《神在末世养人鱼》 1. 枯荒 沈长厌从土里爬出来,靠在树边痛苦地喘息。 灵力消散,神格碎裂,他努力压下心底的狂躁,他这是怎么了? 然而不等他喘口气,周围传来诡异的响声,他侧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一群长着奇形怪状的骨骼,无数双眼睛,堪比树高的巨型异种,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细细密密的牙齿,眼含贪婪和垂涎。 下一刻一只异种猛地扑上来,沈长厌反应迅速一手掐住。 全身长满骨刺的蜘蛛异种张开巨口,猩红的眼珠贪婪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似人非人的声音。 它散发着异常狂暴的气息,仿佛所有可怕的兽性都被激发了出来。 这太不对劲了。 万物皆有灵,可它们此时脑子里却只有吃人这一个念头。 “吃掉……吃掉……” “吃了我?” 沈长厌手掐住异种的脖颈,忽然将全身残存的神力源源不断地注入进去,以掌心为原点,神力流经异种的身躯,一抹盎然的绿意开始向四周扩散。 枯死的老树抽枝发芽,茂密的枝叶间结出了果实,土壤复苏嫩叶破土而出,狂暴的异种眼底褪去猩红的戾气,最后一点法力仅能覆盖周身不足十米的区域,是这片焦黑土地上唯一的绿色。 一群蜘蛛异种眨了眨眼,像是忽然褪去了疯狂杀戮的本能,低头看着自己庞大的身躯感到害怕,默默低头匍匐蜷缩在地,可怕的形态竟然显得有些乖顺,一双双漆黑的眼睛胆怯地看着沈长厌。 沈长厌从中走过去,顺手摸了一把蜘蛛毛茸茸的巨大头颅。 他将树上结出来的苹果给了蜘蛛,并装了几个在身上挎着的布包里。 “乖点。” 他俯下身,掌心温柔地抚摸贫瘠的大地,缓缓闭上眼,下一刻倏地睁开。 狂风席卷过焦黑土地,带来腐朽荒芜的气息,四野寂静,大地上烟尘弥漫荒芜一片,远处的断壁残垣钢铁废墟像一群横卧在地的巨大怪物。 他是最后一位万灵神,也兼农神,神格与大地相连。 大地死了,或者说是奄奄一息,地脉能量扭曲孕育出异种和有毒的食物,却不能再产出人类所需的粮食。 他沉睡的这九千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时大地开始微微撼动,沈长厌看向远方,越来越多的异种渐渐从茂密的丛林中聚集过来,巨型狼群、蟒蛇、狮子……视线紧盯着这里,一个接一个的露出利齿仿佛下一刻就能扑上来撕咬。 所有异种都凭借本能朝着这片被唤醒生机的绿地聚集。 他的法力和大地相连,大地越健康他的法力就越强,而他现在已经把最后一点法力用完了,没办法对付那些强大的异种。 天地骤然阴暗下来,沈长厌抬头,见一只鹰用半边翅膀遮盖了天空,猩红的眼睛紧盯着他,几乎马上就要俯冲而下。 这样的差距他根本没办法跑。 沈长厌意识到是他大意了。 一声震耳欲聋的鸣叫,雄鹰朝下俯冲,沈长厌来不及反应。 然而没等它下来,一阵诡异尖锐的声音自远方响起,沈长厌当即头痛欲裂,捂住耳朵。所有生物都和他一样显露出痛苦的神色。 声音以波的形式扩散开。 它表达出了一个意思。 “他是我的。” “只有我可以吃了他。” 妖异、鬼魅、蛊惑人心,声波扩散的时候连空气都携带压迫,带来令所有物种本能的恐惧臣服,就连沈长厌也不例外。 这声音源自另一个进化到巅峰的物种,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天上的鹰转了几圈后飞走了,地上的阴影消散,那些远处的异种贪婪又恐惧。 沈长厌意识到不能在这里久留,回头看向那些低着头趴在地上的巨型蜘蛛异种,挑了一只最大的,过去俯身摸了摸,“可以先带我走吗?” 蜘蛛的眼睛发亮,姿态趴得更低,似乎在示意沈长厌站上去。 “谢谢你。” 沈长厌站上去后数十条毛茸茸的骨骼立起,带着他缓缓上升,开始迅速远离这片地方,衣袂翩跹,白色的衣袍随风猎猎翻飞。 草原一片荒芜,热带雨林毒物丛生,每一种生物都变异长大到了恐怖的地步。 变异后的蜘蛛爬行速度极快又非常灵活,干燥又混杂着硝烟气息的风刮在脸上,顷刻间就已经远离了那片被虎视眈眈的绿地。 忽然间,嗖的一声利箭破空而来,沈长厌侧头躲过去,白皙的脸颊上被划出了一条血道,点点淡金色的血顺着滑下来。 接着利箭直直插入了变异蜘蛛的外骨骼,沈长厌身体不稳,蜘蛛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猛摔在了地上,扑起一片烟尘。 沈长厌猝不及防的摔了下去,爬起来后转头看着箭支的来向,又看看蜘蛛受伤的部位。 漆黑的大眼睛看着沈长厌眨了眨,最后毛茸茸的脑袋垂下去,发出痛苦的嘶鸣,然后死了。 这箭身涂抹了专门猎杀异种的毒,只要被射中便毫无生还的可能。 “是谁?” 沈长厌朝着利箭射来的方向走过去,看着雨林前那片茂密的草丛,拨开宽大的叶片,下一刻呼吸一滞。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一身破破烂烂的工装防护服,背靠着遮天蔽日的蘑菇,奄奄一息的捂着腹部的伤口,血液已经发黑显然是中了毒。 手还费力地举着,对准沈长厌的方向,腕上绑着发射器,那毒箭显然就是从这里射出来的。 他看到沈长厌,混浊的眼睛泛起零星的庆幸,松了一口气,手垂了下来仰躺在地上。 沈长厌走到他旁边,好奇地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是人类。 沈长厌手心覆盖在他的额头上,溢散开柔和的光,“你好?” 男人看着他,沙哑开口,“你也是拾荒队的?” 沈长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毒液箭是不是用完了?蜘蛛异种行动敏捷,速度快,要是被它们抓走可就再也回不了安全区了……” 他一边气若游丝地说,一边哆哆嗦嗦地按开自己手腕上的铁扣,将战术弩拆下来,拉过沈长厌的手,将这个复杂的东西戴在沈长厌的手腕上。 “毒液箭只供给三支,我没有了,但是还有两支普通的,都在我的包里,有伤药和食物,这些够你活着回安全区了。” 沈长厌看向他指的方向,只见背靠的那巨型蘑菇后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 他声音中的气音越来越大,腹部的血不受控制地流出,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却拼命隐忍痛苦稳住声线。 他按着沈长厌的手臂,忽然十分认真地道:“记住,回去的路上千万不要被异种发现,千万不要进入雨林。”提到异种,他双眼中涌起被压抑到极致的惊恐,连瞳孔都在微微发颤。 他曾经在安全区接受的教育也相信人类仍是地球上唯一的智慧生物,可以利用科技对抗所有的异种,可直到他离开安全区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异种很可怕,毒液箭只能对付少数,我们的力量太渺小,绝对不能和进化到巅峰的异种对抗。” “人已经不是地球霸主了,在绝对的物种进化面前科技和智慧根本不算什么,就像当年的人类对蚂蚁,现在的人类是异种眼里的蚂蚁……” 他向沈长厌交代完后拍了拍他的肩,“快走。” 沈长厌轻声道:“安全区?你不一起回去吗?” 男人眸色暗淡了下来,抿着唇摇了下头,“异种的毒无解,我活不了,不发生变异已经是万幸。” “你赶紧走!”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动不了,只能绝望等死,只是最后一刻在草丛里看到被异种挟持的人类想着再珍贵的毒液箭在他手里也没用,就最后做件好事将他救下来吧。 只是眼前的人仙风道骨眉目如画,一身装扮不像现代人,让他不由神志恍惚。 “我的包里有便装,你可以换上。” 沈长厌点了点头,他还是有点听不明白现代人说话的意思,于是手在挎着的布包里掏了掏,拿出来一个清脆红润的苹果递给那个男人。 “跟你交换东西。” 男人看着这个苹果,原本即将涣散的眼睛一点一点瞪圆,一眨不眨的盯着,干裂的唇无声地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找不到任何词汇来表达。 < p>这是超出他认知以外的事物。 “这是……什么……” “好像叫苹果?”沈长厌回答了他。 男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沈长厌,喉咙发紧,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皮肤上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阳光毒辣,他却像是被扔进了冰窖。 “这……不可能……不可能……”他盯着那个苹果,在逐渐崩塌的意志中好像在竭力说服自己。 他在安全区的教科书上看到过这种类属水果的东西,旧纪元的产物,名为苹果,富含丰富的维生素和抗氧化物质。 和眼前的东西一模一样,据记载,早在枯荒时代的第一百年,水果这种东西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太奶奶那个时代曾有过,可他一生从来没有见到过。 这个新鲜的、新生的、健康的苹果是从哪来的?? 沈长厌见他呆愣着迟迟没有伸手,于是决定自己来。 他挪过去,冰凉的手卡住他的下颌,将他的嘴掰开,将苹果塞了进去,让他咬下来一口。 这算是收下同意交换了。 沈长厌这下毫无负担地将手盖在他的额头上,开始读取他的记忆。 有关枯荒时代、安全区、异种和现代的一切,仅用片刻就了解到了现代的所有知识。 而男人只感觉干枯的烟尘中扑过来一阵松木的冷香,应该是叫松木,虽然他没有见过,但书上的描述应该是这个味道,却好闻一万倍。 就算是现在立刻死去也值了。 接着苦涩的口中沾上了他从未尝到过的甜味,清新、香甜、甘霖。 不是人工合成藻饼,也不是腥臭的污水。 是水果。 他恍惚地看着沈长厌那张美到超出人类认知水平极限的脸,下意识张了张口,“你……你到底是不是人?” “是。” 男人看着他,说不清是相信还是不相信,干涩的喉咙咽了咽,眼底迸发出一点枯木逢春的异样光亮,带着垂死挣扎迫切的祈求,“我给你身份卡进入安全区,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沈长厌觉得自己救不了他还擅自读取了他的记忆,应该回报给他点什么。 “好,我答应你。” 男人猛地抬起上半身,紧紧抓住了沈长厌的手臂,“我弟弟……在安全区200栋3425,他受了很严重的伤,生病了,你能不能救救他。” 他喘着气,声音颤抖,带着哽咽,眼底全是卑微的乞求,一手将战术背包拉了过来,开始如数家珍地把东西翻给他看,连手都在哆嗦。 半管抗生素、一卷发霉的绷带、破旧的灯泡,还有半块人工合成藻饼。 “这些都是我从垃圾场捡来的,不是……不是偷的……不是偷的。” 他一边拿一边解释这些不是偷的。 沈长厌读取了他的记忆,相信这些是他在弟弟生病后从垃圾场找了好几天才捡出来的。 他最终从包里找出了一支黑色碳素笔,将沈长厌的手臂拉了过来,他比对着自己手臂上刻印的黑色数字给沈长厌也画上了个一模一样的。 【6710】 沈长厌看着自己手臂上的数字,“好的,我一定办到。” 不知为什么,男人听到他的保证忽然感觉到无比安心,好像潜意识里便觉得他一定能做到似的。 这么想着,眼皮渐渐越来越沉,口腔里还弥漫着苹果的香甜,鼻腔内是松木冷香,将毒素蔓延全身的疼痛都冲淡了,意识仿佛回到了那个从未见过的旧纪元,面上露出些微幸福的笑意,最终不省人事。 沈长厌见他死了,面露难过,拖着他的脚将他拖到了一块平地,摘了几片硕大的叶子将他的整个身体盖住。 当他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卡车嗡嗡的声音由远及近,一道威严洪亮的声音猛地在附近响起。 “6710——!” “6710在哪?!” 与此同时,沈长厌提着的战术背包开始发出滴滴滴的响声,他将里面的东西翻出来看,发现是一个通讯器。 上面显示着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还有不久前发出的一条信息。 【发现大量物资,速来!】 2. 异化 沈长厌看着自己手臂被画上的数字——6710。 他接着在包里翻出了一张磁质身份卡。 【苏乔:6710】 【身份:工业区三等工】 他接着迅速将包里那套便装换上。 头脑发晕,不知道为什么在那道压制异种的声音出现后脑海里总残留着一个强行植入的意念,正在引诱着他过去。 好像在试图强硬地占据他的意识。 他背着书包拨开宽大的叶片准备出去,忽然手腕一紧,被猛地握住,接着整个人被向外一扯,踉跄着摔了出去。 “你说的物资在哪?要是让我知道你敢骗我有你好看!” 一个身穿特种防护服的男人扯着他大喊,然而在看清沈长厌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握着他的手下意识在他手腕上摩挲了两下。 “东南方向十公里外有一处绿地。”沈长厌道。 “哈?”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绿地?开什么玩笑,你要不要说还有苹果树啊?” “果然又是报假消息把我们骗过来的,你们这种贱民就应该尝点教训。” 他习惯性地抬手,重重一巴掌就要扇在沈长厌脸上,然而下一刻腰间的通讯器忽然嘀嘀响了起来。 他扫兴地放下手,将通讯器拿出来。 一阵刺耳的声音伴随着电流响起,“异种001醒了,情况很难控制,现命所有安全区外的管理者立刻赶回去!” “研究院已经紧急封锁,叫各指挥官回来控制局面。” “立刻马上!!!” 男人脸色当即变了,迅速将通讯器收起来,谁都能听出来情况有多么紧急。 异种001…… 那个最棘手的东西。真他妈糟糕透了。 他瞪了一眼沈长厌,用力扯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走。 “走!别他妈来一趟白白耗费老子汽油。” 就算没有物资,长成这模样这身段也能为集体做出不小的贡献。 怎么之前没发现安全区还有长成这样的。 沈长厌被押到了车边,这是一辆专业改造过后的厢式货车,半边窗口开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窗沿,两指间夹着一支烟。 那窗口的地上已经丢了一地的烟头。 男人隔着一层玻璃恭敬地对着车里的人鞠躬,“上校,人带回来了。” 沈长厌被推到车后,走时觉得有一道审视的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了自己身上。 “老实呆着,回去再处置你。” 沈长厌听着声音回头,忽然发现那个男人的神色有些怪异,视线往下,才发现他的手臂正在往下淌着紫黑的血迹。 男人威胁了沈长厌后坐到了驾驶位,那位上校坐在副驾,眉目深邃,面容冷峻,身高腿长,狭窄的副驾几乎快盛不下那两条长腿。 他闭着眼,两指捏着山根,身上的高阶作战服一看便知地位不低。 男人开口对他汇报情况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下意识的底气不足,谨小慎微,“就是一个低阶工人,怕是落单怕回不来才报假消息。” 副驾上的人吐出一口烟圈,“哦,这种怎么不直接杀了?” 男人听到这话一愣,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有些心虚的道:“来……来都来了……” 谁知上校忽然轻笑了两声,却让人听了浑身发寒。 轻飘飘道:“是因为长相?” “那确实是个不错的资源。”他拍了拍男人的肩,动作像是在表达认同,却让人感觉浑身僵冷。 男人也在威压下强行扯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他又点燃了一支烟,神色阴郁,可见异种001的事让他有多烦躁,抽多少烟都不够发泄。 抽完这支烟他单手松了松领口的扣子,忽然起身离开了座位,朝着身后沈长厌所在的车厢走过去。 正在驾车的男人此时见他的动作放松了下来,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 前线作战区的顾上校,以他这样的地位,任何欲望都能够在产生的同一时间兑现,就算他没有想法也会有无数人上赶着伺候他。 他刚拉开门走进去,入眼是漆黑一片,看不到半点人影,长期高强度的训练和作战经验让他下意识地调整状态,眸色变得锋利起来。 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腰间别着的枪,接着下一刻,意外的,腰间忽然被戳了戳。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隔着黑暗传过来,“你的同伴快要变异了。” 顾骁挑了挑眉,感觉很意外,正当他隔着黑暗盯着沈长厌那张脸的时候,车忽然剧烈摇晃了一下! 顾骁心下一沉。 沈长厌转头,感受到那阵非人的气息越来越浓烈,忽然靠近顾骁,伸手迅速将他衣服底下的□□拿了出来。 如果换成别人,这种威胁性极高的动作能让顾骁一下崩了他的脑袋。 但是这种长相的人应该拥有这种特权。 车忽然剧烈摇晃,驾驶座的门猛地崩开发出刺耳的声音,顾骁眉头紧锁,反应迅速的拉上了沈长厌,一手从腰间拔出了枪,砰砰几声打烂了后车厢的一面铁皮。 在失去控制极速行驶的车上跳了下去,滚了几圈才从地上爬起来。 前面的车砰地一声撞到了不远处的巨石,彻底失去了行动力,下一刻,翅膀猛地刺破两扇钢制车门,车子彻底沦为废铜烂铁。 低吼声在耳膜上震颤,巨大的骨蛾怪物缓缓上升,逐渐占据了整个视野。 很难想象短短几分钟时间一个正常的人能忽然进化成这样。 顾骁神色严峻,一手举着枪一手拉着沈长厌,“毒液箭。” “我没有。” 沈长厌忽然用匕首割伤了自己的手腕,血汩汩流出,匕首上沾满了他的血。“你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顾骁听了他的安排有点想笑,“我?” 还没有人敢指挥他。 “麻烦了。” 沈长厌礼貌说完便握紧了匕首从后绕过去,真的准备从后袭击,顾骁不知道他哪来的胆子和自信认为一个匕首就可以对抗这大家伙。 而那异种直接略过沈长厌直奔他而来了,顾骁懵了一瞬,迅速躲避。 他身手敏捷,体能已训练到人类的巅峰,砰砰几枪打到异种背后的石头上,烟尘四起,扰乱视线。 巨型 骨蛾双眼血红,发狂一样的朝着他碾压过来。 大多数人被异种袭击异化后会基因链断裂而死,只有少数基因强大,足够幸运的人会进化为异种。 “快回车里拿毒液箭!”顾骁一边飞速躲过山崩地裂的攻势一边朝着不知身在何处的沈长厌大喊。 不知道沈长厌有没有听到,这样干耗下去,他的体力迟早会被耗尽。 然而异种已经先一步失去了耐心,双翅重砸向地面,地动山摇阻挡了顾骁的全部去路。 他瞳孔骤缩,却在下一刻忽然一愣,大脑罕见的一片空白。 只见一道清瘦的身影翻身跃上,腿长腰细,眼神清冷,翻飞的衣服底下可见漂亮的线条,腿勾着骨蛾翅膀镂空的骨骼,腰间极富韧劲的带起上身攀上,握紧匕首猛地插下。 真够劲儿。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美观,漂亮的令人心颤,但可惜持续不了多久了。 实在是不自量力。 沈长厌擦了擦侧脸溅上的血,他在匕首上涂了自己的血。 下一秒,异种庞大的身躯凝滞在空中,各处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表皮以飞快的速度腐烂、剥落。 虽然这一幕超出了顾骁的理解和认知范围,但他迅速做出判断,助跑踩上一旁的岩石,借力起跃,以极强的弹跳力跃上。 最后几声咔嚓巨响,庞然大物轰然倒地,沈长厌在上面站不稳一脚踩空猛的落了下来,在半空被一把接住。 顾骁抱着他迅速逃离此地,身后轰地一声地动山摇,堪堪躲过。 四周山崩地裂烟尘弥漫,顾骁停下来恢复体力,垂眼看着怀里抱着的人。 沈长厌倒是不客气的被他抱着,反正已经很累了。 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弹药炮火轰不死、几乎对任何毒类免疫的生物巅峰异种,为什么会被他一刀轻而易举地杀死? 他视线落到沈长厌流血的手腕上,压下心底的疑惑将他放下来,从衣服里侧掏出了一卷纱布。 沈长厌疲惫地坐在石头上,任由他给自己包扎伤口。 布满枪茧的手磨过细腻的皮肤,骨骼纤细的仿佛一收掌就能握碎,看着他手臂上那串数字,顾骁眉头越蹙越紧。 现在的人会有这样细腻的皮肤吗? “你叫什么名字?” “苏乔。” “编号。” “6710。” 顾骁嗯了一声。 “三等工?” “嗯。” “不像干过粗活。” 简单问了几句,包扎好后,顾骁就带着他继续赶路。 终于在临近傍晚的时候看到了眼前一片钢铁质的庞然大物。 一座新城。 百米高的城墙外无数探照灯打下来,拿枪的守卫全副武装守在外面。 门口围着无数人,崩溃大哭,跪地祈求,混乱一片。 顾骁走入安全区外围的那一刻就被一行人恭敬的从侧门请进去,沈长厌则安分的拿身份卡排队入城。 不知道排了多久,终于走到了城门内,前方正在一个接一个进入扫描仪接受生物基因检测。 3. 异种 人群缓缓挪向拱门,沈长厌将手臂伸进一个冰冷的凹槽,几根针状探头会刺入皮肤抽血,检测结果几乎立刻就能出现。 【正常】 随着头顶的机械女声冷冰冰地播报,侧面的活板门打开伸出机械臂用棉签刮过口腔内壁进行二次复检。 不知道为什么,他越靠近这个安全区大脑就越不清醒,混乱一片。 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远处忽然一道机械声忽然打破了寂静,发出刺耳的警报。 【感染——感染——】 被拦住的人双眼瞬间瞪大,被莫大的恐惧包裹,一时间口不择言,“我没病!!我是正常人!放开我!!” “这个机器坏了!!它测得不准!!” “你们不能随便抓我!!” 周围离他近的人也陷入了一定程度的恐慌,接连避开。 砰——! 一声枪响,全场都寂静了下来,空气中传来硝烟的气息,来人有序的将尸体拖走,检测还在麻木的推进。 沈长厌看着那个倒下的尸体,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他清楚地知道那个人的确没有被感染,这个被所有人信服的检测仪也不是那么准确。 沈长厌看向开枪的人,随即对上了一个黑洞洞、正在冒着白烟的枪口。 那枪正对着自己,拿枪的人正是和他一同回来的上校。 暗金色肩章在黑暗中边缘反射着冰冷的光。 “研究院下放通知,异种001正在释放引诱音波,似乎在吸引他的同伴,上校特来城门监管入城人员。” “发现可疑人员就地处决。” 沈长厌当没看见枪口正不怀好意地对着自己,将手臂伸进了第一个检测口,等待通过灯亮起来的时候进入下一关。 头顶的灯也亮了起来,沈长厌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 第一关基因检测,第二关身份验证,第三关物资搜查。 通过第一关后远离了上校监察的范围,第二关是最简单的,只要有身份卡都可以过关。 他将身份卡放上去扫描,几秒后叮的一声通过,正当他准备走的时候前面的栏杆却并没有放上去,反而将他拦在了这里。 一面玻璃墙后的仪器室里走出来了个人,他拿着那张身份卡抱臂看着沈长厌。 “6710号苏乔?” “是。” 那人上下打量着沈长厌,眼睛微微眯起,给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抓住他!” 沈长厌心一沉,话音落下的瞬间便转身逃跑,然而几个训练有素的守卫及时冲上来将他控制住。 “你们做什么?放开我!”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暴露了。 “你不是苏乔。” 那人毫不客气的将身份卡往地上一扔,“就算我们不常看人脸识别,但你们长相差的这么多当我们是傻子吗?!” “给这个混进城的人点教训!身份卡一人一张,死后立刻销毁,我看谁还敢冒名顶替!” 周围的人都因为这里的动静惶惶不安,不乏有人小心翼翼的为他说话,“可他是过了基因检测的人类,和我们是同一个物种,这也不能让他入城吗?” “规矩就是规矩,安全区可没有物资给多余的人!谁再敢多说一句就和他一样的下场!” 众人被吓得没人再敢说话了。 “把他送到研究院喂给异种!”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眼中都是掩藏不住的惊恐、战栗、畏缩,可见这在安全区里是多么可怕的一种惩罚。 沈长厌被两个人拉着,此时头又一阵一阵的痛起来,痛得额间浮起汗珠,低着头闭上眼,对外界的一切来不及做出反应。 下一刻忽然感觉身上被抓着的力道一松,腰间箍上来了个结实的手臂。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已经静得可怕,指挥人员也不再咄咄逼人的呵斥,腰被一股力量一带摔进了一个怀抱。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宝贝,不是说好等我接你的吗,怎么自己先进来了?” 沈长厌听到声音,恍惚的抬头,看到了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高挺的鼻梁,那双冰冷黑沉的眼睛正担忧心疼的看着自己。 他说话也带着一种暧昧不清、引人遐想的语气。 顾上校。 搞什么。 沈长厌此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见那些刚刚还押着他的守卫此刻都跪在了地上,指挥员更是头都不敢抬的跪着瑟瑟发抖。 排队入城的人都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这里。 顾骁始终盯着他,将他抱得更紧了些,还把他的手臂拉了过来,看着白皙的皮肤上几个红色的针孔。 貌似很心疼的道:“怎么还要做检测,不是怕疼吗?” 顾骁一边说一边带着沈长厌朝城内走进去,没有给周围的人任何一个眼光。 哪怕他这样轻描淡写也让人如坠冰窟,此时跪在地上的指挥员知道大难临头,浑身发凉。 他早该想到这个能在安全区里白白净净,皮肤细腻长相惹眼,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样子的人身份不会低。 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顾上校的人……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他们一点都不知道?还要用别人的身份卡入城? 之前他的情人受宠的时候也是可以在安全区横行霸道无法无天谁都不敢惹的,只要他愿意纵容,上一个因为被他纵得有恃无恐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分寸,最终让他失了耐心一枪崩了。 可对这个貌似还很上心,竟会为了接他亲自来一趟城门外,八成是玩的最上头的时候。 赶紧转向顾骁离去的方向跪着道,“上校,是我疏忽怠慢了,我……” 他还没说完就见顾骁已经走远,整个人瞬间绝望地跌坐在地上。 看着沈长厌能直接越过两道检测,被上校哄着亲自带进去,身后不少人都露出了羡慕嫉妒的目光。 顾骁带着他一路畅通无阻的入了城,等身边人少了以后沈长厌道:“上校,现在可以放开我了么?” “怎么?连多抱一会儿都不行?” “不行。” 沈长厌试图挣开却发现腰上像是箍了千斤铁,怎么也挣不开。 “这次没有我你可有苦头吃了,打算怎么谢谢我?” “谢谢你。” “用嘴谢?” 顾骁仿佛对他有很多的耐心,就连他一直冷冷敷衍回应没在听自己说话也不介意。 安全区有一座正常城市大小,从A到G几个大区,等级制度森严,每个人都像是在按照既定的道路行走,井然有序。 沈长厌在一座漆黑破旧的大楼前停了下来,按照苏乔的记忆就是这里。 最边缘的 城区,G区200栋。 顾骁也跟着他在这座大楼前停了下来,眉头不由得蹙紧。 肮脏、狭窄、拥挤、低等民居住的地方,来来往往的人面黄肌瘦,神情麻木,他看着沈长厌怎么都觉得他和这种地方格格不入。 像把一只昂贵的白猫丢进垃圾场那样不匹配。 沈长厌还真准备进去,然而刚迈出一步就被拦住了。 沈长厌眸光落到他身上,那目光好像在询问你还有什么事。 “跟我回去吧,宝贝?” 他可不希望自己还没上手的宠物被弄脏了。 来来往往的人见到顾骁的肩章免不了都屏住呼吸,这可是G区,这种级别的大人物怎么会来这里,然后又看了看他对面的沈长厌。 顾骁还没对他失去耐心,沈长厌倒是先对他失去耐心了,他直接躬身从顾骁的手臂下方钻了进去,站在台阶上转身面对他,垂着眼,冷冷淡淡的看着他。 顾骁愣了一瞬。 “顾上校平时很闲啊。” 顾骁当时就不行了,他从小到大还没被这样对待过。 看着沈长厌转身离去的背影,他打算再拦,可刚迈出一步腰间的通讯器就发出了警报。 转眼沈长厌已经消失在了漆黑肮脏的通道内,顾骁骂了一声,烦躁地将通讯器拿出来,一边回复一边叫车。 回头看了一眼沈长厌离开的方向。 反正现在还有耐心陪他玩。 沈长厌顺着漆黑狭小的通道上去,潮湿阴暗,不通风,处处弥漫着腐臭,老旧的参天大楼像丰巢一样容纳了不知多少人,他爬了整整34层,到达的时候已经累得不行了。 沿着没有采光的楼道找过去,终于停在了3425门前。 他背着背包礼貌地敲了敲门,手覆在门把上,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比楼道更浓稠的黑渗透出来,他将门推得更开,一脚踏了进去。 这里有一扇小窗户,空气比楼道里要新鲜,他手摸到墙壁上准备去开灯。 黑暗中,忽然瞳孔放大。 一阵冰凉的触感贯穿了腹部,剧痛后知后觉的席卷上来,接着刀刃旋转向内没入,发出搅碎皮肉的声响,莫大的痛苦一刻不停地冲击着意识。 他疼得面色苍白,弯腰捂着涓涓流血的侧腹,一下接一下的喘气,支撑不住摔在地上,倒在了血泊中。 与此同时,A区中心研究院发出有史以来最强烈最恐怖的警报。 合金门轰然降下,探照灯疯狂扫射,人流被切割、驱赶,各区所有指挥官全面封锁五公里以内场地。 研究院最深处的机密研究室里,高达三米的生物隔离舱内,人身鱼尾的人鱼异种正疯了一样的撞击重载透明钢,发出人类无法解读的诡异凄凉的音调。 这种新纪元顶尖物种的压制和愤怒给人类带来生物本能的恐惧。 胃在抽搐,后颈发凉,本能在叫嚣着快跑,这是基因里刻着的天然的臣服与战栗。 他们第一次这么后悔当年把它抓到安全区。 无数张杂乱的图表数据从生物隔离舱连接的精密仪器内吐出来,顷刻间铺了满地。 “它在愤怒!为什么?!!” “它要失去控制了!!” “快想办法安抚!!” “你疯了?有谁能安抚得了他??!!” 4. 小猫 “情况已经失去控制了,快紧急撤退!!!” “如果真到了最后一步,必要手段,只能……” 旁边抱着一堆资料准备逃出去的研究人员手中的A4纸哗啦落了满地,立刻瞪大了眼睛,“弃城?!!你疯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当初把它抓回来根本就是一个错误!!” 人群混乱,他们都已经放弃了再做挣扎,选择逃跑,因为此时所有人都知道再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在混乱中一名研究人员被脚下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在地上,一看是用来做实验研究的猫。 他当即一怒提着猫将它向后猛地一摔,一声凄厉的猫叫,那只猫被重重摔在了生物舱表面的玻璃上。 人群很快撤离,那只猫的叫声凄惨无比。 沈长厌头痛欲裂,意识浑浑噩噩,几近消失,躺在地上看见自己面前的那个影子。 紧接着,冰凉锋利的刀刃抵在他的脖颈上。 那个人影跪在他面前,用力将沈长厌的衣服拽起来,声音掩盖不住的颤抖,还带着稚气,语气冷硬,“我哥呢?” “你用了他的身份卡,你杀了他是不是?” “苏北……” “我哥……” 沈长厌敏锐地听出他声音不对,用虚弱的声音道:“你是不是,吃过什么菌菇类的食物?” 他现在大概可以判断出苏北生的是什么病,以及病因是什么。 那少年一听此话,眉头蹙紧,握着刀的手一紧。 他为什么会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长厌现在已经失血过多,能说话已经是用尽了全力,头还在因为某种原因一直疼。 “我是医生,你哥求我来救你。” 那少年愣了一下,抓着沈长厌的手下意识松了松,安全区的医生比普通工人地位要高的太多…… 只为上层人服务,他们平日不论生多严重的病,连见上一面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对这个职位都有天然的敬畏。 他这个样子确实很像医生。 可……他哥怎么会请的起医生? 沈长厌那双眼睛像是能看透他的所有想法,咬着牙撑起身子。“在外面我被你哥救了一命,他死了,求我来救你,明白了吗?” 此话一出,沈长厌感到脖颈处的刀刃远离了几寸,隔着黑暗能听到极其微弱的哽咽。 像是一头伤心的小兽努力忍着痛苦,不想被别人看出来。 这还是个小孩。 沈长厌是个容易心软的,看到他这样于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做安抚。 畸变菇中毒的患者大多情况下意识不清,容易被情绪控制,做事极端,无法分辨自己正在干什么。 这一点沈长厌可以原谅他。 “给我止血,不然我也要死了。” 苏北一愣,伸手将灯打开了,昏黄微弱的灯光洒下来,看到了地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此时才像是清醒了几分。 苏北自己也病着,不知道该怎样给别人止血,他随手扯下来了一条床单将他的腰裹了起来,暂时止住血。 要真是医生,死在他这里就真的完蛋了。 他翻开房间里唯一的柜子,又看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沈长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里面拿出来两块黑乎乎的东西,迅速跑了出去,只留下一个门缝。 沈长厌一个人待在这里,头越来越沉,低低地垂了下去,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的就要死了。 眼皮越来越沉,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老旧的门发出吱呀一声。 沈长厌抬眼看过去,忽然眯了眯眼,门缝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喵——” 是一小猫。 沈长厌心软了一下,看着那只小猫一点一点从门缝里钻过来,跳着爬到了他身上。 还是一只有紫色眼睛的小猫。 “你好?” 那只小猫眼睛一直盯着他,轻手轻脚的爬到了他的身体上,毛茸茸的头蹭着他的肩窝,尾巴顺势缠上了他的脖颈。 它很不怕人。 可是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宠物? 正当他思考的时候,那只猫在他身上向下爬,最后窝在了他的伤口上。 沈长厌此时呼吸越来越沉,眼皮打架,控制不住的闭上眼。 只觉得腹部的痛感逐渐难以察觉。 意识再次回笼的时候,只觉得脖颈处潮湿一片,还有些刺痛,而再强烈的痛苦都尽数消失了。 他手摸到了自己的侧腰,发现一片平坦,没有了任何被刀捅过的痕迹。 神的确有很强的自愈能力,不会死,可他现在神格已经碎成玻璃渣了,还是会有这么强的自愈能力吗? 他刚要起身,发现肩膀一沉,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还趴在上面。 扶着这只小猫,手摸到了自己的脖颈,一阵刺痛,指尖还带上了点点血迹。 这个动物怎么还喜欢咬人? 沈长厌将他抱在怀里,温柔地摸了摸,“苏北哥哥不见了,我们去找找他好不好?” 他还惦记着完成苏乔交代的任务。 谁知刚往前迈出一步,手腕忽然一痛,低头发现被咬住了。 “你这坏东西。” 沈长厌动了动手,它还死咬着不松,两颗尖牙都刺进了皮肤里。 沈长厌再往前走一步它就再咬一口,来表达自己的抗议。 “再这样就不要你了。” 那双紫色的眼睛定定的望着沈长厌,尖牙一点一点松开了他的手臂,转过去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沈长厌于是抱着他走出去,他发现这只小猫或许是饿了,一直在他身上不轻不重的啃啃咬咬,于是将挎包里的苹果拿出来一个递给它,可它看都没看一眼就推开了。 应该是不爱吃吧。 他走过幽长的通道,想着问问能见到的人有没有见过苏北。 等他终于碰到了一个路人,伸手拦了他一下,“请问有没有见过苏北?” 同一层楼里的人应该或多或少都互相认识。 那人低着头,见忽然有人叫住自己被吓了一跳,眼底尽是慌乱,“你……你……” “别怕,我只是问问,当做答谢。” 沈长厌将一个苹果递给他,那人却在看见他手上东西的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好像一生所见都不足以描述这种心情。 那个男孩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僵硬地看着沈长厌微笑着将苹果放到了他手上。 仙风道骨,松香扑鼻,他是不是快被饿死了才会在漆黑狭小的长廊里见到这样的人。 “苏北?在……我见他拿着藻饼跑出去,应该是去了黑市。” 沈长厌心底闪过一丝疑惑,“黑市?” 那人将位置告诉了他,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双手捧着红润的苹果一副神思恍惚,如堕梦中的样子。 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沈长厌走出去的时候怀里的猫一直在响,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带着某种强烈的情绪,无奈道:“没有凶你的意思,你喜欢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做。” 那只小猫看着他眨眨眼,像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所谓的黑市是一个坐落在地底的巨大市场,分割成不同的区域,以不同的代价换取不同等级的物品。 从药品食物到器官人体,什么都可以售卖。 苏北拿了藻饼出去应该去的就是以食物换取商品的区域。 沈长厌自顾自地走着,丝毫没注意到下去后这里原本吵嚷嘈杂的声音顷刻寂静,一个个向他投来的,赤裸裸的目光。 周围的人几乎给他开辟出了一条道,眼底发光,兴致勃勃的看着他会光顾哪里。 “小美人,有什么想要的吗?”有人忍不住上来搭话。 沈长厌闻声冷冷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有。” 好一个清高的冰山美人,真是带劲儿。 细皮嫩肉的,好像没被人碰过一样。 这种细胳膊细腿的干不了重活,在G区除了那种工作还能干什么。 “别这么肯定嘛,我们这里可是有很多好东西呢,想要什么都有,代价也很划算。” 此时沈长厌才回头看了他一眼,礼貌着微微笑道:“麻烦了,有见到一个用藻饼来换东西的人吗?大概十八九岁。” “啊……见过,在我们店里,进来看看。” 沈长厌歪头一看,透明玻璃后墙上挂着的那些商品琳琅满目狰狞恐怖不忍直视,就算他再不了解现代人的生活习惯也知道苏北不是那种会在哥哥死后拿着仅存的食物去情趣用品店的人。 他礼貌道:“谢谢。” 沈长厌转身离开,店主见到手的小天鹅要飞走了急切地伸手拦了他一下,结果手刚碰到他的手臂就猛地一疼。 他怀里抱着的那只猫将他的手抓出了血淋淋的三道伤口,皮肉外翻,流出来的血都是乌黑色。 这怎么会是普通猫能抓出来的?! 而那只猫盯着人的眼神让人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店主被吓得后退了两步。 “滚开!” 一声冷冷带着怒意的低吼从远处传来,沈长厌立刻听出了是谁,即刻转身朝着那个方向过去。 “敢在我的地盘上耍花招,给我往死里打!” 一声声沉闷恐怖的声响,沈长厌赶到的时候只见到倒在地上浑身鲜血淋漓的苏北。 “你说你用两个藻饼换,谁看见了?” “你们看见了吗?敢空手套白狼,让他吃点教训!” 苏北被人抓着,一条腿被死死按住,其中一个人拿过来了一根大大的铁棍,对着他的膝盖猛砸下去! 一阵剧烈的疼痛瞬间让大脑麻木,左腿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咬着牙愣是一声不吭,面上毫无血色,那人接着将铁棍高高扬起,第二棍再下来他的膝盖就要被砸碎了。 正当他闭上眼咬紧牙关准备承受的时候,余光一闪,面前窜出了一个人影。 带来一阵淡淡的松木清香。 苏北沉下来的眼皮缓缓睁大。 他……竟然没事?? “欺负孩子干什么?” 带头的双手环抱着,看着他眉头一挑,众人见忽然冒出来的这个人都是一愣。 “他妈的哪来多管闲事的东西?!” “你也找死是不是?!” 他提着铁棍刚准备上前,可刚走两步手里的东西砰地落地。 他忽然毫无征兆地跪地捂着头,神色极度痛苦,根本不能再靠近他半步。 而此时领头人眯了眯眼,黑市里混的好的都是人精,他注意到了沈长厌怀里的猫,这种宠物在安全区是很少见的,再看他这种不染纤尘的气质,哪像是G区出来的人。 倒像是研究院的。 他抱着的那只怪异的猫八成也是研究院出的什么新品种,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打滚的手下,眼皮跳了跳。 竟然能够造成这么大的威力。 领头的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迅速换上了一副略微和善的笑容。 “这位小哥哥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啊。” 沈长厌侧头看了一眼身受重伤的苏北,苏北发现他在看自己还别扭的把头撇了过去。 “你们有话好好说了吗?” “这不能怪我们呀,场里都有规矩,是他想什么都不付出就白拿碘伏和绷带,我们也没办法。” “胡说!我明明拿了两个藻饼换。”苏北咬着牙,颤抖的低声吼道。 “你自己说有,可我们没看到呀,在哪呢?” “你们看到了吗?”他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的去问旁边的那些手下,一个个都戏谑的摇头。 苏北拳头握得发白,浑身剧烈的疼痛。 低等工的地位很低,并不会被当人看,就算小心翼翼地遵守规则,他们随时也会给自己安下任何罪。 哥……为了给他找药治病在垃圾场找了三天三夜,最后被污蔑是偷的,强迫送到了拾荒。想到这里,他眼眶越来越红,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们。 手最后又松开,他闭了闭眼,像是认命了。 没金钱没食物没地位,只能靠出卖体力换取一小片生存的空间。 既然沈长厌没事也不必换药了,那些藻饼就当是扔了,没必要再纠缠下去受更重的伤。 “走吧……走……” 沈长厌此时向前走了两步,俯身将地上的那根铁棍捡了起来。领头的也笑着看他,丝毫不怵,这里可是黑市,他们自己的地盘,就是翻手为云覆手雨,谁来了都不敢拿他怎么样。 沈长厌礼貌地向他笑了笑,一只手抱着猫,另一只手猛地抬起。 砰——! 一棍子照着领头的脑袋就抡了上去。 苏北瞬间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差点被自己喉咙里的血呛死。 领头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还没反应过 来就眼冒金星头沉地抬不起来,直愣愣地倒在地上。 他这手劲可大,一下就给他直接砸晕了过去。 沈长厌淡淡道:“怎么能这么欺负孩子呢?” “我看你也是欠打。” 路人远远的站住,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这一幕太过骇人。 过了半晌才炸开了锅。 平民敢在黑市打人闹事?!! 完蛋了…… 下一刻那些手下都反应了过来,大骂一声,全部冲过来要绑沈长厌。 “把这个贱人抓住!!他妈的敢打人!” 怀里的猫叫了两声,那双紫色的眼睛充满恶意地看着冲上来的人。 那一瞬间所有人像是被魇住了,被浓稠残酷的恶意包裹,一种声音正在唤醒血液中的杀戮欲望,疯狂、贪婪、暴虐,吃掉同伴,吃掉自己旁边的人类。 而对于沈长厌则出于生物本能的后退、屈服、这种恐惧甚至让人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一声枪响穿透了空气,所有人此时才清醒了过来,对自己刚才疯狂的想法只觉浑身发凉,止不住后怕。 而那只猫瞳底的颜色褪去,缓缓闭上眼不动了。 正在想着是哪来的枪声时,其中一个手下猛地中枪倒地,眼睛睁着,血流瞬间流了一片。 一阵长靴踩地的声音响起,声音很轻,却像踩在每个人的胸口上,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尸体,周围人都或多或少意识到是什么大人物来了,纷纷屏息凝神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眼见着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后一步一步地走出来,一柄枪提在手上转,金属肩章在灯光下泛着锋利的光芒。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竟然是……顾上校?他怎么会来G区?? G区出了什么问题吗?还是有人惊动了他?偏巧让他撞见这一出闹剧,这下可完了。 不过闹事和扰乱规矩的都是那个抱着猫的,和别人没什么关系,撞枪口上的也是他。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顾上校不紧不慢的出现,视线准确无比的落到了沈长厌手上。 顾上校面色骤然一变,大惊失色地快步走了过去。 到了沈长厌面前直接将他的手拉了过来,上面只有一道被抓出来的细细的血痕。 顾骁满眼惊慌,“宝贝,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 所有人都懵了,瞪大眼睛看着沈长厌和顾上校。 那些一开始给沈长厌找麻烦的人只感觉浑身发凉,看着被枪毙的人仿佛下一个就是自己。 难怪他敢这么嚣张,原来是顾上校的新情人啊。 他对情人向来很是纵容。 这下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怎么会这样…… 顾骁低头将沈长厌白皙纤细的手捧着吹了吹,“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多心疼啊。” 他此时注意到了沈长厌怀里抱着的猫,一动不动,愣了一下,“你抱着一只死猫做什么?” 沈长厌此时才反应过来,手动了动,发现真的死了,他眼底带着些遗憾,“这么突然啊……” 顾骁微抬下颌,身后守着的卫兵立刻上来将那只猫从沈长厌手中抱走了,恭敬鞠躬,“放心,我们会好好安葬。” 顾骁揽着沈长厌的肩,还一下一下的摩挲他的手,“我就走了这半天怎么还出事儿了。” 他声音冷了下来,黑沉的目光冷冷扫过全场,冷漠、随意,却让人都忘了怎么呼吸,汗珠沿着脊背一滴滴向下落。 “谁欺负你了?” 天呐,谁敢欺负您的宝贝啊?他手上那个口子再过几分钟就愈合了。 倒是他一棍子把别人打晕了。 沈长厌闻到他身上混着酒和香水的气息,觉得呛人,冷漠地将手抽了回来,还想和他拉开距离:“和你没关系。” 周围的人再次屏住呼吸。 敢这么跟上校说话,是不想活了吗?上校就算再喜欢也不能这么不知好歹啊。 谁知沈长厌的手刚抽回去,顾骁顿住,眸色暗下来,但只是一瞬,没多做什么。 冰山美人还是得顺着他来。 他一个眼神示意身后跟着的士兵将昏死过去的苏北抬回去,以顾骁的权力早就查明白了苏乔苏北是怎么回事。 沈长厌见苏北被抬走了也跟着走,顾骁自然跟了上来,“缺什么东西我叫人给你送过去,要不要把医生也叫过来看看。” “你这口子得打个破伤风。” “我这口子好了。” 周围的人见顾骁这尊大佛走了都松了口气。 第一次见他为了追情人这么下功夫,千里迢迢赶来G区处理烂摊子,而那人竟然还对他爱搭不理的。 那些人将昏迷不醒的苏北送回了他的住处,沈长厌也跟着回去,刚要关门,一条腿忽然卡进了门缝。 顾骁几乎没费力气就卡开门走了进来。 男人身高腿长体型大,站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显得太挤了。 沈长厌没管他,他去对面的小床上坐下,一只手支着下颌,懒散的看着沈长厌收拾苏北忙碌的身影。 被叫来的医生很快就到了,提着药箱又是诊断又是包扎伤口,很快就将皮外伤都处理好了。 他的医术也就到这了,大枯荒时代几乎没有正常的食物,人们都吃人工合成的藻饼,缺乏人体所需的营养,因此身体差的人到处都是,有些无缘无故的病也实在是没办法。 医生完成任务也就走了,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了沈长厌和顾骁。 顾骁眉梢微挑,“又要怎么谢我啊?” “谢谢。” 又是这句,他顾骁可不需要这么多谢谢。 还不如来点实际的。 他回头扫视了一眼这个房间,空间有点太小了,有两张床,中间的窗户下放着一个桌子,大概平时是苏乔和苏北两个人住。 虽然狭小拥挤但至少整洁。 顾骁勉强收下了这句谢谢,看着沈长厌站在床边,长发辫成了一个麻花辫搭在肩上,几缕碎发垂落,清冷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神色,蹙眉将手贴在苏北额上,在看他有没有发烧。 温柔和煦的气息像花枝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将人安心的包裹。 他看着这样一幕心底有种陌生奇异的感觉,令人舒适放松,他腿伸直,倚靠在床上,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被他触碰,被他细心照料应该会很爽。 莫名想和他生活在一起。 5. 闲人 “怎么还不走?” 顾骁意外地挑了挑眉,“你这就要赶人?” “没有赶你的意思,只是这里空间太小,你留在这里空气太闷,影响病人休息。” 顾骁看着他这么尽心的照顾那个小屁孩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顺手从兜里掏出了根烟,拿打火机刚要点上,便听沈长厌淡淡道:“要抽出去抽。” 顾骁一顿,沈长厌接着道:“烟味对病人的身体健康有害。” 顾骁还真将打火机放下了。 碰不了摸不着,光在他这受气了,他这是图什么呢。 “你既然不是苏乔,那你真名叫什么?”顾骁眯了眯眼看着他。 “沈长厌。” 顾骁一字一顿地缓缓重复了一遍。 “既然你没事那就出去给我接盆水。”沈长厌发话了。 顾骁顿了一下,唇角微勾,居然使唤人使唤的这么自然,一点也不客气。 但他还不想拒绝。 他在这里真是不习惯,漆黑阴暗潮湿,空间还小,打水的地方找了半天,看着缓缓涌出的水流还在想,堂堂顾上校现在竟然蜗居在低等公寓里给人打水。 端着一盆水回来的时候,沈长厌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是一块藻饼,桌上还放着纱布,抗生素,碘伏等一系列药品,应该是刚才他离开时送来赔罪的。 沈长厌手里拿着那块藻饼,表情满是疑惑,好看的眉头蹙着,翻来覆去的观看。 顾骁饶有兴致的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这副迷茫的样子。 还有点可爱。 “怎么?饿了?” “真的是吃的?”沈长厌一边疑惑,一边尝试着将那块藻饼放到唇边,尝了一下,唇立刻抿了起来。 腥苦、干涩、根本难以下咽。 沈长厌想到苏北病着要吃这种东西就觉得他好可怜,怎么能吃这个呢?他赶紧把这个乱七八糟的东西扔了。 顾骁戏谑的笑了笑,“这是最常见的食物吧,你怎么搞的好像没吃过一样。” 沈长厌回头看他,过去将他放到地上的那盆水端了起来,随即眉头蹙得更紧。 这水浑浊肮脏、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毒质,虽然已经被人工消过毒了,但还是没办法完全去除。 沈长厌震惊的抬头看顾骁,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们平时就喝这种水? 顾骁也不知道G区的水脏到这种地步,他那边的水干净多了。 可他看沈长厌迷茫震惊不可置信的样子觉得越来越有意思。 心中的猜测越来越确定,他根本没有在这个安全区居住过,极有可能来自其它的安全区,并且看样子那个安全区的生活质量比这里高了很多。 沈长厌将那盆水放在桌上,他现在的法力在靠近安全区的时候恢复了一点,看来应该是这里还有完好的土地,才会增强他的法力。 他在仅有的一个小柜子里面找,最后只找到了一个塑料盆,“去外面给我挖一花盆土。” 顾骁:“……” 又来? 顾骁咬了咬牙,还是照做了。 沈长厌看着这盘焦黑干枯,完全没有生机的土壤有些懊恼,手伸进自己的挎包里找了找,最后找出了一小颗种子。 他的挎包还是九千年前一直随身携带的法器,可以容纳任何东西并长保不坏,那个时候当他走遍天下的各地的时候经常习惯性的装点东西进去,最常放的就是千奇百怪的种子。 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颗,将种子埋进了土里。 顾骁:“哪来的种子?是外面挖的?” 现在正常粮食的种子已经是稀有物品,都被掌控在研究院高层手中,平民拿这东西可是死罪。 但外面自由生长的植物都含有剧毒,人类不能轻易触碰,更不能种植。 他感觉很有意思,“这种土怎么可能还种的出来东西。” “那说明你没有种出东西的天赋,土壤不喜欢你。” 顾骁嘴角抽了抽,“难道我每天对这盘土上香磕头它就能长出粮食了?” 沈长厌笑了笑,“你可以试试。” 顾骁看着他这抹笑愣住了,像是胸口被开了一枪,奇异的震颤从心脏开始蔓延到四肢,连指尖都是麻的。 不是单纯的身体感官刺激,好像每个神经末梢都在发颤。 真他妈好看。 他多少年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妈的好像恋爱了。 “听起来你很有天赋?” “是的。”沈长厌将种子埋进去后就不管了。 顾骁是真的时不时就想凑到沈长厌面前,和他搭话,想和他多多的制造身体触碰。 天黑以后顾骁被沈长厌赶走了,因为实在是没有他的位置。 苏北身上的皮外伤都已经被处理好了,剩下的就是他身上中的毒,这要解决还要花一阵功夫。 他看着那盆污浊的水,也不忍心给苏北喝这样的水。 答应了他哥哥就应该好好照顾他。 他晚些时候一手支着下颌,坐在窗边,看着放在窗台边上的花盆,觉得伤员应该吃一些营养丰富的食物来养病,不能吃什么黑色的饼子。 他从挎包里找到了几个苹果,想了想,从柜子里找到了刀,给苹果细致的削了皮,切成片。 苏北浑浑噩噩的被沈长厌喂吃的。 因为中毒时间长了越来越严重,白天甚至开始发烧,意识不清,口干舌燥,饥饿和痛苦一直在折磨着他。 只能时常闻到一阵阵清淡的松木香,像是花枝缠上了身体,他从未闻到过这种味道,却十分让人沉醉。 “水……水……” “要喝水?”沈长厌犹豫了一下,窗台上摆着的那植物已经发芽了,冒出来一小截翠绿的藤蔓。沈长厌用手指触碰那截藤蔓,它随即便像是有生命一般,缓慢蔓延生长,缠上了沈长厌的指节。 就像是一个翠绿色的戒指。 接着他操控着那截藤蔓一点一点延长进了水里,这点藤蔓在水里搅了搅,水立刻肉眼可见的变得洁净、清澈。 他将水倒进杯子里,一手托着他的后背让他躺进自己的怀里,一条手臂圈过去,将杯子递到他唇边。 苏北干裂的嘴唇碰到杯子的一瞬间便急切地捧着喝了起来,咕咚咕咚,很快就喝了干净。 他此刻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喝的是纯净无毒干净的水,吃的是早已绝迹的稀有水果。 他紧紧抓着沈长厌的手臂,躺在他怀里,好像仅能借此汲取安全感。 “哥哥……” “我好难受……” “哥哥……” 他现在意识不清的呢喃,沈长厌身上的气息对他来说又非常有安全感,所以下意识黏着他。 沈长厌心软,“好了好了……没事了。” 就在此刻门砰地一声被踹开,顾骁看见这一幕脸立刻拉了下来,脸色黑的要命。 “干什么呢你们?!”顾骁猛地过去将沈长厌拽出来,苏北失去支撑倒在床上,手缓缓攥紧了床单。 “哥……哥哥……别走。” 沈长厌对顾骁的行为很莫名其妙。 “你做什么?” “该问这句话的人是我吧!你们做什么呢?!” 沈长厌根本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只觉得上校脾气就是大,“你怎么又来了,你的工作很闲吗?” “你管我呢?!” 顾骁正在生闷气,看见沈长厌的态度更是气得牙痒痒,舌尖不自觉抵了抵腮。 可一低头忽然注意到了沈长厌手上的东西,无名指上竟然缠着一小截翠绿的藤蔓。 他眉头微压,眸光闪过一丝凌厉。 这是什么?哪来的? 长期高压训练出来的敏锐直觉告诉他不对,下意识看向窗台上的那个花盆,发现里面并没有东西,也没有真的长出来什么植物。 但就是不对劲。 顾骁几乎是天天来,来了有事没事的跟沈长厌说话,整个公寓楼的人都知道了顾上校天天往这里跑,一呆就是大半天,纷纷猜测这里到底住了个什么小妖精,将上校迷的五迷三道。 但要说是情人也不接到A区,应该就是个普通床伴。 实际上校连小手都没摸到,以超强耐力干看着,每天来了被沈长厌指使去干活。 每次看着苏北靠在沈长厌身上投来的戏谑目光,他都控制不住想上前给他两拳。 但都被沈长厌生气拦下,“他才多大?还生着病,上校是要欺负人吗?” 顾骁是真恨死了。 此时沈长厌捧着一堆瓶瓶罐罐过来,“你要是实在没事做的话,就去多帮我装些土上来。” 顾骁:“???” 就算是安全区的首领,联合管制局都不敢使唤他。 在这倒是天天被沈长厌使唤。 顾骁轻声笑了笑,“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我来了就开始使唤我?” “可这是三十四层啊,爬上爬下很累的,上校身强体壮一定可以的吧。”沈长厌一边给苏北擦汗一边道。 顾骁眸子沉沉的盯着他。 操…… 转身就抱着些乱七八糟的容器下楼了。 他又看着沈长厌用那些土种了一堆东西,几乎能把狭小的地上铺满。 苏北每天只吃他带来的那些苹果营养不够,应该再加些别的。 顾骁:“你说你这是瞎折腾什么。” 沈长厌:“瞎折腾的人是你吧,每天跑来跑去的。” 顾骁身子向后仰,看着病恹恹的苏北,“连医生都治不好他,八成也活不久了,你这不是白费力气?” “不能说别人活不成,只能说明你们自己养不好东西。” 顾骁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长大的,种不出粮食的根本问题在土壤,而不是谁种。 就等着苏北死的那天,直接把沈长厌扛回A区,省的他天天跑。 然而顾骁再来就看到了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满目新绿,地上摆的那些瓶瓶罐罐竟然一夜之间齐齐发了芽,沈长厌正站在中间浇水,阳光从窗子洒进来,皮肤被光照得近乎透明,眼睫低垂,专注又温柔。 窗子开了一小条缝隙,风吹进来,枝叶晃动,拂过碎发,满屋都充斥着清新的草叶清香。 有几滴水珠滴在沈长厌的腕骨上,他看见顾骁的时候冲他打了个招呼。 大脑像是一台过载的机器,顾骁整个人都懵了。 躺在床上的苏北也始终看着沈长厌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这怎么可能??? 无数研究院不分昼夜,无论如何调整营养液配比,改变光照周期,甚至数百道工序灭菌重组的模拟土壤都没有绿色的东西破土而出。 一个既定的事实,人类无法种植作物,只能从自然中挖取为数不多剩余的作物移植过来。 但是越来越少,几乎马上就要看不见作物的踪迹。 可现在…… 过了良久氧气才灌进肺里,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怎么可能……” 沈长厌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顾骁,对它打了个招呼。 顾骁此时几乎心脏骤停,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人类怎么可能用完全丧失生机的土壤种出植物? 但作为上校的心理素质和反应能力都是顶级的,没过多久就接受了这一事实,沉沉地盯着沈长厌的眼睛,朝前走了两步,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地方落脚。 下颌紧绷,眉毛微微压低,手缓缓摸上了衣服里的通讯器,拇指抵上其中一个按钮,声音带着不能轻易察觉的冷意。“怎么做到的?” 他注视着沈长厌的神色,眼中的懒散玩味一扫而空,藏着不动声色的审视,迫切地想从中看出什么,等着他敷衍搪塞的解释。 可沈长厌却温和地道:“我就说是天赋吧。” “天生擅长养东西。” 那种随意的样子仿佛觉得种子埋下去,生长出来是理所当然的。简单的因果,没有考虑什么更复杂的东西。 他好像真的意识不到自己做出了件多么可怕的事,甚至这么做的后果。 他深吸了一口气,紧握着通讯器的手最后还是放开了。 脸上紧绷的神色松了松,“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顾骁说出这一句,便转身离开了,走前关上了门。 沈长厌见有些植物已经长得差不多了,找了一个小铲子刨了刨底下的土。 苏北一脸恍惚的看着他,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在做梦。 每次看着他的身影都能想到那天在黑市绝望中看到他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只有他哥哥会这样护着他,可是哥哥已经不在了。 他这段时间经过沈长厌的照顾已经清醒了许多。 “你想吃点什么?土豆?玉米?”感觉还是不够有营养,“再切一盘水果吧。” 苏北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食物都是只在教科书上见过的东西。 苏北:“你在说什么?” 沈长厌:“咱们的午饭,你有不爱吃的吗?” 苏北:“藻饼呢?” 就算亲眼看见沈长厌种出了绿色的植物,但他还是没办法相信这些能长出食物。 因为自出生以来根深蒂固的认知没办法轻易改变,他根本没见过正常的食物是怎么从土里长出来的。 沈长厌:“扔了。” 苏北心猛地沉了下来,“什么??” 他哥哥省吃俭用拼命干活才换来的两个藻饼留给他,他也一直没舍得吃,怎么可能扔了?? “那不是吃的东西。”沈长厌一边说一边给 其中几盆浇水。 苏北立刻掀开被子起身要下床,被沈长厌立刻拦住了。“你起来干什么,躺回去。” 苏北面色苍白,但神色依旧冰冷坚定,“去干活。” 沈长厌面色也冷了下来,“生病不能干活。” 苏北看了眼沈长厌纤瘦的身材,觉得肯定不能指望他去干那些脏活累活,两个人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就这样饿死。 安全区平民的所有生活物资都是通过出卖体力换取的。 苏北:“不干活就没有吃的。” 沈长厌:“作为你的医生,我不同意你去干活,吃的我来弄。” 他认为自己也是很擅长做食物的。 沈长厌从桌上拿了一支针管,这里面是他做出来的能治疗畸变菇中毒的试剂,纯草药配方,天然无毒。 苏北满脸疑惑眉头紧蹙,“你怎么弄吃的?你不用出去,有我用不着你去干活。” 沈长厌不等他多说,直接上去按下苏北给他扎了一针,苏北没反应过来当即全身发麻,只能躺下去一动不动。 眼见着沈长厌挑了几个盆栽抱着出去,朝着他喊了几声。 沈长厌找到了公寓里的厨房。 这里有最基本的设备,但空间昏暗狭小,落满了灰尘和蜘蛛网,推开门掀起一大片灰尘。 因为整体空间有限,这个厨房是公用的,每一层都有一个,但因为现在的人不会做饭,就算会做也根本没有食材,一直是用体力劳动直接换取人工合成的藻饼,所以这里早就已经荒废了。 油桶只剩一层底,调料大多也掺着灰,应该用不了。 这栋公寓里平民的工作时间是凌晨3点到半夜12点,现在基本没有人,荒废已久的厨房更是无人踏足。 他把几盆植物放在了桌上,接了盆水,趁着这个时间简单将这里打扫了一下。 指节上的那小截藤蔓净化出干净的水,沈长厌甚至不需要多做什么,只用水浇一浇土,那长出来的嫩芽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生长。 仿佛触动了某个沉睡的开关,埋藏地底许久的生机被再次唤醒,叶片舒展、拔高、分枝、花苞绽放、凋零、小小的果实在花落处隆起,转眼间便有了拳头大,沉甸甸的坠在枝头。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默剧,让人来不及眨眼,这些累累果实仿佛泥土深处涌出来的奇迹。 土豆削皮切块,玉米剥粒,起锅烧油,先下土豆块煎到边缘焦黄再倒入玉米粒翻炒,加水焖煮五分钟,开盖时汤汁已浓稠,土豆吸足了玉米的甜香,满屋充盈着香甜软糯的气息。 最后还用多出来的土豆蒸了一份土豆泥,淋上番茄汁,最后切了一盘水果,放到托盘上一并端了过去。 沈长厌端着午餐回来的时候,苏北因为药物作用已经沉沉睡过去了,他坐到床边把午饭放到桌上,食物诱人的香气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 他将苏北扶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起床吃饭了。” 苏北每次靠在他身上都有种奇异的安全感,一时不愿意分开,但却闻到了食物扑鼻的香气,立刻被勾起了饿意。 他在半昏迷意识不清时,都是沈长厌喂他苹果,连自己吃过什么都不知道。 他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只见沈长厌端着一碗土豆玉米汤拿勺子要喂给他。 面对这碗色香味俱全的食物,苏北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已经过载了,甚至忘记了该怎么吃东西。 他眸光闪烁的仰头看着沈长厌,“什么……?” 这些是从哪来的?怎么可能…… 沈长厌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舀起了一勺喂给了他。 细腻微甜的口感,他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东西。 沈长厌耐心的喂他吃完了玉米汤,又开始喂他吃餐后水果。 “我吃饱了。” “不需要吃了。” 食物都是很珍贵的东西,更何况这么好吃的,吃了一顿就没有下一顿。 而沈长厌看着他的表情就像看着一个挑食不听话的小孩。 “不行,水果必须吃完。” 苏北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吃东西只是为了活着和提供最基本的体力,甚至不需要吃饱。 但是沈长厌态度强硬,“你必须听我的。” 苏北:“你吃吧。” 沈长厌:“我已经吃过了。” 神躯是不需要吃东西的,但是他现在神格碎裂,能够感觉到饥饿,但稍微吃一点东西就饱了。 苏北心底疑惑颇多,犹豫着还是问了,“这些……真的是你种出来的?” “是啊。” “以后你每天的一日三餐都由我来负责,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应该吃些有营养的东西。” “你到底是医生还是研究员?” “你的医生。” 少年眉目舒朗,双眼明亮,五官极为优越,却天生透着一股执拗坚毅的劲儿。 此时睫毛扑闪了两下,忽然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这段时间就算他不清醒也知道一直是谁细心安抚照料他,沈长厌把他抱在怀里,离得很近,他从来没有被别人这么呵护过,一开始的敌意和怀疑都随着时间烟消云散。 更何况气血方刚的少年每天被他这么抱着。 忽然抬头和他对视,脖颈有些发红,“你……和顾上校是什么关系?” 这段日子顾骁每天都来,苏北也能感觉到了。 “朋友。” “哦。” 他忽然别扭的微微扭过头,“捅你一刀的事,对不起,我当时控制不了……” “嗯,没关系。”沈长厌顺手摸了摸他的头。 苏北忽然想到了什么,“如果我的病好了,你会走吗?” 他状似不经意的瞥过沈长厌的面色,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长厌的目光垂了下去,对于这个问题认真想了想,还一边想一边摸苏北的头。 他答应苏乔的任务完成了,他应该离开安全区,找一片土地种地。 完成他苏醒后应尽的职责。 他看着苏北,刚要回答,门忽然被敲响。 砰砰砰—— 苏北握住了沈长厌的手腕,表情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他看向桌上剩下的饭菜和摆了满地的植物,开始心慌。 如果这些都被上面的人发现了,那就是私藏食物的死罪。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礼貌轻柔的声音,“你好,请问有人在吗?” 沈长厌一挥手,地上摆着的无数盆栽在一瞬间被尽数收回了挎包里。 苏北看得目瞪口呆,就像做梦一样,揉了揉眼又看着沈长厌。 而沈长厌已经走过去开门了。 他将门打开,看着局促地站在门外的人。 眉眼弯弯的笑了笑,温声道:“你好呀。” 6. 乐言 沈长厌靠在门边,看着那人站在原地有些拘束,肤色很黑但是眼睛很明亮,手里还提着一大袋东西。 沈长厌耐心地听他说。 “你好,上次你给我的那个苹果,谢谢你,这些东西给你。” 沈长厌想起来了,上次就是这个小朋友告诉他苏北在黑市,并且给他指了路。 他提着的袋子装得满满当当,依稀能看出来有藻饼、纱布、酒精、药品等安全区很重要的物资,应该是拿出了他积攒的所有值钱的东西过来交换。 沈长厌长相冷艳但他经常带笑,笑起来就像冬日暖阳、和煦春风,轻柔地拂过人心,让人自然而然的放松下来。 他注意到了乐言胳膊上的伤口,蹙了蹙眉,侧身让开了一条路,“进来吧。” “你受伤了,我正好给你处理一下。” 乐言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些因为肤色并不显眼的伤口,手攥紧了提着的袋子,僵硬地跟着他走进去。 刚进去便闻到了满屋扑鼻的香气。 乐言将东西都放在了桌上,视线撞上了靠在床上的苏北,苏北正冷着脸审视着他。 看起来特别凶,乐言下意识地朝着沈长厌靠了靠。 就在这时,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叫了两声。 乐言有点尴尬,耳根立刻红了,而沈长厌觉得他很可爱,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 “桌上有吃的,还没有动过,饿的话你先吃了吧。” 沈长厌坐在床边手背贴了贴苏北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给他倒了杯水,此时乐言还在茫然地看着桌上剩下的玉米汤和一份没动过的土豆泥。 明亮的眼睛大睁着,不确定的看向沈长厌。 这些食物,是他可以吃的吗?看起来都是最高级少见的食物,甚至有水果,不用付出任何体力。 沈长厌很懊恼,怎么看起来都不愿意吃?藻饼就这么好吃吗?“真的这么不好吃吗,我还以为自己很擅长呢,如果连你也不愿意吃的话,那就只能扔掉了。” 乐言立刻清醒了过来,急忙摆手解释,“不是!看起来很好吃。” “那就快点吃吧,不然就凉了。” 乐言看着桌上营养丰富、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咽了咽口水,拿勺子送入口中的时候眼眶一热,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怎么还哭了。” 沈长厌给他擦眼泪,乐言嗯嗯的说不出话,实在是太好吃了。 给他水果,给他这么好吃的东西,他该怎么报答呢。 沈长厌在他吃东西的时间拉起了他的另一条胳膊,顿了一下,发现他手臂上也有一串数字【8792】 苏北手臂上同样也有,好像这个地方的所有平民胳膊上都有。 怕他用酒精会痛,特地用生理盐水小心清洁,周边消毒,上药,最后给纱布打了个结,细致周到。 乐言眼泪都快止不住了,这些小伤过几天自己就好了,怎么还要浪费这么多药和纱布给他。 “喂。”此时苏北不满的叫了一声。 此时乐言看向他,对着沈长厌道:“他是你弟弟吗?” “是。” 苏北神色变了变,头偏过去,好像有点不太开心,沈长厌觉得青春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 沈长厌觉得这个小孩细胳膊细腿的也缺乏营养,并且他的一大乐趣就是投喂小孩。 “你叫什么名字呀?” 乐言觉得这个人就像一个温柔的大哥哥,第一次见面就对他没有丝毫防备,反而全心全意的信任。 “乐言。” “住在哪里?” “就在隔壁。” “家里人呢?” 乐言抿了抿唇,眼睫垂了下去,“我没有家人,我是孤儿,一直是一个人。” 沈长厌心又软了,他现在发现乐言和苏北年纪好像差不多大,这两个小孩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那你要常来玩呦。” 沈长厌投喂食物都是连带着乐言苏北一起,乐言是个很勤快懂事的孩子,经常跟着沈长厌到厨房帮他打扫卫生,而且每天干活得到的物资都巴巴的跑过来送给沈长厌,眼睛亮亮的像一个想得到夸奖的小狗。 沈长厌一直奉行鼓励式教育,经常夸夸。 大半个月下来,苏北中的毒几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沈长厌坚定地认为小孩子不应该出门干活,更何况他种得出的粮食长势很快,包里已经存了一大堆,根本不用去换人工造的藻饼。 尽管他一直阻止两个小孩出去干活,但拦不住他们,他们说不换食物可以换别的物资,于是规定了饭点必须回家才同意。 但是乐言和苏北两个人一直是剑拔弩张的关系,见面没两句就开始吵起来,拉都拉不开,并且竞争欲很强,抢着给沈长厌洗衣服、刷碗、甚至一直比拼着带回来的物资,沈长厌觉得主要原因还是在于苏北脾气太差了。 这天两个人一块从工业区回来,两人手里一人捧着一个物资,站在门口的时候苏北不耐烦地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又跟着我回来做什么。” “谁跟着你了,我是要去找长厌哥哥。” “你凭什么去找他?他又不是你亲哥哥。” “可也不是你亲哥哥啊,为什么你能和他住在一起,我的房间也有两个床呢。” 说到这里苏北也生气了,“明明就是我先认识他的。” “这还分先后吗,你不觉得长厌哥哥更喜欢我一点吗。” 苏北瞬间火大了,“他喜欢你什么?喜欢你哭哭啼啼找他告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次故意摔倒就是为了趴到他怀里哭。” 这件事苏北一直耿耿于怀,这个邪恶吉娃娃就会使这些幼稚而阴险的手段。 “切……” 就在两个人又要吵起来的时候,门忽然开了,沈长厌站在门口招呼两人进来,一阵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 苏北往前走,余光瞥见旁边的乐言,眼皮忽然一跳。 而下一刻乐言直接扑到了沈长厌的怀抱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沈长厌也笑着回抱他。 苏北僵立在原地,眉毛抽了抽,表情像吃了屎一样,心里骂乐言骂了一百遍。 好贼啊他。 “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啦。”他转过头看见苏北别扭的表情,“小北不要抱抱吗?” 苏北扭过头,“都多大了。” “哦。”苏北不喜欢拥抱,乐言比较喜欢粘人。 他们两个吃东西嘴也不消停,沈长厌想起来有东西落在厨房,于是先起身去拿了。 站在门口的时候却忽然听到里面有动静,沈长厌心一沉,推开门。

只见从未有人来过的厨房中央躺着一个面黄肌瘦奄奄一息的人,沈长厌心下担忧,于是赶紧过去查看情况。 “你好?你没事吧?” 那人双眼发直,手里紧紧攥着一截菜叶,颤抖着往嘴里填,忽然挺起身,猛地趴在地上呕吐,吐出了一地黑水。 沈长厌帮忙拍他的后背,从挎包里拿出了半个煮熟的红薯给他。 那人看见吃的猛地抓住大口吞咽起来,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哽咽,泪水混着吃的一起被吃进了肚。 “谢谢……谢谢……” 沈长厌帮他顺着脊背,又给他倒了一杯水,“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他吃了个干净,抓着沈长厌的手臂,“我……他们没有发给我藻饼,我已经六天没吃东西了。” “没有吃的,都饿死了……” 沈长厌看着他的样子,浑身脏兮兮的,眼睛下陷,浑身有数不清的伤疤,眼前的人马上就要饿死了。 一瞬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零碎的画面,九千年来,蝗灾、旱灾、洪灾、兵灾,农民跪在干裂的田地里哭,饥荒年人们为了一把糠皮杀人,母亲把最后一碗粥喂给孩子然后去吃观音土。 那些穿越千年、萦绕在耳边的尖锐刺耳的哭声,沉沉地压在心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不是农神吗?为什么不能让我们的粮食丰收?” “我们该吃什么?” “见死不救,他连让我们吃饱都做不到,算什么神?!” “只要能让我们吃饱,谁管他怎么做,这是他的职责。” 这些都是他的错。 他不应该让世间存在饥饿。 世界上什么时候能有不被饥饿所困的人?他是不是一直都不称职? 缓缓回过神来,从挎包里拿出了几个玉米和红薯。 “这些给你,先吃点东西,回去休息一下。” 男人看着这些食物瞳孔骤缩,双眼放光,猛地跪到了沈长厌面前,一边磕头一边颤抖着感谢。 外面的走廊上忽然传来动静,争吵声越来越近,“他每天都在你屋里,凭什么不能和我睡了?公平一点行不行,一三五归你,二四六和周日跟我。” “凭什么你比我多一天?” “就一天你还计较,你怎么这么小气。” “你当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粘人。” “你不粘人让他搬过来和我住好了。” 乐言一边说一边推开门,苏北和他端着盘子愣在了门口,看见面前一个陌生人对着沈长厌的脸不停地磕头。 两个人瞬间警惕,像小狗一样大步冲上去将沈长厌和那个人隔开了。 苏北声音冷下来,“怎么回事?” 沈长厌无奈道:“又是饿坏了的。” 苏北缓缓转向那个紧紧抱着几个红薯和玉米的人,他知道沈长厌心软又不介意和别人分享食物。 但他拥有这么多粮食并且还有种出粮食的能力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要是再惊动了高层,沈长厌会落得什么下场还说不定。 而那男人像是看出了苏北的顾虑,急忙道:“谢谢谢谢……这件事,我……我会保密。” “我绝对不会乱说的。” 沈长厌叹了口气,“要是实在饿的不行了就来3425,不要硬扛着。” 7. 人鱼 男人皲裂土地一样干涸的双眼迸射出火光,“谢谢……谢谢谢谢……” 苏北沉着脸,看向沈长厌,还是觉得这样做有哪里不太好。 晚上乐言缠着沈长厌要和他睡,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又做了那个夜夜纠缠着他的噩梦。 梦见他哥哥为了给他治病拼命干活、遍体鳞伤、四处求人、在垃圾场找了三天三夜,最后被诬陷偷东西送到了拾荒队。 沈长厌是他哥哥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 这件事就像是日复一日麻木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那个男人很久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苏北的病也完全好了。 尽管他刻意逃避,避免提及,但这一天总会到来,他陷入了一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去所拥有的一切的恐慌,就像他哥哥一样。 他曾经从来没有想过回到住处等着他的会是热腾腾的饭菜,和温柔的关心问候。 沈长厌太好了,他的出现轻而易举就能将所有的肮脏黑暗一扫而空,美好得像是一个不真实的梦。如果从未拥有也不会像现在一样恐惧。 直到某一天,他和乐言回来的时候见到当初那个濒死的男人倚靠在了3425门前,又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苏北心底一沉。 沈长厌按照承诺的那样给他食物,轻而易举的给他不论干多少活,受多少苦都得不到的最干净营养珍贵的食物。 这是多好的人啊。 他对沈长厌磕头感谢,那眼神几乎将他当成了神仙。 没过多久他在厨房做饭的事被发现了,只是一个巧合。 沈长厌像往常一样进去的时候迎面碰见了两个人。 那两个人看着沈长厌拿着的土豆番茄看直了眼,那眼神里的贪婪和渴望几乎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互相对视交换眼神。 沈长厌顿了一下,先后退离开了厨房,那两人也跟了过来。 “他那里……竟然有土豆和番茄?我是不是看错了?” “我们看看他住在哪,再对他动手。” “这样他的东西就都是我们的了,一半一半。” 昏暗的长廊里,一边视线紧盯着他,一边思考。 可他们两个脚步生生一停,在原地止住。 只见沈长厌停了下来,他面前是一个懒散靠在门框边的少年。 少年微眯着眼,长腿交叠,半张脸隐在黑暗里,轮廓锋利,鼻梁高挺,比沈长厌还高了一点,看着沈长厌,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那少年的面色越来越差。 两个尾随的人瞪大了眼,苏北…… 工业区谁也不敢惹的魔头,绝对的武力压制,最嚣张的混混见了他都要绕道。 他们两个竟然认识,这也太巧了。 可这就难办了。 这样根本不能上去跟他硬碰硬,可这么走了又不甘心,就在他们这么想着的时候。 两人面前又扑过来了另一个男人。 苏北看着这个人满眼的厌恶,面色变得非常差,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来求沈长厌了。 “滚,别找死。”苏北没了耐心,要抬脚把他踹开的时候被沈长厌拦下了。 “就这最后一次。” 苏北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沉沉地看着沈长厌,像是不满,“你又心软。” 他眼底翻涌着莫名的情绪,朝着沈长厌靠近了一步,一手撑在他身侧的门框上,离得很近,“沈长厌,你什么时候能对我心软一次呢。” 沈长厌愣了愣,他知道苏北发现了他准备离开安全区的事。“我给你和言言留了可以存下来的食物,还有能种出来的种子。” 至少可以让他们不愁吃。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长厌,你只是因为答应我哥的承诺,就过来照顾我直到痊愈吗。” 他现在甚至想,他哥为什么不能让他和自己在一起一辈子。 “是,但我其实也有些放心不下你。”沈长厌正常回答。 苏北听了这个答案呼吸一滞,握在门框上的手指节发白。 沈长厌觉得青春期的小孩缺乏关爱自然会变得叛逆。 苏北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目光。 而远处躲在黑暗里尾随的两个人听不见声音却看得到画面,见到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不过求了他一下,就得到了所有的土豆和番茄。 这两人都看呆了。 竟然还可以这么容易? 这一完全打破认知的举动让他们心底发生极大的触动,像是有面墙无声无息的崩塌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居然有人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把重要物资送出来? 这个人难道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苏北眼神森冷的看着那个男人,躺在地上的男人迅速抓着物资掉跑了。 正当他们人准备进去的时候,苏北眉头忽然一跳,低头看见地上又趴下来了两个莫名其妙的人。 苏北面色更冷,抬脚就要踹,却被沈长厌拉了一把。 帮了一个就有第二个,他不能把食物只分给几个人,因为几乎整栋楼里的人都在承受着饥饿的痛苦,又不能把食物分给每个人。 沈长厌看着他们两个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的法力恢复了一些,现在经他手的种子就可以在土地上发芽。 “你们想要食物?” 苏北是不同意他这样无私奉献的,刚想阻止。 “这样吧,你们去把种子找来给我,我换给你们可以种出来的种子。” 听后两人都心里都是一阵鄙夷。 怎么可能?种不出食物难道是种子的问题吗?这种土地怎么可能种出来东西? 沈长厌说完还是给他们一部分现成的粮食。 虽然不相信,但现成的食物已经到手了,还是早就已经绝迹的珍稀品种,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第二天两个人竟然真的灰头土脸给他找来了一把干枯的种子,不知道在焦土上挖了多久。 沈长厌拿走后又还给了他们,叫他们种下去。 他们半信半疑地拿走,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了,原本还密谋杀了他的人现在竟然按照他的吩咐种什么种子。 等把种子种下去才缓缓回过味儿来,“操!我踏马有病吧,拿这土种什么鬼东西啊。” “他玩儿我们呢吧!几句话就让他骗的跟傻逼一样。” “听他的话干什么,要我说就应该杀了他把东西抢过来,这才是正常的吧?” 另一个同样抱着花盆的男人犹豫道:“那你还……种不种?” “……种,为什么不种?!老子挖都挖了。” 可谁知就是这样,看着沈长厌给的种子竟然在干枯的土壤里发芽了! 怎么可能……这竟然是真的! 那两个人捧着发了芽的花盆直接号啕大哭。 第一颗种子发芽。正如沈长厌所料,从那天以后越来越多的人拿着干枯的种子去找沈长厌。 种出的植物长势迅速,几乎两三天就能结果。 谁都无法形容亲眼看到自己种下的种子嫩芽破土而出的心情,恍惚,哽咽。 好像那一刻人类又成为了大地的主人,不用靠大自然的施舍,而是用勤劳耕耘得到结果。他们好像不用再像奴隶一样干活来获取人工食物了。 几乎没有人能控制住不掉眼泪,他们会把种出的果实送给沈长厌,把积攒已久的物资给他以表达感激。 对普通人来说眼前这个温柔和蔼能让他们吃饱的人远高于那些高高在上制定规则的领导人。 “这些食物是多少年前的了……我爸都没吃上过。” “研究院的人研究了这么久都没给出个结果,看看人家。” “我看他们就是拿着资源挥霍,根本没有能力研究出什么东西。” “人家刚来什么废话都没有直接把死种救活还能种出来。” 沈长厌轻而易举就能获得别人的喜爱,尤其是小孩子,经常会有同一层的小孩子过来找他玩,亲昵地抱着他,沈长厌专门烤了饼干,做了小甜点给来找他的小孩,尽管乐言常常跟那些小孩抢。 但是沈长厌还是准备离开这里,他现在能力有限,安全区的限制太多,他需要滋养大片的土地来恢复法力,只有完全修复了神格才能够感受到大地究竟出现了什么问题。 对苏北来说这场美梦就要结束了。 沈长厌把一切都安排好,看了眼窗外,收拾好东西准备明天走。 乐言抱着他不肯松手,对他来说他和苏北一样没有亲人,现在人人为己,亲缘关系很淡泊,有的就算是亲父母兄弟都会为了口吃的自相残杀。他早就把对他处处关怀照顾的沈长厌当成了亲人。 “我要和你一起走。你去哪我就去哪。” “不行,外面很危险。”对普通人来说外面的一切都是那么危险,并且他现在法力还没有恢复,没有能力保护他们。 乐言声音有些哽咽,“外面那么危险,那你为什么要出去,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们,你……” 说到这里乐言也愣住了,他不知道沈长厌是从哪来的,现在又要回到哪去,他当初仅仅是突然出现。 “如果你有什么危险,我以后见不到你了怎么办,我该去哪里找你呢。” 苏北一言不发。 乐言快被急哭了,“苏北,你说句话呀!” 沈长厌见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忍心给他擦了擦眼泪,“这样吧,如果我完成了我的任务,我就来接你,接你们。” 乐言的眼睛泛起了一点光亮,“真的?” “是的,而且我答应你会有一个比安全区更好的家。” 乐言张了张口,那双清亮的眼睛好像沈长厌说什么他都信。 苏北看不惯他这么一直趴在沈长厌身上,“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喜欢黏着别人。” “关你什么事!今天晚上长厌哥哥和我睡。” “不行。” 乐言呲牙咧嘴的看着苏北,仿佛下一秒就要咬他了。 门忽然被敲响,沈长厌出门查看,刚打开门就看见了守在门边的居民,沈长厌以为他们家里又出了什么事,刚要问,那人忽然小心翼翼的递出了一个食盒。 “这是……这是我家自己做的,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 那人哆哆嗦嗦的将食盒递给沈长厌后就迅速跑了。 沈长厌眨眨眼,转身接着走的时候肩膀忽然猛地一痛! 一声闷响,下一刻他就控制不住的失去了意识,摔倒在了地上,食盒里热腾腾香气扑鼻的饭菜洒了一地。 闭上眼的最后一刻,他看到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将他抬起来拖走。 “敢私藏重要物资。” “扰乱规则,装什么救世主。” “上面有命令,把那些拿到过物资的人都解决了,这些人,尝到甜头就不服管教。” “听说他们在自己种粮食?” “说什么胡话!怎么可能?!他们肯定是从哪偷来的粮食!” 沈长厌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白,他用力抬了抬手,发现手脚都被皮质扣死死捆住,身体也躺在一个床上。 外面是一层玻璃窗口,几乎他醒来的下一刻门就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个一身白衣的医护人员,她一言不发,上下打量了沈长厌两眼,手中拿着一管针剂,针尖在苍白的灯光下泛着光芒。 沈长厌冷静道:“做什么?” 没有人回应他,下一刻,针尖扎进了他细白的胳膊上,里面的试剂被推了进去。 沈长厌瞬间感觉头晕目眩,此时手脚上的锁扣都咔地一声解开了,迷迷糊糊间看见门口又进来几个穿着差不多的男人,过来扛起他朝外走。 “听说他让那栋楼里的大部分人都种出了植物,要去查吗?” 试探的话音刚落,为首的女医生立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偷盗物资的借口罢了,这你也信?” 她带领研究院穷尽心血都没出结果的事,别人怎么可能。 外面拐过几个弯就是一条玻璃长廊,玻璃后是一块块阳光照耀下的土地,有些工作人员在那些土地上侍弄着干枯的植物。 那些土地被分割出了无数块,每一块都插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看不懂的字母,但后面都跟着一个大大的叉号。 直到那些人带着沈长厌进了其中一道玻璃门,停到一块土地面前,有人递过来一块牌子,沈长厌看着那牌子缓缓睁大了眼睛。 这字母就是给他注射的那管药剂的名字。 他心里有了一种极其恐怖的猜测,直让他心底发寒。 女医生转过身来,看到沈长厌还睁着眼睛面色闪过一丝惊讶,好像意外他还活着。 但最后嗤笑了一声,“本来还能少受点罪的,但没想到还活着。” “那就直接埋了吧。” 他们试图用注射了实验药剂的人给土壤提供生命力。 难道每个犯了错的人都是这么处理的?沈长厌感到阵阵恶寒。 话音刚落,两个拖着沈长厌的人就开始按着他往挖好的土坑拖去。 沈长厌看了一眼旁边那块土地上枯萎的秧苗,眸光一亮。 “等等!” 身后的人猛地推了他一把,“少废话!快进去!” 沈长厌踉跄向前倒去,趁手掌撑地的功夫传输过去了一部分灵力。 霎时间枯萎的秧苗重新挺立。 “你说什……”当抓着他的那些人看过去的时候,抓着沈长厌的几只手都松了,刹那间几乎没有人关注他,全部冲到了那根植物旁边。 屏住呼吸 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成……成了?!” “快叫人!!” “这是几号?!快把这段植物和土都挖出来送到中心院!!” 场面瞬间乱了起来,一批又一批拎着大箱子带着镜片的人冲进来观察那片土地,沈长厌很快就在人群巨大的惊喜中被遗忘了。 沈长厌趁机从人群中钻出去,手臂中被注射的药剂很快就被血液里的自净能力抹消了。他快步跑过长廊,在这里七拐八绕找到了一扇门就跑进去,幸好大部分人都被培养区的轰动吸引过去了。 进了门以后才发现里面的空间更为复杂,无数合金长廊和禁闭的铁门,他应该是误打误撞进了他们所谓的中心区。 但他眼前有一扇门是开着的。 他想中心研究区开着的门后肯定不会是什么重要的区域,说不定是出口,于是推开了那个敞着一条缝的门。 进去后穿过长长的走廊,尽头又是一扇开着的大门,这扇门就太不一样了。 钛合金材质,外围围绕着一圈高压电,门上有专门的瞳膜解锁,但此刻却是开着一条缝的。 出口会设计得这么严密吗?如果不是出口,为什么现在会开着? 他朝着里面走去,推开门,门后又是一扇厚厚的铁门,他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去了。 后脚刚迈进去,身后的铁门就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视野瞬间陷入黑暗,沈长厌此时才意识到不对,但空气中弥漫的一种极度恐怖熟悉的压迫感瞬间缠绕了上来。 混合着福尔马林、消毒水,以及某种说不清的、属于非人之物的腥甜气息弥漫开来。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走进去,被引诱着,朝着一个方向,穿过无数工作台和精密仪器,踩上层层叠叠的废纸堆,余光终于出现了一抹光亮。 沈长厌缓缓抬眼,瞳孔微微放大。 生物舱玻璃后幽蓝营养液散发微微冷光,舱内悬浮着一个堪称进化链顶端的完美造物。 上半身赤裸而精悍,每一寸肌肉线条都如精雕细琢,面容俊美近乎非人,银蓝长发在水中铺散开来,而腹部以下则是一条带着鳞片的紫色鱼尾。 明明阖着眼,却能带给人无限蛊惑的力量,沈长厌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玻璃缸顶部的梯子上了。 几乎低头就能触碰到幽幽的营养液。 他心一紧,后知后觉的恐惧蔓延了上来,几乎立刻就想下去,本能疯狂叫嚣着远离,离得越远越好。 不知道是怎样一种进化到巅峰的力量能让一个神本能的惧怕。 他转过身刚要顺着梯子下去,直觉一股气息靠近,他瞬间被压制得浑身发麻,几乎不能动,腰间下一刻被箍上了个苍白有力的手臂。 瞬间沈长厌每一个神经细胞都要炸起来了。 而那手臂一发力,猛地将他拽了下去。 身体落进去的一瞬间,营养液像水一样灌进鼻腔,而自己的身体被牢牢控制着。 那具躯体紧贴着他的脊背,双臂牢牢环住他的腰,鱼尾也缠上了他的腿。 现在才发觉体型差竟然是这么大,他这样能够被从身后完全包裹住。 濒临死亡的感觉几乎要将他溺死,恐惧带着他沉入深渊。 他使出的所有力气都像是石沉大海,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快缺氧了,难受的要命,以为这条鱼就要拉着他溺死的时候,一只手摸到了他的脖颈,摩挲了几下,一直往上,在下颌处将他的脸扳了过去。 冰凉的唇覆盖了上来,沈长厌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接着唇被舔开,一股微凉的气息缓缓渡了进来,沈长厌得以呼吸,嘴下意识放松的张开。 然而下一刻就有什么东西趁机立刻伸了进来。 对面的人鱼忽然睁开了眼,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对着沈长厌。 这双眼睛又在试图蛊惑沈长厌。 他的身体被抱得越来越紧,几乎快要窒息。 沈长厌说不了话,于是手搭在他的肩上,仰起脸,额头去与他相贴来传达自己的想法。 放开我。 那双妖异的眼睛迷茫的眨了眨,好像明白了,却十分不满的将他抱紧,像是小孩子抱着一个十分珍惜的玩具。 放开我。 你要杀了我吗? 你要把我淹死。 下一刻唇跟他贴得更紧,更多气息渡了进来。 沈长厌姑且相信他没有恶意,但是很不安分。 不光是舌头,还有尾巴,也在他腿上蹭来蹭去。 一道低沉蛊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要吃掉你。” 沈长厌浑身一凉,向他传达想法: 不许。 放我上去好吗?有奖励。 这个时候那双紫色的眼睛沉沉地看着他,好像在挣扎。这是一个十分诱人的条件。 如果沈长厌抗拒他,那他就要吃掉他,才能让他完全属于自己,可沈长厌不挣扎不反抗还耐心哄着他的态度取悦到了他,让他相信沈长厌不会跑。 他抱着沈长厌向上,沈长厌摸到玻璃边缘便撑着起来,上半身出去大口呼吸着空气,接着一点一点爬出去,水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过锁骨流下去,他艰难地重新爬上了梯子。 回头便看见了浮在水面上直勾勾看着他的那条人鱼。 好像他不兑现承诺就要立刻把他重新拉回去似的。 沈长厌对他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俯下身去。 闭着眼,微凉的双唇贴上,轻轻地,一触即分。 沈长厌还安抚性的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以后都这样乖好吗?” “乖孩子会有奖励。” 那双妖冶中透着一丝懵懂的眼睛看着沈长厌乖乖地点头。 他特别特别喜欢这样,也控制不住的想强迫他,缠着他要,但是他主动给的才是最好的。 沈长厌刚要下去,脚腕忽然一紧,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就又被重新拉了回去。 那声音再次响起。 “还要。” 他忘了说放他上去后不许再把他拽回来了。 沈长厌筋疲力尽地再爬上去,决定不能这么纵着他耍赖,回头严肃地看着他。 “不给了。” 那双眼睛中的期待立刻凝固,变成了困惑和伤心。 “为什么?” “因为只有我说有奖励才算。” 他再要出来抓沈长厌,那巨大的营养舱周围忽然闪烁了两下,营养液中能够看到丝丝游窜的强烈电弧。 水里的人鱼蹙了蹙眉,痛苦甚至委屈地看着沈长厌,闭上眼睛蜷缩到了一边。 一排排仪器后面咣当一声响起,紧接着一连串叮铃咣当,伴随着跌跌撞撞地脚步声,沈长厌警惕地看向声音的来向。 8. 八卦 下一刻,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头窜了出来,带着一副银边眼镜,双眼布满血丝,开始不停地摆弄那些发光的仪器。 滴滴滴的声音尖锐刺耳,他像是根本看不到别人,双手颤抖,满头是汗,最后营养舱的灯刺啦一声灭了,他也虚脱地栽倒在地。 “您好?” 黑暗中响起一道淡淡的声音,老头猛蹿了起来,瞪着眼睛寻找声音的来向。 沈长厌已经走到了他跟前,隔着镜片,老人看见他,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怎么进来的?!!”他蹭地一下站起来,“这门只有我能打开,你是怎么打开的?!你是谁?想做什么?!” “门没关。” “放屁!研究院第一机密我每次走前都要检查三百遍怎么可能不关门?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如果不是门没关的话,我也没办法进来。”沈长厌摊手。 特制的钛合金门重重封锁,连一丝风都透不过去,整个安全区只有他一个人能打开,首领来了都不行,炸药都炸不开。 可他的的确确不可能没关门啊。 难道…… 他忽然有了个恐怖的念头,一瞬间从脚底凉到头顶。 僵硬地转头看向那面巨大的玻璃背后闭眼蜷缩起来的人鱼。 他一进来就动用了高压电,否则那种诡异的力量会轻易让人失去神智。 “你来的时候,他不会是醒着的吧……?” “嗯。” 老头的嘴缓缓张大了,好像此时才意识到沈长厌湿着的衣服和不断往下滴的水,而这水的颜色,怎么看怎么像营养液。 眼神复杂,欲言又止,“他都干什么了??” 沈长厌总不能说他和这条人鱼渡气又亲了一次。 “没干什么。” “你进去了???” “不小心。” 老头满眼的不可置信,向上推了推眼镜,小眼睛绽放出巨大的光芒,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转着圈打量沈长厌。 “没什么事的话可以把高压电停了吗?他挺乖的,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 老头眼底更是诧异。 “……你知道那个东西有多危险吗?如果让他清醒着咱们两个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沈长厌看着蜷缩在一边一脸痛苦的人鱼莫名觉得更可怜了,“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恐惧他还要把他抓回来折磨。” “况且这营养液根本不适合他生存,他在这里根本就养不好。” 老头嘴张得更大了,感觉像要吃人。 他难道在乎这个生物链顶端怪物的健康生存问题吗? 谁他妈在乎。 人类在乎的是他如何进化,为什么会恰巧在末世进化出这种可怕的东西,和大地枯死有什么联系。未来会不会威胁到人类的生存。 “不是你到底是什么人?谁让你进来的,还敢跟我辩驳这个。快快快出去出去!” 老头力气不小,直接把他转过去就推着他的后背往出走。 沈长厌不服道:“你们这些不负责任的,把他抓回来却不能好好养了?” “谁能养的了?谁?赶紧滚赶紧滚。” 沈长厌刚被推走两步,身后忽然发出巨响,吓得老头赶紧转头。 只见那个怪物双眼冷冷的看着两人,全然没了刚才那副痛苦委屈样,反而眼含怨愤,猛地拍向玻璃。 老头眼镜哐当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沈长厌,立刻扑过去看那些释放电压的仪器。 没问题,电压仪器全都没问题,那他怎么会……? 难道又是发狂了?!不管用了?? “别看他的眼睛!!快走!!” 话音刚落,人鱼明显更失去控制了,疯狂的拍打那面玻璃。 即便是最坚硬的材质又能经得住他几掌? “别乱动。”沈长厌淡淡道。 人鱼的眼睛几乎贴在了沈长厌身上,他话音刚落,那只拍打的手就放下了。 沈长厌刚朝他走两步,后颈忽然一紧,下一刻整个人被向后拉着,老头带着他狂奔了出去。 跑出门外砰一声关上大门,将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了里面,在电子屏幕上疯狂按着按钮,随后再跑出长廊,再砰地关上铁门,直到一层一层门都关上以后才累得瘫在地上喘气,额头上的汗哗哗直流。 他后怕地嘟囔着,“那条鱼最近……最近怎么状态这么不对劲呢……” “不会是哪里出现什么变故了吧……” 沈长厌在他旁边蹲下,“他是从哪来的?” 在明亮的环境下,老头目光明显变得锐利,审视着沈长厌,“你又不是研究院的人,跟你没关系。” 话还没说完,长廊尽头忽然冲过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正是那个给他注射针剂的女医生。 “抓住他。”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人立即冲上来将沈长厌控制住。 女医生过来时对着老头礼貌地鞠了一躬,“张教授,这是新一轮的实验品,我先带走了。” 张教授无奈地点了点头,他对孟然带领的实验一清二楚,但也无可奈何,摆摆手让她们走了。 沈长厌:“为什么要进行这种惨无人道的实验,你难道觉得真的能成功吗?” 孟然脚步顿住,转过头,她对沈长厌的态度很莫名,似是充满了厌恶和不屑。 “这里没有你配说话的地方。” “他配不配谁说得算啊。” 一道拖腔带调的声音远远传来,孟然猛地僵住,瞳孔微微放大,连指尖都颤了颤。 这一细微的反应落在了沈长厌眼里。 接着皮靴踩地的脚步声响起,男人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一群持枪的守卫人员,跟孟然为首的研究员狭路相逢。 顾骁站立在她面前,戏谑地笑了笑,“好久不见啊,大医生?” 孟然死死瞪着他,连呼吸都在颤抖。 沈长厌直觉两人间的氛围有些微妙,转头看向张教授,发现他小眼睛闪烁着光芒,一脸兴致勃勃看戏的表情。 孟然长相明艳夺目,就这么愤恨的望着顾骁,好像在等着他说些什么,而顾骁只是淡淡看了她两眼,就跟她擦肩而过朝着沈长厌过去。 “你们快放开我宝贝儿。” 这些研究员没人敢得罪顾上校,纷纷让开。 旁边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一看是张教授,他还没走,现在一脸震惊地看着沈长厌,又看看另外两个,眼底的光芒疯狂闪烁。 顾骁将沈长厌拉了过来,亲昵地搂着他的肩膀。 孟然看着两人,脸色发青,手紧紧握住直到指尖扎进掌心。 顾骁还当没看见一样对着沈长厌动手动脚,“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孟然:“顾上校,他是犯人,并且现在交由我处置。” “哦?是吗?现在不是了。”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不是什么犯人。” 顾骁摆了摆手,身后一名守卫递过来了一沓纸。 顾骁一手揽着沈长厌,一手搭在上面一张一张翻下来。 “联合管制局一致审批通过,任命沈长厌为中心区一级研究员,由张老教授带。” 张教授听到叫了自己的名字诧异地看过去,顾骁恰在此时冲他笑了笑。 孟然听这些话听得浑身冰冷,眼眶通红,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 研究院是多少人穷尽一生无法踏足的地方,更何况是中心区,一级研究员总共只有三个老牌教授,连她自己这个曙光计划的领导人也才是个三级。 张教授是研究院中心区的老牌骨干,直接对接一级机密异种001的顶尖教授,随随便便就可以带一个新人?! 她手都在颤,凭什么? 他就这么喜欢这个小情人?! 孟然几乎控制不住,“凭什么?” 那双冷艳的狐狸眼轻蔑地扫过沈长厌,意有所指道,“他到底是有多合你口味才让你给这么多。想必是很卖力吧。” 顾骁对沈长厌暧昧的举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并且都了解顾上校是什么性子,在场的所有人根本不可能相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能有这种资格,何况还是这样一个美人。 只要上校愿意,拿枪抵着联合管制局几位领导的脑袋逼迫一个一个签字盖章也不是不可能。 但确实给的未免有点太多了。 两人面对面都没说话,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氛围。 就连沈长厌都感觉到了两人之间气氛不对。 “我告诉你凭什么。” 顾骁从那沓纸里揪出了几张甩在地上,上面不光有调查报告还印有几张照片。 上面清清楚楚印着生长在土壤中的植物、根茎、果实,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几张照片。 “沈长厌有培育可种植种子的能力,这一点已经取得了居民的认证。他还不够有资格任职研究院吗?” 周围哗然一片。 “这是……真的?” “怎么可能……” 孟然更是神色难辨,随后收敛了神色,看着顾骁,“呵呵,那我告诉你,就在刚才曙光计划有了前所未有的突破,也存活了植物呢。” “哦。” 这种冷淡的态度让孟然更加气愤,她实在看不下去这两人亲亲我我,站在这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况且张教授也在,这老头儿最八卦了。 她有点挂不住脸,狠狠瞪了一眼沈长厌,转身离开。 沈长厌手肘捅了一下顾骁,将他推开了。 “宝贝儿,怎么还是这么冷淡啊。” “顾上校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搞出来的事儿不少。” 顾骁一伸手,后面有人递给了他一张工作证,直接帮沈长厌给他挂在了脖子上。 “这脖子挂点儿什么都好看。” “我都想死你了。” 顾骁这么一看,沈长厌这身条,穿个白大褂得多合适多带劲儿。 顾骁在这动手动脚,沈长厌一转头见张教授要走赶忙叫住了他。 “教授先别走,我还有话想问您。” 张教授赶忙顿住,顾骁也看过去。 顾骁看了看两人。 “上校回避一下吧。”沈长厌头也没回道。 顾骁啧了一声,“你们有事儿啊,什么事儿不能当我面聊?” “工作的事,你不是给我安排了工作嘛。”沈长厌微笑着看向他。 现在沈长厌只要给他一个好脸色,他就找不着北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够贱的。 顾骁看着他静了一会儿,“行,你们聊。” “宝贝儿晚上等你。” 说完便转身带着一众士兵离开了。 张教授目睹一切,惊讶得张着嘴,还是头一次见顾上校能这么听话的。 镜片后的眼睛看着沈长厌胸前的工作证,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工作的含金量了,要么是上校真的和他交情不浅,要么他是真的有这种实力。 不过最后能待多久还是看真本事,要是第一种干不了两天就滚蛋。 沈长厌提了提挂着的工作证,“现在异种001的事和我有关系了吗?” 教授顿了顿,清了清嗓子,“你要是实在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可以。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这老头的眼底忽然迸发出好奇兴奋的八卦光芒,直接拉着沈长厌推门进了附近的一间实验室,进去后两人面对面一副要商讨什么大事的样子。 “你们三个怎么了?你跟我说说,我就跟你说异种001的事。” “我们三个?” “你,顾上校和孟然。” 沈长厌疑惑道:“顾上校和孟然又是什么关系?” 虽然他也感觉到了两个人有点奇怪,但察觉不出来是哪里奇怪。 教授将手放在了桌子上,光看表情还以为他要讲什么专业领域的研究,“他们两个有故事。” “孟然这孩子最开始是顾骁带回来的,没过多久两人就好上了,当年也是顾骁一路保举孟然进研究院。” “但是顾骁性子不老实,平时野惯了,几乎在每个区都养了人,这是人尽皆知的,但孟然这孩子性子刚烈,发现后和他闹了一通最后不欢而散。” “孟然对他还是有感情的,但顾骁不一样,每天出生入死的哪会对谁付出什么感情,分手后他身边也没缺过人,但几乎每一个都会被孟然针对。” 老教授讲的可以说是声情并 茂,沈长厌立刻就理解了两个人之间奇怪的氛围。 老教授满眼好奇的戳了戳沈长厌的胳膊,“你呢?” “我和上校没什么关系,教授多想了。” 教授不是很相信,但作为研究者习惯性先找证据再推结论,现在也不敢下定论。 “教授现在可以告诉我异种001的事了吗?” 教授看他还挺好奇,对这东西这么感兴趣。 “我是跟着您的学生,这个异种的研究我也要参与的,和我说说吧。” 能在研究院待多久还不一定呢,现在就想接触最高机密。 要是他知道这个异种的恐怖,只怕会后悔接触,避之不及。 他看着沈长厌的眼睛,神色越来越深沉,“那是最可怕的一种生物。” “他的眼睛可以让人类互相蚕食,声音可以影响人的思维。” “他是高于人类的存在,近乎于神。” “是吗?那为什么会出现在人类的实验室里?” “把他骗过来的。” “他现在之所以能被人类控制是因为他的智力还没有完全成熟,算是一个幼体。” “所有人都觉得生物舱中的高压电可以控制他,但实际上完全不是,我只是训练他把这当成了一种游戏,只要打开电压就要他变成痛苦的样子,并且不能做出任何行为。” “实际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伤得了他。” “这还只是幼体,等真正进入了成熟期只会比现在更加恐怖。” “我们要趁现在尽可能地让他对一些特定状况产生条件反射,就像水缸通电立刻蜷缩起来一样。以防未来他威胁到人类生存的可能。” 教授以为这些话可以吓退沈长厌,但实际上沈长厌只看到了一条无助的未成年鱼被人类乱教。 这样不行。 这样肯定是不行。 首先这种方法并不能控制他,他现在愿意陪你玩儿,过一会儿不愿意了,谁也拿他没办法。 “还有一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眼睛上有更高纬度的可怕力量,绝对不能和他对视。” “我明白了。” 下午教授尽职尽责地带他参观了主要工作区域和员工宿舍,像他这样的一级研究员宿舍条件是非常好的,单间小公寓浴室厨房应有尽有,洗漱用品换洗衣物也都备齐了。 就在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门忽然被敲响,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开门。 门外的顾骁见到他一愣,沈长厌穿着短袖短裤,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脖颈流进锁骨,皮肤白皙,这么看着真是腰细腿长。 顾骁喉结滚了滚,毫不客气地走进去,“怎么样,适应了吗?” “很适应,但一个人有点无聊。” 顾骁挑了下眉,冲他暧昧道:“宝贝是想跟我同居?” 沈长厌有点无语,“不是,我家还有两个孩子。” “啧……G区的低等工不好过来啊,按规矩一级研究员做出巨大贡献才可以带家属搬到员工宿舍。” 顾骁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这样啊。” 沈长厌转过身去摆弄小阳台种着的植物。 顾骁也跟过来,看着沈长厌花盆里的东西,不由得上手摸了摸那破土而出的嫩芽。 “我不知道你是真的有天赋还是用了什么别的方法,都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顾骁觉得跟沈长厌站在这里吹着晚风,倒是有种在家可以卸下疲惫的安逸的感觉。 忽然外面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起,两人同时抬起头,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 这种警报声顾骁再熟悉不过,这是异种入侵的警报。 出现在研究院就说明,是实验品出现了变故。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顾骁立刻拿出通讯器一边往外走,“我出去的时候锁上门,你在这里呆着,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出来。” 顾骁很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 看来发生的不是小事。 门被关上,沈长厌过去将门锁上了。 他回到阳台给植物浇完水,一抬头,便与阳台上的那个大块头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只麻雀异种,整个身长大约十米,能够将整个阳台覆盖住,双眼猩红,羽翼下掀起飓风,刀刃般锋利的羽毛泛着墨蓝色的光泽。 外面红蓝色灯光交映,楼下围了无数人,顾骁刚赶过去的时候见到那异种待的位置大骂了一声。 “这他妈怎么回事儿,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旁边的普通研究员一脸惊慌失措,“原本还不是这样啊……这是忽然变异……我也不清楚啊。” 顾骁也没功夫管是什么原因了,迅速在心底规划方案指挥调度, “一队疏散人群,划警戒线。” “战力队拿毒液箭,朝着翅膀上!” “上捕网!” “三队跟我上去救人!” “顾骁你疯了吧!”一道女声传来,一众人给孟然让出了道。“现在还救人是想白白送死吗?损失最小化你不知道吗?!” “不惜一切把沈长厌保下来就是损失最小化。他死了才是最大的损失!”顾骁几乎是嘶吼出声。 如果沈长厌死了,那他们就会失去唯一种植出作物的机会,人类会失去最后的希望,那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毁了。 但这件事几乎没有人真的相信,他们不亲眼见到是不会相信的。所以在众人眼里是顾上校很喜欢这个情人,不舍得放手。 “到了现在还想着你的小情人,大情圣?!”孟然气得浑身发颤。 而高空的麻雀发出一声鸣叫,猛地朝着阳台俯冲下去,顾骁瞳孔骤缩,推开人群不管不顾地冲出去。 可就在靠近楼道的时候一个身影忽然挡在了他面前,孟然红着眼睛倔强地看着他,“死他一个又有什么关系?!但是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下一刻,孟然整个人僵住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她。 “滚开。” 顾骁声音森冷,眼底不带丝毫情绪,孟然一直觉得他们之间还是有感情的,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竟然会为了别人拿枪指着自己。 那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9. 危机 G区200栋,漆黑的长廊上苏北拖着一个尸体,在地上拖出了一片淋漓的血迹。 乐言跟在他身后拉着墩布拖掉后面的血迹。 各家各户的门几乎都开着,里面的人看着这怪诞惊悚的一幕。 但也没有人对这个尸体有半分同情,反而愤愤不平地怒瞪着他。 听说就是这个人把给大家研究出可种植种子的恩人的行踪供给监察局的人的。 “都是这个贱人,要不是他沈先生怎么会被监察局的人抓了?” “他肯定是想多拿点好处,自私自利,这种人就该死。” “呸!他妈的好人没好报啊。” “都是因为他沈先生才被那帮人逮捕的!” “这种人就是该死!” 苏北和乐言配合得罕见地默契,全程没有任何交流的找人、杀人、抛尸,一气呵成。 等把尸体扔进垃圾焚烧场的时候,两个人产生了第一次对话。 乐言瞳孔微微扩张,眼底暗光闪烁,像一个准备撕咬猎物的凶兽:“监察局、研究院、拾荒队、监狱,先去哪?” 这人被杀死的方式近乎残忍,被割掉舌头、打断四肢、割肉放血,这些大多是乐言出的主意。 苏北此时看向他,他早就知道一个少年能孤身一人摸爬滚打在这个生存法则近乎残忍,人间炼狱一般的G区活下来,就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傻白甜,直到现在才露出其疯狂残忍的真面目。 “一个一个来。” . 在异种冲过来的一瞬间,沈长厌同时向前走了两步,对它张开手,指节上的一小圈藤蔓在空中疯狂蔓延,有生命般的张牙舞爪结成一张藤蔓网盖过去。 那异种猛地冲破阳台,墙面破开了一道大口,那张藤蔓网下一刻牢牢困住了麻雀的两边翅膀,失去飞行能力瞬间沉沉摔在地上。 那双眼睛愤怒疯狂的看着沈长厌,沈长厌走过去,趁它失去行动力的时候双手摸上它的羽毛,把自己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灵力渡给它。 沈长厌发觉唤醒异种的本性变得很艰难,这只麻雀似乎因为被当做实验品变得异常愤怒,对人类非常痛恨。 异种不断的发出凄厉的嘶鸣,他尽力安抚,手在刀刃般锋利的羽毛上抚摸,手没几下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而这种安抚看起来十分有效,麻雀异种越来越平静。 门砰地一声被踹开,顾骁拿着枪迅速冲了进来,可刚到阳台见到眼前的景象便整个愣住。 只见那只让人恐惧的异种在沈长厌手下近乎乖顺的趴着,长期和异种打交道的顾骁一眼就能看出来此时这个异种丧失了所有的攻击性和毁灭欲,变得和正常生物无二。 他僵愣着看向沈长厌,沈长厌正在用眼神让他把枪放下,不要展露出攻击性激怒它。 灵力传输的过程中绝对不能被打断。 顾骁没见过这种现象,犹豫着将枪放下了。 沈长厌额间渗出冷汗,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就可以将它完全净化,恢复神志。 忽然,异种那两只血红的眼睛收缩成针尖大小,不断的轻微抽搐,沈长厌发觉不对,向它身后看去,心猛地一沉。 那是一支打进去的针剂。 而楼下,孟然接手了指挥的地位,指使着下面的研究人员,“用210号试剂。” “孟医生!上校下命令前不要轻举妄动!” “这是我们研究院的实验品,我也一直在跟进研究,只有我们有办法对付,滚开!” “去拿试剂!” 而这针试剂打进去的瞬间就已经有了失控的迹象,沈长厌掌心渗出了丝丝冷汗,下一刻异种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叫,猛地张开双翼振开! 顾骁意识到不对,飞扑上前抓住沈长厌带他逃离,与此同时异种排斥性地振开了他的灵力,沈长厌感到一阵剧痛,灵脉几近断裂,猛地喷出了一口血!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异种,它疯狂地撕扯身上缠绕着的藤蔓,顾骁迅速将沈长厌拖走,门关上的瞬间地板剧烈震动,这种进化过后的异种无论是体型、血液、毒性还是声波都能完全压制人类。 顾骁几乎是扛着他从楼道飞速下去,沈长厌灵脉受到的伤太严重,头已经抬不起来了,意识极尽昏沉。 两人从这里出来的时候立刻有人从顾骁手中接过了沈长厌,“把他交给张教授。” 沈长厌被带走,异种因为针剂的影响已经陷入了狂暴状态,它身上的捕猎网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大楼不断掉下破碎的巨石,接连砸下来,将水泥地面砸出无数大坑。 顾骁看着上空微微眯了眯眼,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不好!” “启用装甲盾!” 话音刚落一辆卡车开过,迅速在上空延伸出一片坚固的盾顶,而麻雀身上变异的锋利如刀的羽毛飞射下来,像雨一样接连不断地刺下,像刀子一样插立在地上。 但羽毛实在太过锋利迅速,底下痛苦的哀嚎声不断,地上顷刻间血流如注,而那异种也割开了藤蔓和捕猎网,一切都在朝着彻底失控的方向发展。 被人一直严密保护着的孟然看到这一场面整个人呆愣住,几乎停止了思考。 为什么会这样?那一针怎么可能会让异种狂暴? 那明明是她耗时三年才研发出来对抗异种的针剂,怎么可能会这样……怎么可能…… 那名士兵带着沈长厌来了研究院的中心实验区,因为有上校的命令一路畅通无阻,但是并没有在这里找到教授。 士兵没时间一间一间找,这里的建筑坚固,外人无法进入,绝对安全,于是直接将沈长厌放下后就走了。 沈长厌靠在走廊的墙上,头低低地垂下来,整个身体酸麻剧痛,灵气乱走,身体几乎快撑不住了。 正在他意识昏沉的时候,隐约听到旁边有脚步声,下一刻,精壮的手臂穿过他的腰和弯腿,身体被打横抱了起来。 头靠在一个坚硬的胸膛上,浑身被潮湿的水汽包裹,不知道走了多久,进入了一个更加漆黑的空间,身后传来沉重的闷响。 沈长厌被轻轻放到了一个柔软的垫子上,他抬不起眼,从脖颈到锁骨,衣服下面的皮肤都因为灵气的冲撞透着红色。 他感觉脖颈有种柔软湿润的触感,和他发热的身体比起来有些凉,沿着颈侧的线条一路向下,在锁骨的位置被轻轻啃咬,刺痛发麻。 上衣被推高,全身都在被按揉抚摸,那只手掌在他身上,从胸口到腰侧,从脚腕到腿根,甚至被握着脚腕抬起腿,腰间拱起了一个弧度,全身上下每一寸灵脉都被细心照顾到了,对方在帮他疏通灵气。 沈长厌胸膛起伏,呼吸渐渐平缓了下来。 忽然感觉手腕被握住,手被拉了起来,掌心还是发烫的,上面是纵横交错的血道。 “这只手碰了别的东西。” “让我吃掉好吗?” “不……” 黑暗中,那人的眼 神肉眼可见的失落,低头在他掌心的伤口上舔舐。 身上一阵麻痒,长发在他身上扫过,沈长厌费力地抬起眼,下一刻双唇被堵住,被钳着下巴张开嘴。 随后是带有目的性的侵略、伸入、吮吸、舔舐,弄得人喘不过气,但对方越来越激烈越来越过分,沈长厌感觉自己的舌头被咬了好几下。 对方弄了很长时间,没办法吞咽的涎液顺着唇角流进脖颈,他失去了所有力气,连指尖都动不了。 等对方放过他的时候沈长厌已经疲惫不堪。 “还想要。” 沈长厌没什么动作,没有抵抗,但对方就是在黑暗中定定地注视着他水润被吻得红肿微张的唇。 “还想要。” 这是想要沈长厌主动。 但沈长厌实在是没劲儿,只能装没听见,反正他现在意识不清醒,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装睡吧。 这么想着,沈长厌就阖上了眼。 随后身体却传来异样的刺痛麻痒,叫人难耐,他手放到自己的胸口,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头,五指陷进发丝,抓着头发将那颗头拽了起来。 沈长厌喘着气,“别咬。” 头紧接着蹭到了他的颈侧,开始咬他的脖颈,沈长厌贴了贴他的脸,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脖颈,上身费力地抬起些,找准位置吻上了他的唇角。 轻轻一贴就没力气地躺回去,手搭在他的脖子上揉了揉他的后脑。 对方立刻停住了所有动作,看着他,沈长厌就是在此刻对上了那双诡谲妖异的紫色眼睛,所有残存的意识都在顷刻间堕入了梦境。 嘴被掰开任由入侵,身体也完全失去了支配权。 沈长厌第二天被一声尖叫吓醒了,蹙着眉睁开眼就看见一双小眼睛探究的紧盯着他。 沈长厌扶着头坐起来,一脸疑惑。 对方吼道:“你怎么又进来了?!这次我可关好门了啊!你别想推卸责任!” 沈长厌捏了捏脖颈,“嗯……昨晚异种的事处理好了?” “哦,别看顾骁这孩子平时浪,但对付异种的本事还是很大的,昨天就处理干净了,就是死伤惨重啊。” “其实每次出这种事伤亡都是不可避免的,但这次异种狂暴伤亡尤其大……” “你别打岔!我问你别的呢!” 沈长厌扶着头,一副很痛苦的样子,“我昨晚上昏迷了,后来的事都记不清了。” “真的假的?但……” 一次可以说是意外,但同一个人能够两次进到这里那就不可能是意外。 营养舱里的人鱼不知道怎么回事,陷入了沉睡,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条鱼会主动给他开门。 虽然不是不可能,但这个想法也太可怕了。 要是他能自由出入营养舱,甚至能打开大门,那他岂不是一直在装? “你不是研究种子的吗,这个实验室还不是你能接触到的地方,快出去。” 教授急急忙忙拉着他出去,“曙光计划的小孟昨晚上被捕了,这个研究不能搁置,你上去顶一顶。” “孟然?她为什么被捕了?” “她私自指挥闯了祸,上校亲自抓的人,强迫她放弃研究。” 这一听就不是小事,就算沈长厌不了解研究院的级别制度也知道这么大一个项目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最高领导人卸下去还换上来一个不知底细实力不明的新人。 这分明就是想放弃这个计划。 10. 求婚 沈长厌跟着教授到了整个计划的实验区,这是他最初走过的那个洁白的长廊,两侧都是透明玻璃,玻璃后面是划分成无数块的土壤。 张教授一路带着他来到了尽头,推开门,这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大致划分为核心实验区、试剂与耗材储存、仪器设备、数据处理几个区域,身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各司其职正在有条不紊的四处奔波忙碌。 正中央的显示屏上分别展示着几个房间的监控画面,都是洁白的四方空间中间放着一个床,就是他最开始被注射针剂的那个房间。 因为太忙了,所以一开始沈长厌被教授带着进来的时候还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直到教授带着他到核心实验区这里的人才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向他们。 看着沈长厌的目光尤其不屑,还带着轻慢,要不是教授在场,他们恨不得朝他吐两口口水。 孟然被革职的消息应该早就已经下发了,而新任的领导人他们也知道。 就是不服。 副组长的个人能力更强,阅历更久,就算孟然走了也该是她上来,凭什么空降过来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大家手里的工作都停一下啊,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沈先生,现在是我的学生,中心区一级研究员,也是曙光计划的新任领导人。” 这一句话下来只听哗啦一声,一大沓A4纸摔落在地上,空气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这一连串的头衔和名号是什么概念?顾上校倒是真敢安啊!怎么不让他直接当安全区理事长?! 他这种仗着顾骁的势空降过来的花瓶凭什么能担任这种职位?!是真的想毁了这个计划吗? 虽然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没有一个瞧得起他,但看在教授的面子上没有人敢说什么。 “凭什么?!”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 教授一听就知道坏了,他怎么把王笑这孩子忘了,又是一个棘手的。 王笑上来就指着沈长厌毫不留情地大喊,“他算什么东西,一个躺在床上服务的小情人知道什么是科研吗?顾骁他妈的疯了是不是?!” “笑笑,少说两句。”旁边有人小声劝她。 “她说的也没错啊……孟姐才是三级,凭什么他什么成果都没出就是一级。” 王笑猛地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清扫到地上,噼啪几声试管粉碎在地,气氛彻底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长厌的身上,等着他的反应。 “你说的对,我的确不知道什么是科研,但我现在貌似是组长。”沈长厌微笑着将工作证递到她眼前。 “张教授,我有权利开除她吗?” 在一旁愣住的教授猛地回过神来,“嗯……可以可以,领导人对计划中的一切有绝对掌控权。” 王笑的面色变得很差,一阵青一阵白,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开除?平时孟然拿开除威胁她,他怎么可以?!他凭什么!! 她被气得想打人,谁知这个时候沈长厌忽然摸了摸她的头,“好了,跟你开玩笑的。” “你就是那个主导人类神经研究的前辈。” 他微微笑了笑:“你好厉害呀,我崇拜你很久了。” 此话一出连张教授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沈长厌,这些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来之前还做背调?? 别人也都听呆了,王笑的确是非常优秀的,但孟然在的时候完全压她一头,言语上也常常将她贬低得一文不值,所有人都听得习惯了。 沈长厌居然知道这些,而且被他微笑着夸好厉害怎么有一种爽感。 可能是被长相迷惑的缘故。 王笑愣住了,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棉花还反过来给你捂了捂手。 但是他说话还算真诚。 “切……” 人真的很难对崇拜自己的人带有敌意。 张教授道:“行了,你们是一个团队,务必要团结协作共创佳绩,好吧。” 他把沈长厌安排到这里后就赶紧逃离这个地方,留沈长厌一个人面对。 王笑哼了一声转身离开,随后剩下的人也都开始各忙各的,没有人管沈长厌。 他一个人说是接替孟然位置,但没有任何人给他研究资料、汇报进度、交接工作,好像完全将他排除在外,没人把他当回事儿,就当是往这放了个花瓶,站在这里还真挺养眼。 而沈长厌也对这个研究不感兴趣,因为根本不可能成功,就算成功了难道能一直用人的尸体为土壤提供肥力吗? 他一个人待在工位上挖了一小盆土,挖挖土种颗种子,大半天弄了一桌子,从始至终没有什么人理他,让他自己一个人玩儿吧,一直到最后人陆陆续续离开的时候才有人过来。 “沈组长,张教授说让你去001异种观察室。”那个人低着头,全程眼睛没有看沈长厌,感觉有点说不上来的怪异。 沈长厌嗯了一声,没有多想就过去了。 等他到了那个“最高机密”严丝合缝的密室前,厚重的金属门依旧大敞着,他不禁想,这种程度的机密也太机密了。 他推开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前脚刚迈进去,后脚门就砰地一声被关上了。 周围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下一刻胸前蹭上来了个湿淋淋的东西,手掌按着他的脖颈,冰凉的唇贴上,开始饥渴地侵略,还在他腰上乱摸,对方的身量比他高很多,沈长厌只能被迫仰着头接受。 “别乱动。”沈长厌趁着间隙喘着气道。 腰间作乱的手停下,一个滑腻的东西从脚腕到大腿一圈一圈缠了上来,双臂直接抱住了他,沈长厌感觉自己身体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重量。 “长能耐了,还能从鱼缸里出来。” “我好,想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 “要工作。” 感受到对方的唇又要贴上来,沈长厌一侧头避开了。“不准。” 对面的人默默弯下腰将头垂在了他的肩上,一副很难过的样子。 沈长厌就这样拖着这个沉重的人鱼艰难地往里走,终于找到了灯的开关,伸手按开了灯。 耀眼的白炽灯光刺得他闭了闭眼,睁开眼看见自己身上挂着的东西。 妖冶的紫色眼睛傻愣地盯着他,银蓝长发散开,水珠从发梢滴落,在朗硬的肌肉上留下道道水渍,苍白的皮肤上还能隐约看见蓝色的血管。 身长近三米的人鱼那条大长尾巴在他身上缠了好几圈,那种紫色就和他的眼睛一样漂亮,像是把无数细小的星辰揉碎了放在里面,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尾端较细的部分就这样缠上了他的手腕。 看见他指节上圈着的藤蔓还蹭了蹭,“这是什么?” 沈长厌一只手将那截藤蔓摘下来,套到了那截尾尖上。 人鱼脖颈一红,一直烧到了耳根,抱着他不吱声了。 沈长厌拖着这条大鱼走到实验台前就够费劲了, 把他放到实验桌上时快累得虚脱。 人鱼坐在上面尾巴还圈着他的腰,时不时乱动来引起他的注意。 沈长厌温柔道:“今天都做了什么?” “等你来。” “张教授不陪你玩游戏嘛。”沈长厌声音带着笑意。 “我不喜欢陪他玩,我只喜欢你。” “你以后每天要都这么晚才来看我吗?” “我可没说要来看你。” “以后要是再敢随便控制人类来找我,我就不来了。” “对不起。” 道歉的态度很诚恳,眼底都是失落,这一点真的威胁到他了。 “下不为例。” 眼里的情绪一扫而空,又亮晶晶的摇着尾巴,还在沈长厌背后摆弄着他的头发。 沈长厌从挎包里掏出了个橘子,细心地剥皮一个一个投喂给他。 一次两次还以为是意外,可每次指尖都被舔两下他就发现这条鱼是故意的。 “你今天陪我睡吗?” “这里没有我睡觉的地方。” 人鱼肉眼可见的难过起来,表情像是天塌了一样,对他来说有什么能比爱人不能陪自己睡觉更难以忍受的呢?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委屈的鱼。 愚蠢的人类为什么不在这里放一个大床给他的爱人。 沈长厌怕他真哭了,“我可以给你讲睡前故事,等你睡着再离开。” 这个人鱼好像就听到了前半句,摇摇尾巴点头。 沈长厌给他了一袋自己之前做的烤饼干,给他讲了个小美人鱼的故事。 结果没想到他听完了抱着沈长厌哭,眼泪啪嗒啪嗒地滴在他肩头哭湿了一片。 这是一个很有警示性的故事,教育每一条人鱼不要过于轻信依赖别人,保护好自己,但他显然理解错了。 鱼:“你会抛弃我吗?” “如果你和别人结婚我也会死掉。” 沈长厌:“那只是个故事,你不会死的。” 鱼:“那不是故事,那是真的。” 沈长厌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但是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觉得还是文化习俗不一样吧。 沈长厌给他讲了几个故事,唱了安眠曲,投喂了吃的,聊了天,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我要走了。” 人鱼一听就开始装没听见,把他抱得更紧,沈长厌接着问:“你要在哪睡?要不要把你放回水里?” “你在哪里睡我就在哪里。” “别耍赖。” 沈长厌叹了口气,“还是回水里吧,要是明天教授来看见你在外面,一把年纪可别再给他吓坏了。” “今天可以有奖励吗?” 沈长厌一愣,人鱼的脸已经贴上来了,眼睛盯着他的唇。 “你不是一开始就要了吗?” “不一样。” 自己要的和主动给的就是不一样,只有沈长厌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但最后为了安抚他还是给了他睡前吻,哄着他自己回了生物舱里,而后疲惫地转身离开了。 关上灯,一片黑暗里,人鱼一个人蜷缩在角落,眼睛暗淡地垂着。 “沈——长——厌。” “今天厌厌又忘记我了。” 直到看见自己尾巴尖套着的一小圈翠绿的藤蔓,眼神又明亮了起来,高兴地摇了摇,在水里卷起一个个小水涡。 “今天厌厌对我求婚了。” 11. 破相 昏暗的地下审讯室,刺眼的灯光照在孟然的眼底,她双眼中映着对面满身伤痕的顾骁,眼底都是怨恨,几乎是咬牙切齿。 “你凭什么给我革职?!” “你明明知道我已经有一株成功的例子了,眼看就要成功,这个关头把我换掉,你分明是想把功劳都给那个姓沈的!!” 她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大喊,歇斯底里的痛斥,眼眶通红,凭什么?凭什么?? 顾骁却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计划不合适,用人的尸体滋养土地这是人类真的到了走投无路时的决定,它本来就违背了道德,怎么能成功呢?它是不合理的,如果真的成功了那该怎么办?一直这样用底层人的性命维持吗? 但这种阴暗计划却被允许了,他有预感这会是一个恐怖的开端,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不断地将最宝贵的文明和道德卷走,未来人类会为了生存越来越不惜一切代价,但这无法改变。 直到沈长厌的出现给一切带来了转机,所以他才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他带到这个曙光计划里。 天生对未来方向的机敏和警觉告诉他,这个人是改变一切的关键。 “不可能,我告诉你顾骁,这不可能,那些研究员都是我的人。就算我不在他们也只会按照我的计划进行,他们不可能听别人的,沈长厌只能滚蛋!” “计划?”顾骁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还有什么别的计划?想到这里顾骁心猛地沉了下去,拼命压抑着怒火。 “研究院的麻雀为什么会突然失控?你们对它做了什么?你们想做什么?!孟然!异种比你想象的可怕一百倍,我们只需要知道克制它们的方法就够了,你不要激怒那些生物!” “我只是做我份内的事。” “研究早该停了,这么久了都没有成果说明这就是一条错误的道路,你怎么就是不肯承认呢。” “我说了已经有了一株成功案例,你没听懂吗?!” 顾骁很疲惫,他没心情再跟孟然争辩,她这种数年泡在实验室里的人拼命想要证明科学能够掌控一切,已经极尽疯魔了。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一个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走到了顾骁旁边。 顾骁一看就知道又出事儿了,头疼的快炸开了。 汇报人一脸严肃,“不知道哪里来的两个疯子,半夜劫了黑市,烧了监狱,逼停了拾荒队……”他声音越说越小,顾骁脸色越来越黑。 说完时顾骁猛踹向脚边的木箱子,“操!!他妈的哪来这些烂事儿!都不能消停一会儿?!” 面对发火的顾骁,旁边的人也尽量远离,不敢惹他。 “敢在老子的地盘造次,活的不耐烦了!!!” 顾骁伤还没养好就有的忙了。 顾骁那边忙得脚不离地,想骚扰沈长厌的计划也搁置了。 沈长厌第二天来到研究院的时候依旧没什么人理他,快下班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同寻常的扭曲力量。 他蹙了蹙眉,朝着这个方向在实验室里搜寻,不在这里。 王笑躺在观察室里,视线里血红一片,只能靠着双手支撑着保持平衡,但这样没什么用,一股难以控制的暴怒的欲望直窜上头顶,手臂上青筋暴起,她死死盯着手臂上的针孔。 很明显的事实,失败了。 孟然交代好的异种研究方向的计划,提取异种身体里的变异DNA研制出促进人类进化的药剂。 可现在即便是最保守的麻雀基因,成功率高达88%也能让人类轻易的失去理智。 “师姐?感觉怎么样,你没事吧?” 王笑喉间滚烫,根本吐不出一个字,吃力的抬起手,对着外面比了一个手势。 意思是,计划失败,杀了她。 “师姐……” 玻璃外面的研究员有些哽咽,手在毁灭程序上迟迟不敢下手,只要他按下去,观察室内便会瞬间出现无数道激光,里面的人瞬间被辐射成血雾。 这是孟医生留下来的计划,这里的所有人对她的话言听计从,不论牺牲什么都在所不惜毫无怨言,但这个最危险可怕的实验没有人不恐惧,可王师姐却为了保护他们这些师弟师妹们主动担下了这个责任。 现在谁又能下得去手。 “快……快……!!” 王笑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玻璃窗,嘶哑的喉咙间好不容易挤出这个字。 外面的女研究员看不下去,背过身去低头擦眼泪,“动手吧……” 坐在实验台前的人看着红色的按钮,又看了眼里面痛苦的王笑,闭上眼,手颤抖地握拳,一咬牙。 手猛地向下砸下去的时候忽然被一股力量托住了。 “让我进去。” 那名工作人员差点没反应过来,这个研究院没人把他当回事的花瓶出现在这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 但是所有人都心情沉重,没有时间去怀疑。 “啊?” 沈长厌见里面情况紧迫,没有时间再去等他们了,于是直接自己上手在屏幕上操作打开观察室的门,进去关门,一气呵成,外面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来,大骂了一声。“回来啊!!” “我靠!他去送死!” “怎么办啊?还启动销毁程序吗?这样一尸两命了啊!” “不知道,让我想想……这个人脑袋抽了吧,他添什么乱啊?!” “不行,没办法了,快去通知教授。”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冷静下来的人死死盯着玻璃内的动向,悬在销毁按钮上的手渗出冷汗,只要有一点失控,他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而里面沈长厌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王笑的手臂。 王笑此时的理智已经濒临崩溃,脖颈青紫,指尖延伸出了锋利的爪子死死抓着床,这是异化的趋势。 沈长厌这段时间已经恢复了一部分法力,如果说抑制他身上的异化细胞蔓延还是可以的。 “走……!”王笑猩红的眼睛瞪着他,全部意志都在和另一种力量抗衡,导致整个身体都在发颤。 沈长厌握着她的手逐渐收紧,冰凉的掌心将法力顺着经脉灌注进去,试图化解那些狂躁的异种细胞。 王笑的瞳孔骤然收缩,一只 手不受控制地抬起,猛地一划! 红色的血珠雨一样一滴滴落到雪白的床单上。 沈长厌的脸上被尖锐的利爪画出了一条长长的血道,几乎横贯了一张脸。 而王笑在他法力的安抚下逐渐变得平静,僵直的身体一点一点躺回去,沈长厌松了口气,榨干了最后一点法力才能使一个被感染的人恢复正常,这种事绝对不能再来第二次了。 外面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看到沈长厌不知道做了什么,王笑师姐的异化就开始停止了。 站起来的研究员瘫回到椅子上,此时身边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张教授背着箱子匆匆赶来,一口气没喘匀,看到观察室里的一幕就傻眼了,箱子砰地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趴到玻璃上看。 保留了跨物种的能力,还能拥有人的神志,这是多么成功的一个案例,多么伟大的突破啊! 如果这样可行,那人类在新世界的生存空间将会大幅度提升。 然而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就发现了不对,沈长厌也在里面,他为什么要进去? 而观察室里面,王笑在沈长厌的帮助下已经有能力压下血液里的躁动,指尖的锋利爪子也可以自由地收回去。 她看着自己被沈长厌握住的手臂,开口声音虚浮,“这是……什么?” 她获得了进化异种的能力,却还留有人的意志,可她原本已经要发狂了,是什么让那些扩散的病毒细胞被压制到一个可控的值域。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忽然用双手捂住嘴,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你有异能?” 沈长厌眉头一跳,“保密好吗。” 王笑郑重地点头,对她来说在末世里没什么是不能相信的,地脉扭曲,全球物种全面进化,只有人类没有,但说不定有少数人类也能进化了呢,就像沈长厌就进化出了异能。 王笑忽然瞪大眼睛尖叫了一声,把沈长厌吓了一跳。 “你的脸!是我干的?走,快跟我出去!” 她都干了什么啊,竟然在这么完美的一张脸上划出了这么长一个血道子。 王笑出去的时候外面的人给她开了门,几个年轻研究员上来就劫后余生地扑上来抱着王笑哭。 王笑现在急得不行,也没空管他们了,“叫医生!快叫医生,给排个急诊。” 众人都是一愣,转头看向沈长厌脸上的那道伤口,都吃了一惊,一时间不知道闯进危险观察室只留了一道伤口和如此漂亮的脸上留下这么可怕的伤口非但没有影响美观反而增添了一种异样的美感那个更值得震惊。 沈长厌就这样被安排进了急诊,王笑为他这张脸忙上忙下,对着这道伤口忧思如焚。 当时外面观看全程的人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但都对他一脸崇拜敬佩,他身先士卒,为了救王笑师姐和众师弟妹们不顾危险闯进观察室的壮举被传得计划组人尽皆知。 所有人都对他有种复杂的心情,并且一起对他那张脸操心,这毕竟是实验室最赏心悦目的漂亮东西了。 但沈长厌的身体自愈能力很强,没几天就完全好了,不留一点痕迹。 12. 塞壬 专攻异种的张教授那次以后专门叫王笑进行了几次单独谈话,王笑只能搪塞过去。 “不是有个危险实验体001吗?我当时的观察室在那附近,我觉得可能和它释放出的声波有关。” 教授听后开始对此认真思考起来。 而沈长厌自那次以后还是在实验室当漂亮摆件,自己开始研究土壤出了什么问题,晚上照例去秘密实验室陪某条人鱼。 这条鱼粘人的很,他只有一天没去结果白天在实验台前忽然失去意识,再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水里被他抱着了,沉在水里只能靠着他呼吸,对他这种过分的行为想发火,对方又要死要活的,最后只能哄了哄保证不迟到。 这天刚踏进实验室的时候却发现一群人围在了自己的实验台上。 “我的天啊……” “这怎么可能……” “不是没有人给他看过实验材料吗?” “这些……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这是误打误撞出来的?用了孟医生的成果吗?” “核心药剂都收起来了,昨天除了看他用花盆盛土也没干别的啊。” 等他走近的时候有人看到了沈长厌,空气瞬间寂静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神都变了,一脸的不可置信,甚至自觉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走近的时候他才发现这是为什么。 他昨天种的那些种子都发芽了,桌上大概有数十盆都冒出来翠绿的嫩芽。 这一幕在所有人心里的震撼程度不亚于六月飞雪、铁树开花,已经不是做到了不可能做到的事那么简单。 从父母那一辈生来就没见过绿色作物的人是很难相信有这种东西存在的,即便有课本、历史书上的记载,但就是很难让人相信,越受到过高等教育的人越难。 人类大抵有多久没有见到过健康的绿色植物了,这太突然了。 有人膝盖一软差点给他跪下。 如果可以,请让这个神人当理事长吧。 他们现在相信顾上校不是在瞎闹了,回想起当初他拿出来的那些植物照片和证明材料,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你上校永远是你上校,这眼光实在是不一般。 连王笑都张着嘴瞪大了眼睛站在桌子旁边,一个小实习生抽出了截卫生纸,擦了擦眼泪。 沈长厌若无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给我接点水。” 那小实习生立刻点点头,刚要转过去的时候肩膀被撞了一下,王笑从他手里夺过水盆,“接得明白吗你,给我。” 说完就抱着水盆跑走了。 剩下的人都双眼放光的看着沈长厌,那目光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都在等待着他的指示。 “大家各忙各的吧。” 今天沈长厌觉得自己到哪里都有人注视着自己。 啪——! 沈长厌揉了揉太阳穴,这是那个实习生今天第六次打碎试管了,没办法将他叫了过来,叫他过来的时候王笑也跟着过来了。 “很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小实习生以为沈组长终于忍受够了自己,要把他开了,整个人欲哭无泪,“对不起……我不累,我……” 沈长厌从白大褂的兜里拿出来一袋自己烤的饼干,原本是准备带给人鱼的,他把饼干递给实习生,“去沙发上吃点零食。” 实习生眨了眨眼,他没见过这是什么东西,但是好香,而沈组长好温柔,下意识接过来了,鬼使神差地拿着零食坐到了休息区的沙发上。 其他研究员都嫉妒的看着他一路坐过去吃组长给的东西。 他刚一坐下,门立刻被推开,张教授顶着两个黑眼圈就站在了门口,实习生像是被烫到了屁股一样从沙发上窜了起来。 “教授好。” 张教授推了推眼镜,眼睛四处搜寻着什么,最后锁定了实验桌上的那些肆意生长的植物,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但被旁边的人及时搀扶住了。 他直接朝着沈长厌的方向走去,好不容易走到沈长厌面前,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结果肩膀被猛地一撞,整个人被撞开了,转头看见了王笑。 王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沈长厌:“需要帮忙吗” “不用忙了,下班吧。” 不知道谁手中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了。 整个实验室所有研究员都双眼闪着光地看着沈长厌。 居然不用加班到凌晨。 实习生手里的饼干已经吃得停不下来了,还剩下半包的时候被王笑抢走了。 “教授你来找我有事吗?” “我……没事啊。” 他就是听说沈长厌的事迹跑过来看看,没想到是真的,这几天异种001的事已经让他心力交瘁。 不知道为什么,人鱼表现出了一种异常亢奋的状态,尤其是在临近晚上,白天又极度焦虑,非常难以控制,让人提心吊胆。 沈长厌晚上再去异种001实验室的时候,脚还没沾地就被人抱起来了,直到被放上实验桌,一只手开始从衣摆伸进去贴着腰摸索。 “你说要带给我的礼物呢?” 看着人鱼期待的样子,沈长厌有些心虚,本来想给他带的饼干已经送出去了,没办法,这条鱼也是不好糊弄的。 沈长厌手臂勾着他的脖子,唇贴了上去,“这样可以吗?” 人鱼又是按着他一阵深吻,沈长厌每次都纵容,闭上眼任他侵略,但是这次忽然感觉后颈一阵抽痛,控制不住地咬了对方一下,口腔中蔓延起血腥味,这却让对方更加兴奋,开始一下一下的啃咬,眼底涌动着激烈的渴求。 沈长厌觉得难受,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后颈,发现那一块的皮肤烫得不可思议,“疼……” 沈长厌整个身子被压得向后弯着,手肘去抵住人鱼的肩膀,将他推开,但是人鱼的大脑里还没有克制两个字,沈长厌越抗拒他越不满。 “停下来……”后颈的疼痛让他声音都有些发颤,那里的神经连带着大脑都像过电一样疼痛,得到喘息的间隙,人鱼那双眼睛沉沉看着他,两人胸膛紧密相贴,“听话,我今晚带你回去。” “回去……” 人鱼立刻兴奋得将他抱紧,“我可以和厌厌睡了?” 沈长厌喘息着点头。 鱼尾完全可以悬浮在地上行走,并且速度极快,夜深人静外面漆黑一片,根本没有人能看见,沈长厌挂在他身上忽然转头朝后望了一眼,确定没有人。 直到被抱进屋,关上门的瞬间拍开灯。 “去浴室先洗个澡。”人鱼抱着他转个弯就朝着浴室进去了。 “放我下来。”沈长厌给浴缸里放水,让人鱼进去,自己则走到了镜子前看自己的后颈,可这个角度怎么也看不见,于是放弃了,走到了人鱼跟前。 “你帮我看看,我这里怎么了。” 沈长厌将头发拢到身前,背对着人鱼让他看自己的后颈。 人鱼看着白嫩修长的脖颈只想一口咬上去,连牙尖都在发痒,他看着沈长厌指着的地方那道妖艳的紫色花纹,真诚道:“没事。” “没事吗?那怎么会这么疼……” “很疼吗,我来帮你。” 他刚说完这一句唇就贴了上去,结果没亲到后颈,亲到了沈长厌的手背。 沈长厌还是太了解他了。 人鱼极其失落,浴缸里的水逐渐灌满,他低头看着自己尾尖套着的戒指,在水底散发出莹莹绿光,不断搅动水也越来越清澈,心情又变得高兴起来。 亲爱的送给我的婚戒可以净化水呢。 沈长厌虽然后颈还在发烫但已经不疼了,他看着低头认真观赏戒指的人鱼,忽然俯下身,一只手伸进水里。 “你叫什么名字?有名字吗?” “我叫容岸。” “你是从哪里来的。” “海底。”因为沈长厌主动了解他,人鱼表现得很高兴,一把将沈长厌拉过来,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沈长厌整个人摔到了人鱼的怀里,在水里被他抱着。 “我是海里的塞壬,我可以,庇佑你,我们都能永生,永远在一起。” 沈长厌捏捏他的脸,像哄小孩一样,“原来这么厉害啊。” “那你能不能答应不使用这些能力伤害人类?” “我答应你。”几乎是沈长厌提出要求的瞬间,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沈长厌都愣了一下。 他接着问道:“海里的塞壬可以驱使海洋所有的生物,那你为什么会被人类抓走呢?” 容岸摇摇头,沈长厌以为他是不想回答。 “好吧,不想说就不说了。” “杀了我,把我的心脏吃掉,就可以代替我。” 沈长厌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眉头微蹙。 代替他,就是成为新的塞壬,驱使所有的海洋异种,竟然是这样可怕的力量…… 这件事应该没有人知道,不然他们想尽办法也会杀死他。 “这件事不可以告诉别人,知道吗?” 那双眼睛赤诚地看着沈长厌,“我只告诉你了。” 心脏莫名一抽,忽然有种不知来由的痛苦、酸涩、那一瞬间好像有某种呼啸而来的情感死死堵住胸腔。 沈长厌尽力将这种感觉压下去,“不要再有别人知道。” 晚上两人一滚到床上容岸就用尾巴缠着沈长厌,让他一点都动不了。 沈长厌很无奈,“松一松,太紧了……” 结果尾巴是松了一点,手臂又抱上来了,那双手臂一用力就能把他的腰勒断。 这一晚上沈长厌是睡不好,容岸睡着了会咬人。 第二天在教授上班之前就将他早早地送回去,并答应晚上再来看他。 13. 会议 在沈长厌的带领下,实验室种植的植物接连开花结果,这堪称奇迹的突破直接引发了高层的关注,A区上下为了人类自己种出的作物连夜庆祝,并且消息迅速席卷,势不可挡地传向了其它几个安全区。 沈长厌接着便被邀请参加了一个专为他举行的表彰会,获得有史以来国际联盟级别的人类最高荣誉。 能获得这项荣誉的,沈长厌是枯荒纪元以来的第一个,这意味着他的人身安全将被人类十六个安全区所保护,触碰他就是触及了整个国际联盟的利益和红线。 沈长厌带着计划组的研究员都来了。 “要是我妈妈还活着,见到我在这里得有多骄傲啊。”一个研究员说着就开始拿手帕抹起了眼泪。 “我们组里出了个国际的奖项,终于不会有人说我们是干不出成绩的组了。” 王笑翻了个白眼,“哭什么,没见过世面的。” 沈长厌细心地递过去了一张纸巾。 他穿着白大褂往那一站,身材瘦削腰细腿长,浑身散发着知识分子上层人类的气息,站在他身边都觉得特有面子。 表彰会接近尾声时,组里的人都走了,沈长厌还留了下来。 原本热情洋溢的人群忽然静了片刻,通通转向一个方向,沈长厌也跟着看过去,见到老熟人。 “顾上校。” 顾骁依旧是那副意气风发痞里痞气的模样,只是眉宇间难掩疲惫,看到沈长厌的时候勾唇一笑,上来揽住了他的肩膀,“这么久了你也不说来看看我。” “忙呢。” “你就这么忙,比我还忙?我想起来你还没请我去你家坐坐呢。” 顾骁正跟沈长厌耍混蛋的时候忽然被人叫了一声,不耐烦的转头看过去,一看是理事长助理。 “上校,理事长请您来一趟。” 顾骁面色发黑,憋着一肚子气又跟着理事长助理走了。 进了中央大楼,电梯直达顶层会议室,电梯门缓缓朝着两侧开启,穹顶下会场庄严肃穆,十五米长的主桌旁坐着东一区联合管制局十位代表,甚至还有人类各安全区代表。 而主桌中央坐着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右眼是灰白色,显得恐怖又怪异,这是国际联盟十六区的理事长。 上一次集结成这样还是发现了异种001。 无数道打量的目光落到了顾骁身上,他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坐到了空位上。 “理事长真是知人善用啊,东一区人才辈出。”语气夹枪带棒,透着不加掩饰的嫉妒。 顾骁这个异种克星在十六个安全区都是出了名的。顾骁、沈长厌、张涛这些人才都出在东一区,这谁不嫉妒。 “哪里哪里。” “虽然是有了种植出作物的成果,但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啊。”一个眉目深邃,绿色瞳孔的欧洲人说道。 “具体的手段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没有把方法透露给任何人,包括那些研究员。” “也只是听他的命令帮他挖种子,种种子,浇水而已,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觉得这实在是太扯了吗?他根本不是在搞研究,是在变魔术,这是魔法。” 的确如此,顾骁也只能把这些归咎为天赋,没有别的能解释了。 “怎么可能?我更倾向于是他用实验室的试剂误打误撞,不然全世界怎么可能只有他能种出来。” “但是经过顾上校提供的资料显示,他在进入研究院之前就已经有能力给一栋楼的居民供粮了。” “那这又该怎么办?这个世界上还是只有他能够种出粮食,我们能得到多少全凭他愿不愿意,这算什么。” 正在众人争吵不休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理事长忽然开口。 “所以我们要控制的不是他的技术,是他的人。” 全场都静了下来,理事长面带微笑地看向顾骁,“我想顾上校一定有办法。” 有办法让他一直是东一区的人,有办法让他忠诚地为安全区效力。 当初就是他力挺沈长厌进研究院,能做出这么牛逼的事也在意料之中,现在沈长厌彻底成为了他手里的一张牌。 沈长厌现在是整个国际联盟的保护对象,控制住沈长厌,有了这张牌他想在国联干什么不可以? 果然离开的时候就有不少人私下找顾骁,说是想把沈长厌接走两天,保证一根头发丝都不少的送回来,但都被顾骁搪塞过去了。 他现在还没新鲜够呢,怎么舍得借出去。 顾骁出了门就接到了电话,说是追踪了一个多月的那两个暴徒闯进了A区,看样子是准备对研究院下手。 顾骁森寒一笑,“可让我捉到了。” 宴会厅里张教授中途接了一个电话,提前离开了。 沈长厌回到研究院的时候被提醒走的时候关好门窗,在公寓也要小心锁门,最近A区闯进来了两个疯子,棘手的不行。 他出门时发现走廊上来来往往不少人,都朝着一个方向——001异种实验室走去。沈长厌心一沉,觉得不对劲,也跟着过去,看到门外围着一群人,教授也在其中。 沈长厌看清了围在中间的是三个盖着白布的尸体,他下意识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猜测。 “怎么回事?” 见到是沈长厌,旁边的人脸上带着崇拜,十分认真地回答道:“异种001精神控制了三个研究员,让他们互相撕咬,全都死了。” “那死相也太可怕了……” “为什么?” “不知道啊……这种事不是常有的吗。” 沈长厌只觉得一股怒气涌上心头,直直走过去,“教授我想进去看看。” 教授一脸心事重重的看向沈长厌,“你先回去吧,这里太危险,你不能留在这里。” 现在沈长厌的人身安全是头等大事。 “这个异种造成的伤害实在是不可控制。” 沈长厌见这些人围在这里他也不方便进去,只能先离开,等人散了以后再去。 最后,等尸体被抬走、走廊的灯关闭,周围陷入一片黑暗,沈长厌才走过去。 等沈长厌站到那扇门前,周围的人也已经走光,那扇紧闭着的门自己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沈长厌克制着情绪走进去,关上门,这次容岸没有一来就抱着他亲,而是小心地扯了扯沈长厌的衣角,他能够感知到沈长厌的情绪。 “容岸,你答应过我什么?” 冷冰冰的语气一出,容岸拽着他衣角的手僵了僵。 “对不起,我……” 人命不是儿戏,容岸站在食物链的巅峰,危险强大不受控制,但沈长厌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自以为容岸能听进去他的话,可没想到是自己过于自信了。 “我实在没有办法管教一个不听话的东西。” 容岸的眼神像是瞬间被什么击中,出现一瞬间的茫然,好像没听懂又不愿意听懂。 “如果你不能听话,那我不想在你身上白费力气。” “不是……对不起,我听话……”容岸没想到也想不明白沈长厌会这样生气,明明只是杀死了三个人而已,有什么关系呢。但是他在乎沈长厌的想法,所以即便不懂也会道歉。 “我不明白……”一边说一边小心地去牵沈长厌的手,好像不能牵到天就会塌了一样。 但是沈长厌躲开了,容岸僵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不敢去看沈长厌的表情。 “你的确不会明白,我知道的,但是你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不在乎我。” 最后一句话彻底戳在了容岸的心上,“不是的,我在乎你,对不起……” “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厌厌,可不可以抱我。”那双眼睛带着乞求的仰望着沈长厌,他在沈长厌这样冰冷的态度里找不到任何安全感,好像自己没有任何办法能留住他。 恨不得吃了他,将他的骨头嵌进心脏,这样才能让他永远不能离开自己。 “你可以杀了我,这样能不能不生气。”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对杀人感兴趣。” “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这样做了,永远也不会了。” 沈长厌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进化到成年后的塞壬是很可怕的存在,如果现在就这么不听话,那未来该怎么办? 他不可能改变他的本性。 “记得我们约定过的,不许控制人类,不许伤害人类,你都没听。” “你自己好好反省吧。” 沈长厌说完便转身,走到门边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小声的啜泣,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今天就没有亲吻了对吗……” 门顿了一下,还是关上了,整个实验室连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无踪。 “你还会来看我吗?”他在黑暗中低声询问,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看向实验台上那串红色的数字,每到21:00的时候厌厌都会来,每天都在黑暗中等待着这一刻,好像这是支撑他活着的一切了。 如果厌厌不来看他,那将是怎样一件难以忍受的可怕的事,他会在思念中死去的。 容岸蜷缩在门后的角落里,仿佛连行动的能力都没了,他在一遍一遍地将沈长厌说的那些话都烙印进脑海里,只要违背一句就要自己受到惩罚。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一道幽幽的女声从后面传来,一个身穿运动服的女人双手插着兜从层叠的实验设备后走出来,一直走到容岸面前。 看着这顶尖的身躯和相貌,孟然不禁感叹,早就听说这个异种强大危险,没想到也如此美丽,但看他被沈长厌拿捏的那个样子,想来实际上也不会真的有多危险。 “仅仅只是三条人命,他就至于这样对你。” “甚至不屑于听你的解释。” “我就说他只是想利用你,哄骗你听从他的话,好提高自己在研究院的地位。” 孟然对他说话,但容岸却是听都没听,心里反复回味着沈长厌刚才说的那几句话,翻来覆去的想。 “他都有男朋友了,怎么可能对你有什么真心呢,你是人鱼啊,甚至不是人类,他只是把你当成宠物而已。” 说到这里的时候,容岸忽然一愣,低头看向了自己尾巴上的戒指。 男朋友…… 他还有别的男朋友,他出轨了? 孟然见他神色有了明显的变化,接着道:“他不值得,如果你要选择一个主人签订契约,可以选择我。” 孟然一边说一边牵起他的手,虔诚地道:“塞壬,选择我吧。” 地球有百分之七十一都是海洋,掌控整个海洋的塞壬,有着强大到恐怖的力量,他不知道沈长厌是怎么唤醒塞壬的,甚至亲眼看到塞壬对他是那样一副卑微乞求的态度的时候感到难以置信。 只能归咎于现在的幼年体最是好骗,稍微对他好一点就能把你当成最重要的亲人。 要是换成她,她也能把这位海洋之主哄得高高兴兴。 在这期间签订了契约就能够永生得到他的庇护。 < p>这该有多好啊。 就在她期待地等着人鱼的回音的时候,容岸看向他,眼底闪烁着暗紫色的光芒,嘴角缓缓向两侧裂开一个恐怖的弧度,露出细细密密的尖牙。 晚上沈长厌离开研究院回到了公寓,因为做了突出贡献上层给他换了一个更大的房子,A区的环境和G区天差地别,在A区一个人能拥有四室一厅,G区就将无数人挤在一个狭窄的楼里。 他已经跟上级申请了将乐言和苏北接到A区,这边的环境会更好一点。 沈长厌心事重重地靠在沙发上扶着头。 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法力,容岸必须要在他能控制的范围里。 今天他应该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如果他真的安安分分的明天再去看看他吧。 想到这里,他去厨房烤饼干,还准备做一个小蛋糕去哄哄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头忽然疼起来,疼痛越来越明显,甚至眼前发晕,险些站不住,手扶着墙才勉强站稳,而后颈也开始发烫。 此时敲门声忽然响起来,沈长厌缓了一会儿,走过去开门。 打开门顾骁黑着脸站在门口,手里拉着一条铁链,帘子一拽哗啦几声,拽出了两个人被手铐铐着的人。 乐言见到沈长厌的瞬间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长厌哥哥!!” “我还以为你死了……简直是吓死我了。” 苏北在见到沈长厌的时候面色也缓和了许多。 沈长厌见到他们很高兴,但顾骁脸色实在是太臭了,很难不让人想问问怎么了。 “顾上校晚上好。” “怎么还拿手铐锁着,凉不凉。”沈长厌带着他们进来,一边拉着乐言的手皱眉,“手都这么凉了。” “苏北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顾骁冷眼看着这两个小魔头在进家门的一瞬间就一副在外面挨欺负了的委屈样,谁能想象的到这是大闹安全区甚至惊动了上层的那两位。 一个憋了一肚子坏使劲出阴招,一个执行力超强指哪打哪。这两位配合得还真是天衣无缝。 顾骁忍不住想上去踹两脚。 原本这两个人干了这么多恶行,已经被监察局下了通缉令,但沈长厌交上去的家属编号就是他们俩,高层直接连夜严肃通知要把这两个人毫发无损地交还给沈长厌。 沈长厌看顾骁的眼神,像是自家小孩被欺负后质问、等着要说法的样子。 “不是,你这种眼神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欺负了他们,你不知道他们都干了什么啊?他……” “诶呀疼死我啦……长厌哥哥要你吹吹。” “沈长厌,我冷。” “哥哥我快被吓死了,好香啊,你在烤饼干吗?” “沈长厌,你穿这么少不冷?” 顾骁一开口他们两个就开始一人一句地插话,导致一大堆话都憋了回去,于是憋屈地靠在了沙发上。 沈长厌坐在沙发上,两个人在他面前拼命找存在感,顾骁觉得就像养了两只烦人的吉娃娃。 沈长厌看着他们觉得像两个脏兮兮可怜巴巴淋了雨好不容易才找到家的小狗,不知道在外面受了委屈一路找过来,如果他能早一点把他们接过来就好了。 他领着两个小孩去洗澡、包扎伤口、睡觉,安排妥当。 再回客厅的时候见顾骁还坐在沙发上抽烟,“上校还没走啊。” 顾骁现在的怨气不是一般的大。 可以看得出上层对沈长厌的重视,这套公寓已经非常豪华了,不光各设施齐全,客厅还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能够在高层俯视下方的美景。 顾骁身体陷进沙发里,闻到厨房传来的香气,垂眼看着玻璃后面的灯光,他第一次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每天疲惫的回来可以抱着沈长厌睡一晚,吃他做的饭,放松、安稳,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现在因为有沈长厌就都能轻易实现。 转脸看向沈长厌,他随意地从兜里掏出了个盒子。 盒子弹开,红色丝绒布上静静放着一个银色戒指。 “虽然这么说有点矫情,但是,要不要嫁给我?” 沈长厌看着那枚戒指都懵了,空气陷入一片死亡般的寂静。 顾骁又在搞什么。 “我保证有了你以后我就不再出去野了,也不会有别人。” “你想在这住也可以,换更大的房子也好,总之咱们要一起住。” 沈长厌看着那枚戒指,脑海里闪过的却是一条长尾巴上戴着绿色藤蔓的画面。 顾骁想用结婚来拴住他,将两个人的利益绑在一起,沈长厌是他在国际联盟占据举足轻重地位的保障,但他也是真的喜欢 虽然语气轻松,但时刻注意着沈长厌的表情,心整个提了起来,也是在乎他的想法的。 他也是第一次跟人求婚,平时都是提裤子走人,什么时候给一美人当牛做马还保持纯洁的暧昧关系这么久。 “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操…… 他听得出来只是拒绝的借口。 刚到安全区没多久,人都不认识几个,能有什么喜欢的人。 顾骁本来就心里没底,实实在在听见拒绝了还是心里憋闷,气愤地一站起身,沈长厌忽然身形一晃,毫无征兆地栽倒了下去。 “沈长厌?!” 他猛地冲过去将他抱起来,“沈长厌?你怎么了?!” 他现在才发现沈长厌面色苍白得可怕,身体都覆上了一层薄汗,看样子应该是忍很久了。 14. 权利 沈长厌在医院躺着,前几日一直昏迷不醒,医生检查了无数遍都没有结果,但生命体征是正常的,只是因为某种不明原因陷入昏迷,可能是优思过度,需要休息。 这几天顾骁乐言和苏北轮流陪护,教授还有研究院的同事也经常来看他。 王笑坐在床边更是面色不善的看着顾骁,她往那一坐就代表整个曙光计划的所有研究员。 好像在说我们组长怎么在家待两天就成这样了?当时还有你在场,你对他做什么了? 顾骁实在是被这种谴责的眼神看得待不下去了,“我什么也没做,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哦,那你当时为什么在场。” “巧合啊……我怎么解释……反正跟我没关系。” “呵呵。”王笑讥讽完就看向窗外,一副懒得听他解释的样子。 空气寂静了许久,气氛有些尴尬,顾骁于是借机将一直压在心里的事问出来,“孟然她没准备干什么吧?” 王笑听他这么说有些疑惑,“干什么?她不是被关监狱了吗。” “什么?她好几天前就被放出来了,难道没回过公寓?” “没有。” 顾骁心猛地一沉,这都多久了还没回过公寓,该不会失踪了吧? 正在他蹙眉思考的时候躺在床上的沈长厌眼睫颤了颤,抬起眼皮,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 “你醒了?” 顾骁一边扶着他坐起来一边道:“你不同意就不同意,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沈长厌神色有些恍惚,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我晕了几天?” “差不多一周吧。” “一周?” 他竟然有一周没去看过容岸了,这样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他立刻起身掀开被子要下去,王笑和顾骁同时拦住他,异口同声地道:“你要去哪?” “我去趟洗手间。” 顾骁:“哦,那你快点回来啊,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沈长厌:“不用了,我等一下直接回家。” 沈长厌一边说一边起身,朝着外面走去,他一路赶去秘密实验室,进入到最后一个关卡的时候被拦住了。 这段时间容岸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钛合金门上又加了一道锁,他这次没办法进去。 他叹了口气,走到门前,指节曲起,敲了敲门。 “容岸?是我。” “放我进去好吗?” 门还是没有一点动静,但是沈长厌知道容岸是能听得到的。 “容岸,只有这一次机会,不开门我就走了。” 就在沈长厌准备离开的时候,门缝窜出电流,外门的锁猛地崩开,门咔哒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沈长厌愣了愣,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漆黑一片,他打开灯也没有看见容岸的身影,一直走进去营养舱空着,环视四周,容岸的半点影子都看不到。 他知道容岸肯定因为自己无缘无故不去看他而闹脾气了。 余光忽然瞥到一些堆叠的纸箱,微不可察地挪动了一点。 沈长厌心里了然,直接走了过去,果然看到了纸箱后面缩成一团的东西。 但是他刚屈下身,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的神经都跟着颤了一下。 只见容岸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恐怖狰狞的刀伤,没有被处理过的伤口红肿化脓,并且是一层叠着一层,细看还有无数青紫的针孔。 那条漂亮的尾巴也失去了光泽,纵横交错地落着被电击留下的印子,现在缠着无数荆棘电线圈,深深刮进鳞片里卡着。 沈长厌目光停留在上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手下意识地触碰那些电线想帮他拽下来,可刚一碰到容岸就痛苦地缩了起来。 沈长厌立刻停止了动作,意识到那些刺应该是都扎进尾巴里了。 “怎么弄的……” 容岸而是看着沈长厌,完全藏不住开心,满脸都是笑意,像是轻而易举就能满足的孩子。“今天还没有到21,你就来啦。” “你原谅我了吗?我没有伤害别人了。” 沈长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人类的研究手段是很残忍的,但是没想到容岸竟然会真的听他的话,被折磨成这样也忍着,一个人偷偷躲起来。 胸口轻微收紧,像是被极细的丝线牵动,酸涩得难受。 沈长厌起身走到实验台前去找东西,最后拿了一把剪刀过来。 “忍一忍好不好?我帮你解开。”沈长厌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他,但还是掩盖不住颤抖。 尽量小心地将荆棘电环提起来,可无论多小心另一边还是会扎进尾巴里,流出止不住的血。 “对不起。”沈长厌的手颤了颤,看向容岸。 容岸的手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将沈长厌手上被尖刺刮出来的血痕抹掉,“对不起啊,我不是不在乎你,你不想我伤害人类,我以后都听你的好吗?只要你能常来看我。” “不要再像这样,不管我。” 多么漂亮的一条尾巴现在被弄成这样,如果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伤人的话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沈长厌不是一个狠心的人,相反他很温和、心软,从来不会对人说一句重话,怎么就能对容岸这么心狠呢?不过是因为他太强大,心底恐惧、害怕、不信任。 但他其实也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人鱼,会把教授的研究当成游戏,听到小美鱼的故事会哭,喜欢吃饼干,不知道人类为什么伤害他,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多强大,人有多脆弱,他有什么恶意呢? 沈长厌将他身上缠的那些电环都拆干净,一把抱住了他,像抱着一只大型犬,手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后背安抚。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当时应该好好和你说,不可以伤害人类,也不能让人类欺负。” “我带你离开,我们以后不待在这里了。” “你要、带我离开……?” “我带你回家。” 容岸先是顿住,看着沈长厌的神态,确认了以后脸忽然亮了起来,尾巴不受控地摇晃,像是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欢喜到了极点。 “好。” 容岸的身体挂在沈长厌身上,刚出了门,就在走廊里看见了另一个身影。 “教授。” 教授张着嘴看着沈长厌将那个可怕的一级危险异种抱在身上,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他以为自己没睡醒,世界观在一瞬间崩塌,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发现竟然是真的。 “你……你……” 教授慌得话都说不清,现在在他眼里看来沈长厌就相当于抱着一个辐射源、定时炸弹。 “教授,正好我想和您说一声,001我先带走了。” “有事儿来我家里找。” 沈长厌说完根本不给别人拒绝的机会,直接抱着容岸转身就走。 教授一时惊讶于沈长厌现在竟然能这么嚣张,但也没什么可说的,人家帮研究院种出了几百年都没出现过的粮食,受到了国际联盟最高表彰,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但他这是闹哪出啊?? “等等!沈长厌!你给我站住!” 沈长厌还没转身,教授就对上了异种001那双阴森恐怖的眼睛,整个人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你不能把他带走,他是判定过的一级危险,只能留在秘密实验室,在外面会导致不可控的影响。” “快把他放回去!” “我要把他带走?教授,我现在是国际联盟骨干级研究员,东一区的规矩已经管不住我了。” “如果您还想跟进研究进度,可以来我家,我陪您一起。” 教授被他说的哑口无言,沈长厌现在的身份确实太高了,但这个异种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带走的? 正当他左右为难纠结的时候,一阵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的响起。 “给我站住!谁叫你动实验体的?” 沈长厌认出了她,发现是熟悉的面孔,教授见到她更是无奈。 孟然这孩子要强,被从曙光计划排出来后,靠着她之前对异种的研究又进入了异种研究组,更是展现出了压制异种001的能力,跟着教授直接对接001。 “你抢了我的职位,现在还想抢走我的异种研究项目?” “对001实验体的一切测试现在都是我负责,我不同意你就没有资格带走他。” 沈长厌眉头皱起来,原来现在是孟然在主导对容岸的研究,难怪之前这些人惧怕到要将容岸重重封锁,不敢随意让人出入,现在却又敢直接伤害他。 教授道:“小孟的方法确实对我们有很大帮助。” “你确实在作物领域很厉害,但不得不承认小孟对异种研究也有超凡的天赋。” 最初孟然提出她有办法让001实验体不再伤害任何人类,可以放心大胆地做任何研究,但没有人敢相信,于是她进去后直接对异种进行了残忍的折磨,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死得很惨的时候,她却真的毫发无伤,仪器检测这个被判定为生物进化顶端的异种竟然真的对人类没有任何杀欲。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印证了她的说法,她真的有能力让001不再伤害人类。这更是一个巨大到堪称奇迹般的突破。 于是在确认实验体没有危险性后,便正式展开了对他的研究,孟然做领导者。 孟然冷冷道:“你最好把他给我还回来,耽误了进度不是你能担待得起的。” 沈长厌现在一股无名火,看着容岸小心翼翼乖顺趴在自己怀里的样子,伤痕累累的尾巴还盘在他的腿上,心疼得不行,都是自己不 负责任地让他许诺,才导致他现在即便有能力也不去保护自己,任人肆意伤害。 他默默轻抚容岸的肩背。“还是那句话,想见他来我家。” 孟然心里窝火,第一次有人一次又一次地挑衅她的权威。“你有什么资格把他带走!” “他现在干什么没资格?”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教授看过去,见到王笑的瞬间整个人都麻了,只觉得本就混乱的场面现在更是乱成一锅粥了。 不管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王笑后面还跟着一群同样在曙光计划的研究员,像是搬家一样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点东西,被褥、枕头、花瓶、药箱……应有尽有。 王笑直接走到了沈长厌身后站住,双手抱臂,面色不善地看着孟然。 “呦,出狱了?” 孟然顿了一下,手垂在身侧猛地握紧,王笑说话就是在故意激怒她,“呵,曙光计划进行不下去了,你们现在是收拾东西走人?” “哦不,计划非常顺利,比你在的时候顺利多了,我们帮沈组长的新家添置东西。” “就是国际联盟表彰赠的那套公寓,你知道吧?” 孟然的目光顿住,瞬间像是水面被滴进了滚油,猛地炸开火星,王笑成功的激怒了他。 谁不知道沈长厌这号人物,拿到了联盟奖项,种出了绝种作物,但之前的曙光计划分明是她在领导!明明马上就要成功了,成功关头忽然把这个贱人顶上去拿走一切成果。 她怎么可能甘心? 孟然讥讽道:“沈、组、长,王笑你还真是狗腿,换什么人当组长都能叫的出口。” 这组里的人可都是跟着她一路过来的,怎可能看得上沈长厌这种货色。 “你们难道这么快就忘了之前谁是组长了吗?” 虽然孟然的确有能力,但她的研究方式很极端,随便拿人命做赌,甚至犯了错的研究员也会被她注射各类药剂,几乎没有人能接受得了。 他们从刚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被逼得麻木,每天活在愧疚忐忑和恐惧里,现在才得以喘口气。 没有人不怕她,以她现在的地位还是可以用无数种方法把一个普普通通没什么地位的研究员折磨死。 “异种研究组研发出了一种新型药剂,有人想试试吗?”孟然说着,向前走了一步,威胁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官大一头压死人,尤其是在研究院,被当成实验品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不是开玩笑的,她一向是说到做到,谁都没办法反抗。 后面的那些人恐惧地后退,甚至不敢抬头看她,祈祷她不要记住自己的脸。 “但现在我才是组长,你没有资格管他们了。”一道声音响起,沈长厌抱着一条巨型人鱼,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众人面前挡住了孟然的视线。 后面的人都是一愣,看着沈长厌的背影,那种卑微和恐惧忽然被某种柔和的暖意取代了。 只是那条巨大的人鱼下颌搭在他肩上,这个角度正面对着他们,眼神冷冷地看着众人。 孟然看向他,“你又算什么东西?!” “我算国际联盟一级研究员,曙光计划唯一领导人,对我的组员有绝对支配权。” “如果你敢对我的任何一个组员造成人身伤害,那么我会直接上报国联。”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帅了。 沈哥升得太快,人又太温柔,导致大家都忘了他有这么牛逼的身份。 并且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护着他们这些小组员。 说实话,没有人护着过他们,现在的人普遍冷漠,更何况还是中心区研究院。 官大一级压死人,沈长厌能把人压得死死的。 孟然看着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什么?你敢跟我作对?” “应该是你竟然跟我作对。” “你可以试试,你试试能不能得罪我。”琥珀色的瞳孔浅淡的映着别人的影子,冷漠不带攻击性,却能让人窒息。 孟然忽然感觉头晕目眩、恶心、头痛欲裂、全身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心脏几乎快炸开了。 她的视线落到了那条妖冶的紫色尾巴上,尾段的一小截在空中以极小的幅度摆动。 他又在释放那种可怕的声波,可以无声无息的将人类杀死,但他并没有杀人的意图,更像是在威胁。 沈长厌说完抱着容岸转身便走,身后一众研究员都立刻拿着东西跟着他,王笑转身离开前还挑衅地对她张开手,指尖瞬间窜出锋利刀刃,并且收放自如。 沈长厌走后,在一旁看戏的教授才走过来,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道:“001实验体自愈能力极强,现存的人类科技中没有东西能伤到他,为什么他身上会留下这么多明显伤痕呢。” 15. 绿茶 沈长厌在前面走,周身都散发着一股沉沉的冷意,仿佛空气都能结冰了。 后面的人跟着,对他敬佩又感激,没想到他升职后先做的却是护着这些组员,好像自从沈长厌接替了组长的职位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们将那些生活用品都帮忙送进沈长厌家门口,沈长厌站在门前,一打开门就看见顾骁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厨房传来叮叮咣咣的响声。 容岸看到顾骁脸色像铅云一样阴沉,尾巴默不作声地缠紧了沈长厌的腿。 顾骁在看清楚他抱着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整张脸罕见地空白了,随后大惊失色,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厨房里打仗的两个人也跑出来,一人手里端着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到客厅看到这种场面也愣了。 容岸此时也看到了这两个多出来的人,面色又差了几分。 门大开着,王笑为首的一众研究员站在外面,面面相觑。 容岸看了一圈人,又回头看着沈长厌缓缓道:“亲爱的,他们是谁啊。” 空气凝滞了半秒,本来僵硬的气氛像是忽然劈进了一道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长厌身上,容岸抱紧了他。 乐言手一抖,手里的盘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天塌了一样的朝着沈长厌走过去。 乐言:“你有别的亲爱的了?!” 苏北:“你不要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蛊惑了。” 王笑大喊:“你和异种研究组有什么关系?!我们计划组不同意这门亲事!” 顾骁颤抖的手指向容岸,“你就是因为这个异种拒绝我的?!” “亲爱的,这些东西会响,好吵。” ???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了这个小绿茶身上。 什么玩意儿会响,他不也会说人话吗?装什么可爱。 “大家不要对他有偏见了,他只是一条什么都不懂的小人鱼,没有恶意的。” 容岸那条圈着藤蔓圈的尾巴尖故意在空气中晃来晃去,好像在炫耀。 “我们睡哪呀?”容岸的头在沈长厌身上蹭了蹭。 沈长厌感觉有点头疼。 后面那些研究人员接受度是最高的,直接进去收拾并放置生活用品,给沈长厌的东西和住处都是安全区最高配,三个房间,乐言和苏北一人一间,容岸和沈长厌睡一间。 除了容岸所有人都对这个安排不满意。 王笑则直接去阳台打了个电话:“喂?能不能送来个生物舱?不要玻璃的,全封闭,棺材的那种,对。” 顾骁在外面苦口婆心地劝沈长厌:“这种被判定为一级危险的实验体能释放一种异常频率声波蛊惑人心,你被他迷了心窍了。” “把他扔回去吧啊?” 顾骁话刚说出口就感觉头痛欲裂,一口气都呼不上来,眼前一黑摔到了沙发上,扶着头。 “上校放心,不会有事的。” “你……”顾骁看这个异种,怎么看怎么邪门儿。 顾骁和容岸对彼此的敌意都挺大。 这个时候沈长厌听见耳边轻轻的一声痛哼,低头看见容岸手臂上未愈合的伤口渗出血来了,心里抽痛,想着先治伤要紧。 沈长厌把容岸抱到沙发上,容岸还有点不愿意撒手。 “言言帮我把医药箱拿过来。” 乐言撅着嘴把医药箱提了过来。 沈长厌细心地用棉签帮容岸擦拭伤口,“会有点疼,忍一下啊。” 他一点一点把溃烂的血肉剜出来,再撒上伤药,缠上绷带,系成蝴蝶结。 容岸举着蝴蝶结高兴地炫耀。 乐言盯着他故意在空中晃的手臂一脸嫉妒,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而苏北抱臂靠在门框边不屑的看着。 有什么可炫耀的。 谁还不是蝴蝶结了。 这时那些研究员已经收拾好出来了,沈长厌给来帮忙的人道谢:“大家辛苦了。” “组长,有什么事记得叫我们啊。” “有事儿打电话。” “记得给我们打电话。” 王笑急匆匆地走出来,恐吓的看着容岸,凑近他威胁道:“我明天要是没在实验室看见沈长厌,你就等着被送回研究所吧。” 王笑最后提醒沈长厌道:“别跟他睡一张床,小心这个坏种灌你一肚子卵。” 谁知这时候顾骁忽然弹出来了:“什么?!” 王笑被他吓了一跳,白了他一眼,“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生物的第一目标都是繁衍,尤其是他这种食物链顶端的生物。” “这种和伴侣繁衍的欲望只会更强烈,而且这种人鱼腰腹力量和体力都极强,□□的过程只会更惨不忍睹。” “这种生物最□□了,别的物种是为了繁衍,他们追求快感满足欲望还爱折磨伴侣。” 沈长厌听着这些话,看着因为被说中心事而红着耳根低头用尾巴在地上画圈的容岸,第一次开始考虑这些问题。 “别这么说他了,他年纪还小呢。” “???” “他们繁殖期可不分年纪大小啊。” 王笑说完顾骁更是心惊胆战,但沈长厌铁了心要把那条人鱼留下来谁也拦不住。 等他们走后,沈长厌靠在沙发上抱着容岸哄。 “还疼吗?” “疼……” “那我给你吹吹。” “你们两个没事的话就去看看书,多多学习,不要在原地站着了。” 乐言气得脸鼓成了一个包子,他的宠爱被分走了! 长这么大一条还好意思靠在沈长厌怀里。 他直接冲上去指着容岸吼道:“你这条鱼是用什么方法蛊惑厌厌的!” 容岸看着他眨眨眼睛,又往沈长厌怀里缩:“厌厌他是谁啊?他吼我。” “乐言要和朋友好好相处。” “哼!” 苏北这个时候走了上来,视线在容岸和沈长厌之间走了一圈,“小心点,有事随时说。” “你们两个吃过饭了吗?这几天身体怎么样?那些伤是怎么弄的?” 苏北抿了抿唇,“吃过了,没事,别担心。” 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沈长厌抱着容岸回去,容岸非常开心以后能天天见到厌厌了,缠着跟沈长厌洗了澡后就跟他滚到了床上。 “上次向你发火是我的错,现在能问问你当时为什么杀那三个研究员吗?” “他们说你。” 沈长厌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原因,问道:“说我什么?” “说你长得骚。” 他看着沈长厌认真道:“刚才那个人,是你的出轨对象吗。” “我……”沈长厌听他的话大脑一团乱麻,好半天没理清思路,他居然是为了自己才动手杀的人。“什么出轨对象。 ” “那个男人,他也和你在一起了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也没关系的,只要你常来看我就好。” 才怪。 人鱼的手臂横在沈长厌面前,肌肉线条上已经凸显出了蓝色血管,尾巴上飘带一样的透明鳍一张一合,紫色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唇边窜出尖牙,这是失控前的迹象,如果沈长厌承认,他下一刻就会把这个人吞吃入腹,和自己永远在一起。 人鱼对伴侣的占有欲比世界上任何一种生物都要强烈,甚至不能忍受伴侣把视线和关注分一点给别人,想把对方时时刻刻绑在身边,想对方只给他一个人亲,给他一个人操。 厌厌什么时候能长大为我孕育后代呢。 他现在的身体还承受不了,太遗憾了,还要等多久。 尾巴不由自主地蹭到沈长厌腿间,趴进他的脖颈嗅闻着他身上松木的清香,牙尖发痒,张口咬在脖颈上缓慢厮磨。 从脖颈上移开又开始吻他的唇,他每次都按着沈长厌的后脑吻得很深。 沈长厌听他说得太可怜了,心想这样单纯的想法让人不忍心辜负。 “别多想。” “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只是普通朋友。” “哦。” 普通朋友也不行。 容岸的手顺着沈长厌的衬衫下摆摸进去,一直向上,在里面肆无忌惮的乱摸,甚至在上面作乱还不够,伸到裤腰就要进去,被沈长厌按住了手。 “不许乱动。” 被抓包了,容岸一脸难过又遗憾,双臂紧紧搂着沈长厌的腰,“我的尾巴好疼。” 他一说疼,沈长厌就紧张起来了。“尾巴的伤口可以自愈吗?” “不可以,不会自愈的,我以后一辈子都要是这样的丑尾巴了。” 沈长厌听了立刻坐直了身子,把容岸的尾巴放到了自己腿上,蹙眉看着上面交错的被电烫坏的皮肉。 一辈子的事了?让人家孩子有一辈子的阴影,从最漂亮的变得丑陋,可能还会被别的人鱼嘲笑,一想到这里沈长厌心里就堵得慌,心疼得要命。 “真的没办法了吗?” 原来人鱼的尾巴这么脆弱。 “应该还有办法,就是,太难了。” 一听有办法沈长厌稍稍松了口气,“什么办法?” “要人类的涎液。” “啊?”沈长厌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感觉很不可思议,但看着容岸认真且为难的表情还是渐渐相信了。 这也不难,于是他微微俯身,提起那条尾巴,唇微微贴了上去,舌尖舔过伤痕的瞬间,容岸呼吸一滞,手瞬间揪紧了床单,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感觉全身血液都汇聚到了一点,开始灼热、沸腾,浑身汗毛直立,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这太刺激了,他一时间难以控制自己。 沈长厌看着自己舔过的位置,暗淡的色泽缓缓聚起了荧光,细碎斑驳的宛若星辰正在透明的皮肤下流淌,伤痕变浅直至消失,心想居然有用,人鱼的这种特质真的好神奇。 但其实身上的伤和尾巴的亮度都是容岸可以控制的。 容岸不知不觉地摸着沈长厌的后脑,五指穿进他的发间,感受到温软的唇舌碰到敏感的尾巴。 厌厌在色情的亲吻我的尾巴。 王笑说的没错,人鱼这个种族就是很□□的,骗伴侣满足自己恶劣的欲望,更何况他的爱人很单纯好骗。 16. 打架 第二天沈长厌起来的时候浑身酸痛,身下的东西硌得人难受,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衣服没了,而且莫名其妙趴在了容岸身上,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自己腰也被那条尾巴勾住,原来他一晚上都是这么睡的。 他稍微一动,容岸就立刻睁开了眼,眼里带着笑意的看着他,尾巴尖顺着他的腰线向上滑。 被冰凉滑腻的东西触碰敏感部位,沈长厌条件反射的颤栗了一下,赶忙止住,翻身起来。 “别乱动。” 沈长厌看他尾巴重新焕发出了漂亮瑰丽的光泽,心踏实了下来。 而聪明的人鱼虽然还想再来一次,但他知道要是被厌厌发现的话下次就不管用了。 家里的两个孩子很早就都已经出去工作了,桌子上已经给他备好了早饭。他们在A区的工作比G区轻松很多,因为有沈长厌这层关系也没人敢为难他们。 他穿上衣服后起床洗漱,容岸一路紧贴在他背后,路过镜子时偶然瞥了一眼,才发现自己身上多了很多红痕和牙印,撩开衣服看自己觉得酸痛的地方才发现那里已经青了。 他直接看向一旁毫无愧疚的容岸。 将那条布满暧昧吻痕的手臂伸到他面前,等他的解释。 而人鱼握住他的手腕,“好漂亮,有了颜色变得更好看了。” 他唇贴上来就在密密麻麻的吻痕上找出一片白皙的皮肤吻上去,又吻出一片红。 沈长厌将手收了回来,觉得人鱼的理解方式真是和人类不一样,但还是决定包容他。 “我今天要去研究院工作,你自己在家好好待着不要乱跑。” “我要和你一起去。” “你昨天才从那里出来,今天不在家休息吗,我给你把浴缸放好水。” 而容岸看着沈长厌手悄悄过去握住他,“可是你不在我害怕。” “他们会来抓我,然后用薄片片切割我的皮肤,用荆棘伤害我的尾巴。” 沈长厌心一紧,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 “好吧,那你要听话,跟着我不要乱跑。” 容岸高兴地点头,双臂缠上了沈长厌的脖颈,他体型真的很大,好像这样一用力随时能将他揉碎。 沈长厌总觉得人鱼的尾巴异常脆弱,所以他小心呵护,在他弯折贴地的那部分缠上了绷带,还给他从研究院找了一个小推车推着他。 容岸高高兴兴地坐在小推车上。 把他带到实验室,把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小挎包挂在了他身上,里面装着他给容岸备好的小零食。然后就把他放到了实验室角落的沙发里自己玩儿。 实验室里所有研究员都惊呆了,几乎没人敢靠近那一小片休息区,恨不得离八丈远,一眼也不敢往那边看。 王笑先过去问沈长厌:“怎么回事儿?” 沈长厌正在用铲子挖土,他这段时间种植物恢复了很多法力,到了一定程度可以直接给土壤灌注灵力,复苏土壤。 他将土壤交给研究员,研究员在上面种作物,沈长厌也可以借此恢复法力,只要这个世界上有作物生长,他的法力就可以一点一点恢复。 这些土壤对所有人来说又是一个巨大的希望,成功之门已经在眼前开启了,所有人都充满了干劲。 沈长厌将养好的土端起来,顺便回答王笑的问题:“他胆子小,离不开人。” 王笑:“???” 王笑看着沈长厌扣到领口的衣服,即便这样还遮不住脖颈上那些引人遐想的红痕。 “胆子小?哈哈,人鱼族塞壬王胆子小。” “等你什么时候怀上了再谈谈他胆子小不小的问题吧。” 看着沈长厌这副被迷了心窍的样子,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塞壬真的很会蛊惑人心。 可沈长厌关注的却是另一件事。 “等等,既然他是塞壬王,那你们是怎么把他抓到研究院的?” “嗯……当时安全区出动了很多高手,据说当时刚好撞见他重伤濒死,奄奄一息,就这么带回来了。” “谁知道前不久生命力忽然活跃起来了。” “而且异种研究组那边的人说孟然还有办法让这个人鱼不伤害人类,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了。” 重伤濒死…… “给我吧。”他接过沈长厌手中的那盆土,一路出去送到了玻璃房测试场,曾经这里埋着的尸体和药剂名称通通被清理干净,现在研究员们满面笑容的照顾一个个土格子里不同种类的作物。 阳光从玻璃上洒下来,翠绿的根苗轻轻摇曳,传来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下午沈长厌下班离开,谁知推着容岸离开的时候路过异种研究组就被截住了。 对方依旧要求他把001实验体留下。 “只有孟医生有办法让他不伤害人类,如果他在你那里被激发出了凶性开始伤人了怎么办?这算谁的?” “对,你根本不能管得了异种,快把他还回来!” 沈长厌现在还没搞清楚容岸和孟然扯上了什么关系。 容岸悠闲地坐在小推车里,他喜欢看厌厌为了他和别人争吵,但是如果厌厌真的要放弃他,他就会出手,保证自己不被丢掉。 沈长厌还没开口身后便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大喊,“你们是干什么的?!” “反了天了吧,你们有什么资格拦我们组长?!” “还在我们实验室门口欺负上我们组长了,欠收拾吧!” “上!上!” 一群穿着白大褂带着厚眼镜一脸书生气的研究员上来就出拳,二话不说跟对方打起来了。 白大褂徐徐飘荡,拳拳带风。 沈长厌:“大家不要打架。” “组长放心,我们没输过。” “不是,你们什么时候和那个新来的这么好了?居然为他打抱不平?!” “那是我们组长!” “我靠!那群种地的拿刀!” “他掐我麻筋!” 这边刚打起来,张教授磕着瓜子儿就来了,站沈长厌旁边看,异种研究组和曙光计划组打架是老节目了,胜负毫无悬念。 “不是说曙光组的再敢打架就削资金受罚吗?怎么还敢挑事?” 沈长厌听出来其中的不对,“为什么只有曙光组受罚?” “因为人家贡献值大啊,这还用说,一开始曙光计划本来就是为了安抚民心组织的,这么多年了没有一点成果,就是个名头。” 虽然现在不一样了,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教授把瓜子皮随手扔到地上,一低头,好像才看见沈长厌扶着点小推车,猛地后退了两步。 “你……你……” 他双眼瞪得老大,看看人鱼看看沈长厌。 虽然王笑已经和他解释并保证了,但他年纪大了,到现在还接受不了这个异种和沈长厌谈了的事实。 有点毁三观。 而且沈长厌到底是个能人,不光能种地,还能感化异种。 真是高手在民间。 曙光计划组武力确实比异种研究组要强,对面好些人身上都挂了彩,己方还斗志昂扬,但这时候后面有人见打不过偷偷跑了,打算去报信。 他们就爱干这种事,每次明明是他们挑的事,挨揍了打小报告的也是他们,上层也更偏心他们,最后受罚的都是曙光计划组。 可他刚转身跑出去没两步,便撞上了一个笑眯眯的年轻人。 沈长厌按住了他的肩,和气道:“同事之间闹矛盾而已,不用当真吧。” “没事锻炼身体也挺好的。” “这……这叫锻炼身体?!你的组员都快把人打残了!” “那你去告状吧,看看最后受罚的人是谁。你要清楚现在曙光计划组的组长是国际联盟一级研究员。” “是你们能得罪的吗?” 这些话让那边打架的人更来劲了,不用再束手束脚,总算体会到了仗势欺人的感觉。 有这么硬的背景太爽了。 沈长厌低头看见容岸看得津津有味,才想起来,人鱼三观还不健全,不应该让他过早接触这么血腥暴力的东西,于是急忙捂住他的眼睛,并且把小推车推走。 “我们以后遇事要讲道理知道吗?” 他推着小推车远离战场,“我们先去接乐言和苏北回家啊。” 说到这个容岸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了,把饼干包装袋折好,重新放回沈长厌给他的小挎包里。 这个小挎包沈长厌送给他了,他经常会把各种东西放进去。 沈长厌每次去接他们回来的时候乐言都很高兴,苏北虽然不表现出来,但他心里也是高兴的。 见到他的瞬间便冲过来抱他,可就在即将碰到沈长厌的时候身体忽然被一股力量弹了出去。 乐言立刻幽怨地看向容岸。 还没生活多久人鱼和人生活习惯的不同所产生的分歧和矛盾就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了。 主要体现在,沈长厌烤好的小饼干要分给三个人,最后趁另外两个不注意容岸全都收进了自己的小包里,凡是沈长厌做出的东西,乐言和苏北连个渣都见不着。 乐言非常非常讨厌容岸,尤其是他那副楚楚可怜的妖精做派,明明容岸白天晚上黏着沈长厌的时间最久,他还最小气,霸占他更多的时间。 但容岸更讨厌他们,他每天都在计划怎么不被厌厌发现的把他们两个丢进海里喂鲨鱼。 “你说人鱼的眼泪会变成珍珠吗?” 乐言悄悄问苏北了一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苏北认真想了想,“应该可以,你试试。” 乐言跑到坐在沙发上等沈长厌的容岸面前,不过论怎么商量还是吓唬,他都淡淡的,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但是卧室门一开,沈长厌刚走出来容岸就哇的一声哭了。 一颗颗大珍珠乒乓球一样砸在地上。 乐言蹲在原地整个石化了。 又来?!! 苏北这个时候才幸灾乐祸的过来。“我就说可以吧。” 乐言就这样又被沈长厌罚写了检讨。 但是容岸其实对苏北的敌意更明显。 夜里苏北起来喝水,刚走到客厅便见沈长厌的卧室门开了。 容岸怀里抱着衣衫不整熟睡的沈长厌,双手托着他的腿根,故意路过苏北面前。 衬衫下那些依稀可见的吻痕简直惨不忍睹,就这样正面抱着他进了浴室。 苏北砰地一声捏碎了手里的杯子。 白天更是仗着沈长厌看不出来有意无意的在苏北面前宣誓主权,给他气得宁愿天天加班。 “我怕黑,晚上要厌厌陪着才能睡着。” 乐言:“你一条鱼不能自己去浴室睡浴缸吗?!” 容岸:“你一个成年大小的人类为什么需要别人陪着才能睡?” 17. 契定 曙光计划在沈长厌的带领下取得了很大的成效,虽然这段时间种出的作物还只在A区流通,人们用钱就能买得到,这很大程度上安抚了民心,让他们对科研区更有信心,对生活更有希望。 为了实现量产,上层又拨了大量资金来建设种植园,沈长厌在玻璃房里锄土,侧麻花从肩头滑下,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渗出了一点汗,整个人白里透着粉,容岸坐在一旁的小椅子上看着他。 “厌厌休息一下。” “你别乱动。” 就在沈长厌起身的时候,身后忽然来了一个研究员。 “沈组长,有人找你,你跟我来一下吧。” 看那研究员紧绷的样子想想应该是什么重要的事,于是对容岸道:“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动。” 容岸眉头皱了起来,直接起身到了沈长厌面前,“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行。” 容岸看着沈长厌,唇抿了起来,紫色摇曳的眼睛注视着沈长厌,瞳底缓缓聚起星辰般的光点。 啪——! 一巴掌落下,容岸脸偏了过去,空气中裹挟着淡淡的香气,他舌尖下意识抵了抵脸侧,瞳孔闪烁微光,牙尖不受控制的窜出尖锐利齿。 他那一瞬间的兴奋、狂喜、□□高涨几乎全写在了脸上,连瞳孔都在收缩,止不住地颤栗,只不过转瞬即逝,立刻低下了头,表现出一副认错的可怜样。 沈长厌认真道:“我说没说过不准再对我使这种花招。” “我是不是太娇纵你了。” 沈长厌其实也不想动手打人,但容岸蛊惑人的异能见效太快,有时候根本来不及反应,扇一巴掌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对不起。” 但看到他可怜兮兮地认错,又不由自主地心软。 “好吧,下次不能这样了。” 他转头对那个研究员道:“我们走。” 沈长厌见到的那个人是理事长助理,是理事长要见他,给他带了路。 路上说是因为上次异种研究组和曙光计划组打架的事。 电梯缓缓上升,到了最顶层叮的一声停下,助理将他带到了理事长办公室门前。 推开门,紫檀木桌前,西装革履的男人手里正拿着一杯茶,抬眼看到沈长厌冲他微微一笑。 助理走时关上了门,沈长厌进去坐到了理事长对面。 男人眉目深邃锐利,右眼却是违和的灰白色,像蒙着一层雾。 “这次打架的事不能全怪曙光计划组。” 理事长点点头,喝了口茶。 “其实这件事没那么重要。” “我想知道为什么,异种研究组为什么要发难?” 沈长厌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这位国际联盟十六区的理事长找他有什么更深的目的。 骨节分明的手在桌上随意地敲击,一声声似乎能直接敲进人的心里。 “因为那个危险实验体。” “当时我们为了抓捕他牺牲了整整十个和顾骁一样拔尖的指挥官,还是在他重伤濒死的情况下。” “你知道他的可怕之处吗?” 他一只手缓缓遮住了自己失明的右眼。 “他释放的频率能够让所有生命体瞬间爆炸成血雾。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与他抗衡。当有一天他力量恢复,进化为成年体,所有人类都会死。” “不是死于饥饿,不是异种,是他释放的频率。” “所以我们要用尽一切手段在那之前将他杀死。” 沈长厌心沉了沉,一种烦躁的情绪在血液里蔓延,因为他知道理事长说的是对的。 这一点他在见到容岸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是吗,那很困难了。”他声音有些虚浮。 理事长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但有意思的是,他在幼年体会认定伴侣,并且对认定的伴侣表现出难以置信的忠诚。” “这种高级智慧体为什么会有这样愚蠢的特性呢,但根据记载确实是这样,被他标记的人身上会出现特殊印纹。” 什么伴侣,什么印纹。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沈长厌脑子越来越乱,“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他认定的伴侣,你可以操控他,你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杀了他,除掉全人类未来将会面临的灾难。” 那一瞬间,血液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巨石重重砸在地上,他第一反应是拒绝,嘴唇动了动,那个‘不’字几乎马上就要说出口。 可是他看见理事长那只被他伤害过的眼睛,脑海里无数人的哀嚎潮水一样漫卷过来,苍生苦难是他走不出来的噩梦。 他心软、同情心泛滥、他觉得世界上所有人无论犯过什么错总有值得原谅的地方,做不到看着人去死。 容岸进入成年体会变成什么样,如果他一时兴起要毁灭人类没有任何人任何方法能阻止他,他怎么能把人类的未来赌在一个异种身上。 他苦笑了一声,“为什么是我呢。” “海洋占地球表面的71%,海是主宰,塞壬王睥睨万物,所有生物都是他的臣民。” “让塞壬王去卑微听从其他任何一个臣民的话这是不可能的。” 沈长厌起身,“抱歉,我做不到。” “做不到吗?”理事长声音依旧柔和,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 在沈长厌起身要走时不紧不慢地按下了手边的遥控器。 身后漆黑的显示屏滋啦一声闪烁电光,从左上角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方形画面亮起,沈长厌顿在了原地。 上面显示的是工业区无数个监控画面,是苏北和乐言工作的地方。 沈长厌瞳孔皱缩,一股凉意从心脏的位置开始蔓延,画面杂乱一片,各个角落都是正在哭喊逃跑的人群,刺眼的红光闪烁,地上血腥一片,地面上散落着锋利的羽毛。 很明显,工业区出事了,当初那个被顾骁控制住的麻雀异种被放出来疯狂攻击人类。 紧接着就在人群惊慌逃窜的时候,工业区的大门轰然落下,将所有尖叫嘶嚎都牢牢关在了里面。 沈长厌目光锋利如刀,瞬间看向了理事长,手猛地拍在了桌子上,“为什么不疏散群众反而直接封锁?!” “你知不知道这个决策会死多少人?!” “对,和你住在一起的那两个年轻人也在。” 这句话像墨水滴入清水,瞬间涌向四肢百骸,指尖变得冰冷而麻木,连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他立刻就明白了过来,理事长这是在威胁他。 用乐言、苏北和其他无辜人的命换取他杀了容岸。 “就为了杀一个异种……” “不,我是为了全人类的未来。” 下一刻,门猛地被打开,从两侧涌入几名持枪官兵上来就将沈长厌逮捕,沈长厌腰被猛地压下去,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理事长。 理事长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组长放心,凭你的身份地位和为安全区做出的贡献,我不会为难你的。” “这件事还请你考虑考虑,考虑清楚那些被异种困在一起的人能坚持多久。” 他摆手示意那些人将沈长厌带了下去。 等人将门关上,理事长坐回了沙发里,没过多久,内间的门把手动了一下,门开了,一个身影缓缓从中走出来。 孟然一边走一边系着衣领上的纽扣,理事看着她挑了下眉,孟然顺势坐到了他腿上。 “我就说他野心勃勃,想得到001实验体的力量。” 她一边说,一边拿着一本书翻了翻,那是一本很破旧的笔记,涂着嫣红指甲油的指间指向了其中一页,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和塞壬有关的一切,往后翻,其中一页上还画着一个紫色的、繁复的花纹,后边标注着——【恋人】 这本笔记像是很多年前研究院某个研究员记录下来的。 “早让那个实验体契定我为恋人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 ?” 理事长手搭在她的腰上,“没办法啊。” “谁知道这么久了都没动静,他一来就契定上了。” 孟然倚靠在他怀里,手忽然抚摸了一下理事长的侧脸,“他长得确实是一张好勾人的脸啊。” “理事长不心动吗?” 呼吸铺洒在她的颈侧,“我不喜欢男人,而且我就喜欢你这样带脑子的。”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他现在可是国际联盟的保护对象啊,可不能在我这里出事。” 孟然面色冷了下来,手缓缓握紧,“他还不是用了我的成果和团队才能成功的。” “不然凭他一个人怎么可能?!” 理事长忽然笑了起来,“别当真。” “你知道吗,我刚接到了消息。” “就在前不久,疗愈中心的人接连醒过来了。” 疗愈中心关着东一区发现的几个人类进化体,也就是具有特殊异能的人类,顾上校也是这样的人,他是第一个醒来的。 那些人一个个可都不是善茬,但都绝对听命于理事长。 孟然红唇微勾,“我们去看看那个实验体,怎么样?” . 研究院的灯一个个熄灭,人逐渐走光,玻璃房里陷入一片黑暗。 容岸听沈长厌的话,在原地等到了晚上都没见他回来,尾巴尖无聊的在地上写字,‘沈长厌’三个字在周围写了一圈。 他听到脚步声却连头也没抬,他隔几百米靠气味就能分辨出来的人是不是厌厌,现在更失落了。 “塞壬。” “好久不见,你清醒了许多。”男人沉稳磁性的声音响起,容岸顿了一下,尾巴僵在空中,抬眼看向了理事长。 理事长随即色变,整个身体感受到一股沉重可怕的威压,身体前倾,腿几乎不受控制的弯下,他强撑着才没有跪下。 而塞壬垂着眼,睥睨的神色扫过眼前失礼的人类。 “塞壬。”孟然从理事长身后走出来,微笑着看向容岸。 根据她的研究,这种进化到巅峰的异种都会本能地屈服于强者,所以越是虐待他,他越有可能对你产生好感,顺从是不会获得尊重的。 “塞壬,你的契定恋人太弱小了,你没必要再听从他的话,在研究院只有我能完全保证你不遭受非人的实验。” “你契定我,我保护你怎么样?” 这句话十分冒犯且失礼,统治海洋的塞壬怎么可能需要人类保护? 现在的陆地脆弱不堪,只要动动手海洋瞬间倾覆陆地,将整个世界变成一片汪洋。 但他的恋人却还要生活在陆地,他还太弱小,需要自己来保护,但是他总不听话。 只能靠操控厌厌后颈上的契定印记,让他疼痛昏迷几天,等他回来见到自己受伤的样子就会因为心疼而予取予求,百依百顺,他最心软了。 “而且,你的契定者要杀了你。” 对他们来说,不能杀了沈长厌,但有两条路,一条杀了塞壬,而另一条更好的路是让他放弃沈长厌为自己所用。 如果沈长厌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掌握种植作物能力,并已经在国际联盟有一定名望的人又是塞壬的契定者,掌控了海洋的力量,那没有人能控制他,他将会强得不可思议。 “沈组长现在让暂住在中央大楼,我们先送你回去吧。” 理事长说着,便走到容岸旁边,用手扶住小推车的把手,如果沈长厌不愿意杀死塞壬,那只能骗他换一个契定者。 而容岸此时整个人的世界都崩塌了。 厌厌暂住在中央大楼,这意味着 他今天晚上见不到厌厌了。 不能抱着他睡,不能闻到他的味道,不能得到亲吻,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啊。 眼周缓缓蔓上猩红,逐渐覆盖瞳孔,唇角撕裂,露出细细密密的恐怖尖牙,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的低吼,双眼闪烁恐怖红光。 “他在哪?” 18. 神力 沈长厌被关到了中央大楼底下的秘密牢房里,这里四周都是铜墙铁壁,严防死守密不透风,关押的都是一些国际罪犯,他背靠在冰凉的钢板墙上,丝丝冷意从脊背渗出来。 他再次尝试从钢板衔接的缝隙中催生出植物,手心下那块钢板终于缓缓向上拱起了一个弧度,钢板衔接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终于开始扩大。 砰一声,钢板向两边翘起,中间窜出了一个嫩绿的植物苗,他双手拢着,植物苗不断向上延伸,越长越大,直接长到和他人一样的高度,还在不断生长,等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载着他缓缓上升,一直到了顶,碰到了顶部的排风扇。 精细的植物嫩尖像触手一样替他将排风扇卸下来,接着藤蔓向前探路,沈长厌顺着漆黑透着丝丝凉风的管道爬出去。 不知道爬了多久,管道开始向下倾斜,眼前的光越来越亮,好像马上就要到头了。 从管道里出来的时候僵着的身子一麻,摔在了地上,让小藤蔓搀扶着才起来。 这里是一个空旷的房间,所有牢房的通风管道都直通到这里,对着一面巨大的排风扇。 远处是一扇开着的门,在平时供这里的工作人员通行,现在从这里就可以离开中央大楼。 “亲爱的。” 沈长厌一顿,出口的门砰地一声关上,缓缓转身面向声音的来向,看到了那面巨大的玻璃缸,里面盛满了水却没有任何出口,容岸正被囚禁在那里。 “厌厌,你要去哪里……” “我出不去,你要丢下我吗。” 沈长厌看到容岸的时候就意识到中计了,理事长要在这里逼他杀了容岸,让他在工业区无数人命和他之间选择一个。 他走过去,手心贴在玻璃上,玻璃后面的容岸接着就俯下身去贴他的手。 “可以帮我把那扇门打开吗?” “不能。” 沈长厌心忽然空了一下,所有的期待都在同一秒卸了气,他勉强又苦涩的笑了一下。 “那好吧。” 他永远没办法放弃人类,农神永远是站在人类这边的神明。 后颈忽然开始没来由的发烫、发疼,他手缓缓摸到疼痛的地方,现在可能意识到那是什么在疼了。 塞壬赐予伴侣的印纹会烙印在灵魂里,永生永世不会消失,通过印纹操控伴侣,控制对方,并赐予对方至高无上的,杀死自己的权力。 容岸其实也一直在控制他不是吗。 那截圈在容岸尾巴上的藤蔓遵从他的意愿缓缓生长,延伸出无数细小的分支,触丝一样飘在水中,很快交错结成了一张大网。 容岸不能帮他开门,是因为知道他要去做危险的事,他不能让自己的伴侣在没有自己的陪伴下陷入危险。 农神之所以能在历史变迁中存活到现在,并在大地将死时被唤醒,本身就说明他是诸神中最强的,全盛时期的他,掌控四季更迭、花开花落,手握所有生灵的命脉,就是生命本源,称他为万灵神。 水里的人鱼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眶变得很热,委屈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紫色的眼睛显现出闪烁的微光,凝成的泪融进水里。 尾巴的光黯淡下来,蜷缩在一起,即便感觉到了杀意也不愿意将那枚戒指摘下来。 他的爱人每次都会放弃他。 因为一次又一次的明白不被爱,所以他才想要自欺欺人的找到对方爱自己的证据。 人鱼不懂为什么他总是被放弃的那个。 “我什么都听你的,如果你说,想让我死,我也会听你的。” “其实我骗了你,只有伴侣杀掉我,吃掉我的心脏,才会代我掌管海洋。” 下一刻,水缸里的藤蔓触丝疯长,像茧一样将他密密麻麻的包裹。 那些细小的触丝累加起来就像是有无限力量,忽然开始猛烈地冲击玻璃,防弹玻璃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纹。 被藤蔓和触丝密不透风包裹的容岸在其中等待着死亡,不知道外面疯狂攻击玻璃的藤蔓中分出来了个小小的藤蔓过来,摸了摸他的头表示安抚。 咔咔几声,蛛网般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一声脆响,裂缝在一瞬间贯穿了整面玻璃。 水挣脱了束缚,混着碎裂的玻璃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呼啸着奔涌而出,沈长厌凝神看准时机,向上飞跃,无数藤蔓将他拖起来,让他抱住了被藤蔓包裹着的人鱼。 沈长厌抱着他落回地面上,包裹着保护他的藤蔓和细小触丝在强烈的冲击下断裂拖在地上,沈长厌将那些藤蔓从他身上扯下来,摸了摸他的脸。 “没受伤吧?” 容岸看着他,手越抱越紧,忽然卡着他的下颌吻了上去,他吻得很凶,像是在发泄情绪。 还环绕在旁边的小藤蔓摸了摸容岸的头。 等他松开的时候,沈长厌的眼里已经被吻出了一层泪,“现在可以帮我把门打开了吗?” “你陪我一起去。” 容岸一边用尾巴缠着他的腰腿,一边轻轻咬他的脖颈,后面的门忽然砰地一声开了。 从这里出去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这个时候理事长应该已经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了,必须尽快赶到工业区。 但是这里的路错综复杂,没有地图很难找对方向。 他忽然定住了脚步,面前出现了一道人影,将他的出路挡住。 沈长厌愣在原地,一股寒意窜了上来,他竟然从这个背影中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和他一样来自千年前。 而且很熟悉,非常熟悉,就像是故友。 像一道闪电劈开思绪,封存的书页被打开,陈旧的记忆扑面而来,猛地被拉回过去。 就在他怔愣的时候那人忽然转过身,穿着纯黑兜帽,看不清脸的男人睁开双眼,一股烈焰猛地席卷过来,发丝被风扬起。 这火焰的本源分明是神力,他来不及想这是怎么回事,容岸尾巴向前一甩,裹挟的风瞬间熄灭了火焰。 沈长厌及时按住了容岸,“别动。” 这个人不光有远古的力量,还这么熟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人掌心凝聚火焰,疯狂向他发起进攻,沈长厌五指一张,藤蔓拔地而起,瞬间冲破地上的缝隙窜上天,在走廊里隔出了两个空间。 “从这边走。” 沈长厌带着他换了一个方向,容岸好奇的闻他,“这个人也不能杀吗亲爱的?” 沈长厌只能分出了一个藤蔓陪他玩,“别闹了。” 没走多远,后面便扑过来一股热浪,所有拦路的藤蔓都被烈火炙烤成了灰烬,火焰以恐怖的速度席卷过来,他只能让藤蔓织出网挡在后面。 跑过一个拐角,身后骤然一亮,火焰将整个长廊吞噬,吸进来的气都是炽热的。 沈长厌被这种热气熏得咳了两声,忽然一顿,前方几道人影都在朝着他跑来。 “沈组长!” 沈长厌“沈组长,你没事吧?!” “你们来干什么?!快走!” “组长,听说你被关到了这里,疗愈中心的人醒了也被安排在这里值班,我们担心你应付不来。” 沈长厌驱使那些藤蔓将他们往外推,后面那个异能者就要追上来了,“快走,快离开这里!” “组长放心我们有办法治他。” 沈长厌看着他们提着一个冷藏箱就往后冲,只觉得头疼,同时纯黑兜帽的男人拐过长廊追了上来,他掌心凝聚火焰,沈长厌觉得大事不妙,迅速驱使藤蔓准备隔出一堵墙。 而那些研究员当即蹲在地上,把手中抬着的冷藏箱打开,几支药剂架在上面,蹲在地上就开始调配药剂,在黑衣男人发起攻击的时候王笑从后面冲了出来。 五指并拢,指尖像利刃一样闪现寒光,像数道长剑一样向前斩下,这段时间她已经能把自己变异的部分使用自如。 对方反手格挡,就是这短短的时间,众研究员已经把药剂调配了出来,装入针剂,用针对异种的特殊装置发射了出去,直接精准扎在了对方的脖颈。 配合默契迅速,异能者瞬间倒地,接着有条不紊地收拾冷藏箱,几个人过去将对方昏迷的身体拖了起来。 “小王你去给沈组长带路,剩下的跟我去抓剩下几个异能者。” 一个年轻人跑了出来,其余人跟着王笑跑去了另一个方向。 “组长,跟我来吧,我们从这边出去。” 沈长厌到现在才有机会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王一边带路一边道:“工业区出了事,在疗愈中心醒来的异能者却没有去支援,顾上校应付不过来,伤亡越来越多,他们反而全都被安排到这里看守你,王笑学姐得知后生气了。” “她手上有针对异能者的特效药,她说要把那些异能者全抬到工业区,不支援也得支援。” 沈长厌听了他的话以后眉头蹙得更紧,这样的异能者居然不只有一个? 当年的神一个个身陨,只剩了他一个,可现在的人类为什么会有神的力量? 如果那些异能者都或多或少的拥有当年那些神的神力,那是不是还有他的…… 那个念头拖着他越陷越深,周围的一切沦为模糊的虚影,只是想到就胸口发闷。 忽然,容岸的尾巴擦了擦他的脸,沈长厌顿了一下,注意力被转移了过来。 那双妖异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藏不住的不悦,仿佛能看透他的内心。 “在想什么?” 19. 妥协 沈长厌回过神来,看着容岸,那一瞬间的眼神让容岸心脏不受控制的出现了尖锐疼痛。 沈长厌很明显透过他看到的是另外一个人。 仅仅一个眼神,一次恍惚就能让他的占有欲疯长到难以控制的地步,瞳孔猩红,恶劣的欲望又在叫嚣着吃掉他。 对于他这样极端的怪物来说,仿佛只有这种方法才能抹平那种无底的空虚,他也只能想到这种方法。 他想证明自己的特殊。 双眼沉沉地盯着沈长厌。 “你在,想谁?” “没有。” 容岸心底的暴躁难平,但他能看出来沈长厌不愿意提起,这就让他更狂躁,对于他的过去,他疯了一样的也想占据,可这是没办法的,他没有办法阻止厌厌去想别人,他能有什么办法。 “告诉我好不好?我想知道。” 容岸贴上他的侧颈,尖锐的牙尖抵着颈部的动脉,“你在想那个人吗,他已经死了。” 尾巴悄悄缠上了沈长厌的脚腕,顺着裤腿一路往上摸索,沈长厌同时感觉脖颈越来越热,逐渐开始刺痛,并牵动着大脑神经。 这个时候不能再让容岸也失控了,他甚至来不及想容岸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能先妥协,“没有想谁。” 他抓着容岸的肩,偏头吻了下他的脖颈,微热的呼吸铺洒在敏感的地方,像是取悦和安抚,“我现在只有你。” 容岸瞳孔微微放大。 这句话可以完全抚平他的躁动,这回他就老实下来了。 研究员带路很快就出了中央大楼,工业区不远,外面街道上混乱不堪,群众慌乱奔逃,警报声掩盖了哭喊。 工业区的封锁给其它居民制造了逃跑的机会。 “沈组长就是那里,顾上校已经在营救了,你不要担心。” “您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回去帮学姐,等我们马上来支援。” 他说完就急匆匆地跑回去,沈长厌沿着他指的方向逆着人群穿梭,最后停在了那扇重型钢材质的大门前。 最外围是一道两米多高的砖砌围墙,墙头上嵌着碎玻璃和生锈的铁丝网,从外观来看,这是一片被灰色笼罩的钢铁和混凝土丛林。 容岸尾巴从沈长厌衣服底下伸出来,在门前一甩,剧烈的磁场波动让禁闭的大门砰地一声开了。 从大门进去是一条主干道,贯穿整个工业区,两侧是无数坍塌和半坍塌的大楼,钢筋骨架裸露在外。 地面遍布锋利如刀的羽毛,碎石中横着几具尸体。 他进入大门的一瞬间,藤蔓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蔓延探查情况,很快锁定了位置。 “上校快撑不住了,岸岸,你帮我压制麻雀异种。” 容岸很喜欢这个称呼,这是厌厌第一次这么叫他,好甜蜜,他感觉特别开心。 次声波释放出去,方圆百里的异种都会对这种巅峰生物天然恐惧臣服,几乎没有生物敢违背塞壬的意愿,轻举妄动。 远处的震动终于停止,巨石灰尘簌簌坠落,一切归于平静,沈长厌看了一眼因为那个称呼而自己高兴的用尾巴在地上一直写‘岸岸’两个字的容岸。 “你可以压制他多久?” 容岸想了想,认真道:“永远。” “要我杀了它吗?” “不用,控制住就可以。” “好吧,我听你的。” 沈长厌现在意识到塞壬和普通异种间的差距是多么大了,他点了点头,决定先去营救幸存者。 . 呼喊混杂着嘶嚎,绝望在这片园区里蔓延。 那只麻雀异种被重新注射了药物,现在已经失去控制只会攻击人类。 大量幸存者躲藏在仓库里,到处都是堆叠的水泥,空气中漂浮着灰尘,这里承重结构坚固,暂时还没有坍塌的趋势。 不过空气中传来的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带着地面都在振动,说明这里也坚持不了多久。 原本还有人躲藏在装货卡车里,可重达15吨的卡车被轻而易举的掀飞,里面的人都成了肉酱。 “大门……大门被关上了,我们出不去了……” 空气中一片寂静,每个人灰败的脸上都是不可置信,过了许久才有人尖锐的叫了一声。 “什么?!” “怎么可能呢?谁下的命令?!我们呢?我们难道要被困在这里等死吗?!” 男人怀里还抱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那个孩子恐惧的缩成一团。 “顾上校把异种引到了远离重化装置区的肥料处理厂,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支援还迟迟不到。” “现在关上大门是想放弃我们吗……” 恐惧和绝望在人群中蔓延,在安全区即便你一路爬上来成为A区的居民,为了整体的利益还是随时可以被放弃,枯荒时代每个人的命都非常非常脆弱又不值钱。 就算能种出食物这件事给他们带来了希望,但这个世界生物全体进化,除了人类,这就说明依旧没有人类的生存空间。 随着自然趋势,人类早就应该灭绝了,只是靠着顽强的生命力存活到现在,为什么要生在这样一个时代? 被保护在怀里的小女孩安慰地摸了摸父亲的后背,“爸爸别怕,妈妈和弟弟会没事的。” “乐言和苏北哥哥去救他们了,也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没事的……” 她从兜里拿出了一袋饼干,递到男人手里,“这是乐言哥哥给我的,叫饼干,你尝尝。” 众人心里都是一阵苦涩,明知道不会有人来救,关上门就明摆着是把他们放弃了。 此时,周围的墙壁忽然剧烈晃动起来,这栋大楼恐怕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众人心底恐惧的阴影又加深了一层。 “这里待不了了,我们趁着这个时间跑吧!” “跑到哪去?外面都已经塌了,大门也被关上了……” “上校把异种引走为我们拖延时间,我们不能被困在这里等死啊!” “先出去再说。” “我们出去遇上了那个异种怎么办啊?!” 小女孩拉了拉男人的手,男人当即站起来,“我要出去找我老婆 儿子!她们死了那我也不活了!” 说罢抱着小女孩就跑出去,剩下的人在原地纠结不久也跟着跑了出去。 往下跑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脚下的晃动,整栋楼摇摇欲坠。 “快!” 一声巨响,天花板猛地塌陷砸了下来,无数巨石砸下,男人立刻扑过去护住女孩,来不及躲闪,眼看就要被砸成肉饼,下一刻。 碎石缝隙中窜出无数翠绿藤蔓,顷刻间将这里的所有人包裹,等碎石落完以后才放开。 弥漫的烟尘中,他们看到了一条妖异诡谲的人鱼,尾巴散发着迷幻的光泽,而这个怪物身后一个青年缓步走来。 双手操纵藤蔓,将每个人放到安全的位置。 每个人都被这样的异能惊得说不出话。 “快跟我出去。” 沈长厌用藤蔓缠着每个人,防止有人走散,带着他们避开坍塌的位置一路跑出去。 看着那个青年沉稳的操纵藤蔓,身影给人带来一种极大的安全感,获救的喜悦瞬间盈上了每个人的心头,只有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眉头紧锁,忽然停了下来,握住藤蔓。 “不……放开我吧,这栋楼马上就要塌了,我不能走,我老婆孩子还在里面。” 沈长厌顿住了,看着他蹙起了眉,“在哪?” “岸岸,你带着他们出去,我去救人。” 容岸很不高兴,几乎张口就要拒绝,但沈长厌握着他的脖颈和他额头贴了贴,同时告诉他,“你也可以操纵我的藤蔓。” 容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乎迫不及待地就要去试试,那些藤蔓像无数个小触手一样可以爬到沈长厌身上,这太有趣了。 他确认自己有别人没有的特权,这才勉强同意,“好吧,如果你很久都没有回来,那我会去找你。” 沈长厌转身问道:“他们在哪?” 男人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这个人要替他去救自己的家人,“你……” “你带他们走吧,不用管我。” “别浪费时间,告诉我他们在哪。”时间紧迫,沈长厌语气罕见的冷硬。 “我带你去!哥哥,我知道在哪里。” 一个小女孩从男人怀里窜了出来,朝着沈长厌扑过去,沈长厌稳稳接住了她。 容岸眼神阴沉的看着那个小女孩勾住沈长厌的脖子,操纵的藤蔓骤然静止在了空中,看着沈长厌抱着她离开。 “不要让我发现,你身上沾了别人的气味,厌厌。” 我会惩罚你的。 容岸对气味这种东西很敏感,沈长厌不能带有别的的味道,这会让他觉得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了,他要完全的占有,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事。 沈长厌走后,他浑身散发出一种恐怖的气息,直接粗鲁的用藤蔓将所有人像粽子一样包裹起来,顺着窗户丢出去。 幸好藤蔓足够坚韧,包裹的足够多才没有让人摔死。 除沈长厌以外的任何人在他眼里都是看不见名字和样貌的符号。 希望今天可以快点结束,这样他就可以抱着厌厌回去睡觉。 20. 愤怒 “哥哥,在那边。” 沈长厌怀里抱着女孩,用藤蔓柔软地将她包裹防止她受伤。 沿着她指的方向顺着还未坍塌的楼梯向上跑。 女孩用力攥着沈长厌的衣服,手心都是汗,“哥哥小心啊。” “没事的,别怕,你很勇敢。” 躲过不断下坠的碎石,整栋楼的结构已经倾斜扭曲了,钢筋时不时从墙壁间穿出,防止身体被贯穿只能小心躲闪。 这一层的破坏程度相比较小,眼看着尽头的墙壁就要全部倾倒下来,沈长厌直接张手在空中一按,无数藤蔓窜出,将墙壁堪堪抵住。 怀里的女孩指着那个房间道:“我妈妈,和弟弟都在里面!” 藤蔓顺着坍塌墙壁间的缝隙伸进去,触手一样扒住猛地向上掀起,堆积的水泥块瞬间四散开来,烟尘弥漫。 沈长厌捂住了女孩的口鼻防止她吸入过多烟尘。 烟尘还未散去的时候,里面一个身影摔出来,被沈长厌用藤蔓接住。 “言言?” 乐言紧闭着眼,浑身是伤,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听到声音不敢相信的睁开了眼。 “咳咳——!” “长厌哥哥?!” 接着苏北扶着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沈长厌怀里的女孩见到她的瞬间激动叫了起来。 “妈妈!!” 苏北看到沈长厌的时候也错愕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地面猛地晃动了几下,整栋大楼摇摇欲坠。 “先走,去找容岸。”沈长厌伸出藤蔓缠住了乐言和苏北,两人带着一个男孩和一个女人在藤蔓的牵引下被带出去。 看着他们远离了危险沈长厌才松了一口气,抱着女孩准备跟着过去,此时,楼层轰隆一声,天花板猛地砸了下来。 沈长厌一瞬间只分出了一条藤蔓将女孩带出了坍塌的范围,同时膝盖一阵沉闷的钝痛,一根钢筋顺着小腿穿了出来,瞬间疼得浑身冷汗,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他瞳孔骤缩,正当以为自己要被倾泻而下的乱石掩埋的时候,携带钢筋的水泥块被徒手扳了起来,撕裂般的疼痛过去后,腿恢复了自由,脊背忽然承受到了一股力量,将他猛地推了出去。 沈长厌一愣,回头看去,同时那个被藤蔓带到安全地带的女孩大声尖叫了一声,“爸爸!!” 沈长厌被推出了危险地带,而那个男人还处在危险区,整层楼马上就要坍塌,女孩脚下的地面出现了裂缝,几乎马上就要掉下去。 他的藤蔓根本来不及两个都救。 “快走!快带着我女儿走!求求你!!” 沈长厌愣在原地,千钧一发之际他闭了闭眼,猛地扑向了那个女孩,抱起她拉着藤蔓从坍塌下去的窗户跳了出去。 沉闷的巨响骤然炸开,整栋高楼猛地剧烈震颤,坚硬的玻璃成片炸裂飞溅,窗框、墙体脱落,厚重的楼板轰然砸落,砖石泥沙滚滚翻涌。 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碎石瓦砾四散滚落。 女孩始终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牢牢护着,脸蛋忽然感觉到一热,有一滴水轻轻滴了上来。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漂亮的大哥哥。 “对不起……对不起……” 听到他在对自己小声道歉。 她想说没关系,其实不用道歉,还想说谢谢你救了妈妈和弟弟,但是说不出话来了。 血已经浸透了衣服,一点一点渗出来,人的身体太脆弱,钢筋能穿透胸腔,碎石能砸穿额头。 乐言和苏北赶过来的时候,看到一片废墟上,沈长厌抱着一个孩子,脊背小幅度颤抖。 那个孩子已经死在他怀里了。 苏北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觉得不应该让沈长厌过来救人,他本身就是见不得死人的类型。 现在不知道心里会难过成什么样。 他们走到沈长厌身边,乐言趴在他脊背上安静地抚摸,苏北把那具尸体从他怀里抱走了。 那个女人幸存者抱着孩子跟着苏北和乐言跑了过来,远远的看着这一幕愣在了原地,缓缓瞪大了眼睛,眼里迅速积蓄起泪水。 “念念……念念!!” 她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指向沈长厌,“你……你……” “你害死了我女儿啊!!” 沈长厌呆愣愣地站在那片废墟上,面对她痛苦的指控有些手足无措。 “对不起。” 苏北蹙眉,“你道什么歉?” 乐言直接对那女人喊,“和他有什么关系,要不是他救了你们,你现在也死了!” “他没有这个能力救什么人啊!如果不是他我女儿还不会死呢!” “都是他的错!!” 旁边的小男孩一直在哇哇直哭,沈长厌大脑一片空白。 苏北气不打一处来,跟乐言一起将那个无理取闹的女人蛮横地带走了。 等回来的时候看到沈长厌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 地面忽然震颤,废墟表面的细石颤动,天空忽然变暗,被阴影笼罩,一阵狂风袭来,将地面上的一切卷起,扑向远处。 他们抬头看到那只巨型麻雀正在往主干道的尽头,那个通体漆黑的高塔飞去。 主干道的尽头是整个工业区最核心、也是最危险的地方——重化装置区。这里的任何一处泄漏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根本禁不住异种的攻击。 沈长厌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我要过去。” 乐言和苏北马上就要跟上,却被藤蔓拦着了,“你们把幸存者带出去。” 沈长厌速度很快,几乎在麻雀停下的同一时间就到了高塔下方,这个时候麻雀落在一个水泥石柱上,猩红的眼睛俯视着下面的一切,它在容岸的控制下没有对人类显现出攻击性,却不能阻止它撞击高塔,摧毁重化装置的行为。 但现在它还没有动作。 沈长厌刚一到这里就看见王笑也已经到了,她坐在一块巨型石头上,高塔前的几个石柱上都被绑着人。 分别是那个穿黑兜帽的男人、一个大叔、一个强壮的少年、一个女人、还有两个小孩。 一共六个。 这六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不同的神力,都是来自千年前,他也确定了,其中没有他想的那个人,几位主神里唯独没有他。 王笑把这些异能者都绑来了,就等着他们拯救世界呢。 女人没被绑起来的手拿着镜子欣赏自己的美貌,大叔满脸惊慌,少年义愤填膺,那两个小孩疯狂咒骂,黑帽男人安静待着。 王笑作为脑科研究的专家,不管有什么异能一针下去都老实了,再不老实就让他们当一辈子植物人,醒不醒都要看她心情。 但是除了黑帽男人以外这几个人看起来都好不靠谱的样子,真的能对付这个异种吗? 王 笑见到沈长厌,自然地走过去站到他身后,对着那些异能者道:“上啊,愣着干什么。” “等着沈组长亲自对付异种呢吗?” 此话一出那两个小孩骂得更厉害,女人转头看向沈长厌,眼神越来越专注露骨。 那些异能者被绑在那里,麻雀不敢轻易接近,只能落在一边。 不知道为什么,王笑能感觉到沈长厌心情很沉闷,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他径直走向了那个麻雀异种,手放到它身上开始给它灌注灵力,源源不断的法力注入进去,他感觉越来越疲惫,但这种柔和的力量却能够抚平躁动。 眼见着那只麻雀渐渐冷静下来,躁动趋于平静,身体也逐渐缩小,能轻而易举扇飞整栋楼的异种变成了一只站在手心里的麻雀。 他摸了摸这个小小的异种,将它收了起来。 围观这一幕的异能者都惊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不敢相信他继承的是什么类型的能力,竟然能安抚异种。 “长厌!” 沈长厌闻声一顿,整个人身体僵硬,一种熟悉的气息裹挟着烟尘从身后涌来,将他的发丝卷起。 他僵立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像有一根针轻轻刺入脑海深处。 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即便相隔千年也不会忘。 那一瞬间难过、痛苦交织,连一点细微的委屈都漫上来了。 “长厌。” 后面的人又叫了他一声,沈长厌缓缓转身,远远的看到了顾骁。 他重伤浑身是血,心脏是一个血洞,似乎只剩了一口气吊着,但濒死之时深藏在灵魂深处的影子也显现了出来,金光从伤口向外溢。 顾骁身后那道高大的身影宽袍广袖,眉目温柔,带着源自千年的,古朴的清风,像是借着顾骁的身体进入了这个世界,正在安静的看着沈长厌。 原来一直藏在顾骁的身体里,离得这么近。 沈长厌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道熟悉的虚影,不由自主的向前走进了一步。 “我……” 就是这一步,走出去的瞬间,一声尖锐痛苦的嘶鸣穿透耳膜,几乎响彻整个安全区,所有人的头都是一阵剧痛。 沈长厌立刻清醒了下来,感受到一种空气被抽干的窒息感,恐怖、压迫…… 心跳变得格外清晰,仿佛无数根冰针从尾椎骨一路扎到后脑勺,腿在发抖,膝盖发软。 歌声先一步到来,是人鱼诡谲的吟唱。 沈长厌抬起头,见到那身长三米的人鱼坐在高处架起的横梁上,那张脸还保留着人类的美,苍白的皮肤,深紫色的瞳孔。 但嘴张开时,三排向内倒钩的牙齿,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喉咙深处。 手指间的蹼收紧,将五指箍成利爪,鳞片从锁骨开始翻起,脊背弓着,肩胛骨处突起两道骨棱,撑开皮肤,露出下面蠕动的淡蓝色组织。 尾巴在空中以一种极其轻缓的速度摆动。 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始终沉沉地盯着沈长厌,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沈长厌仰头看着他异化的样子,恐惧蔓延全身,下意识后退。 歌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那双眼里的不悦更甚,好像沈长厌的行为彻底激怒了他。 人鱼需要保证伴侣完全是属于自己的,包括身体,包括心里。 “厌厌,你不听话。” 21. 独占 下一刻,无数藤蔓朝着沈长厌缠绕上来,将他整个人牢牢捆绑住带了上去。 风声呼啸,沈长厌大脑一片空白,到现在都想不到任何补救的方法,容岸显然已经失去控制了。 他被无数藤蔓缠着,其中一根卡着他的唇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被直接甩到了容岸身上。 在高处没有任何着陆点,发丝在空中飘扬,底下是万丈高空,只能乖乖被绑着躺在容岸怀里。 容岸的尾巴缠到他身上,巨大的身躯将他牢牢抱在怀里,喉咙里发出人鱼的低吟,等待着将所有物吞吃入腹。 “呜呜……” 沈长厌发不出声音,脖颈手臂都被勒得发红,在巨大的压迫气息下眼眶泛红,流出生理性的泪水,他甚至没有办法和容岸争藤蔓的控制权。 他也承受不住伴侣的怒意,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可怕的事。 当务之急是让他离开安全区,远离人群。 “厌厌,我好痛苦啊。” 沈长厌的手被绑缚在身后,趴在容岸身上,后颈发疼,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将他包裹,就像是被标记,面对顶级掠食者最原始,刻进基因里的恐惧。 那道金芒万丈的幻影似乎能看到这一幕,光芒渐盛。 “长厌哥哥!!” 在下面乐言和苏北也赶来了,看着沈长厌这副样子被吓得半死。 “容岸你在干什么?!快把他放下来!” “这么高他会摔死的!!” “快去把沈组长救出来!!” “快叫支援!!” 王笑拿着针管威胁那些异能者也没用,虽然理事长命令不让沈长厌死,但真的没办法。 那种生物太可怕了,恐怕全人类加起来都不可能敌得过。 沈长厌知道现在出现的人越多越不利,容岸的破坏力不可估量,不能再让他受刺激。 如果他还能说话至少可以适当安抚下他,但现在不光不能说话,动也动不了,容岸显然是不想听他说话。 容岸的眼睛沉沉盯着沈长厌,呼吸越来越急促,唇边的尖牙凸起,当着那道幻影的面猛地咬开藤蔓刺入沈长厌的脖颈。 人鱼的吟唱可以麻痹神经,像毒药一样,将痛苦转化成无穷无尽的快感,并无限延长放大,这是为了保护伴侣,让对方也体会到快乐。 沈长厌瞳孔骤缩,这种感觉刺激神经,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栗,他不知道容岸在往他的血液里注入什么东西,只是后颈越来越麻,这种怪异的感觉甚至开始向下蔓延。 肩膀、脊背、后腰……像是被针扎一样。 但是下面的所有人都能透过那层薄薄的衬衫看到底下深紫色的诡谲繁复,几乎布满整个脊背的花纹。 这种花纹随着人鱼尾巴的摆动一明一暗。 没完没了的将共生液注入进去,当着那道虚影的面宣誓主权,这是属于他的东西。 那道虚影也被他激怒了,狂风骤起,沙石满天,剧烈的灵力冲击直上云霄,但顾骁这个人类的身体支撑不住这样强的神力。 容岸抱着沈长厌从高空中落下,进化成长了无数倍的人鱼破坏力惊人,尾巴一扫,身边最近的一栋楼轰然倒塌。 次声波不断向外一圈圈扩散,肆意的摧毁着周边的建筑物。 他将钟爱的人放到自己的肩上,像一个漂亮的装饰品。 沈长厌双手被绑缚在身后,坐得不稳,脊背弓着,只能靠容岸的手扶着他的腰。 “长厌。” 那道虚影的声音空旷渺远,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久不见,我很想你,让我看看你。” 沈长厌感到腰上握着的手骤然收紧,尖锐的五指几乎要扎进肉里。 他不确定烬天为什么会以影子的形式出现在这里,但是他现在不敢再把关注从容岸身上分走了。 容岸见沈长厌没有去看那道虚影,于是尾巴开始在他身上撩拨,“亲爱的,你和我接吻的时候,不是最喜欢摸我的尾巴了吗。” 所有人都被这种恐怖的对峙吓得说不出话,没人敢轻易介入这种争斗。 苏北看着这一幕,大脑疯狂运转,看到被容岸挟持着的沈长厌,眼神好像在告诉他什么。 大脑灵光一现,喊道:“帮他把藤蔓解开!” 王笑猛地抽了一下被绑在石头上的异能者,那个黑兜帽男人,“听见没?快帮他把藤蔓解开!” 男人顿了几秒,像是在思考利弊,眼看着不受控制的人鱼异种朝着高塔过去,来不及犹豫。“你先把我解开!” 恢复自由后猛地冲向容岸,人鱼没有在意这个自不量力的蝼蚁,然而下一刻只见他一跃而上,在空中借力直冲着沈长厌的位置。 那道锐光掠过容岸的眼底,他瞳仁骤然收缩,立刻就要抓住自己肩上的人。 同时黑帽男人已经抓住了沈长厌,双手握在绑缚他身体的藤蔓上,手一握紧,烈焰顺着藤蔓一圈一拳熊熊燃烧,顷刻间化为灰烬。 他随后就被愤怒的人鱼猛地摔到了百米外,撞上墙壁,余力让整面墙轰然倒塌,整个人迅速被埋在了下面。 人鱼被一次又一次的触碰底线已经忍无可忍了,破坏欲滋生,怪物的本能让他想所有人和那道幻影一同消失。 厌厌的世界只有他就好了。 安全区外的护城河水面翻涌,天色渐暗,风起云涌。 为什么他比不过那个影子?为什么什么人都可以来和他抢厌厌?为什么他得不到厌厌的过去,为什么爱人就是这么不听话。 忽然,脖颈感受到一股温柔的触感,沈长厌身体失去束缚,伏趴在他肩上,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唇在他耳边轻声道。 “我是你的,岸岸。” “带我走吧。” 他一边说一边吻容岸的脖颈,时不时用尖牙厮磨、啃咬,长发顺着单薄的肩膀滑落,用这种方式来取悦他,还是人鱼最喜欢的方式。 容岸怔在原地,爱人细白脆弱的胳膊环在脖颈上,他忽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因为什么发怒,心猛地一坠,又高高扬起,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失落的心被一只手轻轻拽回,兴奋、狂喜、渴望一同在胸腔里炸开,这种话让他全身上下每一 个鳞片都在颤栗。 他有多喜欢厌厌主动啊。 “藤蔓绑得我好疼,带我走吧。”沈长厌那双眼睛含着水,“走吧。” 手臂被猛地扯住,整个人被捞进了怀里,被紧紧抱着,贪婪的嗅着他身上的气味。 容岸没有一丝犹豫的抱着沈长厌,尾鳍缠住他的脚踝,冲上高空架着的横梁,向下飞跃时直至水域,几乎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的人类独占。 巨大的危机就这样解除了,空气陷入一片寂静,顾骁身后的那道影子垂着眼,依旧是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态,但能感受到他的愤怒和不甘,最后在顾骁支撑不住晕倒在地的时候一同随风而散。 沈组长被劫走了,顾上校重伤,剩下的人来不及反应,场面一团乱麻。 乐言和苏北看着沈长厌被劫持而去的方向当即追过去。 王笑捏紧了拳头,旁边一直骂声不停的两个异能熊孩子吵得她头疼,她走过去一人给了两脚。 “给我滚!!!” 这次异种失控造成的伤亡可以说是减少了很多,那些被沈长厌救出来的异能者都被送了出去,王笑因为沈长厌被劫走了,一怒之下劫持了七个异能者,将这些人带回了研究院。 顾骁被送到了医院治疗,当张教授看到剩下这六个千奇百怪的异能者,其中还有两个嘴一直没停过骂声的小孩,只觉得头疼。 “你把他们带这来干什么?” “研究。” 教授闭了闭眼,按着太阳穴,之前一直以为这些人可能是幸运得到了进化,也可能是和王笑一样没有完全被异种感染,但是精神非常不稳定,总是会间歇性的陷入昏迷。 而今天顾骁身上出现的那种状况说明这根本不是人类科学能达到的范畴。 教授转移了话题,“你说沈长厌被人鱼劫走了?” “听你的描述,他应该是提前进化出了成年态。” 王笑一脸懵。 教授推了推眼镜,“在一些特殊情况,人鱼可以二次进化,成年态比初态还要恐怖,具体体现在对伴侣的占有欲上,如果伴侣在这个时候激怒了他们,可能会出现很可怕的后果。” “一般这个时候伴侣最好避免与他们单独相处。” “啊?那怎么办啊?快叫救援啊!!”王笑急得直接疯狂摇晃教授的肩膀。 “冷静冷静,沈长厌不是他的伴侣吗,人鱼是不会伤害伴侣的,只是这段日子会比较难熬而已。” “而且千万不要有人在这段时间里试图抢走他的伴侣,不然那才是真的可怕。千万不要,知道吗?” “哈哈,那个美人好像很容易被玩坏的样子。” “在他身上留那种鱼纹……塞壬是想在他身体里产卵吗。” 冷不丁传来这么一句,两人转头,看见那一头大波浪,红唇、狐狸眼,妩媚妖娆的女人正一边拿镜子欣赏自己的美貌一边吐槽。 “但是他看起来就操不熟,无论怎么做都改不了中央空调的德行,对谁都暖就是渣男。” 面对周围复杂的视线,她放下镜子耸了耸肩,“我说的是实话。” 22. 发泄 容岸抱着沈长厌潜进水底,人鱼腰腹紧绷,尾鳍摆动,游动流畅,鳞片在深水中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没过多久便游入深海。 恐怖的深海里危险丛生,眼前都是翻涌的暗流和被惊散的鱼群。 他进入深海的瞬间,整片海洋在那一刻臣服,海洋中所有的生物都知道海底的王回来了。 沈长厌被他抱着,身体难以动弹,在海里根本无法呼吸,容岸明明可以给他制造一个氧气泡泡,但非要等他受不了的时候嘴对嘴给他渡气。 地球百分之七十一都是海洋,如果陆地上生物全面进化,那么海洋异种进化的程度只会更可怕,幽深海底会藏着更多不敢想象的生物,难以形容的危险。 他在海里能依靠的就只有容岸。 沈长厌费力地用额头去贴容岸的额头,想要和他交流,贴上去的时候意识里的想法传过去。 “带我去岸上,我难受。” 容岸吻了吻他的额头。 “很快,厌厌,很快。” 沈长厌被他带着一路下潜,眼前忽然陷入一面浓稠的深蓝,所有的海水都向着前方滚滚涌动,强大的吸力卷着人向前。 那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海底断崖。 崖顶还有零星的海百合在摇曳,而崖壁往下,只有一种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 见着容岸一直朝那个方向游去,人鱼强悍的腰腹线条在游动中显现,在最强的水流中也游动自如。 沈长厌看着那深不见底的虚空一瞬间慌了,抱紧了容岸的脖子。 如果不是容岸给他的契约在保护身体,这么强的水压估计他早就死了。 容岸是不是已经疯了。 “你要带我去哪。” “容岸,我会死的。” “不会的,不会让你死的。” 一阵可怕的失重感袭来,心脏猛地撞上喉咙,耳膜嗡嗡作响,沈长厌大脑空白,只知道抓紧容岸。 在下坠的过程中人鱼还知道抱紧自己的伴侣安抚他的恐惧。 等到沈长厌恢复意识的时候,容岸带着他撞出水面,获得了氧气,沈长厌上身趴在岩石上大口呼吸,胸膛起伏,全身都湿透了,水顺着脖颈往下流。 人鱼从他身后游了过来,在后面抱住了他。 沈长厌却恐惧的颤了一下,感受到脊背贴着冰凉滑腻的身躯。 因为感受到他的恐惧,容岸收起尖牙,变成了人类的样子,将下颌搭在他的肩上。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宫殿。” 沈长厌顿了一下,仰起头看着周围,立刻被眼前华丽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在这湖水外,砗磲贝打磨而成的砖铺展开来,无数珍珠镶嵌,珊瑚砌成的高墙铺展着五彩绚烂的珠光。 半透明的巨型贝壳穹顶将深海的阴冷隔绝在外,像一块巨大的水晶玻璃,让整座殿堂笼罩在柔和光晕中。 空气中弥漫着金盏海葵与夜光珊瑚散发出的微甜气息,地板缝隙里不断涌出珍珠般的气泡。 这是一座无比华丽的海底宫殿,所处的这片底端连通大海的出口,在巨大的宫殿里像是一个小小的水池。 容岸在他背后,看着他脊背上大片的深紫色鱼纹,手顺着衣摆伸进去抚摸。 “你喜欢吗?” 刻意把他藏在断崖的最深处,谁也找不到,他也没办法出去。 “喜欢。” 沈长厌以为这么说他会很高兴,可容岸只是静了一会儿。 “厌厌,你为什么怕我?” 沈长厌没说话,他就更不高兴,更焦躁,贴到他的脖颈边嗅闻气味,手也在他身上检查。 沈长厌习惯性地闭上眼,上身被压伏在地面上,抓着水边的岩石,指尖发白,但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身体紧绷了起来。 容岸动作一顿,眸色彻底的暗了下来。 “你身上有好多人的气味,你说我该怎么弄干净呢。” “容岸,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的明明是你,到现在你还在藏什么?” 容岸的手握住沈长厌的手腕,“交出来。” 他指的是那只异种麻雀,沈长厌将它净化以后就一直藏在了挎包里。 那个包缠在腰上被衬衣遮挡,他以为不会被容岸发现。 沈长厌双手托住他的脸,试图和他讲道理,“我和你在一起,可我想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岸岸,你不能用这些理由发疯。” “我受不了,不能忍受,不要再让我从你身上闻到别的异种和雄性的味道。” “别不讲道理。” 容岸看着他不愿意把异种交出来的样子,只觉得焦虑愤怒,应该给他一点警告。 双手握住沈长厌的腰,将他从水中提起来,放到岸上,两条长腿垂在水沿,衣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轮廓,可以隐约看见底下的光景。 容岸面对着他,紫色的眼睛中心出现了一个漩涡,不断扩散,几乎要把人吸进去。 “愿意和我共同沉沦,享受欢愉吗?亲爱的。” “我想看你在我怀里失控的样子。” 沈长厌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冲上耳廓,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然而下一刻,灵魂像是被瞬间抽走,意识慢慢的晕开、散掉,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 如果可以,容岸也想让厌厌清醒着来,但那样或许对他来说太痛苦了。 “宝贝,把衣服脱掉。” 沈长厌手放到衬衫的扣子上,从上到下一颗颗解开了。 白皙的肩颈锁骨,泛着粉色的胸膛上还挂着水渍,发梢滴落的水在锁骨上积了一小洼。 挎包的包带被绑在腰上,紧贴着腹部薄削的肌肉,容岸帮他解下来远远扔到一边。 哗啦一阵水声,容岸上去直接将他抱了起来,朝着殿内走去。 廊柱舒展着荧光闪烁的枝丫,轻纱在微风中飘荡,头顶那层透明骨骼穹顶外,发光的深海生物星辰般游弋,巨大的幽灵水母拖着蓝光触手缓缓飘过。 寝殿里的床是巨大的千年砗磲贝雕刻而成的,铺着柔软的深海雪棉,比蚕丝还要细腻的软纱围成床幔。 沈长厌被放上去的时候身体陷下去,被它从四面八方拖住。 容岸撑在他身上,描摹着他的脸。 白皙的身体上有藤蔓缠绕留下的纵横交错的红痕。 真的好漂亮,他喜欢在这具身体上留下自己的作品。 他情不自禁地吻上去,尾巴勾着他的腰,吻得很深很激烈,像是在细细品味这具美妙身体。 “哼……” 他听到很轻的哼声,压在沈长厌身上,把他的脸捏过来,接着瞳孔收缩成了一条细线。 沈长厌蒙上一层雾的眼睛里蓄上了一层水,满溢出来后顺着眼角缓缓流下。 容岸瞬间慌了,停住了所有的动作,下意识贴上去吻了他的泪。 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让厌厌沉溺在快乐中,为什么会哭? 他的 爱人为什么难过了? 容岸吻了吻他的眼睛,停止了对他的催眠。 沈长厌仰面躺着,神思恍惚,眨了眨眼,积蓄的泪全流了下来,容岸在旁边小心接着。 沈长厌意识回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感觉身体躺着的地方很软很舒服,但是很快被巨大的伤心和难过淹没。 为了救他而被砸死的男人,死在他怀里的小孩,威胁他的容岸,一切的委屈难过都后知后觉地涌上来,更何况醒来的时候身上还没穿衣服。 他心里承受能力又不是很强,小时候在人间看到因为贫穷被饿死冻死的人都会伤心的回去跟玄帝哭,师兄历劫身死的时候抱着人家的尸体哭,养的鱼死了更是哭得昏天黑地,现在又是活生生死在他怀里的孩子。 他没有看容岸一眼,直接坐起来扯过一条薄纱裹着背过身去,双手抱着膝盖团在一边,只留给容岸一个后背。 容岸愣住了,感受到他的难过,赶紧过去把他抱过来,搂在怀里,不停的亲吻。 “厌厌怎么了?为什么难过?” 沈长厌将脸埋进膝盖里,躲着容岸。 “走开。” “不走。” 容岸手伸到他腋下将他团起来的身体展开,架起来,抱到自己怀里,让他跨坐到自己身上。 他手抚摸着沈长厌红着的眼眶,“我惹你难过了?对不起。” “我怎么能让你不伤心?” “走开。” 容岸倒是很高兴,按着他的后颈让他贴着自己的胸膛,他的伴侣在跟他撒娇呢,他很难得这样,好可爱。 沈长厌哭得越来越大声,身体都在发颤,好像终于能把伤心和委屈都发泄出来。 从醒过来的时候曾经的师尊、师兄、朋友就都不见了,只剩下他一个人来到陌生的环境。 沈长厌手甚至发泄情绪地捶打容岸,毕竟让他现在这么伤心容岸也助了一份力。 容岸看他这个样子心里酸胀的难受,抱着他低声哄慰,尾巴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的轻轻拍拍。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凶你了。” “都是我的错。” “还在生气吗?” 沈长厌把脸偏到一边,“我可不敢生你的气,不然你又要发疯,恨不得吃了我一样。” 这句话说到容岸心里去了,他有时候真的很想吃了他,只是如果这样就再也见不到活生生的厌厌了。 应该是容岸的哄慰起到了作用,沈长厌终于愿意和他说话了。 “你今天看到烬天了,为什么要因为他发疯?” 容岸没想到沈长厌会主动提起,“我就是不喜欢。” “他是我师兄。” 但是人鱼天生对情感的敏锐和他对沈长厌的了解告诉他绝对不是师兄弟这么简单,他看到那个人,仅仅是一道虚影就带来一种巨大的危机感。 并且那个人拥有他永远得不到的东西,沈长厌的过去。 “那你觉得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容岸看着他,迟迟没有回答,他怕被否定,但没想到沈长厌忽然吻了他一下。 “我不会和我不喜欢的人接吻。” 容岸呼吸一滞,脑海嗡嗡作响,随后眼底的光亮了起来,兴奋和狂喜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厌厌的眼睛是他见过最漂亮的眼睛。 得到许可,抓着沈长厌的后颈就吻上去。 沈长厌接受了伴侣这个身份,如果这样能更好的控制他,让他稳定下来。 23. 禁殿 塞壬的回归传遍了海底每一个角落,一时间所有强大的海洋生物都不敢轻举妄动。 容岸坐在宫殿的王座上,一只手懒散地支着头,他的爱人还在禁殿里睡觉,他回到王宫处理事情。 他想快点处理完回去。 进来了两个妖娆貌美的人鱼,身上挂满宝石珍珠,进来就一左一右游到容岸身边。 “王,您好久没回来了。” 那条漂亮的尾巴,在容岸面前充满暗示意味的摆动。 人鱼生性□□,可以直接在王座上当着大臣的面和塞壬做,这是求之不得的荣幸。 但是王从来不给他们这种荣幸。 容岸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气息,让任何臣民都不敢再接近。 但海族都对他长期生活在岸上,不专心统治海洋,不繁衍子嗣而颇有意见。 各部族之间的争斗已经随着塞壬的回归而止歇了,因为他是个令人畏惧的恐怖的君主,要是让他亲自出面处理,方式从来只有一个—— 暴力惩戒。 “让鳞衣匠做几身衣服。” “我的爱人需要。” 虽然他一直觉得厌厌不穿衣服裹着绡纱丝绸就很好看,但是他一定要。 此话一出,宫殿中所有大臣都愣了一下,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旁边站着的两个貌美人鱼眼底更是瞬间涌现出嫉妒。 爱人这个称呼他们曾经只在一个人身上听到过,当年塞壬钟爱的人类。 而且人鱼在海里是不用穿衣服的,鳞衣匠是也是塞壬为他那个人类爱人请来的,只为他一个人做衣服,用海蛛丝做出比蚕丝还柔软细腻的料子。 当初王对那个爱人的宠爱到了人尽皆知,不可理喻,近乎疯狂的地步,只要那个人类一句话,塞壬就愿意满足他的任何要求。 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个人类用了什么诡计才让王如此痴迷。 塞壬的占有欲极端而偏执,将禁殿造在无人能涉足的深海断崖,从来没有让任何海族见到过那个人类。 直到有人鱼真的找到那座传说中的禁殿,看到了那个身上布满淫靡鱼纹的人类,一看就是被塞壬给予了很多共生液。 居然全给了那个人类。 但那真是一个无比美丽的人类,身上也被装饰得很美。 随后塞壬便因为自己的爱人被觊觎而震怒。 后来那个人类背叛了塞壬,伤害他,致他重伤,没有人再敢提起那个人类。 过了这么多年,他再次提起这个称呼,难道是有了新的爱人,同样也是人类吗?也得到了和当年那个人一样的宠爱吗? 沈长厌醒过来的时候手伸到了一边,发现周围空空荡荡的没有人,于是坐起身,从床上扯了一条丝绸裹在身上,起身下了床。 这座宫殿极尽奢华,寝殿里的床很大,几乎占据了半个空间,周围的柱子上垂坠薄纱,床品齐全,被子、枕头、腰枕……毯子的一角落在地上,被沈长厌捡起来搭回去。 撩开珍珠宝石串成的帘子走进一条长廊,两侧廊柱排列,走到尽头可以进入正殿,那里有一座抹香鲸头骨雕刻成的华丽王座,大到可以容得下两个人,上面铺着丝绸毛毯。 虽然不知道这个地方放王座要干什么。 他在长廊中穿梭,越走越觉得这个地方熟悉,好像这里有什么地方他都一清二楚,在这里生活过很久一样。 这里设计得很巧妙,让他没有办法走出这里半步。 到处都可以看到堆积成山的珍贵珠宝,沈长厌坐到一个角落里,托腮懒懒看着这里堆着的东西。 从中拎起了一串亮晶晶的身体链,里面还有贝壳、海螺、风铃、八音盒、小人偶……一些解闷的玩具。 这里很容易就能看到别人生活过的痕迹,也能看出来容岸很怕他烦闷,一直往这里堆小玩意给那个人解闷。 他心不在焉的翻来覆去的捣弄,将那些宝石方块堆在一起,堆成高高的一叠再推倒。 很快就没了兴趣,他到底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 回到寝殿里躺在床上,现在才发现容岸一点都不傻,还知道不给自己衣服,这样自己就不会跑出去。 他对每一个掳到这里来的人类都是用的这种方法吗? 真是狡猾。 沈长厌余光瞥到了透明晶石落地窗外漂浮过去的鱼群,于是好奇的走过去打了招呼。 “你好啊。” 沈长厌用丝绸裹得严严实实,走到透明玻璃似的晶石前,和那些生物打招呼。 一只章鱼停了下来,隔着落地窗面对着沈长厌,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触手伸出来蜷缩成一团和他打招呼。 “你在这里生活多久啦?” 沈长厌无聊的只能和他说话了。 小章鱼伸出手,再伸出一只,把所有的手伸出来都不够比划的。 沈长厌无奈地向它吐槽,“我是被耍赖的人鱼绑来的,他欺负人。” “怎么办啊,你有办法让我逃出去吗?” 话音刚落,只听周围忽然传来哗啦啦一阵声响,沈长厌顿了一下,玻璃对面的鱼群迅速逃跑,很快所有的生物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沈长厌扭头才发现容岸已经出现在这里了,食物玩具掉了一地,周围落满了宝石方块,一直往这里运东西,他是把这里当金库了吗。 容岸站在原地看着沈长厌,眼眶逐渐红了,立刻冲到沈长厌身边将他抱紧一路抓到了床上。 压着他一边咬脖颈一边要哭不哭的样子,第一时间嗅闻他身上有没有沾染别人的气味。 他应该把周围百里的生物驱逐的更彻底一点。 “你喜欢触手多的生物吗?我也可以啊,我有尾巴。” 他一边说一边用尾巴撩沈长厌的头发,好像在向他证明他的尾巴也很灵活。 “容岸你在干什么。” 沈长厌有时候真的不能理解他在想什么。 “你摸摸,你摸摸它。” 他想让给沈长厌摸摸他的尾巴。 “你够了。” 尾巴放到了他手心蹭了蹭,沈长厌虽然嘴上不情愿,但是很心软,现在不是比成年态的时候可爱多了。 沈长厌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 容岸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在沈长厌起身的时候立刻握着他的腰放到了自己身上,看着这 个自己养的小小的人类,心软又会撒娇。 沈长厌觉得自己好像养了一个大型犬。 “亲爱的是不是饿了,我给你带了吃的。” “先给我衣服。” 容岸带了很多漂亮衣服,宽袖长袍,衣料轻薄如蝉翼,随着步伐微动如水波流淌,泛起泠泠微光。 他穿着这样的衣服宛若谪仙,容岸眼睛都看直了,刚穿上就有种想帮他脱下来的欲望。 容岸给他吃他带来的饭菜,王冠螺、发光凉虾、水母冻……各种食物都有,沈长厌一边吃东西一边走神。 沈长厌不知道容岸为什么一定要每时每刻都把自己抱在他怀里。 “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亲爱的想去王宫吗?” “我是说回岸上。” 一提到这里容岸面色立刻阴沉了下来,环着沈长厌腰的手缓缓收紧。 他不可能让厌厌回到安全区的,难道让他回去和那个人旧情复燃吗?那样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沈长厌敏锐地察觉到了容岸情绪的变化。 “不是说回安全区,也没有抛弃你的意思,是我不习惯住在这里。” 沈长厌转过身,在他怀里面对着他,双臂搂着他的脖颈,“这里太湿冷,我身体不舒服,头疼难受。” 果然这样一说容岸立刻慌张了起来,手提起他的胳膊左捏捏右晃晃,轻轻帮他按摩额头。 他不想让厌厌难受,又不愿意放他出去。 沈长厌趴在他胸前,“我在这里住不习惯,岸岸。” 容岸真的对沈长厌的撒娇没有任何抵抗力。 他把最好的一切,和陆地一样的东西都搬过来,可厌厌还是不喜欢怎么办,他说不舒服,住不习惯,让爱人住在不舒服的地方也太残忍了。 沈长厌见这都没说动他,应该很难了。 也不明白这里是怎样一个地方,是塞壬专门用来放他所喜欢的人类的吗?那他有过多少喜欢的人类。 沈长厌从他身上起来,没有理他就自己走回了寝殿,坐到地毯的角落里堆宝石方块,堆起来又推倒。 容岸知道厌厌生气了,最可怕的事是今天晚上得不到晚安吻了。 虽然难受,但这不妨碍他晚上强行要到了晚安吻,并且吻得很久。 沈长厌晚上醒了过来,人鱼尾巴在自己身上缠得很紧,手臂搂得更紧,他花了好大力气才解脱出来,自己一个人走出去透透气。 找到最初进来的那个连通海洋的池水,撩起水清洗身上容岸残留下来的共生液。 这种东西好像有标记的作用,他每天晚上乐此不疲的注入到自己身体里,弄得全身都是也不管。 手忽然无意间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他弯下身子低头才看到岩壁上趴着的那只小章鱼。 它竟然游到这里顺着爬进来了,好聪明。 “你来干什么呀?” 小章鱼爬上来,一直到地面上,用两只触手站立起来,摆出一个叉腰的姿势,随后顺着一个方向辛苦爬去,还对沈长厌招招手,示意他跟上。 沈长厌觉得有意思,于是跟着过去了。 24. 学习 小章鱼趁着塞壬醒来之前带领着沈长厌像是寻宝一样在这座华丽的殿堂里穿梭,最后停在了一处拐角,柔软的触手拍拍墙壁。 沈长厌歪头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小章鱼示意他把这面墙打开,但这是堵墙啊,怎么能打开呢。 见小章鱼坚定的要求他把墙打开,沈长厌叹了口气,象征性的推了推墙壁。 本来也没认真推,就是想向他展示自己无能为力,却没想到这一推忽然传来咔哒一声,沈长厌顿了一下,发现这里居然是真的能推开的。 沉重的墙面向里侧缓缓打开,用不了多少力气,门打开以后小章鱼就自觉抵住门,用另外几只触手向里招,想让沈长厌进去。 里面是一个漆黑的空间,地上散落着一些衣物,散落的衣物堆成了一个小窝,小窝的中间放着一个贝壳做的漂亮盒子。 沈长厌看向那个完成任务一样骄傲挡着门的章鱼,“这是你想让我看的东西吗?” 他心像是被攥了一下,缓步走进去,借着石缝间微弱的荧光看到墙壁上有很多不明意味的刻痕,像是爪子刻上去的。 拎起中间堆着的那些衣服,其中夹杂着的几颗珍珠蹦落下来,发出脆响。 这些衣服款式都和自己穿着的很相像,明显是人类的衣服,难道这里是用来关人类的禁室吗?不听话就会被他关在这里? 他握着衣服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这个时候小章鱼忽然指指衣堆中央的那个小盒子,在示意沈长厌打开。 沈长厌拿在手里打开了,可盖子打开,里面的东西映入眼帘,他一下子呆愣住了,一时思考不过来。 绒布上静静躺着好多藤蔓圈成的小圆圈,一枚枚像戒指一样整整齐齐摆在上面,他不由自主地拿出一枚来放到手心,这不是和自己给容岸的那枚一模一样吗?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他无比确定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做出这样的藤蔓戒指。 他大脑彻底乱了,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那个章鱼见他这样子好像更着急了。 “什么意思。” “这些是什么意思,我失忆了吗?这里是他曾经关我的地方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背蔓延上来,一时间浑身发冷。 如果沈长厌有一天真的惹怒了容岸,那容岸有能力让沈长厌失忆,再重新带到海底来关押,私自操控他的记忆、意识、放在手心玩弄,甚至囚禁一生,并让自己完全没办法意识到这件事。 他就是这样做的吗? 被放在这样一个无人能踏足的深海,孤立无援,不可能出去,恐惧像一片阴影笼罩着他,一些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冒出来。 反正沈长厌不会死,死后还会失去记忆重新从土里爬出来。 身后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沈长厌被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盒子不小心从手上滑落,掉下去,却没有听到声音,一条尾巴从后面卷住了盒子小心收起来。 沈长厌看着容岸美丽到非人境界的脸,有一瞬间觉得毛骨悚然。 “厌厌来这里做什么呢?回去睡觉吧。” 容岸的神色也变得很怪异,强行把沈长厌带出了这个房间。 怎么会被厌厌发现这里。 沈长厌一言不发,但是容岸能感觉到他的不对劲,怀里的人身体僵着,还在细微的颤抖。心里有种难言的不安。 等容岸抱着沈长厌走后,一直躲藏起来的小章鱼才从墙缝里缓慢钻出来,他又一路跋山涉水爬回了池子里,一点一点爬下去,刚进入水里旁边便游来了一条大章鱼,伸出手猛地抽了一下它的脑壳。 “噗噗噗?”(你去干什么坏事了?) 小章鱼骄傲地抬起头,用触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噗。”(我干了好事。) “噗噗。”(小人类说塞壬欺负他,所以我把小人类之前用来教训塞壬的禁室藏在哪里告诉他了。) (以前塞壬惹他生气总是会被关在那里反省。) 大章鱼的眼睛眨动两下,忽然用触手卷着小章鱼迅速逃跑了,有多远跑多远。 沈长厌从那以后再没提过要离开的事,容岸虽然很庆幸,但是他渐渐能明显感觉到沈长厌的不对。 不能忽视的是,厌厌真的在海里住不惯。 这两天经常半夜醒来,发现他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坐在水池边,最后一次是容岸找到沈长厌的时候吓到了他,身子一晃差点掉进了水里。 容岸止不住的后怕,生怕下次自己没找到他,或者来晚了,他就已经掉进水里了,他的爱人这么脆弱。 于是沈长厌的活动范围进一步缩减,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吃的东西越来越少,话也越来越少,容岸不论把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堆给他他都提不起兴趣,只能看着他越来越消沉。 他哪里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养不好呢? 容岸晚上怕沈长厌再次醒来所以不太敢睡,看着沈长厌安静熟睡的样子轻轻戳戳他的脸,“为什么不开心,不愿意和我说话了呢?” 是自己晚上消耗了厌厌太多体力导致他平时没精神的吗? 可是他现在看着沈长厌熟睡的样子,紧闭着红润的唇,一下子忘了自己在思考什么了,低头要吻下去。 结果沈长厌忽然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容岸很快就抱了上来,改为吻他的后颈。 沈长厌眼皮颤了颤,这个亲昵的动作却让沈长厌感觉自己的动脉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他的牙尖下。 “心跳快了,厌厌做噩梦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他更害怕了,接着思想被强大的力量入侵控制,让他渐渐沉入美好的幻梦。 容岸往往在催眠了沈长厌后离开禁殿,凭借强有力的尾巴穿梭深海沉入海底禁区。 漆黑海沟光芒彻底消失,来到了一片死寂的深渊,海水不再流动,水变得比铅还重,容岸面前是比海水更深的颜色,他游过去,在石壁上敲了敲。 安静了一会儿,在他准备再次敲敲的时候,瞬间地动山摇,眼前的石壁晃动,张开了一双黄色的竖瞳双眼,上古符文一点点亮起,映亮了无数坚硬的鳞片,原来那根本不是石壁,而是一个足足有一条山脉大小的深海巨兽,海龙。 “克拉肯。” 呼吸之间搅动整个海洋系统,只轻轻一翻身便可让海洋倾覆陆地。 沉睡在海底深处的远古巨兽。 海洋里年纪最大,最博学的生物,是一位见识 丰富的博士。 容岸站在它面前,一只手拿着大贝壳,另一只拿着珊瑚做的笔。 “我想问您几个问题。” 巨大的眼睛缓慢眨了一下,塞壬千里迢迢来将他唤醒,一定是出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才想到要来请教它。 容岸一边拿珊瑚笔记录,一边认真问道:“我的人类老婆每天不开心是什么原因?” 大眼睛眨了一下,大大的脑袋浮现出困惑,吐了一片泡泡,却没有回答。 容岸着急听它的见解,游过去抱着它的眼睛道:“为什么啊?” 海龙被弄得烦了,眨一下眼睛把他眨出去,鳞片上的符咒有规律地亮一下灭一下,容岸看见了赶紧在贝壳上记录。 “哦哦,因为我对伴侣不够温柔,没有给予他足够的陪伴。” “人类需要吃喜欢的食物,漂亮的衣服,需要同伴,不喜欢生活在海里……” “我需要再给他带来一个人类同伴吗?” 那这样他和厌厌的二人世界就没了,不行。 “人类需要自由、尊严和财富,否则会出现一种名为抑郁的病情。” 写到这里的时候容岸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指情绪低落,沉默寡言,对任何事物提不起兴趣,有严重的自毁倾向。” 珊瑚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容岸石化在原地,这和厌厌的症状简直一模一样,厌厌生病了。 容岸手抖得拿不住东西,手心全是冷汗,焦虑地游来游去,在周围掀起一大片气泡。 最后用力搓了搓脸,坐在一边郁闷沮丧。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从前不是这样的,现在回到这里怎么会生病了。 他真的没把老婆养好,养坏了,怎么办?? 他立刻起来游到海龙面前用力拍那只眼睛,“怎么办啊?!” “我想让他像以前一样对我笑,主动吻我,舔我的尾巴。” 海龙闭上了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成体统的事。 “给他他想要的。” “他想要离开我,不允许!” 容岸差点跟海龙吵起来,最后游了回去。 而另一边沈长厌看着这位不速之客一时间有点懵。 面前是一条长相妖媚的人鱼,身上挂满珍珠宝石,甩着红色的尾巴在他面前晃,身后还跟着一众海族侍卫。 “你好。” 那条人鱼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看着沈长厌,以一条人鱼的视角来说,这个人类长的是真踏马好看,好看到看一眼就想和他做。 怪不得王会被他迷成那样。 嫉妒的烈火在胸腔中熊熊燃烧。 但是真的好喜欢啊,他长了一张人鱼看一眼就想占有的脸,和身体。 这身体脱了衣服会有多好看。 沈长厌自己看不到,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鱼都能看到他脊背后大片的妖艳鱼纹,看得连人鱼都脸红,塞壬居然这么变态。 沈长厌还是第一次看见除容岸以外的人鱼,很新奇,看着这个架势好像是塞壬的宠妃跑来教训自己这个来历不明勾引塞壬的人类。 不知道人鱼是不是一夫一妻制。 “你真漂亮。”沈长厌微笑着缓缓道。 25. 离家 那条人鱼一听,瞬间浑身僵硬住了,双手抱臂,很快耳根浮起一层红晕。 他是塞壬统治下最古老强大家族的后代,最是尊贵,应该是他和塞壬结为伴侣孕育后代,可塞壬却看都不看他一眼。 其实他就是来瞅一眼,他根本不敢把王的爱人怎么样嘛。 “我是塞壬的未婚妻。”他自信骄傲地对沈长厌说道,想让他主动知难而退。 沈长厌意外地挑了下眉,居然有未婚妻。 心里有种莫名的复杂情绪,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失落和失望,虽然他也不是真的把容岸看做伴侣,不知道为什么还会有这种难言的感觉。 他该怎么说容岸才好,或许人鱼的思想就是和人类有很大区别,或许自己对这位塞壬殿下来说也只是玩玩而已。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玩腻了放自己出去呢。 沈长厌一只手托着下颌,看着这条人鱼,故作失落道:“这样啊,那我应该离开他了是吗?” 这个人鱼带了这么多侍卫,最好有能力把自己驱逐出去。 沈长厌余光忽然瞥见那挂满珠宝的手臂上交错的伤痕,他们真是为了美不管不顾,金属宝石镯子锋利的边缘会在动作间割伤手臂。 这种伤口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格外鲜红刺眼。 沈长厌过去自然的牵起他的手,人鱼明显浑身一僵,警惕的看着这个狡猾的人类,却丝毫没有反抗。 如果这个人类敢伤害他,那他就会去和塞壬和族长告状,不同意塞壬娶他。 然而下一刻,他忽然瞪大了眼睛,新奇的看到自己手臂上缓缓爬上来几个柔嫩的藤条,小心地抚摸过手臂上皮肤,缠成一个精致的手环挡住镯子割伤皮肤的锋利的部分。 那些小藤蔓还在他伤口上扇风,帮他缓解火辣辣的疼痛。 沈长厌以前也经常给朋友送这种藤蔓,像挂饰一样戴在身上,却可以在关键时刻保护对方,阻挡致命伤害。 人鱼看着沈长厌近在咫尺的侧脸,像是失了智一样,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符合人鱼逻辑的想法。 好细心的小人类,离得这么近,是在勾引吧,他脸贴上来是想让我亲他吗。 天生喜爱美丽生物的种族,面对这样美丽的人类真的失去了很大一部分抵抗力和攻击性,而且很禁不住挑逗,这应该就是被蛊惑了。 可以勉为其难亲他一下。 人鱼一点一点不受控制的靠近,尾巴蠢蠢欲动,呼吸尽在咫尺。 砰—! 什么东西猛地坠地,巨响让他清醒了过来,一个贝壳摔到脚边。 容岸周围的空气几乎凝结了,胸口起伏,瞳孔渐渐收缩成一条细线,唇边窜出尖牙,半透明的鳍飘在空中。 视线紧盯着人鱼手腕上的那条藤蔓。 恐怖的压迫气息让每一个人心脏发疼,重到感觉自己身上压着整片海。 沈长厌目光对上他的一刹那,心脏像是被猛地攥住了,寒冷从骨头里往外冒。 不好了,容岸又要发疯。 那些非法闯入的人鱼见此情景心中警铃大作,恐惧席卷全身,强烈的直觉告诉他们自己很快就要被撕成碎片了,想跑,但是在这种强大的威胁下根本动不了。 下一刻,那条人鱼手腕上的藤蔓手环生长延伸,自动阻挡来自塞壬的致命伤害,窜出数道藤条将所有人拦腰捆起来,猛地拽出去。 这里只剩了他们两个人,容岸眸色变得更深,一点一点朝着沈长厌靠近。 “我只离开了一小会儿。” “容岸,你给我冷静一点。”沈长厌不由自主地后退,声音有些发颤。 刚在那条人鱼在想什么容岸能不知道吗? 说不定他要是再晚来一小会儿撞见的就是两人亲在一起的画面了。 或者还有更过分的。 想到这里就怒火中烧,他自己都没吃到,差一点让别人捷足先登。 沈长厌步步后退,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脚腕一疼,脚扭了一下,整个身体向后倒去。 他瞳孔骤缩,巨大的不安感袭来,坠落下去猛地落入水面。 冰冷刺骨的海水将他包裹,在汹涌的水流中身体像是羽毛一样被冲击,上方那个出口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 氧气很快耗尽,水从耳朵和鼻腔灌进来,深海里没有任何可供人呼吸的地方,奋力挣扎也只是在向深渊靠近。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活生生淹死的时候,脚腕忽然被一股力量捉住向下带,他浑身一颤,拼命想甩开,可是根本甩不动。 接着腰被一只手臂箍住,一个身躯压上来吻住他的唇。 清凉的空气度进来才让他从那种窒息的痛苦中解脱,求生的本能让他紧紧抓着容岸仿佛抓着唯一一个救命稻草。 容岸静静的看着沈长厌闭上眼睛,喉结滚动。 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让他主动过来吻自己,那就这样亲个够吧。。 沈长厌的手忽然搭在容岸的肩上,将他猛地一推,容岸还没反应过来就拉开了距离。 正当他愤怒的想要再过去的时候,沈长厌捂住胸口,咳了几下,猛地吐出一口血。 鲜红的血散在水里,像绽开了一片花,吐出一口血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摧残的破布娃娃一样无力的向下沉,容岸整个人呆愣住,瞬间慌了神。 他急忙游过去,接住沈长厌,尾巴在水中快速搅动,尾巴上的荧光散落汇聚成一个含氧的气泡,他将沈长厌塞了进去,从外面观察着气泡里面的小人类。 沈长厌进去后呼吸平稳了许多,但还是一直咳,垂着眼睛努力缓解。 其实他大概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和土地植物神格相连,留在海里接触不到土地,没办法养育植物,法力越来越弱,身体也逐渐变差。 但是看着气泡外面以为是自己无意间伤害了钟爱的人类的,一脸自责愧疚的人鱼,他还是赌气偏过了头不看他。 容岸比他想象的可怕,又难以控制,他现在想离得越远越好。 “对不起……”容岸还在道歉。 他不该这么过分,明明厌 厌是很脆弱的。 容岸看着靠在气泡里面色苍白的人,心痛如绞,推着气泡缓缓向上游去。 一路上沈长厌都没有理他,渐渐闭上眼睡了过去。 回到禁殿被他抱到了床上,沈长厌疲惫的想睡一觉,碰到枕头就又睡着了。 而容岸看了他一会儿,自己一个人转身离开,偷偷走进了那间暗室,将珍藏的宝盒拿出来,又去收拾了沈长厌的一些东西。 他终于决定带厌厌回到陆地,为了他的健康着想,在病情更严重之前,还有就是海底的人鱼也刺激到了他,他意识到厌厌真的很招人鱼这个种族的喜欢。 万一有找死的敢故意勾引厌厌呢。 容岸为了让沈长厌休息好,催眠了他,让他陷入美梦中,用尾巴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气泡将他和行李都装了起来。 沈长厌被一阵光芒灼醒,临近水面光芒越来越盛,太阳在海面上撒下一片碎金。 气泡出离水面的瞬间破掉,容岸及时接住了他,抱着他一直从水面向岸上走。 沈长厌还没完全适应阳光,眼睛半眯着,不敢相信地理解现在的状况。 容岸竟然真的会带他来到陆地上,还是他又想搞什么? 容岸见他醒过来了,吻了吻他的眼皮,“对不起。” “干什么。” 沈长厌看清容岸带他来的地方是另一块陆地,眼前厚重腐朽的大门后俨然是另一个巨型城区,规模和东一区相差无几。 风穿过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咽,货物东倒西歪,空气像一滩死水,街道上留着人们消失后留下的东西,但是空无一人,这是一个不知道多少年前荒废的城区。 没有人类,没有异种的侵扰,沈长厌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恢复法力的地方。 容岸带着他进了一栋别墅,刚一打开门,便看见几个人鱼拿着扫把和抹布,他们把到处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珊瑚珍珠做装饰,吊灯悬挂无数宝石,那些人鱼仆已经先一步过来为他们的王收拾好未来的居所。 进入主卧,床品也都换成了海洋出品的柔软细腻的海蛛丝。 沈长厌被小心翼翼的放上去,容岸在他旁边看他,用手摸摸他的脸,像是在摸一个心爱的易碎的玩具。 “你还会难受吗?” 容岸确实听进去了海龙的话,所以把他们的家搬到了岸上。 沈长厌没回应他就把手伸到了他的胸口上,探查他的脏器有没有受损,仔仔细细探查一番后幸好没事。 “难受,都怪你,我快死了。” 此话一出,容岸像是忽然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啪地一声世界都熄灭了。 然后头趴在沈长厌胸口,珍珠哗啦哗啦一颗一颗砸在地上溅得满地都是,吵得人头疼。 沈长厌被他压得喘不过气,用力将他的头推开,可纹丝不动,最后放弃了。 你的未婚妻来找我,你还对我生气,现在又哭什么。 他觉得容岸有点过分,是不是故意仗着他见不得别人哭来拿捏他呢。 26. 争吵 沈长厌这样细数着容岸的过分之处,但最后还是将手伸到了容岸的脸边,用手托住了他的脸,接住了他向下掉的小珍珠。 但是珍珠掉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接不住了。 “行了行了不许哭,有什么好哭的。” 没做什么就动不动生气、威胁、咬人,生气的时候别提多可怕,现在又来装可怜,这么过分,这样还要惯着他吗?长期这样那还得了?岂不是被惯坏了。 他已经被容岸这样骗多少次了?他才不会再上当。 “我不想让你死。” 沈长厌觉得好笑,“你都说了要吃了我,用藤蔓捆我,让我沉到海里,怎么还说不想让我死。” 容岸不说话,只一味地掉小珍珠,沈长厌气得直接把被子拉了上来盖住脸,侧过身去。 但是容岸一直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沈长厌,像抱着一颗球,沈长厌终于受不了了,猛地起身扯开薄被,头发被刮得乱七八糟。 “你有未婚妻还在外面找什么伴侣?还跟我出来干什么。”他说完就将被子团成一团猛地往地上一扔。 容岸被他这一句说懵了,眨眨眼睛呆呆的看着他,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好像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一眨眼小珍珠掉下来了,被沈长厌下意识接住,沈长厌没有耐心了,把被子往地上一扔,气上心头,转过身背对着他,“你自己去反省。” 容岸听到这句话点点头,抿着唇站起来,转身走了,轻轻的一声关门声响起后就没了声音,沈长厌心烦意乱,这些天也没休息好,不知不觉躺着睡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以为容岸会在身边,但是坐起来缓了一会儿后看了一圈都没看见。 这栋别墅是真的很大,各处都是人鱼海洋风格的装饰品,他去厨房弄了点吃的,这里没有电,只用挎包里存储的食材找出来,顺便把藏了好几天的麻雀放生,饭都做完了容岸也没个人影。 “吃饭了!” 他喊了几声都没人出来,这是在干什么,闹别扭要绝食吗? 这可是他自己不愿意吃的,不管他。 可他吃了两口又放下筷子,起身开始一间一间的开门。 走了一圈几乎把每扇门都打开了,直到走到二楼角落的一间门前,一推推不开,他顿了一下,猜到容岸就是在里面,还锁上门了。 他用手背敲了敲门,“容岸,出来吃饭。” 里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要我来道歉吗?这到底是谁的错? “你在闹什么,要是不出来就没你的份了。” 沈长厌敲了几下门就转身走了,过了没一会儿就拿着一串钥匙重新回来。 他用钥匙把门打开,因为气闷手有点发抖,弄了半天才把门打开。 门开的瞬间,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沈长厌愣住了。 眉头缓缓蹙起来,似乎对眼前的景象有些不理解。 他看到空旷的房间里中央堆着一地衣服,那是他自己的衣服,被容岸收拾行李的时候搬过来了,现在堆成一个小窝,容岸正窝在里面,怀里还抱着一团衣服,旁边有一地小珍珠。 盘起来的尾巴此时卷着一个小小的盒子,尾巴上足足套了五六个一样的藤蔓戒指。 世界仿佛被抽走了声音,只能听见容岸微弱的呼吸,他大脑像是短路了一样一片空白,鬼使神差地走进去,小心沿着墙壁,不想吵醒容岸。 手忽然在墙上摸到了什么东西,他顿了一下,缓缓转头看过去,指腹在上面摩挲了两下。 然后他就看见墙上被刻上了一个记号,和禁殿里那个密室墙上的记号一模一样。 容岸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这里?因为他说过让容岸去反省吗? 这里其实是容岸一个人的反省室,所以其实禁殿里的那间密室也是他的反省室对吗。 沈长厌忽然有种错怪他的感觉,那种愧疚心软条件反射又占据大脑。 他俯身跪在容岸面前,将那些散乱的衣服整理好,抓到容岸手里那件的时候死活也拽不出来,而容岸闭着眼,抓着衣服,接着猛地一扯直接将沈长厌扯进了怀里。 容岸在嗅闻到沈长厌的气味后手里死拽着的衣服也不要了,将沈长厌抱得死紧。 巨大的怪物缠上来,没轻没重真的快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好不容易将手伸出来拍拍容岸的脸,“吃饭了。” 容岸将脸埋进沈长厌的脖颈,迷迷糊糊的一直乱蹭。 沈长厌这个时候才惊讶地发现他的体温很高,像是一块被太阳烤了很久的石头,人鱼的体温应该是很凉的才对,这么高的温度显然不正常。 心忽然就乱了,伸手把他乱动的头按住,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手背贴在他额头上,容岸的呼吸有些重,真的烫得不可思议。 发烧了吗? 手心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岸岸?” 听到这声岸岸,容岸清醒了一瞬,搂着沈长厌的肩膀,“厌厌,厌厌我反省好了。” 地上太凉了,沈长厌抱他起来,容岸的长尾巴自然的缠到了沈长厌身上。 这种温度甚至都传到了沈长厌身上,让他觉得燥热。 沈长厌带他去了浴室,本来是想用冷水帮他降温,但是打开才意识到这个荒废的城区根本就没有通水。 没办法,他又勤勤恳恳抱着容岸这个大家伙出去找河流,他全身的皮肤和鳞片都干涩的不成样子。 在距离别墅不远的地方的确有一条河,但是水质脏污不堪,隔着很远就能闻到它散发出来的恶臭,河面上密密麻麻铺了一层垃圾,底下的水都是黑色的。 容岸尾巴上挂着的藤蔓和别的不一样,有很大区别,他的藤蔓戒指可以净化水流。 沈长厌把那条尾巴尖上挂着的戒指摘了下来,直接丢到了河里,这个嫩绿的影子一点一点下沉,最后没入进去。 下一刻,水面之下藤蔓疯长,瞬息覆盖整条河床,涨大的藤蔓从水面之中窜上来,尖刺穿过表面的垃圾架到空中,河底下藤蔓根部散发出微弱的生物荧光。 整条河流里的水都在被逐渐净化,就在河 水重新流动,变得清澈见底、波光粼粼的时候,抱着的容岸忽然不老实的剧烈挣扎起来。 “干什么,别乱动。”沈长厌抓不住,手一松,他猛地扑到了水里。 入水的瞬间,透过清澈见底的河水可以看见那道影子在水底游动,蕴含着野性力量的腰腹搅动水流,一道泛着紫光的影子窜了出去。 沈长厌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他又很快游回来,撞出水面的时候溅了沈长厌一身水。 容岸还发着烧,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带出来的水珠顺着胸膛流下,垂着的手紧握着什么东西,那双眼睛看着沈长厌带着幽怨,像是被抢了心爱的玩具。 沈长厌看着他攥紧的手,还有他尾巴上挂着的那一串藤蔓戒指,双手抱臂道:“拿你一个怎么了,你都有这么多。” 沈长厌蹲下来,手伸到水里冲他撩水,“怎么这么小气。” “不给。” 一个都不给。 容岸趴到水边,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沈长厌俯身盘腿坐到他面前,弯腰摸了摸他的头,“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舒服,很不舒服。 沈长厌随手在地上揪了一小截枯藤,放在手上,枯藤上瞬间开出来一朵小白花,在风中摇曳。 沈长厌把花送给他当做求和的信号。 容岸立刻将小花拿过来,低头揪了自己的一块鳞片下来,然后将那朵小花扎在了自己的尾巴上,觉得特别漂亮,特别喜欢。 沈长厌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疼吗。” 容岸摇头,生怕沈长厌不同意他把心爱的小花装饰在尾巴上。 沈长厌很担心容岸的状态,“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身体这么烫?难道你也不能在陆地上长期生活吗?” 容岸这次拼命摇头。 绝对不是。 “可能是生长期。” “这样啊,那怎么样能不难受呢?可以缓解吗?” 说完这句话,他发现容岸泛红的眼睛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沉沉盯着他,这时候他就后悔了。 “那我在这里陪着你吧。” 容岸也罕见地安静,趴在岸边枕在沈长厌伸过来的手臂上。 他想海龙说的对,厌厌到了岸上就变得开心多了,也愿意多和他说话,多陪他了。 为了妻子的健康着想,以后还是定居在岸上吧。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沈长厌看着容岸尾巴上那几枚藤蔓道:“其实我是不是死过很多次了?” 容岸不动了,低着头,眼眶开始发酸,天已经渐渐沉了下来,周围景色变得很暗,艳丽的尾巴在水中散发着莹莹光芒,沈长厌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许久才能听见他的声音。 “只是睡了几觉,我等你醒过来就是了。” “那过去发生了什么呢,我为什么会死?” “我不知道。” 因为他每次都是在厌厌前面死掉的,死后被大海孕育重回到初态的时候,厌厌就已经不见了。 27. 开工 容岸的成长期仗着自己身体发烧不舒服,每时每刻都挂在沈长厌身上,只有沈长厌陪着的时候他才会去河里泡着降温。 这是个荒废了很久的安全区,通过被破坏剩下的残骸来看曾经遭遇过异种的入侵,活着的人类或许早就逃走了。 容岸说这栋房子是让人鱼工匠建造出来的,建筑风格华丽和周围破旧腐朽的废墟城格格不入。 沈长厌不信,于是容岸跑到岸边唱歌,很快就上来了一队人鱼,还包括巨型章鱼、螃蟹、能长出手脚的会说36种语言的虎鲸。 腰间挂着图纸,抬着建筑材料,带着铅笔眼镜上岸就开始设计,不同生物之间全程是听不懂的交流,但是配合默契,这样的搭配使工作效率极高,面面俱到,包括保温层、排水,各种家居应有尽有。 沈长厌坐在一边震惊地看着,容岸给他遮阳。 “厌厌,物种进化到现在已经将近一千年了,智慧生物也是要学习现代知识的。” 对沈长厌来说,他睡前还是飞仙世,睡了大概九千年醒来后连海洋生物都会建房子了。 仅用了一个下午一栋现代化的小房子就建好了。 随后就是有序撤退,沈长厌在它们走的时候递出去了一朵小花,幸运的拿到花的虎鲸举着花炫耀,但是没走两步就被容岸抢走了。 沈长厌觉得很神奇,在全球进化趋势的影响下人鱼的现代化程度都已经很高了,人类早就不是唯一的智慧生物。 但其实是很久以前塞壬就派了一批人手去岸上学习,包括图纸、设计、学习人类的建筑规范,但是没人知道海洋里的生物为什么要学这些东西。 有些人鱼贵族知道当初所有学习陆地知识的初衷都是为了讨塞壬那个人类爱人欢心。 沈长厌别墅的花园前种了一些种子,这里种完了以后又背着包找了一片空地,把锄头放到了一边,俯下身给这片土注入了灵力,枯荒的土壤一点一点焕发生机。 弯腰的空挡衣领下滑,露出了脖颈上的东西,细白的脖颈上挂着一个绳子串成的项链,穿了几颗珍珠,中间是一枚泛着紫色荧光的鳞片。 最后这段时间积攒的灵力耗尽枯竭也只复苏了大概一个足球场大的土地,这么大一片地,他一个人也耕作不完,只能慢慢来了,他转身去找容岸。 容岸背靠着一棵树啃苹果,见沈长厌过来高兴地摇尾巴。 正当他想要带着容岸回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哭声,不知道从哪传来的。 他蹙起眉,环视四周寻找声音的来源。 “你听到了吗?是哪来的声音。” 容岸此时才分出一点注意力去听,树后忽然传出咔嚓一声踩断枯枝的声音,接着什么人摔了一跤,哇哇的哭声传来。 沈长厌绕到树后的时候见到一个瘦小脏兮兮的孩子趴在地上哭,赶忙过去给抱了起来。 “这怎么还有个孩子?” “你是怎么了?” 容岸沉着脸面色不善,因为厌厌去抱那个孩子就没办法腾出手来抱自己了。 那小孩哭得撕心裂肺,断断续续。 “爸爸妈妈……爸爸妈妈……在城外……” “在城外,出了什么事?” “他们让我跑进来,这里安全……” “这里安全,哪里不安全,你爸爸妈妈呢?” 说到这里那孩子哭得更厉害,“他们被关在外面了。” 沈长厌心往下坠了坠,缓缓看向容岸。 有容岸散发出的威压,那些异种不敢靠近,他身边自然是安全的,可刚刚沈长厌使用法力复苏了一部分土地,这种灵力的气息是会引来异种的。 所以现在城门外容岸的驱逐区外应该已经聚集了大量异种,并且城门关着,那些避难者想进来也进不来。 沈长厌让容岸把孩子抱回家,自己跑去给人开城门。 等他赶过去的时候,顺着城墙向下看,城外老弱病残聚了一群人,在那一线之隔的地方无数异种虎视眈眈,徘徊着不敢接近。 两方人就这么对峙,外面的人进不去城也没办法离开异种的包围。 远远的传来压抑的哭声。 “它们……它们不敢进来……我们在这多待一会儿,多待一会儿说不定他们就走了。” 近距离看着几乎有一辆轿车大的狼,密密麻麻的尖牙中满是血肉,还是让人恐惧的全身僵冷。 空气中弥漫的低吼几乎响在耳边,震得耳膜发疼,每一刻都在消磨着紧绷的神经。 “我们不会要被困在这里一辈子吧,我不想被吃掉……怎么办啊……” “别慌,小宝不是已经钻进去了吗,他会从里面给我们开门的。” “他这么小怎么可能开得了门?!” “我想回家……我想回安全区……为什么要派我们来拾荒队啊。” “明明报道说研究院的那位孟医生已经种出了作物,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就算种出来了成品也轮不到你吃,也要先紧着A区的人,普及下来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呢。” “我……我受够了这种日子,这还有什么活头?我活够了!!!” “你要干什么?!” 那人大叫一声就猛地朝着圈外跑过去,出去的瞬间,守在周围的异种低嚎一声全部猛地朝着那个人扑了上去。 对低等区的人来说日复一日不论死活的工作,没有自由、没有人权、连吃正常的食物都难,有今天没明天日子是一点都看不到头,看不到希望。 可就在他扑到半空的时候,狼爪几乎就扑到脸上,腰忽然一紧,一股力量将他猛地拽了出去! 一条极粗的藤蔓从门内甩了出来,将他牢牢捆住带入进去,延伸出来的其它藤蔓捆住狼形异种的后腿将它向后拖了过去。 剩下的人见门忽然开了都是一脸不可思议,愣了一下,求生欲就让他们一窝蜂地疯狂跑进去。 所有人进去的瞬间,沈长厌拉动藤蔓,沉重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进去的时候所有人才有了死里逃生之感,一个一个坐在地上喘着气,但是,那个被藤蔓捆住的人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没死,看向了那个将大门打开的人。 看到了那个身穿古朴长袍,材质奇异特殊,长相惊为天人的青年。 还会操纵藤蔓,怎么看怎么像是古时候的神仙,所有人都感觉十分不可思议。 “谢谢……谢谢……” 沈长厌嗯了一声,转身走,后面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也都自然的跟着他。 这个安全区和东一区比起来只大不小,东一区是成环形分布,阶层分明,极其不均匀,医院、研究院、包括吃喝玩乐等设施统一在中心区,外围只有黑压压的平民住房和工厂。 而这个城市城中心是内城政务处,城东是平民生活区,城西是工场和仓库,城南是一座绿化小山,城北则是庙宇、公园、学校……无数大小医院超市也都零星分布在住宅区,这样灾难前的布局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并且最大的优点是有一个几乎贯穿整座城的河流。 所有人看到这条清澈见底的河流的时候都惊得目瞪口呆,泉水奔涌而过,发出簌簌水声,这里居然有干净的水源。 在全区经过层层消毒过滤后供给居民的水都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 有人看着那水舔舔干涩的唇,试探的看向沈长厌,结巴道:“我……我能不能……” 沈长厌听懂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几个人双眼放光的跑到河边双手捧着水喝了起来,最后还拿水壶存了一些。 “你们是从哪来的?” 后面的人一听沈长厌提问,立刻抢着答道:“我们是东一区派出来的拾荒队,中途遇到异种袭击走失了。” “这里……这里也是什么安全区吗?怎么之前没听过。” 还可以阻挡异种,好厉害。 沈长厌答道:“也算是安全区吧,只不过我也是刚来什么都没有。” 沈长厌觉得他现在刚耗费了法力,外面那些异种他一时半会儿也对付不了,这些人最安全的选择也就是暂时在这里住下来,况且正好还缺人种地。于是道:“这里现在还缺人手,不如留下来帮忙吧。” 话音刚落就有人双眼放光的想要答应,可随即想到了什么又面露难色。 如果他们一天不回安全区就一天拿不到粮食,藻饼提供的能量经不起这一天大量的运动,留在这里不被异种咬死还是会被饿死。 沈长厌住的别墅在城南小山上,能够俯瞰整片住宅区,那栋海洋生物刚建成的房子也在这片住宅区前。 沈长厌带着他们进了这栋房子里,这是一个三层小公寓,简洁干净,容岸正坐在珊瑚沙发上欣赏贝壳相框里沈长厌的照片,十分思念。旁边一个孩子对着周围的一切好奇的跑来跑去。 容岸见到沈长厌来了以后双眼放光的缠上来。 所有人都被这条硕大的人鱼吓了一跳,双腿几乎钉在了原地一动不敢动,纷纷看向沈长厌。 “别怕。” 容岸蹭了蹭他的脖颈,“哦,我不怕。” “我不是说你。” “哼。” 在房间里跑的孩子忽然停了下来,人群中一个女人哭着跑过去抱住了他,“小宝!!” 沈长厌把一串钥匙放在了桌上,“先在这里住下来吧,我晚一点给你们送饭。” 他说完就带着容岸急匆匆走了,门关上以后那些人都僵在原地,大脑空白,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送饭?吃的饭?? 给他们送饭吗?? 恍惚的看着这个窗明几净宽敞舒适的房子更是不可置信,这就让他们住下了?不光给住处,还给吃的??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那么温柔漂亮的一个人把他们从异种手里救下来,还包吃包住,还有那个妖异的人鱼,要不是这么多人都在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门砰地一声关上,沈长厌才把已经伸到自己衣服下面的尾巴拎出来。 “容岸。” “我好久没见你了,好想你。” 28. 白月 嘀嗒——嘀嗒—— 蜂巢一样的居民区里,狭小的房间内挨着墙壁摆满了瓶瓶罐罐,渗水的墙角每隔六小时滴下来的水能填满一个易拉罐。 安全区水源的配额从每人每天500毫升降到了300。 供水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动摇到生存的本源,人群已经开始有了动乱的苗头。 “净水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问题,供水一天比一天少,我们迟早会被渴死的!” “谁知道现在净水是什么原因啊?上面什么时候能给个解释?!” 安全区每个角落都在播放着日常的安全教育,这些话从每个婴儿出生开始就没日没夜的给人们洗脑。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我们每一份耕耘,每一份付出都是为了集体,为了人类生命的延续。” “只有劳动,劳动创造价值。” “安全区给予你食物、水源、住房,我们应该时时刻刻心怀感激,积极为集体做出牺牲。” “下面通知下期拾荒队人名单—— 7784号-苏北 8792号-乐言 ……” 供水出现问题,东一区拾荒队又走失了一队人手,城内人心惶惶。 拾荒队派出的人手和频率都越来越多,每次出去后活着回来的人都不到十分之一,简直就是派人出去送死,每个人都在祈祷着千万不要抽到自己。 不过唯一能安慰的是—— 城内从A区到G区大街小巷,每一栋高楼大厦前的电子屏幕上都是一个身穿白大褂女人的身影,手里捧着一盆发芽的马铃薯,带着振奋人心的语气,骄傲地汇报着近期的研究成果。 “我们已经成功种植出了枯荒纪元最后一批绝迹的作物,现在正在进行量产,很快旧纪元的人类食物将重新回归我们的餐桌。” “人类可以战胜自然,在人类文明史上持续九百年的枯荒纪元即将终止。” 虽然平民区没有人真的能见到那些食物,但隔着屏幕看到那嫩绿的幼苗依旧值得热泪盈眶。 “居然真的有食物了。” “是自然对人类的惩罚结束了吗?” “孟医生是我们的救世主啊。” 但人群中隐约有几个不同的声音,“可是在几个月前就有人可以种出作物来了啊。” “怎么可能。” “真的,他可以用荒废的种子让我们种出作物。” “不可能。” 孟然的事迹传遍了整个安全区,全民一时间热血沸腾,除了研究院,此时正笼罩在一片阴沉的气氛中。 沈长厌走前用灵力养育了一部分土壤,现在仅能凭那块土壤种出植物。 其实能种植作物所有的关键都在沈长厌一个人身上,他走了,除了他留下来的和安排好的东西不会有任何进展。 联盟理事长陆旭派六位异能者对沈长厌进行抓捕,但是被王笑按下来了。 当初的研究员都跟着王笑走了,来到了脑神经研究项目,王笑的研究目标就是这几个异能者。 观察室里,王笑身穿白大褂拿着纸笔记录:“你叫什么名字?” 对面的双胞胎小男孩一个对他吐口水一个翻白眼,在他们要使用异能之前王笑眼疾手快直接一人扎了一针让这个两人去睡了。 这两个孩子是所有异能者中最棘手的,能力似乎有关恶意和破坏,并且不在乎自己带来的伤害,只以此为乐,越兴奋能力就越强大,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如果放任他们,过不了多久整个安全区都要遭殃。 这些异能者和沈长厌很像,就像当初沈长厌帮她抑制异种细胞扩散阻止变异,只有沈长厌有种出作物的能力,这种特殊的超乎寻常的能力,只能暂时归结为进化。 但是那次异种事件顾骁重伤濒死后体内爆发出来的力量和那道神影都说明好像并不是进化这么简单。 这些异能者身体里很可能存在另一种魂魄才带给了他们这种异能。 这方面就不涉及科学的领域,需要交给民俗灵异研究组了。 等她将剩下的异能者情况调查过后,刚出观察室的门便碰见大病初愈的顾骁来找她。 她看到顾骁的一瞬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感觉昏了几天再醒来以后整个人的气质、举止都有了些细微的不同。 明明细看也没有哪里不一样。 “顾上校?” 顾骁顿了一下,微笑着点了下头,“中心医院最后一位异能者也醒了。” 王笑手中的记录表掉在了地上,立刻跟着顾骁去了中心医院。 走到严密封锁的病房门前,看守给他们打开了门。 门开的时候,王笑看到了洁白病床上一个清瘦的背影,那一瞬间她恍惚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 然后忽然顿住,床上的人转过了身。 阳光从身后的窗户透进来,给清瘦的少年身上镀了一层淡金,他微微笑着,皮肤透着异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面容清秀漂亮,散发着一种温柔清冷的气质。 怀里抱着一盆向日葵,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个藤蔓手环。 “你们好。” 王笑看着他愣了好久,视线落到他怀里的那盆花的时候她明白了过来。 这个人是植物系异能者,也能轻而易举的种出作物。 身边的顾骁开门的手悬在半空,眼底闪现一丝寒光,神色有了些微不可查的变化。 他走上前去,居高临下的垂眼看着那个少年,手已经贴上了他的侧脸,而少年仰着头,眼里带着笑意,亮亮的看着他,握住了他的手。 王笑低头看了一眼调查表,刚在白月溪那一栏写下了植物系几个字,抬头看着这一幕眉头一挑。 不知道为什么,顾骁醒来后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还没等她细想,下一刻身后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研究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不好……不好了师姐,那两个小孩跑了!!” . 沈长厌在做饭和准备那些幸存者接下来几天的食物,毕竟要和人家商量帮自己种地干活儿的事,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帮忙,况且还有小孩子。 容岸就一直坐在桌上,给沈长厌捋捋头发,擦擦汗,认真保障他的安全。 用电用火征用了海里派来的电鳗先生,还有一个可以放火的人鱼。 人鱼在指尖吐出一口气,火焰刷的一下点燃了,只是海洋生物不能再陆地上待太久,否则沈长厌真的要请他来安全区工作了。 就在他那刀切胡萝卜的时候,眼前黑了一下,手一抖,忽然心脏抽地一疼,尖锐的疼痛电流般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疼得弯下腰撑着桌面,额间满是冷汗,手里的刀没拿稳从 手中滑落了下去。 容岸及时用尾巴将刀甩了出去,扶住了沈长厌。 “厌厌?” 沈长厌低头,捂着自己的心脏,残缺不全的神格碎片在身体里提醒着他,好像自己的神力在流失。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等他缓过来容岸就慌慌张张地把他抱回了卧室。 . 在沈长厌晚上照约定送来了食物的时候,所有人都坐在桌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讶地说不出来话。 桌子上放了一袋袋粮食和做好装进餐盒里的饭,饭菜香气扑鼻,袋子里的土豆胡萝卜堆起来几乎可以把人挡住了,这些粮食是够吃好几辈子了的吧?! 这些是什么? 是研究院种出来的那些第一批绝迹的品种吗?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难道是从研究院偷出来的?? 不会是在做梦吧? 他们已经多久没吃过东西了,只要能维持生存吃什么都行,从不考虑味道、营养,连藻饼都成了奢望,胃里长期习惯性抽痛,看着打包好的晚饭咽了咽口水,随后看向沈长厌。 沈长厌双手交叠,面带诚恳的微笑,充满诚意地道:“我想问问能不能请你们留下来帮一些忙?” “当然不想的话也没关系,我也可以把你们安全送出去。” “没问题!帮什么忙都可以!”那个被沈长厌救的男人没等他说完就立刻同意。 “就算你不给我提供食物我也可以帮忙的。” 剩下的人则是沉浸在面对这些粮食的三观震撼中,根本没想过自己能亲眼见到,更别说吃到了。 沈长厌顿了一下,柔声道:“那怎么行呢,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这句话,这里的人活了一辈子都没听到过,安全区的规则是用劳动换取食物,没有付出劳动的人不需要消耗资源来维持能量。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这句话听起来好有道理。 那个小男孩跑了过来,沈长厌向他招手,因为沈长厌很温柔,自带一种亲和力,小孩子对他都自然地亲近,怯生生的跑到了他身边。 沈长厌打开了特地给小孩做的土豆泥,拿木勺子一点一点喂给他。 那个孩子的父母都对沈长厌很有好感。 但是旁边的容岸嫉妒坏了,一直盯着沈长厌喂别人吃饭的那只手。 小孩吃到的第一口,眼睛整个亮了,直接扑到沈长厌怀里。 容岸浑身的鳞片几乎都要扎起来了。 容岸也把那些没怎么见过异种的人类吓得不轻。 “先吃饭,一会儿凉了。” 听见沈长厌发话其他人犹豫之下也动手打开包装好的饭菜,他们实在是太饿了。 并且决定好了吃完这一顿不管沈长厌让他们做什么,杀人放火入室抢劫什么都行。 珊瑚勺子盛着饭送入口中的那一刻几乎热泪盈眶,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原来吃东西是一种享受。 那个叫胡岩的男人没吃几口东西,端坐着认认真真的问沈长厌,“明天几点开始干活,凌晨三点到十二点吗?” 沈长厌懵了一下,“嗯……这么早吗,其实不用。” “在小山上,明天可以先休息好再来。” 一双筷子颤抖着掉在了地上。 休息好再干活?居然还可以这样吗? 29. 供水 虽然沈长厌说休息好再来,但一大早所有人就都到了约定的地点,生怕耽误要干的活儿。 又是给食物又是让休息,他们已经做好了要干最苦最累的活的准备了。 放眼望去,在焦黑的土地上大概有七千平方米肥沃的土壤,有些人不由自主地俯下身抓起来一把土好奇的捻了捻。 “这土好像不太一样啊……” 远处沈长厌拿着一把锄头,白皙的肤色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长发辫成麻花辫搭在肩上,丝质衬衫袖子被挽到小臂的位置,顶端的纽扣敞开着,露出一段优美细长的脖颈。 沈长厌大致吩咐了任务,这里一共有26个人,这小片土地被平均分成了26片,接着他一人给了一小把种子。 “这是土豆,这是胡萝卜,这是小油菜……” 他们瞠目结舌的看着沈长厌一人分给一把种子,睁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会有这么多种子?不会也是从研究院偷出来的吧? “第一批种出来的果实不吃,全部留作种子。”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他们才明白了沈长厌要他们做什么。 种地??? “怎么会种出来果实?这怎么可能。”有人终于忍不住问了。 “很快的,等种子大概存到四位数只需要分出一部分作种子,剩下的可以自由分配。” “谁种出来就是谁的,现在每个人都只种一个品种,要是想换换口味也可以把种出来的果实互相交换。” 这片土地被沈长厌的法力滋养出来,植物的生长速度极快,基本三到五天就能收获一次,这样下来耕种效率高,他法力的恢复速度也会变快。 “不是,种不出来的啊,玉米灭绝了六百多年,西红柿更是第一批绝迹的,怎么可能说种就能种出来。” 虽然昨晚沈长厌确实给他们拿出了一部分粮食,但还是难以相信,如果随随便便说种就能种出粮食那安全区为什么要成立研究组,为什么容忍那些近乎变态的研究,为什么要拼死拼活只为了一口吃的。 持续了几百年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改变的。 沈长厌也知道如果不把现实摆在他们面前说服他们不容易。 “种不出来的,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帮我干活,我保证持续给你们提供粮食,这样可以吗?” 众人面面相觑,面色犹豫不决。 胡岩第一个拿起了锄头在一块地上卖力的犁了起来。 算了,就算种出来也当作讨好他了,反正他答应了要给大家提供粮食。 沈长厌见这边安排好了也没闲着,用一个小推车推着容岸去了城西工厂仓库。 锈迹斑斑的水塔高高矗立在这片厂区的尽头,像俯视大地的巨人。 想要生存下去除了食物以外更重要的是水源,如果他想倚靠更多的人类来帮他种植恢复自己的法力,那就要提供给他们生存的保障。 那条贯穿整个安全区的河流上游有一个取水口,蓄力水车将河水提升到水塔顶部的蓄水池。 在刚刚建立这座城市的时候水塔底部就接出了主干道,沿着居民区道路铺设,再分出支管通向每组住户,入户管接进各家,已经非常完善。 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导致出不了水。 “厌厌累不累,我抱你吧。” “不用。” 容岸这段时间还处于成长期,一直都很疲惫,沈长厌想让他休息,但是容岸执意上哪都跟着,仿佛分开一刻都不愿意了。 进入了水塔内部,里面幽黑空旷,只能靠容岸的尾巴照明。 忽然,周围传来了一种细微的响动,像是踩碎枯枝的声音,沈长厌立刻警觉,抓着容岸的尾巴照向四周。 什么动静? 刚一转身,沈长厌面前出现了一张恐怖的脸,下一刻这张脸就被容岸一尾巴抽了出去。 容岸心有余悸地抱着沈长厌,“厌厌,吓死我了。” 沈长厌回过神来拍了拍容岸的头,走过去看那个被甩飞了几米远,撞到墙上的人。 俯身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还没问你是什么人?!” 那人是个中年大叔,面色严肃,戴着眼镜,灰头土脸,但双手背在身后,举止从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转而扫视了一遍沈长厌。 “我是沈长厌。” 那大叔一听,双眼缓缓睁大,眼镜差点掉在地上,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沈长厌,不由得注意到了他身边那条存在感极强的人鱼。 “你就是那个沈长厌?曙光计划的沈长厌?!你怎么会在这?你离开安全区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看到了旁边那条人鱼满脸的得意,仿佛在说我们私奔了。 “是,我是被逼走的,安全区容不下我。” 大叔差点被惊掉了下巴,安全区的人是有多蠢,竟然把沈长厌赶出去了,要是这个消息传到别的安全区分分钟开着飞机过来抢人。 他咳了一声,“鄙人姓刘,叫刘宁。” 沈长厌哦了一声,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模块化净水?” 刘宁顿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会认识自己,看过自己的书,嗯了一声。 “据我观察,外面的水都已经被重度污染,没得救了。” “其实还好,我在想将供水系统修缮一下,给居民区供水。” “什么?这里有居民?” “对,而且种植作物也需要大量供水。” “种植作物?你难道真的能随随便便就能在一块土里种出东西?” 他觉得沈长厌的想法太幼稚,根本不可能,外面的水源已经被完全污染并携带有毒物质,重新建立和安全区一样的模块化净水耗时耗力根本不可能。 这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况且面对外界异种,这个荒废城区没有驱逐异种的磁场和对应的防护措施,人类根本没有办法生存。 “你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 其实他也回不去了,他几年前研究的成果功劳被顶替,在安全区食不果腹,还被发配到了拾荒队赶了出来。 说是拾荒队,其实就是控制人口数量和资源平衡的一种方式,防止人口过剩。 “我看过了,是因为水管的主干道被堵塞才导致无法供水,这种问题现在根本解决不了。” 没有工具没有专业人手。 沈长厌也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如果要从河里挑水的话那岂不麻烦很多了。 “我可以哦。” 容岸摇着尾巴想让沈长厌注意到自己,“我可以帮你。” 沈长厌看着他挑了下眉,半信半疑,“真的可以吗?” “可以,但是我晚上要奖励。” · 烈日下耕种的众人勤勤恳恳地用锄头翻土,忽然空中扑来了一阵冷意,涓涓水流声响在耳边,他们的动作僵了僵,不约而同的看向田地旁的出水渠,清澈的河水顺着流遍田地,众人看着这一幕都愣住了。 刘宁几乎不敢相信这座城里的水竟然是干净的,他眼睁睁的看着那条人鱼操控水流,给整个居民区都通了水。紧接着他跟着到了农耕区,见到这副耕作的场面站在原地呆了好久,瞪大眼睛,心中感慨万千,这土地,这水渠……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看到那些人种地的手法的时候更是两眼一黑。 从枯荒时代后根本就没有人种过地,也很少有普通人看过有关的书籍,更何况是这样大范围的耕作,方法简直是乱七八糟,挖个坑就把一把种子埋了。 他一个深耕研究的专业学者,完全看不下去,直接抢过了旁边一个人的锄头。 那个人莫名其妙懵了一下,“你干什么?” “你会种地吗?”他拿过种子做了个正规示范,但看见其它人的种法更是千奇百怪,直接忍无可忍了。 “你们都给我停下!不要再胡闹了!” 众人纷纷停下动作向他看去。 沈长厌此时也到了这里。“请大家按刘老师教的做。” 刘宁于是站在前面开始了一段极具专业性,声情并茂的演讲。 他对于种植和供水这些东西很有研究,专业程度甚至比得上研究院的大多骨干。 然而他最开始只是实在看不下去才进行纠正,并没有想到三天后田地里的种子竟然真的齐齐发芽了! 竟然真的能种出作物。 六天后收获了第一批粮食。 水流重新供应后没过几天这里原本的水里发电设备也在刘宁前辈的帮助下开始重新启动。 这种专为末世初期建成的设备效率高,启动容易,并且稳定不易坏。 接着安全区全面供电,食物也可以不用再吃生的了。 这里有田地,能够自给自足,食物营养美味,有干净充足的水源,被保护免受异种的侵扰,主人善解人意,经常会做饭给他们送过来,简直就是天堂。 很难不积极工作干活。 根本不想回去了,在这住得挺好的,还回去干什么?只想一辈子住在这里,有家人的还想把家人接回来。 听说苏北和乐言也被拉进了拾荒队,沈长厌现在法力恢复了很多,已经派出了藤蔓出去寻找他们。 不过现在最令沈长厌担心的还是容岸的身体,他情绪明显一天比一天低落,一问就说是处于成长期,这是正常情况,过几天就好了。 沈长厌是不相信的,从那天上岸以后容岸就变成这样了,难道是人鱼不能在岸上久留吗? 但是容岸什么都不跟他说,发烧烧得神志不清了,沈长厌从身后抱着他,给他喂水。 沈长厌能够感觉到容岸身体不受控制的发颤,他正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他不敢想有多痛才能让他也受不了。 “到底是怎么了?再不和我说实话我就把你扔回海里去了!” 容岸一听这话虽然意识不清还是转过身死死抱住沈长厌,将脸埋进他的腹部,体温还把沈长厌烫到了。 他闭着眼睛嘴里嘟囔着,“不要让我走……”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换来的……” “只要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就好……” 沈长厌眉头蹙了起来,“换来了什么?” 容岸不说话了,闭着眼睛应该是抱着沈长厌睡着了。 此时外面忽然传来响动,传来重重的敲门声。 “厌哥!!厌哥!!” 沈长厌怕容岸被吵醒,将容岸放到了卧室浴缸里,放好水后才离开。 推开门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大汗淋漓满脸焦急的人,眼底都是掩盖不住的恐惧。 “怎么了?” “有……有异种!有异种进来了!!” 30. 愿望 轰—— 耀眼的白光闪过,居民区爆出一朵蘑菇云,浓烟向四周扩散。 无数人哭喊着逃出黑压压的大楼,有的怀里还抱着孩子。 这是第三次了,那两个坏种跑出来以后就开始大肆破坏,杀人放火,用群众的痛苦和恐惧汲取能量,变得越来越强大。 “妈妈……妈妈你在哪啊……” 人群中一个小女孩被丢在路边,脏兮兮的手抹着眼泪,惊恐的双腿发软,浑身颤抖。 忽然一声口哨响,旁边路灯上坐着一个小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看着她,悬空的腿一下一下的晃着。 “你是在找妈妈吗?” 小女孩满脸恐惧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可以带你去找妈妈喔。” 小女孩立刻擦干眼泪对着他点头,男孩从路灯上跳下来,过去拉起她的手,“闭上眼不许睁开哦。” 小女孩乖乖的闭着眼被他牵着走,走了很久很久,不知道到了哪里。 手忽然被松开了,空气中传来刺鼻辛辣的气味,她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瞬间吓得踉跄了一下,她正站在一个面积很小的高空平台上,脚下就是巨大的硫洗池。 她腿一软,下一刻,后背被猛地一推,她没站稳猛地摔了下去。 男孩站在平台上面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影掉进去,来不及尖叫就从皮肤到骨头都被瞬间腐蚀成水,眼底翻滚着难以言喻的兴奋,和过来的另一个长相相同的男孩击了个掌。 “没意思,我们待会儿去哪啊?” “那个贱人在到处抓我们呢,我们先把她做掉吧。” · 王笑肩上扛着一个形似狙击枪的东西,不过里面装着的是几管血红色试剂。 她眉眼冷峻地瞄准远处空荡的研究所大门。 白月溪穿着宽松的衣服,纤细的手臂抱着一个毛绒玩具,一身病态却难言清秀的美丽,耐心的站在王笑旁边。 一只手操纵藤蔓,从大门的两边悄无声息的伸出去,顾骁从后面温柔地给他披上了一个外套。 伸出去的藤蔓忽然一扯,揪出了一个人,王笑眼疾手快扣下扳机。 将两个小坏种捆好后王笑亲自拖着他们去关押,走之前瞥了一眼白月溪。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那些异能者对这个白月溪的态度都不对劲。 而且白月溪和沈长厌似乎有种说不清的像,如果沈长厌也是和他一样的植物系异能的话,但沈长厌不光能自己种出植物,还能复苏土壤,明显沈长厌的能力面更广。 顾骁的态度就更不对了,他怎么好像和白月溪以前就认识一样。 而且沈长厌到底上哪去了?过去那么久那条人鱼没把他怎么样吧? · 沈长厌跟着人到了后山,一群人拿着锄头被吓得瑟瑟发抖,见沈长厌来了就像看到了什么救星。 沈长厌远远的看见了一个庞然大物立在那里。 “好可怕啊……” “我在安全区见过,当时死了好多人呢。” “它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这里不是安全的吗?!” “这里不安全了,我们不会还要跑吧……” 是那只麻雀异种,不过已经被净化了,对人类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所以那些人才没有恐惧的逃跑,但还是忌惮的缩到一边,用锄头对着。 那只有两层楼高的大麻雀没有理这些人,一脸冷漠的用翅膀抓着锋利的如刀的羽毛雕刻一个粗树干。 旁边大大小小的木制雕像都是它的杰作,还堆了一地的碎木屑。 “没事,大家不用害怕。” 沈长厌一步步走过去,摸了摸麻雀的羽毛,那只高傲的麻雀才垂下头看着这个小人类,像是怕伤到它,冷漠的将翅膀展开,露出翅膀下,不锋利毛茸茸的部分。 沈长厌就很喜欢摸这些毛茸茸的东西,抱上去上半身都可以陷进柔软的绒毛里。 周围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自从来到这座城里,发生的一切都在打破着他们的认知。 土地可以种出粮食,异种不攻击人类,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沈长厌回头对那些处在震惊中的人道:“它是个艺术家,但是说可以勉为其难为你们雕刻东西,它什么都会。” “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的生活用品可以来找它。” 话音刚落,沈长厌的脊背就被羽毛戳了戳,回过头看见它的翅膀上放着一个小人鱼的雕像,沈长厌看到的时候眼睛亮了亮,但是及时将这种表情若无其事的收回去了。 这个雕像只有一个保温杯大,高大的麻雀身上多大多小的羽毛都有,也很擅长这种精细工作。 沈长厌拿起来的时候还发现底座上还刻着一个麻雀头像的简笔画。 “谢谢你呀。” 麻雀那双圆圆的眼睛看到了沈长厌脖颈上挂着的鳞片项链。 那表情好像早就看透了一切。 喜欢人鱼的小人类。 沈长厌保证这个麻雀艺术家虽然高冷但是没有任何危险性,它只喜欢削木头,对削人类不感兴趣,但见识过这个异种的厉害的人还是控制不住的害怕。 只能尽快远离这里,哪敢请它帮忙雕什么东西。 沈长厌捧着小人鱼雕像高高兴兴的回去,推开门听见一阵哗哗的水流声,他感觉不对,将雕像放在桌上后就急匆匆朝浴室跑去。 “岸岸?” 浴室里积了一地的水,但是浴缸里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沈长厌心一沉。 “岸岸?!” 他在楼下找了一圈都没见人,迅速跑到楼上去,推开卧室门,看到床上被子堆成了一团,他迅速过去掀开。 什么都没有。 没有。 他会去哪呢? 正当他越来越慌的时候,腰上忽然箍住了一双手臂,下一刻整个身体都被从后面圈了起来。 湿漉漉的水汽扑进鼻腔,背上的衣服湿透了,两个躯体紧密相贴。 温热的唇贴上了白皙修长的脖颈,沈长厌感觉到那个身体好像更高大了,这样从后面抱着他让他几乎没有任何挣脱的余地。 “你身上又有别人的气味了,我要清理一下。” 尖牙在脖颈上厮磨,几乎就要咬下去再次注入共生液。 但沈长厌发现了不对,这个时候一般他的尾巴会缠上来才对,他低下头,瞳孔骤缩。 没有尾巴,一双赤着的脚混着水 渍踩在地上。 脚?腿?? 沈长厌顿时像被雷劈中了脑子,一种可怕的想法浮现,手肘向后顶想把后面的人推开,可力量上的差距太大完全推不开。 “容岸!放开我!” 沈长厌吼了他一嗓子,容岸的身体才僵了一下,悻悻放开。 他闭了闭眼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才转过身看向他,可看见的时候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面前的人赤裸着,露出精悍线条流畅的肌肉,水珠沿着腹肌滑落,人鱼线收束于腰胯,肩宽腿长,仿佛每一寸肌肉都爆发着雄性极具压迫的张力。 这么近距离的感受很难让人不退缩,所有蓬勃的肌肉和凸起的血管顺着小腹往下,沈长厌没敢再往下看那可怕的位置,现在人鱼站起来足足一米九多,面对着他只能仰头。 沈长厌按了按太阳穴,径直转身走到床边扯过来了一条毯子过去仰着脸给他围住下半身。 “以后给我穿上衣服。” 容岸低头看着他泛红的耳根,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只想吻上去。 给他围毯子的时候抱着他的腰腹的样子也很可爱。 “现在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你喜欢吗,我到哪都可以陪着你了。” 沈长厌想起来他发热到神志不清时说的话,‘好不容易才换来的。’ 难道当时说的就是换来了双腿?? 一种难言的滋味满上心头,像是喉间卡着什么东西,堵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为什么?” 给他讲了小美人鱼的故事,他好的不学就学这些? “你的尾巴呢?” “你还想看吗,我晚上的时候可以给你看。” 听到这里沈长厌松了口气,尾巴还能变回来就行,双腿至少不是拿尾巴和嗓子换的。 “你的腿是怎么来的?” “自然生长出来的。” “说谎,我没见过哪条人鱼会自己长出腿。” 容岸抿了抿唇,视线瞟到另一边,打算死不承认。 沈长厌知道想让他变乖只有一个办法,他无奈踮着脚双臂挂上了容岸的脖子,这个高度差想吻上去还是挺费力的。 容岸眼睛倏地一亮,双手托着他的腿根和臀部就把他面对面抱起来了。 这个姿势沈长厌就可以很轻易地吻到他,容岸现在特别喜欢这个姿势,可以把小小的爱人挂在身上。 沈长厌吻了他以后接着问:“怎么回事?” “我向海龙许了愿,他实现了我的愿望。” 沈长厌眉心一拧,“为什么?用了什么代价,拿什么换的?” “没用什么,我好难受。” 容岸一说难受沈长厌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满眼关切,“怎么了,哪里难受?” 容岸握着他的手腕一点一点往下带,一直摸到小腹还往下,“一看见你这里就难受。” 隔着薄薄的毯子还能碰到轮廓,沈长厌霎时大脑一片空白,太阳穴突突直跳,心脏几乎快跳出胸腔,整张脸带着耳根都通红一片,容岸手掌还在压着他的手腕感受。 他的腿猛地踹了一下容岸的后背,从他身上挣脱下来,“自己去浴室!” 31. 接引 “供水怎么回事?出现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不能重新运作了?!” “不……不知道啊……” “其实……其实最开始研究关于模块化净水的那个人现在不在研究院。” “什么?那他在哪?出了这么大的问题还不把他叫过来?!” “那个人好像叫刘宁,不知道在哪,我这就叫人去查!” 顾骁接到了找人的命令,就是前不久拾荒队的失踪人口。 “出了什么问题吗?” 一道温和清冷的声音传来,他侧头看过去。 白月溪坐在椅子上,放松的微仰着头,浑身透着一种虚弱的病气,能够充分激发人的保护欲。 他看着白月溪的样子,似乎在把他的五官细细描摹,又在脑海中做了些调整,与他对视,唇角勾出了一个温柔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如果有人在旁边就会发现,那种温柔的眼神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别担心,拾荒队丢了人,叫我出去找。” 白月溪走到他面前抱住他,“我可以帮你。” 随后他张开五指,藤蔓从土壤中冒出,不断向远方延伸,“等我的藤蔓找到了他,可以告诉我们准确的位置。” 顾骁看着他使用的藤蔓,每当他使用这种能力的时候,那种吸引力就更加强烈,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他看着白月溪的眼睛,捏着他的下颌吻了上去。 藤蔓向远方无限生长,穿过焦黑荒芜的土地,越过危险丛生的森林,逐渐和另一波藤蔓交汇。 “这是什么?” 乐言揪着这种没见过的植物,满眼好奇,藤蔓细细的尖端还在跟他打招呼。 苏北若有所思地站在后面,身上伤痕累累,手里提着一把血淋淋的刀,后面跟着一群老弱病残,为数不多的青年也是满身伤痕。 刚刚和发狂的异种经历过一场恶战。 经过长途跋涉,没有吃过一点东西,连水也没喝过,众人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再走下去就算没遇到异种也会被饿死了。 苏北看着那藤蔓只觉得越来越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随即脑海忽然闪过一丝亮光,走上前去。 “他似乎想给我们带路。” “是吗?” 那小藤蔓忽然剧烈招手,像是在点头。 “跟着它。” 后面的人一听就有了怨言。 “什么?我们不找路回安全区吗?为什么要跟着这么个东西?它难道能带路吗??” “就是,为什么要跟着这个藤蔓啊?它又不是活的!” “再不回安全区,我们都要饿死渴死在外面了。” 此时一个妇女大哭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刚刚跑丢了,你们能跟着什么藤蔓乱走,为什么不能回去找我的孩子?!” “刚才那个地方已经被螳螂给围了,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怎么还能再回去。” 旁边有人心软小声安慰了两句,谁知换来了怨气更重的指责,“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为了活命跑的太快怎么会把我儿子丢了?!” “那两个人不是有毒药能杀死异种吗?为什么不能把所有螳螂都杀了把我儿子救出来?!” 乐言脸上的笑容僵住,回头冷冷瞥了这些人一眼。 苏北手里的刀往上颠了颠,血珠溅到草地上。 仅仅是这些细微的动作就把后面的人吓退了,没有一个人再敢出声。 那个女人只敢压抑着声音小声啜泣。 其实这么久以来他们这些人能活命纯是靠这两个少年杀出来的,想要保住小命除了跟着他们没有别的办法。 等他们彻底静下来苏北才开口,“从进拾荒队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被安全区放弃了。” “就算能活着走到城门也不会让你活着进去。” 苏北说完就不管他们,跟着藤蔓指的路走,乐言回头对他们吐了吐舌头,“爱跟不跟。” 后面的人还是跟了上去,要是不跟着这两个人别说回安全区了,真遇见了异种谁也活不了。 一路跟着带路的藤蔓,当众人走得精疲力尽的时候,风声呜咽,眼前豁然开朗,荒原尽头的地平线下无数参差不齐的高楼映向昏黄的天空。 “那是另一座安全区吗?!东南方怎么还会有第二个安全区?!” 苏北看到的时候眼神一凌,加快脚步过去,谁知刚走两步天地骤然色变,众人意识到了什么,纷纷心情沉重地抬头望去。 “完了……又、又来了!” 只见上空半只巨大的翅膀遮盖天地,在头顶盘旋带起一阵飓风,鸟鸣震耳欲聋。 这种巨型异种只能依靠安全区的精尖军事设备对付,普通人类根本不是对手。 苏北看着上空,抓着刀的手隐隐有些颤抖。 “那是什么?!” 他抬眼望去,瞳孔骤缩,心瞬间如坠冰窖。 足足五只刀刃蝎尾鼠围了过来,体型皆是膨胀到了野猫大小,刀刃状的尾巴可以轻易切断人的跟腱。 它们围在不远不近的位置,行动机敏迅速,互相配合狩猎。 “我就说不能跟着来这里!现在好了!” 苏北视线紧盯着那几只蝎尾鼠每一丝细微的动向,“别动……” 它们对声音极其敏感,只要一点声音就能引发它们的暴动。 苏北手横挡着身后的人群,一步步小心谨慎地后退,一点一点拉开逃生的距离,可就在一片寂静中,忽然那个走丢了儿子的妇女恐惧得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苏北身体猛然一僵,那几只蝎尾鼠静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猛地向人群冲过来。 “跑……快跑啊!!” “啊啊啊啊啊!!!” 蝎尾鼠的行动速度极快,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骤然缩短,恐怖瘆人的吱吱声响在耳边,后面有人惨叫一声,鲜血飞溅,跟腱被切断,失去行动能力倒在地上,马上就要成为被分食的对象。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救救我!!救救我!!” 就在此时,天空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鸣叫,这种声音让听力敏锐的蝎尾鼠瞬间失去了行动力,纷纷趴倒在地上,喉咙发出痛苦的嘶鸣。 众人痛苦地捂住耳朵,下意识向上空望去,只见那只巨型鸟雀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向下俯冲,巨影逐渐放大,带来猛烈的狂风。 “啊啊啊啊!!快跑啊!!” 苏北下意识想跑,这种巨兽远比任何常见的异种都要可怕。 但是人类在它面前逃跑的几率不大,它仅仅是抖落几片羽毛都可以让所有人被铺天盖地的羽箭射死,但是想象的恐怖攻击并没有来。 那只巨兽在前方不远处停下,翅膀平放在了地上,众人见状纷纷争先恐后地朝着反方向跑。 苏北和乐言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奇怪,同样转身的时候看到那些人都停住了,远处围了一圈的蝎尾鼠伏在地上,猩红的眼睛注视着 所有人,好像都在虎视眈眈地等待着他们远离那只巨兽的范围,再一齐扑上来分食。 “这……这可怎么办啊……” “是那只鸟在镇压那些异种。” “我们该往哪跑?” 就在苏北犹豫不决的时候,手腕上出现了一个柔嫩的触感,他低头看过去,发现了一个翠绿的藤蔓牵着他的手腕,他放松力气,这个藤蔓就一直在把他往那只鸟的方向扯。 他抬头看向那只鸟,好像是一个巨型麻雀,此时所有锋利的羽毛都被藏了回去,昂着头,双眼目视斜上方,两边翅膀搭在地上,搭出了一个上去的桥梁,那表情好像在说爱上不上。 他犹豫了一下就跟着藤蔓的牵引朝着那只麻雀走去,乐言也跟在后面。 其它人看到他们两个这样都惊呆了,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看看外面围着的几只小型异种和那只堪比两层楼高的麻雀,两相对比起来分明是那些蝎尾鼠的危险性比麻雀低得多。 况且连蝎尾鼠都在惧怕那只麻雀,疯了吧朝着那只麻雀过去? 可接着众人就震惊地看着苏北和乐言顺着翅膀爬到了麻雀的背上,安安稳稳的坐着等待启程,那只麻雀的小眼睛还不屑地瞥了其它人一眼,好像在不耐烦的说快点上来,过时不候。 这一下所有人都犹豫了,直到乐言摸了摸麻雀的头,“长厌哥哥叫你来接我们的吗,我们什么时候走?” 那只麻雀扇了两下翅膀,这下所有人都急了。 这是什么意思?那只异种居然是来接他们的?! 要是异种带着他们走了,剩下的人就要面对那些可怕的蝎尾鼠,这种情况只有死路一条。 那个恐惧得浑身发抖的妇女立刻跑了上去。 剩下的人见状也不敢再犹豫,紧随其后,“等等!!麻烦等等我!我也要上去!” “等我一下,我也要上去!” 只有远处两个倒霉被蝎尾鼠重伤的人看着一个接一个的爬了上去,又回头看着那些蝎尾鼠贪婪的目光满心绝望。 知道自己失去了行动力一定会被抛弃,没有人愿意带着拖油瓶逃生,只能绝望地在这里等待着他们走后,被那些守在周围的异种扑上来分食干净。 但出乎意外的,两个人身体两侧同时窜出了几条藤蔓,有粗有细,粗的支撑着,细的卷起他们的手腕将人拉起来。 两个人满脸震惊地看着这一怪异的现象,这些藤蔓牵着两人也朝着那只麻雀异种走去,才反应过来这些小藤蔓是在帮他们。 不禁感动得热泪盈眶。 苏北和乐言看到藤蔓扶着他们过来,也帮着扶了一把。 等众人都坐稳了,麻雀才扑扇了两下翅膀准备起飞。 这种事实在是不可思议,谁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坐在这样可怕的异种背上,被带着走。 而且这种异种好像还挺通人性。 “它要带我们去哪啊?” “真的没问题吗……” “它不攻击我们吗。” 那个一直沉默着的妇女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拍了两下异种的羽毛,“快,快飞回去,快去找找我儿子!!” 然而话音刚落,脖颈传来冰凉的触感,她愣愣地低头看。 一柄带血的刀正架在自己脖子上,刀刃上残留的血迹渗进衣领。 她瞬间被一种莫大的恐惧笼罩,双眼瞪大,浑身发僵,一动不敢动。 拿着刀的苏北冷冷道:“一会儿到了地方你要是再敢提你儿子试试?” 32. 怒火 狂风在耳边呼啸,地面骤然远去,这个庞然大物飞起来竟异常的稳,每一片羽毛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直接带着众人飞跃城门,穿过层层高楼大厦,径直落到了城内一座小山上。 等它落地的时候众人还有些恍惚,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顺着落地的羽翼互相搀扶着走下去。 “这是什么地方?它为什么带我们来这了?” 刚刚抵达这里的时候众人就发觉了,这里有些不一样,景色、湿度,就连空气都不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里的空气中没有干涩呛人的烟尘,舒适怡人,耳边好像还能听到哗哗的水流声。 有的老人更加敏锐,双眼泛着异样的光芒,直接蹲在地上,手哆嗦着刨地上的土,抓在指尖捻了捻。 “这……这……” “不会吧?” 苏北和乐言刚一下来就在周围寻找着什么人,直到看见远方树下坐着一个清瘦的身影正在靠着树干闭眼休息,他旁边的另一个身影将他完全笼罩了起来,正帮他遮阳。 乐言看到的瞬间就大喊了一声跑过去,“长厌哥哥!!” “那……那是什么树?” “我没见过。” “苹果树!是苹果树!!” 靠在树下的沈长厌听到动静眼皮颤了颤,缓慢的掀开眼皮,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琉璃般的光泽,容岸站在他面前将后面那些人类的影子一挡,“你醒啦。” 沈长厌点了点头,坐在原地缓了缓,原本操纵藤蔓对他来说和喝水一样简单,可现在或许是因为神格破碎残缺的原因,感觉越来越吃力。 明明他所在的这片区域土地和庄稼都恢复得很好,但他的法力还是没有恢复多少,好像是随着法力恢复,流失得也更快,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随后沈长厌听到吵闹声,一偏头看到了后面跑过来的乐言,他立刻站起来绕过了容岸,对着扑过来的乐言张开手臂。 然后抱了个满怀。 “长厌哥哥!” 苏北紧随其后站到旁边,沈长厌笑着对他道:“想抱就过来嘛。” 苏北正别扭的犹豫,一抬头看见了站在一边黑着脸的容岸,他勾了勾唇当着容岸的面就抱了上去。 容岸脸一黑,唇边的尖牙不受控制地窜了上来。 “怎么受了这么多伤。” 后面跟着来的人也默默到了这棵树下,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个人,议论声四起。 “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长厌有礼貌的微笑着道:“你们好。” “这里还有些可以居住的地方,食物和水也不缺,如果暂时回不去的话可以住下来。” 此话一出周遭一片寂静,接着就是不可置信的议论,“什么?” “有水和食物??” “真的假的?别是骗我们的吧?” “要是真有怎么会分给我们的……” “厌哥!厌哥!” 另一波声音远远传来,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只见以刘宁为首,一群人抬着一个大袋子朝着这边过来了。 看到这么多同伴的时候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些。 “怎么会有别人?居然还有别的幸存者?” “他们是上个月的拾荒队!他们竟然还活着!!” 刘宁带着那些人和这边汇合,几乎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盒纯木质饭盒装的饭菜,饭盒盖子上还刻着麻雀简笔画。 然后就在众人惊愕不可置信的眼光中开始分发饭菜,“拿着。” “啊?” 有人掀开盖子闻了闻,一股香喷喷的热气扑面而来,“什么?这是菜??” “我在书上见到过,这是番茄。” “这是吃的。” “好香啊,我从来没吃过。” “和藻饼长得不一样。” “这种吃的已经灭绝了,怎么这里会……” 不光一人一份盒饭,还有一人一瓶纯木质瓶子的水,有的人干渴了几天,喉咙里泛着血腥味,舔了舔干裂的唇,当即就打开盖子,见到的是无比清澈干净的水。 咽下去后没有任何异味反而甘甜无比,居然有净化成这种程度的水,真的很不可思议,咕咚咕咚喝了一整瓶,甚至喝完还有些舍不得,后悔喝太快。 沈长厌道:“都累了,工作的事明天再说,先带大家去休息吧。” 所有人都从三观崩塌的震撼中抬起头来,空白的大脑才想明白一点,原来是把他们拐过来打工的? 难道上一批拾荒队就是这么活下来的?要帮他干什么活?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食物? 帮他干活就真的能得到这种食物吗?要知道在安全区每天工作21个小时也才能得到一块藻饼。 这种珍贵的食物以后又应该怎么才能得到? 正在分发食物的人看着他们迷茫的样子不禁忆起往昔,感叹曾经。 曾经过着朝三晚零,食不果腹,动辄打骂,猪狗不如的生活,而到了这里,不但完成份额的工作就能休息自由支配时间,每天有食物供应,种出的果实有十分之七是归自己,剩下的集中储备。 有吃有喝有电有房,城主温柔友善,时常关心你的身体及心理健康,除了他身边那个人鱼不太友善……并且还有巨型麻雀能够给你提供各种生活用品。 这里就是一个世外桃源。 如果能联系到家人的话他们会立刻让家人赶紧进拾荒队,然后和麻雀大哥商量把家人接过来。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有些胆大并且非常信任沈长厌的人已经和麻雀哥混熟了,发现它不但大方效率高而且什么都会,还能当坐骑。 但是能理解这些人忽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见到这辈子都不可能见过的东西,这么好的条件,相当于从地狱直升天堂,有疑问戒备不敢相信是正常的。 这个时候刘宁就开始叫人来给这些幸存者安排住处,把这队人带走了。 他们刚一走,那两个受了伤的人也被扶着跟上但却被沈长厌叫住,两个人当即心里一沉。 果然要把他们放弃了吗?毕竟无论哪里资源都是有限的,不可能把食物浪费在他们这些不能干活的废人身上。 没有行动力就失去了作为人的价值。 正当他们两个人绝望的等着被审判的时候,沈长厌出乎意料道:“刘老师,你记得先带他们把身上的伤处理一下。” 刘宁回过头,点了点头,招手叫乐言和苏北一同过去。 那两个人完全没反应过来。 不把他们赶走,反而是治伤? 绷带和药材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昂贵的消耗品,他竟然这么轻易的就能拿出来给他们治伤。 两个人心里有种未曾感受到过的暖意,鼻头发酸,眼眶也红了。 就在刘宁带着这些人转身离开时,身后的那些幸存者中忽然爆发出一声大叫,接着一个人影从中跑了出来。 “你!!就是你!!” 那个妇女瞪着眼睛, 大叫着跑到前面,满脸怨毒的盯着沈长厌,眼底都是赤裸裸的憎恶。 沈长厌在看到她的脸时顿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 接着那妇女眼神向他身后一扫,不知道瞥到了什么,气势瞬间弱了下来,但还是指着沈长厌,手有些哆嗦。 “就是你!!你就是那个害死了我女儿的!!” “都怪你!都怪你!!” 沈长厌呼吸一滞,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周遭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看向这边。 “你这个疯女人说什么呢?!” “她不是儿子丢了吗?什么时候又丢了个女儿。” “都是他害的!!” 阳光有些刺眼,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又模糊,指责像尖刀一样扎进心口,他的眼神有些不知所措。 那一闪而过的眼神就像一个被保护的很好的孩子忽然被扔出去面对世界上最阴毒邪恶的东西。 好像他当时也是这样,在师尊和师兄的保护下长大,第一次被下放到凡间就是拿他承受世间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那堪称恐怖的怒火。 都怪你。 都是你的错。 这些声音似乎和脑海深处的那些哭声重合了。 他害死了人。 他怎么能害死人呢。 整个身体都紧绷着,刚要开口,下意识的想说抱歉,嘴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随后整个身体被圈进了怀里,耳朵被死死捂住阻挡了外界的声音。 沈长厌愣愣地仰头,看到了容岸的脸。 容岸淡淡道:“她在说什么,听不懂。” 那妇女被气得喘着气,听后直接抱着膝盖蹲在原地嚎哭起来。 容岸一边捂着沈长厌的耳朵,一边冰冷的眼神示意着苏北和乐言趁厌厌不注意把她偷偷带走埋了。 平白惹得厌厌伤心。 而他们两个也早想这么干了。 但此时刘宁推开围观的人群挤进来,“哭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人都已经死了你还怪谁有什么用。” “快走走走。” 他说着就要把人拉起来,那人直接赖在地上不起来,“我要我的女儿!!” “因为你们我儿子也失踪了,你害死了我女儿就得把我儿子给找回来!!” 沈长厌像是从一场噩梦中缓过了神来,眼睫微颤,握了一下容岸的手腕,转头看向苏北和乐言。 开口时声音有些发颤,“还有一位幸存者没安全回来吗?” 苏北抿着唇偏过头,明显不想回答。 那女人叫得更大声,“我儿子啊!!!你得把他给我接过来!!” 沈长厌把容岸的手放下来,快步过去屈膝到她面前,握着她肩膀的手甚至有些颤抖,“还有一个孩子?他在哪?” 苏北和乐言看着他的样子都有些替他不值,乐言嘟囔道,“管他干什么。” 妇女已经哭得满脸都是鼻涕和泪,“我儿子丢了!丢了!!” “他在什么地方丢的?!” 对方怨毒地盯着沈长厌还要对他大喊,可抬头看到了什么被吓了一跳,喉咙梗了一下,身体缩起来抽噎。 沈长厌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容岸。 容岸对他温柔的笑了笑,握着他的手臂把他架着扶起来,然后顺顺利利的抱进怀里,揉着他的后脑。 这么面对面抱着,沈长厌的头顶也才只到他的胸膛。 “宝贝想去找的话我带你去。” 33. 雨林 “实验室农庄区培育品种已初步下发。” “玉米、番茄、马铃薯初步流入平民市场。” “这将是枯荒纪元终结的标志,人类食物回归餐桌的标志!” 大大小小的电子屏幕上播放着振奋人心的演讲,激情描绘着人类光明的未来,办公室内屏幕熄灭,激昂澎湃的声音戛然而止,理事长缓缓从座椅里起身。 王笑站在对面冷着脸梗着脖子跟他犟。 “这些作物产量太少,现在根本不适合流入市场,这样的结果就会导致哄抢,人在极端情况下什么都做的出来。” 理事长十指交叉,保持微笑。 “这未尝不是件好事啊,能激发大家的动力。” “我看现在最为要紧的不是这事。”猎鹰般锋利的眼睛闪烁暗光。 “我命令异能者去追杀沈长厌,你在做什么呢王组长。” “最好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王笑抿了抿唇,眼神闪躲。 她能拖一时半会,但总不能一直拖着。 理事长依旧不疾不徐,面带温和的笑意,“他是个人才,但很可惜不愿意为我做事,他有塞壬的支持,有种植作物的能力,这样的人要是被其他安全区吸纳,我们就危险了。” “多为我们七十多万人口着想些吧。” “可是……” 理事长再开口将她的话堵了回去,“幸运的是我们有一位异能者和他一样有种植作物的能力。” “他不光没有价值,还是个很大的威胁。” · 为了方便行动,沈长厌的长发被一个珍珠发绳束了起来,斜挎着一个小包,上衣是容岸那座禁殿里不知道收藏了多久的小鱼刺绣花纹连帽卫衣。 容岸则是战术背心包裹着紧实精壮的身材,工装裤配作战靴,显得肩宽腿长,就是一头海藻般的长发散着,沈长厌给在里面辫过一条小辫子还留着。 和容岸待在一起并不用担心被异种围攻,离开前容岸也在安全区留下了保护场域,防止异种入侵。 “藤蔓只到这里就找不到了。” 容岸看着他头发束起来后露出来的白皙的后颈,这个位置能看到衣服下面那些紫色花纹的边缘,“这是怎么回事呢?” 耳边传来刺耳的虫鸣,穿过层层相盖的巨大蘑菇,从两米长的叶片底下俯身钻过去,森冷危险的气息越来越近。 容岸帮他拨开宽大的叶片防止他的小人类被锋利的边缘割伤,沈长厌忽然停住了脚步,看着面前黑沉沉的一片森林。 变异植物疯狂生长,树冠密不透风,遮天蔽日,藤蔓上攀附着各种暗红色的剧毒果实,荧光菌种在树干上流淌着蓝光,幽暗压抑,潜藏着难以想象的危险。 “不要乱动这里的东西,什么都不能吃。”沈长厌道。 他怕容岸乱吃什么剧毒的东西出事。 其实容岸才是最担心沈长厌在外面乱吃东西出事的,毕竟人类那么脆弱,一定要看紧了。 但是他看着沈长厌一会撑着树干翻过去,一会揪着藤蔓跳过去,心整个被悬了起来,时刻准备着把他接进怀里。 这实在是太危险了,一不小心摔到就会把皮肤磕破,他的手心说不定这会已经被硌红了。 “那个孩子接受过安全区的教育就不会自己跑进雨林的,可能是被异种当成储备粮带走了。” 安全区的教育是针对所有人口的,不论身份和财富高低,从出生就要被洗脑的观念就是:外面的世界非常危险,尤其是雨林。 当然还包括劳动创造价值,无法创造价值的人没有资格活着等等。 沈长厌踩上一个横倒着的树干,稍稍有些不稳晃了一下,就这一下容岸眼疾手快的接住沈长厌,把他打横抱在怀里才安心。 心砰砰直跳。 真是吓死人了。 然后赶紧检查,摸摸手腕脚腕,没有哪里坏掉吧。 “你在干什么,放我下来。” 沈长厌腿长,腰又极富韧劲,核心和平衡感是很强的,根本不会摔,要不是容岸隔一会就把他扯过来抱着走一会…… 容岸坚定的认为,为了安全着想应该抱着厌厌走。 “不行。” 沈长厌觉得他也太粘人了吧,怎么越来越粘人,这样肯定不好。 于是他强行挣扎着跳下来,并且警告容岸不许动他。 这里是末世最恐怖的地点之一,所有人类心照不宣不能靠近的地方。 广阔黑暗的森林深处不知道藏着多少危险。 遮天蔽日的老树扭曲着向上生长,半径十米的巨树树干上分泌出深蓝色的发光粘液,脚下的藤蔓缓慢蠕动,这片深绿色的原始森林大的仿佛没有尽头。 空气极度潮湿,看不见的空中处处弥漫着漂浮的孢子和真菌,普通的人类在这里很容易肺部感染。 更别说从进入这里的那一刻就完全丧失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入目只有层层叠叠一模一样的树影,没办法辨认方向,不知不觉间就会越走越深。 就连沈长厌在踏入进来的时候也感到了强烈的不安,下意识攥了一下容岸手臂上的衣服。 “你能感觉到他在什么地方吗?” “我只能感应到大概的方向。” 容岸还能感觉到那个孩子的能量场的方向至少说明他现在还没死。 沈长厌走在前面,身后的树丛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容岸忽然紧跟上两步,上前握住了沈长厌的手腕。 “没事。”沈长厌回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小心地后退,张开五指用法术操控这里的藤蔓。 他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微微眯了眯眼,低头看向这里地上虬龙盘踞,相互缠绕的藤蔓,它们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 可是他却控制不了,这怎么可能?哪怕他现在实力再不及从前,也不至于控制不了植物。 就在沈长厌思考的时候,手臂忽然被拉了一下,被拽到容岸身后的同时前方层层叠叠的宽大叶片下猛然窜出了一个巨型生物,耳边充斥着刺耳的嗞嗞声。 容岸面对着那个生物,接着对方发出痛苦的嘶嘶声,前方的地面轰一声压断了数根藤蔓,剧毒枝叶迸溅,那个生物无数骨骼趴在了地上。 沈长厌听到这种声音赶忙从容岸身后钻出来,看到了一个可怜兮兮趴在地上的大蜘蛛,两个黑漆漆的眼睛委屈地看着沈长厌。 沈长厌赶紧去拍容岸的胳膊,“岸岸,别伤害它。” 刚说完沈长厌就急着跑上前去查看情况,刚走两步手臂就被死死抓住了。 “为什么不能伤害它?” “为什么它身上也有你的气息?” 沈长厌顿住了,视线瞥到他握拳的手背上泛起青筋,像是看仇人一样看着那个没做错任何事的蜘蛛,知道他是又犯病了,是不是人鱼都这么小心眼? “容岸,我们回去后得好好聊一聊了。”沈长厌冷冷道。 聊一聊他这个小心眼的问题。 容岸一听,瞳孔微微扩大,握紧的手松了一下。 厌厌要和他单独聊一聊了,他喜欢和厌厌单独做一些事情,而且聊就是谈的意思,谈就是谈恋爱的意思,厌厌要和他谈恋爱。 想到这里容岸心情立刻云开雾散了,转成牵着沈长厌的手。 沈长厌走过去下意识伸手想摸摸那个毛茸茸的大脑袋,但是回头看见容岸紧盯着的视线所以想想还是算了。 “这里跑进来了一个人类,请问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眼睛眨眨,点头,它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给沈长厌带路的。 “那太好了,谢谢你。” 话音刚落容岸先一步跃到大蜘蛛的背上,然后伸手把沈长厌抱上去。 容岸不知道还沉浸在什么隐秘的期待中。 蜘蛛四肢灵活,无数骨骼跨过障碍物,以极快的速度穿过层层交叠的宽大叶片,直抵森林中心。 越往深处越能感觉到空气的粘稠,环境变得阴暗,靠着空气中荧光的孢子和粘液照明,稀奇古怪的植物增多,体型逐渐增大,最后甚至到了一个蘑菇高达数十米的地步,就连沈长厌都忍不住咳嗽,感觉肺部隐隐有些发疼。 沈长厌感觉到那种抵触的情绪越来越明显,好像这里有什么他非常不愿意接触的东西。 蜘蛛停下来了,这里是森林的中心,一道巨大的沟壑。 如果能从上空俯视的话,这就像是出现在大地上的一道长长的伤疤。 站在边缘看不到对岸,长得没有尽头,没有任何手段能到达对岸。 沈长厌站在崖边往下看,黑暗的深处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光,冷风幽幽地飞上来,带着仿佛来自深渊的蛊惑,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在这里面吧……” 他看着底端,头脑有些发晕,意识有种不易察觉的混乱,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半只脚已经悬空了。 忽然后背受到一股力量,将他猛地推了出去! “?!” 下一刻身体彻底悬空,失重朝着崖底直坠下去。 “容岸!” 声音消散在空旷的崖壁间,刺耳的风声掩盖了所有听觉,他什么都看不见,心悸、恐惧、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无限的堪称恐怖的坠落中他奋力扬手用尽所有法力去驱使藤蔓,但根本没有反应,这种高度他就算是个神也要粉身碎骨脸骨头渣都不剩。 只能等过几年再从土里爬出来。 离地越来越近,他猛地闭上眼,所有感官自我保护的停止工作,过了好久才感觉到周围风声止歇。 失重感已经结束了,空旷寂静并且黑暗的地方,耳边回荡的都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体的着力点在哪里。 腰上横着一条手臂,他被抱着,黑暗里一双暗紫色的眼睛正灼灼的看着自己。 等沈长厌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勉强能看清,那张美丽的脸是容岸。 可他不是在上面吗?怎么会这么快就下来了,还接住了自己。 沈长厌手下意识抱着他的脖子,“容岸?” 容岸没出声,沉沉地盯着他看,沈长厌甚至有一瞬间从这种眼神中感到了恐怖的寒意,容岸变得有些不一样。 接下来,一段尾巴的尖端盘到他腰上,越缠越紧。 某种细微的恶意正顺着脊髓逐步攀升。 “?你尾巴变回来了?” 而且容岸上半身也坦露着。 这又是闹哪出?又不知道因为什么生气了? 现在就应该和容岸聊聊。 “容岸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爱生气,你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吗?” “那些小动物都没有恶意,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只和你一个人打交道,你总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放我下来。” 沈长厌一连说了这么多,容岸只是淡淡盯着他的唇,当他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眉头微挑,歪了下头。 34. 疑点 容岸松了手,沈长厌跳下来,摸索着观察周围的环境,“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吗?所以要互相理解。” “你怎么比我先下来了?” 容岸一直走在他身后没说话,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深处闪烁着最浓重的恨意,背在身后的手窜出尖锐的利爪。 他逐渐靠近沈长厌的身后,恐怖的利爪在他侧颈旁蠢蠢欲动,又不知道什么原因克制着,呼吸急促,挣扎的手止不住颤抖。 沈长厌见他一直没说话,以为是真的被训伤心了,叹了口气转身拉着他的手腕将他拉过来,双手抚摸着他的手臂。 “有没有哪里受伤?” 容岸眼底闪过一丝困惑,低着头,看着沈长厌抚摸自己的手臂。 他眉头微微蹙着,带着疑惑不解和某种压抑的情绪,那种眼神好像要透过沈长厌的身体看进他的灵魂里去。 地面忽然微微震动,旁边的石壁上无数细小碎石簌簌而落,沈长厌抬头望去被沙石迷了眼睛,接着头顶就传来什么东西破空而来的声音,他心咯噔一下。 迅速抓着容岸的手腕将他拽下来,容岸被猝不及防被拽得弯下了腰,随后沈长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按着他的后脑将他牢牢护在怀里。 容岸呆愣着,只觉得鼻腔里满是松木的冷香,还有柔软的怀抱。 高空的石子直坠而下,落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沈长厌的手背被尖锐的石子砸出了道道伤痕,护着容岸往落石少的地方退去。 最后一直退到了石壁边上,头顶有一块凸起的石头挡着两个人,沈长厌才把他松开。 “刚才有受伤吗?” 容岸缓缓直起身子,那一瞬间眼神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这才是沈长厌最熟悉的那种眼神。 下一刻沈长厌两只手腕都被攥住,身体被猛地抵上了石壁,半截尾巴在身后给他垫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容岸就压上来牢牢堵住他的唇。 舔舐、啃咬、毫不犹豫的长驱直入,寂静的空间回荡着接吻的啧啧声,沈长厌被迫仰着脖颈,被吻得头脑发晕,容岸甚至缓缓下移,移到他的颈侧颈上吮吸,时不时拿牙尖刺一下。 沈长厌被弄得头偏过去,等着他结束。 等容岸终于停下后他把衣领弄了回去,紧接着容岸就死死抱住他,毛茸茸的头在他颈侧蹭。 “你回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了。” 容岸死都不肯松手,仿佛生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一样。 嘀嗒——嘀嗒—— 清脆的嘀嗒声持续不断地响起,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直往下掉。 沈长厌身体僵了一瞬,手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到他脸边接着,但坠落的速度很快,一颗颗擦过手边往地上掉。 “别哭了。” 刚说完容岸就又压着他吻上去,吻得明显没有以前那么熟练,笨拙又生涩,像久逢甘霖,又深又急,极具侵略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鼻尖几次相碰,等他松开的时候沈长厌才能说句话。 “你到底是怎么了?” 容岸抱着他下巴搭在他的肩上,“我好想你。” 在黑暗的空间里,沈长厌能听出他声音里的哽咽。 “行了。”沈长厌安抚地抚摸他的脊背,费心费力把他哄好了才有功夫看这里的环境。 眼睛适应了黑暗以后能看到这里的光源是石壁缝隙中星星点点的荧光菌菇和一些说不上名字但会发光的昆虫,顺着裂口向上看不到尽头,但能看到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树冠。 这个深渊的最底部竟然种着一棵巨树,顺着枝叶生长的方向能看到树干处于离这里很远的位置。 “那个孩子在这附近吗?” “嗯?” “嗯。” 沈长厌一边走,一边把掉在地上的小珍珠都捡起来揣进兜里。 他们顺着枝叶生长的方向找这棵树的根基,不见天日的幽深裂缝里,如果这里存在什么生物一定是依附这棵树提供的环境生存的。 “你为什么又变回尾巴了,是腿不能维持太久吗?” 容岸一听,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点了点头。 “好了,没事。” 沈长厌感觉脖颈一凉,低头看到自己脖子上的项链被提起来了。 容岸一只手勾着线绳,歪头看着这枚泛着紫色星光的鳞片。 “这是什么?” 沈长厌抓回来塞进衣服底下,“难道海里还有这种颜色的人鱼吗……” 容岸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缺失鳞片的尾巴。 确实没有,他无比确定这鳞片的来源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自己。 他再看着沈长厌穿着的衣服,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感受到了一种更大的威胁。 所以刚开始,那些话,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都不是对我说的对吗。 厌厌你从来没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还有会把他掉的鳞片佩戴在身上,会把眼泪都小心捡起来。 都不是对我的。 “你能一直陪着我吗。” 容岸在后面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会。”沈长厌也没有犹豫的回答了。 容岸看着他的背影却没有高兴起来。 你为什么没有对我这样说过呢。 越接近那棵树,沈长厌心底没来由的反感便愈加强烈,这种感觉甚至会影响他的情绪,仿佛空气中弥漫着看不见的暴躁因子,让靠近的人愈加烦躁,无法控制脾气,完全是生理性的不愿意靠近。 这个时候,忽然感觉手臂内侧一痛,什么东西被悄无声息的注入了进去,一瞬间就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沈长厌手缩回来捂住刺痛的地方。 看向旁边的容岸。 容岸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危险的闪烁着,沈长厌心一跳,莫名发慌,指腹摸到了自己手臂内侧的那个血痕。 “你刚才做了什么?” 容岸唇角缓缓勾起,同时一股麻痒的热意顺着手臂向四肢蔓延,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从心底升起。 容岸将他拉过来抱在怀里,尾巴卷着他的腿,随着两人间的距离缩短,沈长厌的不适感才有些减轻。 “只是一些麻痹素。” 沈长厌听到这句话,眼睛缓缓睁大,“什么?” “你说不会离开我,我才不信。” “这样你才真正的不能离开。” 沈长厌忍着身体那种愈发强烈的不适,后退两步,不敢相信的看着容岸。 人鱼牙齿里的神经麻痹素,为了发情期防止伴侣中途逃跑,在一段时间内可以强制伴侣发情,让对方对自己产生依赖,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自己。 他竟然对自己做这种事。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岸岸吗?这么恶劣,这么不尊重他。 从到这里的时候他就越来越发现容岸变得不一样了。 还是说作为塞壬,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只是自己一直习惯了他单纯的一面。 “没事的,你只要离我近一点就好了。” 沈长厌脑子很乱,体内的燥热更是让心情烦躁。 前方传来嘶嘶响声,紧接着什么东西在地上攀爬的声音响起,无数骨骼摩擦地面 发出窸窣声响。 沈长厌觉得这声音熟悉,下一刻,一道白光从空中划过,蛛丝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牢牢缠到了手腕上。 蜘蛛丝。 蜘蛛。 沈长厌抬眼,黑幕中瞬间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半空睁开。 一股凉意瞬间从尾椎直窜头顶。 这只蜘蛛明明已经被他驯化完全不会再发狂了,现在是怎么回事?! 被捆起来的手开始不由自主的发颤,他现在的力量已经这么弱了吗? 还是现在生物的发狂根本不是他能解决的了? 沈长厌被容岸拉到了身后,手上缠着的蜘蛛丝也被他扯开。 这个瞬间他看着容岸的背影,所有的违和感涌上心头,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沈组长。”一道女声幽幽地传来,沈长厌眉心一跳,立刻从容岸身后出来。 只见那只蜘蛛背上还站着一个大长卷发的婀娜身影,那个女人沈长厌见过,是安全区几个异能者之一。 她怎么也会出现在这? 沈长厌拍了拍容岸的肩示意他不要乱动。 女人站在蜘蛛背上上下打量了沈长厌,随后勾唇一笑,“初次见面,我叫岚娇。” 她竟然可以在异种还是狂躁状态下控制它。 她顺着蜘蛛腿跳下来,落地的时候照了照镜子确认自己的发型,随后向沈长厌走来。 “沈组长,我在安全区的时候崇拜你好久了呢,能在这里偶遇真巧。” “谢谢,但你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做什么?” 她笑着贴近了沈长厌,“我当然是奉命来把你抓回去的了。” 沈长厌:“?” 容岸:“!!!” 容岸一瞬间就要失控,她那张狐狸一样的笑脸立刻没了丝毫笑意,迅速摆手解释,“我开玩笑的!” “我已经被王笑策反了,我是来帮你的!” “别的异能者已经奉命来抓你了。” 她接着又转向黑沉着脸的容岸道:“我是跟你站在一边的塞壬!” 容岸才收回了凶狠的眼神,视线轻蔑地瞥开,“不用这么麻烦,我去杀了他们。” “……” “容岸别没礼貌。” 他对岚娇温和道:“还是要谢谢你,但是你最好快点回去,这里危险。” “我暂时还不能回去,理事长派我去找个东西,我跟你们一起走吧。” 她转身,一双狐狸眼对着那个蜘蛛,“离开这里。” 蜘蛛猩红的眼里泛起一圈圈涟漪,最后竟然真的转身离开了。 这是和容岸的蛊惑能力的差不多的异能。 岚娇闭了闭眼,满头是汗,“我真使不了几次,再拖久一点我就控制不了它了。” “我来的时候见到前面好像有些异种,为了防止沈组长被误伤,塞壬你可以去前面探路吗?” 容岸警惕地看了一眼岚娇,但是真的怕厌厌会受伤,于是走到前面。 她拉着沈长厌在后面走,就容岸走在前面不远处。 离容岸越远,身体的燥热难受就越强,控制在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才可以勉强承受。 岚娇拉着他,沈长厌能够明显感觉到她的僵硬,好像在恐惧什么。 女孩子到这种地方害怕是正常的,“别怕。” “你发现了吗?” “这个容岸不是你那个容岸。” 一句话像一把刀瞬间隔开了缠绕的层层迷雾,世界忽然安静,只剩下心脏狂跳的声音。 “准确来说这不是咱们那个时空的容岸,这里是过去。” 35. 过去 沈长厌脚步微不可察的一顿。 两个人目光同时落在前面的容岸身上。 “不是原来的时空?” “这里是过去。”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复杂的情绪。 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 岚娇看出沈长厌眼里有些迟疑,“你真的没发现他和你认识的那个不一样吗?” 她视线瞥了一眼容岸。 人都是会变化的,就算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里也不可能完全一样。 血液里难受的痛麻燥热在清晰地告诉他,这个容岸更加恶劣、偏执、占有欲强,而且还没有双腿,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为什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到过去? “应该和一个日记本有关,我也是为此来的,拿到它我们应该就能回去。” 沈长厌眉头一跳。 回溯到过去这种强大的术法,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全盛时期的自己以外没有第二个人了。 既然他曾经苏醒过,又死过,那么这个笔记本可能就是曾经的自己留下来的东西。 “那个笔记本就在这个裂缝的一棵树底下。” “你有把握这个容岸可控吗?他会不会毁掉那个笔记本让我们永远也回不去?” 沈长厌当即站在了原地,双腿像被钉住了一样动不了。 这个真没把握。 完全是容岸会做的事。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但是看容岸刚才的态度,这个时空里的沈长厌和容岸的关系和未来差不多,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出来自己其实来自未来。 容岸总是给他一种笨笨的感觉,智商不高,应该没办法发现这么细节的事,而且很容易就能骗过去。 “笔记本吗?” 低沉的声音幽幽传来,沈长厌瞬间全身沉入冰窖,抬头看到前面的那个背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而自己右肩忽然一沉。 缓缓转过头,在身后看到了一双阴森的眼睛。 “你不是说过不会离开我吗?” “原来都是骗我的。” 沈长厌顿时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紧绷了起来,下意识瞥向旁边,发现岚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躲远了,正背对着这边赏月。 他不知道容岸听到了多少,听懂了多少。 “为什么要回去呢?不都是一样的吗,反正都是我,我们是同一个人。” 他全听懂了。 沈长厌感觉随着容岸的愤怒,他身体上的痛苦越发明显,全身发颤几乎站不住。 容岸一点一点危险的靠近,手钳住他的脖颈,缓缓收紧。 “我要毁掉那个笔记本,让你永远留下来。” “容岸……!” “容岸,我不属于这个时空,你认错人了,你要放我回去!” “不要。” 沈长厌不能理解他既然知道了自己不属于这个时空,这个时空里的沈长厌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他为什么非要抓着自己不放? “你去找你的沈长厌,未来的你还在等我,你也知道你们是同一个人,不要这么自私。” 容岸盯着他的眼睛,甚至有些执拗,“你就是我的。” “凭什么他可以拥有你。” “你不能公平一点吗。” 最后一句话很轻,轻得有些沙哑,沈长厌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委屈。 那的确是很委屈,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动容。 “可未来的你不伤心吗?我永远回不去了。” “我不管他,他拥有的已经够多了。” 沈长厌再怎么生气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对,这个时空的沈长厌发生什么了?他对此一点记忆都没有。 而且容岸为什么要待在这条裂缝底下? 他语气放柔,“你只要再等一等我,未来我会来找你,我们住在一起睡在一起,也永远不会分开,这样好吗?” 沈长厌认为这是他们的未来。 但是容岸完全不那么觉得,这些话只让他怒火更甚,几乎难以控制自己恶劣的占有欲。 凭什么他可以拥有这么多? 为什么什么都是他的?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容岸张开手,远处的岚娇立刻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扯了过来,下一刻容岸收手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提在半空。 岚娇呼吸瞬间被截断,一股沉重的力量从脖颈两边向中间挤压,眼前发花,这种恐怖的力量给人一种他只要稍微收手一不小心就会把人捻成肉泥的感觉。 “容岸你干什么?!你这样会掐死她的!” 容岸除了对心爱的小人类会小心控制力气以外,别的生物都随意,以他这种可怕的绝对碾压性力量,不知道哪个不小心就会把对方弄死了。 “那个笔记本在哪?带我去。” 岚娇心脏几乎快炸了,心道你想找倒是先放我下来啊!我要是死了就没人能带你找了! “嗯……嗯……” 容岸手一松,岚娇眼冒金星的摔在地上,刚从死亡的边缘被拉回来一时半会儿还缓不过来,疯狂咳嗽、心悸。 “厌厌你要在这里等着我,不许乱动。” 他怕沈长厌会用什么办法中途抢走笔记本。 如果没有那个笔记本,那厌厌就不会有办法离开他。 沈长厌眉头一蹙刚要跟上去,就见岚娇微不可察的回了下头,对他使了个眼神,他当即顿在了原地。 随着和容岸距离的拉远,沈长厌身体上的痛苦加重,腿软、身体发颤,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岚娇的意思是她暂时把容岸引开,沈长厌先去那棵树下找到笔记本。 巧合的是,他刚好对那棵树有一种不想靠近的排斥感,只要逆着这种感觉就能找对方向。 容岸是十分有信心他在这个裂谷里跑不出去。 他强忍着身体上的折磨走了很远的路,大脑越来越混乱,破碎的神格在胸腔里嗡鸣,就在这些交叠的痛苦到达顶峰的时候。 忽然喉头一热,吐出了口淤积的血。 他支撑不住跪在地上,鼻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这是怎么了? 明明安全区有大片土地复苏,植物生长,可为什么他的身体反而更差了? 手扶着周边的石头,缓慢直起身子,动作却在半空中僵了一瞬,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石面。 他才低下头,看到了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个墓碑。 他现在知道容岸为什么要一直待在这片黑暗,不见天日的深渊里了。 上面笨拙的用爪子刻着。 【爱妻厌厌】 旁边还刻着好几个小爱心。 原来这个时候他已经死了。 可是不对,如果他已经死了那容岸刚开始见到他的时候为什么会是那个反应? 他立刻开始挖墓碑下的那块土地,寂静的空气中都是他的呼吸声,越 来越急促,动作越来越快。 没有尸体。 没有尸体…… 头开始剧烈地疼痛,他迫切地在脑海中寻找自己的记忆,他第一次开始想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之前死过的无数次又发生了什么事? 直觉告诉他,这和他现在正悄无声息流失的神力有关。 他穿过这片墓地,身体的排斥感到了顶峰,前方已经能看到一棵巨树的轮廓,他脚步微顿。 通体银白,挺拔、沉穆,在远方看过去,流淌着柔和的荧光,数万根垂落的银丝像一条瀑布,在黑暗中洒下细碎的光点,照亮了一方黑暗。 那是神树。 树干刻密密麻麻印着符文,曾经法力充沛的神树现在只剩下一点残余的法力供养着深渊里的东西。 神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那棵树下,他所有排斥感的来源,神树所有法力正在供养着的东西,那是一个古朴繁复的棺材。 他在看到的时候就隐约察觉到那里面是什么了。 能让他这么排斥,能完全压制他,让他用不了法力。 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一样几乎要跳出胸腔,不受控制地快速朝着那个方向过去。 单薄的眼皮半垂着,削薄的唇微微抿起,眼睫在鼻梁上投下一片阴影,他在那棺材上看到了一个破旧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清清楚楚的就是自己的笔记。 【塞壬】 很漂亮的鱼,但是性格恶劣,需要纠正…… 他一直往后翻,大概有一半的内容记录的都是塞壬的生活习性,这更像是一本观察手册。 一直翻到最后十分之一的部分,上面的内容才有了些变化,语气开始变得急促,紧绷,连字迹都有些凌乱。 “我最害怕的事还是要发生了。” “遗失的神格碎片正在蚕食我的神力和身体,一切都晚了,我已经失败了,再也没有办法挽救。” “如果可以,我将要尝试循环。” “最后——” “一定……一定要……” 沈长厌看到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手指骤然收紧,差点把纸页扯下来。 “一定要杀了容岸。” 砰—— 笔记本坠落在地,陈旧的纸张哗啦作响,同时地上掉出了一页,那张纸和笔记本页显然不一样。 他颤抖着俯身捡起来翻开,上面血红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些字迹是他的,却能看出来笔画有些细微的发抖。 【恋人契约】 我沈长厌,自愿成为容岸的恋人,永远和他在一起,不论生死,绝不后悔。 . 岚娇在前面带路,脚步故意拖得很慢,但也不敢太慢。 两个人朝着离那棵树不远不近的方向走,最好能让沈长厌先到那里。 她忽然停下了,转头看向容岸。 “塞壬殿下,我有一个提议。” 她缓缓捂住一只眼睛,另一只眼泛起危险的绯红光泽。 “我的能力是情感,可以给人附加情感,甚至是篡改情感。” “你想不想让他彻底地、无法自拔地爱上你?” 容岸缓缓眯起眼睛,唇角不断咧开,扩大,似乎对这个聪明且善解人意的人类颇为满意。 岚娇试探着道:“如果我做到了,希望你也可以帮我做一件事。” “希望你可以让你的爱人帮忙打开树下的一个棺材。” 36. 烬天 银色的柳条在金丝楠木棺材上洒下细碎的光尘,纷乱的思绪掺杂成一片,沈长厌拿着这张契约不知道该怎么办,又夹回了书里。 正当他试图再次从这书里找到些什么线索的时候。 “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温热的气息洒在肩上,熟悉至极的声音幽幽回荡,沈长厌拿着笔记的手一僵,缓缓转过头。 眉目冷艳,山水画一般清冷美极的脸就在他面前,清瘦单薄的身上穿着一袭白色长袍,抬起的手露出一截腕骨。 这身装扮,乃至他的脸,沈长厌都熟悉至极,这分明就是他自己! 就连这身衣服都和自己前世在天界穿的一模一样。 而另一个自己正看着他,眼底流露出浓厚的兴趣,眼角微微抽搐,瞳孔收缩,渐渐转变成兴奋,像是燃起了一团火,在黑暗中异常明亮。 沈长厌被那双眼睛盯着,只感觉浑身不舒服。 那个人伸出手,沈长厌下意识警觉地后退,而对方神色沉了一瞬,似乎对他这种行为很不悦。 但仅仅只是一瞬,下一刻就换上了那种毫无违和的,清风和煦的微笑,温柔道:“你是从哪里来的?” 本来这种温柔的神色和沈长厌一模一样挑不出半点毛病,可当他看到沈长厌上衣上那个鱼形刺绣时,一瞬间没绷住,嫌恶甚至憎恶的神色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来。 这个人给沈长厌的感觉很不舒服,这是过去的自己?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明明没死容岸却要给他立一个碑呢。 对方的视线落到了沈长厌手中的那个笔记本上,唇角微勾。 就在沈长厌开始怀疑的时候抢先问道:“你是未来的我吗?” “这是又一次循环了吗?” 沈长厌微怔,下一刻就被对方攥住了手,“因为每次循环的结果都以失败告终,所以我在笔记本里留存了法力,就是为了让你能利用这个本子回到过去。” 即便之前就有了一定猜想,可真正听到循环这件事的时候沈长厌还是感觉难以置信。 “你要我回来做什么?”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沈长厌’的目光陡然沉下来,直直盯进他的眼底,身体前倾,两人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沈长厌莫名感到心慌,手缓缓捏紧,好像在恐惧他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 “一定要杀了容岸。” 一句话像块巨石轰然砸落,心猛地一坠,指尖发凉,有几秒钟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张了张口甚至不知道该问出什么。 就是在这几秒钟的空白里,对面的人消失了。 周围彻底陷入一片死寂,泛着银光的柳条在棺材上轻扫。 过去发生了某件不可挽回的灾难,最后他决定用所有的法力开启循环导致神格破碎。 他的手缓缓摸到了自己的胸腔,不对,或许早在他开启循环之前神格就已经遗失了一块。 他不知道自己循环了多少次,失败了多少次,但导致最终失败,乃至灾难的原因 是容岸。 就在此时,地上的笔记本忽然被一股力量猛地拉过去! 纸张在空气中哗啦作响,砰地一下砸在了容岸的手心里。 沈长厌抬头,看到了和他遥遥对视的容岸,下一刻在岚娇和沈长厌的眼前一收手,纸张在空气中碎成无数片。 只有其中一张被完好无损地保留下来了,悠悠的从满天碎纸中飘出来,落到容岸的手心。 容岸看到这张纸神色变得温柔下来,连对沈长厌的不听话都没那么生气了。 “原来你的那张在这里啊。” “以后还是我来替你保管吧。” 沈长厌和岚娇的神色都难看得可怕,从容岸毁掉笔记本的那一刻他们就彻底回不去了。 威胁被清除,容岸心情愉悦的放松下来,等着厌厌重新回到他怀里。 岚娇感觉无声的胁迫气息沉沉压在肩上,催促着她赶紧动手。 沈长厌站立在原地,肩颈线条紧绷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看着精致厚重的棺材。 空气中紧绷的弦被拉到了极限。 下一刻骤然绷断,三人同时出手! 神树藤条疯狂摇曳碰撞出哗啦声响,容岸最快上前将他的双手反铐在背后,沈长厌拼命挣扎在容岸手臂上咬了一口。 容岸看着那一圈牙印眼里有些微妙的兴奋,那眼神恨不得立刻沿着这圈轮廓将牙印刻下来。 随后手臂伸到他前面,勾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微微抬起。 岚娇随后到了沈长厌面前,已经染成绯红色的瞳孔表面附着一层流转的光,散发出圈圈涟漪。 沈长厌开始头脑发沉,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双眼睛里爬出来,顺着目光爬进脑子。 大脑在强烈到极欲作呕的排斥反应中停止运转,容岸感觉他松了劲,头垂了下来,身体也不动了,软软地倒在怀里。 他蹙眉看向岚娇。 岚娇急忙解释,“不……不……没问题的,等一会儿他醒过来就好了!” 容岸这才将视线收回来,珍惜地抚摸着他的侧脸。 薄薄的眼皮阖着,微皱着眉,纤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薄唇微微泛着红,这样闭着眼的样子真的是很乖很软。 容岸正帮他把脸上凌乱的发丝拨开,下一刻腰侧骤然一痛! 沈长厌猝然睁眼,手肘重重击上了他的肋骨,挣脱的一瞬间就翻身攀上前面的棺材,单膝跪在上面,手掌按着上面的花纹。 容岸正要上前将他抓回来,然而刚动一下就顿在原地不敢靠近。 沈长厌眼眶红着,手里攥着一个匕首抵在脖子上,和他无声的对峙。 “别动。” 容岸看着那把抵上咽喉的刀,瞳孔巨颤,“厌厌?” 沈长厌一动,锋利的刀刃便在脖颈上斜着割出了一个血痕,点点血珠从中渗出来。 “你在干什么?!”容岸语气甚至有些凶狠,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狠意。 “你为什么要毁了笔记本。”拿着刀的手有些不稳,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在跟谁较劲,“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理解一个怪物的思想。” “你只是不愿意理解我,你只喜欢未来的那个容岸。” 沈长厌蹙眉的样子好像很疑惑,疑惑他为什么能这么委屈,明明都是同一个人,明明一直在欺负人的是他。 他猛地将匕首重重插进棺材板里,残留的血液顺着表面的纹路一点一点渗进木板。 “可是我也会变成那样的……” “我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沈长厌手腕颤了颤。 淡金色的光芒猛然炸 开,强烈的冲击力带来一阵狂风向周围扩散,柳条飘荡,岚娇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摔去,而离得最近的沈长厌也很难不受影响,伏在棺材上面一手捂着眼睛。 可随着强大力量的扩散,那种生理上的排斥感愈发强烈,胸腔里破碎的神格正在疯狂切割血肉。 膝下传来咯噔咯噔的响声,从棺材里弥漫出来的强大压制力让他做不出任何动作。 沈长厌在这种排斥反应中很痛苦,弯着腰,指尖几乎嵌进了掌心,可随后腰被一勾,整个人失去重心向下倒去。 视线被剥夺,眼前都是一片黑暗,他被一个身体护在怀里,身后砰地一声,棺盖被强大的法力冲击炸开,无数尖锐木屑飞射出来,这种冲击力能让碎木片生生插进石壁。 那个身体将他护得更紧,愣是连头发丝都没碰到。 他感觉到脖颈上的伤口也被一只颤抖着的手捂住,血也不流了,伤口正在缓缓愈合。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了安全区那只死掉的小猫。 柳条被切割的满地残枝,地面立着大大小小的锋利木片,那个被打开的棺材里面正泛出金光,星星点点漂浮在空中。 他此刻已经没了任何思考,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只有一个念头,他推开容岸,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紧接着呼吸陡然加重。 棺材里,一个青年静静躺着,身穿古朴长袍,皮肤白皙,眉目俊秀温柔,好似古画上的远山般俊逸。 烬天。 他身上缭绕着丝丝缕缕的灵气,带着源自千年的古风。 那阵风给身体带来些微凉意,仿佛回到了从前。 沈长厌有一瞬间的恍惚失神,几乎顾不得身体上的痛苦,手执拗地靠近想要触摸,眼眶还红着,眼睛上泛起一层薄雾。 “师兄……” 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你还在…… “我好想你啊……” 混着泪水滴在木板上的吧嗒声,他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他手在半空,忽然被捉住了,一时茫然转过头,只觉得抓着自己的那只手越来越紧,甚至在剧烈的颤抖。 沈长厌唇颤了颤,“容岸?” 下一刻他就意识到不是,这个容岸穿着黑色作战服,腿蹬在棺材的边缘。 “岸岸?” 沈长厌不知怎么了,鼻头一酸,被容岸一发力拽了过去。 容岸几乎顾不上沈长厌在伤心,这么近的距离,他能闻到沈长厌身上那种更年轻的气息。 很多,很深,很浓郁。 一股火烧起来,从胸口蔓延到喉咙,恨得牙痒痒,周身都弥漫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气息。 而在另一边和他相对的是另一个容岸,身上遍布着被木片割出来的伤痕。 沈长厌回过神来看到他身上的伤有些不忍,下意识就要过去,但被容岸猛地扯了回来。 这一举动无疑是给他更添了一把火。 沈长厌手腕被握得发疼,感觉骨头都快要被碾碎了。 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两个容岸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浓浓的敌意。 “他吻你了。”容岸呼吸沉重,双眼蔓上猩红,唇角露出尖牙,吐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 对面的年轻容岸闻言挑衅地唇角上扬,他手臂上那个明显的牙印还在装作不经意的展示出来。 37. 隔阂 年轻容岸手意味深长地摸上自己的下唇。 “不行吗?他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沈长厌听到这句话就发觉气氛不对,但任他怎么想也不可能想到容岸会自己跟自己置气啊。 “而且厌厌也很喜欢呢。” 此话一出仿佛容岸身边的每一寸空气都被引爆了,沈长厌此时大脑发麻,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不能让他们打起来。 沈长厌紧接着就拉过容岸的手臂,“容岸你冷静一点,他和你是同一个人!” 容岸还在盯着他手臂上那个显眼的牙印。 “你在护着他吗?” 强大的雄性人鱼最受不了挑衅,不管对方是谁,况且那个人有一切和自己一样的特权。 可以亲他、抱他,和自己对他做的都一样。 一想到这里他就接受不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对我来说你们两个都是容岸,不会多喜欢谁一点少喜欢谁一点,你们——” 沈长厌话音忽然一顿,就在拉着容岸的时候,余光忽然瞥到了什么东西,猛地一顿。 他刚才一直没有注意到,那神树沟壑纵横,布满细密符文的树干上居然缺了一块。 九千年前镇守天界的神树,流落到末世,竟然还缺了一块。 那缺的一块正好就在棺材的上方。 两个容岸说是剑拔弩张,气氛紧绷,但实际每个人都在时时刻刻注意着沈长厌的一举一动。 一见沈长厌的视线落到那个棺材的附近,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棺材里面有什么?是那个曾经和他朝夕相处的人。 几乎是沈长厌一动,两个人紧接着就同时冲上前,容岸第一个握着他的肩将他的身子转过来,缚住双手,小容岸立刻绕到后方将棺材里的尸体提起来猛地丢出去! 在沈长厌迷茫的眼神中,那个尸体直直砸到了远远躲在一边的岚娇身上,被她接住了。 尸体居然没有被砸成肉泥,两个容岸都蹙起了眉,小容岸立刻朝着岚娇的方向冲过去就要彻底毁了这具尸体。 沈长厌瞳孔骤缩,怎么也想不到容岸居然连尸体也不放过! 他眼神发冷地看向面前这个抓着他的大容岸,将手腕用力一扭! 清脆的咔哒声,剧痛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容岸心被揪紧,慌张地松开握着他的手腕。 沈长厌挣脱的瞬间就立刻冲向岚娇,岚娇架着烬天的尸体反应迅速地朝着沈长厌方向躲去,赶在两个容岸冲过来前躲到了沈长厌身后。 “他都已经死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沈长厌张开手臂挡在那个尸体前,眼眶通红的看着两个人。 容岸看着他红着眼睛,手还受了伤的样子也很心痛,可另一种不甘、嫉妒、愤怒,却更让人痛苦。 而小容岸不管不顾的发出低频声波,能让活人骨头和胸腔与之产生共振,骨骼发麻,内脏翻涌,痛苦的死亡,让一个尸体碎成肉泥更是容易。 就连沈长厌也感觉到了细微的痛苦。 小容岸远比现在的容岸要更加恶劣决绝,沈长厌的抵触越让他痛苦,他就越是要占有,要强迫。 你不让我杀,我偏要杀。 你很难过是吗,我更难过。 容岸知道他在关于沈长厌的事情上会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他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心理的想法都一样,只是现在的他伪装得更好。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只听一声惨叫,架着尸体的岚娇支撑不住跪在地上,从后面猛地扔出了一个东西抛到空中。 纸页翻动哗啦作响,一个笔记本飞到空中,小容岸看到的时候瞳孔收缩,神色像淬了冰。 而在所有人来不及反应的瞬间,笔记本和远处的神树产生链接,在黑暗中明显可见的丝丝缕缕神力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流动的银光,最终交汇在本子上。 刺眼的光芒从半空直刺而下,瞬间覆盖整个深渊,爆炸般的光将所有人的视线剥夺,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在强大神力的阻隔下谁也不能动作。 光芒持续了很久,亮了又暗,整个世界再次回归无边的黑暗和孤寂。 空气中残留下的银光散成粉尘落到肩上。 沈长厌只觉身体极度痛苦,神经的刺痛和眩晕交叠,身体沉重,不受控的前倾,但是被一个手臂架住了,不管往哪里倒都不会摔,所以他也不用费力去支撑身体了。 思绪乱七八糟的缠绕在脑海,像一团乱麻,他好不容易才能从中揪出一个小小的线头。 “一定要杀了容岸。” 他是那样说的。 否则未来会产生无法挽回的结局,过去的他之所以选择循环,就是因为没有人能承担那样的后果。 沈长厌感觉自己的身体躺在一个怀抱里,被轻柔的抚摸,疏通灵力,呼吸很快平稳了下来,意识缓缓恢复清明,但还是不想睁眼。 一睁眼又要跟容岸因为这点小事吵架。 但紧接着,他就感觉头被托着抬起来了,感觉到不对的时候唇已经被堵住了。 沈长厌立刻推拒,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往后躲,结果手臂也被拉起来了,唇边的尖牙在他皮肤上危险的硌着。 沈长厌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脑海瞬间警铃大作,小容岸的麻痹素已经失效了,他难道也想这么做? 他猛地推了一把容岸,坐起身。 “为什么我不可以?” 如果不是怕他痛苦,他也想给厌厌注入麻痹素让他生理上也离不开自己。 容岸的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脖颈,指腹下挡着一块红痕。 接着唇贴上颈侧脆弱的皮肤,沿着那个印子用力地咬下去,啃咬直到完全覆盖。 沈长厌抿着唇,脖颈紧绷,忍着逐渐加深的疼痛。 他们二人还身处那片森林,在裂谷的边缘。 两人间气氛诡异,谁也不再说话。 远处忽然爆发出一阵啼哭,沈长厌一听也不管容岸,直接就冲着声音过去了。 他拨开一处草丛,从里面抱出了一个脏兮兮的孩子,轻轻拍拍他的后背。 “不哭不哭。” 容岸过来的时候沈长厌背过身,不管他直接往前走。 容岸两步就冲上前拦住他,“为什么生气?” < p>沈长厌抿了抿唇没说话,绕过他继续走。 他因为抱了个孩子,脚步有些有些快,走得不稳踉跄了一下,被容岸及时扶住。 沈长厌一直没有说话,容岸在旁边帮他拨开挡路的东西。 那个孩子一直在揪着沈长厌的衣服哭,如果这样能被厌厌抱着哄的话,容岸也想哭了。 这对他来说无疑就是最大的惩罚,他像一个被宣判死刑的犯人。 沈长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想到小容岸护着自己时被扎得一身的伤,想到或许自己抛弃了他,让他在那片黑暗的深渊里守着一个墓碑守了很久,而现在对他来说自己无疑是第二次抛弃了他。 可得到的那些信息让他胸口发闷,他需要暂时静一静。 如果他最后不得已被逼到那条一定要杀了容岸的路上,那现在对他越好,越不可分离,难以割舍,以后就会越痛苦,越下不去手。 所以他要给自己一些可以割舍他的理由。 “岚娇故意用这个孩子把我引过来,甚至用笔记本里的法力让我回到过去,就是为了让我打开那个棺材。” 他在出来后轻易地找到这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这点了。 “因为只有我能打开那个棺材。” “但是她想让我打开棺材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回到过去?” 容岸心口猛地一紧,人也跟着僵住,他意识到沈长厌已经知道了。 那个小孩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敢哭了。 “因为现在那个尸体已经被你毁了对吗?” 沈长厌回过头,目光带着些凌厉,“为什么?” “只是一个尸体,你要因为他和我生气吗?” 过去每次吵架决裂都是因为那个尸体,那个人。 明明这次已经在他还没有发觉的时候把尸体处理掉了,他明明已经忘了的,为什么,居然把过去的尸体带回来了。 “那是我的师兄,我的家人,是对我很重要的人,你这样伤害他让我很生气。” “只是师兄吗?” “……什么意思。” 容岸猛地紧握住他的肩,几乎没控制住力道,也没控制住语气的吼了沈长厌,“只是师兄吗?!” “我就是不想让他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活过来,不可能!” 沈长厌第一次见容岸这副偏执、愤怒、咄咄逼人的样子,微微一怔。 “只要他在你就不可能选我了,我知道!”他握着沈长厌的肩迫切地想将他抱进怀里,好像只有这样确定他在还在自己身边才能缓解一点焦虑。 他真的无法接受沈长厌会抛弃他,那样他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而且别人和他抢也不行,别人碰他也不行,他心里装着别人也不行。 “不要有这么一天好吗?不要让别人在你身上留下痕迹,不要为了他抛弃我,我求求你。” 他几乎是恳求了。 面对容岸说的这些话,沈长厌心里不知道是种什么滋味,像是一张纸被揉皱又抚平,僵硬地任由身体被他抱着。 过了许久才开口。 “那我要你答应不能伤害他。” 38. 暴雨 天色渐晚,黑暗的雨林深处万籁俱寂,树藤盘根错节,根帘如瀑,丝丝垂悬,荧光生物攀附其上,像一条条发着光的珠帘。 小孩在沈长厌的安抚下已经平静下来,正在吃沈长厌出来时带的食物。 容岸走在旁边怀里捧着一堆五颜六色的果子,一边走一边擦干净喂给沈长厌。 “可以吃的。” 沈长厌时不时侧过头咬一口,也不多吃,容岸拿回来被咬一口的果子,看到小小的一圈牙□□快被萌化了,赶紧偷偷收藏起来。 枝叶簌簌作响,叶片一下一下互相沉沉压盖,寂静潮湿的空气里响起细微的碰撞声。 “要下雨了。” 那个孩子在沈长厌怀里,懒懒地趴在他的肩头,一边伸手在缝隙间接雨水,一边冷静道。 “是要下雨了。” 这个时候下雨可不是什么好的现象。 “你难不难受?身体有不舒服吗?” 小孩淡淡的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沈长厌却有些诧异,成年人在这样潮湿、并且充斥着毒气的环境都不能坚持多久,他在这里这么长时间竟然没事。 雨越来越大,沈长厌终于感觉抱得有点累了,容岸终于能把那个孩子从他怀里抱出来,成功拉到了他的手。 尽管只是握着他的手腕。 其实站在任何一个植物下都足够遮雨,但从开始下雨的那一刻,这片雨林里就有什么东西活过来了。 雨水在地上积出一条条细小的水流,剧毒水蛭在其中游荡,会顺着脚腕爬上身体,盘在树干上的巨大树藤缓缓蠕动,那是条巨蟒,无数枝干拧成一股的藤蔓其实是长着六个头的蛇。 沈长厌忽然感觉脚腕疼了一下,容岸敏锐地注意到。 “怎么了?” 痛感很快就没了,他也没多注意。 “没事。” 这时天空骤然闪过一片白光,沈长厌被吓了一跳,抬头看过去。 “闪电?” 沈长厌心往下一沉,在雨林里遇到打雷闪电的暴雨会是多可怕的事…… 地面大范围变成沼泽,树根塌陷,毒气扩散。 如果真是这样,在暴雨之前他们还没能出去,那几乎就没可能活着出去了。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打磨石头的声音,紧接着前方的丛林间亮起明亮的火光,温暖的光晕弥漫开来。 沈长厌和容岸对视了一眼。 那边有人类? 雨林里怎么可能还会有其它存活的人类? 他们朝着火光的方向走过去,走得越近,那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就越明显,果真看到了围在一棵蘑菇底下的人。 看穿着像是一个探险队。 “还说什么,把他杀了!” “啊……他的眼睛好可怕啊……”一个与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格格不入的秀气少年,躲在人后,害怕地颤声道。 “对!他眼睛是红色的,明显是已经被感染了!” “快把他烧死!” “我不是,我没有!我眼睛的颜色是天生的!” 天空轰然巨响,天地白光乍现,雨瞬间瓢泼而下。 林许阳被逼得退无可退,手紧握住背包的带子,那些一起来的同伴手里举着木材燃烧的火把,灼热的火焰逐渐靠近,甚至有人举着毒液箭对准了他。 “我真的没有,我像是被寄生了吗?” “刚才毒蟒攻击的时候是他挡的进攻,他手臂受伤了,我看见了!身上有伤口的人最容易被寄生!” “你还知道刚才是我挡的进攻啊?!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周围围着他的足足有四个人,在这种地方被合起伙来针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自认倒霉。 但是他不服,凭什么别人张口闭口几句话就能认定他被寄生了?! 雷声越来越大,轰隆声劈天盖地的笼罩下来,几乎能将人声掩盖。 这种天气来得奇怪。 那个少年喊一声雷就劈一下。 沈长厌仰头透过枝叶间隙看着极端不寻常的天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落到了中央被围起来的那个少年身上。 一头火焰一样鲜艳的红发,和红色的眼睛。 霎时间脑海里闪过能够操控异种的岚娇和顾骁身上显现的神魂。 正当他思考的时候,视线被一挡,容岸抱着孩子一脸幽怨的看着他。 “你别挡着我。” 沈长厌将他推开朝着那片空地走去。 与此同时林许阳看着对准他的毒液箭,双拳紧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腔里愤怒的火苗熊熊燃烧。 这把在安全区极为珍贵的毒液箭还是他给这些人防身的,现在却对准了自己。 他眼底映着跳跃的火光,几乎失去了控制自己脾气的能力,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血液里的火焰翻腾,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愤怒的挤压,几乎马上就要爆炸。 闪电骤然劈下,一瞬间亮得刺目,仿佛天穹在头顶骤然碎裂。 但是那些人都意识不到现在有多危险。 “都住手!” 一道清冷有力的声音传来,所有人听到的时候面色都是一僵,不解,带着困惑,一瞬间想到的是这里怎么可能还会有别人? 就连林许阳也愣了愣,一脸茫然的看过去。 数道目光都粘在了那个人身上,只见一个长相惊为天人的青年嘴唇抿成一条线,蹙着眉,唇角直往下坠,看起来很生气? 他走过来,完全忽视了那些越来越露骨的目光。 空气寂静的可怕,他站到林许阳面前,把他往身后一挡,毒液箭顺势直直对准了他。 “这种情况你们有什么可闹的吗?” “还嫌自己命不够短是不是?” 容岸也看呆了,手里抱着的孩子差点一松手掉下去,厌厌凶自己的时候很可怕,但是看到他凶巴巴的瞪别人的时候感觉好可爱。 忽然一道嘶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这脸……” 但他话还没说完,求生本能就让他在一道阴沉的目光中闭上了嘴。 这种感觉就好像身边有一只随时会呲牙的疯狗。 就是他身边那个让人完全没办法忽视的高大的男人。 就连那个白皙娇小,挽着旁边男人的胳膊的少年也直勾勾的看着他,舔了舔唇。 谁都能看得出来,这种身材和气质绝对是什么安全区的大人物,更何况身边还有个美人陪着,除了包养的情人完全想不出另一种关系。 这下谁还敢跟他作对,看他的那个块头动动手就能把这几个 营养不良的瘦弱幸存者碾死。 “他被寄生了,快把他杀了!不然我们都要被寄生!” 此话一出,天又沉了下来,几乎马上就要打雷。 沈长厌迅速抬高声音直接把他的话盖住了,“乱说什么!你说别人被感染了,你有什么依据?” 林许阳听后眼底的迷茫更甚,攥紧衣服的手微微张开,看着他的背影,眼底薄薄的水光晃动,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阴云一点点散开,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容岸在沈长厌旁边抚摸他的后背帮他消气。 “我们有什么依据?水里到处都是寄生虫,他身上那么多伤,怎么可能还是正常人,现在脑袋里说不定全是虫卵。” “你脑袋里才都是虫卵呢!!”林许阳没忍住咬着牙骂了回去。 淅淅沥沥的小雨转变成豆大的雨点。 很明显,林许阳的情绪牵动着天气,只要他情绪极端,天气就会陷入暴雨,为了防止所有人一起死在这里,当务之急是稳住他的情绪。 可那些人还一直在吵吵嚷嚷,好像非要把人气死。 忽然一个火把朝着林许阳直直扔了过来,“你踏马去死吧!!” 沈长厌正好挡在他身前,也不能躲开,熊熊燃烧的火苗就这么照着沈长厌的脸扑上来。 他闭上眼抬手一挡,但预想的疼痛并没有来。 睁开眼看到容岸挡在他面前,火把熄灭掉在了地上,他手臂生生挨了一下,被烫得通红。 沈长厌看着他手臂上那片红,将他的手臂拉了过来,指腹轻轻抚摸,容岸疼得直抽气,沈长厌心情变得极差。 那些找事的人看到这副情景也怕了,扔火把的人也没想着得罪他,主要是怕那个男人报复。 但现在已经得罪了,他们也没了那副嚣张样子,一步一步紧张的后退。 可男人依旧背对着那些始作俑者,低着头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反而是那个漂亮美人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生气。 下一刻沈长厌直接绕过容岸捡起地上的已经灭了火的棍子朝着那些人过去。“刚才是谁先打的人!” 在众人惊愕失措和容岸兴奋的目光中沈长厌找到了那个扔出火把的人,一棍子抡上去,瞬间惨叫直冲云霄,林子里鸟雀惊起。 那个人捂着手臂疼得嗷嗷叫,沈长厌打完就把棍子扔在地上,转过身走回去。 对方已经在惊愕中回过神来,在这么多人面前没了面子,气得满脸通红,脖颈青筋暴起,眼底都是翻涌的恨意,怒从心头起,来不及多想就抢过旁边的毒液箭朝着他射出去,“我操你妈的!” 毒箭刺破空气,以来不及躲避的速度朝着沈长厌的后背刺去,林许阳看着这一幕呼吸一滞,“小心!” 他刚出声提醒,但是还没等近身,毒液箭忽然在空中四分五裂,其中的毒液炸开,烟雾状扩散到空气,却通通诡异的朝着反方向飘。 “?!” “快捂住口鼻!!” 那些人反应迅速的捂住口鼻趴在地上,射出毒液箭的人也被同伴拽下去趴着。 他恍惚间抬眼,隔着浅淡的雾气,看到了藏在后面的一双紫色眼睛,酝酿着阴森恐怖的怒意。 脊背一寸一寸蔓上寒意,好像被某种毒蛇盯上了的感觉。 39. 脾气 小雨持续不断地下,腐植层像吸饱了水的海面一样柔软,在雨水的冲刷下,参天大树裸露的树根歪斜,再这样下去这里就要变成沼泽了。 沈长厌坐在林许阳旁边安抚他的情绪,容岸抱着孩子站在一边很不高兴。 沈长厌应该是哄习惯了,所以很会哄人,“你很厉害,保护了这么多人,他们怀疑你是他们的错。” 林许阳红着眼眶,眼底波光闪动,深深地看着沈长厌,“你相信我……?” “我的眼睛真的是天生的。” “我知道你是天生的,我都知道。” 林许阳眼睛一亮,“你知道?那真的很可怕,很像怪物吗?” 沈长厌看到那双红色的眼睛,忽然想到了某人紫色的眼睛。 他歪着头,鬼使神差地凑近,道:“怎么会呢,我觉得很好看。” “你真的觉得好看?!” 容岸的忍耐几乎已经到了极限,沈长厌再这样哄别人他就要闹了。 “来,深呼吸,不要生气。” 容岸狠狠呼出了口气。 在沈长厌的不懈努力下,雨势终于渐渐变小,最后隐隐有了停下的趋势。 “你以后要学会控制你的脾气,知道吗?” 林许阳低着头,悄悄将手臂上的伤挡住,鲜艳的红头发遮挡住眼睛,他是在认真听沈长厌的建议。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这么认真的跟他说过。 因为红眼睛本来就看起来很像被异种感染寄生了,就算没被感染也是个怪胎,几乎从醒过来开始就没人愿意跟他说话,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 这种可怕的瞳色就没人敢接近,不管他保护了多少人,别人依旧像看怪物一样看他。 更何况他又像个灾星一样走到哪,哪就下暴雨。 没有人教过他应该怎么办。 “喂,放我下来。”那个被容岸抱着的小孩忽然对容岸道。 他下来后朝着林许阳走过去,将沈长厌给他的食物分给了林许阳。 林许阳感动万分。 其他幸存者躲在一边,其中一个满眼恨意的看着沈长厌。 火焰噼啪作响,雨停后夜深了,并且土地泥泞不便行动,只能等天亮再走。 夜里虫鸣阵阵,寒气和湿气侵入骨髓,浑身潮湿,但至少容岸在的地方不会有别的异种靠近。 容岸背靠着一块干燥的木头,将沈长厌完全搂在怀里,感受着胸膛上贴着的脸,还有极其轻缓的呼吸。 沈长厌还是很爱干净的,正好躺在容岸身上不会沾到地。 前半夜周围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甜腻呻吟和□□,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让人浮想联翩,不知道都有多少人听见了,但都习以为常没人会睁眼。 这些探险队大老远到雨林,九死一生,肯定要带一个用来解闷玩的人,死前也能爽一把。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人都已经沉沉的睡去,空气里忽然传来窸窣响动,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黑暗中,那个被沈长厌抽过一棍子的男人从破旧的书包里翻出了什么东西,拿了起来。 肮脏发黑、布满干涸血迹的针头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他拿着针管到河边灌入了一些充满寄生虫的河水。 雨林里最可怕的不是多么强大的异种,而是无处不在,随时可能让人感染的寄生虫。 他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抓着那支针管就朝着沈长厌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过去。 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张脸,舔了舔唇,眼球布满恐怖的红血丝。 贱人…… 长得这么好看,真想玩玩。 其实前半夜听这着那个从安全区带过来的骚货的□□就已经心猿意马。 这个长得可漂亮多了,身材也够辣,可以先拉出去…… 凄冷的月色中,冷风划过,枝叶碰撞,刚等他跪下靠近,拿着针管的手止不住颤抖,忽然脱手掉在了地上。 他瞬间脸色煞白的跌坐在地上,满眼恐惧的后退,“不……不……” 那双恐怖的紫色眼睛正沉沉盯着他,唇角逐渐裂开,露出细细密密的尖牙。 沈长厌能这么安静温顺地趴在他怀里睡觉,因为怕脏不想沾到地面所以时刻贴着他,容岸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 天刚蒙蒙亮沈长厌就醒来了,因为空气潮湿,醒来后身上都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他从容岸身上起来,下去,可刚一动容岸也醒了,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搂紧了他。 “我要去洗洗手。”沈长厌道。 容岸抓着他的手亲了亲,然后贴到他的脖颈亲。 沈长厌被亲得指尖都有点发颤,忽然想到这还有这么多人呢,迅速抽回手。 若无其事地起来,刚蹲到最近的一条雨水积蓄的小水流旁边,手还没伸进去就顿住了。 微微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水,发现水是浑浊的淡红色,闻起来有股血腥味儿,正在朝着下方涓涓流去。 起身向水流来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尽头水流被一块大石头挡住了,也没什么东西。 可能是某种红色的植物,他来不及多想,当务之急是今天趁早启程,能在天黑之前出去。 经过昨天下了一阵的暴雨,果然已经有大部分地面都变成了沼泽,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林许阳抱着那个孩子,沈长厌领着容岸,小心地避开那些已经软化的土地。 那些幸存者也跟着他们走。 但是后面的气氛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怪异。 容岸正关注着沈长厌的脚步,忽然感觉胳膊被拉了一下,后面那些人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容岸挑了挑眉。 就这个停顿的功夫沈长厌已经松开他向前一跳,跃过了一道沟壑。 容岸刚要追上去就被拉住,拉着他的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衣领宽松,露着锁骨,脖颈还能隐约看到一些暧昧后的痕迹,他腼腆地道:“有……有件事……” “?”容岸已经烦了,再这样沈长厌就要走远了。 接着那个拉住他的人就伸手指向了沈长厌的脚腕,“你那个……他……好像被感染了。” 容岸一愣,看向了沈长厌,此时他正抬腿爬上一块岩石。 笔直修长的腿曲起,裤子向上滑了一截,露出了细白的脚腕。 < p>那里刚好有一个红印。 容岸视线一直盯着那里看。 旁边有人宽慰地拍拍他的肩,“那样的伤口明显就是被水蛭咬的,兄弟节哀,他已经被感染了。” “趁他失去理智之前赶紧把他杀了吧,他这个弱不禁风的样子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那些人说着说着见容岸发呆还以为是他不舍得。 “他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换谁都能爽的,他死了大不了换个别的。” 而同时那个清秀的少年被挤推到了前面。 这个配置他们都理所当然的以为是正常的安全区大佬包养庇护弱不禁风小情人的关系。 毕竟身材这么火辣,又长成这样,没人庇护在安全区怎么活得下去。 既然是这种关系,那换成谁都行,那个少年其实从一开始看到他这张脸和身材就已经饥渴难耐了。 可谁知容岸一听这些话瞬间朝着沈长厌冲了过去,此时沈长厌正费力爬上一块石头,还没站稳就被一个手臂捞了下来。 容岸从正面抱着他,一只手托着他的臀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满脸慌张。 “干什么?” 沈长厌搞不懂他又在干什么。 容岸这样抱着他急匆匆地走,一边走一边用一只手握住他的脚腕,“这里怎么了?” “?” 沈长厌感觉到脚腕上的伤口,忽然明白了他在想什么,无语道:“我被感染了,你把我杀掉?”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了人鱼标记以后完全免疫寄生和感染吗? 容岸捏捏他的胳膊,捏捏腿,好像在检查一个精致易坏的娃娃有没有损坏,“那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本来还好,他这么一问忽然下颌绷紧,感觉有点反胃。 甚至这种不适感愈演愈烈,连带着胸腔都在疼。 容岸赶紧顺了顺他的后背。 后面的人没反应过来,都看着他这么哄着对方的样子看呆了。 不是提醒过他已经被感染了吗? 他在干什么?? 那个清秀少年看着这一幕缓缓攥紧了手,眼神逐渐变得狠毒。 “这边!这边有路!”林许阳回头叫他们。 那些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又怕他变异又不敢分头行动,劝自己要是他真的变异了,那个男人肯定会先把他杀了。 但没想到走了一天还是没见他有什么异常。 这就奇怪了,就连伤口沾上这里的水都极有可能被感染,怎么可能有人被剧毒的水蛭咬了还没事的? 等走了大半天终于出了雨林,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了,而有一只巨型异种已经早早地等在了外面。 林许阳看到的时候就哇了一声,“这是什么?!” “好酷啊!” 麻雀认可了他的品味,扇了扇翅膀把他第一个接上去。 剩下的人看着这种块头的异种皆是面色惨白,吓得双腿直打颤。 甚至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上去。 忽然有一个身影小心翼翼的站出来,胆怯的声音道:“我能上去吗?” 40. 返回 岚娇带着尸体出了雨林以后就被藤蔓接应,千辛万苦才回到安全区。 安全区外依旧大排长龙,运气差的不分青红皂白的被枪决,哭喊哀嚎声遍地,她穿过人群进去,周围所有人见着她都像躲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从头到尾都被异样的眼光盯着看。 她过了第一道关卡后被一队持枪守卫接走,上了车,那些人将尸体从她手里接过去。 刚入城的地方是平民区,透过车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家家户户门窗禁闭,环境脏乱,处处弥漫着一种沉重压抑黑暗的氛围,有的地方甚至可以看到干涸许久都没人打扫的血迹,还有不起眼的巷子角落,横躺着的尸体。 前不久第一批作物当做补给下放到平民区,大家都以为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开始,但没过多久食物供给和需求量差距悬殊。 第一个人开始杀人夺食,平民区的毁灭性灾难就开始了,没有人再去累死累活的工作,开始疯狂争抢。 而更可怕的是高层是默许这种行为的,资源不足,适者生存是基本法则,只要不动摇上层的地位,底层蝼蚁互相厮杀是可以的。 厮杀到最后再停止下放作物,迫使他们为了生存再去工作换取藻饼。 卡车在中心区停下来,迎面见一个身穿白大褂,双手插兜的女人等在前面。 孟然。 她看到岚娇一身伤下来的时候鄙夷的上下扫了一眼,又挑眉问道:“那个红眼睛的怪胎呢?” 她的语气毫不客气,一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岚娇一顿,“林许阳?” 孟然冷哼了一声,“不是叫他去杀了沈长厌吗?他人呢?” “这点事都干不好就别回来了。” 孟然边说边往前走,走出一段距离才发现岚娇并没有跟上来,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冷笑着站在后面,不耐烦道:“你在干什么?” 岚娇双手抱臂,歪着头,“我们帮理事长做事没错,但麻烦你对我们客气一点。” 孟然觉得好笑,“哈,变异的东西都算不上是人类,严格来说就是工具,安全区肯收留你们已经算是大发慈悲了,你从哪来的底气跟我谈条件。” 岚娇神色未变,但眼底出现了一点阴冷的神色,红唇勾了勾。 把他们当工具,需要了几管试剂下去叫醒,不需要了再弄成植物人,唯一的选择就是为理事长做事,不行就只有死,凭什么?她欠谁的? 鲜红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其实安全区里的所有人就从没把他们当人看过,不过就是工具,活得还不如畜生。 既然这样的话就应该给他们一点教训,叫别人少来惹自己。 她的眼睛缓缓聚起绯红,上前一步走到孟然面前,眼睛微微眯起,大波浪卷发滑到身前,一只手缓缓握住了她的肩。 “岚娇!” 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岚娇一时怔住,眼睛下意识恢复了原色。 再次转过身的时候全然是一副懒散妩媚不着调的表情,刚才的冷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阿笑?” 王笑直接忽略了站在前面的孟然,上去握着岚娇的手腕将她拉了过来。 王笑没好气道:“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岚娇:“嘶……你碰着我伤口了。” “该!跟我走。” 岚娇被她拽着,还没走出两步后面传来孟然的冷哼,接着就开始阴阳怪气,“王组长现在好厉害啊,异能者醒来以后地位不得了了。” 王笑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臂转过身来看着他,“地位不得了的人是你吧,重新当上组长给你狂的,又能把人都当狗使唤了,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被顾骁赶下去的?” 孟然彻底怒了,双眼瞪得老大,“王笑!谁允许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旁边的岚娇一直在笑,甚至还在旁边补刀,“我听说当时的领导人是姓沈吧?那时候种出的作物数据显示几乎每天都在增长,他随后也受到了国际表彰,很厉害的人物。” “但是现在又有白月溪的帮忙,怎么反而种出来的作物越来越少了。” 孟然听着她的阴阳怪气被气得发抖,额角青筋暴起。 沈长厌这个贱人,都能种出作物,凭什么最后受到国际表彰的是他? “你什么意思?理事长是命你们去追杀他,你倒是开始替他说话了,你想死吗?” “你们难道以为没了他世界上还有人能真的种出东西来吗?居然想杀了他,呵呵。” 这些人类还真是够自以为是的。 沈长厌是什么人?万灵神啊,没了他世界上还有什么作物能活? 几个异能者中只有她知道,他们身上存有异能是因为数千年前上神的神格碎片有零星几点落在了他们身上。 而沈长厌,是原原本本的上神本人。 如果他当初没被赶出安全区恐怕现在这里已经是五谷丰登了吧,现在倒好……对于这些蠢货干的事她是没话说了。 王笑懒得和孟然争辩,多说一句话都嫌浪费时间,直接拉着岚娇走了。 到了研究院员工休息宿舍,直接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去找了医药箱。 等她提着医药箱回来,拿消毒棉给她擦拭伤口的时候,岚娇看着她的动作愣神了,没想到她带自己回来竟然是处理伤口的。 “沈组长怎么样了,你见到他了?” 岚娇回想起那些惊心动魄险之又险的经历眨眨眼,“他和那条人鱼在一起好得很。” “那就行。” · 那些探险队的人没一个敢上这个异种的背上,只有那个看起来最瘦小的少年费力爬了上来。 沈长厌去扶了他一把,那少年微笑着看了他一眼,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的容岸,坐到了容岸旁边。 等麻雀开始起飞,在空中飞了一段后那少年才开口。 “好大的麻雀啊,竟然这么听话。” “而且好酷啊!”林许阳兴奋道。 但是容岸并没有回答,好像根本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那个少年不死心地接着道:“我叫莫小晚,很高兴认识你们。” 那个救出来的孩子在沈长厌怀里睡着了,沈长厌低头看着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但听到莫小晚讲话还是礼貌回道:“你好,我叫沈长厌。” “哦,那你叫什么?”他问的是容岸。 “他叫容岸。”沈长厌顺口回答。 莫小晚面色扭曲了一瞬,差点忍不住翻白眼,心想自己又没问他,他回答什么。 是在宣誓主权吗,装什么。 容岸一直看着沈长厌,无比期待的等着到家之后快点把他带回去接吻,还要搂着他睡觉。 “那长厌你和容岸是什么关系?” 沈长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容岸倒是先抢着回答了,“夫妻关系。” 林许阳一听瞬间惊呆了,看看容岸又看看沈长厌,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关系。 莫小晚听了脸色不太好,“这样啊。” 就是刚开始稀罕,过几天玩腻就丢了,男人不都是这样。 沈长厌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平稳,几乎没有什么起伏,神色渐渐黯然。 从高空看到前面黑压压的一片住房,知道马上就要到了,于是容岸直接将那个孩子从沈长厌怀里抱了出来。 “宝贝,把眼睛闭上。”他刚说完就一只手捂住了沈长厌的眼睛,另一只手直接毫不犹豫地将小孩抛了出去。 一个小小的身影坠入万丈高空,身影瞬间无声无息地隐没在云层中。 等他捂着沈长厌眼睛的手移开,沈长厌没看见那个孩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什么都没说,静静的抱着膝盖看远方的景色。 而旁边的林许阳和莫小晚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他刚才干了什么??? 尤其是林许阳,不可置信地趴到翅膀边缘朝下看,那个影子已经成了一个小点。 这么大一个孩子就这像抛橄榄球一样的扔出去了?没开玩笑吧?? “麻雀哥,你要不接他一下?” 麻雀哥表示接不了。 而容岸挪到了沈长厌身后,一点一点把他往怀里搂,厌厌心情不好的时候很容易就能抱进怀里,他轻声哄,“没事的宝贝,不怪你。” “他早就已经被寄生了。” 听到这句话林许阳和莫小晚提着的心才放下来。 沈长厌把脸埋进了膝盖。 为什么那个孩子在雨林里不会感觉到任何不适,出来后却开始昏睡,并且一直不停地吃东西。 因为他早就已经被寄生虫寄生了,这种寄生种适应潮湿环境,在入侵后啃食大脑,最后完全占据人的身体,需要不断补充能量,并且有一定智慧,可以表现得和正常人一样,但实际上脑子里已经全是虫子了。 如果他脑子里的虫子不断繁衍到了一定阈值从他的脑子里爬出去,就会接着寄生在别人身上。 所以他根本不能进安全区。 沈长厌很内疚,但林许阳和莫小晚完全不知情啊,被这一幕吓得瑟瑟发抖,浑身发凉。 天空甚至开始下起了小雨。 容岸用身体给沈长厌遮雨,正好把他团成一小团的身体笼在怀里。 他爱人是一个很多愁善感,心思敏感的人。 一点小事就会惹得他伤心难过。 41. 晚餐 苏北和乐言在城门口接上沈长厌他们。 莫小晚惊讶于这个地方居然还有别的有人类存活的城市。 在枯荒纪元来临之前有敏锐的领导者提前察觉到危机,开始建立安全城,大陆上就有很多这样的城市。 但是事实证明事前的预想还是太少了,他们根本想不到生物进化会这样恐怖,铜墙铁壁毫无用处,存储了大量种子,却想不到问题会出现在土地上,所以这些最初建立的城市全军覆没。 直到一些城市开始使用特殊磁场阻隔异种,那些安全城才得以保留下来,逐渐扩大,成为现在国际上的十六个安全区。 他跟着一路进去,一路上来接的两个少年都在对着沈长厌嘘寒问暖,要多关心有多关心。 他不理解,几乎所有人连自己生存都是问题,根本自顾不暇,为什么一个依靠男人庇护,除了长相别无是处的花瓶怎么这里人个个都对他这么好。 很快他就发现这个城市不太一样,这种末世早期的建筑还没有建立排斥异种的磁场,但却没有肆虐的异种,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办法。 而且几乎没什么人。 “长厌哥哥我给你做了晚饭。” 苏北翻了个白眼,“什么你做的,我在旁边干看着了吗。” 林许阳眼睛一亮,“还有晚饭吗?我都快饿死了!” 苏北:“你谁啊?还有他又是谁?” “我?我叫莫小晚。”莫小晚露出了一个乖顺的笑。 林许阳因为从小到大所有小朋友都躲着他,所以不擅长交朋友,沈长厌直接把林许阳拉到前面来,拍了拍他的肩。 “林许阳,你们要好好相处。” “你们住在哪里,带他一起去。” “小晚,你也和他们一起。” 他们走的时候沈长厌还叮嘱了一句,“记得晚上过来吃晚饭。” 因为苏北和乐言实在忍受不了和人鱼共处一室,所以默契的选择了离别墅最近的公寓,而他们两个又不乐意做邻居,所以两个人的房子中间空出了一间,一个人住301一个人住303。 林许阳就搬进去,住在了302。 沈长厌在回别墅之前去作物园看了一眼,刘宁坐在阴凉处戴着一顶草帽,一只手拿着黄瓜啃一边指挥。 刘宁很早就对耕种感兴趣,只是安全区不需要这种人才,在他的领导下效率高,产量高,并且轮流耕作,省时省力。 正埋头干活的人看见沈长厌来了都是一脸热情的笑意,全然没了刚来时那种抑郁的沉闷,远远的对他打招呼,高兴的喊厌哥好。 沈长厌一边对他们招手一边去给刘宁带了一瓶水。 刘宁一边喝水一边摆摆手。 沈长厌站在旁边,看着正在耕种的人们,忽然道:“城北有座学校,等这批粮食种下去,是不是可以让所有人每周学习一下。” 刘宁一听认真的点头,这的确是个特别好的主意,因为土地无法耕种,安全区从来不提供有关耕种的教育,做饭更是没人会学。 现在正是开始学习的时候,而且其实他的梦想就是当老师来的。 “只是我没带专业的书籍。” “这个我想想办法。” “而且每种作物的耕种方式不一样,现在每个人专种一种是最好的,但他们自己吃自己种的食物,种类太少。” “嗯,再组织一个交换市场。” 两波拾荒队的人加入,现在这个安全区有大概八十左右的人,想要效率更高需要解决的问题也变多了。 刘宁也没想到每个问题沈长厌都会认真的思考解决,其实他也没义务管这些人的生活,但他却对每一个人都负责。 沈长厌都查看了一遍大家的生活状况后才回到别墅休息,容岸终于等到这一刻了,沈长厌刚要趴在沙发上就被接住,直接扛着上楼。 “等一下容岸!他们等会儿还要来吃饭!” 容岸脚步一顿,非常失望不甘,只能把他放下再跟着他去厨房。 苏北和乐言已经做好了几道菜放在桌上,没有油,盐是海底施工队带来的,别的调料也没了,能做的东西很少,只能做一些水煮菜。 但这些水煮菜对末世里的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比他们吃的合成藻饼不知道美味了多少倍。 沈长厌前世的时候人间的食物还是多种多样丰富多彩,他也喜欢尝酸甜苦辣各种好吃的,也不爱吃这么寡淡的食物。 但是后来就什么都吃了。 饭点苏北他们过来的时候,莫小晚跟着一起来,莫小晚无论是长相还是说话方式都很讨人喜欢,很擅长和人交际,让别人对他卸下防备,所以很快就和他们混熟了。 他进来看见这栋房子里的摆设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美丽奢华,装修奇特。 像是钻石、珍珠、珊瑚这种难取材的昂贵材料现在已经没有城市会用了。 甚至沙发上的丝绸都是从来没见过的材质。 如果能成为这栋房子的主人该有多好。 更别说晚饭的时候居然不是人工合成食材,而是作物,真正意义上的人类食物,而且管饱,桌上的餐盘是木材精细雕刻打磨得锃亮,甚至比安全区的工艺好得多。 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 莫小晚还在想,林许阳已经猛猛吃上了。 莫小晚一边挨着容岸,沈长厌一边挨着林许阳,顺便自然地给他夹菜。 “糯米说希望你平时可以和他交流艺术,它觉得你的品味很高。” 糯米是那只麻雀的名字。 “好啊!” 容岸一直盯着林许阳盘子里沈长厌给夹的菜。 忽然感觉腿碰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到一条腿大胆地蹭着自己,转头看到了旁边离得很紧,几乎快要贴上来的莫小晚。 看着那张羞涩的脸微微眯了眯眼。 他不至于认不出来这么拙劣的勾引人的手段。 他看向另一边正在专心吃东西,和乐言苏北聊天的沈长厌。 “不要自己太大压力了,你们年纪都还小,不用干活我也可以养得起。” 苏北:“平时没什么事可做。” 在安全区为了生存不顾死活的拼命干活已经习惯了,现在作物产量高,水和食物不缺,悠闲下来还有点不习惯。 沈长厌一手托着侧脸,想了想,“这样吧,明天你们四个到城北学校图书馆给我帮忙。” 看着正专心想别的事情的沈长厌,容岸不禁想,他的宝贝怎么这么不长心,就不怕老公跟人跑了吗。 沈长厌一筷子大白菜刚要送到嘴里,忽然感觉腰上一紧,筷子停在了半空,腰两边被手握着,直接被抱到了容岸腿上。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定定看着,莫小晚的腿一僵,苏北表情更是复杂,嘴里的筷子都快咬断了,沈长厌莫名其妙的,“你干什么?” 相比之下林许阳就淡定多了,一边吃饭一边淡淡道:“你们两口子感情真好。”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容岸的最精彩,看着林许阳的眼神仿佛看到了知己。 乐言和苏北快把容岸瞪死了,怎么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把沈长厌的手牵起来,十指相扣住,几乎是炫耀, “我们感情很好。” 沈长厌不管被他怎么抱起来摆弄炫耀都能一脸淡定。 莫小晚忽然放下了筷子,偷偷朝桌子底下瞄去,结果就看到了下面容岸的手正在摸沈长厌的大腿,一直摸到了裤腰。 他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扯出了一个微笑。“我吃饱了。” 苏北和乐言也被容岸恶心到吃不下去,收拾完碗筷就带着林许阳走了。 容岸终于等到能和沈长厌单独相处,迫不及待地把他扛到楼上。 “我要洗澡。” “一起洗。” 浴室装修得跟卧室一样大,还有一个巨大的珊瑚温泉,花洒也是海底专业设计师设计,刚进去沈长厌就被抵在墙上亲。 容岸一边亲一边脱他的衣服,沈长厌很瘦,穿着卫衣好脱多了。 容岸把他背过去,亲吻他的后颈,沈长厌皮肤白皙细腻,脖颈修长,微微仰起的肩颈线条美得像天鹅,腰细得好像一用力就会断,但却有薄薄的肌肉线条,极有韧性。 光洁的脊背每当他这样动情的亲吻的时候都会显现出标记的紫色花纹。 而且容岸发现他身上的香气好像是天生的,渗进皮肤里的,闻到就想亲想咬。 他的后腰上有两个腰窝,拇指刚好可以放上去。 腿呢,腿就更是又长又直。 这漂亮的小人类是独属于他的。 “你的师兄,是不是没有这么做过?” “你提他做什么?” “他有吻过你吗?” 沈长厌没说话。 “有没有?” “没有,没有!” 容岸满意了,将手臂伸到他前面,“你咬他了,我也要。” 沈长厌:“?” “快点。” 接着手就卡着他的下颌,沈长厌被迫咬上他的手臂。 容岸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 原来是这种感觉。 沈长厌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脊背弓起,被一边揉着腰窝一边吻着后颈,大脑忽然一僵,轰然炸开。 “容岸!” “宝贝,你得对我负责。” 沈长厌负不了这个责。 容岸在身后贴得很紧,滚烫的热气扑在耳边,还在一下一下的试探。 沈长厌从脖颈红到耳根,大脑里一团乱麻,容岸刚有了双腿,有些东西还不熟悉,不能一直忽视,得正确引导……正确引导。 他闭了闭眼,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让我转过去。” 容岸听话的把他转过来,因为这样更方便接吻,刚一转过来就再次密实的贴上来。 他每次位置都找得挺准…… 腹肌、腰身、人鱼线,每一处都在提醒他这个人鱼腰腹力量有多强。 “我……我帮你,别乱动。” 容岸垂眼看着他红着脸,偏过头,唇抿成一条直线,漂亮的桃花眼泛着红,蒙上了一层水雾,脖颈紧绷着的样子,呼吸变得粗重。 虽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但这样被他抚摸还是很刺激,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颤栗,这种兴奋无处发泄,他托着沈长厌的脸吻上去,空旷的浴室内发出啧啧水声。 过了很久,容岸亲亲他发红的耳根,把他抱起来,“把你的身体都弄脏了,我帮你洗。” 沈长厌很累,也就纵容容岸借着给他洗澡不老实乱摸的行为,某一瞬间忽然感觉到危险想收回腿,却被握住了脚腕。 “别乱碰……” 容岸对他缓缓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一边吻上他一边下手,“你好敏感呀,宝贝,都红了。” 42. 地铁 莫小晚跟着苏北跟着他们回去的时候,忽然开口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呢?为什么会有食物,又可以阻挡异种?” 苏北和乐言顿了一下,他们都知道沈长厌有种植作物甚至让土地复生的能力,而那条人鱼能够压制一切异种,但是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吧。 “不知道啊。” 莫小晚最会察言观色,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不愿意告诉他。 而且他刚来就敏锐地发现,这里的生存配置都极高,有食物,有能种出作物的土地,有完全干净的水流,设施齐全,有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虽然现在人少,但以后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争抢着涌入进来。 而这座城的主人明显就是那个叫容岸的男人。 如果他能得到青睐,站到他身边,以后会有多高的地位啊。 想到这里眼神忽然闪过一丝狠毒。 不过要先把他身边那个碍事的沈长厌挤走。 这么想着,已经到了公寓,从楼下可以看到楼里亮起星星点点的温馨灯光,在人少的时候人们更愿意扎堆住一起。 他和苏北他们告了别,回到了安排给自己的住处,但他却静不下来,萦绕在心里的问题挥之不去,很想问个清楚。 于是他半夜起来下楼,找到了一个亮着光的住处,敲了敲门。 敲了半天正当他以为不会有人来的时候,门忽然被猛地打开,一个妇女没好气的看着他。 “这么晚了想干什么?!” 莫小晚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姐姐打扰您了,我想打听一件事。” 莫小晚嘴甜,长相讨喜,那个妇女看了他几眼,侧过身让他进来了。 “你想问什么?” “关于沈长厌……” 他话还没说完就停顿住了,因为他发现这个妇女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满眼怒火,恨意几乎快涌出来了。 他挑了下眉,像是发现了一个惊喜,话锋一转:“你和他认识?” 那妇女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怨气的发泄口,激烈地恨不得把所有恨意都吐出来。 “都是他!他害死了我的女儿,我儿子还因为他丢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逼我,这么祸害我的孩子!!” 她一边吼一边哭,哭得布满皱纹的脸上都是鼻涕和泪,虽然莫小晚心理很嫌弃她这种恶心的样子,但表面上还是一副十分理解并痛心的模样,温柔的拍拍她的肩膀安慰。 这么多天她到处诉说委屈,但是没有一个人听她的,他们没有失去过孩子理解不了她的痛苦。 “所以他这几天是出去找你的儿子了对吗?” “这我倒是有印象……” 那妇女猛然抬头,瞪着眼睛看向莫小晚,“有印象?他找到了?!” 莫小晚神色有些复杂,对方敏感地从他的神色中察觉到了什么。 “是……是找到了,但是……” “但是什么?!” 莫小晚神色明显犹豫,他一直等到对方等不及了才开口,“被他从空中扔下去了。” 对方整个人僵住,眼白扩大,表情几乎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莫小晚说完像是很懊悔自己说了这句话,赶忙反过来安慰,“节哀啊,这是没办法的,他说……他说……” 那妇女敏锐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捏住他的肩,“他说什么?!” “他说……你儿子被寄生虫寄生了。” “虽然我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判断出来的,但就是用这个理由……” “什么?!” 她像疯了一样爆发出尖锐刺耳的尖叫,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像个疯子一样发出无意义的哭嚎。 莫小晚像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一样的安慰她,“我也觉得不公平,明明应该他才是被感染寄生的那个,我明明看见他被寄生水蛭咬了。” “如果继续让他留在这里的话,我很担心所有人都会被他感染……” 莫小晚看着她越来越扭曲的表情,道:“听起来他一直害你的孩子好像是真的针对你,我有点担心你,你要小心啊,这把匕首留给你防身吧。” 莫小晚把一个随身携带的匕首给了她。 昏暗的环境下,金属刀面散发着瘆人的冷光。 这把刀上涂抹了毒,只要有一点触碰到伤口,就会被瞬间吸收。 · 沈长厌最后累晕过去,容岸给他换上柔软的睡衣,抱着回床上,盖好被子搂进怀里,舒舒服服的睡觉。 沈长厌做了一个噩梦,梦里过去的自己浑身是血,眼底满是绝望,在一遍一遍的提醒自己杀了容岸。 “循环了这么多次,失败的罪魁祸首都是他,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随后所有光怪陆离的画面在眼前融化成斑斓的色块,下一幕,他看到那个雨林中央的裂谷里满是自己的坟墓,最后视线定格在守着坟墓的那个人鱼,和他对视,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 他猛然睁开眼,惊醒的时候满头是汗,心跳剧烈,忽然开始身体不舒服,干呕、想吐,感觉胃里在翻搅,可刚想起来,发现身体一点都动不了。 被容岸死死禁锢着。 他还没从梦里回过神来,看到容岸熟睡的脸时,几乎和梦里那个守在坟墓里的怪物重合了,瞬间全身血液倒流,喉咙发紧,心脏疯狂擂动。 这种反应完全是下意识的,都要怪他做的那个噩梦偏偏梦到了容岸。 他想去透透气,费力从容岸怀里钻出来了,摇摇晃晃地下床走到阳台,这个时候已经难受到了极点。 忽然眼前一花,扶着墙勉强站稳。 他吹了会儿风感觉好多了,回头看了眼容岸,防止再做噩梦,最后决定抱着枕头去另一个房间睡。 但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一睁眼感觉一条手臂横在后腰上,低头看到自己正趴在某人身上。 沈长厌:“……” 等沈长厌起来的时候一直装睡的容岸才睁开眼,从背后抱着他的腰:“宝贝你晚上梦游呢。” “起床。” 沈长厌和容岸等着和他们四个汇合之后,准备到城北的图书馆。 但这座城市很大,大到来往东南西北各个区很远,需要交通工具。 而为了方便,在建成之初就在居民区建立了地铁口,统一沿用战前轨道电机体系,直流电驱动,由地下暗河水力发电环线地铁 直通各个功能区。 在这个靠山有河,全靠水力的城市,最初末世水源污染的时候就已经全面瘫痪,直到沈长厌将水流净化基本上等于复苏了整个城市的运转。 下到站台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灰尘,墙面嵌着的防爆LED灯忽明忽灭,可以看得出来很久没有使用过了。 车身缠绕着无数变异藤蔓,几乎将车死死卡住,正常人想要清除肯定要费一番力气,但沈长厌挥了挥手。 下一刻无数交错缠绕的巨型藤蔓缓缓褪去,露出了完好的车身。 莫小晚和林许阳不知道沈长厌做了什么,看着这种藤蔓像活物一样还很惊讶。 进去后莫小晚自然地坐在容岸旁边,“好神奇啊。” 乐言霸占着沈长厌身边的另一个位置,林许阳和苏北跑到窗边背着手看风景。 林许阳:“你在因为没抢到那个位置而忧郁吗兄弟?” 苏北看了他一眼,觉得林许阳和乐言两个人的傻叉程度不相上下。 苏北转头看了眼莫小晚又看了眼容岸,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但是容岸好像一直没注意到自己旁边还坐了人,他闻着松木冷香,向着沈长厌的方向一点一点倒,“我有点晕车。” 沈长厌扶着他的头,看到他难受的样子以为是真的,“那你要不躺……” “晕车吗?我可以帮你按摩额头,很管用的。”莫小晚道,打断了沈长厌要说的话。 沈长厌:“可以让小晚帮你按按,这样好的快。” 容岸脸一瞬间黑了下来,眼里的火苗都快冲出来了。 谁需要他按?!他要躺在老婆腿上!! 而且厌厌居然要别人给他按摩?! 容岸就这样冷着脸坐了一路,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沈长厌还以为他是难受的,所以没打扰他。 他们到了城北的学区范围,这片主校区很大,是一个大学城,中心是一个巨型图书馆,里面储存的都是末世前期的书籍。 刚进去就被眼前的场面震惊了,足足有十层,上下全部打通,书架多得几乎看不到头,工程图纸,海量文献,医疗典籍……什么书都有。 虽然能看出来很多书架都被拿空了,但剩余的书还是多的数不清。 沈长厌从地上捡起来一张工程图纸,忽然开口:“容岸,你们海族学习的建筑理论文献不会都是从这里拿的吧?” 容岸看着他道:“你好聪明。” 沈长厌也早就有疑问,这个依靠水力,依山傍水的城市非常适合他种植作物和建立能够运转的安全城,简直天生就是为他准备的。 并且在外界异种横行的条件下这里却几乎没有被异种破坏的痕迹。 这么好的条件简直是万里挑一,总不可能随随便便就遇到,而容岸第一次带他上来就找到了这样一个地方。 这未免太巧了。 沈长厌不禁有些怀疑。 其实容岸很早就开始和海龙学习怎么养老婆,在听说他需要在岸上生活的时候,他就开始千挑万选,找到了适合他生存的城市并保护了起来。 只是之前每次发生的事都太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带他来这里。 43. 拥护 这里的书太多了,沈长厌让他们把关于种植作物的书籍找出来。 “把书找到后分类送到最近的教学楼里。” “再挑一挑自己感兴趣的书,你们这个年纪要像刘老师一样多学习。” 几个人在不同的楼层,但有事喊一声都能听见,沈长厌顺便找到了几本关于雕塑设计艺术的书,拿给了林许阳。 “下次找糯米的时候给它带着,它会喜欢的。” “好,我再给它挑几本。” 沈长厌推着一个小推车,走到哪容岸跟到哪,他可以指挥容岸把哪本高处的书拿下来。 走到隐秘的书架还会被搂着脖子亲。 沈长厌一边拿书一边不经意间提起,“我们过去都发生过什么?” 虽然他知道容岸很可能不说实话,但他还是想知道一些部分,还想知道容岸为什么能保留循环的记忆。 “发生过什么?什么都发生过。” “比如上次在裂谷里回到的过去。” “那是最后一次循环。” “最后一次循环都发生什么了?” 提到这里的时候容岸面色变了,整个人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眼睛垂下,不和他对视,“没什么。” 看到容岸这副表现,沈长厌想到一定发生了什么连他也不愿意提及的事。 沈长厌有点失望,也不再问了。 周围忽然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哗啦一片咣当声响,沈长厌以为出了什么事,赶忙朝着声音跑过去。 容岸跟着过去,看到了摔倒被埋在书里的莫小晚。 容岸双手抱臂,靠在书架边,冷冷看着这一幕,要不是沈长厌在,容岸真想把这个碍事的人杀了。 为什么这个人总要打扰他和厌厌的二人世界?这个愚蠢的人类是故意的吗? 沈长厌过去将他从书堆里扶起来,看了看有没有哪里受伤。 “小心点,我扶你过去休息一下。” 莫小晚疼得蹙起眉,被扶起来还一瘸一拐的,沈长厌将他扶到最近的沙发上。 “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会的。” 楼下忽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沈长厌不知道怎么回事,走到栏杆边朝下望去,看到了楼下来了很多人。 一进来就仰头看着这个大图书馆惊艳的感叹。 “这里有这么多书啊。” “哇塞,有地铁还挺方便,我们以后可以过来看书吗。” “厌哥在这吗?我也想借几本。” 他们仰头的时候看到了二楼靠在栏杆边上的沈长厌,立刻蹦起来热情的打招呼。 “厌哥我们来帮忙了!” “我们帮你搬书哇!” 沈长厌有些诧异,他明明没叫人过来啊。 莫小晚道:“抱歉啊,昨天我多嘴说了一句,没想到他们今天就来了。” “这样啊,没事的,那你在这休息,我下去一趟。” 一直看着沈长厌绕到楼梯口下去,莫小晚捂着自己受伤的腿,把裤腿拉起来,白皙的小腿上露出了一片淤青。 他天天粘着容岸,把他引开还真不容易。 他疼得眼眶发红,楚楚可怜的样子,“容岸哥哥,我这里是不是扭到了?你看看。” 容岸勾了勾唇,缓缓朝着他走过去。 机会终于到了。 一会儿厌厌回来看到他的尸体的时候他该找什么理由好呢? 忽然死掉了、不小心摔下去了、中毒死了…… 对于容岸这种高等生物来说,世界上的所有生物只分为亲亲宝贝沈长厌和低等生物两种,他根本没有任何道德观念和尊重生命的意识,这种思想根深蒂固,属于生物本能,没有任何改变的可能。 人和蚂蚁没有本质区别,谁让他不高兴就可以杀了谁。 正当他走近,莫小晚自然而然的搂上他的脖子,容岸瞳孔变成一条竖线,手在他身后瞬间变成恐怖尖锐的利爪。 下一刻,楼下忽然传来一声痛哼,容岸骤然一怔,瞳孔瞬间放大,脑海里警报嗡嗡作响,几乎瞬间就猛地甩开他冲出去,一手撑着栏杆从上面翻下去! 沈长厌捂着被刺伤的肩膀,看着那个已经被众人按下来的情绪激动的妇女。 这个肩上的伤口越来越疼,好像伤口周围的皮肉都在逐渐腐烂。 周围的人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气愤地把那个妇女死死按住,“你在干什么?!你有病吧?!” “她是不是疯了?!” “她疯了!!快把她捆起来,别伤着人。” “我没疯!!”她几乎是嘶吼。 “他杀了我两个孩子!!!都是他!!” 旁边的人听到她的话都显现出困惑,“这是什么事?” “什么啊,她的孩子不是自己丢的吗,她让她儿子去找食物,跑丢了赖谁。” 有个老妇人听了她的话也出来嘲讽:“她天天骂自己女儿是赔钱货,只有孩子爸一个人带,怎么死了才开始哭。” 沈长厌几乎没听清那些人都说了什么,只感觉耳边嗡鸣,眼前花白,几乎站不稳。 被刺的这一下分明不是致命伤,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厌哥,怎么处置她?厌哥?” 脊背忽然被一只手撑住,接着身体就被搂进了怀里,沈长厌下意识放松下来,凭着微弱的意识紧紧抓住了容岸的手臂,在他有所动作的时候把他费力拉住,示意他别乱动。 刺一刀不算什么大事,这个时候容岸要是敢杀人事态就不可控了。 “你们在闹什么?!”苏北几个人推开人群朝这边过来,看见沈长厌受伤的时候面色都变了。 “谁干的?!” “苏北,回来!你们两个也回来!” 乐言和林许阳也像两个炸毛猫一样被吼回来。 这几个小孩做事太简单粗暴了。 对,容岸更是。 沈长厌闭了闭眼,把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咽下去,对着那个妇女道:“没能把你的孩子带回来我很抱歉,我也很难过,但是他已经被寄生了,安全区这么多人,我不能把他带回来。” 此话一出她明显更加激动,旁边的人差点没拉住她,“什么寄生了?!被寄生的其实是你!!” “他才是被寄生了!你们看他的伤口!!”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变。 “你这个人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下一刻那些人看到沈长厌的眼光却忽然变了。 沈长厌顺着他们的视线茫然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肩,薄薄的上衣衣领被匕首割破,能看到肩上那个正涓涓流血的伤口周围的皮肉正 在渐渐腐烂,伤口一点点扩散。 后肩上的花纹同时从肩头攀上来,缠绕上包围起那个伤口,阻止扩散。 两股力量正在对抗,显现出一片妖异诡谲的画面。 那个妇女依旧在不依不饶地尖叫,“你们看,这就是被寄生了!把他赶出去!!他留在安全区会感染我们所有人的!我们所有人都完了!” 听着她的话越来越得寸进尺,苏北觉得简直是蹬鼻子上脸了。 她想赶走谁啊? “你再敢多说一句?!我看谁敢乱说?!” 苏北冷着脸吼起来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人群被他吓得纷纷向后退了一圈。 林许阳:“你怕被感染那你就滚出去吧,反正我不怕。” 乐言:“对!你走!!” “凭什么我滚?!要滚也是他滚!!” 大家都看着那道恐怖的伤口和异常的反应一言不发,空气陷入安静。 这是一个多美好的地方,没有压迫没有饥饿,土地是有生机的,河流是干净的,他们也都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安全区是被异种寄生大范围感染全军覆没的。 容岸被气得不轻,偏偏沈长厌一直拉着他。 这些人居然想把他的老婆从专为他准备的家里赶出去? 容岸可以保证这样只会有两个结果,要么让这些人全部死干净,要么在他们踏出去的瞬间呼唤异种将这里即刻吞没。 莫小晚兴致盎然地透过楼上的玻璃看着下面的混乱。 他对人心的拿捏很精准,发生的这些事都在他的预期里,末世所有人在安全区制度的影响下都缺少感情,凡事都要求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把沈长厌赶出去,他就会因为中毒死在外面。 沈长厌看着那些人脸上出现的恐慌,心底像是被掏了一个洞。 “我觉得应该把它赶出去,不能让它在这里祸害人。” 良久的沉寂后终于有人出声,所有人纷纷看向他。 那个人直接走上来,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抓住了那个妇女的手臂,“我看就你最应该滚出去!” “你不会是别的安全区派过来害我们的吧?!” “就是啊,她到底想干什么?!” “厌哥你的伤怎么样了?” 有几个人直接上来看沈长厌的伤势,心疼眼神哪里像是介意什么感染寄生的。 “这小身板挨一刀多严重啊!!” “快、快去包扎一下,别乱动,别扯着伤口。” “平时不多吃点东西这身体怎么好啊!她怎么下的去手……!” 那些人急得团团转,甚至比沈长厌自己还着急,好像生怕他出什么事。 末世里的人都只顾自己,其实最开始也都怀疑沈长厌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可随后真的发现,他就是谁都顾,包容一切,无私奉献这个词完全就是形容他的。 虽然都觉得这种性格的人很不可思议,人心险恶啊,他这种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奇迹般的很能感染别人,像中心的太阳一样维持着周围的和谐,不敢相信如果没了他,那所有人一定会不可控地走向原来那种互相猜忌钩心斗角的日子。 那种压抑的环境、无法信任任何人、人心惟危的氛围让人觉得很痛苦,他们再也不想过那样的日子了。 44. 莹莹 事态迅速转变,莫小晚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 怎会变成这样?? 他看着下面那个妇女哭喊着被别的女人带走,嘴里还在埋怨沈长厌害死了她的孩子,埋怨一切。 沈长厌被容岸抱着出去,剩下的人分散开来搬书。 这就结束了??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立刻跑到楼梯口匆匆下楼,撞见了搬着一大摞艺术设计理念的林许阳。 “发生什么了?沈长厌呢?” “嗯?他受伤了,容岸带他去包扎。” “那……刚才发生什么了,我怎么听见有个女人的喊声?” “她情绪有点激动,就是她伤的小厌哥,被别人带走开导了。” “啊?” 被别人带走开导,万一要是把他供出来怎么办?! “去哪了,我想去看看。” “不知道,应该带回她家了吧。” · 沈长厌只有一只手臂挂在容岸脖子上,另一只手抬不起来。 头垂着,抵在容岸的胸膛上,能听到剧烈的心跳声。 “不用着急。” “别说话。” “生气了?”沈长厌声音带上了些笑意。 他还是第一次见容岸这样,觉得还挺有意思。 “只是一点小伤而已,我不会死的。” 吧嗒一声清脆的声响,沈长厌就知道小珍珠又掉了。 “不许哭。” 容岸抱着他坐上地铁,沈长厌坐在他腿上,靠着他的胸膛,肩上的伤口已经惨不忍睹。 “去哪?” “回家。” 他现在无比确定应该把心爱的小人类单独存放,不然很容易被那些低等生物伤到。 就像自己养的心爱的小白猫,干净漂亮,和别的乱七八糟的野种待在一起就被啃掉了一块漂亮的毛。 换谁谁能接受? 进门的时候容岸前脚抱着沈长厌进去,后脚就把门锁上了。 人鱼工匠提供的家具肯定都是顶尖的,门锁也极其精密。 沈长厌看着他的动作挑了挑眉,“这是给我放了个病假?” 但是沈长厌很快就笑不出来了,趴在床上闭着眼,他的身体越来越疼,毒素已经侵入到心脏了,如果毒不解痛苦就不能消减,就算他死不了也禁不住这样长时间的折磨。 容岸趴在他旁边,手轻轻按住那片逐渐溃烂的伤口,沈长厌看着他的眼神越看越觉得的瘆得慌。 但是手覆盖上去,迫使肌肉组织开始愈合的时候,沈长厌忽然痛哼了一声,弯着脊背,呼吸剧烈起伏,“疼……疼……容岸……” 容岸立刻松了手,无措的眼神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长厌知道容岸这种一言不发,眼底湿润的时候其实心里非常非常难过,于是托起他的脸安慰。 “这应该是中了一种毒,不会死就没事,说不定明天就不疼了。” 容岸没说话,静静的一点点把他伤口周围的血渍擦干净,然后帮他把伤口用纱布捆起来,换上柔软的睡衣,搂着一点点躺好。 随手一挥,厚重的窗帘被一股力量拉上,周围彻底陷入黑暗。 沈长厌窝在容岸怀里,贴着他的胸膛,鼻尖满是清冽的海洋气息,带着凉意,放松到仿佛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吸。 这种昏暗的环境很适合睡觉,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什么都不用做,舒适的感觉几乎可以让他暂时忘了身体上的疼痛,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涣散。 在睡着的最后一刻听到容岸在他耳边说话。 “其实每天晚上你都会主动钻到我怀里。” 沈长厌已经睡着了。 他是被疼醒的,像是血管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刺,动一下就疼得要命,坐起来的时候全身是汗,面色发白,脑子也不清醒,手摸到旁边,发现是空的。 沈长厌在房间里找了一圈都没见到人影。 容岸呢? 忽然传来一阵有礼貌的敲门声,沈长厌想容岸应该是不会敲门的吧? “王后,您醒了吗?” 沈长厌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反应过来的时候渐渐明白了什么,他扶着床边一点一点挪下去,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左右看看没有人。 沈长厌:“?” “王后?” 然后低头看到了一个眼睛亮晶晶唇红齿白的小男孩,手里端着一盘磷虾蒸蛋,眨着大眼睛看着他。 “你是?” “是王派我来照顾您的。” “王后要不要吃点东西。” 沈长厌轻咳了一声,脸有点红,“不用叫我王后,叫我小厌哥哥就可以。” “进来吧。” 那个小男孩还站在原地不动,惶恐的站在门的界限外,低着头,仿佛这是个什么不可逾越的界限。 沈长厌疑惑道:“怎么了?” “这是……这是你们的寝宫,我不能进。” 沈长厌靠在门框边,“没事的,可以进,容岸要是敢怪你我就去揍他。” 他这么一说小男孩立刻仰起脸睁大眼睛感动的看着沈长厌。 真的可以吗。 王后居然对他这么好。 王后的地位是比王要高的,他说可以就可以。 坐在桌边,小男孩非要尽职尽责的喂他吃东西,好像喂不到沈长厌他就要哭似的,沈长厌只能同意,一只手支着桌子托着腮。 “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难过道:“我没有名字。” “王……小厌哥哥,你可以给我取一个名字吗?” “我也可以吗。” 男孩疯狂点头,沈长厌看他一脸期待的样子不忍心拒绝,于是问道:“你是什么生物?” “我是夜光水母。” 沈长厌呼吸一滞。 夜光水母。 听说水母打架都是用脑袋顶,想想就好可爱。 “叫莹莹?” 莹莹如获至宝,得到了新名字高兴地晃着腿。 沈长厌双手托着下巴,好奇地看着他,“你们海里的生物都可以变成人类吗?” 莹莹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摇摇头,“作为大地能量流动的地脉出问题后,所有海洋生物都自然进化出人的身体到岸上生存了,但是海里只有一个人不行。” “就是塞壬。” “他是海洋的主宰,自然只允许他在海里生存,永远不能背叛海洋,所以不会让他进化出人的身体。”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沈长厌才发觉,他竟然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一点。 容岸换取了双腿,陪自己来到陆地 ,算不算是对海洋的背叛呢? 沈长厌心不在焉地垂着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一边吃东西一边越过这个话题继续和他聊天,“为什么容岸不派一个人鱼过来呢?” “因为王担心人鱼会勾引王后你。” 沈长厌差点噎着,咳了几声,偏过头。 莹莹立刻着急的站起来,帮他拍拍后背,“您没事吧?” 沈长厌摇了摇头,莹莹接着说道:“而且王说晚上您怕黑的时候我可以站在旁边当床头灯。” “不用不用。” “他有没有说他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莹莹抿着唇摇摇头。 沈长厌见他真的不知道所以没继续问,等吃完东西以后他坐到桌子旁边,在桌上铺了一张纸,又拿了一只笔。 莹莹也搬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趴在桌子上看着他漂亮的侧脸。 “您在做什么?不休息吗。” “不用,我刚睡醒,准备画一张图。” 莹莹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在纸上划,几道线条很快就连接出了一张图纸。 “这是城东的商业街吗?” “真聪明。”沈长厌腾出一只手摸摸他柔软的头发。 莹莹被摸头了只感觉受宠若惊,用头蹭蹭他的手心。 沈长厌接着又画出了几个区域,没过多久整个安全区的地图就在纸上了。 甚至包括地铁线和水流走向。 他勾画了几个区域,靠近小山的公寓楼、别墅、小山、农庄、仓库、图书馆、靠近图书馆的教学楼。 这几个地方都是常有人活动的。 他又在居民区前连了一条线表示商业街。 “这里会有一个商业街,大家可以在这里交换物资。” “仓库是公共物资的储备点,地铁通道可以当做紧急避难通道,还缺什么……” 沈长厌用笔端点了点下颌,“还有医院,可以收集医疗用品,再收拾几间临时病房应对突发状况。” 他坐在这里足足写了大半天,直到天黑了下来,图纸渐渐丰满,一样样功能区落于纸面,一个井然有序的末世安全区初具雏形。 莹莹看着这张涵盖了吃穿住行所有规划的图纸,满心向往都快溢出来了,觉得如果能长期住在这里一定很有安全感。 沈长厌放下笔,伸了个懒腰,伸手自然地抱起莹莹转身向床边走去。 莹莹整个身体瞬间僵硬,慌张无措地看着他,连呼吸都不敢了,“……小厌哥哥……” 沈长厌按了按他柔软的头发,“好了,睡觉。” 莹莹简直受宠若惊,不敢相信,直到沈长厌抱着他躺进被窝里,像哄小孩一样拍拍后背。 鼻尖满是松木冷香,莹莹整个人红得发烫,“我站在床边就可以。” “早点睡觉,不能熬夜。” 小水母会释放麻痹神经的毒素,可以让人感知不到疼痛。 沈长厌抱着忐忑不安、红得快要爆炸的莹莹安然入睡,而此时别墅门口。 苏北乐言林许阳三个人站在门口和大门口整整站了两排的凶神恶煞拿着三叉戟的守卫面面相觑。 林许阳还采了一捧野花探望沈长厌,现在花都蔫了。 “这是什么?” “王吩咐了,任何人不许进。” 45. 劫人 东一安全区现在已经乱得不成样子,食物产量迟迟上不去,甚至越来越少,每个人为了一口吃的不择手段,工业区几乎已经进入到了瘫痪状态,为了威吓群众派出的拾荒队人数越来越多。 甚至为了支持研究院展开对异种的研究,开始派人出去捉小型异种。 黑市上半块土豆的价格已经炒到了天价,家家户户谁手里有曾经分发下来剩的物资都要锁起来,连吃都只敢偷偷在半夜。 更加引起公愤的是,苏醒的异能者中,那对力量强大的双胞胎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平民区制造大范围伤害,就算被抓回去过两天依旧会逃出来,闹得人心惶惶。 而公开的异能者管理人就是王笑。 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她竟然成了所有压抑痛苦积怨已久的人的攻击的目标。 公寓的大门前被泼满了红油漆,血淋淋的几个大字“去死” “那这么多物资,住这么好的房子,还每天害人!还不如让我来当这个研究员呢!” “妈的我就知道不应该让女人来当什么科学家,她们会什么呀,就会害人!还不如老实待在黑市……” “要不是她我们怎么会受这么多苦?!!” 这个房子已经不能住人了,大门被完全破坏,里面所有值钱东西被洗劫一空,到处都是垃圾,空气中弥漫着肮脏的恶臭。 王笑也没在里面。 远离居民区的一个仓库,昏暗狭小的地下室,只有一个折叠单人床和一个木桌,地上密密麻麻铺满了研究报告,暗黄的台灯照着破旧的桌面,一个板正的身影坐在桌边,下颌紧绷,看着桌上放着的无数资料。 随便扎起来的低马尾落下了两缕碎发,被她随手别到耳后,精神亢奋,眼球布满了红血丝。 她忽然将手里的纸张揉成一团丢在地上,精神亢奋地抓着乱糟糟的头发。 光闷在这里看资料,做不了实验有个屁用。 门忽然被敲响,她精神紧绷地猛然从如山般的资料中抬起头,她以为是岚娇来给她送饭。 过去刚打开门整个人顿了一下,猛地僵在原地,向后退了两步就要关上门,结果门却被被一股力量猛地扳开,砰一声撞在墙上。 王笑一直向后退,大脑飞速运转,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容岸为什么会单独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有腿了?? 没有沈长厌在,她是十分恐惧单独面对容岸的,毕竟那可是超危险实验体,行为完全不可控不可预测。 王笑退进房间里,容岸也跟着进去,这种可怕的身高,居高临下的看着人,带来一种恐怖的压迫感。 “你来干什么?你怎么来的?沈长厌呢?” 容岸一言不发的走进去,一挥手,数道藤蔓缠绕上了王笑的手腕。 随后转身走,藤蔓拉着王笑在他后面跟着。 王笑见势不妙,猛地用脚刹住,“不……我不能出去!!” “你要干什么?!” 容岸转过身,瞳孔一片阴沉,似乎对她的墨迹极其不满意,好像她只要再敢拖一点时间就死定了。 “不是,你要带我去干什么?” “他中毒了。” 仅仅几个字,王笑微微一愣,有些错愕,紧接着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藤蔓还在拖着她往外走,“等一下!等一下,光我去了也没用!” 容岸停住脚步,眉头一蹙,“什么意思?” 王笑看着他,试探着道:“我还需要药品、试剂、医疗器材、实验设备……” 她一个一个说出来,容岸一听放开她迅速跑出去。 “喂!我还没说都是什么呢!你找得到吗?!” 但很快事实证明是她多虑了。 看着容岸带回来的一大堆药品、试剂、小型仪器,大型仪器因为这里放不下还装在帆布包里没拿出来。 她双眼几乎粘在了那些精密设备上,这可是好久没碰过,想死了。 这么多,这是把实验室都搬空了吧? “够了没有?” “够了够了……等等!还有件事!当时曙光计划的那些研究员,要是沈组长中的是什么厉害的毒,至少还需要一个研究组才能研发出解药。” 容岸满脸都是你怎么不早说? 接着他把所有的东西塞进帆布包里,又转身迅速离开。 这个时间实验室里人几乎已经走光了,留在最后的一个男人蹲在厕所边刷厕所,被威胁了如果有哪一天刷不干净就等着当实验体。 想当初他在计划组的时候怎么会受到这种待遇,现在连实验室的门都进不去。 他一边刷厕所,一边抹眼泪,忽然眼前一黑。 天逐渐黑沉,躲在路边阴暗巷子一个破纸箱里的人,试着就凑合这一晚上,明天进拾荒队就死外面了。 结果忽然被什么东西兜头罩了下来,还以为是纸箱塌了。 卡车沿着主干道向外面行驶,车后座载着一排人,即将被送到安全区外执行捕获小型异种的任务。 车刚驶过一个拐角,马路中间忽然出现了一个影子,司机紧急刹车,大灯一晃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的时候马路上什么都没有。 他接着发动车子,朝着安全区的大门行驶,但却没发现后面的座位上已经空无一人。 等容岸再次回来的时候是他一个人,王笑还在左顾右盼,却一个人都没看见。 “人呢?” 容岸拍了拍肩上挎着的包。 他竟然把人都塞进了这个包里!! 要是沈长厌知道的话肯定会上手打他。 一个活物被塞到这种地方肯定是非常难受的,但容岸可不管三七二十一,顺手把帆布袋往王笑头上一罩,把她也塞了进去。 天黑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家,先是到了居民区的医院,将王笑等一行人一股脑倒了出来,连带着里面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一群人摔在地上,像一锅煮熟的虾一样在地上滚。 “卧草啊……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我这是在哪?我做梦了?” 等他们坐起来,一脸懵地互相对视,空气足足寂静了好几秒。 “兄弟啊!你怎么在这?!” “好久不见啊,最近怎么样?” “最近别提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我活到头了 吗?” “这好像是医院,这么多土,是好久没用了吧,但我记得安全区没这地方。” “诶?王师姐?!” 众人纷纷看向一旁抱着一个仪器一脸心疼的王笑。 “师姐你也在这?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王笑抬起头,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快!快收拾出一间病房,再把药材和针剂整理出来,准备酒精和纱布,沈组长中毒了。” “什么?!” “沈组长住这家医院?” “在哪呢?我去看看。” “不在这里,一会儿容岸把他带过来,赶紧准备。” 一句话就让众人一个接一个急匆匆地站起来,扶着快被摔断的腰,各自忙活起来。 这些都是最专业的研究员,精通化学是基本,很快就开始正规摆放设备,用身边那些充足的材料开始调配。 · 容岸迅速进了别墅,快到卧室的时候放轻了脚步,尽量不吵醒沈长厌,轻轻推开卧室门,一阵软乎乎的温馨香气充盈在鼻尖。 容岸心都跟着软得一塌糊涂,准备好了看到老婆乖乖睡着的样子,屏住呼吸,一掀开被子。 拎着被子的手顿在空中,整个人顷刻间僵成了一尊石像,脸上的表情几乎快要裂开了。 看到床上睡着的沈长厌怀里抱着一个人。 那个该死的水母。 早知道就应该把它做成凉拌菜。 因为被掀开被子有冷风灌了进来,莹莹蹙了蹙眉,又往沈长厌怀里挤了挤,沈长厌闭着眼拍了拍他的后背。 容岸心瞬间碎了一地,恨不得立刻揪着水母把它丢出去。 然后拎着他的脖领像拎小鸡一样直接塞进了挎包里。 随后上床,看着沈长厌的睡颜又走了神,清醒过来后轻轻把他的胳膊抬起来挂到脖子上,将他抱起来。 刚到怀里沈长厌就动了动,鼻腔发出轻哼,无意识地蹭了两下,蹭得容岸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立起来了。 过了几分钟,他好像是清醒了,微微眯起眼,看着眼前的人,“岸岸?你回来了?” “宝贝,我带你去看医生。” 沈长厌不明所以,回头看了眼床上,“莹莹呢?” “什么莹莹?” 容岸只疑惑了一瞬间,接着反应过来就警铃大作,厌厌竟然还给那只水母取了名字?!! 居然给它取名字了?! 他想得越来越偏,眉眼压低,脸忽然被沈长厌拍了拍。 “喂,别捏我大腿。” “你给它取名字了?” “嗯,他没有名字。” “不行!你明明只给我取名字的!” 沈长厌啊了一声,眯起了眼,“原来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沈长厌看着他无理取闹的样子,开口道:“但是你的名字意义不一样。” “你的名字是我最喜欢的。” 容岸一边抱着他往外走,一边把头偏过去了。 “别生气了,那我向你道歉?” 容岸记住,解了毒再讨论道歉的问题。 46. 阻碍 王笑几个人很快就收拾好了一间研究室和一间病房,沈长厌坐在病床的旁边,披着一件外套,衣领解开到了锁骨以下,露着半边肩膀,靠着一旁的容岸。 丑陋的伤痕在白皙如玉的皮肤上格外突兀。 针头扎进了苍白的手臂,血顺着输液管流进试剂瓶,莹莹站在旁边一脸紧张的啃着手指。 不知道是不是容岸在场的原因,他一点都不敢靠近,都快躲到门外边去了。 容岸还在一旁哄着沈长厌,“不痛不痛。” 王笑仔细观察了一番,得出结论,“应该是安全区研制出来的毒,这种还是比较好解的,没关系,我先做一下筛查,幸好容岸把质谱仪也带来了。” 沈长厌点点头,“这样啊,那不着急了,今天太晚,你们先去休息吧。” 守在仪器旁边的几个人顶着黑眼圈和红血丝,听后立刻站直,“不累不累,不能耽误!” “今天也来不及了。”他整理了一下上衣,穿上了外套。 “岸岸,去帮忙把那些仪器放到中心城研究所。” “我去帮他们在附近的公寓收拾出住处来。” 众人一听先是一愣,随后看着他这病恹恹的样子整个心都提了起来,立刻着急的摆手,“不不不!你是病人,怎么能让你来帮我们呢!” “你快回去休息吧啊!” “别别别乱动。” 王笑直接把他按回去,“都这样了还帮什么忙,歇着吧你。” 容岸吻了一下沈长厌的额头,“宝贝回去睡觉,我很快回来。” 他迅速将那些精密贵重的仪器粗暴地装进了帆布包里,把王笑心疼得够呛,紧接着控制藤蔓干脆利落的将所有人缠上,像拖行李一样一齐拖走。 沈长厌被藤蔓牵着转过去的时候还补了一句:“我包里有吃的,他们还没吃饭,你记得给人家分一下。” 病房瞬间空了,只剩下沈长厌和莹莹,莹莹赶紧上来扶着他出去。 回到别墅的时候沈长厌带着莹莹去另一个房间睡了。 他将灯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床头那个泛着暖光的台灯,整个空间里散发着一种温暖和谐的氛围。 莹莹窝成一团躺着,看到沈长厌用手肘支着床,衣领微微向下滑了几分,露出了白皙的锁骨和脖颈。 他忽然注意到了什么,定定看着那里,“这是珍珠吗……” 沈长厌一顿,低头看向自己的脖颈,“嗯。” “你是不是很喜欢王啊,小厌哥哥?” 沈长厌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顿了一下,下意识道:“还好吧。” 他觉得可能是因为容岸的力量太强大,从私心上来说想更好地控制他。 又或许是因为容岸太粘人太爱发脾气了,自己又拿他没办法,而往往这样的人更容易得到偏爱。 他对容岸就像养了一只小宠物,可容岸对情感的要求却比一般的小动物都要更高。 沈长厌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他先起来,打开门,当场愣在了原地。 容岸窝在门口。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没去睡觉吗?是在这待了一晚上? 他跪在容岸面前,弯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岸岸?” 容岸立刻惊醒,抬眼看到沈长厌的瞬间从茫然变为欣喜,上去抱住了他。 “怎么待在门口?” 昨晚怕沈长厌离开那只水母会感觉到疼,他又不能把沈长厌抱走,但是又不想和他分开,他和沈长厌睡久了根本不可能自己一个人睡。 所以自己跟自己赌气在外面待了一晚上。 还有就是会让沈长厌心疼,而沈长厌也真的心疼了,过去抱他,“你其实可以把我叫醒。” “我不想打扰你休息。” 门忽然发出吱呀一声,门缝缓缓扩大,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莹莹站在那里,他睁了睁眼,视线游移一直落到了容岸身上。 顿时双眼发直,浑身一僵,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沈长厌背对着他抱着容岸,容岸面对着莹莹,整张脸都黑了。 莹莹顿时浑身发凉,止不住地颤抖,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怎么办怎么办……他怎么能看到王这副样子,他现在装没看见还来得及吗?他不会被拌成凉菜吧?! 容岸微微眯起眼,莹莹瞬间退回了房间里关上门。 “莹莹醒了是吗?” · 针管里的红色液体被缓缓推进去,王笑一直注视着沈长厌的状况。 “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莹莹自觉后退走到门外,沈长厌感觉到一点细微的疼,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好多了,谢谢。” 莹莹回来后王笑拍了拍莹莹的头,“这小玩意还挺厉害,能当麻药用。” 她转而面向沈长厌,“我还有一个问题,这种毒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长厌也开始想这个问题。 或许那把匕首是她为了防身从安全区带出来的,也或许是捡的,很难查证。 “而且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还有这样一个建设如此完整的安全城。” 主要是没见过这样和谐安稳的地方,没有完备的防御设施,却能杜绝异种的侵扰,能种出植物,连水都是干净的。 这些肯定和沈长厌脱不了干系,只是没想到他的异能居然强大到这种地步,能够直接建立一个枯荒纪元开始前的空间。 “这里之前被容岸保护起来了,所以查不到,现在我住在这里顺便收留从安全区跑出来的人,帮我种种地。” 王笑点点头,严肃道:“这里一定不要被其它安全区发现,万一那个用毒害你的人向其它安全区透露消息怎么办,把那个人交给我。” 现在这个时代没有国界之分,仅存的十六个大型安全区成立了国际联盟,井水不犯河水,而沈长厌这里的面积根本不比别的安全区小,而且拥有一切别人梦寐以求的条件。 一旦被发现这里将会成为人人觊觎的目标。 沈长厌同时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果他想要保护这里的人,收留更多的人,不仅要提供生存条件,还要有强大的防御能力。 “我明白了。” 病房关着的门忽然被推开,苏北站在门口脸色沉冷,所有人都看向他。 “她死了。” 沈长厌听懂了他什么意思,立刻转头一脸严肃地看向容岸,容岸也很懵。 他还没来得及把那个人杀掉,这次真的不是他。 沈长厌立刻起身跟着苏北过去,到了那个妇女住的房子里发现这里杂乱一片,地上还能隐约看见血迹。 莫小晚红着眼睛坐在沙发上,披着一条毯子,桌子上摆放着已经凉了的饭菜。 他蜷缩成一团,抽噎着道:“都怪我,是我没拦住她……” 乐言坐在他旁边安慰,“不怪你不怪你。” 待在这里收拾的几个人看沈长厌来了,上来解释道:“尸体被抬走了,是用匕首自杀。” 自杀? 容岸很容易就能感受到沈长厌的心理变化,他在沈长厌身后道:“我不知道。” “和我没关系。” 莫小晚急忙起身向沈长厌解释,“是今天我来送饭的时候刚好撞见她拿刀,说什么活不下去了,我冲上去拦,但是晚了一步。都怪我……”他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听到他的解释,沈长厌感觉有点疲惫,甚至有些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不怪你。” 沈长厌手才伸到身后,这个意思是让容岸拉手,但容岸迟迟没有握上去。 此时王笑靠在门框边看着里面混乱的一切,最后视线落到了莫小晚身上。 这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然而下一刻,莫小晚哭着从身边穿过,直接扑到了沈长厌身后的容岸怀里。 “我好害怕啊……” 沈长厌大脑空白了一下,转过去就看到了这一幕,空着的手细微地蜷缩了一下,那一瞬间他自己都不知道是种什么感觉。 沈长厌和容岸两个人短暂的目光相接,连容岸都来不及反应。 众目睽睽之下,莫小晚只是简单抱了一下,下一刻就迅速离开,就好像这只是一种自然的、下意识的行为,好像两个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关系已经很好到这种地步了。 沈长厌知道莫小晚就是一个善于和别人相处的人,他和谁都可以善意地拥抱、亲密,但是放在容岸身上就不一样。 沈长厌转身走了,莫小晚看到他的背影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啊了一声。 “我……我刚刚没有别的意思,长厌不会生气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将视线落在容岸身上。 苏北饶有兴致的看着刚刚发生的这一出,乐言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长厌哥哥为什么要生气?” 苏北眼里含着讥讽的笑意,意有所指:“我就知道人鱼不是什么好货色,要是某人出轨,沈长厌就不可能再要他了。” “什么意思?你们误会了,我们不是……”莫小晚慌忙解释,越解释越乱,话音顿住了,因为他发现容岸在看他。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让他打了个颤。 容岸积压在心底的恶意几乎要涌出来了,海洋的统治者如果不伪装的话,本性就是极其残忍的。 为什么不可以杀人呢?只是一群蚂蚁一样的低等生物不是吗? 如果全世界只剩下他和厌厌两个人哪里还会有这么多阻碍。 47. 敏感 容岸去追沈长厌,本以为他会回别墅,可沿着他走过的路发现在别墅和居民区分叉口拐去了居民区。 他沿着居民区走入主干道,道路两旁种植着枯死的树木,一栋栋公寓楼整齐排列,走到这片住宅的中央,眼前豁然开朗,无数小路像蜘蛛网一样交汇在这个小广场,空气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他看到小广场周围摆了无数个小摊子,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了沈长厌。 身形颀长,梳着侧麻花搭在肩上,袖子向上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手上抱着一个箱子,正在帮老奶奶搬东西。 容岸一言不发的过去,把沈长厌抱着的东西接过来,轻松摆放到了该放的位置。 “你怎么来了?” 容岸冷着脸,“我怎么来了。” “谁又惹你了。” 容岸以为沈长厌看到别人抱他,他会生气,会闷在房间里,需要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没事人一样自己做自己的事。 “这是一个交易互换市场,他们可以互换自己种出来的作物。” 容岸默默帮忙,很快就都收拾好了,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不说话。 沈长厌注意到那个奶奶手一直在捂着膝盖揉搓,还以为是受伤了,关切地问道。“奶奶,怎么了?” “啊,没事,老毛病了,就是老寒腿,快到冬天,天气转凉的时候就开始疼。” 现在的人像这种毛病还是挺常见的。 “快到冬天了……” “是啊,最可怕的季节,又冷又饿,没有水喝,异种比以往更加疯狂的进攻安全区,像我们这种老骨头很难熬过去。” 沈长厌看向容岸的时候,容岸道:“已经有大批异种开始聚集了,但它们不敢进来。” 那些中小型异种会本能地寻找可以躲避寒冷的场所,所以人类城市就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那个奶奶一直看着两人,忽然道:“怎么吵架了?” 沈长厌一愣,他觉得自己对容岸的态度和以前没有区别,但另一边容岸表现的就太明显了。 很难让人看不出来他在赌气。 容岸的心事终于被发现了,忍耐着不贴沈长厌身上忍得很辛苦,现在更是将头扭了过去,几乎是背对着沈长厌。 “小厌啊,听我说一句,现在能和重要的人在一起不容易,别因为一点小事就吵架。” “以后有后悔的时候。” 容岸想不是因为一件小事吵架,是因为一件大事厌厌不和他吵架。 沈长厌道:“我知道的,我们没吵架。” 没过多久苏北和乐言还有林许阳也过来帮忙,下午的时候,夕阳西下,没事了都凑在一起聊天,一边拿着分享的番茄黄瓜啃,热热闹闹的讲之前自己经历过的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 聊天这种活动很容易拉近感情,但曾经高强度的工作下很难得,几乎没有人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沈长厌和容岸回去后,沈长厌先开口,“我怎么惹你了吗?” 容岸也生气,压抑的怒气被忽视了一天,沈长厌现在给了一个突破口,容岸终于忍不下去,直接仗着身体优势将他按在墙上。 容岸经常并且善于用身体上的压制欺负人。 “他抱我了,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轻飘飘的语气像是一把刀刺在容岸心上,“那你还可以这么无所谓,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 “只是抱了一下,又没什么,你不能光凭这一点就判断我不在乎你。” “那你爱我吗?如果我看到有别人带有这种目的的抱你,我会把他撕成碎片。”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极端,你太敏感了容岸!我给你多一点自由还不好吗。” 容岸双眼沉沉地盯着他,沈长厌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好,那我去杀了他,你也别管。” 容岸怒气冲冲地就要离开,沈长厌急忙拦住,“喂!!” 过去的时候不小心被什么绊了一下,容岸瞬间拉着他的胳膊扶住,接着就将他往后推到墙上接吻。 随后看到了他扯开了一些的衬衣,露出来锁骨上的那条鳞片珍珠项链,动作一顿。 容岸是一个对情感很高需求的人,而且很敏感,当然对象是沈长厌的情况下。 他不能容忍沈长厌对他感情掺一点点杂质,沈长厌有喜欢的师兄,他就要那个人连尸体都不能出现在他们面前。 而相反沈长厌很克制,在发现自己因为容岸和别人亲昵而产生难过的情绪后,猛然清醒过来,和容岸产生太多的感情连接不好,现在的程度就可以了,不然他以后该怎么办?要杀了他的时候怎么下得去手? “你现在神力恢复的程度,已经可以净化大部分异种了吧,在冬天之前想让那些异种也住进来吗?” 沈长厌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我可以帮你控制它们。”容岸一边说一边拨弄沈长厌颈侧的头发,妖异的紫色眼睛盯着他,“但是你也要给我一点东西交换。” 沈长厌听到这里,瞳孔忽然细微的收缩。 他差点忘了,容岸有压制世间一切异种的能力,甚至主宰最危险的海洋,他有这么多的利用价值。 所以自己纵容他也只是把他当成心爱的宠物、可控制利用的对象。 “交换?” 容岸以为沈长厌不知道他要交换什么。 没想到沈长厌直接搂着他的脖子吻了吻他。 沈长厌觉得一个吻就能换他百依百顺,不论多大的怨气都能烟消云散,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事了。 明明这么强大,还像一只小动物一样好哄。 · 天渐渐黑沉,高楼林立的城市逐渐隐没于夜色。 天空像是绷起了一根线,雷电蓄势待发。 林许阳穿着一身黑衣趁着夜色跑到城门前,手里握着一把砍刀。 他手刚触碰到门缝,忽然! 砰砰砰——砰砰砰—— 沉重的敲门声响起,把他吓了一跳,赶紧后退几步。 但敲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不耐烦,他才意识到外面有人。 犹豫了一下,打开沉重的门锁,缓慢地推开了一条缝。 夜色下,面前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几道黑影好像是毛茸茸的几条腿,看起来……看起来…… 卧艹!是蜘蛛!! 他被吓得浑身炸毛,甩手就要将门摔上,忽然门被死死卡住。 一只苍白的手卡住了门缝。 林许阳:“???” 他缓缓抬头望去,看到了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躯上站着一道红色的影子。 岚娇自上而下一脸鄙夷的注视着他,忽然开口,“你在干什么?” 林许阳:“!” 他看出是岚娇以后立刻加大力气关门,甚至靠着门用力推。 岚娇从蜘蛛身上跳下来,忍无可忍的扒着门缝,用力将门缝扩大。 “你到底在干什么?!” “理事长不是命令你杀了沈长厌吗?你干什么来了?!” “我没事我在这住得挺好的!!”“你有病吧你,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能力没了理事长的管控会造成什么样的灾难?!” “他不就是用药控制我吗?!现在厌哥每天都会和我聊天疏导情绪,话疗!!比药物控制管用多了!” 岚娇愣了一下,“你就是被策反了对吧!!” “什么策反,他只是给了我一个家!” 岚娇跟林许阳这个犟种扯了半天才勉强被放进去,带着那个大蜘蛛一块进来了。 客厅里,灯光下,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对面。 大蜘蛛挤进来占据了整个客厅,正在用几个尖锐的骨骼织围巾。 林许阳先开口:“你来干什么?” 岚娇:“我也不是来杀沈长厌的,王笑丢了我来找。” “而且你知道吗,孟然又搞出了更丧心病狂的研究,天知道她脑子里还有多少恐怖小妙招,我是待不下去了。” “哦,王笑姐在研究所,医院也可以见到她。” “哦,她在这里生活的也挺好是吧。” “我们都挺好的。” 岚娇忽然眯起了眼,上下打量着他这一身外出穿的衣服,“那你刚才准备干什么?” “糯米的木头使完了,吵着要新的。” “???什么鬼……” 岚娇忽然靠近,神神秘秘严肃道:“王笑还有研究组,安全区一直在找的农学家刘宁,失踪的拾荒队人口,以及实验室大大小小一夜之间全部失窃的仪器和药品,不会都在这里吧?” “啊。” “啊什么啊,你知不知道安全区现在在找人啊!找到这里怎么办?” 砰砰砰—— 敲门声忽然响起,岚娇被吓得一激灵,立刻回头看向门口,用口型对着林许阳道:“谁?” “谁啊?” “是我,小晚,小林哥我心情不太好,能找你聊聊吗。” 林许阳神色立刻放松下来,拍拍岚娇的肩示意她别紧张。 “好嘞。” 林许阳刚要跑着去开门就被拽住了脖领拎了回来。 于此同时,门把手上下拧动了一下,门被轻轻推开,莫小晚站在门口,抬眼的瞬间,瞳孔猝然睁大,原本想好的话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指指岚娇,又指指那个巨大的蜘蛛,被吓得脸色发白,“你……你……” “别怕别怕,没事没事……” 林许阳怕他被吓出个好歹来,赶紧过去把他拉进来关上门,“没事,这蜘蛛是个好动物。” 莫小晚点了点头,又礼貌地看向岚娇,“请问这位姐姐是……” “我是他亲戚。” “姐姐好。”莫小晚甜甜的叫了一声。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因为莫小晚一直胆小脆弱,楚楚可怜得像朵小白花,很容易引起别人的保护欲,所以他们都很自然地把他当弟弟一样照顾。 莫小晚坐到沙发上捂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我就是觉得很难受。” “我感觉长厌哥哥好像不喜欢我,是我和容岸走得太近了吗?可我只是喜欢交朋友。” “也可能是我比较敏感吧……” 他仿佛陷入了自责,眼眶很快湿润了,岚娇看着他这副委屈的样子挑了挑眉。 这种梨花带雨的模样真是想不心疼都不行。 而且她更想知道这个人和容岸走得近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谁知林许阳一脸严肃地道:“我觉得没有吧,你确实太敏感了。” 莫小晚顿了一下,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48. 原谅 莫小晚一瞬间把想好的词都忘了,就是这个愣神的功夫,他注意到了桌子上摆着的一个笔记本。 “这是什么?” 岚娇此时才想起正事,当初在回溯里过去的那个笔记本被容岸毁了,但是在未来的时空还有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笔记本,她当时就是用这个回去的。 她想来顺便把这个笔记本还给沈长厌,“这是沈长厌的东西。” 莫小晚面色变了变,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将那个笔记本从桌上拿了下来,“是要还给他吗?” “我可以帮忙还给他,可以让我来吗?” “我想找机会和他拉近一下关系。” 他可怜兮兮地抱着笔记本,说得很真诚,几乎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请求。 “好,那你帮忙还给他吧。”岚娇随口道。 反正她不敢当着容岸的面把这个笔记本给沈长厌,他还是林许阳谁去还都一样。 莫小晚感激地点头,擦了擦眼泪就抱着笔记本起身,“我不打扰你们了。” 回到卧室关上门,他立刻把笔记本放在床上迫不及待地打开,翻开第一页,看完的时候眉头拧了起来。 竟然记录的是人鱼的生活习性,各种细节记录得清清楚楚,包括高兴不高兴分别是什么表现,爱吃什么口味,喜欢什么样的物品……不知道是怎么有耐心记的。 而且记录的主人看起来也很宝贝这个笔记本,这么陈旧的一个本子却没有一点折痕、缺口,连脏污的痕迹都没有。 他没什么耐心地翻看,用力过大甚至还扯坏了几篇。 他倒是发现人鱼这个种族倒是真的很厉害,可以标记伴侣,并一生都对伴侣忠诚,可惜的是他没见到过人鱼。 直到翻到最后他刚要把这个本子放下来的时候,视线忽然扫到了什么,眸光一顿。 眯起眼又认真地凑近了些,指尖抚摸过上面的字迹。 “一定要杀了容岸。” 这几个字下笔的力度,坚定到几乎要穿透纸张。 莫小晚看到的瞬间先是错愕,有些不敢相信,像是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反复读了几遍后,眼底渐渐染上浓厚的兴趣,一些恶劣的想法油然而生。 这竟然是沈长厌写下来的。 原来他竟然一直想要杀了容岸。 如果这件事被容岸知道了会怎么样? 容岸知道一直以来的枕边人竟然妄想杀掉自己,他一定会先杀了沈长厌的。 没想到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发现,他将这个笔记本收了起来。 沈长厌一早推开门入眼便是黑漆漆毛茸茸的一片,他顿了一下,视线上移,接着就看到了一颗大脑袋上黑亮亮的两只眼睛。 他顿时感到十分惊喜,“你来啦。” 他顺着骨骼上去抱住毛绒绵软的头,蜘蛛同时也蹭了蹭他。 “怎么跑到这来了,我领你去吃树叶。” 蜘蛛的几条腿抬起来,上面缠着什么东西,小心的一圈一圈挂在沈长厌脖子上。 沈长厌低头看着用手摸了摸,材质光滑细腻,这是一条围巾。 “你给我织的吗?谢谢你。” 沈长厌刚要领着他走,忽然感觉身后一阵阴冷感席卷过来,微微回了下头,果然看到了一个靠在门边注视着这里的身影。 蜘蛛同时恐惧的向后退缩。 下一刻容岸果然跟过来了,站到沈长厌身后,像一堵墙一样充满压迫感。 容岸从后面摸了摸沈长厌的脸,“我答应过你可以把那些动物放进来,我说到做到。” 接着就又凑到沈长厌耳边,“只要你晚上能多亲亲我。” 沈长厌手肘推了他一下,根本推不动,转身牵着蜘蛛就走。 沈长厌在和蜘蛛聊天,“你是说担心人类会怕你吗?所以你也给他们准备了礼物?” “真乖,他们可能一开始会怕,时间久了就没事了。” 容岸走在后面,低头听着这些话,心里阵阵酸涩。 这个蜘蛛有什么可爱的,黑不拉几丑得要死。 小山上风景秀丽,有几棵高大的变异榕树,很大一个的麻雀糯米正在认真做木雕,林许阳蹲在它旁边商量,“明天行不行?我一个人真的抬不动啊。” “一定要胡杨吗?我只能给你砍一小点,你做小木雕不行吗哥。” 糯米看都没看他一眼,翅膀给爪子底下的书翻了一页。 岚娇看着林许阳这副对着这种大型异种麻雀哭嚎的样子表情扭曲。 她非常怀疑这个麻雀是不是真的能听懂人话,在它眼里人类不应该是和蚂蚁一样大小的吗? 正当她陷入思考的时候,身后背靠着的树好像动了动,树叶簌簌晃动,无数落叶飘落下来。 她仰头向上望去,就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啊啊啊!!” 岚娇被吓得猛地往前窜出去,同时沈长厌双手比作喇叭,在树后对着爬上树的大蜘蛛喊道:“小心点,别摔下来了。” 岚娇不可置信地看着沈长厌和容岸。 “你们又在干什么?!” 沈长厌转头看到她也有点意外,“你好啊,我带佳佳过来吃饭。” “佳佳……” “哦,它叫佳佳,性格内向,你下次直接叫它名字。”沈长厌指了指那只蜘蛛。 容岸看到岚娇的时候双眼一亮,正好沈长厌带着蜘蛛去另一个地方吃草了,容岸看着沈长厌走远,走到岚娇面前。 光是这种气息的靠近岚娇就能感觉到生理上的恐惧,不受控制地双腿打颤,一脸警惕地后退,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你上次说的还能做到吗?” “啊?什么?” “让他爱上我,爱得无法自拔,还行不行?”明明是疑问,但长期处于高高在上的地位,脱口而出都是命令的口吻。 “不……不行啊,殿下我怎么控制的了他,上次就没成功啊。” 容岸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怎么就不行?!” “我不知道他,这你得问他……” 容岸只觉得她真没用,沈长厌这个时候回来了,他叫容岸带佳佳去小山南面的石洞,胆小的蜘蛛最喜欢住在这样有安全感的地方。 把容岸支开后,沈长厌拉着岚娇到一边,认真问道:“我师兄,他的尸体送回去了吗?” 岚娇怔愣了一瞬,意识到他问的是烬天,“送回去了。” “那就好。” “这件事可不要让容岸知道了,他小气得很。” 岚娇想说他这哪是小气,他分明就是丧心病狂,容岸当时在裂谷里的行为现在还让人记忆犹新。 “啊啊啊啊啊!!”一阵尖锐的叫声刺破空气,传到两人的耳朵里。 沈长厌回头便看见了几个抬着木头,一脸惊恐的人,“这、这……” “这是什么啊?!” 那些人瑟瑟发抖地指着沈长厌身后那个长相恐怖的蜘蛛异种,被吓得面色发白。 “是异种,快跑啊!!” 砰一声巨响,木头被摔在了地上,众人一哄而散。 沈长厌看到蜘蛛的时候更是感觉不对劲,不是叫容岸带它去石洞吗?怎么回来了?而且容岸去哪了? 他来不及多想就先安抚众人的情绪。 “等等,不用怕。” 看到人类被吓得四散奔逃的样子,蜘蛛抱歉的看向沈长厌。 “各位!听我说!” 沈长厌站在石头上喊了一嗓子,狂奔的人都忍着惊恐定住了脚步,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 看到众人都安静下来后他才从石头上跳下来开口,“这位是佳佳,和糯米一样是无害的异种。”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表情复杂,看着蜘蛛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恐惧。 怎么可能,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人类之友的异种? 末世要是有这么多好异种,都像糯米一样能帮人类工作那还叫什么末世? 蜘蛛缓慢地动了动,下一刻,几个尖锐的骨骼上分别挂着几条细腻精致的围巾,这是它准备的见面礼。 沈长厌很欣慰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看着蜘蛛过去给每个人戴上围巾。 其实所有人都被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等完事了才试探着问:“我我能能能走了吗?” 结果下一个瞬间所有人就都跑没影了。 沈长厌看蜘蛛难过失落的样子赶紧去安慰:“别伤心。” 而另一边,容岸在小山南面,那个准备给蜘蛛居住的石洞内,看着对面的身影。 莫小晚在某些地方和沈长厌有些神似,但仅仅是一点点。 容岸站在原地,居高临下,一言不发,阴沉的双眼注视着他,不知道这个早该死的人想要干什么。 莫小晚刚才被一个蜘蛛吓得大叫了几声,把蜘蛛吓得愧疚地跑了。 他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一边说着害怕,一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一点一点靠近,声音软软地道:“容岸哥,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一下。” “好像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容岸的目光在落到他手中的那个笔记本的瞬间顿住,顷刻间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厌厌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他手里? 他危险的眯起眼睛,莫小晚此刻还完全感知不到危险。 他将手里的笔记本翻开,容岸垂眸冷冷注视着他的动作。 莫小晚将笔记本拿起来,其中一页对着他。 上面赫然是那几个字。 容岸看到的一瞬间,心脏巨震,轰地一声砸下来,感觉从头麻到脚。 原本冷漠、戏谑的眼神随着这几个字一点一点碎掉了。 有某个瞬间慌张无措得像是被忽然丢弃的小狗,几乎不能接受自己被主人抛弃。 这几个简单的字像是噩梦一样扭曲成漩涡,将他吸进去。 “这是长厌的笔记本,我本来是要还给他的,但是……但是我没忍住看了一眼,就看到了这句话。”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你觉得呢……?” “他好像一直想要杀掉你。” “怎么办啊?你每天和他待在一起会不会太危险了?” 莫小晚的声音依旧在他耳边像蚊子一样烦,但他整个人已经堕入深渊,什么都听不清了,那些话都像隔着一层水雾一样模糊。 容岸只想立刻回去,回到沈长厌身边,像是不死心的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被丢弃。 他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赶回去,短短的路程心整个悬着,终于在一棵树下远远的看到沈长厌的身影。 一个体型庞大的麻雀挡住了他的半边,另一边趴着一个蜘蛛,尽管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容岸还是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尤其是沈长厌清冷的声音伴着冷风清清楚楚地传到耳边。 “师兄的尸体……已经被妥善安置了吧?” “他是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人。” 容岸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尖锐的指尖深深嵌进掌心,血顺着五指流出,不断滴落到地上。 他是世界上对你最重要的人,所以你身边也没有别的位置了对吗。 连带着这个仇视你师兄的罪人你也要杀掉。 他本来是想质问的,可现在不敢了,他根本不敢面对真相,万一他真的承认了呢? 以沈长厌为世界中心的容岸没办法面对沈长厌要抛弃他的事实。 容岸待在一边,有那么一瞬间,看着沈 长厌和别的异种待在一起的样子就像是看到主人有了别的心爱的宠物的小动物。 但仅仅是一瞬间,下一刻蜘蛛和麻雀都被空气中传来的危险气息逼退,在沈长厌诧异的目光中退缩,随后一个抬起无数腿迅速逃跑,害怕地跑回石洞,另一个无语地展开翅膀起飞。 沈长厌:“?” 这个时候容岸从后面走了过来,岚娇也跑了。 沈长厌有容岸陪着,但忙着做别的事,很难注意到他有了什么情绪,以前都是容岸有脾气直接抓着沈长厌发泄,现在却异常安静。 晚上抱着沈长厌入睡,呼吸洒在他的耳侧,等沈长厌完全睡着了,一颗颗的小珍珠才敢落下来,劈里啪啦掉在地上。 所以沈长厌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看到一地珍珠,坐在床上揉了揉头发,一脸懵。 “?” 这是怎么了? 容岸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沈长厌心漏了一拍,忽然沉下来,以他对容岸的了解,如果他生气了一定会找自己吵架发脾气,但如果没这样做而是默默掉眼泪的话。 那一定是超级大的事!! 他仔仔细细地反思回想也没想到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昨天没有晚安吻?还是和佳佳糯米玩了一上午冷落他了? 他四处看了看,容岸不在这里,接着就披上衣服下去找。 推门下楼,在楼梯上看到下面的容岸端着早餐正从厨房出来。 沈长厌快步下楼走到他面前,抓着他的手臂,仰头仔细看他脸上的表情。 还上手戳了戳,没从他脸上看到任何不对的地方。 容岸歪头道:“怎么了?” 容岸看起来和平时一样,真的没有什么不对,这时他才放下了心来,应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容岸把蒸蛋放在桌上,期待的看着沈长厌,“这是我亲手做的。” 沈长厌刚要夸夸,门忽然被敲响,他回头看过去,对容岸打了个招呼就跑过去开门。 容岸微笑点了点头,而在沈长厌转身的瞬间眸色就暗了下来。 站在门口的是乐言,他气都没喘匀就断断续续着急道:“长厌哥哥,小晚生病了。” “怎么会生病?找王笑姐姐看过了没有?” “他说心里很难受,想和你聊聊天,所以让我帮忙来找你。” 沈长厌点点头,回头看向容岸:“岸岸我出去一趟。” 说完他就毫不犹豫地跟着乐言过去了。 容岸还坐在位置上,他周围的空气几乎凝滞,神色完全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他将桌上的餐盘猛地一推,啪一声摔在地上,盘子上的早餐散落满地。 · 沈长厌推开卧室门,见到莫小晚裹着被子,面色苍白,眼眶通红,病恹恹的样子。 乐言出去后关上门,给他们两个留出空间,沈长厌一脸担忧地坐到床边,“怎么回事?生病了吗。” 莫小晚看到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不受控制地感觉到恶心,但还是没有表现出来,自然的扑进沈长厌怀里,抱住他委屈地流泪。 “我心里很难受,想了好久还是想和你聊聊。” 沈长厌知道他是一个心思敏感的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可能不合群,或者受欺负,受了什么委屈,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柔声道:“为什么难受?” 莫小晚擦了擦眼泪,握着沈长厌的手认真道:“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和容岸真的是情侣关系吗?” 沈长厌一时语塞,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着莫小晚带着些绝望的期盼的眼神,鬼使神差的张了张口,“别误会……” 别误会。 这三个字包含的什么意思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但就是这么脱口而出了,随后根本不给他反悔的机会,莫小晚紧握住了他的手,眼底迸发出异样激动的光彩。 沈长厌甚至开始害怕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有了喜欢的人,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你可以理解我吗。” 沈长厌动作僵了一下,好像只能听见自己耳膜突突的跳动,再问出口的时候尾音都有些不易察觉的发颤,“我理解,是谁呀?” “容岸。” 仿佛一记重锤砸在了胸口,沈长厌感觉心脏有些酸涩。 “你喜欢他……”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原来小晚喜欢容岸。 他也是一个长相漂亮柔软的小男孩,容岸会不会喜欢他呢? “你能理解,那你可以帮我吗?帮我追他好不好?” “我真的很喜欢他。” 莫小晚垂眸看着门缝外露出的一点阴影,唇角微不可察的向上勾了勾。 仅仅一门之隔的地方,容岸就站在那里,将里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逐渐漫溢上来、爬满四肢的恐惧甚至掩盖了潮水一般的愤怒,怕别人一句喜欢,沈长厌就可以把自己轻而易举的送出去,就像送走一个宠物。 他这么了解沈长厌,知道沈长厌其实对所有人都很温柔,又什么都不在意,不在意容岸是谁的,所以他会温柔地笑笑,然后开口:“好啊。” “不好。” 容岸一愣,猛地抬头,看向紧闭的门,紧接着卧室内传来下一句话。 “容岸是我一个人的,你可不可以换个人喜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石子投入深渊,血液在血管里改道,心脏沉甸甸的跳动,他反复琢磨这几个字。 这几日压在心头的阴霾还有一点点逐渐加深的委屈怨怼顿时烟消云散,露出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他喜欢我,他说我是他一个人的。 现在容岸原谅沈长厌对其他异种很好,原谅沈长厌想要杀他。 49. 新人 “安全区现在每周都会派出拾荒队,都是一些被判定为没办法创造价值的老弱妇孺和犯了错的平民。” “乐言和苏北负责去接引那些人,容岸沿途掩护他们不被异种袭击,如果有遇到其它被放逐出来的人也一并带回来,到了城内,刘宁安排住房和分配工作。” 沈长厌将这些计划安排下去,所有人都执行得很积极,现在已经入秋,每年的冬天都是最恐怖难熬的时刻,极端寒冷、异种入侵、水源冻结,这些足够死好多人。 所以最好在冬天到来之前这里可以住进来更多的人,开垦出更多的土地,种植作物存下粮食,法力也恢复得更快,到时候可以应付更多的异种,将它们都净化收容进来。 或许进化程度已经远超人类的异种可以帮助人类过冬。 而且不至于让那些流浪出来的人死在冬天,为此佳佳已经开始赶制过冬的衣物了。 初次进城的人会发现城内氛围大不一样,东一区那样家家户户门窗禁闭,窗户用铁板牢牢封死,防止偷盗杀人,也不是每个人都按照规定的路,两点一线前往工作的‘监狱’,路边也没有时刻拿着枪的士兵。 而且能看到不可思议的情景,路上居然能看到几个人结伴其乐融融地聊天,见到别人还会热情的打招呼。 这是为什么?刚来的人都理解不了。 “厌哥前段时间分出了块地用来种水果……” “你看,有新邻居来了。” “你们好哇,晚上可以来我家吃饭!” 吃什么?吃饭?去他家被当成饭吃吗? “来我家吧,我家有新鲜的水果。” 水果?什么是水果?不是早就灭绝了吗? 吹什么牛批。 这里的人少年和老年居多,路边还能看到老人在打太极。 刘宁在前面一边介绍一边带路,“前面是居民区,隔着一条街,尽头就是城主的住处。” 城主,这里的城主应该也和东一区没什么两样,无私伟大,决策保证城市的正常运行,但是普通人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几乎所有人都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活了几十年根本不知道理事长是什么样子。 还以为这个老头要说没事别去打扰这位城主,谁知他下一句是:“你们谁有事或者有什么麻烦都可以去请他帮忙,他会帮你们的。” “有什么不开心的也可以找他聊天。” 刘宁顿了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只是最好避开他身边的那个……” ??? 什么东西?找他帮忙? 而且找他聊天干什么?不开心找他难道聊天就能开心了吗? 但紧接着所有人步子都是一顿,看到了街道尽头,一个梳着侧麻花辫的人,身上穿着圆领亚麻衬衫,尾端扎进长裤,袖口挽到小臂,正抱着一个箱子和旁边的老奶奶说说笑笑的走过来。 刘宁定在原地,介绍道:“这位就是。” 沈长厌看到这边的一队人也走过来。 看着那个人小步跑过来的样子众人只感觉一股春风拂面,仿佛他过来的同时,云层拨开,也带过来了一阵阳光。 薄唇,桃花眼,眉眼温柔,白皙纤细。 长成这样和他聊天确实心情会变好。 一个女生忽然小心地举手,“内个,你刚才说和他聊天,能预约吗?” 紧接着她的手就一顿,看着对面的人越来越眼熟。 “这这这这……这不是沈长厌吗?” “他是那个受到过联合国表彰对人类有重大贡献的人啊!” 她的眼睛立刻亮晶晶一脸崇拜地看着过来的沈长厌。 “沈长厌?他就是沈长厌?” “他居然离开安全区来到这里了。” 当时沈长厌的事迹越是离中心区近的人越知道,但外围的人根本没见过,即便是这样,一听受到过国际表彰就都知道是什么概念。 所有人对他肃然起敬。 此时沈长厌已经走了过来,把怀里抱着木箱子打开,“饿坏了吧,先吃点水果。” 果香扑鼻,咽了咽口水,喉咙愈发干燥,几乎快冒出火星了,所有人都看直了眼,看看箱子又看看沈长厌。 这难道真的是水果?? 这里怎么会有已经绝迹的食物??而且这么珍贵的东西为什么会给他们吃? 但来不及多想沈长厌就已经拿着苹果一个个给塞嘴里了。 干渴苦涩的味蕾尝到这种甜的一瞬间大脑里几乎什么都想不到,瞬间热泪盈眶。 但是没吃几口就停下来了,留着过几天吃。 而且还要藏起来,提防周围的人,每个人都分到了水果,保不准谁会来抢。 沈长厌将一箱子水果都发了下去,没有几个人把整个果子吃完的,都擦干净收了起来。 接着沈长厌也跟着带他们熟悉环境,听着刘宁一边走一边介绍农庄区、水果园、学校、图书馆的工作……听起来都很轻松,回报又高,但都是满心怀疑,不敢相信。 沈长厌走着走着,余光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走到了路的另一端,放慢脚步和那个落到最后的女孩子并肩。 “怎么了,不开心吗?是想家了?” 小棠被吓了一跳,抬头,受宠若惊地摆手道,“不是不是……” “那是怎么了?” 沈长厌长相温柔,语气温柔,让人很容易放松下来,更何况她本来就很崇拜沈长厌,能和这么漂亮的偶像近距离交流激动得不行。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好像什么都不会……” 听到这个原因,沈长厌笑了笑,“没关系,我也什么都不会。” 沈长厌知道安全区的大部分瘦弱的女孩子从一出生就会被洗脑,体力以及各方面都不如男人,没有价值,唯一的价值就是生育能力,为人类的延续做贡献。 这是她们的工作,被称为是最伟大的工作。 “那你喜欢做什么呢?” 小棠顿了一下。 喜欢做什么?她不知道啊,谁有时间去想喜欢做什么呢。 “想不到没关系,你为什么会离开安全区呢?”沈长厌和她闲聊。 “我基因改造没成功,生出的小孩是畸形儿,没办法继续工作。” 一句话让沈长厌瞬间懵了,整个人像是被打了一棍子。 紧接着喉咙发紧,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什么是基因改造?” “是孟医生推出的一个项目,经过筛选的适龄女性都要参与。” “她说末世是为了筛选人类,所以地球上生物全面进化,适者生存弱者淘汰,人类不能改造自然,人类要为了适应自然而做出变化。” “所以基因改造就是通过不断注射药剂来改造母体的基因,生出进化后的高级人类。” 沈长厌只觉得阴冷感顺着脊背爬满全身,瞬间被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孩子才多大?还不到二十岁,自己都瘦得和小猫一样就要生孩子?开什么玩笑?? 小棠接着道:“这个项目经过国际联盟一致同意,每个安全区都已经开始改造人类基因了,这里不用吗?” “这里在国际联盟之外,我说不用就不用。” 小棠眼睛一亮,心里的忐忑和恐惧一扫而空,“那太好啦,我想让我姐姐也过来!” 她只是高兴的感叹,实际也知道这几乎不可能办到,但沈长厌却认真思考起了对策,“或许可以,你可以试着和你姐姐传递信息。” “怎么传递?” 沈长厌像是变魔术一样,手指轻轻在空中晃了晃,一株嫩芽随机破土而出,不断向上生长,最后长得几乎和人一样高,叶片像小手一样和人打了打招呼。 小棠满脸惊奇,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好厉害,这是怎么做到的?!” “你就是基因改造成功的人类吗?!” 沈长厌蹙了下眉,“原来基因改造的目的就是为了达到这种程度?” “就是培养出拥有异能的人类。” “安全区有过成功的先例吗?” 小棠摇了摇头,“现在是初级阶段,但是安全区有异能者,因为有了先例,所以理论上来讲通过他们的基因和血清可以研制出药剂。” 这完全是不可能的,沈长厌知道他们有异能完全是因为偶然获得了千年前飞升世上神魂灭时留下的神格碎片。 本质上就不是基因发生了改变。 沈长厌摇了摇头,“我没有经过基因改造。” “来,你想一下可不可以用它和你姐姐对暗号。” 小棠一脸感激,但摇了摇头,“她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被看管着,没办法出来。” 藤蔓蔫蔫的耷拉下来,小叶子好像因为帮不上忙而很愧疚。 小棠赶紧换了个话题,“对不起,我好像很没用,来这里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添麻烦呢,你才这么小,我十多岁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会,每天只会依靠家人,光会吃喝玩乐,什么都不自己做,所以你也不需要会做什么呀。” 这种话小棠听着很陌生,但感觉心底滋生出一阵暖意,接着问道:“那你的家人肯定对你很好吧。” “对呀,现在我也是你的家人,这里的人都是家人。” 两个人聊着聊着很快就到了居民区小广场的交易市场。 阳光洒上地面,这里熙熙攘攘热热闹闹,每个摊位上都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作物,刚来的人眼睛都看直了。 这些东西竟然就都这么摆出来了? 这些品种在安全区可是千金难求的,半个手掌大小的土豆就一群人抢得你死我活,现在就这么成堆的摆在桌上,摆得跟小山一样高。 更奇怪的是这里人来人往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去偷或抢。 只有站在摊位前自己拿作物去交换的,而且气氛热情和谐。 < p>“没事没事,我多送你几个,放家里也吃不完。” “喜欢吃多种点。” “太不好意思了。” 什么?? 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怎么听不明白呢。 只听轰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一个摊位上传来嘈杂的声响,随着人群爆发骚乱的地方看过去,那里两个人吵了起来。 “你这不行啊,这么点番茄怎么换我这么多黄瓜?” “但是你知道番茄比黄瓜难种多少吗?我这才是合理的。” “你也不能换这么多啊!” 听到争吵声这些刚来的人才有了亲切感,对嘛,为了自己的利益发生争执才是常态。 下一步就是打架互相残杀,够狠的人能活下来占有所有资源。 “就换这么点黄瓜我家孩子哪够吃啊!” 此话一出,对面的老板也顿住了,“你家还有孩子?”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这么着吧,你带了多少番茄?我这些都给你。” 另一个人也愣了,见对方这么客气,赶紧推拒:“不不不……我就换这么多,剩下的你拿回去。” “别别别,都是给孩子的。” 刚才还吵得激烈的两人现在就开始互相客气地给对方拿吃的。 周围的人见不用劝了也自行散开,这种事把这些人都看傻了。 而沈长厌一脸凝重。 “直接交换是不是真的不合理?” 不合理的事如果不能及时处理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几乎可以想象到未来会因为交换制度本身的不公平越来越多的人发生争执,到时候互相争抢、算计陷害、自相残杀…… 沈长厌快被自己的幻想吓死了,赶紧走上前去拉住刘宁,“我有件事。” 刘宁已经习惯了,拿着纸笔就跟沈长厌去商量。 比起统治整个城市,沈长厌的态度更像是养了一窝人类,每天紧张兮兮生怕哪一个冻着饿着,怕他们互相打架,还上瘾一样的不停捡更多人进来。 沈长厌又开始紧急开会,包括王笑、刘宁、现在还多了一个临时跑进来的小棠,沈长厌原本是想把她交给王笑教,所以一起带来了。 “我想用货币,就像枯荒纪元开始前的那样,还有更早以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资产而不是完全依靠安全区的物资发放。” “全都用货币衡量,这样城市里各个区域的工作都设置岗位,发放工资。” “耕种出的作物直接兑换成货币。” 现在之所以不使用货币是因为刚开始的时候钱财没了价值,物资才是生存刚需,并且物资有限,精准分配防止囤积垄断,还能逼迫所有人参与建设。 但是这样干一天活领一天的物资根本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王笑双手抱臂懒散地靠在座位上,“我觉得没问题啊,以后找我看病也要收钱啊。” 刘宁摸了摸地中海,额头上都是汗水:“可以是可以……但是从工作岗位到货币再到衡量价格的标准都需要考虑考虑……给我点时间。” 这可真是工作量够大,但越早办成越容易,以后也会更方便。 小棠坐在一边,看着这三个人,一个化学及脑科博士,一个农学及水利专家,一个受过国际表彰的计划领导人。 她何德何能和这些人坐在一起。 要是放在安全区怕是连面都见不上。 沈长厌贴心地道:“我会帮你的,小棠也会帮你的。” “小棠跟着刘老师好好学习。” 小棠一听能跟这位出过教材,甚至连现在安全区都在应用他的模块化净水的人物学习,立刻受宠若惊,紧张得整个人瞬间绷直,还不小心磕了一下桌角,“好!” 刘宁此时才注意到这个女孩,眯着眼透过镜片审视。 看起来挺精神挺有干劲儿,能吃苦的一小丫头。 “好!有精神!” 王笑见状赶紧从椅子上起来,“什么?这孩子不是给我的吗?!” “刘老头你和我抢什么抢,我这人手本来就不够!” “你给我礼貌点!而且你那边都有多少人了,我这就我一个,我教的多少学生都被你挖走了!” 小棠第一次被这两个专家级的大人物争抢,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长厌站起来说了句公道话,“我建议!还是让她自己选。” 顿时所有人都看向了小棠,“我我我……” “我还是和刘老师学习一段时间吧。” 实验室里的东西对她来说太难懂,她没有这个自信自己能做好,保不准还会添麻烦。 王笑满脸遗憾,下次再有新人就应该让沈长厌单独给她带过来以免被这个老家伙截胡。 旁边沈长厌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了,刘宁和王笑一脸无语的看着他急匆匆的样子。 “哦,我该回家了,太晚我家容岸该闹了。” 50. 绑架 东一区城门口依旧大排长龙,每到黑夜降临,没能进去的人都必死无疑,无数人在离入口几百米的位置倒下,尸体遍地。 一个一身黑衣的人穿过人群,拿出了一张卡,主道旁边的小路为他打开,他经过关卡顺利进去。 或许是快到冬天的缘故,现在所有人就都开始紧张起来了,加固门窗,囤积能够存活的食物和衣物,毕竟每年的冬天都是一场灾难。 坐上军用卡车逐渐远离平民区,中心区已经大变了样,高塔一样的大楼群中多出一个占地面积极大的建筑。 而中央大楼前停着无数辆陌生的军用卡车,规格制式各不相同,一看就是分别来自不同的安全区。 看来这栋楼里很可能正在展开国际会议。 在无数保镖的看守下,他用手里的身份卡进入中央大楼,没有一个人拦他。 灰白的长廊里,他低着头快步向前走,前面忽然响起轻轻一阵关门声,下一刻他撞上了一个人,紧接着被对方扶住了。 他愣了一下,抬头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僵硬,脊背窜上一阵寒意。 “你没事吧?”对方面带担忧,温柔地问道。 “沈——”他忽然卡住了。 眼前的人身材纤细,长相柔美,皮肤白皙。 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位不是沈长厌,他们只是有种不知道从哪来的相似,但不是。 “白月溪……” 对方显然有些诧异,“你认识我?” 他将莫小晚扶起来,冲他温柔地笑了笑,“没受伤吧?” 莫小晚摇了摇头。 白月溪转身离开时,莫小晚注意到了他手腕上缠着的一条翠绿藤蔓。 他现在才发现,白月溪和沈长厌竟然这么像,而且完全说不清楚是哪里像。 原来沈长厌也是东施效颦吗? 莫小晚冷哼了一声,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他轻车熟路地走进一个房间,里面一个沙发一张桌子,后面是一张大床。 没等多久门就被轻轻推开,一身黑色西装的理事长缓步走进来,松了松皮质手套上的磁扣。 “等了多久?” “哼,等了好久呢。” 沙发向下沉了一块,傅怀谨手臂自然地搂上他的腰,手放在他的腿上,看到他脖颈上那些若隐若现暧昧的红印。 “在外面玩够了?” “我走了好长的路,疼死了,还是找到了回来的卡车把我带回来的。” 安全区派出去的卡车会随便载人回来?傅怀谨看到他红肿的唇和脖子上的吻痕就知道怎么回事。 这种人到哪都吃得开,根本不愁无法生存。 莫小晚腿蹭着傅怀谨的大腿,细白的双臂搂上他的脖子,一副生着闷气的模样,“我有事。” 傅怀谨其实也知道莫小晚这个人不老实,在外面没少被别人上,但时不时还是爱尝尝这种唇红齿白娇弱带点小脾气的男人。 “有什么事啊?” “有个人惹我了,你帮我杀了他。” 傅怀谨觉得好笑,“呦,谁惹你了?” 杀个人好说,就当哄着这个脑子发蠢的人玩儿了。 “叫沈长厌,他在另一个城市,离这里很远呢。” 一听名字,傅怀谨先是笑容一僵,紧接着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锋利的眉毛蹙紧,眸底阴云密布,“你说谁?” “沈长厌。” “他在另一个城市?” “对啊,你认识他吗?还勾搭上了那个城市的主人,现在那里可都是听他的呢。” 傅怀谨正在消化这些信息,一种不可置信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东方除了四个安全区外怎么可能还有别的城市……” 还有主人? 但如果他真的居住到一个荒废城区,又有塞壬的力量压制异种,那就是真的。 “那里还有人类吗?” “岂止有人类,刘宁、王笑……还有林许阳,很多曾经都是东一区的人。” 听到这里的时候傅怀谨的神色几乎可以用可怕来形容。 王笑,还有寻找了无数天的刘宁,他们竟然都投奔到了那里。 “那里还有异种呢,竟然还妄想让异种和人类一起生存。” 傅怀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起生存?” “对,你帮不帮我嘛。” 傅怀谨才回过神来安抚道:“宝贝,就算我想帮你,相隔千里,我也抽不开身啊。” 莫小晚一听这话就生气了。 “那怎么办?!” 傅怀谨眼底闪过暗光,拿起桌上的通讯器发出了什么消息,不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 门口的保镖送上来了一个冷藏箱,傅怀谨在莫小晚好奇的目光中将它放在了桌上,打开时一阵冷气扑面而来,他从中取出了两管暗红色的药剂。 随后缓缓放到了他手上。 “怎么样?” 傅怀谨手在他腰上暧昧的揉了揉。 莫小晚轻车熟路地坐到他腿上,开始解他的皮带,伺候人伺候得很熟练。 等完事后傅怀谨理了理领带。 “我叫人送你回去。” 把莫小晚送走后,傅怀谨才离开,出去后在助理的提醒下去了国际会议室。 推开门,全场瞬间寂静,长桌周围的人齐齐看向这个时间过半才姗姗来迟的人。 一双墨蓝色眼睛,五官深邃笔挺的男人坐在傅怀谨正对面,看起来意见很大。 “抱歉各位,有事耽搁了。” 这次会议正是对面那个男人发起的,因为傅怀谨是联盟理事长,所以会议都在动议区召开。 “听闻贵区的沈长厌已经失踪一段时间了?” “哦?” “理事长还是别装傻了,国际联盟有规定,凡是受到国际表彰的人类,其人身安全由国际联盟负责。” “那么请问他人是被你弄哪去了呢?” 威尔斯和傅怀谨向来不对付。 “他自愿离开安全区,这和我没关系,再说——” “他已经不是唯一一个能种出作物的人类,他的价值可就大大降低了。”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骇然。 他不是唯一一个,难道东一区还出了另外一个? 或者傅怀谨手下的异能者里有能种出植物的异能者?! 还有东一区提出的基因改造,就是为了人为创造出异能者,那现在东一区的实力是不是已经到了其它安全区无法比拟的程度了? “呵,要是这样,为什么东一区作物的产量在沈长厌失踪后就直线下降,甚至已经趋于零了?” 傅怀谨搭在桌上轻敲的手一顿,危险又锐利的目光扫向威尔斯。 威尔斯这话可以说是明示,自己就是在东一区安插了眼线。 傅怀谨完全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得知沈长厌的下落,他想挖走沈长厌。 真是做梦。 “但我并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或许他已经死了。”傅怀谨一摊手,“倒是您这么关注他,让我不禁怀疑,是否您在那个表彰会上就已经被他的美色吸引,无法自拔了?” 威尔斯瞪着眼睛冷冷盯着他,手底下的纸都快被揉成一团了。 紧接着又忽然松开,向后靠上椅背。 “好好好,理事长阁下真是松弛,这样的人都能放出去,那他岂不是帮哪区做事都可以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既然放出去了,那这样每个安全区都可以在背地里抢。 傅怀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在桌子底下的手已经青筋暴起。 威尔斯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挑明这件事,等出了这个门,这帮老狐狸都会立刻开始寻找他的下落。 沈长厌绝不能和别的安全区达成合作,他必须死。 不愉快的会议结束,等人都陆陆续续走光了,威尔斯才理了理领带从位置上站起来。 电梯缓缓下降,最终到了一层的长廊,走着走着却忽然停下了。 他听到了一阵极细微的声音,接着,转过身绕回拐角。 脚步一停,双手抱臂俯视着眼前的这个人,深蓝色的眼睛像暗涌的湖泊。 白月溪不小心摔在了地上,正一脸尴尬地扶着墙站起来。 “不好意思。” 威尔斯原本没当回事,可随即就注意到了白月溪手腕上那条翠绿的藤蔓,眼底的意图瞬间变了。 此时来接威尔斯的两名保镖也已经到了他身后,一左一右像一堵墙一样牢牢堵住退路。 威尔斯一个眼神,白月溪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被两个保镖架起来了。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带走。” · 莫小晚手里紧攥着两管药剂,赶了一天路终于在天将要黑的时候到达了城门口。 城门口看门的岗位是一个老大爷。 脖子上围着蜘蛛送的红色围巾,还拿着一把大扫帚悠闲地扫地。 莫小晚握了握了那两只药剂,随后笑着迎了上去,“爷爷。” “诶?小晚,出去干什么,多危险呢,快回来。” 他乖巧地点头,回去,走到那个爷爷旁边的时候,爷爷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还把最上面的扣子都扣上了。 “现在天越来越冷了,得多穿点,快回去吧啊。” 莫小晚甜甜的笑了笑,“谢谢爷爷。” 然后在老爷爷转身的瞬间,笑意完全褪去,转变为阴毒,快速上前两步追上他,拇指拨开药剂瓶口,弹出针头,毫不犹豫地扎进了他的后颈。 老人顿时一抽,扫把被丢在地上,整个人已经面朝地哆嗦着倒下去了。 接着就完全没了动静。 还挺好用。 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兜帽的男人正双手插兜,远远盯着莫小晚进去的位置。 等城门口已经彻底没人了以后,他才走过去,看到趴在地上的尸体渐渐开始动了,皮肤底下像是有无数蚂蚁在蠕动,直到外面的一层皮像蜡一样融化,渐渐和血肉融在一起,一点一点从骨头上剥落。 他抓着尸体还没融化的脚腕,将他拖走,在地上留下了一长串带着碎肉的淋漓血迹。 51. 药剂 “今日布料生产103件,种植苹果树十棵,记录。” “木制手工品生产28件,木材运送200公斤。” 佳佳和糯米一人面前放着一张小桌子,面色呆呆的听着刘宁训话,旁边小棠拿着本子急急忙忙的记录。 蜘蛛喜欢织东西,但比较挑食,喜欢吃苹果树,麻雀喜欢做木工,但是特别懒,需要有人把木头摆在它面前,所以人类有专门帮忙喂食和运送木头的岗位,和这两只异种达成了一种和谐。 人类觉得很麻烦人家异种,异种觉得人类总是在支持自己做喜欢做的事非常感动。 这边记录完成后又带着小棠急匆匆赶往另一个目的地。 “白菜七十五吨、番茄五十吨、黄瓜二十吨、玉米二十吨、土豆五十吨、小麦十吨……暂时存入仓库。” “快点跟上!” 小棠累得满头大汗,她也不知道这个老头挺着个大将军肚怎么跑得这么快。 “工资工资……” 两人去库房取了钱以后小棠拖着一个大麻袋跟在刘宁身后,“老师等等我……” 刘宁发现了小棠惊人的数学天赋,所以经过刘宁老师和小棠的缜密计算和工资分配,现在已经全部改用货币,其实是有不同面额的纸张,但沈长厌注入了一部分灵力,使其不易损坏不能伪造。 其实最开始所有人都不相信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末世里这些纸张根本没有物资来得实在,连能不能按时发放会不会被压着也不能保证。 但很快就发现这是多虑了。 因为发工资的时候迅速又爽快,还有全勤奖、积极奖、优秀奖,沈长厌还会给他们颁奖,甚至还有休息日。 而且不得不说钱这东西是真的方便,人们可以买到异种出产的布料,也可以直接买别人加工剪裁成的成衣,可以买到粮食还可以买到市场上买的已经做好的饭菜、还有一些书籍、手工艺品,生病了花点小钱就能去医院看病。 当初运气好一家都被扔进拾荒队拖家带口被捡回来的人已经幸福地过上小康生活了。 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只感觉不愁吃喝,最重要的是身边住的都是正常人,不用勾心斗角,而且好长时间都没有担心过异种入侵了。 而且十八岁以下的人不用工作,只需要每天要在城北的学校区学习。 小棠顶着两个黑眼圈猛地推开门的时候教室里会说36国语言的虎鲸正在教授外语课。 他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精准找到正在窗边打瞌睡的林许阳。 林许阳一脸懵的起来,“你干什么?” “快跟我走,老师说了最近老不下雨影响粮食产量了,让我借你用一下。” 乐言一听赶紧举手,“我也去!你一个人不会用。” 苏北把书合上就上去帮小棠一块把林许阳拖走了,莫小晚见他们都走了,也跟着一起过去。 到了农庄区,刘宁正拈起一把土,一边叹气一边摇头,“这个季节不好,雨都少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了。” 刘宁擦擦脑袋上的汗,指挥道:“小棠,开始。” 论如何正确使用林许阳局部降雨也是小棠这种实践课学生的必修课。 “小林哥,你能不能想想伤心事?” “啊?我没什么伤心事啊。” 经过沈长厌长期不断的话聊林许阳的神智和心理已经坚不可摧了。 “你这样不行。”乐言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满怀信心地上前,“看我的。”他双手背在身后,猛地怼到他面前。 雷轰隆一声劈下,刘宁赶紧避雨,林许阳瞳孔骤缩,浑身炸毛,看着乐言手心里的那条虫子猛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 “好像要下雨了。” 天气越来越凉,门口已经开始聚集了小型异种,为了安全着想,负责看守城门的工作人员已经都撤走了。 沈长厌蹲在城门口,看着那些不断围过来的小型异种,像被拉长的豚鼠,毛茸茸的尾巴像大鸡毛掸子一样接近半米,脸颊两侧的触须如同钢针,现在正呲着牙像刺猬一样炸开。 一共有七八只,人要是遇上了这种群体攻击又灵活的生物绝对没命。 它们的脖子肌肉十分发达,一甩头就能将脸颊上的钢针甩出去。 “快过来。” 那些钢刺鼠伏爬在地上,迟迟不动,沈长厌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空空荡荡。 他还以为后面有容岸呢,毕竟如果容岸在附近的话异种肯定不敢轻易接近,所以他特意让容岸不要过来。 但实际上容岸确实在沈长厌身后,只是被遮挡了看不见而已。 沈长厌见这些钢刺鼠迟迟不肯过来,于是直接指尖点地,无数藤蔓从地下窜出,缠绕上去,一个个捆住就带了过来,送到他面前。 沈长厌怕扎手,只隔着空气注入法力,星星点点的光芒汇入,一开始钢刺鼠还在疯狂乱抓挣扎,发出嘶嘶怪声,但没过多久就安静了下来,全身无力的趴在藤蔓编成的笼子里。 眨着无辜的眼睛看着沈长厌。 在后面看着这一切的容岸手骤然握紧。 又来了。 这些可恶的异种又会用这种装可爱的方式讨沈长厌的喜欢。 真讨厌。 几只钢刺鼠像叠叠乐一样在笼子里叠了起来,沈长厌直接拎着笼子拎走。 等他走到某个地方的时候,这些钢刺鼠忽然骚乱了起来,在笼子里转着圈的跑,害得他差点没抓住。 沈长厌感觉到不对劲,低头看过去,地上、周围好像都没有什么值得它们恐慌的东西,“怎么了吗?” 心里的疑问越来越重,他直接往前几步将笼子放在了一边,然后回去看那块令他们产生恐惧的区域。 也没什么东西。 他手扶到地面上,将地上堆积的土扫开,紧接着忽然一顿。 地上是一片已经干涸的血迹。 这里怎么会有血?而且看样子已经是几天前的了。 外面的异种到不了这里,城门口平时也几乎不会有什么人来,但看守这里的人正好是几天前撤走的! 沈长厌提起那笼钢刺鼠赶紧往回赶,刚转过一个拐角忽然被绊了一下,身体猝然向前倒去,下一刻就被从后扯住了胳膊,拽起来,然后被抱到容岸身上。 “走慢点,不然容易摔。” 容岸就爱玩这样的把戏,沈长厌已经习惯了。 “岸岸,你来得正好,帮我把这些钢刺鼠送到小山,我有件事。” “听话。” 容岸表情都变得不高兴了,看着那些刺鼠的眼神好像要把它们吃了,一口一个嘎嘣脆。 沈长厌把容岸哄过去以后就赶紧去农庄区找到刘宁。 刚来就看到林许阳抱着腿被吓哭,耕地上的天空乌云密布。 沈长厌过去顺手给林许阳扶 起来擦了眼泪,问刘宁:“前几天城门口看守岗登记的人是谁?他现在在哪?” 此话一出,刘宁蹙着眉开始回想,莫小晚听后身体却立刻紧绷了起来。 “这事我也不记得了……小棠!小棠!去中央行政楼把登记册拿过来。” 小棠深吸一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垮塌下去,结果刚一走莫小晚便站了出来。 “我记得,那个爷爷他不是出去了吗,好像是去找他的孙子了。” 所有人都看向莫小晚,沈长厌神情严肃,“出去了?” “对,我就是路过的时候听他嘟囔了一句,别的没注意到。” 沈长厌:“他已经死了,尸体不见了。” 莫小晚满脸惊慌,“啊?!怎么死的?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原因,别害怕,他最后一面见的是谁?” “最后一面……?”莫小晚满脸恐慌,连声音都在发颤,沈长厌不想吓唬他于是摸了摸他的头,安抚了一下就走了。 沈长厌走后,莫小晚松了一口气,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眼底的恶毒才一点一点流露出来。 等雨下够了刘宁老师终于可以放林许阳走,乐言要去扶他,林许阳说什么也不让他扶。 “恶魔!!” “什么恶魔,这些小昆虫只有你会不喜欢。” 林许阳恨不得离昆虫小精灵乐言八丈远,乐言偏偏在他身后追他,两个人一个跑一个追,越来越快,不一会儿就只剩个影子了。 莫小晚跟上去,忽然感觉身侧一阵风,一片阴影笼罩上来。 他怔愣了一下,侧头看去,“苏北哥?有什么事吗?” 苏北依旧神情冷淡,顶着一张冰山脸,还离得这么近。 然而下一刻莫小晚手臂一痛,双眼猝然瞪大!整个手臂被拽到后面牢牢钳住,骨骼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莫小晚疼得流眼泪,白皙的手臂很快就被握出一条红痕,他瞪着眼睛看向苏北,“你干什么?!” 苏北神色未变,冷哼了一声,下一刻什么东西落在草地上发出了细微的声响,让莫小晚瞬间浑身僵冷,心砰砰直跳,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眼底是实打实的惊恐。 他根本想不明白,苏北是怎么发现的。 苏北将他的手松开,从地上捡起了那一管猩红色试剂。 他将那管试剂夹在两指间晃了晃,满脸轻蔑。 “沈长厌这个人天生不会把别人往坏处想。” “但我和他不一样,这东西我没收了。” 莫小晚紧盯着最后那管试剂,眼睁睁看着他拿走,有些咬牙切齿,握紧的手用力到发颤。 苏北将那管试剂送到了王笑的实验室,王笑看着也没什么头绪,“从来没见过。” “至少在我离开前还没有研发出这种东西。” 她面寒如霜,“等我拿过去检查一下。” 等王笑再次回来的时候表情已经可以用怪异来形容了,苏北的心也提了起来。“这是什么?” “大概是安全区现在基因改造的产物,失败品。” “这种东西如果真的打到人体里会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基因链断裂、畸变、血肉融化成一滩烂泥,都有可能。” 光是听着这种描述就让人感觉脊背发寒,鸡皮疙瘩炸开一片,那管猩红的药剂此时像是什么魔鬼一样可怕。 这安全区的东西他是怎么弄来的? 52. 病根 沈长厌找到了蜘蛛,据说老人在失踪之前只见了它。 佳佳原本正在织围巾,一听老人死了立刻抬起头,织到一半的围巾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漆黑的眼睛满是不敢相信,好像马上就要哭了。 那个爷爷经常带它遛弯,给它喂吃的,是它最喜欢的人类,它还送给了他红色的围巾。 它还给爷爷织了一条黄色的没给他。 “别伤心,别伤心……” 沈长厌一无所获,地上那个出血量一定是死了的,那死了以后尸体呢?又是怎么死的? 脑子里一直放不下这件事,又转头见到那几个直接被容岸倒进池塘里的钢刺鼠,赶紧过去。 小山上是一个生态区专门用来给异种生活的,之前就搭起了一个棚子,沈长厌在棚子里用准备好的毛绒过冬布料给这些钢刺鼠搭建小窝。 可这些钢刺鼠刚放出来却没有直接进小窝里,反而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了。 “喂?!” 没过多久就又都跑回来了,大长尾巴上卷着从糯米那偷来的锤子斧头等等之类的工具,还有几个抬着木头,跑回来直接爬上小棚子一顿敲敲打打,又是砸又是钉,互相配合默契,用完的木头就再去糯米那抬,不一会儿就将这个建筑完全翻新了一遍,迅速改装成了一个二层带楼梯的精致小木屋。 沈长厌都看呆了。 那些小刺鼠给自己的家装修好以后就出来,站在小别墅二楼对着沈长厌乱七八糟的吱吱比划。 还有三只叠在了一起扮演成了一个高大的角色,朝着剩下的小刺鼠呲牙,剩下的都在逃跑,还被大家伙揪起来狠狠扔进了旁边池塘里,反派发出了桀桀的邪恶笑声。 沈长厌眉头一跳,它们很明显在控诉容岸的某些行为。 “抱歉了,他脾气不太好,你们要理解一下他。” “他把你们扔进水里是因为他是鱼,他喜欢水,所以也以为你们会喜欢水来的。” 听到沈长厌这么说,那些怒气冲冲的刺鼠都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好像开始动摇了。 “我回去帮你们教训他好不好。” · 其实容岸这段时间一直很听话,安排的工作也都认真完成,沈长厌还真和他生不起气来。 所以沈长厌答应了他每天九点之前一定回家。 而且一进门就能收获一个像大狗一样扑上来的毛茸茸的头。 “宝贝我好想你。” 沈长厌进门就承受着他的重量,艰难地挪步进去,容岸一直在他颈边吻,痒得他脖子缩了起来,他觉得容岸应该是每天卡着点在门口等他。 “不是白天才见过吗。” 沈长厌没走两步脚步就已经悬空了,被环着腰箍进怀里,没办法,他和容岸的体型差太大了点。 容岸有了腿以后怎么能这么高。 接着容岸就面对面托着他的腿将他抱起来,往上颠了颠,吻了上去,没过多久就滚进了沙发里。 容岸压在他身上的时候忽然凝滞了一瞬,把他的手捞起来握着,“怎么这么凉?” “是天气冷了吗?” “我帮你取暖。” 说着他的手就伸进沈长厌的衬衣底下,双手握着他的腰,还在里面磨磨蹭蹭。 “别玩了,你的手也没有多暖。” “那我用身体。”接着身体就贴了上来,沈长厌直觉每次贴得这么近都没好事。 “等等!等等……” 沈长厌仰着脸一只手捂着他的眼睛把他往后推。 但是容岸坚持不能让心爱的人类感觉到一点冷,把他全身上下恨不得连脚都要捂暖。 又香又漂亮的老婆每天在抱怀里却不能吃,真难受。 只能在亲吻和触摸这些地方补回来。 沈长厌无意间看到桌上摆着的那个笔记本,这是莫小晚帮忙还给他的,里面是自己曾经记录的有关人鱼,严格来说是容岸所有的生活习性和各种细节上的喜好。 他现在经常拿出来复习,温故而知新。 三个阶段,化形阶段、初态、成年态,成年态才是真正的进化巅峰,在那之后发情期趋于稳定。 容岸现在是初态,但是极端情况下可以提前进化到成年态。 而沈长厌现在比较在意的是。 成年之前的两个进化阶段的节点都会发生一次不可控的极端发情期,叫溺潮期。 “你从化形到初态,那个、那个……”他没发现他脖颈已经慢慢变红了,而容岸正盯着他缓缓变红的地方。 “那个溺潮期是怎么……和谁……” 容岸赤裸裸的盯着他,歪了歪头。 沈长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问,可能是太好奇了吧,对,只是好奇而已,不知道以他在海里的地位,会是和哪条人鱼。 毕竟真的只有做过,才能度过化形阶段进化到初态,而且说这个时期让伴侣受孕的概率极大。 那容岸当时的伴侣呢?他会有私生子吗? 容岸听懂了他什么意思,眼底染上了浓烈的笑意。 “那很重要吗?” 看着沈长厌眼睛乱瞟,说话也结结巴巴的,容岸的笑意更深。 你是连这都忘了,还是从那个时候就一直不知道? 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容岸把脸埋进沈长厌的脖颈,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摸着他的小腹,“我可是从还是一颗珍珠的时候就跟了你的……” 他声音被埋在衣服里,沈长厌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沈长厌明白他又在糊弄了。 “好吧,不问了,离我远点,别这么蹭……” 不管你第一次溺潮期是靠谁度过的,反正你下次的时候找他去吧,哼。 容岸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摸摸沈长厌的头,“溺潮期没什么的,你不要害怕。” 第二次只是会比第一次长一点点,难熬一点点而已。 “我害怕什么。” 容岸对沈长厌双手发冷这件事很重视,睡觉的时候把他手脚都拉过来捂着。 沈长厌睡前只感觉身体有一点的不舒服,没有多在意,可当天夜里就开始感觉身体发冷,身上的旧伤随着这股寒气被唤醒,像是有冰碴子顺 着骨头缝往里扎。 沉甸甸的酸楚,尖锐的刺痛,这种疼唤醒了沈长厌内心深处的某些记忆,整个人疼得缩成一团,陷入梦魇。 容岸对沈长厌的身体状态很敏感,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关注,半夜惊醒把他吓坏了。 把窗户门都封得严严实实,给沈长厌裹了无数棉被还抱在怀里,他依旧面色苍白,不见清醒。 “厌厌……厌厌……” 容岸钻进被子里用身体给他取暖,肌肤相贴的地方像是贴着一块冰一样寒冷。 看见沈长厌蹙着眉疼得直掉眼泪,鼻尖红红的,他感觉心脏被压成了一片,慌得不行。 他不知道厌厌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明明睡前还是好好的。 容岸把体温传递给他,沈长厌贴着容岸,头无力地搭在他的颈窝,终于眼睫颤了颤,指尖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哼声。 “岸岸。” 容岸听到这点声音顿时全身僵住,声音绷着,轻声回道:“我在……我在……” “是不是下雪了?” 容岸此时才看向窗帘缝隙的外面,只见空中正飘飘扬扬,飞荡着几片细小的雪花,仿佛那种寒冷正在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 竟然真的下雪了。 现在季节更替越来越反常,第一场雪竟然这么快就下来了。 这就意味着在今天晚上,冬天就开始了。 沈长厌闭了闭眼,忍着身体上的痛苦,安抚道:“我没事的,很快就过去了,你先睡吧啊。” 沈长厌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身体凉了一点就能把容岸折腾起来,还吓成这样。 “不睡,带你去泡个澡好不好?会好一点吗?” “不知道,没试过。” 一般自己扛着忍忍就过去了,而且疼得时候一动都不想动,也没有这个力气去泡着。 但是一想,现在有容岸,他好像什么都不用自己做。 他手臂费力地搂住容岸的脖子,“你抱我去试试。” 容岸直接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抱去浴室,锁上门隔绝所有冷气,将热水打开,等温泉水面上冒出滚滚热气,才小心地给他除去衣服抱进去。 冰冷的身体浸入热水,顿时感觉每一处骨头缝里结得冰都开始渐渐融化,蹙紧的眉头渐松,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容岸也进去把他抱在怀里。 “好一点吗?” “嗯。” 沈长厌完全倚靠在容岸身上,半阖着眼,低头看着水里容岸红得快滴出血的掌心,手扣上去,食指交扣。 像是感觉好玩儿一样,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一下就收回了,连容岸都没看见。 容岸被他扣着的那只手没敢动,另一只手臂环在他身前。 沈长厌无力地发出一点气音。“等我睡着了,你把我擦干净,抱回去睡觉好不好?” “好。” “真好。” 沈长厌意识混沌地把唇贴到容岸的颈窝,亲了亲。 对于他这种骨子里有点懒的人来说,有容岸比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好多了,希望这样的时间能持续得久一点。 53. 冬季 末世的季节轮换时常有反常的时候,猝不及防的,伴着沈长厌旧伤复发,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的下来,气温骤降,意味着最可怕的结果,冬天提前了。 容岸一晚上没睡,光顾看着沈长厌,小心地抱着他,给他取暖,给他按摩。 他有种预感,他的厌厌以后每年冬天都会变成这样,在第一场大雪忍受着这种痛苦。 更可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会落下这样病根。 在曾经的循环里,沈长厌这个时候已经被他带进海里密不透风的养起来了,几乎和岸上的天气隔绝,他发现不了沈长厌还有这个病。 什么时候他的老婆洁白柔软的皮毛下面都是藏起来的伤口,已经变得这么伤痕累累了。 想到这里他就心痛得难以呼吸,最后几乎是抱着沈长厌在掉眼泪,怕吵醒他还不敢哭出声。 又气又难过。 但在容岸一晚上精心又小心的呵护下,沈长厌第二天醒来就好多了,除了身体有些麻没有很疼。 他不太会照顾自己,对自己就总是糊弄,以前疼也是干熬着,结果越熬越严重。 所以其实被细心照料还是能减少很多痛苦。 一早醒过来,身体陷在柔软的羽毛被里,床上铺的是绒毯,容岸还给他围了一个小窝,身上热气腾腾的。 而且他发现容岸倒是先生气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要吓死我了……” 沈长厌听着他闷闷的,略带委屈的声音愣了会儿神,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才小声回答:“我也忘了。” 好多年前的老毛病,他真的忘了。 容岸把他上身抱起来,喂了一碗热腾腾的红枣姜汤。 他从床上起来,脚刚沾地,忽然感到一阵柔软暖和的触感,低头一看,全屋竟然都被铺上了毛绒地毯。 因为地板底下层填充的海底火山矿石会自动发热,又压了一层毛毯,整个屋子都被捂热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上被塞了一个暖手炉,身上被披了一个厚实的毛衣,又被抱了回去。 “这些是你昨晚装的?” “我叫人来装的。” 哦是了,这里离海洋近,这位塞壬想干什么都能立刻从海里叫人过来。 “为什么会这么怕冷……你的身体怎么了?” “大概是以前的毛病,不碍事。” “有事。” 不知道为什么,容岸总是这么紧张,好像他疼一晚上就会疼死。 “好的,我下次生病会提前和你说,好不好?” “麻烦你到时候照顾我。” 这两句话就能把容岸哄得差不多了。 “好。” 其实最匪夷所思的是,容岸这个生来就高高在上,擅长发号施令,只会用暴力统治的强者根本不会有照顾人的意识,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可是却能把沈长厌照顾得很好。 不能简单地用照顾得好来形容,他简直是在围着沈长厌转,他连沈长厌穿什么衣服会磨皮肤,给他喂水什么温度合适,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都熟悉得不可思议。 沈长厌半夜翻身,容岸闭着眼也知道要把他的被子盖好再抱回来。 真真正正的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沈长厌的所有衣服,包括容岸他自己的都是容岸按照情侣款的标准做出来的,两两一套,连一个围巾都要对应。 后来容岸私底下又不知道找人做了多少衣服,春夏秋冬每个季节都有,沈长厌根本穿不过来。 沈长厌再三保证他已经没事了,出门前穿了一身圆领毛衣,卡其色长裤,容岸还给他一直套棉衣,裹得严严实实。 “过来。” “嗯?” 沈长厌坐在沙发边,拍了拍自己腿间的地方。 容岸看见直接扑过来上身卡进他腿间,双手抱住他的腰。 “坐好。” 沈长厌让他在自己前面背对着自己坐着,压了压他头顶翘起来的头发,五指插入发间,轻柔地往下顺。 容岸呼吸发沉,忍着头皮发麻,浑身颤栗的感觉,眯眼感受他的抚摸。 “头发好长啊。” 又长又顺,有点卷,颜色也很漂亮。 沈长厌在他颈边理出了几段头发,缠在手上,纤长白皙的手指在发间穿梭,不一会儿就在他颈侧的头发里辫出了一个小辫子。 然后用一个坠着小珍珠的带子束上了。 容岸特别喜欢,连带着出门的时候也一直低头拨弄,沉浸在喜悦之中。 一场雪过后,外面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路上依稀可见零星几个脚印。 刚出门没走多久便能听见嘈杂声一片,前面居民楼的楼下,一大批人围着,大包小包拎着锅碗瓢盆、被子、食物,脸上都是慌张恐惧的神色,焦急得恨不得立刻就能提着东西跑。 “怎么办啊……” “这可怎么办……它们就快进来了,我们跑吧。” “跑吧,我们有吃的有水,佳佳做出来的衣服布料特别保暖,没问题的。” “外面也到处都是异种,这能跑到哪去啊?” “那也比在这笼子里干等着当异种的盘中餐强吧!” “我不走,我一把年纪了腿脚也不好,受够了四处逃命,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了,就算它们都闯进来了,就让我死在这吧!” “我……我也不想走啊,那能怎么办?!” “走吧老爷子,我们扶着你跑!!” “就冬天异种来,等冬天过去了我们再回来。” 沈长厌走到近处,那些正在焦急想对策的人一看到沈长厌眼睛一亮,就像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主心骨一样将他拉过去围住。 “厌哥,别往城门那边去,那危险。” “那边都是异种,它们要闯进来了!” “厌哥,冬天异种一定会聚集占领最近的城市,趁现在还来得及快跑吧!!” 沈长厌听了以后看向容岸,容岸则是一脸镇定,像是根本没把这些异种当回事。 “没事的,我去看看。” “别别别啊!那里危险,出了事怎么办?!我们从后门走。” “没事的,大家都先回去,冬天已经来了,注意保暖。”沈长厌不顾阻拦径直沿着主路朝着城门的方向去。 “厌哥!!!别去啊!” 看着沈长厌渐渐远去的背影,后面的人逐渐绝望。 他们经历过太多次冬天,为了躲避异种而弃城逃亡,无数次丢弃生存的家园,从一个危险重重的地方进入到下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好像不知道什么时 候这么大的世界没有人类半点生存的空间。 直到东一区建造了能够驱逐异种的磁场才使得冬天没有成为所有异种盯上的目标,才有了一个暂时安定的家园。 但是这里没有啊,甚至没有任何防御,之前免受异种的侵扰是因为某种相排斥的力量存在,可现在不确定,不能保证还能不能再抵抗得了,更不敢想象等那些异种闯进来会是一副多么可怕的景象。 “他走了,他能去干什么!!” 有人忽然试探着小声道:“厌哥……他不会已经跑了吧?” “你说什么呢!他不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但是之前这种事经历的还少吗!不能长点记性吗?!” “老爷子,你不走至少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别管我,你们要走就赶紧走。” “也不差这么一时半会儿,我们先给你找一个能躲的地方!” “没办法了,走吧,我扶着你,小心滑倒。” “我帮你搬东西。” 人群开始拖着东西朝着城市外围的几个侧门离开,有的也暂时留下帮不愿意走的或者走不了的找适合躲藏的位置,含泪不舍地准备抛下这个生活了不足一年,但是却真心喜欢的城市。 · 沈长厌一路急急忙忙朝着城门外赶,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一股能量场的变化,沉重、压迫、让人窒息。 从气息上压制人类,光是接近就能感觉到恐惧。 到城门口的时候沈长厌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高大的城墙外,佳佳和糯米两个庞大的身躯挡在城门口,方圆百里几乎所有的异种都在朝着这里聚集,连地面都在震颤。 空中正飘着雪,天空已经被连接的翅翼遮盖,最大的飞行种展翼超过百米,每一次扇动都能掀起飓风。 目之所及尽是骨骼触须,黑压压的一片,蟒蛇、鬣狗、老虎、豹子……都是已经进化到人类难以抗衡的状态,虎视眈眈的环绕在人类城市外,像是把这座城当成了一块即将分食的蛋糕。 在过度进化和地脉扭曲的影响下,异种和人类几乎是天敌,所有的异种的本能都是吃掉人类,因为它们相信吃掉人类就可以进化成和人类一样的智慧生物。 到时候地球就彻底没有了人类的生存空间。 所以每到冬天,这种潜意识里的本能都会被充分激发出来。 沈长厌站在门口,面前是一条巨蟒,高达百米,整个蛇身几乎可以吞掉一栋楼,虎视眈眈地盯着这里的人类。 因为对容岸的恐惧,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异种敢越界。 沈长厌给了站在身后的容岸一个眼神,容岸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什么意思。 沈长厌先越界了,这些生物本能地相信吃掉什么就能够获得什么,他们能感受到沈长厌残存的神格,神力,还有这具能包容世间万物,吸纳天地灵气的神躯。 世间所有生物都在觊觎这些东西。 在他踏出界限的那一刻,巨蟒吐出猩红信子,近处的鬣狗飞扑而上,无数飞鸟俯冲而下,各种生物喉咙间发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天地间震荡嘈杂一片。 容岸整个心都被提了起来,紧盯着沈长厌的背影,连呼吸都止住了,手悬在半空准备随时将他拉回来,保证他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掉。 54. 净化 细小的雪花在空中飞舞,正午的时候却看不到一点阳光,满天找不到太阳,感受不到一点暖意。 这座城市东南西北一共有四个大门,主城门在东面,现在已经被异种密不透风地围住,为了尽可能安全地逃脱,最好选择离主城门最远的城西。 但是四个城区各自的占地面积都极大,想要跨区还要乘坐地铁。 到了地铁站一部分人先带着物资跑,再分散出一些人去中心城和大学城把人叫回来。 这大半年以来没有了生存的忧虑,而互相建立起了深厚并且难以割舍的感情。 所以大部分人都不是只顾着自己,都是互相搀扶着势必要让所有人都安全的逃离。 “城西是仓库,到现在为止已经存了很多吃不完用不完的食物布料,这么多的物资就便宜那些异种了?” “东西太多了,我们都带不走。” “带走干什么,冬天过去了,或者那些异种见这座城里没人了说不定就走了,我们还会回来的。” 这只是一个安慰的说法,大家都希望是这样。 但实际上那些庞大破坏力惊人的生物闯进来后免不了大肆破坏,这里的建筑又不是什么铜墙铁壁,等来年这里根本就成了废墟了。 “但是我不想回去了,我不想再回东一区。” “东二区也好不了多少。” “反正他们也不会放我们进去的。” 各个安全区的管理制度都大差不差,不是所有地方都像沈长厌一样愿意接纳任何流浪的人,对普通人来讲,别的地方只要是出去就几乎没有机会再回去。 一时间气氛低落,唉声叹气,果然这段时间的生活就像是一场美好的梦境,轻而易举就会被击碎。 有人为了缓和话题没话找话地道:“这线地铁我记得之前还因为太老旧了,行驶起来总嘎吱嘎吱响,还没有别的车快,现在好像好多了。” “好像还真是,变得又快又稳,是修好了吗?” “不知道,但是咱们这好像没人会修这个。” “等等!厌哥去哪了?” 周围一瞬间陷入寂静。 “不知道……他往城门那边去,糯米在那边,或许是先跑了。”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丢下我们先跑呢?!” 虽然他就算这么做了也无可厚非,没有人有资格去指责他什么,但谁都知道他绝不是那样的人。 就是相信就算有天大的危险那个人也不可能丢下别人不顾。 “可是去城门还能干什么呢?” “总不可能是关上城门拦住那些异种吧,根本没用的,这些铁做的墙能拦得住什么。” 此话一出周围整条列车的空气瞬间凝结,所有人都缓缓睁大了眼睛。 “……” 怎么不可能?还真有可能! 在众人心里和沈长厌偷偷逃跑相比反倒是这种荒谬的结论可信度更高。 地铁在前面的站点忽然停下,门缓缓朝着两侧开启,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外的人。 苏北乐言几人正在站台上诧异地看向里面大包小包拎着东西逃命一样的人。 林许阳抱着一摞书,莫小晚挽着乐言,几人像是刚从图书馆回来。 安全区里大部分人都比较怵苏北,他虽然年纪小,但武力强悍,还爱给人脸色,只要他一冷脸就能吓坏一群人,还能把小孩吓哭。 他们几人上车后,列车飞速行驶,只见苏北现在脸色越来越沉,“你们在干什么?” “我我我我们准备逃跑。” 乐言歪了歪头,“准备去旅行?” 莫小晚蹙眉思索着,忽然啊了一声,想到了什么,“今天下了雪,这意味着冬天来了!每到冬天异种都会开始攻击人类城市的!” “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雪下得太突然了……” “现在城外是不是已经被异种包围了?!” “对!快跑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说到这里,他们才开始感受到空气中那些隐藏着的强烈的危险气息。 人和异种天生敌对,任何一方气息过盛,对方都能感觉到强烈的不适。 苏北:“沈长厌呢?!” “他往城门那边去了!” “什么?!” 莫小晚:“那边都是异种吧?他现在去那里干什么?” “这……不知道啊……” 这时,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阵吱吱的声音,整个神经骤然紧绷起来,看向声音的来向。 “啊啊啊啊!!”莫小晚恐惧地尖叫了一声,他手指着的方向几只钢刺鼠长尾巴竖着,正朝着这个方向飞速跑过来。 “啊啊啊!!是钢刺鼠!它们竟然已经进来了!!” “怎么会这样?!快跑!快跑!!” 不光如此,那些钢刺鼠手里还拿着扳手、锤子、改锥等一系列工具,它们竟然都已经学会使用武器了! 人群迅速朝着反方向逃,车厢里顷刻间混乱一片。 莫小晚胆子小,现在已经被吓破了胆,想要跑,可那些异种行动极快,眨眼间就几乎已经冲到了眼前。 他眼底闪过浓烈的恶意,抓住旁边地上立着的一个铁管就朝着第一个跑上来的钢刺鼠猛地刺了下去! 尖锐的钢管瞬间刺穿身体把它钉在地面上,血向上喷溅,地上缓缓聚起了一片血泊。 周围剩下几个奔来的钢刺鼠立刻停住了,手里的工具劈里啪啦掉了一地,一个一个小心地围住同伴的尸体。 莫小晚趁机跑到后面躲到苏北身后,“苏北哥快赶紧杀了它们呀!!” 但是车上没人动,都在直愣愣地看着那边。 都以为它们会完全没有理智,不管不顾地攻击人类,但没想到此刻都围成一团抱着同伴的尸体。 几只刺鼠将尸体抬走,剩下几只脊背弓起,刺毛竖着,红着眼睛看向莫小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 沈长厌踏出容岸划定的安全范围的一瞬间,所有异种一齐躁动,地动山摇。 然而下一刻,他五指在空中一按,周围瞬间向上窜出无数粗壮藤蔓,坚韧顽强,势不可挡,遮天蔽日 ,极具生命力的向上冲。 蔓延到上方的时候骤然扩散,藤蔓无限分裂,分裂出细小的藤蔓交错叠加织成一个个巨网,拢住飞禽,穿插在地面上的巨藤向上突起,表面布满尖刺,逼退走兽。 沈长厌将灵力注入地脉,瞬间,脚下藤蔓高叠向上,将他带到半空。 狂风刮过侧脸,他眉眼低垂,长发飘荡,真是清冷出尘,仿佛一尊被寒潭浸润多年的玉雕。 地面上那些被赋予了生命的藤蔓灵活缠绕上所有异种,愤怒的生物发出最后的咆哮,根须收紧,让所有生物都感受到神的气息,自觉恐惧臣服。 神的力量可以碾压一切生灵,哪怕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 接着,以他为圆心,金光层层荡开,积雪被冲到空中,藤蔓表面泛起淡淡银光,法力丝丝汇入,枯黄的野草瞬间返青,浪潮般的生命力量扫荡过土地。 圣洁光芒轰然炸开,所有污秽触之便化为虚无。 神明温柔、包容万物、如旭日暖阳的力量强劲有力地安抚所有物种。 他几乎是在榨干自己的所有神力,宁愿消耗力量去净化这些生物也不愿意用自己的血杀死它们。 神力被消耗得越来越快,很快就到了难以支撑的地步。 低头看去,越来越多的异种已经恢复了理智,纷纷看向同伴,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事先安排好的,佳佳和糯米及时将那些已经被净化的异种带入城去。 先是大型异种接连镇定下来,百米的高的巨蟒一点一点伏趴在地,接着是巨蜥、狮子、老虎……后来是中小型,沈长厌绷着身体撑到了最后,眼见下方混乱的异种越来越少,逐渐排队被带进城,他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堪重负。 幸好昨晚被容岸照顾得很好,不然今天还真的撑不下来。 而容岸一直在下面看着他,抿着唇,连眼都不敢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终于,异种几乎已经全部被带了进去,沈长厌还在上面。 大雪过后,连吸进去的空气都是冰冷的,在高处感觉冷风正在顺着脖颈钻,他越来越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如果他真的耗完了所有神力,那就会再次陷入长眠,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醒过来。 到最后他竟然想到,如果真的不幸变成这样,那容岸肯定要生气。 忽然不受控制地眼前一黑,腿完全软下去,膝盖一弯,在高空中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后仰倒跌下藤蔓,他想驱使藤蔓接住自己,可掉下去才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了。 狂风在耳边呼啸,呼吸不上来,失重的感觉让人恐惧,又难受又害怕,眼睛都紧闭了起来。 然而随后,一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他的腰,托着他的背,失重的感觉停住了,他被抱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属于海洋的清冽气息萦绕在鼻尖,特别熟悉的感觉。 容岸稳稳接住他,再驱使藤蔓将两个人慢慢放下去,全程抱着沈长厌一点也不松手,他的身体在细微的发颤,那是后怕的感觉。 到了现在仍旧在后怕。 55. 收留 “苏北哥快把这些异种都杀了!” “等等!等等!”林许阳一摆手拦住苏北,其实苏北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林许阳缓缓朝着那些钢刺鼠走过去,剩下的几只小东西现在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面对人类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莫小晚:“林许阳!你在干什么!危险!” “这些异种好像没有攻击的意图啊,否则你现在早就被扎成刺猬了。” 林许阳走过去,蹲下去,朝那些刺鼠伸出手,因为不是杀死它们同伴的罪魁祸首,在加上沈长厌教过它们不能伤害人类,它们没有伤害林许阳。 而是一个接一个地跑到他跟前,蹦蹦跳跳地想要告诉他些什么。 几个长条刺鼠弯成一个拱门的形状,林许阳立刻就认出了这是城门。 “什么?城门口?” 林许阳是你比划我猜的高手,所有人看着这几只刺鼠生动形象的表演都是一脸懵,只有林许阳一下就猜出来了。 “异种都进来了?沈长厌危险了?!” “他在城门那边是吗?!我们快去!” 林许阳不用再解释,苏北和乐言就已经明白了,眼下刚好到了站台就要下车。 莫小晚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们要去哪?你们不会真的要回去吧?!” “城门那边现在都是异种,甚至有一部分已经进来了,你们不是去送死吗?” 但见他们真的准备下去,莫小晚逐渐崩溃,“别走啊,外面都是异种,我……我害怕……” 他甚至害怕得哭了起来,“难道为了他连我们也要死吗?要是他早就逃出去了呢……他为什么要这么自私……” 乐言已经心急如焚,但还是安慰他道:“小晚你要是害怕的话就在这里等着。” 所有人听后都面面相觑,似乎在犹豫,看看到苏北他们真的飞快离开后终于有人也跟着跑了出来,“等等!我也去!” “我也去看看!” 莫小晚哭声一顿,像见了鬼一样眼睁睁的看着所有人都放下准备带走的物资,一个接一个的坐上返回的地铁回去。 而他则负责把这些物资带去和其他人汇合。 没过多久,等车在下一个站点停下的时候,看见外面挤满了人。 玻璃窗外面,王笑双手插在兜里,好像正和旁边的岚娇说着话,刘宁和小棠,后面清一色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 莫小晚见到她们进来,赶忙过去,“异种已经闯进来了!我们快从西城门逃出去!” 王笑看着车上留下的物资,却不见其他人,问道:“其他人呢?” “他们?……他们去主城门找沈长厌了,不知道他在那里干什么。” 谁知王笑听后不假思索,直接下令道:“嗯,我们也去。” “什么??” “直接去不行。”刘宁忽然开口,“得先拿武器。” 莫小晚哑口无言,他们竟然都不跑? 明明在东一区的时候一有警报跑得一个比一个快,弃城更是毫不犹豫,怎么现在倒都像傻子一样返回去?! 他此时万分后悔自己没早点回安全区,现在生死一线,在心里暗骂沈长厌这个人到现在了还在拖后腿,要不是因为他所有人现在早就逃出去了! · 苏北一行人都在折返的列车上焦急等待。 有人不断确认,“我们来得及吧?” “没事……来得及……来得及……”坐在旁边的人一边说来得及一边不停地抖腿,可以看得出来很焦虑了。 跟在大人身边的小孩子好像也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只想着不能继续住在这里了,自己最喜欢的大哥哥也可能出了危险,于是抽抽咽咽地哭了起来。 列车刚一停下所有人就都同时站了起来,簇拥着挤出去,可刚出了车门就感觉到了不对。 仰头看去,顶部在震动,墙上的尘土碎石簌簌掉落,还有声音,嘈杂的声音隔着一层地面,虽然模糊,可仔细听却还是能听清。 有人被吓得腿都软了,啪一声摔到地上。 “它们……它们已经闯进来了!” 在安全区一个异种闯入就要拉起一级戒备,更别说现在,这里完全成了异种的老巢。 “厌哥不会已经……” “不可能!不会死的!” 到现在为止他们甚至宁愿相信沈长厌已经坐上麻雀远走高飞了。 “现在……现在回去还有用吗?” “没用了!!没有人可能活着,他现在说不定已经被感染成异种了!” 毕竟人都是有恐惧的,他们还在犹豫,但是苏北几个人没有犹豫,直接沿着出口跑出去。 实际上连呼吸都已经止住了,从地下出口上去,可以看到朦胧的光线上飘浮着细小的雪花。 冷气一波又一波的扑过来。 狂风卷过,冷风几乎能在脸上刮出血道子。 眼前的景象光是看一眼就忍不住胆寒,全身汗毛直立。 远处的楼房间能隐约看到一条巨蟒立起来的影子正朝着这边移动,奇形怪状的生物在地上奔跑,横冲直撞。 苏北:“快上高处!” 林许阳还没来得及爬上去就被猛然冲过来的鬣狗绊倒了,眨眼间扑到面前,苏北瞳孔骤缩,只见那条撞倒林许阳的鬣狗趴在他身上,低头嗅着他的气味。 林许阳被吓得冷汗直流,一动也不敢动,就这么像雕塑一样紧盯着它不敢呼吸,内心连自己死了被埋哪都想好了。 他果然是异能者里最没用的那个吧!!除了能当天气预报没别的用了! 苏北握紧了衣服里藏着的匕首等待机会,然而。 那只长相凶残恐怖的鬣狗舔了一下林许阳的脸,然后绕开他们跟上了另外几条。 林许阳被舔懵了,没反应过来。 苏北也莫名其妙地盯着那只狗缓缓离开的背影,又趁机将林许阳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怎么感觉不太一样?” 此时忽然爆发出一阵声音,将几个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 “啊啊啊啊!!” “冲啊!!和它们拼了!!” 转头一看是那些躲在地铁站里的人冲出来了,手里还各自拿着随手捡的工具,可出来的时候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破了胆,几乎连手里的东西都拿不住。 “怎么这么多啊??!” “怎么办?上吗?” “上!!!” 有人闭着眼直接冲到马路上,后面的人也立刻跟上,此时异种成排的行进,见到有人类冲上了主路眼睛立刻亮了。 前面的几只狼立刻扑了上来,这种重量和敏捷程度,人类就算拿着武器也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抓子牢牢压在地上。 “啊啊啊啊!!” 接着不断有绒毛一样的触感从脚下窜过,鼹鼠像保龄球一样猛地飞过来砸中肚子,差点吐出一口血。 “这是什么啊?!” 苏北眼神一凌,“先别乱动!” 这些 被肾上腺素冲昏头脑,横冲直撞的人在苏北眼里都和送死没什么区别,但刚好可以印证他的猜想。 因为如果真的是往常那样和人类敌对的异种,从他们出现开始就已经够死八百个来回了。 被扑倒的人还在绝望的挣扎,闭着眼拼命挥舞手中的工具,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竭力控制住恐惧。 然而那些异种并没有伤害无脑冲上来的那些人,几只狼只是气势汹汹地扑上去用爪子压着,把人吓得半死以后,俯身舔了舔人类的脸,或者是贼兮兮地伸腿绊一脚,把人绊倒吃了一嘴雪再装作若无其事的路过。 倒是莫名其妙的。 如临大敌拿着武器严防死守的人一开始还紧绷着神经,但很快就发现没意思,别看黑压压的一片异种蝗虫过境一样的压过来,但根本没有几个搭理人类的。 人家都按着队形往前走呢。 然后人们才傻愣愣地站在路边,后知后觉地发现异常。 “诶?怎么回事?” “它不咬我!这些异种不咬人!” “为什么?那它们干什么来了?” 苏北和乐言对视了一眼,都立刻明白了,是沈长厌,他用异能净化了这些异种。 但是…… 他朝着城门口的方向望去,远处黑压压的一片,数只大型异种在其中游走,这么多,一直排到城外,就算他有异能,一个人类的身体怎么可能会强大到这种地步?他怎么可能一下子把数以万计的异种全部净化?? 剩下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懵逼的站在路中央,静静看着那些异种绕开自己,感觉好像没想像的那么可怕。 而且这些异种明显的神态恹恹的,看起来很累很低落,所有毛都耷拉下去,很没精神,攻击性大大降低。 而且他们都在朝着哪个方向走?好奇地跟着队伍望过去,就看见了走在最前面的庞然大物——糯米。 糯米带着这些异种往后山上去了。 这座城市南边有一座小山,再往南去则是连着一座大山,河流就是从那座大山上冲下来,极大的落差提供了水力发电。 这座小山连接着大山已经够这些异种栖息了,很明显,是沈长厌收留了这些异种。 苏北他们来不及多想就奔着城外去,其它人见没有异种伤害自己也急急忙忙跟上去。 所有人等到了城门口才是真的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仰头看着,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啊!这……这些是怎么回事?” “这些植物我好像没见过。”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气息,簌簌而动的叶片声响像是神的吟唱。 破碎的云层卸下天光,无数粗壮藤蔓拔地而起,一直蔓延到上空互相交错覆盖,定格在天地间,形成天罗地网,高大震撼的姿态,表面还氤氲着细碎的金光,金光洒上土地,焦枯的地表立刻焕发出滚烫的生机。 此时都蒙上了一层雪。 这已经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地步了吧…… 后赶来的岚娇王笑一行人也被这副场面惊得说不出话,岚娇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这哪里是什么异能,他们这些只得到神格碎片的人更是无法与之相比。 土地万顷,凡是世间生灵,都是他可以随手掌控的,万灵神这种概念的神明由天地孕育,不死不灭,强大到不可撼动,他原本在神明中就是碾压一切的存在,更别说现在,在人间。 只要他想,就可以改变世间的一切。 56. 强拖 东一区和沈长厌所在的城市同在东方,大批异种都已经进了沈长厌的城市,这里冬季的异种威胁性反倒小了。 傅怀谨驱车到了A区外围,这里人群稀少,没有黑压压成群的建筑,但是有一片竹林,走进竹林间,能看见一家坐落在其中的中式别苑,推开雕花木门,里面茶香袅袅,紫檀木桌前,有两个人对坐着。 “祖父。” 桌前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喝了一口茶,看向傅怀谨。 身穿古朴道袍,那张脸上层层皱纹堆叠,几乎看不清面容,白色的眉毛压在眼上,浑浊的眼球如死水湖泊般散发出一种暗淡的光。 而坐在那名老者对面的是一个身穿月白道袍的男人,长发披散,握着茶杯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 眉眼疏朗,鼻梁高直,唇薄而淡,双眼笼着一抹寒光,生得极其俊秀端方,举止从容,风度翩翩。 对着傅怀谨礼貌地一点头,随后便起身,在他起身时,那老者却紧接着立刻拄着拐杖起身,扑通一声,在傅怀谨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 而男人的白色袍身扫过地面,连脚步都不曾顿一下。 直到他走了,位高权重的老者才卸下刚才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深深松了一口气。 傅怀谨赶紧将他扶起来,老者即刻瘫坐回太师椅上。 “祖父?” 老者张了张口,胸膛剧烈起伏,哆嗦着才说出一个字,“神……神……” 他双眼迸发出狂喜的光芒,瞳底甚至泛着激动的泪光,指着刚才男人离开的位置,说出的话确实骇人听闻,“那是神。” “千年前的古神,他竟然……他竟然回来了……!!” 苍老的双手紧攥住傅怀谨的西装,“那可是神!!是神啊!!” 傅怀谨也是愣住了,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着祖父,像是不明白他说的话。 随后老人平缓了下心情,拐杖敲击地面,“跟我走。” 他转身走过门廊,走入里间书房,最里部的墙上镶嵌了一整面的书架。 这座房子存在的时间已经很久了,和安全区同时建立,那个时候掌控整个联合国的理事长还是傅怀谨的这位祖父——傅仁。 只见傅仁手上的拐杖戳中了地上一块石台,顺着卡了上去,咔哒一声,接着扭动书柜前立着的石狮子,一阵轰隆的声响过后,傅怀谨看着整面书架都发生了某些细微的变化,从上到下沿着边缘散落一些灰尘木屑。 下一刻,整面书架竟然从中间分开,缓缓朝着两侧开启,露出了里面藏着的部分。 傅怀谨也不知道这里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密室。 傅仁带着他走进去,走进幽黑的密室内,身后的入口一点一点关上,眼前的一切很快就漆黑得看不清了,但随即墙壁上架着的烛火便一盏接一盏的亮了起来,通向内部。 傅仁一边走一边咳,傅怀谨在一旁扶着他,一直走到最后,眼前豁然开朗,傅仁脚步停了下来。 只见前面是一座三层高的祭台,那是一整块墨黑色的天然磐石,台壁四周刻着一圈古朴的云雷纹,台面上刻着最古老的符咒。 而中央放着一个木架,架子上摆放的正是一截泛着莹莹银光的木头。 那木头的表面依旧刻着看不懂的符文,傅仁远远站在一边,不敢立刻过去。 “神木。” 他双手合十,远远站在祭台对面恭敬拜了拜,才敢继续往前走。 “很早以前,从千年前开始,傅家就是被苍天赐福的家族,被选中为人间的祭祀,获得聆听神谕的荣誉,后来世世代代传承下来。” “曾经我也是通过神木聆听神谕,才能提前得知末世降临的消息,建造了这座安全区。” “也是当时,我得知几位上神的神格碎片散落凡间,才找到的那几个异能者。” “所以那根本不是什么异能,他们几个的身体里,可是都有神格碎片啊!!那可是神格碎片,仅仅是一点点,那么一点点碎片就能给那些人带来超于凡人的力量!” 傅家站在离神最近的位置,这么些年来,傅仁对于神力的渴求几乎已经到了癫狂的地步,但仍是求之不得,可这几个人类却阴差阳错地得到了。 傅怀谨眉头一蹙,“他们不是基因突变产生的异能?那基因改造……” 岂不就是没了依据。 “当然可以,不然上神将碎片放到凡间干什么?是为了拯救我们啊!所以我们也要加紧利用,要让更多的人分享他们获得的神力。” 他眼底闪过贪婪的光芒,忽然话锋一转,“你知道刚才来的那人是谁吗?” 傅怀谨虽然不知道,但见堂堂傅家家主,曾经管理国际联盟位高权重的理事长对他卑微到骨子里,可见不会是什么小人物。 “那是烬天上神,本人。” “司掌兵戈,战争之神。” 傅怀谨瞳孔骤然一缩。 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可能。 但见傅仁笃定的样子基本就没有怀疑的必要了,事实确实如此。 “他告诉我,那个白月溪……他身体里有万灵神的神格碎片!” “万灵神……那可是万灵神啊!!”傅仁激动过头,一味地重复这句话,差点喘不上气。 “世界上唯一一位天生地养,与天同齐的神,他统管世间万物,凡是生命,都是他可以肆意操控的对象,那是何等的强大,我们所有人类千年来供奉的就是这位神。” “那可是他的神格碎片!!”傅仁近乎癫狂地紧抓着傅怀谨的衣袖,“拥有他神格的人叫白月溪!” “他的能力太强了!一定要得到他的力量!” “快把他抓回来!快抓回来!!” · 容岸小心翼翼地将沈长厌抱回家,提心吊胆地好像捧着一件脆弱的易碎品。 等终于把他放在床上,容岸去摸他的手,发现凉得像冰一样,睫毛上也凝了一层霜,他此时去探知才发现他身体里的灵力几乎已经被消耗到枯竭了。 “厌厌……” “嗯。” 沈长厌意识昏沉,眼睛半垂着,扑簌簌地好像马上就要闭上了。 “我困了,睡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久?!难道还是像以前一样,一等就是几千年吗?! “别睡好不好?” < p>“别睡……” 沈长厌懒懒的看着他,一双眼睛满是责备,好像在谴责他不让自己睡觉,随后一本正经说出了一句十分可爱的话。 “冬天太冷了,我要冬眠的。” “不会让你冷的!以后冬天都不会让你冷的!!不要丢下我行不行……” 容岸快急哭了。 沈长厌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妥协,“……再说吧。” 沈长厌爱敷衍人,容岸又是个较真的人,听他这么说急得不行,当即就钻上床,拉着沈长厌的胳膊靠进他怀里,一副死缠烂打要殉情的架势,“我和你一起冬眠。” 沈长厌:“???” “你疯了吗,你要是冬眠了海洋怎么办?” 容岸直接吻住了他,唇齿纠缠,同时沈长厌感觉到了丝丝缕缕的灵气正在顺着渡进来。 他万万没想到容岸竟然也有灵力,他竟然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 而且还非要用这种方式传灵力。 这样还真的让沈长厌多撑了一段时间,但容岸的灵力源自海洋,和沈长厌的不是同源,效果微乎其微。 沈长厌是真的怕冷,再加上是随时可能睡过去冬眠的状态,这段时间几乎没出过门,看着窗外的雪发呆,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容岸是真的一点也不会让他冷到,恨不得时时刻刻给他裹着毛毯抱在怀里,手也要塞上暖炉,脖颈被牢牢裹得没有一丝缝隙。 而且容岸的灵力虽然对他来说用处很小,但是耐不住量大,就这样每天源源不断的渡给他灵气吊着他。 每天早晨起来都提心吊胆的怕他醒不过来,宁愿这么吊着他也不愿意放他去长睡一段时间。 中间苏北乐言还有王笑刘宁都来看望过他,但是都被容岸以会带来冷气为由限制在隔着一面玻璃像看大熊猫一样看,总之至少看见他没事就好。 那些被净化的异种普遍性格温顺,又和人类在习性上相似,这种特性能和人类处的很好,但再次重返自然界的话一定会被其它狂暴状态的异种撕成碎片,所以沈长厌收留了它们。 然后被托付给刘宁和王笑带了,但是因为是沈长厌净化了它们,它们对沈长厌比较亲近,所以经常时不时有几只幼崽来找他。 但是都被容岸怒气冲冲地轰走了。 沈长厌看着窗外的雪,觉得无聊极了,“你说你有没有意思,总不能一直这么吊着我。” “可以,一辈子这样。” 容岸当然不介意,他不介意消耗海洋一般源源不断的灵力到头来只能帮他维持一点生命,更喜欢他每天离不开自己,只能待在自己给他划定的安全范围里行动。 更重要的是他对沈长厌陷入沉睡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等来年春天,开始耕种,你的法力就可以恢复了。” 沈长厌原本想的就是休眠一个冬天,来年春天积雪化去土壤更加肥沃,开始耕种的时候他就可以恢复得差不多。 但奈何容岸不想让他休眠,他竟然日日耗费灵力来供养自己。 其实这样确实比睡觉恢复得更好,但这不是浪费吗,这么多的水系灵力,转化到自己这里就剩这么一点了。 57. 重逢 城门口扫雪的大爷和帮忙扫雪的巨齿松鼠都看见了门口忽然出现,立在那里的身影。 大雪满天,白衣翩跹,一个仙风道骨的影子傲然立在门前,冷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翻飞。 大爷和松鼠看见都不由得呆住了,他不冷啊? 但随后他面带微笑的走了进来,对着大爷颔首道:“请问沈长厌是住在这里吗?” 大爷一听是来找沈长厌的,立刻礼貌回道:“啊,是、是,你跟我进来。” “往那边走……” 烬天还没走出几步,忽感气温骤降,周身的雪花都凝固在空中,一阵恐怖且满载恶意的气息沉沉压在肩上,这种敌意浓烈得几乎让人难以忽视。 但是烬天似无所感,镇定转头,面上还带着一丝不苟的微笑,看到了身后的那个人鱼。 烬天礼貌地对他微笑了一下,连声音都温润如玉。 “是阿厌的朋友?” “是阿厌的老公。” 而对方就像是完全察觉不到容岸明显到快要溢出来的恶意一样,面上的表情没有一丝裂痕,就像是完全把他的话当成了玩笑。 “可以带我去见见他吗?” “不可以,想都别想。”容岸似乎觉得和他多说一句话都嫌多,指尖窜出利爪,像当初对待他的尸体那样把他撕成碎片。 “不要冲动啊,我和长厌师出同门,灵气出自同源,我自是能感受到他现在灵力的稀薄,似乎岌岌可危,我心中担忧,所以来救他。” 烬天垂下眼,眼底满是心疼,“可怜我的小师弟受了这些苦。” “他可是从小到大都被宠着,最吃不得苦的。” 容岸恨得牙痒痒,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成一条细线,唇角撕裂露出细密的尖牙,这是他想要杀人的前兆。 可就算他再嫉妒、吃醋、痛苦,再不想让这个人接近他的厌厌,可他答应过不伤害这个人。 他也不得不承认,厌厌需要这个人的灵力。 就算他自己再怎么难受不情愿,但是只要关乎沈长厌的安危,其余的一切都可以放到一边去。 容岸缓缓攥紧了手,手臂上青筋暴起。 “等他醒过来,你就走。” “不然我杀了你。” 烬天露出了一个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隐隐透露出些嘲讽的意味。 沈长厌在屋里睡着呢,推开门一阵热气扑面而来,房间里厚重的窗帘拉着,床边开着暖黄的灯光,显得温馨又温暖。 偌大的主卧里各个角落都放着一个精致的雕花小炉子,里面放满了红亮的海底山石,正不断的冒着热气。 沈长厌此时正侧躺在床上睡觉,头发散着,工笔画似的精致眉眼安静的垂着,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因为这里已经很热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薄衣服,细腻的丝绸搭在身上,随着呼吸起伏。 因为热的原因,关节脖颈都泛着淡粉色,他蜷缩在床边,怀里还没有安全感地抱着容岸的衣服,显得又乖又软。 这么温馨的画面容岸本来也不想打破,要是以前他早就上去抱着沈长厌一起睡了。 但是现在他似乎是故意的,微微侧过身子让后面的烬天刚好能透过门缝看到沈长厌抱着容岸的衣服不撒手的样子。 容岸过去小心将衣服抽了出来,摸了摸他的头,在他刚刚迷糊睁眼的时候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宝贝醒醒,有人来找。” 门外的烬天也确实看见了,面上的表情微不可察地一僵,手缓缓攥紧。 沈长厌醒了,就是懒得动,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烦躁,眼皮颤了颤,转过去躺平,容岸又吻了他一下。 “不想见是吗?” 沈长厌坐了起来,上面两个扣子解开的上衣还有些往下滑,露出了半边锁骨和肩膀,容岸看着那里愣了一下,赶忙拉回去给他重新扣上。 “谁?” 他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一声细微的轻咳:“阿厌,还是这么爱偷懒。” 听到声音的瞬间,沈长厌神色一滞,然后有些失神,呆愣愣地坐着,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许是还在做梦,于是眼神迷茫,下意识看向容岸。 然后看到容岸黑得快滴出水的脸色终于确定了。 心底像是炸开了簇簇烟花,手脚发颤地跑出去推开门,看到那个清逸笔挺的身影,如古画般的眉眼,眼眶倏地红了,往前走时却踉跄了一下。 随后吸了吸鼻子猛地扑到了那人怀里。 烬天也回抱住他,手熟练的抚摸他的后脑和脊背,“受苦了吧?” 沈长厌在他怀里只能发出闷闷的声音。 他在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地方醒来,所有熟悉的亲人朋友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只能一个人往前走,但是有一天从小陪着他长大的最亲近的师兄又回到了他身边。 容岸看着这一切,只能看见沈长厌的背影,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剜了一下,喉咙里泛上一股青涩的酸。 滚烫的醋意烧得胃里一阵痉挛,嫉妒如毒蛇一般顺着脊背往上爬,他恨不得把沈长厌吃了,这样他就再也不能和别人站在一起。 “我……我……你怎么会来的?” “不放心我们小阿厌。” “我看你的灵力几乎已经消失殆尽了,你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烬天责怪道,却满眼都是心疼,沈长厌却感到阵阵暖意。 有师兄在就什么都不用怕,什么也不用想。 “我的灵力没了。” “没事,我这不是来了吗。” 沈长厌此时才想起些什么,从烬天的怀抱中退出来,烬天手还僵在空中,唇角的弧度却向下了几分,视线掠过沈长厌脖颈上那只露出一部分的项链。 沈长厌注意到一旁站着的容岸,过去拉了拉他的手,前两下还没拉动,第三下就被握住了。 沈长厌向烬天介绍道:“这是容岸。” “岸岸,是师兄。” 烬天点头表示知道了,“阿厌,你应该知道海族的灵力对你来说微乎其微,依靠这些不是长久之计,过来。” “是……”,但是沈长厌有点拿不准容岸的态度,转头看了看他。 容岸微微一笑,“还是 你恢复灵力比较重要。” 虽然容岸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沈长厌还是有些发怵,容岸直接揽着他的腰半拖半抱的到了沙发上,随后看向烬天。 “不是要渡灵力吗?开始吧。” 烬天给沈长厌渡灵力自然不会像容岸那样用接吻,不然容岸在场肯定疯了。 烬天和沈长厌掌心相扣,顿时感觉手心一片温热,沈长厌感觉到那种和自己出自同源的力量正在轻缓地输送过来,涌入经脉,让人一扫疲倦。 沈长厌和烬天的灵力虽然同源,但是他们两个人生来属性相斥,而且是两个极端——生灵和战争,所以他的灵力进入到身体的时候,沈长厌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烦躁。 曾经每次和师兄接触的时候都会从生理上出现这种抵触感,但不是难以忍受,他从来没当回事。 那种灵力就像自带躁动的因子,开始时让人排斥,后来就一点一点隐藏在经脉中,难以察觉。 容岸:“好了吗?” 烬天:“好了。” 容岸直接抱起沈长厌就要走。 “诶?等等……”容岸侧目那一瞬间的眼神,把沈长厌吓得呆住了。 容岸很不对劲。 沈长厌满脸纠结,不知道是先安抚容岸还是先去找师兄,毕竟他和师兄很久没见了,但容岸发起疯来又不好控制,只能任由容岸扛着自己,一边道:“师兄,你留下来吧,我……我明天去找你!”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将他的声音隔绝在屋内,进去后沈长厌直接被扔到了床上,床非常软,像是砸进一团云絮,整个人又被柔软的弹力托住回弹两下,这样把他晃得头昏脑胀,他却不敢相信容岸居然敢扔他? 接着庞大的身影就压下来,沈长厌下意识揪住他衣服的前襟,结果下颌被卡住,对方就吻了上来,这个吻和平时不一样,带着粗暴的侵略性和占有欲,甚至撬开牙关进去后在咬他的舌尖。 沈长厌在间隙中看到他的眼神,他这样俯视着,眼神滚烫。 他的吻一路向下游移,吻到喉结、脖颈,再到锁骨,甚至把他的上半身托起来,一只手在扯他的衣服。 沈长厌喘着粗气,“你干什么?” “干你。” 容岸的动作越来越危险,沈长厌感觉后颈连着脊背都在发烫,“不行!又怎么你了?” “他只是我师兄,你也看到了他很好相处,为什么要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呢?” “哦。” 容岸的手顺着衬衣下摆探进去,摸过的地方都带起一阵颤栗。 沈长厌终于耐不住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我去和他说!” 容岸的动作骤然停止。 “我去和他说你是我的爱人,我们是恋爱关系行吗?” “这样你不会再多心了吧?” 容岸的表情到现在才动了动,“我不勉强你。” “没有!我愿意的,能放开我吗?” 怒气被安抚下来,容岸虽然可以强上,但不想强迫他,反正他跑不了。 容岸下巴搭在他颈边,温热的吐息扑在耳根,“迟早的。” 58. 新药 第二天沈长厌迷迷糊糊起来,灵力充沛,也没有那么嗜睡怕冷了。 烬天住在山上的木屋里,靠着一片树林,幽静、风景秀丽。 住在这里的异种像是钢刺鼠就比较爱建房子,多手土拨鼠也喜欢,两波还互相攀比,这几天山上已经建起了一间间木屋、凉亭,河边还有拱桥,古香古色。 但因为这里同时也是大批异种的栖息地,没人敢进来。 一开始几乎人人闭门不出,因为下大雪,还因为和这么多异种共同生活在一个环境里,肯定是怕的。 但这么多天过去,天气已经转晴,有的人开始渐渐投入工作,但有的依旧恐惧不敢出门。 沈长厌到山上,看到山林雅舍前烬天正陪着几只雪地豹下棋,旁边几只豹子围着棋盘,眼睛却盯着另外几个同类,趴着的姿势一动不动,但是喉咙间发出危险的嗬嗬声,这声音越来越响,趴着的动作也开始一点一点发生变化。 沈长厌发觉不好,“师兄小心!” 他迅速上前将烬天拉开,手抚上豹子弓起的脊背,豹子眨了眨眼,立刻放松了下来,重新懒懒地趴回地面。 “怎么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同类之间不可能出现刚才那种满含敌意的状况啊。 还没等他深想,烬天便道:“阿厌来了。” “嗯,我和我爱人一起来的。” 烬天脸上的笑容一僵,不经意地看到一旁的容岸。 “爱人?” “你们……阿厌……” 沈长厌直接坐到烬天对面,看着石头上摆着的石质棋盘,一只手托着下颌,“师兄一个人下棋呐?我陪你呀。” “好。”烬天拿给了他一篓棋。 容岸和沈长厌坐在一边,容岸几乎是紧贴着他看着他手里的棋子。 “这是什么呀?” 沈长厌耐心跟他解释:“这是黑子,要把棋子放在棋盘上,像这样。” 第一颗棋子落下,容岸的眼睛也跟过去,等下了几轮容岸忽然指着棋盘道:“能下在这吗?” 沈长厌两指捻着棋子正费力思索,原本正要放上去,一看容岸指的地方就忽然变了道,“可以。” 烬天一看这个位置蹙起了眉,“阿厌?你……” 沈长厌:“下着玩嘛。” 容岸根本就不会下棋,指也是瞎指,但沈长厌像是在逗他哄他一样,也不认真下了,每次都纵容。 “我想下这里。” “好,就下这里。” 他们两个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亲密无间,别提玩得多开心,眼里哪还有旁人。 烬天隔着一个棋盘坐在对面,就像是和他们分在两个世界,他手搭在膝上,将手底的布料攥得皱皱巴巴。 烬天忽然轻咳了一声,沈长厌回过神来抬头看向他,脸上的笑意收敛,“师兄病了吗?” “没事。” “我去给你倒杯水。”沈长厌起身朝着木屋走过去。 只留下了容岸和烬天对坐。 容岸在沈长厌走后脸上的表情就缓缓收敛,又变得高高在上,睥睨一切。 他手里把玩着剩下的棋子,扫了一眼棋盘,随意放到了一个地方。 烬天看一眼就知道,他怎么可能是不会下棋,刚才分明都是装的。 “阿厌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孩子气,就喜欢养这些小动物,尤其喜欢鱼。” “他喜欢也养不好,虽然养的时候喜欢得不得了,随后养死了,哭了几天就忘了,仅仅是一时兴起而已。” 所以和你在一起也是,一时兴起,当成宠物养的。 他希望容岸能明白。 谁知容岸道:“给他养那些容易死的鱼干什么,还平白惹得他伤心。” “要是我,就算他养死了,我也会偷偷换掉,让他一辈子不会发现。” 烬天拿棋的动作顿住了,抬眼坦坦荡荡地看着他,“塞壬殿下,我自小和阿厌一同长大,感情难以割舍,你也不必介怀,毕竟我也不会过多在意你们做的那些事。” “我们做的那些事?哪些?” “亲密?接吻?”容岸的眼睛眯了眯,像是在笑,“还是做·爱?” 一听到这里,烬天面色罕见的绷不住,眸色骤然暗了,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憎恶,脖颈青筋隐现,连拿棋的指尖都在颤抖。 这个畜牲……阿厌他当时还那么小…… “当初玄帝不是说了吗,万灵神可以给我孕育子嗣,沈长厌就是给我的老婆。” 就算烬天这个人极有涵养,此时也已经快忍不下去了。 当时是沈长厌犯了错吓唬他而已,没有人当真,谁知道塞壬忽然插手亲自出面把沈长厌掳走了。 那只是一个误会,是假的,他和玄帝怎么可能把从小宠到大,捧在手心里的人送出去呢? 要不是他当时犯了那么大的错,怎么会…… “聊什么呢?”烬天回过神来。 沈长厌已经端着茶水走过来了,见到他们两个相处得还挺和谐的。 沈长厌一来,容岸就完全换了一副面孔,“对不起,师兄说我棋下得不好,我以后不会再乱下了。” 沈长厌看着容岸一脸委屈的样子,无奈又有点谴责的看向烬天,“师兄,他是不会下,只是喜欢玩而已,你说他做什么。” 烬天眉头抽了抽,看着容岸倒在沈长厌怀里那副委屈样,眼睛微微放大,一时竟哑口无言。 “不是……” “我先去别处看看,下次再来找你。” 说完把端来的水放下便带着容岸走了,烬天看着沈长厌离开的背影和容岸在一旁回头挑衅的眼神,手中的棋子骤然碎成齑粉。 沈长厌去了山顶上,看到一个庞大的身躯在山顶上趴着,蟒蛇正在冬眠,蛇身已经顺着石洞藏进了山体里,只剩下一个大脑袋露在外面。 似乎是一直等着沈长厌,在沈长厌到来的时候眼睛睁开,橙黄色的眼睛比他人还高。 蛇忽然张开嘴,黑洞洞的巨大喉咙展现在眼前,几乎能把沈长厌一口吞了,而里面的蛇信子上放了一窝小小的蛇蛋,和它这个体型比起来是非常的小。 然后把那些蛇蛋送到了沈长厌手上。 之后就整个缩回了山洞里去冬眠了,只留下沈长厌捧着一窝蛇蛋站在原地。 对于这种野生动物来讲,这是极其信任一个人才会将自己的子嗣托付给别人照料。 而且万灵神身上的气息也可以让蛇蛋孵化。 容岸凑过来,“可以吃吗?” “不可以!” 沈长厌抱着那窝蛇蛋往山下走,中途遇到很多住在山上的异种,有些躲在山洞里,有些躲在树林里,都是因为寒冷表现出一副低落没有精神的样子。 而且好像是知道人类怕他们所以都躲在山上不敢下去。 沈长厌把这些蛇蛋放回了家里,最近这几天不下雪,他大致都看了一下各类异种的栖息地。 后山上住的长相凶猛危险的野生和大型异种,离居民区更近一些的小山上就是比较容易被人接受的小型异种。 这些生物进化以后除了外表发生了变化,智力普遍上升,还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都进化出了自己的爱好。 特别是在失去了凶性、能够和平相处以后,这些异种的艺术特长都被充分地发挥了出来。 就比如说小山上多来了一个变色龙画家,名字叫顾青棠,因为它觉得这个名字比较艺术。 不但嘲讽糯米的名字土,还时常和糯米比拼艺术造诣。 有人小心翼翼地到小山上送木料,喂佳佳,生怕碰见什么异种,这种恐惧是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的。 每次找到糯米都避免不了遇到那条巨大变色龙,它立着一个画板就在糯米旁边,它的尾巴可以分泌不同颜色的毒药,但是都被它当成了颜料画画。 当有人战战兢兢地路过,不夸赞它的画作是不让走的。 沈长厌这段时间都在按照生活习性安顿这些异种,但是时常有人来找他说不放心,觉得和这些异种生活在一起不安全。 “异种的血液是会感染人类的,这样是不是不太安全啊。” “放心,我保证放进来的这些绝对安全,不会感染。” “这……真的吗?” “但所有异种都是携带异化基因的,怎么可能不会感染呢。” “如果你们实在害怕,我会看好它们的。 ” 沈长厌这样担保,才勉强安抚住人群的恐慌。 · 东一区入了冬以后更是苦不堪言,现在的大趋势是基因改造,为此倾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直到真的成功了。 不是改造母体生出进化后的新人类,而是可以直接给活着的人注射AX试剂实现进化。 谁也不知道这种试剂是怎么研究出来的,但第一个注射后的人不仅每日所需要摄入的能量大大减少,而且更不可思议的是。 他竟然拥有了控制植物的能力,虽然能使用的次数不多,但依旧是一个堪称疯狂且不可思议的研究成果。 因此孟然也成了第二个受到国际联盟表彰的人类。 这种药剂还没有被广泛使用,有的人争抢着想要获得异能,当末世的救世主,有些更理智的人怕出现什么副作用而不敢尝试。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身边一个又一个人成功实现了进化,拥有了更能适应末世的体质,渐渐地,已经几乎没有人不愿意了。 “我不想注射……那还是人吗?” “所有人都进化了,你不注射,还想活吗?” “可是,那不就不是人类了?和异种有什么区别?” “你不愿意?有得是人愿意,以后进化不了有你哭的。” 但是一定要这样吗? 走在街上看到大街小巷上所有悬挂的电子屏幕上都在呼吁着注射AX试剂,这是生物进化的大势所趋,因为试剂的出现,人类才得以避免被自然淘汰的命运。 “人类要为了顺应自然而做出改变,可曾经我们的祖先不是在用锄头在努力征服自然吗。” “但现在的土地已经不行了。” 所以他们的目标已经从征服土地种出粮食到更改基因改变自己。 “不行了吗?之前不是有人能种出粮食吗?” “太少了,太少了!这么少的粮食不如没有。” “而且那个异能者白月溪已经被西二区的人绑架了,你不知道吗。” “不是,我说的是更早之前,不是有个人不仅能种出来,还能让我们都种出来,有这么一个人,他之前就住在这里。” “你怕不是疯了吧?” “真的有!我还吃过他种出的粮食,很多人都吃过!” “真的能种出粮食也不可能让咱们这种普通人吃到啊。” “我想起来了,沈长厌啊!他后来进了研究院!” 对方明显顿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想出去,我想离开安全区,看看外面怎么样了。” “你疯了吗?!现在可是冬天,外面全是异种,没有粮食没有吃的,没有干净的水!多少人排着队挤破脑袋想进来!” “反正在这里待着也没意思了,那个沈长厌在哪?我出去说不定能碰见。” “什么?他不是早死了吗?离开安全区还能活多久啊。” “是吗……” 一辆军用卡车忽然停在了马路上,车上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走了下来,为首的是一个长相貌美神态干练的女士。 她简单扫了几眼这边几个在冬天穿着一层层叠起来的薄薄破衣服的平民,简单对着身后的人吩咐,“就这几个吧。” 第一眼看到这个只能在屏幕上看见的女人时所有人都不由得肃然起敬,绷直了身体,紧接着就发现了不对。 “你们要带我们去哪??” “等等?!你们干什么?!!” 一针下去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不吱声了。 孟然看了一眼,“真是麻烦。” 这些昏倒的人被带进了研究院,坐上专用电梯,孟然刷卡打开,一直下到底层。 门打开以后,是一条长廊,惨白的灯光打在地板上,整个空间洁白得让人窒息。 孟然吩咐将这些人放到尽头的那个房间里,紧接着跟进去。 里面的场景和外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整个房间鲜血淋漓。 而且边上靠墙的位置上还摆放着一个水桶大小的透明容器,里面盛满了新鲜血液,和混在一起的粘腻心脏,而上层的血液里浸泡着一根嫩绿的藤蔓。 孟然头也没回道:“放血。” 59. 叙旧 “岸岸,你过来。” 沈长厌手里捏着两个泛着金边的叶片,玉石质地,容岸过来后好奇地看着。 “这是什么?” “好玩的。” 沈长厌把叶片分给了他一个,“这叶片上面可以写字。” 说着他就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娟秀刚劲的字体后附上了容岸两个字。 随后只见容岸手里的叶片泛起金光,上面也自动浮现了沈长厌写的字。 容岸的眼睛也泛起了光。 上面的一行字是,“容岸小朋友。” 厌厌还是第一次给他写情书,但没过多久这行字就消失了,容岸眼里的光也跟着熄了。 但是沈长厌没发现,接着道:“还可以这样。” 他把叶片贴到唇边,道:“容岸在哪呢?” 接着容岸手里的叶子也开始不停地泛起金光,他拿起来靠在耳边,听到了沈长厌的声音。 这是沈长厌小时候师尊逗他玩的小把戏。 “你想我了可以这样联系我。” 沈长厌把那个玉石叶片穿了条绳挂在他腰上,容岸得意得没边儿了,但没得意几天就发现全城人都有了。 沈长厌每人发了一个当成通信用的工具。 而且沈长厌经常借此来跟烬天联系。 听烬天说后山上的青梅树挺不错的,他正在用灵力养,花开得特别好,梅子也结得特别多。 而且最近烬天找糯米做了几套酿酒用的工具,正在自己酿酒,烬天酿酒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尤其是梅子酒,酒味不呛,梅香浓郁,他现在还时常想念。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就收到了烬天的邀请。 他趁着容岸和苏北他们出去接幸存者,不在安全区的功夫,准备下午跑去找烬天喝酒。 他先是到市场逛了一圈,这里依旧熙熙攘攘,摆摊的人也更多了,物品的花样也多了不少,路过一家摊位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老板,这是盐吗?” 沈长厌看到木桌上摆着一罐罐和盐很像的东西。 居然有人会制盐吗? 摊主是一个妇人,答道:“是啊,不光有盐。” “我这不是在家待着没事干,我以前几乎没看过书,现在在图书馆看看觉得还挺有意思,我看原材料都有,还托糯米带回来了些海水,就做好拿出来卖了,小厌拿几罐走啊。” 对方不要沈长厌花钱,但沈长厌坚持付钱买了几罐,不光有盐,看到别的地方还有油盐酱醋糖……都是自学自制,各自发挥所长的成果。 逛着逛着还发现了几个卖装饰品小玩意的摊位,摊主是一个小女孩,架子上放的都是手工做的小发卡。 沈长厌一眼就看中了一个蓝色小鱼形状,点缀珍珠的发绳,主体用碎玻璃磨得晶莹剔透,他买了这个发绳给自己的头发梳了起来,最后又买了些蔬菜带去师兄那里。 后山上,青梅树移栽到了这里一棵,正好在屋前对着雕花窗,因为有灵力的供养,即便在冬天还是满树繁密,亭亭如盖,枝丫上挂着没落尽的梅子,风一吹就晃一下,清甜的果香顺着飘过来。 树下放着一个藤编的摇椅,上面落了几片叶子。 沈长厌走过去坐到了摇椅上,阖眼轻轻晃着,姿态放松。 听见吱呀的开门声也没动,直到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听到了一阵轻笑。 睁开眼看到烬天的时候,沈长厌恍然觉得现在的一幕和千年前重合了。 “又在偷懒呢。” “只是觉得这里景色正好。” “觉得景色好还不来看我?” “我这不是来了吗。” 烬天忽然抬手,一阵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手拂过沈长厌的发丝,在沈长厌呆愣住的时候捻起了一片叶子。 “走吧,进去。” 烬天自然的握住他的手腕,牵起他的手带着他进屋。 要是放在以前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但是现在他却觉得有哪里不妥,被握着的手都有点不自然的发僵。 木屋内部宽敞明亮,简约干净,古香古色,有两个隔间一个厨房,雕花窗棂透着外面的青梅树,几片清脆的落叶落到窗子上,十分雅致。 沈长厌把袖子挽上去,长发也整齐地辫了一个麻花辫,先是把挑拣好的果子放到水里清洗,最后放上盐搓,做完以后烬天拿出去晾干。 他在这个时间里用买来的菜做饭,好不容易调味齐全,沈长厌也可以大展身手。 红烧茄子、小豆腐、嫩笋、虾羹…… 等他做好菜端到窗边的桌子上时,烬天也处理好青梅回来了,看到沈长厌的时候脸上浮起笑意,手指抹了抹他的侧脸。 “你看你,弄得哪都是。” 天色已经很晚了,两人对坐在窗前,天色暗紫,月光顺着窗子洒下,晚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拂在脸上凉凉的,烬天用灵力维持着这屋子的温度,正好舒适怡人。 在吃饭前还拿了两壶早已酿好的酒过来倒上。 沈长厌先尝了一口,酸酸甜甜,还是熟悉的味道,“我想了好久了。” “确实好久了。” “你沉睡了太久,现在怎么样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好?” “挺好的。”沈长厌怕师兄担心,还是没有把他神格破碎甚至残缺的事告诉他。 “当年你下凡以后再回来身体就一直不好,让人担心。” 沈长厌感觉心头涌上来一股暖意,“那都是多久以前了,你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我怎么能忘得了,我的小阿厌才多大就受了这么多苦。当初你下凡后回来的那段日子,真的……”他垂下眼,看着杯中的酒水泛起圈圈涟漪,显得有些落寞。 “看着你整日把自己关起来,神思恍惚,夜夜梦魇,红着眼睛哭得可怜,我和师尊都很心疼。” 沈长厌才想起那段日子,确实阴郁,精神也出了些问题,就连他现在去回想都记不清了,记不清都发生了什么,只是印象里是师兄和师尊对他百般呵护才让他走出阴霾。 “嗯……现在师尊也不在了……我只有你了。” 沈长厌喝了口酒,转移了话题,“师兄知不知道为什么当年天界那几位上神的神格会出现在现在的人类身上?” “这些我也不知,不过你还记得那几个人?” “当然了,我在天界的好朋友。” “还记得别的吗?” “不记得了,可能是睡了太久了。” 他双手托腮,眼底盛着笑意,“你可以和我讲讲小时候的事。” “好。” “小时候你不老实待在自己的寝殿,老往我这跑,明明难受还要非和我挤着睡。” 沈长厌好像也想到了,“那个时候我和你属性相斥,排斥反应是最严重的。” “对啊,可是那时候你即便不舒服也要来找我。” “我要下凡历劫,你就每一世都在奈何桥守着,傻不傻啊。” 沈长厌就这样听他讲,时不时笑一下,笑得越来越傻。 应该是有些醉了,他一只手托着下颌,低垂着眼睛,眼神迷茫,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红唇微抿,含情的桃花眼晕染了一层红,窗外枝叶的影影绰绰映在他的侧脸上,月光也给他镀上了一层银白的色泽。 然后他闭起眼睛,吹起了窗外的冷风,风也对美人温柔,只将他的发丝吹开。 光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是仙姿佚貌,惊为天人。 他从小到大就出落得温润善良,芝兰玉树,论品格论相貌都是世间无双,谪仙一样的人,怎么能被别人轻易糟蹋了。 “阿厌,今晚留下吧。” 沈长厌头微微晃了两下,抬起来看着他,视线又落到他握着自己的手上,眼底却有迷茫和不解。 “这里有两间房,我们许久未见了。” 沈长厌此时眼角都被晕染上了红意,唇上也带着潋滟的水光,他对师兄毫不设防,似乎马上就要答应了。 烬天看着沈长厌发尾的那个发绳,他已经盯着看一天了,随后两指一晃,发绳被解了下来,换上了一根轻薄的白色缎带系了上去。 他原以为沈长厌已经喝醉了不会发现,没想到他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师兄干什么?” “这个不好看,给你换一个。” 沈长厌却异常执拗,“好看的,还给我。” 他起身朝着烬天那边走过去,身形却微微有些晃,到了烬天面前甚至差点栽倒下去。 “别闹。” “还给我。” 外面忽然传来砰地一声巨响,烬天眉头一簇,随后眉梢微调,借着这个姿势握住沈长厌的手腕就将他带过来,沈长厌一个不稳就扑到了他身上。 沈长厌趴到烬天身上,刚想起来,却感觉手腕被握住,瞬间又脊背有些沉,怎么也起不来,甚至被一股力量压了下去,彻底贴在烬天怀里。 沈长厌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忽然后颈发烫,烫得他捂住后颈,“啊……” 下一刻另一只手被抓住,近乎粗暴地将他扯了过去,进了另一个怀抱。 感觉腰被一只手握着,这种感觉很熟悉,他迷迷糊糊抬眼,对上了容岸那双危险沉冷的暗紫色眼睛。 如果他清醒一定能意识到这种眼神的可怕,好像真的要把他吃了。 但他现在意识不到,还对容岸笑了笑,然后似乎是很累了,重新趴回了他怀里。 烬天倒是面色未变,“天色这么晚了,就别再折腾他了吧。” “在我这睡下好了。” 60. 醉酒 容岸觉得他简直就是在做梦。 简直是在做梦!! 他恨得咬牙切齿,要是再在这里待下去保不准会把这个人杀了。 沈长厌还在他怀里哼哼,低头闻到他一身酒气更是气得头脑发昏,无法思考。 “阿厌可是答应了的,住一晚有又什么关系。你都和他睡多久了,就一天也不让?很久以前,我们可是天天睡在一起的。” 烬天看着躲在容岸怀里,倒显得娇小极了的人。 “要不你问问他,愿不愿意走?” 呵呵,容岸才不问呢。 沈长厌愿不愿意重要吗,本来大晚上待在这里就已经触及了他忍耐的极限,还想住在这里? 做梦呢。 桌边的烛光忽明忽暗,空气像是凝固成了实体,两个人的视线撞上,像架起了刀,野兽蛮横的压迫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另一股灵力在阻隔着,氛围像拉满的弓弦,轻轻一碰就会爆炸。 “走吧,我困了。” 沈长厌忽然出声打破了寂静。 烬天面色先变了,酒杯放在桌上,眉心一拧,“阿厌。” “师兄我回去睡觉啦。” 容岸哼了一声,眼底浓黑的恶意收敛。 沈长厌都这么说了,容岸自然是先放过烬天,先带他回去睡觉,他也不想沈长厌醉着在外面。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唇角还保持着刚才的弧度,眼底的光已经倏地熄灭了,指节慢慢收拢,指甲抵进掌心,手心里那个头绳立刻碎成了粉末。 容岸用衣服把沈长厌裹得严严实实,一路上沈长厌都老实的没说话,容岸还以为他睡了。 但到家的时候裹着的衣服才被沈长厌扯了下来,头发被勾得乱糟糟的。 容岸看见他发尾的那根发绳,又一波怒气直窜上来。 他直接扯下来在手里焚成灰烬。 “半夜不回家,在别人那里喝得烂醉,沈长厌你想干什么?!” 沈长厌睁大眼睛看着他,神情里满是对容岸吼自己的不可置信,“你凶我?!” “你要是再去,还敢睡在他那里,我就死给你看。” “你还威胁我?!” “一天了,你们都聊什么了?跟我聊聊吧。” “忘了。” 他现在脑子还不会转弯,说忘了就是忘了。 容岸猛地咬住他的脖颈,沈长厌现在连皮肤都带着青梅的酒香,别人的味道,让他更气,咬得更狠。 “啊……!” 沈长厌揪着他的头发把他往外拉,拉不动还气急败坏地拍两下。 “你这个人真讨厌!” 容岸再生气也克制着不咬出血,牙尖厮磨着留下一片片红印。 容岸觉得这个姿势不方便,于是想把他放下去,刚拖着他的腰,手臂的衣服却一紧,被沈长厌牢牢揪住,双腿也盘在他的腰身上,整个人攀着他。 “不行!你又想扔我!” 他就这样上身悬空着,脊背几乎与床平行。 容岸掌心贴着他的腰窝,怕这个姿势他不舒服又把他抱了回来。 “我没想扔你,而且明明生气的是我,你还想怎样?” 沈长厌看起来更生气,胸膛剧烈起伏,扯过容岸的手臂就咬了上去。 他咬得毫不客气,舌尖抵在手臂上,牙尖硌着,立刻咬出了一片红印,这个过程容岸感觉自己像一根火柴,敏感的神经细胞都被擦着点燃了。 而沈长厌咬完就推开他站到床上。 容岸气得牙痒痒,身体上的反应更是让他昏了头,沈长厌怎么总是这样? 撩拨起来不负任何责任。 那双眼睛沉沉盯着他,“我没弄过你,你就这么肆无忌惮,怎么能这样……” 沈长厌喝醉后和以前最大的区别就是脾气变得特别坏。 “你只是没进去而已,别的你少做了吗?” 反正他的身体已经被容岸从头到脚吻一遍咬一遍了。 哦,不止一遍。 这个时候越想越气,感觉自己吃了大亏,而对方占了便宜还不满意。 容岸反而眼中腾起灼灼的光,“那现在可以吗?” 如果这个时候能哄得他同意,那他清醒过来也不能说什么。 “当然不行!” 容岸意识到他现在比清醒的时候更难商量。 “我不跟你睡!”他说完就跳下床,容岸还没把他这句话消化完,大脑警报就嗡嗡作响,“不行!” 反手就在床下接住了他,沈长厌这个反应慢的直接跳进了他怀里。 “为什么!” “没有房间了,你只能睡这。” 事实证明沈长厌只是喝醉了不是喝傻了。 “你乱说。” 容岸冷笑一声,从床头拿了一个遥控器,一按按钮,咔哒一声,门和窗都被牢牢锁上。 当初装的时候就是为了方便,而且这个遥控器只能容岸的指纹解锁。 “我看你今天晚上还想去哪。” “阿嚏——!”沈长厌打了个喷嚏,盘腿坐在床上。 容岸眉心蹙了起来,想起来沈长厌刚在外面喝醉了,还在路上吹了风,现在怕是要感冒了。 “过来,我看看。” “哼,不。” 容岸啧了一声,他现在还因为沈长厌出去喝酒生着气呢,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也不指望能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所以决定把这件事放一放,先把这个脾气不好的哄好了,于是语气软了下来,“乖宝宝,我看看是不是感冒了?” 这个称呼一出,沈长厌虽然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但耳根已经红了。 容岸手臂放到他腰上他也没有再挣脱,就这样被抱到了腿上。 手贴着他的额头,万幸没有发烧,“我给你渡一些灵力驱寒。” 说完就吻了上去。 容岸诞生于海洋,和海洋共生,他的灵力也都源于海洋,也如海洋波涛汹涌、澄澈强悍。 他的灵力渡给沈长厌过程是很舒服的,沈长厌就像是一棵即将枯死的老树,需要水的灌溉才能焕发出生机。 等渡完了灵力,沈长厌眼眶脖颈都是红的,眼神迷蒙但带着怀疑,“只能用这种方法吗?” “只能。” “好吧,那再给我点。” 容岸甚至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沈长厌的手臂已经搭上来了,环着他的脖颈就吻了上来。 霎时间他大脑空白,快被沈长厌身上混着果酒气的冷香香晕了,只知道把灵力渡给他,托着他的脊背抱得更紧。 宝贝老婆现在虽然表现得脾气很坏,但比清醒的时候更好骗,像一只竖起了刺的刺猬,可肚皮更软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底的光芒愈盛。 容岸将他额前被汗水沾在脸上的碎发拨开,再次开口时声音带着诱哄,“我们玩一个游戏好吗?” “什么游戏?” “许愿。你可以向我许愿,我什么都可以实现。” “我应该许什么愿?” “许愿你永远不抛弃我,永远爱我。” “好。” 容岸微微一怔,还以为要哄骗他一番,没想到却这么容易,手打了个响指,那两张万分熟悉的契约就伴着细碎荧光出现在了空中。 那是两张恋人契约。本来上面已经写过了字,沈长厌已经答应了的,但容岸还觉得不够。 还要他再加上几句来增加这张契约的效力。 如果是在清醒的时候,他这两张近乎于绑定灵魂的纸是不敢让沈长厌发现的,更何况现在还要更过分更得寸进尺。 他这是把沈长厌完全当成自己所有物,野兽骨子里恶劣的占有欲藏也藏不住,即便满足了只能缓解一段时间,时间一长了就又会开始焦灼膨胀,所以永远不够。 “但是你要先满足我一个要求。” 沈长厌开始提条件了。 “什么要求。” “我想吃汤圆。” 汤圆。 “冬天应该吃汤圆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沈长厌的眼睛,明明还是蛮横不讲理的,却带着一点点乞求,好像这对他来说是什么求而不得的事。 “好。” 他只说了一个好,没有问为什么,是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他的厌厌现在说想吃就要吃到。 他让沈长厌躺好先睡一觉,做好了来叫他,出去的时候锁上了门。 幸好现在还不算太晚,这个时间夜市上应该还有人,容岸出去立刻把海里以前专给沈长厌做饭的大厨叫了上来,带着他一起去夜市上买了材料, 外面果然已经下雪了,沈长厌或许是因为下雪才忽然想到要吃汤圆。 没过多久就把食材买回来了。 大厨进厨房准备食材,容岸回卧室看看沈长厌。 把门推开一条小缝,看见他正团成一团睡着呢,松了一口气。 “汤圆,红豆、黑芝麻馅的。” 大厨倒是会做,因为在以前的循环里,每年元宵节沈长厌都会吃汤圆,也知道他喜欢什么口味。 海里的生物,包括容岸都保留了循环的记忆,只是时间跨度太大,有些生物会记得不清。 大厨手把手教容岸,容岸学得非常认真,没过多久香甜软糯热气腾腾的汤圆就出锅了。 他端着汤圆轻手轻脚的进去,以为沈长厌还在睡着,没想到他正趴在床边,拨弄床头灯旁边的水晶贝壳吊坠。 容岸坐到他旁边,“我亲手做的,尝尝。” 沈长厌抱着膝盖看着这碗雪白圆滚的汤圆,容岸吹凉了喂他,递到唇边,他咬了一口。 嘀嗒—— 容岸动作倏地停住,四肢动弹不得,手足无措地端着碗,看着碗中留下的热汤泛起层层涟漪。 是泪。 沈长厌哭了。 他急忙放下碗去擦他的眼泪,“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是不好吃吗?” 沈长厌没说话,半口汤圆还含在嘴里没咽下去,红着眼睛抿着唇更显委屈难过,他将头垂下来,靠在容岸颈边。 容岸心快碎了,他每次看到沈长厌这样,不知道什么原因掉眼泪的时候心都像是被生锈的铁刀割开,割碎成一片一片。 因为这个时候他都会更清楚厌厌在他不在的时候,都经历过什么。 他都经历过什么…… 是不是受欺负饿肚子,受冷受冻,是不是过节连汤圆也吃不到,所以才会在雪天念念不忘。 他只有那段时间不在,也找不到他,再次找到他的时候就已经是伤痕累累,落了一身病。 沈长厌慢慢回抱着容岸的手臂,冰凉的指尖轻轻抹过他脸颊上沾的面粉,然后把容岸的袖子翻了上去,露出了下面一片被烫伤的红。 “对不起……”沈长厌的轻轻抚过那一片红。 “你对不起什么?为什么反倒要和我说对不起……”他嗓音哽咽了一下,“明明是我对不起你。” 61. 变故 大雪越下越大,汤圆吃完了,只剩下热汤还放在床头,沈长厌折腾了大半夜终于睡着了,而且睡得很好,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 容岸还躺在床上,沈长厌从他怀里钻出去的时候把一件衣服塞给了他抱着。 走到门边刚拧下把手。 “?” 怎么拧不动? 他以为自己劲使小了,手用力压下去,却怎么也打不开。 门好像真的锁了,不会是坏了吧。 他跑到床上去跪在容岸旁边,轻轻晃他,“岸岸,门坏了,我们出不去了。” 容岸抓着沈长厌的手臂就搂上,“那多好。” “?真的坏了。” 容岸清醒过来,手摸到枕头下压着的遥控器,偷偷把锁打开了。 他还不想让沈长厌发现有这个东西。 “真的坏了吗?我看看。” 结果容岸到门口一拧门把手就开了,沈长厌才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劲使得太小了。 他刚要出门,忽然猛地僵住,想起在自己昨天在师兄那应该是喝多了。 当时容岸还没回来,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那个时候自己回家了吗?如果自己太晚没回家容岸应该不是这个态度。 那应该是师兄送自己回来的吧。 师兄…… 明明自己昨天才刚见过他,好像现在又不受控制地开始想他了。 “怎么了?” 他刚迈出步子又退了回来,试探地看着容岸,“我……昨天晚上都干什么了?” 容岸往门框上一靠,“现在想起来对我负责了?你干的事儿可多了。” 沈长厌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感觉应该没什么大事,“那谢谢你照顾我了。” “所以下次想喝酒跟我说,咱们把门锁起来在家里喝,有我在就不用怕危险了。” 沈长厌:“……” 沈长厌原本不打算出门的,但腰上挂着的叶片泛起金光,等他赶到时刚好看到一群人围在小广场不远处的这片空地里。 “死……死人了。” “就说不应该让异种进来,这下好了,怎么办啊……” “人和异种待在一个空间迟早会被感染的!快回家躲起来吧!!” “这……” 这里的人都面色难看,神色恐慌,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能责怪沈长厌把异种放进来。 沈长厌一头雾水地走到中间,看到雪地上横躺着一具尸体,被开膛破肚,周围鲜血淋漓,肠子流了一地,身体已经成了一滩难以辨认的肉泥。 有一串脚印,每一个脚印足足有铁锅大,足尖分叉,像是某种野生动物,但是从走路的轨迹来看又像是人类。 这分明就是被异种感染变异的人类! 异种感染了人类,人群中出现了变异种,而这个变异种杀死了人类。 这么可怕的一件事竟然就发生在眼前。 但是沈长厌万分确定,放进来的这些异种绝对不会感染人类,这又是怎么回事? “把那些异种赶出去吧厌哥,都清出去我们再排查谁变异了。” “不然这也太可怕了。” 虽然他们都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异种忽然转性了,这段时间都在同一屋檐相处的井水不犯河水,但都多少知道是沈长厌的功劳,也是沈长厌做主让它们在城里过冬的。 不是不相信他,但实在是太害怕了。 好不容易发展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城市不能这样沦陷。 沈长厌沉着脸,看着满地的鲜血,“大家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会弄清楚的。” “这段时间不要外出,都在家待着,如果有事及时联系我。” 沈长厌都这么说了,别人不再抱怨,都回家待着去了。 就当是放假了。 沈长厌联系了王笑,很快她就带着研究组的人过来,尸体被带上担架抬走,沈长厌也跟着一起去。 沈长厌在实验室外等着,隔着一层玻璃看到那个鲜血淋漓已经看不出人形的东西被绑在椅子上,王笑取了血液正在解析。 可随后沈长厌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看着那片红色的血肉越看越觉得心慌。 它好像动了一下,沈长厌以为看错了,下一刻那个被绑起来的尸体忽然猛地炸开! “啊!!” 尸体从胸口的位置向上窜起一个血淋淋的东西,一直向上生长。 “那是什么?!” 沈长厌猛地起身推门进去,那个东西生长的速度已经到了天花板,同时停了下来。 那竟然是—— 一棵血红色的树。 而那棵树正在吸食人的血肉生长得更加茂盛。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有的人甚至没忍住吐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变异感染!” 沈长厌看着这个东西从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同时还夹杂着极度的不详的预感。 “不对,安全区里藏着东西。” 他喃喃说了两句就迅速跑了出去,刚一到外面就跪在雪地里,手掌拍地,瞬间无数藤蔓从地底窜起,以雷霆之力将地面上的雪震开,一瞬间满天白雾。 青翠藤蔓游蛇一般在空中逡巡,再扎进地下,或许是灵力充沛的原因,此时每一个叶片边缘都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他猛地睁开眼,收回藤蔓就赶去了后山。 现在正是冬天,又是刚下完了雪,这些生物都低落地各自趴在窝里休息。 但是见沈长厌来了都提起精神出来欢迎,有尾巴的还摇着尾巴。 它们已经和外界的异种不一样了,如果让它们这些傻乎乎的异种出去只会在片刻间被撕成碎片。 沈长厌在不远处看到了另一个人影,试探地叫了一声,“小阳?” 那个影子听到声音一顿,转过来看到了沈长厌,于是抱着怀里的饭盒跑过来了。 “小阳?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来给它们喂食,你上次说它们比较喜欢吃人类食物,我来试试。” “那你最近有没有发现这些动物有什么不对,人类和它们之间有没有出现什么矛盾?” “没有啊,没有人会来后山,但是……”林许阳忽然想起来。 “当时异种刚进攻城市的时候莫小晚不小心杀死了一只钢刺鼠,然后就和它们结仇了。” “行,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个黑影出现在了兽群中,所有的异种都察觉到了危险,一边冲他呲着牙一边后退。 随后一只狼的脖子被猛地掐住,一瞬间所有的同类都围了上来,猛扑上来咬着他的手臂,却被一 把甩开,下一刻,一只泛着红光的针剂扎进脖颈注射了进去。 狼嗷嗷了几声,布满尖牙的口中流出口水,发出轻微的哼声后就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剩下几只狼瞬间被激怒猛扑上来,咬着他的手臂、腿,但顾及着沈长厌最初吓得不可以伤害人类的禁令,只能咬着不能下口。 “呵,野兽被抑制了本能还有什么意思。” · 沈长厌和林许阳赶到小山,刚好撞见了莫小晚,他正在刺鼠住处的前面,而那个小木房子已经燃起了大火,里面正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 沈长厌快步赶过去,同时藤蔓猛地掀翻房屋,缠住了几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带了出来,还在空气中晃了晃灭火。 “你在干什么?!” 沈长厌看着那几个奄奄一息的刺鼠,第一次对莫小晚这么凶。 莫小晚见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一脸委屈,“跟我有什么关系?!不是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起火了啊!我也想救啊,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莫小晚一边哭喊着一边把火柴往身后藏,但是手背忽然一疼,被地上窜起来的藤蔓抽了一下,火柴盒掉在了地上。 沈长厌沉着脸看着地上的东西,在等着莫小晚解释。 他一瞬间脸涨得通红,看看沈长厌又看看旁边的林许阳,手缓缓攥紧,眼底逐渐蒙起一层水雾,眼睛通红。 他好像知道自己什么样最可怜最招人疼。 “只是几个畜牲而已,你凭什么冤枉我……” 他一边哭一边捂着自己被打红的手,沈长厌这次没有心软,依旧神色严肃。 如果人能随意伤害异种,就算是已经被净化了的异种也不会永远忍着,被欺压到了极点总有一天会反击。 到时候就更加难以控制了。 所以他这是绝对公共的,不论是人还是异种,到了他这里都得给他学会好好相处。 “你是谁,你凭什么能冤枉人……” “异种也不是能随便伤害的。” “不是我!都说了不是我了!!” 莫小晚哭得梨花带雨,沈长厌也是再不忍心在这种情况下质问他,“小阳,先带他回去。” “好!” 林许阳过去拉起莫小晚就走,“小林哥,真的不是我……他怎么……怎么可以冤枉我啊……” “他怎么能这样欺负人……” 沈长厌深吸了一口气,藤蔓卷着这几只刺鼠浸到水底下降温,刚从水里拿出来的时候还冒烟,反复浸了几次,直到它们开始咳嗽,咳了半天才恢复精神。 把它们放下来的时候只是围成了一圈看着那个被烧成了灰烬的小木房子,看了一会儿后就默默走开,去搬新的木头,再次重新开始建一个。 “我代他向你们道歉,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那几只刺鼠一边抓着木头,一边摆摆手,好像是不用道歉。 沈长厌大脑乱成一团,靠在树边坐了下来,那串特殊的脚印,很明显是出现了一个被感染异化的人,但安全区里并没有净化异常的生物,也没有憎恨人类的异种。 那只有可能是在外面感染然后又回到了安全区。 可是那个尸体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刚才会出现那样的状况,那分明…… 有自己的力量。 62. 怀疑 这个念头一直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瘆人的冷意直窜上头顶。 怎么可能会有人把他的神力窃走? 耳畔忽然掠过一阵风,沈长厌眼神一凌,侧头看过去,一只毛茸茸的巨型蜘蛛正趴在他面前,无数条腿正焦躁地在地上刨。 沈长厌走上前去,“小佳佳?怎么了吗?” “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长厌眼睫微颤,向蜘蛛庞大的身躯后面望去,看到了负手站在后面的烬天。 烬天看了看他身边,“你的那位人鱼朋友没跟你一起?” “他出去了。” 烬天很了解沈长厌,一眼就看出他面色不对,“发生什么了?” 烬天一出现,沈长厌心里的不安就消散了一大半,“不知道为什么,我之前总是感觉自己的神力一边在恢复,却总是在流失,而流失的那些神力好像出现在了别的地方。” 烬天表情微沉,“怎么会这样呢?” “我神格破碎,不全,可能是像其他神一样,遗失的那片在别人的身体里。” “不会的。” 被这样断定,沈长厌也没了信心,“没有这种可能吗?” “神格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只要你还存在于世上,它就会回到你的身体里,不会到别人体内,别多心,可能是别的原因。” “嗯……” 烬天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沈长厌正沉思的时候,忽然腰间的叶子发出灿烂的金光,疯狂闪烁,玉质的表面上浮现了一行又一行字。 沈长厌看到的瞬间神色完全变了,下意识伸手揪住了烬天的衣袖,但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把手松开了。 “师兄你先休息,我下去一趟。” 他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在发颤,几乎是瞬间就消失了踪影。 在他走后,烬天在原地站了许久,走向一旁的蜘蛛,“你刚才是说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你想念的那个人类出现在了附近,让你感到很不安?” 蜘蛛脑袋上下点了点,他脖子上的黄色围巾随着风飘荡。 “但是你也看到了,他现在很忙,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吧。” 说着他手摸到了蜘蛛的那条围巾上,“织得真好,这是你准备送给那个人类朋友的?” 话音刚落,蜘蛛漆黑的眼睛忽然开始缓缓变红,瞳底的光芒如同烙印一般出现兵戈的金色纹章,又快速消散。 · “救命啊!!!” “疯了!那些异种都疯了!!” “快跑啊!!” “啊……妈妈……” 山下已经乱成了一片,惨叫哭嚎声此起彼伏,像是宣告什么噩耗,街道上的人拉扯着狂奔出去,有的人拿起铁棍挥舞,拿起手边所有能防御的东西,后面的变异狼群就已经站上了街道。 这段时间人和异种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界限划分得清清楚楚,就像一根紧绷的弦,随着时间越拉越紧,互不侵犯还好,可一旦对方出了安全范围,这根弦就会绷断,两方的关系就会彻底破裂。 “不行了,这次真的要死在这了……” “全都被异种毁了……!!” 进化后的狼毛发是细密的金属鳞片,脊背凸起,尾巴是布满倒刺的骨鞭,每一次摆动都在地面上刮出白痕,爪子在地上留下淡绿色的粘液。 这些废土孕育出的新物种就是狰狞的兵器,专门为了屠杀人类。 人类在他们手底下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人群朝着远处跑,几只狼压低身子从两侧迂回包抄,悄悄切断猎物逃跑路线,一只体型明显更大的狼领头,不知道哪一刻就会冲上来撕咬,速度和力量上的差距就算现在跑得再快也没用。 老人腿脚不便,连跑步都打着颤,慌张中被地缝绊倒摔在了地上,旁边人见状想扶,却被他一把推出去。 “你们先走!别管我!!” “快跑!” 几只狼压低身子,喉咙间发出瘆人的响声,就像是响在耳边,听得整个背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尖锐的利爪抓地,脊背弓起,下一刻! 老人猛地闭上眼,却忽然感觉手臂一紧,被握着搀扶了起来。 那道清瘦纤长的身影出现的瞬间,所有人悬着的心骤然落了地,好像只要看见他,心底的慌乱就能瞬间平息。 与此同时,飞扑而上的狼悬在空中,却并未落地,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音,四肢都被青翠藤蔓牢牢绑缚吊在空中。 紧接着,藤蔓继续生长,将几只正准备作乱的狼精准揪出来吊在空中。 那些骤然被变故吓坏了的人现在不跑了,因为相比起来还是沈长厌在的地方更有安全感。 沈长厌被气得不轻,眉头紧锁,看着那些被吊起来还在疯狂挣扎的狼。 中间的狼王体型大了一倍,双目血红,浑身散发着凶恶狂暴的气息,很明显不正常。 沈长厌站在它面前,双手抱臂,眉头下压。 啪——! 一声脆响,周围瞬间寂静,远处看着这边的人齐刷刷愣住,完全不敢出声。 那匹吊在空中的狼被藤蔓鞭子狠狠抽了一下。 “你们吃撑了?这是想干什么!” 狼王呲着牙,凶恶的瞪着沈长厌,挣扎着恨不得扑上来咬死他,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沈长厌看着另外几只狼,它们并没有表现出和狼王一样狂躁的状态,所以只有狼王出现了问题,而狼群只听从狼王的命令。 他手已经伸过去使用灵力,脑海里正想着别的事情,目光发沉,正巧在此刻,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尖叫,沈长厌被吸引了注意,转头望过去。 下一刻手腕一痛! 狼的前爪竟然挣开了藤蔓,扑上来的时候尖锐的利齿穿透皮肤刺进骨头,一瞬间只感受到冰凉,随后极大的痛苦冲撞过来,进化后的狼齿间是带毒的,从牙尖灌注进来沿着血管爬。 他疼得手臂发颤,再次使用藤蔓缠上来的时候却又有些不受控制,废了一番力气才又将它绑回去,使用法力净化。 这个过程里他满脑子都是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 上除了他以外,就是被赐予了权限的容岸能够和他一样使用植物。 怎么可能还有另一种力量和他争抢。 他顿时想到了那个生长出了一棵树的尸体。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分走他的神力,除非…… 一种可能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了出来,却被他立刻压了下去,他甚至鄙夷刚才的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他怎么能怀疑…… “阿厌!你没事吧?” 烬天满眼关切,快速上前握住了他受伤的那只手腕,“怎么这么不小心?居然被这种东西咬伤了。” 烬天一边给他的手腕治疗,一边看向那个被绑起来的狼王,它此时已经安静了许多,沉沉地耷拉着脑袋,喉咙里发出哼哼的声音,听起来很难受。 烬天眼底一暗对着它张开五指,一瞬间狂风骤起,金光弥漫在空中汇聚成丝,凝成一股缠绕上去。 “师兄?!”沈长厌完全没有料到烬天的行为,刚开口阻止,可已经晚了。 金线在它身上却缠越紧,分成数道细丝插进四肢,随后猛地炸出阵阵血雾,烬天挡着沈长厌没有溅到他身上,可他自己脸颊上却沾了血。 周围的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感觉到痛快,反而恐惧,那个男人身上强大的力量,竟然轻而易举就能绞杀一个异种,并且姿态随意。 剩下的狼被放了下来,都卧在旁边悲伤地呜呜叫。 沈长厌是最震惊的,看着一地鲜血和碎肉,又看向了烬天。 烬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关注他手上的伤,“疼不疼?” 沈长厌只是看着他,眼里都是从未有过的迷茫,“师兄你怎么能……” 烬天听到他语气的不对,知道他又是心软病犯了,叹了口气,“它已经失控过一次了,留下来只是个祸害,难道你要容忍它继续伤害人类吗?” “可是我已经把它净化了。” 烬天微微弯腰,双手握住他的肩,耐心道:“你不是已经净化过一次了吗?可它还是出现问题了对不对?你不能完全相信自己,发现了问题就要及时扼杀,及时回头。” “不要留下隐患。” 烬天说的话总是那么有道理,沈长厌也想到了自己的神力确实有些不受控制,曾经对他来说藤蔓就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用起来游刃有余,可现在那些藤蔓居然让他感觉吃力。 “是,可为什么呢?我以前从来没有过。” “你就是太傻太单纯,想想你的藤蔓除了你以外还有谁可以使用。” 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沈长厌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去思考。 除了容岸还有谁。 但是容岸怎么可能会害他呢?容岸是最不可能害他的。 同时烬天握紧了他的手,“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所有人都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一定要杀了容岸。 心脏毫无规律的乱撞,胸口阵阵发紧,无端地发颤,一种没来由的心慌袭来。 但是师兄也不会骗他啊,他最不该怀疑的就是师兄。 63. 选择 “厌哥刚才被咬了,他不会被感染吧……” “不会吧……不是把他治好了吗?” “剩下的异种也没有再攻击了。” “但是所有人被异种咬伤都会被感染的啊。” 此时王笑得知消息已经赶到了,旁边还带着莹莹。 莹莹因为具有麻醉剂的作用现在在给王笑打工。 王笑去看沈长厌的伤势,发现他的伤已经愈合了,根本没有半点被咬伤的迹象,提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那具尸体现在怎么样了?” “树吸干了血以后,尸体就变成枯骨了。但是我发现他生前被注射了某种药物,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联系之前苏北拿给我的那管失败的样品,他注射过的这种药应该也是东一区基因改造药,但是似乎失败了,所以才会被安全区赶出来。” “苏北给你拿过?” “他说是捡的,你不知道?” “他没和我提过。” “可能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说到这些,沈长厌隐隐感觉有些不安,先是不知缘由发狂的狼王,又是流入进来的药剂,他感觉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就像是印证他所想的一样,腰间悬挂的叶子忽然发光,他拿起来看时,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城北出事了,那里是学校,目前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出现了被异种感染的人类。 最关键的是,他现在根本赶不过去,就是像有人故意引他先来这里一样。 他没有任何犹豫就朝着那边赶,一路都在祈祷快点、再快点…… 一定不要有人出事,一定要及时赶过去…… 烬天一直在旁边陪着他,“阿厌,别急,可以赶到的。” 可天不遂人愿,刚到进地铁站的时候,前脚刚离开的地方就又发来信息。 而这个信息出现的时候也让他浑身发凉。 佳佳也发狂了。 这无疑是给所有人一记重创,好不容易获得人类信任的异种也会无端发狂,那以后也会更加难以接受其它异种。 地铁的玻璃门窗倒影着自己的身影,他呼吸都开始杂乱。 这些事像一团乱麻一样缠在自己的脑海,他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头,试图理清杂乱的思绪,还在想这究竟是为什么?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他的法术不可能出现问题。 但是……现在的世界上还存在一个能控制所有异种的高等生物,他甚至拥有整个浩瀚海洋的灵力。 真的是他吗? 而且他为什么偏偏就今天不在。 可是他现在该去哪?放弃谁? 放弃谁……放弃谁……放弃谁…… 这三个字像诅咒一样不断循环,让他开始精神恍惚。 额间一滴滴冷汗滴落,恍惚间他仿佛又听见了那些哭喊,痛苦的记忆钻了空子疯狂扎进脑海,就连现在的记忆都冲散了,头疼的快要爆炸。 他控制不住地跪到了地上,双手死死捂着头,急促地呼吸。 烬天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声音温柔无比,“阿厌,别怕,想一想你要先去哪里。”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他声音哽咽,脊背发颤,语无伦次,像是陷进了更深的梦魇,再难以挣脱。 烬天欣赏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蔓上来一阵难言的愉悦和满足。 在最痛苦的记忆里,场景重现的时候,这次你又会选哪边呢?你还能再做出选择吗? 选哪边都没关系,甚至都不救也没关系,最后被你放弃的依然会指责你、记恨你、侮辱你,把你踩进烂泥里,你就会想起来你只有我了,离开了我的伞下,外面的世界是多么险恶肮脏,只能重新哭着投进我的怀抱。 好了伤疤忘了疼,就应该把那道伤口再重新撕烂,让他记起那些鲜血淋漓的往事。 烬天也跪下来,从后面抱住他,汲取他身上久违的,令人沉醉的气息。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无助,多可怜啊,你只有我了。 而沈长厌的情绪在某一瞬间崩塌,眼底蒙上一层灰,呼吸完全乱了,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让他几乎停止了思考,甚至严重到连身体上也感受到了痛苦,手捂在胸口,心脏不停地抽痛。 就在此时,他低头,看到了落在地上的玉石叶子,上面已经浮现了一行字,只能眼睛呆呆注视着,照着读下来。 【厌厌宝贝,我很快回来,带了很多你爱吃的食材,回来做饭给你吃。】 后面还画了好几个爱心。 沈长厌读了几遍情绪才缓过来,双手捂了下脸,擦掉了眼泪,才扶着旁边的东西站起来。 烬天对他还能站起来感到很诧异,很不可置信,“阿厌,你没事吧?” 沈长厌一手扶着额,对他摆了摆手,“我没事。” “我先回去。” “回去?可城北那边……” “现在离城北更远,而且比起感染的人类,异种破坏力更强,我先去那里。” 烬天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做出了选择。 他眼底出现了些暗涌,面色都沉了下来。 等城北的人死得差不多了,你还是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吧。 沈长厌再次回来的时候,所有人其实都没想到他会回来,所以先是惊愕,随后便是感激涕零。 “厌哥!救命!!佳佳也发狂了,这可怎么办啊!” “为什么会这样?!救命啊!!” 那只巨大的蜘蛛就站在路口,脖子上挂着黄色的围巾,双眼无神,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僵硬地吐丝,将周围能看见的所有人类牢牢粘住。 蜘蛛捕猎时会把猎物粘到网里,再一个一个地撕咬。 不少人都被粘在了高处,只要摔下去就会粉身碎骨,所以一动不敢动。 沈长厌看到佳佳的状态,眼里的光一点点灭掉,他无比确认,这就是被控制了。 这个世界上能控制异种的除了容岸还有谁呢。 巨大的藤蔓在沈长厌面前破土而出,他一手抓握猛地翻上去,身姿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到蜘蛛的脊背上。 他双手合十瞬间散发出一阵微光,再按住对 方头顶,白光自掌心倾泻而出,万邪消散。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张开挥向四周,瞬间层层波光向外扩散,蛛网顿时消解,藤蔓拖着被粘在上面的人缓缓落下来。 沈长厌的眼神甚至流露出一点冷意,手缓缓收紧,“告诉我,是谁控制你?” 是谁在逼他。 蜘蛛一直不回应,低着头,很愧疚地用手刨着地面,看着周围人的目光,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你不用怕他。” 沈长厌见它不回答也只能算了,“带我去城西。” 他现在只能祈祷那边也不要出问题,但凡死了一个人他都要去找容岸算账。 · 眼前的怪物明显是被感染异化的人类,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破烂的红色围巾,眼白被淡色蔓延覆盖,口鼻扩张成捕食的口器,皮肤毫无生气,指甲变成利爪,脊背凸起骨刺,向两边延伸出骨骼翅膀。 翅膀轻轻扇动,小幅度掀动气旋,将整个身体保持在离地几厘米的位置,危险又蓄势待发。 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一起,躲在一间教室里从窗户看着外面的变异人类,根本出去不去。 “竟然真的有人被感染了……” “厌哥……厌哥为什么还不来……” “城南那边也出事了,他赶不过来的吧。” “那他是放弃我们了?!为什么?凭什么?!” 话音一出,所有人都被一阵阴霾笼罩,生命受到威胁,没有人会不埋怨。 “说什么呢?!他也是人你也是人,就非得等着人家来救吗?没人救你就等死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有异能,他那么厉害,如果他能来救我们就不会死了!” “但是他没有义务救谁,他离城南更近,那边还是更危险的异种,他先去救那边也没什么不对。” “我们都躲在这里,现在不是没有危险吗。” “可谁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冲进来啊。” “更何况……更何况,谁知道我们所有人里还有没有……有没有第二个被感染的人!!” 整个空气瞬间凝固住了,众人面面相觑。 出现了一个就会有第二个,安全区的入城检查,三项身份检验只要有一个没通过就会被当场枪毙,这足以证明人群中混入一个被感染的人有多么可怕。 更何况他们和异种生活在同一空间,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不是说进来的异种不会感染人类吗?” “只是这么说而已,还不是有人被感染了。” 已经有人被感染了,再说什么都没用了,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下一个人会不会在自己身边。 “我就知道不应该把它们放进来。” “行了!别吵了。”刘宁站在讲台上大喊,小棠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摞书。 但是她却看着窗外的那个变异人类,眼神变得有些怪异。 它的手腕内侧皮肤都有不同程度的腐烂,血肉一块块往下掉,落在地上。 还有它身体上腐烂的特征都那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64. 坠落 “真的只是被感染吗?身体怎么会腐烂?”小棠忽然无意识地出声。 “只有注入过基因改造试剂失败了的人才会身体腐烂。”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她回过神来连忙摆手。 “我只是随便说说,之前在安全区见到过实验失败全身腐烂的人,就觉得像。” “可是怎么可能,那个样子分明是被感染的。” “这段时间还有谁接触异种了吗?只要接触了就都站出来。” “有时候被感染了可能连自己都察觉不到。” “没有啊,后山上的那些没有人接触过……如果连糯米和佳佳也算的话……” “算!它们也是异种!” “行了!真不像话!”刘宁猛地在桌子上一拍,正在说话的人被吓了一跳,所有人立刻静了下来。 “找出来能干什么?至少现在没变异就没事,它进不来我们出不去,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学点!刚才讲到哪了?” “现在还讲课啊?别了吧……” “都安静!!” 忽然一声惊呼,“快看!它动了!!” 隔着一层玻璃可以看见,外面的变异种翅膀扇动,身子浮在空中一点一点向这里挪。 所有人都被恐惧笼罩了,那个雪地上连肠子都被扯出来的恐怖的尸体还历历在目。 “它是不是找到我们了?!” 最后所有人最恐惧的事还是发生了,它开始撞击门,一下比一下用力,普通的木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只怕再撞几下就会彻底塌下去。 而他们所有人都躲在这间教室里,无处可逃。 心脏随着撞击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剧烈,冷汗瞬间顺着额角滑落,看着这一幕的人双脚像是被定死在了地上,脑海里只能闪过那具尸体的惨状,几乎失去了行动力。 “它要进来了!!” 咔嚓一声巨响,门窗猛然碎裂,玻璃一片片掉落在地上。 “啊啊啊啊!!” “那是什么?!” 众人看过去,整个心脏差点骤停,只见门外的长廊底下正卧着几只雪豹,还有靠墙坐着的裂面熊、趴成长条状的夜猫。 门已经四分五裂倒在地上,众人看到门外的这些当场被吓得半死,一个接一个爬上桌子往后缩,一瞬间所有人都一块挤在了角落。 刘宁站在人群中,双手张开,“别慌都别慌。” 怎么可能不慌,来了这么多异种,这是要把他们扯成碎片分着吃啊! 但诡异的是,那个感染种居然被那些异种拦在门外不动了。 此时高跟鞋声响起,众人朝着长廊的另一端望去,一个身穿红裙,踩着高跟鞋一头大波浪卷发的女人走了过来。 “啊,内个什么沈长厌让我先来帮忙。” 众人一喜,既然是沈长厌叫来的那肯定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他们得救了!!然而下一刻。 只见她说完就双手扶着窗户边框,左右看了看情况,随后顺着窗户跳了进来,迅速爬上桌子跟人群挤在一起。 看着她这副怂得不行的样子所有人都动摇了。 “?” “你不是来救我们的吗?” 岚娇一脸理所当然道:“救了啊,我不是带异种过来了吗。” “什么??那些都是你带来的?!你怕我们死得太晚是不是?!” “说什么呢,人家是来帮你们的,你这么说再让人家听见了多不好。” “不是!我们和异种是天敌,它们只会吃了我们!” 岚娇无语了,“你脑子是不是天生就不会转弯啊?都说了这些异种已经被沈长厌消毒净化了,还愿意来救你的小命。” “不不不……不可能!那你为什么也躲上来了?” “你害怕我也害怕啊。” 刘宁:“好了,大家别慌。” 此时那个感染种爆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叫,不知道被什么刺激,疯了一样地朝里冲! 但同时被裂面熊抓住了翅膀,野猫腾空跃起,利爪猛地抓刺上去,指甲陷进皮肉,但是感染种的身体刚硬如铁,刚一扑上来就被手臂掀飞了出去。 那只猫就这么被甩飞摔到了地上,痛苦地蜷缩起来。 众人看着这一幕,在害怕中还夹杂着一些别的滋味儿。 随后裂面熊张开巨口咬向了对方的手臂,细细密密的牙齿撕扯下来一块血淋淋的皮肉,感染种彻底愤怒了。 几只野兽开始疯狂地撕咬,鲜血四溅,惨不忍睹,看得人直接将小孩的眼睛捂上了,而异种将感染种一点点逼退,远离人群。 正当众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有一个正抱着孩子的母亲忽然啊了一声,手臂脱力一松,怀里抱着的孩子被猛地摔下了地。 “啊……妈妈……” 一瞬间所有异种包括那个感染种都看向了这里,一双双血性未散的眼睛紧盯着那个生命。 感染种像是终于发现了目标。 那个妈妈猛地尖叫了一声,慌张趴下去要将孩子再拉上来。 但是晚了。 感染种双翼扇动危险的气旋,散发出威胁的声波,在又一只野猫扑上来的时候猛地甩开朝着这里冲过来。 一声恐怖的猫叫响起,另外几只异种也朝着这里冲。 “啊啊啊啊!!!” “别碰我的孩子!!” 她几乎快要崩溃了,可是已经晚了,变异种半人半熊的爪子猛地拍上去,一瞬间鲜血四溅。 众人看着那里都被眼前血腥恐怖的场景惊呆了。 “啊!!妈妈……” 两只雪豹在后边咬着变异种的骨翼将它向后扯。 一只猫站在那个孩子身上,身躯将他牢牢挡住,脊骨已经被一掌拍得塌陷,只靠四肢撑着身体,满地都是它喷出来的鲜血和碎肉。 同时另一只夜猫灵巧地吊住孩子的一领将他甩出去,那个妈妈只愣了一下就扑上去接住孩子。 “谢谢……谢谢……” 后面两只雪豹死命拖着变异种向后拉扯,裂面熊双臂按着它的肩将它往后推。 这么多异种打得伤痕累累才将它推挤远离了人类。 正在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变异种忽然爆发出一阵恐怖的尖叫,穿透耳膜,身上的血肉加速腐烂流在地上,扇动骨翼向上冲刺,身体瞬间胀大无数倍。 此时连岚娇都开始心慌,“这 下不好了。” “它们在外面,我们趁机跑吧。” 刘宁当即反驳,“不行!感染种的智力有限,被转移了注意力很难再回来,所以它现在才不攻击我们,但是要是我们出去引起了它的注意,多少异种都拦不住它。” “可……那些异种没事吧?再这样下去会不会都死了……” 声音逐渐变小,他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成片的异种正在向这里奔来,对这件事的震惊几乎可以盖过恐惧。 “不会吧……” 那些从来没见过的异种一个接一个的扑上去撕咬,凶性毕露,直到远处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影子众人才回过神来。 “那是佳佳!!它也来了!” 等它走到近处时才发现沈长厌也在上面,直到此刻才能放下心来,濒临崩溃的精神得以放松,瘫倒在桌子上。 沈长厌视线搜寻着人影,却始终没有看到半个影子,只能看到满地鲜血。 佳佳看到感染种的时候顿时一愣,整个身子都僵住了,视线紧随着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条残破的红色围巾。 它眼睛垂了下去。 沈长厌掌心爆出凌厉白光,藤蔓窜起朝着感染种缠过去,从蜘蛛背上一跃而起,翻身攀上了感染种。 攀上去的瞬间所有人心都跟着提了起来,感染种更是狂性大发,扇动翅膀向上飞,沈长厌毫不犹豫地用骨刺划破了自己的掌心,泛着淡金色的血液流出来。 落到腐烂的皮肤上像是滚烫的岩浆,感染种嘶叫一声,持续向高空飞,沈长厌伏爬在它身上,抓牢。 不知道升了多高,猛地向下俯冲!这一下就要将两人同时摔得粉身碎骨! 狂风让他睁不开眼,手掌上血流的速度更快,他甚至没有力气去使用藤蔓。 他深深吐了一口气,咬牙准备生挨这一下,反正死不了。 下一刻,一阵刺耳的声波席卷过来,像是铁锥生生凿进耳朵,所有生物无一例外都痛苦地趴在地上,耳朵里蒙了一层血,沈长厌也忍着痛苦死命抓着骨刺不从它身上掉下来。 随后耳朵就被两只手捂住了。 抓着的感染种像是被戳爆的气球一样,伴随着下雨一样的烂肉和血泥,轻飘飘地无力摔下去。 沈长厌没了支撑点,但是耳边的手移开,腰箍上了一个有力的手臂将他带下去。 身体紧密相贴,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对方每一寸肌肉都充满蓄势待发的力量,尤其是在他发力的时候更能深切感受到这具身体充满了雄性的爆发力,被箍着的时候也是不容挣脱。 晚上的时候被他压着,甚至能感觉到青筋的搏动,血液的滚烫。 沈长厌落地的时候容岸还是没放开他,半拖半抱的扶着他,检查他身上有哪里受了伤。 沈长厌没有先和他说话,也没有关心他去做了什么,因为现在为止出了这样的事,容岸还是他心里的最大嫌疑人。 但容岸此时是崩溃的,他昨晚听沈长厌说想吃葱爆虾仁、落霞贝、小黄鱼、蒸玉鲍、焗花蟹……他今天早上就急匆匆去抓食材了。 虽然是指挥手下去抓,但是忙了一天回来却看见老婆竟然正在高处干这么危险的事,再晚一点就要真摔着了! 65. 驱赶 容岸心现在还揪着,搂着沈长厌的手臂都在微微发着抖,甚至不敢回想刚才的画面,简直是太可怕了。 近期的时间里说不定晚上做的噩梦都将是这个。 沈长厌将他的手挪开,一个转身就从他怀里划走了,容岸指尖残留着柔软的触感,手臂还僵着愣在半空。 此时躲在教室里的人都劫后余生地哭着跑出来,那些伤痕累累的异种见他们出来于是往后缩了缩,以免吓到人。 “厌哥你来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你知道吗刚才都快吓死我了。” “对不起。” 沈长厌一道歉,全场都安静了。 “出了这样的事是我的错,我会给异种另找别的栖息地,你们不需要再担惊受怕了。” 一只身上带着血的猫过来蹭着沈长厌的腿,沈长厌将它抱了起来,转身正要离开。 “等等厌哥!” 沈长厌回头,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事,一个男人跳出来,看看那些身上带血可怜兮兮的异种,支支吾吾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它们出去了能去哪啊?这大冬天的。” 沈长厌:“应该可以再找一座远离其它异种的城。” “但是不是说它们和别的异种不一样吗,我看光对付感染种就够呛了,出去还不被别的异种吃了。” “要不就……就……” “就留下来吧!反正城里地方也够大。” 所有神情低落的异种听到这话都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们。 好像是通人性的。 “对啊,不用非赶出去,不咬人就行,不咬人吧?” 沈长厌也颇感意外,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把孩子放下,她眼眶还红着,擦了擦眼泪,走过来。 把沈长厌怀里的夜猫抱走了,“这只猫我帮你养吧。” 她眼底含着泪,但神情很坚定。 “可以是可以,你不怕受伤吗?” “不怕。” 说完她就抱着那只猫,闭上眼睛低头蹭了蹭,剩下几只脏兮兮的猫各自东张西望不知道在看什么。 直到她又蹲下身把其它几只也一起抱起来,毛茸茸的一大团揣在怀里揣走了。 剩下的人互相对视,挠了挠头,她已经把看起来最和善的领走了,剩下的几个大家伙看起来都不太好相处,所以还是算了。 “我……我没事的时候去给它们喂喂食。” “对我也是。” “谢谢。” 他们都知道如果不是这些异种来拖着,恐怕这里的人早就被感染,或者死了。 佳佳趴在一边,看着地上剩下的一潭血肉,漆黑的眼里闪着泪光。 它将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盖到了那片肉泥上。 沈长厌过去蹲在它旁边,垂下眼,摸摸它的头。 此时陆陆续续已经有很多人过来了,都是听说这边出了事赶过来帮忙的,心有余悸的人给那些刚来的人讲发生过的事,都是心惊胆战。 “天呐!”忽然一声惊呼。 “被异种感染的人好可怕,这里会不会还有别人也被感染了呢?”说话的人正是莫小晚,他躲在赶来的苏北乐言身后。 “难道还要让他们留在这里吗?” “可是……它们确实保护了我们,也没有攻击人类。” “但它们就是有感染人类的风险啊,那个人就是个例子。” 所有人看见那滩恐怖恶心的血迹都感觉毛骨悚然,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这些血液也是会感染的啊,那些异种呢?它们流了那么多血,受了那么多伤,也会被感染的吧。 一想到这里人群纷纷避退,生怕下一秒这些不稳定性极强的物种就会暴起伤人,这么多异种,这里会变成一片炼狱的! 因为长期生活在安全的环境里,对危险的提防紧张降低太多了,以前这么可怕的事发生在安全区根本没人会靠近,早就有多远躲多远了。 动物很容易察觉出人类的情绪,感知到对方的恐惧后,尽量一边后退拉开安全距离,一边表现自己的无害。 被异种救下来的人类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恐惧怀疑。 所以纷纷看向了最终做决定的人——沈长厌。 沈长厌站在中间,他无疑应该站在人类这边,将人类的利益放在首位,发生了这些事说明他并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完全控制这些异种,它们依旧存在很强的危险性,甚至包括容岸,他一直对容岸没有太大把握。 所以还是应该把它们带走吗? 佳佳无故发狂,不明原因的感染者引起对异种的恐惧排斥。 但看着那些小动物受伤无措的眼睛,其实它们也在把自己当成一种依靠。 它们知道自己占了别人的生存环境,所以一直缩在山上不下来,不打扰别人。 又想想自己说的话它们都有在认真听,这样还要被赶出去吗,它们又做错了什么? 是他净化了这些异种,化去了它们的血性和戾气,使它们已经没办法和外面的其它狂暴的异种对抗,现在又扔出去不管它们了。 他看了一圈,视线掠过容岸,某一瞬间对上了那双暗淡的眼睛。 一句话忽然毫无征兆地响彻在脑海。 “你不会选我,我是你第一个放弃的。” 他最讨厌做选择了,被逼着做选择,选什么最后都是错。 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异种不能伤害人类。” 他缓缓抬眼,“人类也不能伤害异种。” “我把话放在这,谁违反谁走。” 选择很难,那就不选了。 “什么?!”莫小晚尖叫了一声。“凭什么?!那我们的安全怎么保证?那个被感染的人现在成了这幅鬼样子,那个蜘蛛又无缘无故发狂,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们啊!” 他和沈长厌间矛盾已经渐渐显露,他对沈长厌的每个决定都很不满意。 沈长厌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静,他怔怔望着前方,思维断了线,感到耳朵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抬头看到了容岸。 容岸眼神恶劣轻蔑,唇角上扬露出了一点牙尖,“那你去死啊。” “什么东西还配让厌厌保护。” 容岸不像沈长厌那样,有那么高的道德标准,人也要管异种也要管, 他明明可以直接用血液杀死异种,但宁愿消耗神力,又让自己担下那么多的责任,给自己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他的思维就是强者活着,弱者当食物,能被沈长厌多看一眼甚至是护着都是天大的福气,福气好到让人嫉妒。 “废物去死。” 沈长厌一脸懵地眨眨眼,被捂着耳朵带走了。 走远了以后沈长厌才反应过来,猛地甩开他的手,“停停停!” 容岸一个没站稳向后栽去,沈长厌想拉着他,但没拉动也被带了下去,扑到他身上,眼前天旋地转,他被护着没有摔到,最终容岸仰躺在草地上,沈长厌骑到了他腰腹间。 现在这里的雪已经融化了,但还是有些凉。 这个姿势沈长厌只是感觉有点奇怪,随即想到正事就把这点奇怪抛诸脑后。 而且现在容岸躺着,不需要仰头,没有之前那种体型上的压制,更适合审问。 沈长厌于是握着他两只手腕把他按在地上。 “说,你有没有控制那些异种,有没有乱用我分给你的能力?!” 容岸僵着身体,浑身热得要死,好像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一个地方,他无声无息地扩散出了一个场域,将别的生物都隔绝在外,无法靠近。 他感觉两只手腕上握着的手,细腻光滑,从下往上的角度,可以看到他蹙着眉,眉眼下压,这么可爱。脖颈和侧脸线条紧绷,喉咙脆弱、毫无防备地展现在了他面前。 更别说紧贴着他腰腹的腿,紧密贴合着,再多想想就要…… 沈长厌见他表情奇怪,难不成是心虚了?“你控制异种,你给我使绊子?你怎么能这样?!” 沈长厌怒火也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好像一面对容岸就有很多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地方。 他这个鱼的思维方式不一样。 “你今天干什么去了?!你……” 容岸侧过头,喉结滚了滚,沉重的呼出一口气,沈长厌略微向后倒了一下,差点仰过去的时候及时用手撑住,但随即话音卡住,面色变了,一瞬间脖颈像熟透了一样。 他迅速弹起来,头也不回地丢下容岸往回走,大脑被搅得成了一团乱麻,不知道该想什么了。 沈长厌先到了家,坐在沙发上等着的时候心头的火气越来越大,容岸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法力不可能失控,佳佳无故伤人,而世界上只有容岸能激发它们的凶性,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他的喜欢就是要把自己吃了,为了满足控制欲不顾自己的想法做出最恶劣的行为。 没过多久容岸也回来了,他一只手抹了把脸,刚才的那种触碰的感觉还残留在皮肤上,没想到这个姿势竟然这么爽,让他现在根本不敢和沈长厌对视,所以没多看他,就从沙发旁边路过进了厨房。 沈长厌震惊了。 他竟然敢不理我? 更气了。 于是跟在他后面进了厨房,“容岸!” 他手刚碰到容岸的手臂,对方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步步紧逼将他按在墙上。 “沈长厌,我求求你,别总是这样,你是故意让我难受的吗?” 66. 后悔 这一声全名刺在沈长厌耳朵里,他仰着头,睫毛轻颤,眼底略过一丝错愕。 连手腕都被捏疼了。 容岸没有这样叫过他,这是什么意思。 容岸松开了他,他脑子越来越乱,最后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一直在餐桌边等着。 容岸在厨房不知道忙活什么,他现在心里莫名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他看到容岸的时候就不那么想怀疑他。 可是他的态度,一切反常都让人不能忽略。 容岸出来时端上来一盘热气腾腾的葱爆虾球。 沈长厌脸色很差,甚至没有注意他做了什么菜。 “所有人类和异种在你眼里是不是都和玩具没什么区别?连我也一样。” “你想控制谁都可以……反正这座城里的保护场域是你开的,我……我对你没什么办法……” 容岸先是一怔,接着敏锐地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什么,把盘子放到了桌上。 他知道厌厌心思细腻容易多想。 “为什么你会觉得在我眼里你和那些低等生物一样?我不是想控制谁都可以,只要你说不行我就不会做。” “因为按你的理解,我也是低等生物。” 这句话落下来,却像一根针扎进心里,心口闷闷地发堵,一种委屈漫上来。 沈长厌想错了,容岸不会把他和世界上任何一种生物相提并论。 他不知道,也意识不到他其实在容岸心里一直是被奉若神明的存在,每一句话都占据最高的地位。 “那世界上除了你还有谁可以控制异种发狂?我想不到,而且你偏偏今天不在。” 话音落下的时候,容岸只剩下无尽的失落。 “所以你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是我做的,我故意让你为难,让你处于危险的境地?” “那你和我解释啊……”他向前靠了一下,朝前伸手的时候碰到了放在桌沿的餐盘,砰的一声,早已凉了的饭菜洒在地上。 沈长厌不是故意的,但是已经碰掉了,内疚也于事无补。 容岸不知道他是不小心,抬眼的时候只看到这些菜洒在地上,他瞬间红了眼眶。 “我今天出去是因为你昨晚说想吃海里的鳕鱼、竹节虾、梭子蟹……如果我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今天就不会走。” 沈长厌听后看到扣在地上的那道菜才后知后觉,脸上浮现了一丝不知所措。 “你其实一直在怕我、忌惮我、恐惧我,你总是会怀疑我。” “对不起,我……”沈长厌立刻蹲下去,手刚碰到洒在地上的虾就被容岸拉了回去。 “不吃了,脏,我重新给你做。” 其实很难做的,况且只是炸好的虾球掉在地上,没粘上多少土,以前再脏的东西也吃过。 这是容岸忙活了一天用心给他做的。 “没事……” “我来收拾。” 容岸迅速收拾完,过来给他擦手。 沈长厌坐着,容岸在他面前缓缓低下身子屈膝跪着,手搭在他的腿上,握着他的手,“我到底要把姿态放得多低,你才能明白我有多在乎你。” 沈长厌看到容岸满眼都是失望难过的表情意识到是自己错了。 他无比后悔,应该好好说的,他这样伤了别人的心,自己是不是一个很讨厌的人啊。 “还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沈长厌没回答,容岸就转身离开,沈长厌见到急忙追上去,一只手先拉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松开,双手从后面抱住了他。 “对不起,你别伤心。” “你不用和我道歉,我也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了。” 只要他在城里,就可以压制所有异种,不会让它们发狂。 沈长厌知道一次又一次,容岸是真的对他失望了。 “我不是想怀疑你,可以原谅我吗?” 容岸没出声。 这次应该很严重了。 他去拉容岸的手,忽然摸到了一片湿热,指尖微顿,像是明白了什么,低头看过去。 看到指尖染上了一片血色。 他猛地拉过容岸的手,看到他腕上只乱七八糟的裹着一层不知道从哪撕的布料,伤口一直被拉扯,血已经渗出来了。 这个出血量,光是看着就一身冷汗。 明明刚才还没有。 “这是怎么弄的?!”沈长厌的注意力已经全在那道伤口上了。 “没事,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沈长厌小心翼翼地握着他的手背,一点点把捆得死紧的布料拆开,赫然露出了一道恐怖的伤口。 “你不会做饭就不要做,搞成这样怎么办啊……” “没事,不疼。” “什么不疼!” “以后你不许做饭。” 眼看沈长厌要剥夺容岸亲手给他做饭投喂的权利,容岸急忙道:“不是做饭弄的,是抓食材的时候受的伤。” “我做饭很好吃的。” “别说了,我帮你包扎。” 他拿水一点点的给容岸擦拭伤口,他丝毫没注意到伤口很新,也没多想容岸这样的体质怎么会轻易受伤。 在沈长厌看不到的地方,容岸缓缓勾起了唇角。 视线掠过厨房的玻璃门,带血的刀已经被扔出去了,那些饭菜也是他故意放在桌沿,在沈长厌靠近的时候牵着碰下去的。 他被沈长厌重新包扎好后拉过去,在他伸手够自己脖颈的时候配合地弯下腰,等着他的双唇贴过来。 弯着腰很不方便,于是容岸手臂环上他的腰,将他带起来,托着他的臀腿抱到身上。 “嗯……” 容岸:“别出声。” 这种声音像火星一样能刺激得他每一根神经都在兴奋地颤栗。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从沈长厌衬衫下摆伸进去,触碰到光滑细腻的肌肤,他迫不及待地想在上面留下印记。 皮肤上的印子过不了几天就会消失,想在他身体里都留下不可磨灭的标记,这种渴望不能被满足,只能日渐加深。 沈长厌有一天就会发现不再是一个吻就能哄好的了。 当晚容岸心满意足地抱着沈长厌入睡,这段时间心绪总是愈发焦躁,身体也很容易受沈长厌的影响变得不受控制。 等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可是自己正站在家门口,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脑像是蒙着一层膜,没法思考太多,他的身体先一步做出选择,开门进去了。 进去后先想到的是厌厌应该还在楼上睡觉,于是准备上去看看。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地站住了。 然后看到了从楼梯下来,缓缓映入视线的人影。 他僵在原地,目光定 定落在前方。 下来的人是沈长厌。 但是他现在,眼尾泛红,长发被薄汗贴在了脸上、脖颈上,正艰难地咬牙扶着栏杆一点一点往下挪。 容岸瞳孔骤缩,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攥起,指节泛出青白。 看到他浑身上下只裹着一个薄毯,露着两条长腿,身上到处都是暧昧缠绵过的痕迹,那些吻痕、咬痕,过分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几乎是新的叠着旧的。 可以想象做成这种程度是持续了多少天。 腿根、手腕、脚腕、腰侧分别都有不同程度的指痕,甚至已经发青了。 看到什么粘稠东西顺着他的腿根流下去,容岸看一眼就知道的东西。 这些瞬间引爆了他的神经,胸腔里的火气层层堆叠。 连他都没有做到这一步。 怒火直冲头顶,耳尖嗡嗡作响,眼底翻涌着戾气,胸膛剧烈起伏。 沈长厌同时也看到了他,在楼梯上和他对视,眼底闪过错愕,接着就是慌乱和恐惧。 “你怎么在这?” “是谁?” “什么?” “是谁?!谁碰你了?!”他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了沈长厌的手腕。 “我要杀了他……!!” 沈长厌下意识挣扎,“你别碰我!” “你不让我碰你?!” 沈长厌艰难地喘气,连嗓子都是哑的,看着他的眼神几乎是乞求,腿也支撑不住一直向下栽倒,“我求求你……六天了……” 容岸牙关死死咬紧,一股闷气堵在咽喉,眼底覆上一层冷沉沉的寒霜。 他和你缠绵六天,什么都做了,我就碰都不能碰?! 在他早期最恶劣,占有欲最疯狂的时候,他把沈长厌带到海底宫殿,哪怕是有人敢多看沈长厌两眼他都要疯,沈长厌对谁笑一下他就能嫉妒到把别人折磨得半死不活,沈长厌稍有冷淡疏离,有一点想离开他的迹象都能逼得他不择手段。 他为什么要把禁殿修在海底最深处,就是不想有任何人能看到他觊觎他。 现在这一幕简直能把他逼疯。 甚至没办法思考前因后果。 谁敢玷污他的东西……谁?!!! “告诉我他在哪?” 他要撕碎他的四肢,剥去血肉,挖出他的心脏和眼睛,折断他所有骨骼,抹去他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再把……再把厌厌身上那惹人愤怒的痕迹全都覆盖掉,都咬一遍,清理掉那些痕迹。 他一边咬牙切齿地质问,一边手伸下去,撩开薄毯,看到他还在痉挛的小腹上都是被按压过的红印。 神经寸寸崩裂,手伸到他腿间强迫着把那些东西弄出来,却遭到了激烈的抗拒。 但是现在的沈长厌身体是软的,没有半点力气,能撑着站起来已经是极限,连腿都在细微的颤栗。 此时楼上又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两人都停下了动作。 沈长厌眉头微微蹙起,眼里都是迷茫和困惑,看看眼前的容岸又看看楼梯上的声音,好像在试图理清现在的状况。 容岸握着他的手攥紧,瞳孔缩成一道竖线,呼吸放得极慢,在拼命压制翻涌的怒意。 随着脚步声,楼上传来一阵带着餍足、懒散,还有不悦又危险的声音。 “厌厌,我们还没完,你怎么能这个时候逃跑呢?” 67. 情绪 话音落下的瞬间,容岸猛地惊醒,已经浑身是汗,寂静的空间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是梦。 但是那个梦的每个细节都是那么真实,记得清清楚楚,好像真实发生过一样。 他感觉胸膛上一片温热柔软,后知后觉地低头,一条白花花的胳膊从他身上的被子里伸出来,他拉开一点被子,看到了趴在自己身上的爱人。 侧脸贴着他的胸口,头发杂乱,安静地闭着眼,浓密的睫毛盖着,呼吸平稳。 容岸看着觉得心都化了,将他伸出来的手臂一点点放回被子里,紧接着梦里的片段不受控制地闪现出来,他感觉一阵心慌。 起身小心把他抱起来平放在床上,沈长厌还沉沉睡着。 解开他的扣子,检查他的身体,那个梦太真实了。 以至于他看到沈长厌脖颈锁骨还有胸口上那些痕迹的时候心脏骤停了一瞬,随后才想起来那是不久前自己刚弄的。 那些都是梦…… 是梦也不行! 在哪里都不可以!!! 一想到他梦里那副被欺负蹂躏狠了的样子,像一朵被摧残的白昙花,白皙的皮肤上红印触目惊心,但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别人,他就再难维持理智。 他不能给别人…… 他把沈长厌抱起来,让他倒头靠在自己肩上,手拂过他的脊背,他背上艳丽的紫色花纹显现。 还好没有发生那种事。 梦里的那个人是谁?他应该再晚一点醒,见到他长什么样子以后醒过来直接找到并杀了他。 脑海里想着的画面越来越血腥,手也不受控制地捏紧,甚至没注意到把沈长厌肩膀都捏出了四道指印。 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是因为他太想要了吗? “嘶……” 沈长厌被捏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容岸的视线,瞬间被烫得清醒了。 感觉脖颈也凉飕飕的,低头看见自己衣扣也被解开了。 “你不睡觉干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系上自己的扣子,手腕忽然被握住,握上来的掌心是烫的,见容岸状态不对,他有点莫名的心慌,想往后缩。 但容岸并没有干什么,而是帮他把扣子扣上,指尖若有若无的扫过锁骨上的皮肤,带来酥麻的触感。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忽然变得很奇怪。 “你……是伤口又疼了?疼得睡不着?来给我看看。” 容岸一惊,伤口其实早就已经好了,他这个身体自愈能力强得惊人,怎么办。 他把手往身后一背,“没事,我就是做噩梦了。” 他倒在沈长厌肩上,声音闷闷的,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沈长厌顿了一下,有点心软,下意识用手抚摸他的脊背,下颌也靠在他的肩上。 “做什么噩梦了?” “梦见你不要我了。” 听他这么说,沈长厌心底一片柔软,还是和小动物一样,因为怕被抛弃而做噩梦。 “梦都是反的,不会不要你的。” 容岸这个体型怎么看也和小动物不沾边,撑着可以把沈长厌完全笼罩的身体,对他身下的小小人类说他怕被抛弃。 沈长厌揉揉他的头,“睡觉。” 容岸搂着他,拉上被子,让他重新在自己身上趴好,沈长厌果然很快就睡着了。 然后这段时间容岸就经常晚上做噩梦,各不相同,通常和沈长厌有关,一身冷汗的惊醒,有时候甚至是哭着醒过来的。 “对,他经常做噩梦,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很担心他。” 王笑坐在桌前认真看病历,“梦和自身情绪有关。” “他现在是初态,后期,身体状况和情绪不稳定是正常的。” “但还有一点,塞壬和普通物种不一样,进化到巅峰的身体比我们想像的要强悍的多,不论身体和情感都很难出现失控的情况,他可能梦到的东西对他刺激性很强。” 很难出现失控的情况…… 但是在沈长厌的印象里容岸失控的次数很多啊。 “但是之前对塞壬的研究都是研究院的张教授在执行,我了解的不多。” “我建议关注他的心情吧,我等会儿给你写一些注意事项。” “好。” “对了,还有件事。”她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了一罐猩红色试剂。 “小棠说那个变异种不像是被异种感染的,更像是安全区基因改造实验的失败品。” “他们提取异种的基因,试图让人也获得异能,就是这管试剂。” 沈长厌的目光渐渐沉下来。 用人命当做试错的成本。 “太胡闹了。” “没办法,安全区经常做各类实验,这种是常有的事。” 在王笑写注意事项的时候沈长厌在安安静静等着,门忽然咔哒一声被打开,一个大波浪卷发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拎着餐盒,进来就揽着王笑和她挤在同一张椅子里,“好宝还没吃午饭吧?怎么还上班呢。” “你等我一会儿。” 岚娇把餐盒往桌上一放,眯眼看向王笑手里拿着的纸。 刚看了一眼就神情变幻莫测,抬头看看沈长厌,“这不简单吗,来我给你写。” 她把纸笔从王笑手里抢过来。 “你别胡闹了。” “这个我还真知道。” 她信誓旦旦地在纸上写字,快速写完以后王笑都没来得及看就被她折好塞给了沈长厌。 “照做就行了,你就相信我吧。” 沈长厌想岚娇身上有感情之神的神格,在情感这方面应该很在行,所以拿到后揣进兜里,就不打扰她们吃午饭了。 他背着一筐棉料乘车去了后山,经过那件事之后人和异种的关系依旧僵硬,但那些被异种救过的人已经开始有了缓和的迹象。 他在山下就碰到了一个被异种追着跑的人。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他看到沈长厌的时候仿佛看到了救星,眼睛一亮,直直朝着他跑过去,躲在了他身后,“厌哥救命!!” 沈长厌看见一个漆黑毛绒,有行李箱那么大的毛球快速跟着窜了过来。 后面的人眼看着那个东西抖着毛撞了过来,恐惧的发出尖锐爆鸣,闭上了眼。 然而下一刻,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再次睁开眼看向沈长厌身前。 看到沈长厌微微弯下腰,正摸着那只黑色毛团的头,那个毛团,立着尾巴一直摇。 没了惊人的移动速度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然而下一刻他和那个黑煤球对视上,煤球的尾巴不摇了,再次朝着他冲过去。 男人立刻转身就跑,“啊啊啊啊!!为什么啊!!” 沈长厌:“你得摸摸它!不摸它会一直追你不让你走的!” “什么?!” “你快摸它呀!!” 最后男人实在是跑不动了,心一横转过身,眼看着那团黑芝麻就要撞过来,他伸出手。 只感觉手心上一阵毛茸茸的触感,手掌可以陷下去好几厘米,一开始摸的时候还有些僵硬,但是越摸越来劲。 黑色的尾巴高兴地摆动。 摸完它果然就转身心满意足地颠颠跑开了。 “啊……这……” 沈长厌:“以后见到它的时候记得摸摸它,不然它不让你走,等你摸完它就会去找下一个人。” “竟然是这样。” “而且晚上的时候最好不要靠近它。” 男人立刻紧张起来,“因为它到晚上会发狂?” 沈长厌:“因为太太黑你看不见它,容易被它撞倒。” “好的。” 沈长厌看到前面趴着一个雪豹,它因为长得灰扑扑,在同伴眼里丑丑的,所以没有同类爱跟它玩,只能自己一个趴着用爪子滚地上的松果,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它的情绪好像很低落。 “怎么啦?” 刚才那个被追着跑的男人过来解释道:“这几天一直有个人来陪它玩松果,但是昨天它一爪子给松果干碎了,把人吓得今天就不来了。” “它又重新找了一颗,就一直等到现在。” 沈长厌听后安慰它,“知道你是不小心的,下次注意就好。” 雪豹还是一副失落的表情。 “要不我领你去道歉?”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沈长厌他们回头看过去,就见到一个人背着一筐东西上来了,两方对视都很诧异。 背着东西的人挠挠头,“厌哥,你也来了。” 雪豹立刻抬起头,从沈长厌身边蹿过去,直接扑在了那个人身上,热情地舔舔他的脸。 青年笑着拍了拍身后背着的筐,“我找了好多松果,这次不怕你拍碎了。” 沈长厌接着往里走,山坡上不少刺鼠和多手章鱼正在合作建可以避风的小木屋,他过去帮忙并一间一间铺上可以保暖的绒毯。 给需要冬眠的动物铺上厚厚一层,再把它们塞到一起关上门,进入冬眠状态。 就连给鸟类的房子也建好了,是一墙各自分隔,只留有一个个圆洞的小房间。 唯一一个超大型异种——蟒蛇,现在已经藏进山洞里冬眠了,剩下的生物大半天时间也终于是安顿好了。 负责施工的刺鼠和多手章鱼建房子确实专业,可以根据不同生物不同体型和生活习惯设置房间,而且互相配合建得还极快,完全就是一个专业的施工队。 他进去一间一间给塞羽绒棉被,把这里安顿好后就准备回家。 下山的时候看到了道上容岸和苏北他们带来了一队刚入城的人,沈长厌看到要过去打招呼,没走两步就脚下忽然一歪,一株藤蔓刚好在他落脚的位置破土而出,扭到了脚腕就向前栽去。 同时前面的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嗤笑,然而下一刻沈长厌却没有摔到地上,而是扑进了一个怀抱。 容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面前,等着他摔进自己怀里,容岸警惕地注意到旁边苏北也是想扶的,但是没有给他任何余地。 容岸:“怎么了?” 沈长厌握着他的手臂低头看了眼脚下,就看到了那条莫名其妙窜出来的藤蔓,就好像故意在绊他一样。 “这是什么东西?” 沈长厌看到地上那个藤蔓,心里忽然一沉,看向容岸,“是你……?” 人群里忽然有个人出声道:“这就是这座城里的城主吗?感觉也不怎么样啊。连异能也没有是怎么活下来的。” 沈长厌闻声转头看向前面那个少年。 容岸也看向他,眼里的杀意毫不掩饰:“你在跟谁这么说话?” 沈长厌按住了他,转而问道:“这是你的异能?” “对啊,你是不没见过啊,连躲都躲不过去,还没有容岸大哥厉害,他比你强那么多,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为你做事。” “你的异能是怎么来的?” “什么怎么来的,当然是我天生基因优秀AX试剂能让我进化出异能,并且没有副作用而已。” “未来也是只有我们这种基因优秀的人类才能活下去。” “AX试剂?你跟我过来。” 沈长厌上前抓住他,就把他直接拉走。 “诶?你干什么啊?” “厌厌你要去哪?” 沈长厌一手揪着那人,一只手拍拍容岸,“你先回家等我。” “喂!放开我!我是搜寻物资迷路来的,你知道我在安全区是什么地位吗?不可能给你做事!” “安静!” 少年使用异能,地上缓慢生长出了一株藤蔓,藤蔓朝着沈长厌过来,从下往上包裹住他的脚。 他咬着牙已经满头是汗,但能够像他这样随时使用植物的人少之又少,这只能靠天赋,他是最天赋异禀的。 但是这些弱小的藤蔓还没有缠上他的脚就瞬间散开,软绵绵地趴在地上。 裴轩:“什么???” 他连带着看沈长厌的眼神都有些诡异。沈长厌没发现他这点诧异,直接扯着他到了王笑那边。 岚娇也在王笑这里,两人吃完了饭正在聊着什么,见到沈长厌带着人来了以后岚娇就自觉的退出去了。 “异能?” 沈长厌:“对,他用了什么试剂,为什么会拥有异能?” 裴轩:“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长厌:“少说话。” 王笑眉头紧锁,“很难说,我也不了解,这很奇怪啊,按理来讲人类根本不可能拥有异能。” 沈长厌朝着裴轩问道:“你有控制植物的异能,他们给你注射了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控制植物,为什么正好他的神力也正在恢复中一点点流逝。 裴轩:“你自己没有这种力量就嫉妒我?你管得着吗。” 沈长厌直接把他按下去,“那他的身体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会。”王笑直截了当,连裴轩都愣住了,当即猛地窜起来,“怎么可能?!” 王笑白了他一眼,“不然这种能力白给你用啊?人的身体承受能力都是有极限的,过度使用超过人体极限的能力一定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怎么可能!你都没见过怎么知道?你瞎说!!” 沈长厌:“闭嘴,听医生的!” 不知道为什么,沈长厌说话有一种震慑力,他一说裴轩就莫名其妙被震慑坐下了。 王笑:“这种常识我还是有的,超出基因的承受范围会造成皮肤溃烂、骨头软化断裂、牙齿脱落……” 听她这么说,裴轩拉了拉袖口,双手抱臂满脸不服,但是被沈长厌敏锐地发现了。 他直接握住裴轩的手腕,把裴轩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沈长厌二话不说把他的手臂拉了起来,将他的袖口拉上去,眼前赫然是一片血肉溃烂的痕迹。 “喂!!!” 沈长厌:“请问这样还有得治吗?” 王笑:“没得治,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只能及时止损。” 她邪魅一笑,“不然等以后全身腐烂,皮肤剥落的时候就有得受喽。” 裴轩当即被吓得立正坐直了,“你瞎说什么!怎么可能!!” 王笑:“你爱信不信。” 沈长厌脸色比裴轩还不好。 “我知道了,谢谢。” 沈长厌把他带出去,裴轩一路都在吵吵嚷嚷,“你到底是谁啊?!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沈长厌见他一直这样,猛地抬手砸了一下他的头,“以后不许用异能听见没?” “凭什么你不让我用我就不用啊?你以为你是谁?你……” 他话卡在了嘴边,沈长厌两指捏住了他的脉搏,一瞬间麻痹的感觉从天灵盖窜了上来,整个身体都动不了了。 随后只见手腕上血管中夹杂着某条金色的线正在忽明忽暗地闪烁,正在向前流动,一直流到沈长厌指尖触碰到的位置时光芒骤亮,又很快熄灭。 紧接着就再也找不到了。 裴轩直接瞪大了眼睛,看看自己的手腕又看看沈长厌,“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怎么感觉用不了异能了?!” 沈长厌:“用不了就别用了,先养好自己的身体吧!” “所以我现在是一个废人了?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要偷走我的异能!” 沈长厌:“再乱用异能你就死了,刚才没听明白吗?” 把沈长厌气坏了,“而且现在有手有脚怎么能是废人?以后身体溃烂才是废人。” 沈长厌拉着他到了医院大厅,城里本来就人手不够,所有的纱布和药品都存储在大厅的一面储物墙里,一卷卷纱布码得整整齐齐,提供给有需要的人自助领取。 这些把裴轩看懵了,“这些就这么放着了?药品这种稀缺物资放在这里不怕被偷吗?” “偷这些有什么用?” 之前城里留下的酒精早就已经用完了,现在存起来的是用水果、蜜糖加酵母发酵成酒,再蒸馏提纯成的高浓度酒精。 在安全区原本水果和谷物就稀缺,酒更是少之又少,所以才是稀缺物资。 沈长厌随手拿出一瓶酒精,沾着棉签给他细致擦拭手臂溃烂的地方。 “这里平时疼不疼?” 裴轩安静了下来,看着他仔细帮自己处理伤口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男子汉肯定不能说疼,“不疼!” 沈长厌也完全没听他说,直接从柜子上找,拿出来一个刀子,猛地扎在了溃烂皮肤的边缘! 裴轩瞬间疼得额头爆出青筋,差点跳起来,“你干什么!!你害我啊!!” “忍一下。” 沈长厌说完就握着刀柄在他的血肉里挪动,一点点剜,血顺着他的指缝间流下来,滴得满地都是,裴轩死咬着牙,疼得满头是汗,控制不住的直嘶气。 裴轩不敢看自己的伤口,只能看着沈长厌认真凝神的侧脸。 虽然但是……感觉这脸是真的好看,而且面不改色手上却在剜人血肉的样子也好带感。 他看着看着就看入迷了。 他可能是疼得意识不清,腰缓缓弯下去,下巴自然地轻轻搭在了沈长厌的肩上。 他身上也好好闻,这是一种什么香啊。 虽然他看起来轻飘飘软绵绵没什么力气,比苏北和容岸差远了,但是包扎的手法还可以。 沈长厌手很稳,没让他多受罪就把溃烂的皮肉剜了下来。 紧接着拿下来了一罐木盒装的止疼药和消炎草药。 柳树皮含天然水杨酸,磨粉煎煮浓缩就是天然止痛药,金盏花、蒲公英捣碎外敷可以应急处理伤口。 随后迅速缠上了绷带,最后还系上了一个蝴蝶结。 “换药的时候你自己换不好就来找我。” “啊……?嗯。你……你家住在哪啊?” “我家在——”沈长厌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厌厌?你在这里吗,怎么还不回家?” 68. 梦魇 沈长厌听到声音的瞬间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同时容岸也过来了。 刚一来就看到两个人单独在这里,眉眼立刻压了下来。 “你们在做什么呢?”容岸在说话,视线却落在了裴轩手上的绷带上,那个蝴蝶结,眼神有些发沉。 “没事,走回家吧。”沈长厌过去揽着容岸的手。 裴轩看着这一幕有点懵,看看沈长厌又看看容岸,像是完全没想到,连说话都有点说不清。 “你……你们?” 容岸直接当着人俯身吻了吻沈长厌的侧脸,“走吧。” 裴轩立刻闭嘴了,站在原地看着容岸把沈长厌拉走。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缠着的绷带,“什么啊……” 沈长厌挽着容岸的手臂,被他带回去,“岸岸?最近还有做噩梦吗?” “有。” 沈长厌握了握兜里放着的纸条,打算回家看看。 可刚进了家门容岸就把他按在了墙上,头搭在了他单薄的肩膀上,沈长厌能明显感觉到他越来越焦虑急躁。 最后容岸甚至将他肩上的衣服扯了下来,直接把这身衣服丢掉了,还趴在他肩上轻咬,“你为什么要和别人离得这么近,沾上的都是别人的味道。” “他自己不能包扎吗?为什么一定要你来。” 沈长厌才意识到他的嗅觉很敏感,可能这样会让他焦虑,“下次不会了。” 一边说一边摸摸他的头。 容岸缓解焦虑的方式就是和他接吻。 沈长厌手伸到兜里,拿出那张纸条,想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他抱着容岸,双手搭在他的脖子上,在他背后展开那张纸,字写得龙飞凤舞。 第一条:吻住他。 他偏过头吻上去,容岸确实很受用,捧着他的脸,沈长厌的脸很小,他一只手就能笼住,两只手甚至能把他大半张脸盖住了,柔软的皮肤贴在手心里,整个心都是酥麻的。 他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急促,甚至把沈长厌的脸颊都捏红了,他甚至在惩罚性的咬他的舌头。 他想把沈长厌压在身下,让他包裹住自己的炽热,真切感受,吞吐自己的欲望,不要只有自己一个人每日压抑着,想看那个时候他这张漂亮的脸上会有什么情绪。 会不会耳根红红的,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打人啊。 那也太可爱了吧。 沈长厌喘不过气,手在后面拍他的后背。 他拿着那张纸接着看下一个。 第二条:咬他的后颈。 沈长厌半信半疑地往前坐了坐,几乎紧贴在了他身上,头贴着他的下颌蹭了蹭,感觉容岸的身体明显僵硬了。 侧过头去,柔软的唇贴上了他的后颈,温热的气息扑洒在皮肤上,这块敏感的地方连接着神经,还不知道沈长厌要做什么,他就已经快不行了。 随后沈长厌张口,牙尖轻轻咬上去,这一瞬间容岸瞳孔骤然收缩,这阵细微的酥麻瞬间传遍了全身,脑子空白一片,茫然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止住了。 爽感直冲头顶,血液一突一突地往上涌,喉咙瞬间变得干渴,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沈长厌咬完了松口,不知道他是什么反应,还在自顾自地看着纸上的字。 第三条:把衣服脱了。 沈长厌感觉不对劲。 最后一条:给他** ?! 不对!! 他现在察觉到不对已经晚了,整个人瞬间被拦腰抱了起来,然后天旋地转,腰被架在他的肩上,容岸嘴里还一直在念叨什么。 “你标记我了,我是你的了……” “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放开我!疼了!” 沈长厌一扭腰,差点摔下去,但是被容岸及时捉住了,“危险,别乱动。” 沈长厌:“我不知道标记是什么意思,你不是也经常咬我的后颈吗。” 容岸有些幽怨地盯着他,“就是想和你交合、繁衍。” “你不知道就这样对我,你好不负责任。” 听他这么说沈长厌也心虚了,“对不起。” “不要对不起。” 沈长厌也知道容岸再想要也不会强迫他,到最后最多就是打闹再滚进浴室里去而已。 然后再十分难受地说一句:“其实你才是最欺负人的吧。” “等等!容岸,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我发现我的神力出现在了别人身上,安全区有一种试剂能让他们获得我的神力,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而且我也感觉自己身上的力量在流失。这是为什么呢……” 容岸一听这话整个人脸色都不好了,立刻紧张地把他的胳膊拉起来,腿也拉起来看看。 容岸握着他的肩,“异能者使用异能的时候会消耗你的力量对不对?都有谁身上有你的神力?”他一边说一边起身下来,“我去杀了他们。” 沈长厌急忙拉住他,“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见到了一个人,我已经把神力收回了。” “问题应该在安全区的试剂那里,那边应该有很多人都注射过了,而且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和我产生关联。” “或许我应该去安全区看看。” “我替你去。” “不行。” 要是把容岸放过去就完蛋了,万一要是他乱杀人怎么办。 “你还是别管了。” “不行!”容岸直接抱住沈长厌,“你的神力在流失,我害怕,该怎么办?” 沈长厌:“在曾经的循环里会有这样的情况吗?” 容岸黯淡的垂下眼睛,“以前你不常和我说这些事。” 沈长厌沉默疏离,再加上容岸也是恶劣极端的性子,那个时候他不知道该怎么得到沈长厌的关注和喜欢,不知道该怎么做,强大的力量对此一无是处,无法抚平心底空落落的恐慌。 所以生出汹涌的不安,再加上天生处于高位的情况下,习惯掠夺,习惯掌控,为了拥有他开始不择手段,囚禁、强迫、所以把关系闹得越来越僵,最后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如果他当时就知道该把占有欲藏起来,用脆弱和可怜,用委屈来博取沈长厌的心软和他的温柔,就好了。 沈长厌:“你好像没和我提过循环的事。” 那些过去对容岸来说非常痛苦,再次回忆是极其残忍的。 沈长厌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心就一颤,一看地上果然已经掉几颗珍珠了。 沈长厌抱着他哄,“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 < p>其实一提到循环沈长厌就会想到笔记本上触目惊心的那句:一定要杀了容岸。 他感觉有点闷痛,下意识不想去了解过去可能发生过的那些事。 沈长厌不知道,甚至有点怀疑,容岸以前也是这么爱哭粘人的吗。 当天晚上不知道容岸有没有睡好,反倒是沈长厌睡得不安稳。 海浪拍打着海岸,残阳如血,在海面上洒下一片细碎的斑驳光影,日光沉到了海岸线以下,海风卷着腥咸的气息一遍遍吹过,像刀子一样在脸上刮擦着。 海里暗流涌动,沉沉压抑着某种风暴,就像遥遥相对的两个人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发生了什么,但是能感觉到自己心里沉着恐怖的恶意和嫉妒,还有一点点酸涩和痛苦,这两种完全割裂的情感在心里交织,而更激烈的那方控制着他的身体。 梦里的自己完全控制不了身体,他像是在看一部电影。 低头看到自己满手的鲜血,抬头看到了面前站着的人。 面容俊美,银蓝长发随风飘动,暗紫色的眼睛艳丽诡谲,现在带着斑驳血迹,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他,带着伤心和委屈。 对沈长厌来说容岸的眼睛就像会说话一样,看一眼就知道他有多难过。 所以沈长厌看到的时候心难受得要死,他为什么这么伤心呢?他既然已经这么伤心了,为什么不过去抱抱他。 可是他的身体就是不受控制,远远地站着,两个人像是相隔在两个世界那样遥远。 从他的嘴里吐出冰冷刻骨的几个字,“容岸,你早该死了,亏我还忍了你这么久。” “你不觉得恶心吗,一个怪物,凭什么认为我会爱你。” 一定要杀掉容岸…… 一定要杀掉容岸。 这句话在沈长厌的脑子里不断重复,判断力和思想一点点化开,他头疼得快要炸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朝着容岸一步步躲过去,容岸甚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还在用力量控制着海里的异种不因为自己受伤而失控出来伤害沈长厌。 他感觉到自己手心冰凉,手心提着一把冰凉的剑,剑端的印纹清清楚楚,正是师兄锻造的武器才会有的。 而战争之神锻造的武器每一种都有他的功能,而这把剑的功能正是——杀死海洋的主宰。 最后,一把剑捅穿他的胸膛,他竟是连躲都没躲。 沈长厌求求他反击,还手啊,为什么不动? 可他还是那么看着他。 然后他终于抬手,尖锐的利爪扬起,几乎片刻就可以捅穿他的心脏。 沈长厌心口堵得发慌,痛楚自心底滋生,钝痛层层叠叠漫上来。 对,你杀了我…… 下一刻,鲜血四溅,寒意裹着心痛席卷全身,沈长厌看到,他的手生生捅进了自己的胸口,挖出了一枚血淋淋的心脏。 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递给自己,像是在贡献什么珍宝,求你收下。 容岸可能此时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了,但是沈长厌能通过他的眼神看出他想说什么。 收下我的心脏,你就是海洋的主宰,这样海底的生物就不会为难你了,求你收下吧。 可是,自己为什么这么心狠啊。 为什么,为什么啊? 69. 幼崽 沈长厌陷在梦魇里,容岸却是先醒的,他看到沈长厌一直在往他的怀里钻,看起来很没安全感。 把他的头发拨开甚至发现他在哭,容岸赶紧把他抱到身上轻晃,“怎么了宝贝?做噩梦了是不是?” 一边轻声哄,一边小心帮他擦眼泪。 沈长厌哭得喘不上气,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手还一直紧紧攥着容岸的胳膊。 容岸给他倒了杯水,“厌厌?喝点水好吗?” 沈长厌闭着眼,哭得眼皮红红的,唇也是抿成一个委屈的弧度,一抽一抽的,连在梦里也知道不能让别人看见自己哭,所以把脸拼命盖住,可招人心疼了。 沈长厌醒了,刚睁开的时候瞳孔还是涣散的,眼睛上蒙着一层水雾,盯着前方看了一会儿才缓缓恢复过来,眨眨眼看到了正抱着他的容岸。 他又开始盯着容岸看,蹙着眉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容岸的脸也在他手心蹭蹭。 那个梦太不对劲了,他在梦里也不可能一点主动权都没有,情感又是那么极端割裂,就连醒过来都在被那种情绪影响,说不清楚那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 那根本就是过去循环发生过的事,可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以后还会走到这种地步吗? 不行……不要…… 他这个时候思维还是混乱的。 直到有微凉的水顺着唇缝流进去他才回过神来。 接着捧过水杯喝下去。 容岸像是怕吓到他,连声音都放得很轻,“不怕不怕,做噩梦了吗?” 沈长厌喉间还有点哽咽,说不出话来,就被容岸抱着轻晃,像哄小孩一样。 顿时那些浓烈的情绪都消减下去了一些,甚至有心情开玩笑。 “你肯定很擅长哄小孩。” 容岸动作一停,小孩? 如果我们有孩子…… 小孩应该扔到海里去学习独立,厌厌本来身体就不好,更需要非常用心的照料。 沈长厌见他开始发呆,开始抓着他的头发玩,忽然听见了什么声音,蹙着眉环顾了一圈,然后跪了起来。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起身走下床,赤着脚踩在绵软的地毯上,最后到了墙角放着的那个恒温玻璃箱前。 那三颗蛇蛋被他放到这里养了。 他跪在前面,认真看里面破碎的壳,一小片一小片堆在底端,视线往旁边移,一条晶莹剔透的白色小蛇盘在一边,紧接着还有一条黑色的,一条青色的。 容岸挤在沈长厌旁边,“它们为什么颜色不一样,不是一个父亲吗?” “别乱说,人家就是这样的。” 容岸看着沈长厌亮亮的眼睛,好奇问道:“你喜欢蛇宝宝吗?” 沈长厌:“好可爱的。” 容岸有点不高兴了,“明明很丑,比人鱼丑多了。” 沈长厌笑了一下,开玩笑道:“是比你差远了,你生的一定很好看。”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句话有歧义。 果然容岸就接上话了,“但是我心疼你,不要你生这么多。” 沈长厌无语怼了一下他的胳膊,他就知道容岸给点理由就会瞎想。 他这个时候忽然好奇了,“那你刚出生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我是大海孕育的,化形态的时候是一颗漂亮的珍珠呀,吸收了足够的灵力可以时不时变成人鱼或者普通的小鱼。” “原来能变化成很多种形态就是化形态吗。” “对,初态的时候就稳定了。” “那成年态呢?” 容岸笑了一下,“成年态需要伴侣度过发情期呀。” 容岸就是对他说的,沈长厌故意当没听见,和自己没关系。 但是容岸知道沈长厌到时候一定会心软的。 · 这段时间沈长厌又加了一项艰巨的任务,就是饲养三条小蛇。 他本来就喜欢小动物,更别说是幼崽,几乎每天都在围着这几只小蛇转。 容岸对此意见非常大。 “你不觉得很可爱吗?”三只小小的蛇像是绳子一样缠在沈长厌的手臂和脖子上,被容岸黑着脸一个一个摘下来,忍着才没给丢掉。 但是摘下来以后还是会爬上去,它们和沈长厌很亲,不管到哪都会缠在身上出去。 如果不是因为它们是幼崽,容岸早就受不了他这样和别的异种频繁亲密的接触了。 “你说这么小的蛇会有意识吗?再长大一点会记得我吗?” “会的。” “会离不开你。” 异种幼崽越强大进化出人类身体的速度就越快,所以没过多久沈长厌再次进门的时候就看见门口三个圆乎乎的小孩眨着眼睛仰头看着他。 沈长厌当时没反应过来,大脑宕机了一瞬,接着就蹲下身平视着这三个小孩。 “你是白色的,你是青色的,你是黑色的。” 他这个时候心已经快被萌死了。 摸了摸脸,摸了摸头,软乎乎的像糯米团子一样,但是摸了一个另外两个就不乐意了,还得给每个人都摸一遍。 沈长厌领着他们去楼下的衣帽间,给每个人都换上了之前就定做好的衣服。 他们都在乖乖的排队等着,好在衣服的型号正好,每人穿上了小衣服还挎上了一个黄色的小包和毛绒帽子,小包里每人都放了一片叶子。 小孩眨着大眼睛看着沈长厌,然后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妈妈。” “不是妈妈,是哥哥。” “妈妈,肚子饿。” “是哥哥。” 然后三个小团子都一起过来抱住了他。 “好吧,领你们出去吃东西。” 沈长厌领着三个可爱的小孩,路上所有人都投来各异的目光,谁知道厌哥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领养的吗?以前怎么没见过? 路过一家鱼摊,小白直接蹲在一边上手就伸了进去,抓出了一条就往嘴里放,整条塞进了嘴里。 沈长厌眼疾手快立刻跑过去,一手在他嘴旁接着,一手拍他的后背。 “不能吃!!这是生的!” “快吐出来!” 沈长厌抓着鱼尾把那条鱼从小白嘴里拽了出来,然后认真教训。 “不能乱吃东西知不知道。” 小蛇看看沈长厌又看看那条新鲜的鱼,眼里都是好奇的求知欲,“为什么不能呢。” 沈长厌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野生的蛇吃的都是生肉,但是他怎么都觉得进化出了人的身体就不要再吃生的了啊,吃坏了怎么办。 “因为容易吃坏肚子,而且不好吃。” 沈长厌转头跟老板把他吃过的那条鱼买下来,又多买了几条。 < p>旁边几个小蛇乖乖帮他提东西。 “不能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 老板一边结账一边好奇问道:“厌哥这几个孩子是……?” “是我妈妈!” 童言无忌,一句话说出来方圆百里都寂静了,只听砰一声,一个篮子重重摔在地上,沈长厌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转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厌,你……” 烬天神色复杂,脸色可以用十分难看来形容。 别人都是开开玩笑,只有他和容岸知道,万灵神能孕育生灵的体质是真的能生,只是不太容易。 所以千年前容岸才非得要他。 他一瞬间脑子里转过了无数想法,面上不显,但是手臂上已经爆出了青筋。 沈长厌无奈道:“不是,这是我领养的。” 听到这里烬天才缓缓松懈下来。 “这样啊。” 沈长厌对着几个莫名陷入警惕躲在他身后的小团子道:“这是我的师兄,烬天叔叔。” 尽管烬天面容无比和善,那几个小团子还是对他莫名防备,躲在沈长厌身后。 “哈哈,他们有点怕人。” “没事。”烬天像是很喜欢他们,蹲在前面张开手,“来叔叔这边,我这里有糖。” 他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怕烬天,但是能感觉到沈长厌很喜欢他,所以态度有点慢慢松动。 沈长厌:“去吧。” 于是他们几个就一个接一个的过去了,像雪团子一样粘在人家身上,被喂几颗糖就完全不怕生了。 烬天满面笑容,“我帮你带他们去吃东西,后山那边有事找你,你先去看看吧。” 沈长厌也放心交给他,所以过去叮嘱了两句,“不能给叔叔添麻烦,不能乱吃东西。” 他赶去后山的时候正好撞见路边一人一熊在打架。 那个人对着像巨大毛毯一样瘫在地上的熊又是拉又是拖,奈何对方太重了,“你这个不守信用的!!” “我给你当牛做马了三天,我们说好了的,你帮我搬东西!你怎么这么懒呢你!” 那只大熊被人类疯狂重击,并且懒得回手,就平摊在地上半阖着眼,看起来累极了。 沈长厌看到了赶紧过去拉开他们,“怎么了怎么了?” “有什么事好好说。” 男人愤愤不平,“这个家伙不守信用,说好了给它当牛做马三天,它帮我搬家,它现在在这装死!” 沈长厌转头看向那个平躺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状态的熊,于是走过去。 “是这样吗?” 男人站在沈长厌身后,“对!” 那只熊看见沈长厌就不装死了,起身低头驮着背坐在地上,像个刚睡醒的老头一样眨了眨眼。 沈长厌:“你觉得自己做得对吗?就这么辜负人家的信任吗?答应了就要负责啊。” 它像是终于知道了自己错误,头越来越低,低得几乎快埋进土里了。 “去道歉。” 它终于费力站起来,对着那个人类沉沉低头,然后跟那个人手拉手,领着他离开。 这边刚完事儿,腰上的叶子玉牌又是一阵金光闪烁,紧接着就呼唤他去了下一个地点。 当他看到苏北拿着一把刀,乐言和林许阳在旁边死命拦着,一只野猪在勤勤恳恳填树坑的时候,眉头抽了抽。 70. 上学 “谁方便和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苏北见沈长厌来了,缓缓把刀放了下去。 乐言立刻上前解释,“是这样的,苏北经常会种树,但是现在冬天土壤被冻住了,不太好挖。” “是这个野猪过来添乱!它偷偷在后面把挖好的坑都填上了!!” 沈长厌明白了,于是上一边跟那只猪谈话。 “你为什么故意给人添乱?” “你只是想和他玩?那不会好好说吗?快帮人把树坑挖好!” 像这种匪夷所思的事越来越多,有沈长厌说的异种不能伤害人类,人类也不能伤害异种这句话在,异种都在遵守,王笑也保证过它们不会感染人类,人也渐渐不那么害怕了。 但是被忽略的一点是,这些异种虽然没了危险性,但是也没有素质。 不讲理、没道德、爱刷存在感。 虽然很有能力,可以和人类互相帮助,但大多不守信用。 沈长厌处理完了一堆事回到家,正好看到几个小孩都被送回来了。 它们眨巴着眼睛围着中间脸已经黑成锅底的容岸一边叽叽喳喳一边转。 “你是谁啊?你身上的气息好熟悉。” “你是哥哥的什么人?” “你是人鱼吗?” “哥哥身上有很多他的气息,他应该是哥哥的伴侣。” “不对,人鱼和人不能在一起,哥哥的伴侣应该是烬天叔叔!” “哦!对!” 他们虽然有小蛇时期的记忆,知道和沈长厌最亲,但一直和容岸不熟。 容岸下一刻就盯着说出这句话的小畜生,五指用力一抓,就深深扣进了沙发里,恨不得把他顺着窗户扔出去。 “对,哥哥和烬天叔叔才是最般配的!” 沈长厌一边听一边已经走了过去,几个小团子一感受到沈长厌的气息就立刻追了过来,往他身上爬,沈长厌没办法一下抱起这么多,所以蹲下身伸出手臂都揽进了怀里。 “烬天叔叔带你们吃东西了?吃的什么?” “吃的鱼肉!” “还有鱼肉!” “还有鱼肉!” “哥哥你什么时候搬去和烬天叔叔住呀?你们为什么不住在一起呢?” “你们吵架了吗?为什么不和烬天叔叔住,这个人鱼却要和你住一起呢?”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快要把沈长厌砸晕了,觉得这些问题简直是在坑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容岸。 果然,容岸的脸色非常差,恨不得把这几个小孩嚼碎了吃了。 沈长厌也有种莫名的心虚,好像有种带着孩子出轨被抓包了的感觉,但是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可能是容岸的表情就是这个意思。 “听我讲,烬天叔叔只是我的师兄,就像是我的哥哥,不是伴侣。” “我的伴侣是这个人鱼哥哥。”他一边说一边指向了容岸。 容岸听到他称呼自己哥哥的时候,整个身体绷紧,有点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但是那几个团子一听这话好像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快被吓哭了,一个个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什么?!” “什么?!” “什么?!” “他是爸爸?!” “为什么是他啊?” “可是我想要烬天叔叔!” 他们把沈长厌拽下来,小手比划在耳边悄悄说道:“我不喜欢他,人鱼都脾气不好的,你换一个伴侣吧。” “对,他看起来很危险,我觉得烬天叔叔更善良。” 沈长厌不知道为什么刚托给烬天带一天他们的关系就已经处得这么好了,他也不可能丝毫往烬天教坏他们这方面想。 还有他知道容岸小心眼,听到这些话肯定要不高兴。 但是这些话都已经清清楚楚传到了容岸耳朵里。 而且他也不仅仅是不高兴那么简单。 他快气炸了。 沈长厌认真解释:“因为我喜欢容岸哥哥啊。” “小时候他还照顾过你们呢,不记得了吗。” 如果不带沈长厌这个前提,照顾人这个词就和容岸没什么关系了,而且他本来也讨厌这种粘人又装可爱的异种占据沈长厌的时间和精力。 容岸不把他们系在一起当跳绳就很不错了。 沈长厌余光瞥见容岸已经起身过来了,连忙把它们拦到身后,“小孩子说话不当真的。” 容岸脸上诡异的没表现出多愤怒,反而平和又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这完全就是气极了。 “嗯?你不是小孩了,你能不能说些我爱听的呢?” 说完便直接上手将沈长厌扛到了肩上,进卧室锁了门。 几个小团子已经被容岸身上的压迫气息吓得站在原地装石像了。 “开玩笑而已,别生气啊,今天只是碰巧遇到师兄,师兄带他们去吃饭了。” 容岸怎么听怎么难受,最后发现是师兄这个词叫得太亲热了,很嫉妒。 “你叫他师兄。” “我总不能也叫你师兄?” 沈长厌看着他渴切的眼神,心下一动,想了想试探道:“难不成叫你……哥哥?” 脱口而出的瞬间容岸就再也忍不住吻了上去,红润唇一张一合,竟然能说出这么勾人的话。 沈长厌明明已经和那群小家伙解释得清清楚楚,主权宣誓得明明白白,按理来讲容岸不应该再有任何不满意。 而且在和烬天的比较中,他承认了自己才是伴侣,这给了容岸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但是他小心眼,沈长厌愿意哄着他。 等沈长厌再出来的时候脖颈上就明显多了很多蚊子包,还有胳膊上也有道道红印。 几个小团子立刻警惕了起来。 那个暴力人鱼果然就是会打人的吧!! 他们看了看后面那个还没完全关严的门,直接怒从心头起,胆子也大了,心里只想着保护沈长厌,立刻鼓起勇气就朝着那边冲过去。 猛地推开门,就像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摔进去。 容岸正懒散靠在床尾的沙发上,长腿交叠,睥睨的眼神上下冷冷扫过这几个小东西。 如果是他的孩子,早就丢到海里去了。 容岸微微俯身,他身上强大令人恐惧臣服的压迫气息是根本掩藏不住的。 生来就居于顶端的人,静静待在那里便自带俯瞰众生的轻蔑。 门砰地一声被重重关上,容岸觉得趁沈长厌不知道的时候亲自教导一下,免得这几个小孩被某些莫名其妙的思想影响了。 容岸懒得用别的方法,他催眠直接向他们灌输某种意念。 比如“沈长厌是我的。” “他只能和我是伴侣。” 这样他们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这段时间异种和人之间的界限慢慢变得模糊,但是争执变得越来越多,人和异种的价值观道德观都不一样,异种普遍没有道德。 很快沈长厌就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家里的小孩太不省心,每天无所事事专会调皮捣蛋。 沈长厌从担心他们的 安全每天只能出去玩六个小时到担心别人的安全每天只让他们出去玩四个小时,但是就这四个小时就能惹出大麻烦。 别人家带着小姑娘找上门来的时候还把袖子撸了上去,露出了上面两个红色的孔洞,这分明就是被某种蛇类咬的。 而且现在手臂青紫,人也昏迷不醒。 好在来得及时,沈长厌还能用灵力把毒素驱逐出去。 几个小团子站在旁边罚站。 “谁干的?” 几只小手齐齐指向了小白。 沈长厌转向他,“怎么能乱咬人呢?” “我只是想和她玩,不小心把牙摔到她手上了。” 沈长厌:“怎么能这么不小心?你是有毒的知不知道,这样人家会死的,不能因为你的不小心就害死了别人的性命。” 团子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一样,睁大眼睛,好像第一天知道。 “我是有毒的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显得特别伤心。 沈长厌看他的表情也确认了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第一天才知道自己有毒。 沈长厌也很无奈。 他双手抱头,揪着自己黑亮的头发,“那该怎么办啊哥哥?!” 沈长厌叹了口气,“下次多注意吧。” 他又抓着沈长厌的衣服摇晃,“哥哥我有毒是不是就没人愿意和我玩了?!” 剩下两个也着急问道:“那我有毒吗?” “我有毒吗?” “都有。” 原来这些异种,没有恶意,但是都缺乏常识。 最后沈长厌再次把刘宁和王笑苏北乐言等等,这些对异种有了解和有能力控制的人叫在一起,商量把异种也丢进学校学习的事。 沈长厌:“学校的范围很大,人类和异种的学校可以区分开。” “人和异种的老师也区分开吧,愿意教异种的人自愿报名。” 教它们最基本的道德品质,还有额外自选专业,便于毕业以后直接分配工作,就和人没什么区别。 虽然这个想法非常好,但是要让异种上学,光是想想就不可能。 就算排除了异种发狂、感染人类这些,虽然是进化后的动物,但依旧是动物啊,能不能听懂人话还有待考量。 但是沈长厌身边的人都执行力强,基本他一放话,苏北乐言林许阳就去给异种分类记录,几乎是押着长队到了学校门口。 其他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才恍然发觉,沈长厌能把这个城市发展成如今这样,很大的原因是他身边这些人执行力太强,并且对他完全信任,毫不怀疑,他说什么就照着做什么。 艺术设计学院、织造院、手工院、建筑院……涵盖了所有异种擅长的工作。 沈长厌是第一个老师,正式上课之前容岸非常非常不满。 他是一个雄性啊,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自己的伴侣频繁接触别的异种? 一天下来身上都会残留各种其它异种的气息,他光是闻到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占有欲,还要花好大一阵功夫把那些气息清理掉。 容岸越凑越近,“那我呢?我也是异种,也要上学。” 沈长厌笑了笑,“那我也给你安排一个老师。” 容岸更生气了,所以前一天晚上拼命要在沈长厌身上留下自己的,浓郁到无法掩盖的标记的气息,齿尖刺破皮肤,深深注入到体内。 别的异种只要一闻到就会知道他是谁的,就会自觉退开。 他脖颈后的花纹越来越显,甚至想让他就这样带着这些淫靡的纹路出去。 71. 老师 没过多久,沈长厌就亲自担任校长,按照种族天赋给分了班,重型战力院:负责负重、基建、防御、搬运,急速侦查院:负责外出搜集资源,高空工作院:负责高空巡逻、保护、俯瞰侦察、天气预报,精神辅助院:负责精神安抚、心理疏导,手工民生院:负责编织、手工、木雕、绿化等,建筑设计院:负责建造设计建筑。 在容岸的要求下沈长厌也给了他入学资格,但是介于他太特殊,于是给他自己单分了一个班。 相对应的专业书籍都已经从图书馆取出来了,所有异种也都老老实实来上课,但是最重要的问题是——没有老师。 虽然开出的工资丰厚,但是人人都怕异种,谁敢每天和异种朝夕相处,甚至别说教书了。 大学城占地是非常大的,人和异种的学校远远分隔互不干扰,异种学校的每个院系大约有五到六栋教学楼,这样同时上课需要不少老师。 课程就是基本的道德素养和专业课。 刘宁作为人类那边的院长脱不开身,这边的老师暂定只有苏北、乐言、林许阳、岚娇、烬天,甚至还有小棠。 然后就是容岸从海里叫来的异种,比如什么会说36国语言的虎鲸,建筑设计的玄龟,织布和设计服装的章鱼,深海侦察的飞鱼,甚至还有管理秩序的电鳗…… 海里的异种实力更强,进化程度更高,大部分都能进化出人的身体到陆地上活动。 第一天沈长厌在走廊里,周围形形色色的异种都老实本分地拿着课本排着队走,谁不老实都会被站在路中间,身形瘦长、深蓝皮肤的电鳗电。 它们可能一辈子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要上学。 三个背着白绿黑小书包的小团子一脸茫然的被沈长厌领到手工民生院,沈长厌在他们的书包里都放了餐盒和水。 走到了小型异种的班级,里面的座位上坐的都是水豚、蜘蛛、兔子、刺猬等等小小的毛茸茸软乎乎的动物。 这几个小团子到了门口还不舍的揪着沈长厌的裤子,一个劲的往他背后躲。 “什么是上学,你不要我们了吗?” “要的,放学了就会来接你们呀。” “一定要上学吗?” “一定要。” “你一定要来接我们呀,不要晚了呀……” 沈长厌狠下心把三个可怜巴巴的小团子都塞了进去,关上门的时候还能看见他们一个个都含着泪往他这边看。 尽管心软,但这是必须的,他必须要有原则。 出去在走廊上的时候碰巧遇到了莹莹。 “莹莹?” 他原本正低头认认真真地走路,听到声音被吓了一跳,立刻抬起眼,看到沈长厌的瞬间眼里闪过惊喜,但很快就变得很奇怪了。 沈长厌靠近他一步,他就下意识后退,保持在一个安全距离,双腿都在明显的直打颤。 沈长厌还浑然不觉,“怎么了?” 莹莹扭扭捏捏地盯着自己的脚底下看,手无措地挠着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塞壬……殿下他……他不让别人靠近你。” 沈长厌听了想笑,还想逗逗他,“那又怎么样,他又不在这里。” 说着他就又上前了一步,莹莹惊恐地后退了一步,急忙摆手,“不不不……你身上有他留下的内个……” “什么?” 沈长厌低头看自己的身体,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是此时听莹莹一提才发现周围但凡有路过的海洋异种确实都绕着他走,陆地上的异种现在也不靠近他,他好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容岸…… 他正好回办公室拿了东西,在离办公室最近的位置就是给容岸单拎出来的教室。 此时书已经给他摆到了桌子上,容岸坐在书桌前,银蓝长发如翻涌的海浪,其中夹杂着一条沈长厌给他辫的辫子,暗紫的瞳孔诡谲艳丽,骨子里的睥睨高傲浑然天成,极致张扬俊美。 他长腿交叠搭在桌子上,一只手捻着发间的辫子,眼神轻蔑地一手拎着书本,漫不经心地丢到了地上。 这书上没有沈长厌的气息,都不是厌厌给他准备的,自己竟然这么不被重视。 厌厌说给他请了专门的老师,对他的情绪、思想、行为……什么都有帮助。 昨天晚上哄了他半天才把他哄过来,即便这样他来的时候还是满心不忿。 他倒是想看看是什么老师敢来教他。 正这么想着,容岸无所谓地趴回桌子上看着窗外,闭眼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沈长厌。 此时教室的门把手忽然被按了下去,咔哒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他懒得回头。 一阵脚步声慢慢接近,打扰到他想厌厌,更是让他烦透了。 窗外透过的光被一道身影遮挡住,他不满地睁开眼,看到面前的身影时,只感觉周身所有动静骤然静止,呼吸一滞,目光牢牢锁住眼前景象。 熟悉的松木清香扑面而来,面前的人身姿清瘦,长发辫成了侧麻花搭在肩上,白衬衫的袖口挽起,露出一段瓷白的小臂,手里还握着一卷教案,窗外的光透过单薄的白衬衫,可以看到底下劲瘦的腰身。 他先是看到被丢在地上的书,于是过去捡起来放到容岸桌上。 “多大了?怎么还丢书呀。” 沈长厌看他发呆,于是用手里卷成筒的教案轻敲了一下他的头。 “上课。” 沈长厌上前去,一只手扶着桌角,低头看着他,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容岸这个位置刚好可以顺着缝隙看到白皙的锁骨。 容岸被迷得晕头转向,手顺着长腿攀上他的腰身,双手一收,就能将细腰握在手里。 他就这样握着,用一种不容反抗的力度将他抱到了自己腿上。 “这位同学,请遵守纪律。” “要教我什么?老师。”容岸的手已经顺着衬衣下摆滑进去了。 “认真听,不能动手动脚的。” 沈长厌从他身上起来,拉开椅子坐到了他对面,一只手拿着教案,一只手托着下巴。 “你有什么心事吗?可以和我聊聊呢。” 容岸的神色很认真,“我的心事是,不能和你做。” “不算。” “不能囚禁你。” “不算。” “不能吃掉你。” “……” 沈长厌想知道容岸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他好歹是个海洋的统治者,每天不想正事净想些乱七八糟的。 “你有压力很大的时候吗?” “有。”他盯着沈长厌的眼睛愈发沉了。 沈长厌看懂了,当即愣住。 但他有哪次没帮他疏解过?他怎么还用这种可怜兮兮的眼神! “好吧。我听莹莹说,你在我身上留了什么东西,别的异种都不敢靠近我了,撤掉吧。” 沈长厌双手放在桌子上,向他靠近,两人的鼻尖都快贴上了。 “这是你的第一课,不要那么小心眼,我肯定不能只接触你一个呀。” “可你是我的老师。” 沈长厌捧着他的脸晃了晃,“收回去,听话。” “好吧。” 容岸手 探到沈长厌的后颈上,一点一点向里伸,整个手掌都覆盖了他的后颈。 说是要把驱赶异种的压迫气息收回去,可触碰那一瞬间沈长厌皮肤上显现的花纹却越发清晰明亮了。 等光芒消散,他就把已经散得差不多的压迫气息又盖上了一层。 沈长厌揉了揉他的头发,“真乖。” “以后要和别的人还有异种友好相处,不能乱发脾气,更不能因为我和别人说句话就生气。” “好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长厌觉得经过大半天的谈话,再加上容岸态度认真,觉得他多少已经认真思考并理解了。 但其实容岸全程盯着他的脸、眼睛和唇想着什么时候可以亲,真想亲。 午休的时候容岸跟沈长厌到办公室的休息间睡觉,终于可以亲了。 沈长厌的办公室,严格来说沈长厌所有待的地方都是容岸叫人来装修的,整洁舒适,细致入微,连床品的面料都是最细腻的。 “我可以亲你吗,老师?” 沈长厌将脸偏过去,有些喘,“现在就别叫老师了……” 沈长厌习惯睡午觉,中午容岸趴在旁边看着他安静睡着的样子,将他的头发勾出一缕缠在指尖,缠了一圈又一圈。 他有多喜欢这个人啊。 从好久好久以前,几千年前,他第一眼见到这个温柔美丽,白山茶花一样的神明,就浑身血液沸腾,无法自控,后来他竟然真的看到了自己,甚至带走了自己,现在躺在自己身边。 会对自己轻声细语的哄,会对自己任性发脾气,他竟然真的把那枝遥不可及,只能仰望的白花捉到手里了。 他将鼻尖贴近沈长厌的脖颈、锁骨,将他的耳垂含到口中□□,他耳根红着的时候最可爱了。 沈长厌睡着睡着忽然门被敲响,他被吵醒猛地坐起来,不知道睡了多久,还有些懵,转头看到了容岸,他已经睡得衣衫凌乱,上衣的扣子大敞着,露出紧实的胸腹肌肉。 再看自己的身上也很凌乱。 这些霎时让他生出一种在办公室做了不知廉耻的亏心事的羞耻感。 那边敲门声还在继续。 “厌哥!外面有人想来见你!” 沈长厌回了一声就赶紧把上衣纽扣系上,整理好衣服,起身要下去,容岸及时抱住了他。 “要去哪?我跟你一起。” 沈长厌大脑嗡地一声,看着容岸的样子,这里是学校不是家里,要是让人看到这么久了两个人再从办公室同时衣衫不整地出来肯定会惹人误会。 “不行!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就急匆匆地整理好衣服,朝着门口走去。 他应该是睡糊涂了,脑子还没清醒。 他这一天都带着明显来自塞壬的,浓郁又暧昧的气息在异种学院里走动,该误会的早就被误会完了。 沈长厌推门出去,容岸等了两分钟就从后面跟上,看着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不由自主地跟了两步。 只见他因为午觉睡乱了头发,发尾的发带脱落了下来,洁白的丝绸在空中轻飘飘地翻卷落到地上。 后面道上的人形异种见到了想帮他捡起来,却刚弯腰就猛地僵住了,野兽本能对危险的警觉和求生欲让它瞬间脊背发凉,下意识收回了手,僵硬地转过头。 看到了那个露出阴冷目光和森白牙尖的男人。 下一刻,他缓缓走上前,弯下腰,捡起了那根发带。 一边看着越来越远的背影,一边攥紧了手,将那根发带放到了鼻尖上,嗅闻上面熟悉的令人陶醉的气息。 72. 老友 沈长厌到了学院正中央办公楼的大厅,看到苏北和乐言都站在沙发旁,中间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披着棉被,双手端着一杯热茶,吹热气。 沈长厌认出那个身影的一瞬间很惊喜,快步走上前去。 “张老师!” 张涛教授一听端着茶水的手顿在半空,转头看过去,满脸激动。 “小沈啊!” 沈长厌坐到了他对面,苏北和乐言解释说,在采集物资的时候找到了流落在外的张涛教授,正好这里还缺人手所以给一起带回来了。 “老师怎么从安全区出来了?” 一提到这里,教授的神情就越来越凝重。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安全区研究出了一种试剂,可以让人拥有强大的异能,现在安全区大部分人都注射了这种试剂,而且还要继续大范围推广。” “我也提醒过这种手段行不通,一定会适得其反,虽然获得异能后确实不需要再吃什么东西了,但这也不正常,他们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非要坚信进化是大势所趋。” 他一边说一边喝了口茶,“我就说这不行,这哪行啊。” 沈长厌:“确实。” 试剂里一定是含有什么东西,才能一下让这么多人同时分走他的神力当作自己的异能。 张涛:“你也这么想?” 沈长厌:“对。” 苏北忽然道:“那你出来的时候理事长没派人来追你?” “那倒是没有,安全区现在有孟然还需要谁啊。” “这个城市好啊,我来的时候还看见有条干净的河,还有作物园,真是不错,没想到你这么能干,真的种出了够供给的粮食。” 他毫不吝啬地感叹夸赞,但刚来看见这一切的时候那刻真是吓坏了,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水质干净,粮食充裕,这是做梦都不敢梦的。 “还有生物散发的保护场域能隔绝外面的异种侵略,是你那个人鱼帮你的?” “是。” 几人聊了聊,甚至聊到了异种学校的事,把张涛惊得眼珠子都瞪大了。 “什么?!真的假的?那些异种也不咬人??” “真的,就是刚开始还没什么老师教。” 当初的一级危险异种,堂堂塞壬就是张涛对接的,他不仅不怕异种,还对关于异种的研究颇感兴趣,一听就双眼放光。 于是沈长厌很快给教授安排好了住处送过去了水和粮食,让他先好好休息几天,再由他来担任异种学院的院长。 正好解决了沈长厌的大麻烦,而张涛也对这个工作很感兴趣。 他忽然左右看了看,挥手示意沈长厌凑近,悄咪咪道:“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安全区醒来了个人?” “什么人?” “是一个植物系异能者,能种出作物,也能控制植物,我总感觉和你有点像,你不认识吗?叫白月溪。”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一瞬间,沈长厌心猛地一颤,随后一种莫名的酸涩涌了上来,他几乎有点失神,但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也没听过这个名字。 “不认识。” “他后来和顾骁好上了,我就说顾骁不是什么好东西吧。”他叹了口气,“但可能是那次异种攻击留下了很严重的创伤,没过多久就死了。” “他死了以后,正好安全区又来了个人,叫烬天的,又跟白月溪好上了。” 张涛说起八卦来比异种研究还要兴奋。 “我就是觉得白月溪这个人有点奇怪。” 沈长厌听到白月溪和烬天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时又莫名有点憋闷的难过。 他能想到是曾经师兄的魂灵就一直在顾骁体内,当时顾骁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就已经死了,后来是师兄的魂灵占了他的身体,等岚娇将烬天的尸身送回去后师兄才得以用自己的身体重生。 但是他和白月溪这个人又为什么会扯上关联,以前也从未听说过师兄会喜欢什么人。 而且这么久了,师兄也从来没有和他提起过。 沈长厌抿着唇点了点头。 张涛刚一上任就对异种的学业、管理方式进行了更细致的划分,沈长厌的工作就轻松了一大半,两个大型的学院都有院长,他就只是一个辅导员。 还没过多久,远在人类学院的刘宁一听异种学院也有了校长,好奇地赶到办公楼想见一见,又听说在院长办公室于是直接过来了。 推开门就看到了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吃着饼干,一边撸着猫,惬意看教材的张涛。 张涛抬眼一看见他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刘宁更是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俩人异口同声,“老东西,你还没死?!” 张涛:“我还以为你已经死十多年了呢!” 刘宁:“没这么久没这么久。” 刘宁进去直接往沙发上一坐,客气道:“诶呀当初我们一起上学一起考上博士,后来你成了大教授,我连研究院的门都进不去。” 张涛也客气道:“诶呀别谦虚,你这不是成果被人占了吗,不然你现在比我还厉害呢。” 刘宁过去给自己倒了杯茶,话锋一转,“但我在这里是院长啊,所以说一切都是命,幸亏我早点从安全区出来的,不用白给傻比干大半辈子真是惬意。” 张涛眉头抽了抽,“呵呵,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没有情商,难怪你成果被顶替。” “因祸得福因祸得福。” 刘宁:“照我说啊,你就是不行,差点运气,运气知道吧。” 张涛:“呵呵。” 他一句话没说,双手抱起了桌子上那只猫,抓着两只前腿跟它玩你拍一我拍一,刘宁一开始还鄙夷地看着,后来越看越觉得这只猫毛真软乎,想上手摸摸。 张涛在他碰到之前直接抱走:“诶你干什么?不许碰我们学院的学生。” “我就摸一下能怎么着?!你不是也摸了吗?” 从此以后两个人都对对方的办公室无比熟悉,得着机会就去对方的地盘大肆嘲讽一番,还会拿两个学院的业绩明里暗里的疯狂比较。 刘宁后来经常带着他的得意门生小棠来张涛这得瑟,“诶呦,这是天才,看见了吗?数学天才。” “有精神,有力气,特棒一孩子。” 小棠还被夸得特别不好意思。 这才是把张涛嫉妒坏了,凭什么这个老东西有学生自己没有?于是找沈长厌求了好几天,说自己年纪大了不行了,要学生助理帮忙,沈长厌想来想去也没想到该找谁,最后想到了裴轩。 有精神有力气。 而且注射了安全区的试剂以后不知道身体还有没有什么后遗症,张涛正好可以帮忙看着。 裴轩:“老师,听说好像叫我来帮忙,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张涛:“你数学好吗?” 裴轩早有准备一般,直接从兜里拿出了一张纸,满脸自豪地将已经揉得皱皱巴巴的卷子展开,那是一张上周的考试卷,“70分儿!不错吧!” 张涛认认真真看了看那张试卷,先不说他为什么要随身携带一张数学考试卷子,就说—— “数学满分不是150吗?”他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70分你连一半都没考到吧!” “我去!你知道数学多难吗?!” 像张涛这种从没考过除满分以外成绩的人是永远也不会知道数学有多难的。 而且这毛孩子笨手笨脚脾气特大咋咋呼呼,每天不是摔这个就是摔那个,又把刘宁笑死了。 这天沈长厌在田里看正在种植的粮食,他裹着棉衣,脖颈上围着的毛领托着一张白皙精致的脸,鼻尖耳根都被冻红了。 即便是在冬天外 面依旧有人在坚持种树种水果蔬菜,其实现在这里的粮食存量早就已经充裕了,但是他们都知道沈长厌有异能,并且因为异能特殊的关系,要靠种植作物维持身体。 就算没有多问,也坚持在冰天雪地的时候能种一点是一点。 而且注入过灵力的土地,冬天也可以照常生长作物。 所以沈长厌的法力也可以持续恢复增长,但是他依旧搞不清为什么会有人能用了试剂就分走自己的神力。 那个叫白月溪的人为什么会有自己的神力属性的异能。 容岸在他旁边,盯着他的神色看,然后用手把他冻红的耳朵捂暖。 “回吧。” “阿厌。”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容岸脸色瞬间黑了。 扭头看向另一边。 同时三个蹦蹦跳跳的小家伙朝着这边跑过来,一个个穿成球一样,看见沈长厌就朝着他飞扑过来,“哥哥!” 沈长厌蹲下身张开手臂接着,将三个团子抱在怀里。 烬天接他们放学,正好送来沈长厌这里。 容岸最不乐意看见他,只能寸步不离的站在沈长厌旁边,高大的身影沉沉笼罩着沈长厌,势必不能给他们任何独处的机会。 沈长厌见到几个小团子很开心,“今天学得怎么样?累不累,想吃什么?” “不累。” “想吃鱼肉。” “还有虾。” “好。” 容岸道:“我下厨吧。” 沈长厌冲他一笑,“嗯,容岸哥哥做饭好不好?” 烬天见到沈长厌穿着棉衣,抱着这几个软乎乎的小孩子的画面感觉很温馨。 沈长厌抬头看向烬天,然后起身向他走了一步,容岸反应过激的迅速挡在前面。 沈长厌无奈拍了拍他的后背,“岸岸,我们都聊过什么来着……你先带孩子回家等我吧。” “快去,不然他们一会饿了。” 容岸满不情愿,但坚持留下来只会让厌厌更生气,于是只能生着闷气离开。 现在和这个人说几句话又怎样,最后还不是要回家,还不是要和自己睡在一起。 容岸这么安慰自己。 烬天脸上是一副淡淡的微笑,但怎么听着怎么不舒服。 这样说倒像是他们是一家人,自己是个外来者似的。 沈长厌冲他微微一笑,“这几天麻烦你了,其实我和容岸去接他们就好。” “没关系,反正也没事干,而且我也很喜欢这几个小孩,他们是暗蚺的孩子?” “对,它在山里冬眠,所以暂时托付给我。” 两人有事没事寒暄闲聊了两句,烬天忽然看着他认真道:“阿厌,这几天你是不是一直有事想问我?” 沈长厌微微一顿,他确实有话想问,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该用什么立场问。 关于白月溪,可他又不认识那个人,更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烬天又向他走了一步,两人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而此刻远远的一棵树后,容岸正靠在树干旁,视线紧盯着这边。 几个小团子都跟他一样躲在树后,好奇地扒着树干,“容岸哥哥,我们怎么不回去吃饭?” “我还没写作业呢。” “他们在干什么呀?” “离得好近。” “容岸哥哥你不生气吗?” 经过容岸给他们的洗脑,这些小孩已经默认了沈长厌是容岸的伴侣,并且异种通过沈长厌身上散发的气息就能感受到他的伴侣占有欲有多强,而在野兽的思想里,自己的伴侣和别的雄性走得近是一件很让人抓狂的事。 砰——! 一声脆响,几个小孩被吓了一跳,纷纷回头望去,只见容岸的手指尖已经深深嵌进了树干里,留下了五道可怕的指印。 73. 曾经 “阿厌,我们曾经可是无话不谈,亲近至极的,怎么现在有话也藏着不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长厌也想,他和师兄是亲人,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说开的。 “师兄知道白月溪这个人吗?” “知道,之前在安全区见过,怎么了吗?” 沈长厌见他坦坦荡荡,觉得应该是自己多想了,“你们认识吗?” “见过几面,但说多熟悉,也没有,来这里之后就没再联系过了。” “哦。” 烬天感觉沈长厌的神色不对,“为什么忽然提起他?” 沈长厌:“我只是感觉他有点熟悉,不知道是不是曾经听说过这个名字,也可能是我记错了,那师兄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听到这话,烬天面色就变得有些不太好,“你有印象?” “嗯……没什么印象。” 沈长厌抬头看了眼天色,道:“我该回去了。” 烬天蹙着眉头,神色还有点受伤,“阿厌你总是这样,明明我们曾经那么好,现在却这般生疏了,就算你和塞壬现在是恋人,他也不应该过多干预你的事。” “我没有……” “没有吗?可我们才说了不到十分钟,你就要走了。” 沈长厌此时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开始无意识的疏离这个待他最好的师兄,世界上仅存的亲人。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是容岸对他的影响吗? 一想到这里他就感觉无比愧疚,“对不起,我不是这么想的。” 烬天也没有怪他的意思,只是叹了口气,将他的手牵了起来,“那烬天可以陪我吃顿饭吗?现在时间还早,容岸也已经带着小孩回家了。” 沈长厌也觉得,只是吃个饭而已,容岸最近在他的引导下也没那么极端了。 就这样跟着他回去了。 喝酒耽误事,沈长厌就不喝了,烬天就给他倒了杯茶,“你的神力还在流失吗?身体怎么样?” “还好,流失的不快,只是比较在意有的人乱用那些力量。” “还是你的身体比较要紧,我给你看看。” 沈长厌的手搭在桌上,烬天两指探上去,眉头紧锁,“我再帮你渡一些灵力。” 说罢没等沈长厌拒绝,就感觉到一股热流顺着手腕上的经脉流入进来,缓慢爬满全身,这种灵力是燥热的,并且在两人属性相斥的情况下,会让人变得烦躁。 心里那份长久的平和像是被投入了碎石,慢慢翻涌扰动,琥珀色的瞳底闪过花纹,温和的眉眼悄无声息地笼罩上了一层戾气。 只觉得越来越心烦意乱。 “你平时多来,我帮你渡灵力。” “嗯,好。” 吃过饭后天就很晚了,烬天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了。”沈长厌看起来神情低落,“你这里不是有两间?我住下吧。” 烬天怔愣片刻,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生出真切的笑意。 “好啊。” 沈长厌收拾好以后就回了卧房,可能是渡了灵力,他感觉那么累,恨不得马上就躺下睡觉。 他闭上眼躺了一会儿,好像才没过多久,外面忽然响起了咣当一声巨响,沈长厌立刻坐起身向外看过去。 一想到师兄可能出了什么事,他的心就咯噔一下,急忙走出去,“师兄?!” 沈长厌看到地面上洒了一地的水,烬天也摔到了地上,满心焦灼,小心地将他扶起来,“师兄,怎么了,没事吧?” 扶起来他就感觉不对劲。 好烫。 烬天疲惫地靠在他怀里,浑身发烫,连呼出的气都是热的,脸颊也浮上了一层薄红。 “没事。”他声音很轻,意识昏沉,“我就是出来倒杯水,没事的,你回去休息吧。” 沈长厌当然不放心,这明显是发烧了啊,摸着这温度可能很早就烧起来了,只是一直强撑着,到现在才严重成这样。 沈长厌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眼底涌起一层浅淡的湿意,他当然知道,师兄这样撑着不过是想和他吃一顿饭,多待一会儿而已。 而自己这段时间这么疏远他。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对不起师兄……我扶你回去。” 沈长厌扶着他回卧房,他甚至能感觉到烬天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将他扶到床上躺好以后,就出去给他接水。 沈长厌端着一杯水和一条湿毛巾过来,坐到床边,将烬天扶起来,让他靠着自己,拿起水杯一点一点喂给他喝。 喝了水以后又给他额上搭了一条湿毛巾降温。 “头很疼?我给你按摩吧。” 十指按上他的头部的穴位,开始轻柔地按摩起来,他手指纤长有力,给人按摩起来很舒服。 烬天微微掀开泛红的眼皮,温柔地注视着他,眼底还有丝丝笑意,“我们多久没有这样相处了,好像小时候。” 小时候经常生病的反倒是沈长厌,那个时候陪伴着照顾他的人是烬天。 寝殿开阔静谧,殿柱柔光流淌,地面铺着细腻的白玉砖,床前垂落纱幔,微风拂过,轻纱浮动。 小小的沈长厌团在床上,白得和奶团子一样,病得眼皮眼尾都泛着红。 他小时候比现在胆小软弱得多,明明是个神,却经常容易生病。 烬天就比他大也比他成熟稳重,平时都是他在照顾小小的、不会照顾自己的沈长厌。 “你发烧了吗?我看看。” 他满脸关切,焦急,却刚走上前两步就停下了。 沈长厌却把脸搭在膝盖上,看着他,委屈道:“为什么不过来啊。” 烬天不上前,反倒后退了两步,“我过去你会更难受的。” 他们属性相斥这一点,虽然沈长厌能忍受,但是烬天是很介意的,他怕自己靠近阿厌会难受。 “我不管!” 沈长厌立刻起身下床,还光着脚就跑到他面前,直接跳到了他身上牢牢抱住他。 “我本来就很难受了,没有你我会更难受的。” 烬天听着这种单纯又真诚的话心里阵阵发软,他发烧的时候身体是温热的,又比平时更软,像一个快化了的小团子。 既然这样,烬天就把他抱到了床上,一直陪着他,给他按摩,给他降温。 意识不清的时候还牢牢扯着他的衣袍,不让他走。 小厌全身心地依赖他,他说什么都信,说什么都听,寸步不离 地跟着他。 现在翻转过来,变成沈长厌照顾他了,而沈长厌也变得不那么依赖他了。 他身边的位置早就已经有别人了。 沈长厌看着他渐渐阖上眼,沉沉睡过去,心里百感交集,始终舍不得离开,不忍心离开。 就这样照顾他吧,反正他们能相处的机会少之又少。 他趴在烬天的床前,刚低下头就看到腰上悬挂的玉石叶子正在泛起金光,上面缓缓浮现起一行字。 “厌厌,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好难受。” 沈长厌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起身,起身的时候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阵声音,烬天忽然眉头紧锁。 沈长厌转身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衣摆被向后轻轻扯住了。 “别走……别……别走……” 听到点微弱声音的瞬间,沈长厌恍惚了一下,仿佛这声音与穿过千年而来的那道稚嫩声音重合了。 “别走……” “我不走,我永远陪着你。” 沈长厌一时失神,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了回去,握着他的手。 “好,不走了。” 后来的时间里烬天都睡得很沉,沈长厌忙着帮他降温,看着他温度也一点点消下去,才放心靠在旁边睡了,等到了早上烬天就已经完全好了。 烬天睁眼的时候就看到沈长厌趴在床边,像是忙了一晚上,头发都乱糟糟的,窗沿上的竹叶顺着悠悠飘落下来,落到他的发间。 烬天伸手帮他摘的时候,恰好沈长厌醒了。 他刚醒的时候还有些懵,接着立刻伸手摸上了他的额头,“还难受吗?温度好像降下去了。” “不难受,谢谢你照顾了我一夜,赶紧去休息吧。” “你我之间不用说什么谢谢。” 沈长厌起身忽然想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想着想着心忽然一沉。 昨晚容岸好像给他发信息来着,说的什么…… 好像出事了? “我家里有点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烬天嗯了一声,目送着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周遭顿时陷入寂静,只有不断飘落进来的柳叶。 脸上的温和敛去,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凝出的光亮,松手便像是光尘一般散落到地上。 那些注入给他的灵力,竟然只能影响他这么短的时间,容岸难道就对他这么重要吗…… 沈长厌急匆匆地回去,一路心都悬在半空,七上八下,落不到实处。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现在别墅里寂静一片。 客厅里没人,他就想容岸可能还在睡,于是上楼回卧室找他,但是里面依然没人。 “容岸?”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 昨晚不是还说有事,怎么今天就找不见人了。 他正在找的时候,忽然看见脚下有几点血迹,心口猛地一沉,忽然想到他昨晚发给自己的信息,一股不详的预感骤然漫上来。 他沿着这些血迹的方向走,血滴越来越多,心也越来越紧,最终到了一个门前,握上门把手,手腕颤抖着推开门。 看见眼前的一幕,他呼吸霎时停了半拍,瞳孔骤缩,猛地顿在原地,思绪轰然一空。 74. 焦虑 一阵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容岸正坐在地板上,半靠着墙,周围是一片血泊,他光裸的上半身,包括手臂,都是血淋淋的一片。 怀里还死死攥着沈长厌不知什么时候脱下来的衣服,意识不清地把脸埋在了衣服里。 沈长厌看着这些血迹和伤口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不断压下心里的慌乱。 万般情绪堵在喉咙,胸口闷得发疼。 他小心地靠过去,刚摸到容岸的手臂就沾了一手的血,“岸岸?” 容岸像是没听见一样半闭着眼睛,怀里紧抓着那堆衣服。 “岸岸!”沈长厌将他怀里的东西扯出来,其实根本扯不出来,只能再凑近拍拍他的脸,想让他清醒一下。 “容岸,是我!你到底是怎么了?” 容岸似乎是察觉到了沈长厌的气息,瞳孔依旧混沌,却本能地朝着他的方向凑过来。 “厌厌……你回来了?” 容岸知道自己身上很脏,有很多血,所以没敢再靠近他,但是沈长厌直接将他抱进了怀里。 容岸这才敢伸出手臂紧紧回抱住他。 “这些伤都是你自己弄的?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过是在外面待了一晚上,你这是干什么……” “你还要我吗?” “我——”沈长厌看着他受伤的眼神,要说的话卡在了喉间,他靠近容岸,透亮的眼里有不解有难过,用一种很轻很小声的语气说了出来,“我怎么会不要你?” “我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很……害怕,如果你不要我了,我就死。” 容岸手臂用力收拢,死死扣住沈长厌的后背,指节微微泛白,紧紧相拥,连呼吸都交叠在一起,像是要借此确认对方的存在。 “你一晚上都没回来,就是不想要我了吧。” 沈长厌内心早已翻涌,满心都是怜惜,还夹带着酸涩的疼,“没有,不是,我没有这么想过,对不起……” 沈长厌扶着他出去,全程小心翼翼地,不敢触碰到他身上的伤口,出去后让他坐下,从桌子下拿出了医药箱,一边给他清理伤口一边包扎。 “昨晚为什么不回来?” 沈长厌拿着棉签的手一顿,“外面有点事。” “你有事就去忙吧,我没关系的,不会死的。” “别说这种话,告诉我你为什么伤害自己好吗?是因为我没回家让你伤心了吗?” “只是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很难受,很痛苦。” 沈长厌搂着他的脖颈,轻轻安抚,“你生病了,是不是?” “可能吧。” 沈长厌怕自己离开容岸又做什么傻事,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反常,只能寸步不离地和他待在一起。 但是他不知道容岸为什么会这样,心里又很心慌,所以大老远把张教授请过来指点。 张教授对容岸是有些研究的。 他来的时候容岸已经休息了,浑身缠着绷带躺在沙发上,沈长厌陪在旁边。 “容岸这段时间情绪一直不太对劲,好像他也难受,不知道是为什么。” 张涛点点头,当初容岸还是待在营养仓里,近乎没有情绪波动,现在就都不一样了,他拿出曾经做记录的笔记本翻了翻。 “他情绪最近才开始不稳定的?具体有什么症状?” “时好时坏吧,会做噩梦,嗯……严重了还会伤害自己。” “时好时坏那一定是有什么契机的吧,他情绪不好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因为……我吧,我和他吵架了,或者因为什么原因没陪着他,他有点分离焦虑。” “分离焦虑……” 张涛不咸不淡地扫了旁边的容岸一眼,那满身鲜血淋漓的恐怖伤口。 这是分离焦虑啊? 因为分离焦虑自残成这样,那未免有点太严重了。 “人在抑郁的情况下会伤害自己,大多是因为精神痛苦过载,用□□的疼痛来转移内心的煎熬,但是人鱼和人类是不一样的,更何况他还是塞壬。” “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只有伤害自己,你才会可怜他,才会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但是很难想象塞壬竟然会乞求别人的可怜,这不符合他的身份。” 沈长厌闻言一怔,张了张口,竟无言以对,转头看向了容岸。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他以前还很正常的。” 张涛将笔记往桌子上一放,“人鱼也是兽类,身体发育都有特殊阶段,更何况他是远高于人类的高级物种。” “他进化的三个阶段,每次进阶的时候都会有一次溺潮期这个你是知道的吧,这个时候身体状态极不稳定,情绪极端也是正常的,他可能快了。” “快了??” “说快也不快,但是这种状态分明是已经在做准备了,就像不允许伴侣离开自己啊,不能脱离自己的视线啊,用气息标记啊……之类的,就是为了不断确认伴侣能够一直待在自己身边,直到溺潮期结束。” “这也没什么解决办法,就是多陪陪他,照顾他的情绪吧。”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急匆匆收拾东西准备走,因为他估摸着容岸快醒了。 现在的人鱼就是表面平静,内心已经疯的没边了,他可不敢撞见,所以趁他醒过来之前赶紧走。 沈长厌在认真思考他的话。 所以弄得一身伤,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多关注他,可怜他。 可他觉得自己平时给容岸的关注已经很多了,他竟然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容岸连睡着了都不安稳,眉头紧蹙着,手在旁边不停地抓,直到沈长厌将手放到他手上后他才停下来,缓缓睁开了眼。 他猛地坐起身将沈长厌抱进怀里,手死死锁住,“我想吃掉你。” “这样你就是我的,不会离开我了。” 沈长厌以前会觉得他这是在说疯话,现在只觉得他好可怜好委屈,是自己没有给够他安全感,“这样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我了,没有人陪你睡觉,和你接吻了。” 容岸下颌搭在他肩上,半晌没吭声。 沈长厌亲了亲他,“团子们呢?该送他们去上学了吧。” “走吧,我去给你找件衣服,你在这里休息,不要乱动,我很快回来。” 容岸目送着他离开,等沈长厌再回来的时候后面跟着几个睡眼惺忪的小团子,一个个蔫蔫的去洗漱。 沈长厌已经换了身衣服,臂弯里也搭了一身衣服,这衣服是一对。 沈长厌坐在他面前帮他穿衣服,柔声道:“你受伤了,这段时间可以在家休息,等把团子送上学再回家,我陪你。” 容岸心底立刻腾起一阵暖意,甜丝丝的,眼尾也漾开笑意。 送完团子上学后,沈长厌还陪着他去逛了市场,现在的市场上什么东西都有,琳琅满目,食物、织物、装饰品、手工艺品、还有闲暇时间自己做的小机关。 容岸一和沈长厌待在一起心情就很好,两人正逛着街,就遇到了许久没见的莫小晚。 他看见沈长厌的时候立刻热情地上来打招呼。 “长厌哥哥!好久不见了,我都想死你了。” 沈长厌是完全不记仇,也不会和人有隔阂的,而且他也可以理解莫小晚因为害怕所以态度极端了些,他本质上也是个好孩子。 “小晚,怎么没去上课?” “哦,我今天没课,我自己一个人来的,好没意思,你可以陪我逛逛街吗?”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容岸显然不高兴了,他以为沈长厌又会让自己先回去,但沈长厌反而握紧了容岸的手,笑着回莫小晚:“不了,我们该回去了。” 沈长厌这段日子就真的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容岸,整天腻在一起,陪他逛街、给他讲故事、甚至还和他回了几次海里,在家里还会一起陪着几个小团子玩。 容岸:“你再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沈长厌:“我都讲得差不多了啊,我的殿前有一棵神木,银色的,很漂亮,你见过的,就在森林的裂谷里。” “那时候我和师兄经常在树上玩。” 沈长厌说着说着就笑了,手肘撞了一下容岸,笑着道:“你干嘛啊,是你要听的,现在又不想听了?” “但是记得我从凡间回来,好像和他的 关系就变得很僵……是为什么来着……?” 想到这里就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可能是时间过得太久,下凡前后的那两段记忆都很模糊,但是却能感觉到心里藏着的对应这段记忆的情绪,酸涩和痛楚。 应该是时间太长,所以让难过的记忆忘掉了吧。 他细细回想,“好像是因为,有一株花,我很喜欢,但是师兄他却送给别人了。” 沈长厌眉头蹙着,好像有什么细节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因为这样所以我才生气的,现在想起来我真是不懂事。” 容岸却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能不把他喜欢的东西跪地双手献给他。 他都说喜欢了,让他得到是理所当然的。 他认真道:“你喜欢什么花,我送给你好不好?” 换做他,厌厌喜欢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要捧到他手上。 沈长厌摇了摇头,“可我现在已经不想要了呀。” · 张涛在办公室里坐着,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拢了拢袖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空了的茶杯,刘宁才刚走,走之前和他炫耀了一遍人类学院最近的成果。 实在是大有成效,各有所长,比起东一区只会按部就班干体力活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就连异种也是,它们现在完全可以融入人类生活,不用担心伤人,或者感染变异,甚至能给人类做出更大的贡献。 并且现在已经有小型异种开始这样做了,过不了多久,这里的人就能和异种和平共处,建立一个新的生态,和东一区走向完全相反,但正确的道路。 真的很厉害。 门忽然被敲响,张涛过去开门,刚打开门,手里的茶杯就摔落到地上,碎了一地。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兜帽的男人,他向前走了一步,门在后面沉沉关上。 他森然一小,“教授你好啊。” “你……你怎么来了?” “理事长的命令。”他双手插兜,迈着长腿缓缓进来。 “独立在国际联盟以外的组织,并且和异种勾结,被视为具有不稳定危害,必须要及时除掉,莫小晚是个废物,我亲自来。”江于安直接坐到沙发上,懒散地靠着。 “最近怎么样?沈长厌那边有什么情况?” 张涛犹豫着开口,“塞壬在特殊时期,情绪极端不稳定,小沈这段时间都在一直陪着他。” “塞壬真是最大的阻碍啊……如果他在我们谁都别想碰到沈长厌。” 张涛:“可以趁着这段时间给他们制造隔阂。” 江于安:“制造一些混乱,你不是异种学院的大院长吗?应该很方便的吧。” 张涛听后面色明显有些难看。 异种这种不稳定性强的东西,一旦出现什么状况很难收场,还会加重人类对异种的防备。 他知道沈长厌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让异种能够融入人类的生活。 数年相安无事才能获得的信任,只需要一次动乱就可以完全摧毁。 而且沈长厌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他完全就是出于信任。 江于安捏了捏他的苍老的、有些佝偻的肩,“你不是一直想要阻断剂吗?沈长厌这里可没有。” 张涛仿佛一瞬间变得憔悴了,手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手臂内侧,眼里的光暗淡下来,近乎绝望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虽然我不理解您这是何必呢,AX试剂可是人人都想要,抢都抢不过来,现在给你异能你都不要,甚至还要用阻断剂。” 张涛双手无措地绞紧,垂着眼,眼皮上是层层皱纹,他平时都是神采奕奕的,直到此时才显出些苍老和黯淡,“我年纪大了……” 年纪大了。 这种异能一直在吸食他的生命。 江于安走后留下了一包药,放在了桌上。 这是曾经孟然经过无数次试验研究出来,会让异种发狂的药。 只要把这些药掺在异种的食物里,所有异种都会被激发出本能的野性开始伤人,这里的人都会成为野兽的食物,沈长厌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75. 领养 异种学院的精神辅助院的学生已经能够毕业了,沈长厌特地带着林许阳过来。 林许阳控制不好自己的脾气,非常需要领取一个精神辅助异种。 有时候沈长厌觉得容岸也需要一个。 但是容岸似乎很不喜欢这些东西。 刚推开门,就看见教室里排排坐着很多小兔子小狗小猫小豚鼠。 当然进化后的品种各不相同,毛色上有红的有绿的,还会各自进化出不同的东西,比如有的长了四个耳朵,有的则是多长了几只小手,但都进化得很可爱。 林许阳进去后就双眼放光,看着那里毛茸茸的一切,恨不得直接伸手抱几只回去。 沈长厌也喜欢的不得了,但是没有贸然上手,容岸则是满脸鄙夷嫌弃,就明显没那么喜欢,并且还得时刻提防着那些动物跑到沈长厌跟前来。 负责看护照顾这些精神辅助动物的老师是小棠,她此时正站在讲台上。 “这些都是带来的优秀毕业生,每个学的专业都不一样哦。” 林许阳转了一圈,这个也喜欢那个也喜欢,但是他在看到这些小东西的时候下意识怕自己的眼睛吓到它们,不自觉地垂眼。 忽然一只同样红眼睛的金色的小狗跑到了林许阳面前,两只爪子按在他身上,疯狂摇尾巴。 沈长厌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看了容岸一眼,他都已经好久没见过容岸的尾巴了。 此时小棠走过来,“别的小狗都因为他的眼睛不太一样,不愿意跟它玩。” 那只金色的小狗是抚慰犬专业的,性格也很开朗。 来的人不止林许阳一个,外面也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听说了所以好奇过来看看的,应该是凑热闹,没有真的敢领养。 但是当他们看见林许阳抱着一只大狗,听话可爱,毛茸茸,而且对着主人摇尾巴的样子都顿了一下。 这看起来好像真的不会伤人。 “这个异种看起来脾气好好啊。” “哇塞,它还会翻跟头啊。” “好厉害,不会咬人吗,天哪好可爱。” 走廊里忽然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一看是一个女孩缩在墙角哭,一边哭一边拿着手里的通讯叶子嘟囔,“分手就分手!什么叫我一无是处?你凭什么能这么贬低我?” “从在一起开始你就一直在诋毁我,你……你才是废物蠢货!” 她一边小声骂,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抽噎,拿袖子擦着眼泪,看起来难过极了。 这时候教室里忽然有一只黑色的小狗跑了出来,众人都被吓得向后退,纷纷靠在了墙上,只有那个女孩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丝毫没有注意到。 而那只狗狗异种就朝着她过去了,旁边的人刚想提醒,只见那只小狗颠颠跑到了她面前。 女孩愣了一下,看见它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随后小狗就凑到她面前,舔了舔她脸上的泪水,爪子拍拍她的脸。 因为女孩在难过,它的表情看起来也很难过。 女孩看着这只小异种,看了一会儿忽然抱住它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抱着它往教室里走。 “长厌哥能把它送给我吗?我觉得我需要一只。”她一边说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低头直接用小狗的后背擦了鼻涕和眼泪。 “嗯,当然好啊。” 走廊里的人纷纷目送这个女孩费力地抱着这只大狗,把脸埋在柔软的毛里,一边哭一边朝外面跑。 这还真有灵性啊。 看起来还挺好的。 于是好奇驱使下一个个都进了教室里,看到了一排排这么可爱的小异种,兔子这种动物是最讨女孩喜欢的,当即就收获了众多女孩的芳心。 小棠道:“你只需要给它们喂一些草料,它们就可以给你提供情绪价值,就是脾气有点暴躁。” “而且它们的情感也很丰富的,会把你当成家人,领养了就不要抛弃或者打骂它们呦。” 虽然看起来很可爱,但是真正敢带回家的人很少,看看也就走了。 “你有没有很喜欢的?”容岸忽然在沈长厌耳边问道。 沈长厌都很喜欢,但是他对容岸随口道:“最喜欢你。” 容岸听了心砰砰直跳,浑身冒粉色泡泡。 沈长厌没管他,去到讲台上拿起桌子上的一张纸,那是一张毕业证明,允许这些异种融入人类的生存环境,一旦出了问题,由沈长厌来承担后果。 它们都经过了学校的长时间教育,众人都对此欣然接受,没什么异议。 并且出来后认真工作热爱工作,效率极高,这是好事啊。 那些外城防御,城墙建造,采集物资也可以交给专业的异种,还更安全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异种开始渐渐融入人类的生活,一开始还有不同的反对的声音,但渐渐大部分人都淡然,既来之则安之,习惯了和异种相处,甚至出门会随身带小鱼干,在路上遇见几只小猫小狗会喂一会儿,交通不便能乘坐鸟类出行,。 别墅里三个小团子正趴桌子上写作业,沈长厌和容岸坐在地毯上玩搭水晶块。 容岸:“明天要不要回海里?” 沈长厌伸了伸懒腰,向后躺在柔软的地毯上,“不去了,每次你都耍赖不让回。” 容岸直接向前趴到他身上,双臂在旁边撑着身子,“没有啊,家里鳕鱼和扇贝,还有梭子蟹不是没有了吗,这次可以多带回来点。” 提到这个沈长厌就开始有些动摇了,“嗯……” “那要先把孩子交给小棠带。” 容岸一听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手臂从沈长厌的腰底下伸过去,一发力将他揽了起来,将他抱到腿上,旁边堆积起来的水晶块哗啦一声倒在地上,晶莹剔透的水晶散得满地都是。 他唇贴上沈长厌的颈侧,含着他的耳垂□□,沈长厌一边推着他抵抗,一边挣扎着起身,“你干什么呢,再这样不去了。” 几个小团子在远远的另一边写作业,一边哭哭啼啼的,一边拿笔用力在纸上写。 沈长厌推开容岸,去厨房端出来了一盘小饼干,然后走了过去。 “休息一下吧,吃点小饼干。” 几个团子一听,立刻止住了抽噎,抬头看向端着一盘香喷喷热气腾腾的小饼干的沈长厌,在他们眼里就像拯救他们的神明一样。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压迫顺着脊背攀上来,视线一转,他身后不远处,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的男人,长腿曲起,手里正拿着一把戒尺。 被这一幕吓得哆嗦了一下,现在手掌心还火辣辣地疼。 一个个疯狂摇头加快了写作业的速度。 因为昨天他们故意不写作业,其实就是想让沈长厌亲自给他们辅导,这种小把戏被容岸轻易看穿了,然后教训了他们一顿。 就变成这样了。 沈长厌看他们这副好像看到什么可怕东西被吓到了的表情,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容岸正温柔地笑着,没什么不对的。 沈长厌将盘子放在桌面上,“可以休息啦。”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正在写作业的几个瞬间感觉委屈坏了,连手里的笔都拿不住,沈长厌俯下身将笔抽出来放在了桌上。 随手将一个团子的手拉过来,看到一只小手上红得不得了,还没消肿呢。 他回头责怪地看了一眼容岸,“都是孩子,下手这么重干什么。” 这下变成容岸委屈了,“我没有……” 沈长厌捧起小手放在唇边吹了吹,“现在还没消肿,我决定等团子的手消肿再去。” 容岸在这一刻轰然天塌了,“为什么!” 沈长厌这边吹了一 个,还有另外五只小手伸了过来,一言不发地等着他吹吹。 沈长厌拿着药膏一个接一个地给涂抹上药,他们拿不起小饼干只能眼巴巴地干看着,沈长厌就亲自喂给他们。 容岸一看到沈长厌喂他们,直接起身走过来,就算他表达的这么明显了,沈长厌却还是像没看到一样,把小孩喂完了以后就领着他们去卧室休息。 一个个躺在小床上,睡前还因为手心疼,齐齐地把手放在脑袋两边。 沈长厌关上门一转身就撞进了容岸怀里。 他不受控制地勾了勾唇。 真是好幼稚。 “你怎么能这样,你就会偏心,你是故意的吧。” “你先打人家的,下手还这么重,好狠啊你。” “他们不写作业。” “小孩贪玩正常,我小时候也贪玩。” “嗯?”容岸不动声色地将他抱起来,转身朝着卧室走。 “师尊和师兄就从来不会打我,也不会和我说重话。” 容岸觉得正常,谁能舍得打他,打坏了找谁说去。 “还有呢?” “他们对我很好呢,不会像管别的弟子一样管我,我想去哪去哪,下凡之前还会在我的包里装各种需要的东西。” 容岸都能想象到,一个雪白的糯米糍站在天界大门口,身上挎着一个包,离家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走后又是那个牵肠挂肚,提心吊胆,时时刻刻想着他有没有遇到危险,有没有受伤,他不回来一天就一天吃不下饭。 要是换成他…… 不对,要是换成他,他肯定不可能狠得下心来把小长厌放走。 “我经常在凡间捡到各种小动物,有乌龟、小鱼、麻雀……但都过不了多久就死了,师兄也让我别再乱捡东西了。” 容岸又能想象到小长厌那时候难过失落的样子了,烬天和玄帝真是两个废物。 门被推开,沈长厌已经被抱到了卧室,容岸轻轻一放就坐到了床上。 “还有什么?” 容岸很爱听沈长厌讲他小时候的事,好像这样就真的能看到那个开在明堂高殿上,耀眼明媚,芬芳阵阵的小白花。 “还有的都是我和师兄了,你肯定都不喜欢听。” “我没有那么小气,只要是关于你的我都要听。” 沈长厌看着他咬着牙的样子觉得很好玩,这段时间真是大方了许多,可以奖励,“好乖,要吃糖吗?” 容岸微微一顿,“要。” 但他还没意识到沈长厌接下来要干什么,只见沈长厌从兜里拿出了一块糖,剥开糖纸,容岸刚想要他亲手喂的时候,却见他低头,唇微微叼住了一半的糖果。 容岸瞳孔微微放大,喉结滚了滚,眸色一暗,盯着他的视线瞬间变得有些饥渴。 沈长厌抬起脸,用膝盖在床上向他挪了两步,手臂环着他的脖颈,脸凑近,鼻息相接,示意他吃。 红唇中间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糖果,甜腻勾人的气息盈满鼻腔。 热浪一路钻进骨头里,浑身的皮肉好像要慢慢被烤化了。 他真的好会勾引人啊。 主动一点都能撩的人全身酥麻,烧得滚烫。 容岸托着他的后脑粗暴急切地将那颗糖含在在嘴里,在两人唇齿间辗转缠绵,你来我往的舔舐、追逐、吮吸,容岸每次都越吻越急切,越焦躁,很不得把唇咬破。 五指陷进发丝,宽大的掌心在腰间逡巡,把衣服一点一点的撩上去。 分开的时候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沈长厌唇上水光潋滟,他止不住喘息,容岸则是没够一样一直顺着吻到了他的锁骨。 “你好甜啊。” “还要吃。” “没了,就一颗。” “我们什么时候能更进一步呢?” 76. 宫殿 一座八层大食堂坐落在城北,由人和异种共同建造,符合异种的饮食习惯,专为不同体型的异种设计。 异种到了饭点就都会到这里来吃饭,现在这个时间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来了越来越多的异种,还有被人类牵着过来的。 张涛站在大门前,看着这里人来人往,也混在其中走了进去。 中途有好多异种看到他都会热情地跑过来和他打招呼。 食堂的主厨和负责打饭的很多都是能够化成人类形态的异种,还有很少的人类在工作。 张涛打了一份饭端着到了角落吃,坐下来的时候有几只和人亲的小兔子也端着盘子坐到他旁边。 张涛叉起一块土豆放到嘴里,嚼了嚼,忽然眉头蹙了起来,他端着盘子起身朝着刚才打饭的地方去。 将盘子放在取餐口,周围的人都看向了他。 “这些菜是谁做的?” 一听声音,玻璃窗里一个人探出头来,“诶?是我,怎么了老师?” 张涛直接端着盘子进了后厨。 “异种吃的东西和人不一样,这些菜太高油高盐了,不能长期吃这些,最好和那些其它厨师学学,做些清淡的食物。” 人类厨师挠挠头,满脸歉意,“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这个,之前都是给人做饭的。” 张涛跟着他到了调料区,细致的将每种调料的用料都讲了一遍,厨师在旁边认真听着,忽然道,“您先等等,我去拿几张便签做一下标记。” 张涛点点头,等着他拿。 后厨的调料区琳琅满目,油盐酱醋应有尽有,他无聊地随便乱逛,可忽然,手臂疼得要命。 他拉开袖子,只见手臂上已经有了一大块腐烂,皮肤脱落了数块,发黑的血管顺着手臂蔓延。 一块石头砸进心底,沉甸甸地往下坠。 情况越来越糟糕了,AX试剂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那里面蕴含的力量太强大了。 人类的身体根本不能使用那种远超极限的异能,强行使用只会加速身体的腐烂。 可就算不使用那种药剂带来的异能依旧没办法阻止腐烂的趋势。 只能用阻断剂,或许才能保住一条命。 他低头看着一罐罐的盐,想到那个男人说的话。 “这段时间人类不是给异种建了食堂吗?以你的地位当然可以随意进出,更不会有人怀疑你,你只要把这些东西放进去就可以。” “这个安全区的繁荣维持不了多长时间,反正异种不可能永远和人类和平共处,国际联盟也不会允许这种组织的存在。” “就让它早点结束吧。” 鬼使神差地,他手摸到了兜里那包药粉,手臂连接的神经还在抽痛,疼得大脑有些意识不清。 身体渐渐不由大脑控制,手不受控制地偏移,悬空在那罐盐上。 “喂,干什么呢。” 张涛猛地回过神来,迅速收回手转头看向来人。 挺着肚子,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严肃的教导主任模样的人。 是刘宁。 “你在后厨干什么呢?”厚重的镜片闪烁精光,他视线缓缓偏移到旁边的那罐盐上。 张涛顿时紧绷起来,手心死死握着那包药,掌心的汗已经将包着药的纸打湿了。 这老头精得很,他不会看出来什么了吧? “你不会是偷摸放盐吧?” 心底紧绷着的弦骤然松懈下来。 “管你什么事。” 他还没说完,旁边另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烬天提着一篮食材和调料,手里拿着一张菜谱出来,一边走一边对厨师笑着道谢,“谢谢了,真的很喜欢你做的这道菜,我回去试试。” 他过来的时候看到刘宁和张涛正站在这里,疑惑问道:“发生什么了?” 刘宁:“没事儿,走吧。” 张涛:“?你们来干什么的?” 刘宁:“你管得倒是多。” 烬天微笑着摆了摆手中的菜谱,道:“听说长厌喜欢吃这道菜,我来学一下,晚上请他过来吃。” 张涛听了随口道:“今天怕是不行了,他要出去。” 烬天脸上的表情一僵,“他要出去?” “他说和塞壬回海里住几天,把城里的事安排了一下,你只能等他回来了。” 烬天长长的眼睫垂下,掩住眼里的暗涌,“回海里吗……” 一抹阴私的念头在眼底一闪而过,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 沈长厌觉得这么长时间过去,容岸的激素水平也该回归正常了吧。 容岸又磨着他到海里度假,沈长厌就再纵容几次,反正看他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这几次来的时候,我怎么都没见过小人鱼呢?” “因为他们行踪不定,很难遇见。” 其实是容岸已经下了命令,不允许人鱼这种擅长勾引人的物种靠近王后。 “这次我想去皇宫看看。” 容岸正在帮他整理衣服的手顿了一下,“宝贝那里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我没见过,真的没什么好看的吗?” 沈长厌双手抱臂,“所以我是你只能养在外面的小情人,不能跟你回家吗?” “你家里有正妻呀。” 这句话让容岸心头一麻,不自觉地和他贴近,鼻尖相碰,呼吸交缠,“你算是情人吗?可我们很清白啊。” “?” 他怎么还有脸大言不惭地说清白。 皇宫里不可避免会见到各类海族,也包括人鱼,容岸当然不想让他们见到厌厌。 要是厌厌有看上的就更难搞了。 但是沈长厌开口说想去,容岸就从来不会拒绝他,就是得看紧一点。 容岸平日里给他注入的共生液太多了,他现在甚至能在海里呼吸,而且下海之前还给衣服施了个小法术不会弄湿。 容岸靠近岸边,腿瞬间化成流光四溢、绚丽漂亮的鱼尾,尾巴在水面上搅动,立刻浮出了一颗巨大的泡泡。 他的尾巴来到沈长厌身后,忽然卷住他的腰将他带进去。 “睡一觉我们就到了宝贝。” 沈长厌坐在里面,这颗泡泡会自己缓缓下沉跟着容岸。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的景象,离水面越远,周围的环境就越暗,但是容岸尾巴散发的光芒完全可以照亮周围数百米的位置。 深紫的长尾在水里轻轻舒展,层层叠叠的鳞片流转珠光,尾鳍如轻纱裙摆缓缓漾开,搅起细碎荧光。 沈长厌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好看的尾巴了。 水流顺着紧致流畅的腰腹肌理滑过,起伏的肌肉线条,利落又带着强劲的爆发力。 越来越深,周围逐渐亮起点点荧光,变异种的鱼群变多,水流渐渐和缓。 直到眼前光芒愈盛,映得整个海底璀璨夺目,成群的辉煌建筑逐渐映入眼帘。 庞大的宫殿只能用奢靡来形容,黄金玉器、珍珠钻石,甚至周围还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这是从飞升世就坐落在这里的,历经千万年,所以还可以见到当年那些极品仙草、法器像是最普通的装饰品一样陈设在边角毫不起眼的地方。 容岸才是真正意义上最富的那个吧。 直到脚底触地,气泡消失,沈长厌脚步虚浮地踉跄了一下,被容岸稳稳扶住。 “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沈长厌摆了摆手,看到自己脚下,踩着的正是雕花汉白玉长阶,蟠龙石柱分立两侧,不断向庞大恢弘的殿门延伸。 这建筑风格有些地方怎么和当初的天界这么像呢。 容岸到此地的时候早就有无数随侍立在身后,都是人身,没有人鱼,长相平庸,一个个低着头一言不发,没有人敢贸然上前,都在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们是……?” “不用管他们,想吃点什么?先叫人做吧,还是说想先休息一下?” “不用休息。” 宫殿正门两侧立着一排排银质铠甲的守卫,齐刷刷单膝跪地向容岸和沈长厌行礼。 “殿下。” 进了殿门又是长长的石阶,路沿栽种绯红玉树,高耸入云,叶片晶莹剔透,随着水流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落在地上的叶片像是一颗颗宝石。 沈长厌不由自主地走到树跟前,伸手去接落下来的花瓣,“这些树是天界的品种吧,这里居然会有。” “移栽过来的。” 沈长厌注意到这些书也都是用海里的灵力供养的。 沈长厌好奇地想随处逛逛,这里大得像是没有尽头,瞎逛很容易迷路,但有容岸陪着他,为了不让人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容岸已经吩咐所有海族不准靠近了。 人鱼就是很喜欢美丽的事物,这里的建筑都很美,飞檐翘角,金碧辉煌,白玉廊柱悬垂红色鲛绡,在水中轻盈飘动,垂坠的宝石风铃叮当作响。 这条回廊里满目绯红,地板都是金枝纹路,装点得有点过于隆重,莫名像是成亲一样。 “这里是干什么用的,怎么好像成亲一样。” 容岸却笑着道:“沿着这条回廊可以到我的寝殿,就是成亲用的。” 沈长厌抿了抿唇。 “而且这条路不准别人走。” 沈长厌步子一停,转头看他,“不能走?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容岸巴不得把他骗上这条路,上来就是他的妻子,不能反悔。 “到寝殿只能走这里,跟我走吧。” 沈长厌脚还没落地就骤然悬空,被容岸打横抱了起来。 他一时间有些怔愣,视线落在容岸那张俊美的脸上,余光里都是绯红华贵的色彩,还有这个姿势,他觉得只缺一个盖头就真的和成亲一样了。 脑海里某个神经忽然一跳,他下意识觉得这副场景有点熟悉,冥冥之中好像和某段记忆重合了。 也是这条长廊,也是满目红艳。 人 ……好像也…… 头忽然剧烈地疼了一下。 可他明明记得自己没来过这里啊。 “怎么了?头疼吗?” “没事。” 容岸有点心慌,生怕是有什么事,会不是在水里不舒服了?饿了困了累了? 于是赶忙带着他来了寝殿,他站到大门前的时候,周身有阵法波动,沈长厌还以为是错觉。 但进来后他还来不及关注金碧辉煌、奢靡富贵的一切,就惊奇地发现一件事。 这里是没有水的。 这座偌大的寝殿里被施了法咒,覆盖了一层屏障,没有水。 塞壬的寝殿里竟然没有水…… 到这个地步他不可能还不明白。 这些都是给一个人类准备的,他默认了一个人类会和他长久地生活在一起,不会是人鱼也不会是任何海族,并且为了那个人类干脆设了阵法隔绝水流。 可这些都是什么时候弄的? 容岸化出了腿,把他放到内间柔软的床上,床边缀着成串的珊瑚珠流苏,暖玉扣收束帷幔,床上细腻柔软的丝质品也都是大红色,金织暗纹,触手温润凉软。 “我以前也经常来这里住吗?前几次循环。” “住过,但是时间不长,你更喜欢海崖下面那座宫殿。” 是容岸更喜欢让他住在那座禁殿,没有人会觊觎,更不用担心他会逃跑。 容岸捂了捂他的手,有点凉,沈长厌盘腿坐在床上,一只手托着下颌,忽然道:“你小时候是在这里长大的吗?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容岸忽然抿起唇,有点眼神闪躲,还有犹豫。 沈长厌发现了他这点情绪,觉得不对啊。 海底千年来诞生的唯一的王,生来就有掌控整个海洋灵力和生命的强大力量,父母也应该很宠爱才对啊,这样的地位小时候不会很幸福吗? 为什么很明显不愿意说呢。 “不想说就不说吧。” “我小时候……也不待在宫殿里,继位以后才有资格上来。” “原来是这样,我不太了解人鱼的规矩。” “没关系的,你不用了解的。” 红绸微动,容岸忽然警觉地回头,眉头蹙起,瞳孔微微一敛,心底掠过一丝异样。 他刚才有某一瞬间,好像发觉有哪里不对劲。 一种熟悉的感觉,但说不上来是哪不对。 沈长厌从床上起来,直接跳了下去,脚踩在柔软的兽皮地毯上,手捏着床边的珍珠流苏玩。 “我不累呢,陪我再逛逛吧。” 这个寝殿也大到够他逛的了,这一逛就发现了更多东西。 各个角落都有很多他喜欢的熏香,喜欢的茶花,书房里成千上万册他喜欢的书,一切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连花都是用灵力维持在最新鲜漂亮的状态,像是尘封许久,却又时时刻刻都在准备着主人的到来。 走进更衣室,衣服都是他喜欢的款式,但大小不相同,有他现在的大小,还有稍小一点点的。 “有好多衣服啊。” 还有很多配饰,几乎每件衣服对应的配饰都端端正正地放在架子上,珠宝流苏发簪、暖玉发冠、珍珠腰封、珊瑚珠腰链……甚至很多都是残余了法力的,这点法力就能发挥出不同的功能,比如某条腰封能保暖,某条腰带能防水。 沈长厌看到一个亮晶晶很好看的东西,随手拎了起来,但是成串的珠宝越拎越长,他看不出来这是干什么的。 容岸看着这个东西有点心虚了,“身体链。” 沈长厌恍然大悟,“但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 容岸喉结滚了滚,撇开了视线,耳根慢慢变红了,“不隆重,好看的。” 其实是不穿衣服戴的,看见这个东西脑海里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沈长厌戴上的画面,想想就受不了,只能刻意回避不去看。 沈长厌把东西放回原处,发现更衣室的最尽头有一扇门,他好奇地推开门进去,这里倒是空空荡荡,只有最中间的木架上挂着一件衣服,被红绸布严严实实遮了起来。 他刚伸手去碰,指尖还没碰到,手腕却被旁边的容岸捉住了。 “没什么好看的。” 沈长厌收回手,有点莫名的失落。 容岸这个反应说明这个被放在最里面珍重保护的衣服不是他的,主人应该另有其人,“抱歉。” 容岸猛一抬眼,万万没想到他会道歉,瞬间慌了神,“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的,我不应该乱动东西。”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动什么都可以,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他抓着沈长厌的手,十指交扣,脸颊在他手臂上蹭,“我也是你的。” “没事,你不想让我看就不看了吧。”沈长厌满脸失落的转身离开,没有再碰那件衣服。 这就把容岸急坏了,仓促快步跟上。 “厌厌!等等我。” 77. 山茶 再回到中厅的时候热腾腾的饭菜已摆好了,垂坠的珍珠幕帘之内,玉石长案上满满一大桌子菜,都是沈长厌爱吃的。 而幕帘之外,高台之下,鲛人舞女分立两侧,容貌眉眼,勾人心魄,姿态恭顺,有的手里端着酒杯,有的端着水果,有的手握箜篌播弹琴弦,清冷婉转的歌声悠悠漾开,嗓音缠绵惑人。 很快就有几位从中走出来,站到中央,随着音乐准备翩翩起舞。 沈长厌被这副场景骇到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说容岸的生活还挺丰富快活?连吃个饭都要看歌舞。 但容岸此刻的脸色难看至极,周身漫开一层沉沉的冷意,压向四周。 他明明没有叫人来,这些人为什么会过来?谁敢忤逆他的命令? 沈长厌已经若无其事的坐下,从盘子里拈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他甚至单手撩开珠帘,欣赏起下面的歌舞。 几个侍女顺着石阶两侧上来,恭顺的给沈长厌倒酒,沈长厌的长相实在是过于美了,美得不真切,仿佛不属于尘世凡俗。 这种是和鲛人一族妖冶美艳的长相完全相反的出尘美貌,这么近的距离看到只觉得心神震颤,侍女偶尔抬眸,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他身上,却不敢肆意冒犯。 这一幕被旁边的容岸看见了,在他眼里这点细节都变成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 “多了。” 沈长厌柔声提醒,她这才低头看到酒水已经从酒杯里溢出来了,慌忙放下酒壶帮他擦拭,“对不起对不起……” 沈长厌温柔笑笑,“没事。” 咔咔—— 容岸手里的酒杯四分五裂。 一旁的侍女看见了急忙上来收拾,给他端上一杯新的酒。 容岸却神色狠戾,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酒水四溅,歌舞弦乐声一下子停了下来,众人通通惶恐地跪到地上。 “滚!都给我滚!” 容岸说话的瞬间台下的侍女便迅速低头后撤,迅速离开,直到末尾两名侍女也离开的时候关上了沉重的大门。 空气瞬间陷入一片尴尬的寂静,沈长厌耸了耸肩,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缓缓饮下了杯子里的酒。 然而还维持在仰头的这个姿势的时候,腰间忽然一紧,一大手握了上来,直接将他带到了容岸的腿上。 沈长厌差点被呛到,咽了酒就开始咳,容岸帮他顺着脊背,他咳得眼角泛红,捂着嘴。 “你没事发什么脾气,人家又没惹你。” “我明明吩咐过不要人来,他们竟敢违逆我,我应该杀了他们的。” 可能是位高权重的人天生就视生命如草芥,执掌深海权柄,杀伐无度。 沈长厌不知道海洋所有生灵要对塞壬绝对服从,而海里有人敢忤逆塞壬的意愿说明什么,他只知道容岸随口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的生死,而且他对生命的态度也极其随意。 “谁忤逆你的意思你就要杀了谁,那你会不会杀掉我。” 沈长厌垂眸夹菜,容岸心猛地一沉,他想着自己刚才无意的话吓到他了,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 “不是的,对不起,你不要生气,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沈长厌给自己倒了杯酒,小口小口喝了下去。 他爱喝酒,但是酒量一般,往往就是拿它当果汁喝,平时一杯杯下去不知不觉就已经醉了。 容岸定定看着他仰起的细白脖颈,被酒水染红的唇,“好喝吗?” “你没喝过?” 在沈长厌再倒一杯灌进去的时候,容岸拿过了他手里的杯子随手丢到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哐当声。 他顺势按着沈长厌的后颈吻了上去,一个带着酒香味的吻。 沈长厌眼底还残留着惊愕,接着就被夺走了主动权,被按着喉结吞咽。 咽不下去的鲜红的酒液顺着沈长厌的脖颈流下去,在白皙的脖颈上留下道道靡艳的光泽,最后顺着衣领渗进去。 容岸很享受的舔过了他唇角的酒液,舌尖顺着脖颈线条舔下去。 沈长厌被刺激得不轻,手紧握住身边的座椅把手,身体后仰,敏感的颤栗。 他忽然抓住容岸,将他往后推,“别碰……这是在中厅……!” “又没有别人会来。” “起来!” 沈长厌翻身,却重心不稳,刚要从他身上摔下去就被接住。 他随后起身,一边红着脸整理衣服一边坐到了离他最远的另一边。 “安心吃饭。” 容岸觉得他的样子好可爱,看他夹菜的时候手都在抖,所以一直在给他夹菜。 他光看着,摸不着就觉得燥热,手碰到桌边的酒杯,一杯酒顺着喉咙流下去,散开的这种凉意才能稍稍缓解。 但是能缓解的时间不长,只能一杯又一杯。 经过容岸那么一乱来,沈长厌还没缓过来,一直低头认真吃饭,也没发现容岸那边出了什么问题,等发现旁边没动静了他才抬起头来。 一看容岸已经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 睡着了?他这么累了吗? 他起身走到容岸旁边,屈膝半跪在他面前,不靠近还好,这一靠近就能闻到浓郁的酒味,直呛人。 这是喝了多少啊? 他这个样子应该是已经醉了。 沈长厌拍了拍他,没拍醒,反正现在也晚了,索性直接带他去睡觉好了。 他将容岸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慢慢将他扶起来,但是刚一驾着起来就没扶住,直接带着他摔了。 沈长厌还好只是摔了一跤,容岸则是直接磕到了桌角,当即把额头磕红了一块,沈长厌看见了赶紧过去帮他揉揉吹吹,“对不起对不起。” 容岸依旧没醒,安静地躺在地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紧揪着沈长厌的衣服。 他又一次尝试把容岸带起来,这次废了不少力气成功将他架起来了,半托半抱着他,掀开帘子朝着寝殿走去。 好不容易带到了位置,带着人到了床边,终于能将他放下了。 容岸仰躺在床上,沈长厌垂眸看了一会儿,回身去把床幔放下去,正一边放一边想着去给他找点冰块冰敷一下,免得肿了。 刚撩开帘子迈出一步,身后就被一个炽热的身体贴上,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紧接着被抱着腰,一股巨力带着向后仰去,他吓了一跳,赶忙抓紧床幔,但没抓住脱了手。 瞬间被抱着摔到了床上,是容岸摔到了床上,他摔到了容岸身上,容岸身上可比床硬多了,当即摔得眼冒金星,脊背发疼。 “嘶……” 他翻身想从容岸身上起来,但那双手臂抱得死紧,转到哪搂到哪,永远脊背贴着胸膛,沈长厌累得不行了,侧躺在床上喘气。 “放开我。” 不说还好,一说锢得更紧了,沈长厌感觉自己快被勒死了。 他拍拍自己腰上的那双手,“我去给你拿点冰块敷一下脸,然后回来再抱着你睡好吗?” 容岸应该只听到了后半句,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粘人程度不知道上升了多少倍。 “这样不行,我难受。” 一听他说难受,容岸明显犹豫了,手劲缓缓松了一些。 “我要换衣服睡觉。” 容岸这下松开手了。 沈长厌才能起身,看到准备的睡衣已经搭在了窗边的屏风上,两套。 “穿着外衣睡不舒服,我先给你换。” 容岸现在是醉了,意识不清醒,指令应该能听懂,只要让他坐着不动就好了。 他也乖乖地坐着等沈长厌给他换衣服。 沈长厌觉得他这个样子格外乖,格外好玩,于是一边给他换衣服一边问道,“知道我是谁吗?” 容岸目光直勾勾黏在他身上,一点不肯错开视线,“老婆,我的。” 这个时候的眼神比以前更加偏执露骨。 “嗯……” 沈长厌双手捏捏他的脸,“喜不喜欢我呀?” “喜欢。” 他手背贴了贴容岸的额头,刚才磕到的位置,“我刚才不小心磕到你了,对不起啊。” 容岸把他的手拉下来,用脸颊蹭,放在唇边亲吻。 “那更衣室最里间的那件衣服是谁的?” “你的。” “?”沈长厌指尖一顿,“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看?” 他怎么想怎么不对,容岸却怎么也不往下说了。 容岸又忽然抱住他,“我好喜欢你啊厌厌。”他一边说一边在沈长厌脸上亲。 “能不能被我关起来啊,把你囚禁起来绑到床上行不行。” 他用一个很认真的商量的语气,莫名有点可爱。 “不行啊,我会不高兴。”容岸沮丧的低下头。 沈长厌给他换完了上衣,剩下的不知道该怎么动手,索性直接放弃了。 “裤子你自己换吧。” “为什么不帮我了。”这么大的体型耷拉下脑袋来,还有点委屈巴巴的。 “你能换就自己换,我还要换呢。” 沈长厌抓着衣服背过身去,把纽扣从上到下一颗颗解开,大脑里乱糟糟的一片。 容岸现在傻傻的还挺乖的。 把上衣缓缓褪下去,褪到肩膀以下就感觉凉飕飕的,忽然! “啊……!” 腰侧传来异样的触感,大脑猛地炸开,接着电流顺着脊椎直窜头顶,整个身体酥麻一片,他猛地低头,揪住了一个毛茸茸的头。 舌尖还在他的腰上舔舐,沈长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死咬着唇,手揪紧床单。 忽然容岸牙尖一刺,咬了上去,沈长厌真的受不住,这里敏感,被弄得整个身体都在发麻,控制不住地向后瘫软,就被容岸趁机扑了上来,压在他身上。 “别碰!我还没换好衣服呢。” “换上睡衣太不方便了。” “不方便什么。” 容岸手向下探,沈长厌瞳孔骤缩,忽然腰一软塌了下来,气愤地咬着容岸的肩膀。 他这样反而让容岸更兴奋。 容岸将他的双手按在头顶,这样更能够完全压制他。 “放松一点,再放松……” 沈长厌被弄得眼眶通红,难受急了,偏过头气愤的咬牙切齿,“讨厌!” “不讨厌。” 随后沈长厌感觉手臂一凉,他神经绷紧到了极致,低头看到了几条小藤蔓正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一直爬到手腕的地方,紧接着脚腕上也有了冰凉的触感。 沈长厌难以置信地看着容岸,“??你用我给你的力量对付我?” 实在是太卑鄙了! 要是还能被自己的藤蔓压制就太丢脸了。 沈长厌先是任由藤蔓牢牢缠上手腕和脚腕,容岸看到他被绑缚住手无寸铁,全然被压制,无力反抗的脆弱样子心情大为愉悦,甚至觉得应该再加点。 于是又一条比较粗的藤蔓缓缓缠上他的腰。 简直让人忍不住想要摧毁、凌虐、弄脏他。 然而沈长厌已经在容岸看着他神魂颠倒的时候悄悄夺过了藤蔓的控制权。 容岸抓着他吻了吻额头 ,到鼻尖,直到双眼和沈长厌对视的时候,沈长厌眼底流露出一点狡黠的笑意。 容岸看见了,所以失神了,心神沦陷,乱了分寸,他没见过沈长厌露出这样的眼神。 像一只小狐狸。 下一刻他就呆愣愣的被反扑过来的藤蔓缚住了手脚,被牢牢缠死倒在了床上。 沈长厌翻身压制到他身上,神色有些得意,轻飘飘地拍了拍容岸的脸。 “现在怎么这么傻呀。” 容岸被这种说不上是完全的温柔,反而带着一些狡黠灵动的沈长厌缠得神魂失守。 他躺在床上呼吸逐渐沉重。 沈长厌坐在床边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乖点。” “我想喝水。” “嗯?”沈长厌注意到他嗓音沙哑,脸和脖颈都红得要命,才反应过来,惊觉自己竟然这么不会照顾人,连他酒喝多了以后会渴都注意不到。 “我去给你倒点,在这里等我。”他赶紧起身撩开床幔出去,外间桌子上有备好的茶壶,他怕容岸不够喝,所以都准备端过去。 他刚一转身,忽然感觉好像一阵风经过,红帘帷幔飘飘荡荡,但是没有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身后又有了动静,他下意识警觉起来,回头,依旧空无一人。 他缓缓后退,忽然后背撞上了一个硬的东西,瞬间精神紧绷,一点点回头看去。 随即无语的松懈下来。 容岸。 “?你怎么能出来的?” 不是被绑着吗。 其实容岸用沈长厌的藤蔓绑不住他,沈长厌同时也绑不住容岸。 容岸像是获得了游戏胜利一样猛地抱住沈长厌。“抓到了。” 沈长厌被他幼稚的逗笑了,把杯子递给他,“你不是要喝水吗。” “有什么奖励呀。” 如果容岸此时有尾巴的话应该已经摇上天了。 “渴了先喝水,奖励的话我想想,先欠着。” 欠着也好,容岸同意。 “你要跟我去一个地方。” “?这么晚了还要去哪?你不休息吗?” 容岸直接拉起他的手就带着他出去,一直带着他离开了王宫,甚至越来越远。 沈长厌不知道,但是一直陪着他瞎胡闹。 皇宫的南面有一处高崖,很高,一般的海族甚至游不上去,上面的景色却很美,站在上面能俯瞰整片皇宫。 看到下面万千殿宇纵横林立,无数萤石、明珠、宝石镶嵌其中,绚丽夺目,点点流光铺展开来,像是一幅流光溢彩的画卷。 沈长厌以为容岸就是带他来看这个的,“很好看的,谢谢你带我来。” 容岸却直接带着他朝着后面走,沈长厌才惊觉,这断崖上还坐落着另一座高殿。 他目光骤然定住,呼吸一滞,眼前的东西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座纯白高殿被阵法护着,里面依旧没有水。 他不可能认不出来,从记事起数百年从小到大,他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这是他儿时在天界的寝殿,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白玉台阶层层向上绵延,通体白玉砌成,飞檐高翘,轻逸绝尘。 容岸带着他进去,每朝着那里走一步,他就眼眶发酸。 一模一样,和那个家一模一样。 他沉睡千年,睁开眼,曾经的一切已然覆灭,面对陌生的世界,那些故人也都不在了,记忆断断续续,只有伤病陪着他,像是一个被孤零零丢弃在这里的破布娃娃。 再次见到熟悉的地方,万般酸涩、委屈与悲凉一股脑翻涌上来,涌上心口,压得他呼吸发沉。 诸多情绪搅作一团,堵在胸腔,无处宣泄。 他看到殿旁种着一棵参天的茶花树,枝繁叶茂,朵朵白花正开得灿烂,枝叶簌簌颤动,花瓣纷飞零落。 沈长厌看着这棵树,大脑忽然疼了起来,某段记忆裹挟着渺远的痛苦、悲凉、灰暗,一齐撞进了脑海。 满地落花,他颓然跪坐在殿前,一身素白仙袍沾染尘土,衣料无力地铺散在地面,白纱遮目,一样的位置,那棵茶花树没了。 他低着头,手里捻着一朵花,虽然看不见,但明明白白的知道这棵他养了七百多年的树被移走了,只剩下一地落花的残骸。 他伤心、无助、心灰意冷。 “师兄,我的树没了。” 一道沉冷的声音自他面前响起,声音熟悉至极,语气却又陌生至极。 “是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知道……” “师弟喜爱茶花,见你殿中这棵喜欢得紧,你双目已盲,留着也是无用,就移栽给他了。” “可我从未应允。”他声音很轻,像是能说出这句为自己辩解的话已经足够艰难了。 “我和师尊做主,你受伤了,就不要再多想,回去休息。” “我不想……”这三个字刚哽咽着出口,对面人的语气就变得有些不耐烦,再难以维持冷淡。 “历劫是神都要走一遭的,你从凡间回来以后就性情大变,处处斤斤计较,排挤师弟。”“不就是因为师尊在你下凡期间收他为徒的吗?这只是巧合,你何至于这般厌恶他。” “他孤身一人,胆小卑微,无人可依,你身为师兄却不能让着他吗?” 那些话传到沈长厌耳边却越来越模糊,后来又都指责了些什么他听不清了。 应该也是从凡间回来后落下的病,时而听清时而听不清。 手里捻着的花逐渐枯萎,零落成泥。 心灰意冷、满心落空、再无半分期许。 78. 嫁衣 后来玄帝得知他这般任性,因为移走了棵树就长跪不起,好像有多伤心欲绝。 真是惯坏了。 做师尊的也不想偏袒谁,所以叫他去给师弟道歉。 沈长厌站在清辉殿的偏殿,就是那个新收的小师弟的寝殿前,依旧双目被一条白纱蒙着,忽然一点花瓣落到鼻尖。 又感觉鼻尖有点酸涩。 殿门关着,师尊和师兄叫他来道歉,但是在这里站了几个时辰依旧不见人出来。 仙侍来来往往,以胜利者的姿态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他。 “这是来道歉的吧。” “不是我说这也太没诚意了吧,公子正和烬天上神修炼,才没空见他呢。” “还有上次,烬天上神千辛万苦在东海得的夜明珠,送给了公子,公子喜欢得紧,还巴巴的拿过去给他看,结果人家非但不领情还把珠子毁了。” “谁不知道他眼是从凡间回来就盲的,和我们公子有什么关系,就把气撒在别人身上,害得公子回来后哭了好久。” “我上来之前听说万灵神最是温柔和煦,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狭隘善妒,我看传言中温柔和煦的人是咱们公子才对吧。” 沈长厌孤零零地站着,对那些话充耳不闻。 这些日子不知道来了几次。 来了见不到人,不来等到的就是师尊和师兄接连的指责和问罪。 沈长厌缓缓拂开衣摆,跪了下去。 “对不起。” “对不起……” 两道遥远的声音在冥冥之中重合。 沈长厌感觉脸颊擦过温暖的触感,视线才从那棵山茶树上移下来。 正对上容岸不知所措的眼神,“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来这里会难过……” 沈长厌这才从那段记忆和情绪中抽离出来,闭了闭眼。 “没事的,我就是忽然想到了一些事。” 那些他好像已经忘记的事。 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还有过一个师弟了。 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全都已经随着时间埋藏在记忆里。 沈长厌挽住容岸的手臂,“咱们进去看看吧。” 容岸怜惜地吻了吻他的眼角,“不要哭了。” 沈长厌本来已经没事了,但容岸越这么安慰他就越想哭,真是挺丢脸的。 他抹了把脸就顺着台阶朝上面走。 推开沉重的大门,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缓步走进去,指尖摸到案台、摆件…… 屏风、桌案、床褥、窗边飘着的袅袅熏香,花瓶里插着的茶花都是时刻盛放的。 像是主人才刚刚离开不久,这里的一切都没变。 容岸能造出一样的宫殿,可怎么会连摆设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他怎么会知道的?他为什么会…… “我想如果你的家也在我这里,就不会想家了吧。” 家。 他曾经的家。 沈长厌此时的思绪已经完全乱了,容岸为什么要在海里,甚至是宫殿正上方建这样一个地方,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寝殿内部的陈设、每一处细节。 为什么容岸的寝殿里是成亲的布置,也处处都是自己喜欢的东西。 难道说,他们很早以前,早在飞升世就认识,是他自己忘了有关容岸的这段记忆。 他不光忘了那个师弟,还忘了容岸。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之前见过吗?很久很久以前,千年前。” 容岸反应变得有些迟缓,傻傻的,“我们,认识。” 他忽然笑得很开心,“我们订过婚的。” 沈长厌愣住了。 容岸接着双手拉起沈长厌的手,傻笑着道:“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你想家了我就带你回去,所以,和我成亲好不好呀?” “什么?” “你是我想要的奖励。” 沈长厌不知道自己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就被容岸急匆匆地拉着走了。 一个晚上跑来跑去,容岸还真是精力充沛,回了寝殿又带着他来更衣室。 径直朝着里间的方向走,沈长厌忽然有点莫名紧张,心底浮现了某种猜测。 他们过去到底是认识,到了什么地步? 为什么他会一点都记不得了。 他心神恍惚,脚步虚浮地被带着走,直到容岸带着他走到最里间,这种猜测才越来越确定。 清醒的容岸紧张地遮遮掩掩,现在醉了以后大大咧咧的牵着沈长厌过来,满眼期待的等着沈长厌掀开衣服上遮挡着的绸缎。 喝醉的人不会说谎,干什么事都是遵从心底的意愿,容岸更是如此,所以从他心底是期待沈长厌能来这里看看这件衣服的。 其实就是件衣服,能有什么特别的呢。 虽然是这么想着,但伸出去的手还是在颤抖。 他缓缓扯住绸布的一角,缓缓拉下来。 这件衣服映入眼帘的时候,大脑嗡地一声,思绪瞬间空白。 那是一件鲜红嫁衣,做工精细复杂,极尽华丽,他的手缓缓摸上面料上金丝线绣着的纹样,忽然一顿。 最中间的位置,有一大片血迹。 目光触及到那里的瞬间,脑海骤然窜起一阵尖锐的疼痛,又有某段尘封的过往要冲破禁锢。 他疼得受不了,俯下身抱着头,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这种记忆是带着痛苦的。 那一瞬间他才想到,容岸心底里既想让他来看到这件衣服,可又为什么要回避。 零星的画面闪过,朱红映堂、绮罗铺地、玉树长廊里猩红垂帘飘荡,有人牵起了他的手。 带着他走过,却还没能走到尽头,下一个画面,那个身穿喜服的人转过身来,手化出尖锐利爪,生生捅穿了他的心脏。 剧烈的疼痛涌了上来,脑袋又胀又疼,无数模糊的、血腥的画面转瞬即逝,越想头就越痛。 容岸看到他这副样子慌了神,急忙把他抱出去,“厌厌?!” 他潜意识里很想让沈长厌看到这身嫁衣,可他自己,看到这旧衣的刹那却感到无边的痛苦。 往事回忆翻涌上来,布料还残留着他淡淡的气息,无数日夜睹物思人,悲痛彻骨。 明明当年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 沈长厌从那些短暂的画面中抽身,有些似乎是他沉睡前的事,他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这不可能。 到现在为止他能确定,他的记忆就 是被动过手脚了。 只留下了幸福美好的,痛苦的却被永远埋藏在了过去,还有更多关于容岸的。 “我没事,我只是想起来,我……是不是在这里死过?” 沈长厌没有那么在意,却像是在生生撕开容岸早已腐烂生疮的伤疤,过于残忍了。 这句话猛地戳中了容岸敏感脆弱的神经,他眼里满是受伤、痛苦。 “对不起……” 他托着沈长厌的腋下将他抱起来,抱到自己腿上,“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情绪来得快小珍珠也掉得快,这让沈长厌怀疑自己又说错话了,又伤到他了。 “不是,我没别的意思,没事的没事的,我还在呢。” 容岸埋在沈长厌的颈窝,呼吸越来越急促。 “你是在怪我,连身体都不留给我,我见不到你。” “别不要我……我好疼的……厌厌……我好疼啊……” 他可能是真的被刺激到了,说话都颠三倒四,“疼了?哪里疼?是刚才磕到的地方吗?” “全身都疼,我的手臂、肋骨、心脏、还有尾巴……哪里都疼。” “我为什么不能死啊……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轻易原谅我。” 他抓着沈长厌急切的质问,“如果当初你见到的人不是我呢,你还会选择我吗?如果那个时候出现在你面前的是他呢?” “他是不是就会代替我,抢走我拥有的一切,包括你。” 可能是醉了的原因,他忽然开始说一些沈长厌听不懂的话,“谁?什么意思。” 容岸像是陷入了极大的痛苦,被噩梦魇住了。 沈长厌安抚地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岸岸?怎么了……”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毫无印象,一头雾水,他忘记的事有点太多了。 “我不怕疼的,我庆幸被折磨的人是我,这样我才能遇到你啊,那你呢?如果当初是他……” 沈长厌没听明白,却能感受到莫大的压抑和痛苦,眼眶发酸,好像是关于他曾经的事,可是为什么连他自己都记不得了?难道真的是过了太久了吗? 他想到容岸每次对循环回避的态度,想到他压抑在心底的痛苦,忽然感觉心脏被揪紧了。 他耐心询问:“岸岸?你说的他是谁?” 容岸沉浸在情绪里,好像没办法注意到沈长厌的话。 沈长厌也没着急问,搂着他一下一下轻柔地安抚,“岸岸,没事的,我陪着你呢。” “我陪着你。” “你为什么原谅我……你为什么不怪我……是我错了。” “我不舍得怪你啊。” 容岸好像哭得更厉害了。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这句话在冥冥之中戳中了沈长厌,他身子骤然僵住,容岸的话都在耳边飘远了。 一直飘向遥远的森林深处,裂谷里那个陈旧的笔记本,里面的那句。 一定要杀掉容岸。 还有那个在裂谷里见到的,那个过去举止奇怪的自己。 难道循环里最终发生的惨剧真的都是和容岸有关吗。 难道真的只有杀了他这一种办法……? 79. 骊珠 东一区的AX试剂迅速推广,外界千金难求,人人都想要自己却怎么也合成不了这样能给人类带来异能的药剂。 傅怀谨在国际联盟的地位迅速上升,几乎到了不可撼动的位置,也就威尔斯这个不要命的敢和他叫板。 其余安全区陆陆续续都已经向他低头,服从,成为他的傀儡。 只剩下最后独立在十六个联盟之外的军事联盟,如果也收归麾下,那他将只手遮天,随便覆灭一个安全区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什么沈长厌,什么可笑的安全区,早晚都会被夷为平地。 昏暗的石室里,傅仁双眼放光的看着那座祭台,最中央的神木。 他神情激动甚至有些癫狂,一旁的傅怀谨则面色严峻。 傅仁一下跪到了地上,对着那截神木磕头。 “拜谢上神降下神域,拯救安全区,拯救人类!” 等他颤颤巍巍地起来后,傅怀谨才开口发问。 “我们能连接的神明到底是谁?” 傅仁的表情当场冷了下来,似乎是不想让他在这里亵渎神明,拉着他走出去,“自古以来,和人类站在一边,愿意倾听凡人的神明就只有一个——” “万灵神。” “他也是最强大,最仁慈的神,我们的异能都是他赐予的力量。” “还要让他给我们更多的神力,给我们种植作物的能力,不……让我们不再需要吃东西,让我们永生不死!” 傅仁的脚步忽然停下来,认真地注视着傅怀谨,眼里有点点星火在颤动,“那个叫白月溪的,找到了吗?” “是被威尔斯带去西二区了。” “一定要把他找回来!他身上有神格,光是一点点碎片就有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 “是。” “战争之神呢?” “他离开了。” “好好……离开了好,离开的越远越好,他的存在会带来战争。” 傅怀谨扶着傅仁一步步走出去,密室的门开启又关上,将父亲扶到座位上后,傅怀谨出门,外面正停着一辆车。 汽车驶入道路,逐渐朝着远处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的建筑群驶去。 车忽然停了下来,司机回头道:“理事长,前面出事了。” 傅怀谨靠在车窗边,冷冷注视着前面的景象。 路边一个壮硕的男人手臂上缠着一截藤蔓,手臂似乎因此被赋予了某种力量,朝着倒在地上的老人挥拳砸去,“老东西你找死是不是?!让你把东西给我你听不懂?” 老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不停颤抖,不断咳出血沫,奄奄一息,显然已经快不行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别打了……” 他把怀里抱着的破包递出去,男人依旧没有停手的意思,“让你不给我!让你躲!” 他一脚踹在了老人头上,老人头一下一下重重磕在地上,别说反抗,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地上牢牢护着自己的头,生生挨一下下暴力的狠踹,头骨逐渐被砸得凹陷变形。 现在AX试剂几乎已经人人都注射过了,只有年纪大的人,身体机能退化,没办法抗住药效,所以无法注射,也就因此出现了两类人。 没有注射过药剂的人卑微下贱,成了众人眼里的下等人,所以能够任人欺凌,就算死了也是为安全区解决白白消耗资源的累赘。 男人像是上瘾了,见倒在地上的老人已经没气了,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等人死后,理事长随行的保镖才上前把碍事的人拉走,清理路面。 “注射过试剂的人体力、精力、敏捷性都会大幅度增长,需要补充的能量还会大大降低,能够免疫异种感染,甚至极少部分人还会获得驱使藤蔓的力量。” “你觉得怎么样?” 傅怀谨忽然发话,前面的司机脊背瞬间绷得笔直,指尖下意识摸索方向盘,额间不受控制的冒出冷汗。 “当、当然好。” 傅怀谨忽然笑了一下,“是吗。” · 第二天容岸醒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觉得额头有点疼,睁开眼,迷迷糊糊,低头却看到沈长厌上半身趴在自己身上,一本书也摊开放在自己胸前,正无聊的看书。 “你醒了?” 容岸愣了愣,心里柔软的快化成水了。 沈长厌从他身上起来后他才起身,蹙着眉仔细回想昨天发生的事,发现自己的记忆从吃过饭后就断开了,“我昨天……” “你喝醉了。” 容岸眼神一亮,“那我——” “你很早就睡着了。” 容岸肉眼可见地失望下来了。 沈长厌绕到屏风后换衣服,容岸坐在床上,看着屏风后隐约透出的身体轮廓,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他回过头,周遭一切平静如常,可他却感觉空气中浮动着一种怪异。 这种感觉从刚回王宫没多久的时候就开始了。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别的什么。 但是他来不及多想,沈长厌就出来了,他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大脑就再也不动了。 他穿的是容岸给他准备的衣服,搭配的配饰。 淡紫广袖长袍,轻薄如云,泛着朦胧珠光,腰部收束悬挂月光石锁佩,银链垂落,浅紫流苏垂落膝边,长发被莹白玉簪挽着,松松垂落肩头。 穿便装是温婉娴和,穿长袍就是仙气渺渺,时不时换一下就能美得人心头震颤。 容岸又被迷住了,双眼发直的靠过去。 沈长厌:“走吧,不是要带我去玩吗。”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沈长厌忽然想到自己那些闪回的记忆里的片段,从中捕捉到了某些信息。 如果像那棵山茶树一样看到承载记忆的关键物品就会想起来一些往事,那他还想试一试,能再想起些什么。 “以前听说东海的夜明珠价值连城,相传东海骊龙下巴底下有宝珠,所以都称作骊珠,光芒璀璨,怎么王宫里什么奇珍异宝都有就是没有这个呢?” 容岸听了却眉头轻锁,眼神犹疑不定,“真的可以吗?你……”他下意识抬手好像要触碰到沈长厌的眼睛,顿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沈长厌同时也注意到了他这点下意识的动作,看了一眼他的手。 容岸接着道:“你想去咱们就去。” 路途不算太远,沈长厌和容岸一路不着急,边玩边走,累了就直接在海底洞里休息,过了三天才到东海。 万丈东海之底,这里没有殿宇楼阁,反倒怪石嶙峋,漆黑巨石交错堆叠,错落环绕,四通八达,如同天然铸就的迷宫,人站在其中显得渺小至极。 沈长厌被容岸牵着在怪石丛中走了很久,已经完全分不清来路,辨不清方向。 “还远吗?” “累了的话我抱你。” 容岸 等着抱他已经等很久了,就等着他说这句话。 沈长厌却没立刻答话,当容岸失落的以为他要说不用的时候,沈长厌忽然道:“你背我吧。” 他跳上了容岸的脊背,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容岸双手握住他的大腿,就这么背着他走。 沈长厌不喜欢浸水,所以他们两个周身隔了一层屏障隔绝了海水,处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 好像全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个,还可以背着他,和他说话,身边都是他的气息,好想能永远这样下去。 但他知道不可能的,一旦离开了这里,厌厌的世界就不会只有他一个人。 “骊龙生活在石林中央的底下,现在已经被斩杀了,只剩骊珠都还在那里,只有历代塞壬血脉的人鱼才能召唤出入口。” “那你来过吗?” “来过。” “骊龙是你斩杀的吗?” “斩杀凶兽是继承王位的条件。” 沈长厌知道容岸很厉害,但没想到千年前就已经厉害到这种程度,能单枪匹马斩杀极其狂暴的上古凶兽。 而且想想也是,承袭王位的那一刻起,海洋便向他俯首称臣,万千海族皆受他意志驱策,所有海族血脉深处都会对他生出臣服的本能。 所以继承的过程绝对是极其艰辛困难的。 “你好厉害。” 容岸感觉心底很温暖,像是曾经千疮百孔流血结痂的心脏许多年后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 “骊龙下巴上的骊珠,可以让人看见一生最痛苦的记忆,我当时情感残缺,感知不到痛苦。” “但是现在不行了。” 现在那些最痛苦的记忆,只要让他再看一遍,只要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他真的会死。 沈长厌边听边给他的头发辫辫子,手忽然从后面伸了过来,手背贴了贴他的额角。 “昨晚我不小心磕到你了,还疼不疼?” 容岸刚想说没事,下一刻,柔软的唇贴了上来,吻到了那个位置。 呼吸骤然窒住,心口被猛地攥紧,心跳乱得失去章法。 就在他心最乱的时候,前方的交错堆叠的漆黑石林忽然开始发出低沉的闷响,震颤从脚底漫上来。 上方碎石滚落,容岸赶紧把沈长厌放下来护到身下。 巨大的岩石毫无征兆地开始挪动、重新排列,随即一道幽深的漆黑的洞口在重重巨石之间缓缓显露出来。 水流裹挟着特殊的灵流从缝隙中汹涌溢出,那是通往骊龙栖息地的入口。 容岸却觉得不对,他明明还没有召唤入口,它却自己出现了。 难道还能有别人抢先一步召唤出来吗? 不可能。 带着这种疑惑,跟着沈长厌一起走了进去。 踏入进去的瞬间,周围墙壁上盏盏接连亮起灼热火焰,映亮面前漆黑悠长的石阶,不断向下,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沈长厌:“不要走丢了。” 容岸:“嗯。” 越往下走周围越寂静,连外面的水流声都完全隔绝,龙族的灵力气息也越重。 可能是这些灵力的影响,容岸感觉脑袋阵阵发昏,下台阶的时候脚下忽然一空,脚还没落地就眼前发黑,紧接着踩空就要摔下去,被沈长厌及时扶住了。 “小心点。” 容岸晃了晃头,强忍着不适感,握着沈长厌的肩膀,甚至没发觉自己的力道有些重,“你有没有不舒服?” 80. 月华 沈长厌摇了摇头,“没有,你有不舒服吗?” “没有就好,我没事。” “那你拉紧我。” 这地道里面错综复杂,有无数条相通的道路,容岸越走越感觉这个地方奇怪,他在对沈长厌的事上可能有点过于谨慎了,甚至想直接带着他离开。 沈长厌忽然看到前方有微微光亮,于是快步走了过去,容岸急忙跟上。 尽头的平台上落着一盏晶莹剔透的水晶灯,正对着一面石壁。 水晶灯散发的微微光亮映出了上面繁复的海卉和太阳花纹,泛起点点碎光。 “这是门吗?”沈长厌的手不由自主地落到了石壁上。 “是,这是……” 容岸话还没说完,墙壁又一次发出轰隆巨响,整个石洞空间都开始震颤,水晶灯疯狂闪烁,灵力悄无声息地涌动,整面石壁上沙石滚落。 石壁缓缓向两侧移动,昏暗的空间骤亮,容岸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沈长厌的眼睛,随后一条丝带蒙在了他眼睛的上方。 沈长厌顿了顿,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眼前忽然漆黑一片。 手缓缓摸向这条丝带,触感微凉滑腻,轻软温润,完全隔绝了所有光线,这是…… 他的手骤然僵在了半空。 灵丝织就的敛光带,上古遗珍,千金难求。 可以保护神魂不受浮光灼扰。 专护……盲者。 容岸是怎么得到的?他为什么会有,还会偏在这个时候拿过来? 而且他的眼睛又没事,费这苦劲要这个有什么用? 他越触碰越感觉那里似曾相识,用力想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这个时候门已经完全打开,万千光束一瞬间倾泻而出,这个空间里亮如白昼,黑暗透不进一丝一毫。 里面地上各处都是耀眼骊珠,不光有珠子,还有无数已经用骊珠加工过的东西,宫灯、首饰、玉佩、珠帘……大大小小堆成山的摆设都被一股脑丢在了这里。 这些珠子的光芒远胜普通夜明珠,因为这些骊珠长期储存在骊龙栖息的地方,其中储存了灵力,越是光华璀璨灵力越是浓重。 沈长厌还被蒙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只能被容岸带着走。 他还笑着说了一句,“不是来带我看骊珠的吗,要我闭着眼看啊?” 容岸抿了抿唇,很是斟酌,觉得这里的亮度实在是太高了,怕他灼伤眼睛。 但是沈长厌却自己去伸手解绸带,“没事的。” 他刚一解下来,还闭着眼就能感受到明亮的光线,只能一点点睁开不断适应。 适应到能睁开眼才把绸带递给容岸,“这个给你,这是上古神器,寻到很不容易吧,别弄丢了。” “这是你的,我只是帮你保管了而已。” “我的吗……”他抿了抿唇,“我可能又忘了。” 他看向周围,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堆成山的饰品摆件,挑了挑眉,“这不可能是骊龙做的吧?一看就是宫殿里的摆设,你们制成的东西又给扔回来了。” “不好用,就都扔了。” 沈长厌现在知道了为什么王宫里上下没有骊珠制成的东西了。 因为都被丢回来了。 石壁湿漉漉淌着冰冷海水,灵气蔓延,在周边堆积的珠宝、骊珠中央是一条向上通的石道,石面上雕刻远古花纹,周边镶嵌温润骊珠,尽头是一个平台。 平台上散落无数骸骨,寒气森森。 “传说骊龙作恶多端、为祸四方,遗体也有强大的邪气,这是骊龙的骸骨吗?” 容岸看着那些散发着阴气的骨头,想要点头,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越靠近这些东西,他就越感觉到恶心,难受,本能的排斥。 “是一部分,但是另一部分不知道去哪了,当初骊龙死后有天界的人下来封印,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 他朝着上方走去,容岸紧跟其后,离平台越近,阴沉的灵力就越浓郁。 一直到了平台上,虽然见到了骊珠,可并没有想起什么,或许只是偶尔看到熟悉的东西才会触发记忆吧。 他只能暂时放下这件事,转而看向中央堆积的森森白骨,“骊龙的骸骨如果不封印,或者流入凡尘的话,会发生什么?” “对普通人或许没什么影响,但因为我是斩杀它的人,遗骨残留的邪气会把我当成仇人,可能会报复我。” 沈长厌一听直接下意识把容岸挡在身后,一脸紧张的远离那堆骨头,“这件事你怎么不早说?” 容岸感觉他像警惕的小猫一样,眼底浮现出笑意,“没事的,只是一堆骨头而已。” 但很快沈长厌就想到一种可能,“那现在封印没了,它的骨头又莫名遗失了这么多,会不会是有人想报复你?” “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打开来到这里的门。” “就算真的有我也不怕。”他离得近,索性直接靠在沈长厌肩上,沈长厌身上的气息可以很大程度缓解他对这个地方,对那些骨头的恶心和排斥。 容岸忽然道:“但是它下巴上那颗骊珠不见了。” “会不会是神族的人封印的时候拿走了?” “可能吧。” 沈长厌知道容岸是身体不舒服了,所以也不想多留,准备下去,刚踏出一步,余光忽然感受到一阵灼热。 下意识回头看,那一瞬间的光芒将他眼睛刺得看不见东西。 “啊……!” “!” 他跪在地上,双眼忽然开始剧烈的疼痛,疼得钻心,像是有火在里面灼烧,眼底不断滚出滚烫的泪水,他双手不受控制地死死抠进去,在痛苦中意识已经和外界断开了。 只能模糊地听到容岸慌张无措的声音,感觉到海洋的灵力不断渡进来……然后越来越远,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周围的石壁、骊珠、骸骨都在缓缓剥落、消失,自我意识也渐渐模糊,但另一种情绪和记忆山呼海啸般涌入进来,顷刻间填满了心脏。 他听到苍老的声音,满含惋惜和不忍,“你的眼睛损伤太重,但……还不是无药可救。” “所需要的物件有两样,其一是上古神器 ,敛光带,可以缓解痛苦。” 他搭在膝上的手骤然收紧,上古神器,举世难觅,天下这么大,没人能知道它在什么地方,可遇不可求。 “其二是月华草,三百年一生,虽不能让你一夕之间完全复明,但至少可以让你慢慢好转。” 听到这话,沈长厌紧攥着的手放松了下来。 “谢谢……” 对面的老人叹了口气,“不用谢,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看你受苦我心里也难受。” “记住,你不光要用药,还要切忌情绪低沉,多出去散散心。最重要的一点,就算没有敛光带,没有月华草都没关系,但是千万不要碰东海的夜明珠,骊珠。” “它过于炽烈,会灼烧你本就残破的神魂,一旦双目接触就彻底盲了,再用什么方法都救不回来,还会永远被痛苦折磨。” “好,我知道了。” 大夫走后,他独自在大殿中坐着,坐在圆阙窗边,外面云海翻涌如潮,漫过九天仙台。 微风拂面,感受空气的波动,他还能隔着一层纱带,眼皮下感受到朦胧的光影,只有在白天的时候这些光影才能让他感受到一点安全感。 一到晚上就会陷入完全彻底的黑暗。 他手抬起来,想要碰桌上放着的茶杯,却怎么也碰不到。 明明记得是放在这的…… 啪——! 一道清脆的声响,他的动作停住了,茶杯摔到地上,瓷片碎得到处都是。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起身,踩过一地的瓷片,匆匆朝着外面走去。 月华草…… 师兄常年耕种的草药中有这种草药。 他到了烬天所在的殿门前,大门紧闭,仙侍已经去通传了,可过了许久却还是没见人来。 仙侍见他一直等着有些犹豫,“上神,小公子现在也在里面呢,要不您下次再来?” “我有事要找师兄,很快的。” 见沈长厌这般坚持,其他人也没办法,没过多久寝殿门终于发出声响。 沈长厌听到声音和轻微的脚步声,便知道是师兄出来了。 “师兄,我——” “你有什么事?”对面的声音显然带着冷漠,甚至不耐。 沈长厌顿时错愕地停住,看不见人、也看不见对方现在的神情,更加重了这种陌生的不安。 他想或许是自己听错了,自己多心了。 “师兄,我想求几株月华草,治眼睛。” “知道了,今日有事,你明日再来。” 说完便没有别的话,紧接着大门又传来了沉重的关门声。 开门的间隙里,他隐约听到了里面一阵陌生的催促声。 那个小公子……那个师弟也在里面。 他有点恍惚,更多的是陌生,但看不见东西以后他好像对什么都很陌生,就像感觉寝殿很宽很大,总找不对位置,就像看不到师兄那张温和的脸,光听声音会感觉他很冷漠。 他摸着桥沿一点点走回去,感觉一切都没有那么糟糕。 眼睛还可以治好,没事的,没事的。 81. 失明 第二天沈长厌依旧跑到烬天的殿前等候,等了很久以后门终于开了。 他满怀期待地等着,烬天遥遥站在白玉石阶上,冷冰冰的一句,“月华草已经没了,等两百年后吧。” “什么……” 他愣了一下,只感觉脚下虚浮,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昨晚师弟突发风寒,他身子弱,迟迟不见好,只能用月华草来医治。” 沈长厌喉间哽咽,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你答应……” 烬天打断了他的话,“他一生病就不易好,孰轻孰重你该知道吧?” “好了别说了,三百年又不是等不了,回去吧。” 门沉沉地关上,毫不留情地将他隔绝在外。 是啊,这能说什么呢。 他的东西,他愿意给谁才给谁。 这边仙阙长廊凌空悬于云巅,朱红巨柱拔地而起,他扶着手边能摸到的东西一点点走回去,忽然摸到了什么,手心一烫,顿时疼得钻心,捂着手缩回去,不知道自己现在走到了哪。 寝殿的门又一次打开了,一道脚步声从里面走出来,逐渐靠近。 在离他很近的位置站定,停了很久,随后沈长厌感觉手腕被一个苍老的手握住,拉过去。 对方在医药箱里悉悉簌簌地翻找着什么,从中找出了瓶药,洒在他手心上。 灼痛缓缓消失,医师一边帮他上药一边道:“小公子常在夜间来找烬天上神,他法力低微,所以上神将长廊里的石柱施加了离火术,用于夜晚照明。” “你现在法力全失,这些碰不得。” 沈长厌点点头。 医师长叹一口气,觉得真是胡闹。 在一个盲者必经的路上,需要手扶的东西上施加离火术,而且殿外上下这么多仙侍,眼看着他要碰上却没一个人提醒。 “你是从师兄殿里出来的?那师……师弟也在里面,师兄在照顾他吗?” “是。” “他的病怎么样了?要紧吗?” 他并不讨厌这个师弟,他没能见到,但听说他生病也是关心的。 医师好一阵没说话,或许是觉得沈长厌太过可怜,才缓缓开口,“月华草,对风寒并无用处。” “小公子的病也无大碍。” 根本没事。 一番话重重撞在他心上,他全然无法消化,无数念头冲撞却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月华草莹白剔透,在月光下银辉淡淡,小公子见了喜欢的紧,就管上神要了。” “上神随手给他了。” 沈长厌几乎一动不动,甚至让人怀疑他根本没听到,但其实每一字都听得真切,但迟迟不能接纳、消化,心口堵得发闷。 他告诉自己不能怪谁,那本来就不是他的东西,他有什么立场怨恨,师兄喜欢给谁就给谁。 师兄只是…… 更喜欢他罢了。 “我先带你回去吧,以后没有人陪还是少来了。” “多谢。” 外界都传万灵神自凡间历劫回来后便性情大变,阴郁沉闷,不似以前那般温柔,终日待在殿里不出门。 有一日烬天上神在东海带回了一颗骊珠,当作礼物送给了云瑶殿的小公子。 那位小公子很喜欢,得知师哥没有以后特地拿着去他的殿里找他。 还说如果师哥喜欢的话可以送给他。 他这么可爱活泼善解人意,说话招人喜欢,还没来天界多久就获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他手里捧着莹白的骊珠,朝着沈长厌的寝殿方向去。 此时沈长厌正坐在自己殿外,那棵山茶树下,躺在藤椅上,沉睡过去。 满树花朵簌簌盛放,落花成朵的飘下来落到他身上,将他的发间、衣摆、都点缀上如雪似玉的白花。 双眼绑缚着一条白色纱带,气质静谧又温柔。 紧接着,来人走过去,揭下了那道绑带。 一道恶魔一般的声音响在耳边,“师哥,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后来的事几乎惊动了天界所有的人,烬天赶来的时候正见小师弟摔倒在地上,身上都是伤。 他赶忙跑过去将他抱起来,小师弟哭得委屈,怀里还抱着那颗骊珠。 “我……我只是想来给师哥看看,我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会这般恨我……” 他看到烬天,像是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死死抱住他,“对不起……师兄……我不要再来了。” 周围的人一听面色纷纷变了,都是对他的心疼和不值,他们都没想到万灵神竟然是这样的人,一时间感到无比惊愕和恶心。 烬天怒目看向一旁的沈长厌。 沈长厌跪在那棵花树下,血染红了眼睛上的绑带,地上都是滴下来的血。 他疯了…… 沈长厌他嫉妒成性,心理扭曲,他疯了! 烬天已经被愤怒蒙蔽了双眼,他猛地挥出法阵将沈长厌囚禁在了里面。 沈长厌还全然没有发觉,跪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双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手上血淋淋的一片。 “沈长厌,我和师尊真是太纵容你了,你竟干得出同门相残这种事?!” “你知不知道师弟他一直为你考虑,打心底里尊敬你这个师哥。” “你怎能伤他?!” 沈长厌此时才动了一下,发现了周围嘈杂的人声,发现自己已经被冰冷的法阵隔离了起来。 他忽然双手拍打面前的屏障,满心无助。 毁灭性的剧痛攫住双目,像是烈火在眼眶里焚烧,疼痛碾过眼球,没有片刻停歇,这种钻心的疼痛时时刻刻都在告诉他,他永远也不可能再看见了。 他双手被抓住,后来不知被带到了什么地方,身边无数的指责和谩骂声音都被压得很小,但全都清楚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怎么能这么狠毒啊,明知道他师弟法力低微,打不过他,他还能下得去手。” “谁不知道万灵神法力强悍,普通人受得了他几下?” “都是同门,况且玄帝也就收了他们三个徒弟,那还不是和亲人一样,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 “听说人家还是拿价值连城的骊珠过来讨好他,非但不领情还……” “都说人残 了就会变得阴郁,嫉妒所有健全的人,把全世界都往恶处想。” 只有那位医师站在其中,伤心地看着沈长厌纱带上的血,知道他的眼睛再也治不好了,从此每时每刻都会被疼痛折磨,直至精神崩溃。 高台上的人终于严肃出声,压制了下面的窃窃私语,“沈长厌,你为何要出手伤了师弟?” “我……”他想开口辩解,可是双眼的剧痛还没能适应,思绪混乱,“骊珠……” 小师弟忽然抢先道:“师兄给的骊珠,师哥也想要,这是师兄千辛万苦得的,我虽然舍不得,但师哥开口了,我是要给他的。” “可谁知我只是犹豫了一下,他便上手来抢……然后就打伤了我。” 众人听了都义愤填膺。 很难想象这么恶劣的事居然会发生在万灵神身上。 他不是出了名的心慈性善,白璧无瑕吗? 竟然也会做出这种事,看来以前都是装的了,直到现在才暴露出本性。 “师尊……” 玄帝沉沉看着下面的一切,忽然道:“都散了吧,我有话和他说。” 殿上的人只能纷纷退出去,烬天也带着小师弟去疗伤了,这里便只剩下了师徒两个。 玄帝缓缓从上面走下来,一步一步,视线落在被囚禁在阵法中的沈长厌身上。 玄帝身居九天高位,权柄握于手中,修炼的依旧是二十几的模样,眉骨锋利清俊,眼瞳深邃沉静,威仪凛然。 他随手解了沈长厌的禁令,屏障骤然碎裂,沈长厌忽然摔到了地上。 玄帝亲自俯身,握住他无措乱摸的手,将他扶了起来,“长厌,你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孩子。” 玄帝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你在凡间犯了这么大的错我都没有罚你,是心里舍不得。” “我总是舍不得罚你的,但你却屡次让我失望。” 沈长厌听着这些话,心里很难过,只能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 “你是在怪师尊吗?怪师尊在你历劫的时候收了徒弟。” “我没有。” “是烬天很喜欢他,我见他可怜。”他把沈长厌的手牵起来,“其实在我心底任何人都比不上你。” “不要让我再失望。” 玄帝说话的语气柔和又强大,能给人带来安定的力量。 他喉间酸涩,哽咽着,终于开口,“师尊……我眼睛疼。” 忽然大门被推开,另一道声音急匆匆地响起,“帝君,云瑶殿的公子受伤太重,请您过去。” 玄帝看了沈长厌一眼,握了握他的肩,转身离去。 沈长厌被禁了足。 因为这件事,天界所有人都开始用另一种眼光看他,他不愿意听那些话,整日把自己关在寝殿里,又时时刻刻都被双眼的痛苦折磨,无数个晚上被疼醒,只能喝酒,借着酒劲睡过去,寝殿里拉着厚重的帘子,透不进一丝光亮,情绪变得越来越阴郁。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切都变了,是因为那个师弟吗? 但是他遇事都不擅长怪别人。 只能日复一日地把原因归结在自己身上。 82. 骸骨 “厌厌?!” 一声声呼唤隔着朦胧水雾响起,经脉里源源不断涌动着的灵力正在抚平双眼的灼痛,他喘着气,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死死抓着身边人的衣袖。 他面色苍白,满头是汗,猛然睁眼,从那段回忆中脱离出来。 一段轻薄的东西盖在眼睛上,挡住所有光芒,疼痛在瞬息间消失了,他渐渐平静下来。 缓缓抬起手,摸到了眼睛上的敛光带,好熟悉…… 破碎的往事先一步翻涌上来,遥远的声音响起。 “听说了吗?殿下要娶一个天上的神仙,为了把他接来废了好大的心思。” “我知道,听说眼睛有问题,为此把王宫上下所有的上等骊珠都换成了普通夜明珠,几乎把宫殿都翻了一遍,还禁止一切光芒盛的东西出现在宫里。” “还给他修了神殿。” “啊?那座神殿修的时间很早啊,而且重重阵法严禁任何人靠近,不是给他的吧。” “又不是殿下情愿娶他的,那是神族硬塞过来的,殿下本来有未婚妻……” 无数不同的声音杂糅在一起,渐渐远去。 疼…… 那段记忆都是漆黑的,在一片熟悉的黑暗里,几乎所有的感官都被剥夺,那种不安、无助、恐慌似乎又回到了身体里。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能听到一个人温柔地在耳边,轻声细语,“我可以碰你的眼睛吗?” 得到了自己的允许,眼睛上普通地丝纱绑带被小心地解开了下来,脆弱的部位失去了遮挡,他感觉精神在被不安侵蚀折磨。 那里很疼,长期、持久、不分昼夜地用疼痛折磨他。 这种感觉还没维持多久,眼睛上就感受到了温润微凉的触感,瞬间抵消了所有的疼痛和不适。 那人万般小心地给他绑上了这条敛光带。 “这样可以吗?紧的话告诉我。” “没事……” “还疼吗?” 他低着头,眼眶渐渐湿润,很快顺着鼻梁和绑带的缝隙间流下来。 他能感觉到对方离得很近,手抬起来停在半空,又放下了。 沈长厌慢慢平静下来,还没有从那段情绪中抽离,但他可以听出来,那记忆里是容岸的声音。 他到底还忘记了多少事…… 记忆中的师兄明明不是那样的,为什么?那些记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还一时没办法接受。 “还好吗?” 眼睛上的疼痛消失,绑缚着的纱带被缓慢地解下来,他下意识闭上眼,隔着眼皮却没有感受到那么刺眼的光亮。 睁开眼的时候,瞳孔涣散,过了一会才聚焦,先是看到了眉头紧锁的容岸,然后注意到了周围的景象。 蓦地一怔,那些昔日光华耀眼的骊珠现在成了一地灰暗的粉末。 可能是涌入的记忆太难消化,思绪暂时回不到现实,他怔愣着,忽然被容岸抱着轻抚脊背。 “没事了,我们走。” 两人出了门,石壁在身后沉沉关上,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一盏灯在石壁前幽幽地亮着,沈长厌敏锐地注意到,原本这里的水晶灯变成了一盏宫灯。 白玉雕琢,镂刻流云山茶纹样,提柄缠绕银丝,流苏悬垂,淡淡的柔光漫透灯。 “这灯怎么变得和来时不一样了?” 容岸看到的瞬间面色猝然一变,猛地将提灯拿起来抱在怀里。 这盏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是谁放的?他分明珍藏了起来,怎么会被别人找到?! 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人知道这对他的意义,所以特地将这盏灯替换过来,是在故意激怒他。 他想到一路走来所有的不对劲,入口主动出现,石壁自动开启……很可能有人从头到尾一直在周围看着。 他握紧沈长厌的手腕,将他严防死守地护住。 “咱们先离开。” 就在此时,周围的石壁忽然开始颤动,碎石滚落,沙尘满天,其中还夹杂着无数嗬嗬怪声。 “好像有东西。” 容岸也感觉到了,他感觉到那种让自己反感的气息正在靠近。 上方忽然一震,石壁碎裂,瞬间塌了下来,满天尘土混杂着一些漆黑扭曲的东西沉沉砸了下来。 “?!” 咯咯几声响,那些扭曲缠绕在一起的东西从碎石中缓缓站了起来。 烟尘消散,只见那些东西四肢极长,皮肤惨白肿胀,空洞的眼窝中没有眼球,在脸颊、手肘、膝盖各处都附着黝黑的鳞片,正向下滴着墨绿色的粘液。 沈长厌下意识挡到容岸身前,警惕地带着他后退,“这是走尸?” “是骊龙的骸骨。” 用骊龙的骨头炼成尸体放出来,明显就是针对他的。 容岸这个时候已经完全确认,就是有人要害他。 在沈长厌看不见的地方,容岸眼底翻涌起可怕的阴鸷。 几只走尸在站起来的途中身体咯咯作响,某一瞬间忽然静止,下一刻猛地朝着沈长厌的方向冲过来! 沈长厌双手合十,无数藤蔓从石头缝隙中窜出,顷刻间捆住四肢,将走尸捆住。 但是那些走尸在感受到容岸气息的瞬间开始疯狂挣扎,喉咙里发出恐怖的怪叫,发狂一样的朝着他扑过去,缠着的藤蔓被拉紧,随后咔咔几声就断了几条。 沈长厌刚要再出手,眼前忽然一片黑暗,“?你干什么?” 眼皮接触到冰凉的触感,下意识想把遮挡视线的东西拿开。 可手刚抬到脑后,身体忽然被按进了怀里,整个人被打横抱起来放到了一个高处的石面上。 他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见耳边都是凄厉的嘶嚎,血肉碎裂的声响,似乎还有肉泥粘在了自己脚边的石头上,他立刻向后退了两步,差点摔下去。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听着这些恐怖瘆人的声音,指尖颤了颤。 最后周围陷入寂静,空气中满是浓重的血腥气,他感觉有人朝着自己走过来,然后将他抱起来。 他能感觉到容岸有点慌乱,抱着他快速离开这里,越来越远。 沈长厌感觉离刚才的地方已经很远了,才开口,“我可以看了吗?” 容岸血腥的眼神此刻正看着他,妖冶美丽的面庞上溅了几滴血。 别在腰间的那盏提灯泛着柔和的白光, 和沈长厌一样清冷皎洁,干干净净。 “等一下吧,再等等。” 他偏执地想带他离那个满是血腥的、肮脏污秽的地方越远越好。 他这种野兽天性中就带着嗜血和残忍,一生气,一杀人就收不住,容易失控。 “龙骨化成的走尸,死了还会复活。” “为什么会忽然出现走尸,是因为封印被破坏了吗?” “是,但不止是这样,还有别的原因,我会找到是什么原因的。” 容岸迅速将沈长厌带出去,一路出了石窟,到了外面的石林里,他在沈长厌身边设下了保护屏障,“宝贝你在这里别动,等我过来找你。” “诶?” 说完容岸不给沈长厌任何拒绝的机会就转身朝着入口回去。 就只剩下沈长厌自己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盏灯,怔然立了片刻,见容岸彻底没了影子才蹲下身,手指在地上无聊地画圈。 “也不让我帮帮你。” 他一个人无聊,只能靠坐在石头边,单手托着侧脸,想着回忆起来的部分。 有师兄和那个小师弟,还有…… 他那个时候好像真的要和容岸成亲了? 但是想起更衣室里那件染血的喜袍,想着最后应该是没成。 可发生了什么,他当时明明和容岸不认识,为什么要和他成亲呢?天界的人也同意?容岸他也同意? 而且到底是谁改了他的记忆。 他看着手里这盏灯,流云山茶纹,看起来像是曾经天界的东西。 怎么越看越熟悉? 他正入神的想着,旁边忽然传来脚步声,抬头看过去,“岸岸?” 他看着容岸走来的方向又回头看向已经关闭的地下大门,“你怎么从这个方向回来的?” 容岸眼睛微微眯起,脸上带着笑意,“从那个方向都可以上来呀,我不想费力找出口,就直接把出口开在那边了。” 他朝着沈长厌走近,挥手将屏障解开了,然后进去握着沈长厌的手臂将他扶起来。 满脸是干净无害的笑,“走吧,我们回家。” “嗯。” “怎么样?找到是什么原因了吗?” “只是封印松动,骸骨长期在此吸收了骊龙死时产生的戾气,没事的,我已经都解决了。” 听容岸这么说,他微微放了心。 他提着灯,流苏珠串垂在膝边摇晃,细碎微光落在衣袂上,一边跟着容岸走,一边问道:“这个是谁的?为什么要带着它?” 容岸看了一眼这盏灯,面色一僵,忽然有种不同情绪混杂的怪异感,最后温和的笑了一下。 “这是你的东西啊,你忘了吗?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提着这盏灯。” “我远远的就看见你了。”他一边说一边露出向往的样子,仿佛在认真回味着这些对他来说十分美好的回忆。 “这样啊……” 沈长厌握了握提灯的把手,他不想承认自己忘了,觉得这样说一定会伤了容岸的心。 容岸忽然伸手揽过了沈长厌的腰,将他拉近,瞳孔里泛着跃跃欲试的光彩,“不如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玩吧?” 83. 容砚 这是坐落在深海的一座高大古楼,底层由黑色沉岩垒筑而成,上层镂空凭栏,映出重重帘幔,漫出弥丽微光。 散发着阴沉诡异又令人沉沦的气息。 此时上层一片歌舞升平,香气扑鼻的靡丽盛景。 轻柔又蛊惑的歌声轻轻荡漾,丝绒红毯上,身姿曼妙的鲛人翩翩起舞,光影交错,乐曲婉转。 容岸慵懒地靠坐在最上面的宝座上,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眼尾满开浓厚的兴致,手里捻着一颗葡萄,欣赏着舞曲,旁边有服侍的侍女给他倒酒。 沈长厌坐在他下方的位置。 容岸打量着前面的人,眸底翻涌着好奇和探究,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物。 “阿厌,好玩吗?” 沈长厌不知道容岸是吃错什么药了。 难道他一旦沾染了杀戮就会暴露出掩藏不住的本性吗? “能回去了吗?”这里的香粉气和酒气实在是呛人。 “你不喜欢?” 容岸起身,一步一步地走下去,走到沈长厌面前,单手支着他面前的桌子,“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他满身酒气,将沈长厌从座位中拉出来,然后自己坐上去,懒散地靠着椅背,抬眼看沈长厌,拍了拍自己的腿。 “来宝贝,坐我腿上。” 他的语气和神情都是带着玩味,沈长厌莫名感到不舒服。 “怎么不来啊?”他不满地啧了一声,看向了旁边。 旁边的侍女识趣地顺势坐到了他腿上,娇小玲珑的身子倚靠在他精壮的怀里,白皙莹润的双臂搂着他的脖子。 “殿下……” 容岸勾起一抹笑,搂着她的腰把她往上抱了抱,两指捻起桌上的葡萄就要喂她,“宝贝,想吃什么?” 那侍女娇笑一声,凑到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容岸掐了一把她的腰,两个人眼里都是难以言说的露骨。 沈长厌眉头蹙起来。 不知道怎么的,他看着这一幕仿佛看到了自己不在的时候,那个纵情恣欲,荒淫无度的君王。 说不定他从前就是这副鬼样子。 他应该早有心理准备。 沈长厌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气闷,抱着双臂,微微歪了下头,“那你自己在这玩吧。” 说完不给任何机会转身就走,厅堂上的歌舞都停了,纷纷站立在两边。 身后容岸散漫的声音响起,“喂——不扫兴啊?” 啪——! 酒杯摔落到地上,碎瓷片散落的到处都是,容岸不悦地蹙眉嘶了一声,仅是一瞬间的变化,怀里那个侍女立刻就下去跪在地上,恐惧地浑身发抖。 “对不起殿下……求殿下恕罪……” 容岸看着自己指间被划伤的一道口子,正缓缓渗出血珠,刚要叫人将那侍女拖下去杀了,手忽然一顿。 他的手被温柔地捧住了,眼向下扫去,沈长厌屈膝半跪在他身前,看着那小小的一道创口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担忧,还有一丝丝心疼。 容岸呼吸微滞,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不自觉看呆了。 “我该怎么说你好。” 换做以前容岸被划了非常小的口子,转眼就能愈合的那种,都要来找他满脸委屈地要安慰,更何况现在这个口子看起来不小。 沈长厌一看到就下意识的把他手捧起来吹吹。 纯粹是条件反射的举动。 “疼不疼?” 沈长厌的样子一看就是习惯了。 习惯了他受点小伤就小题大做,仿佛多脆弱难忍疼痛。 最重要的是,沈长厌小心翼翼地抚过那处伤口,眼底都是纵容的温柔,他愿意宠溺呵护着。 容岸瞳孔闪过暗光,伸手反握住沈长厌的手腕,忽然将他拽了下来。 沈长厌猝不及防地摔进了一个满是甜腻酒气的怀抱,他还没反应过来,就顿时感觉哪都不舒服,不对劲。 容岸将他搂紧,脸埋进了他的肩颈,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中厅的人缓缓退出,关上门,这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随后齿尖刺入颈部脆弱的皮肤,皮肤升腾起滚烫的热度,他在他脖颈上舔吻,一路轻咬着他的锁骨,又吻到了唇上。 唇瓣轻轻摩挲,撬开唇齿,温热的呼吸交缠,每一次轻碾、吮吸都拿捏着节奏,勾得人心神发颤,沉溺其中。 沈长厌感觉到一只手在自己腰间摩挲揉捏,指尖伸进腰带,勾着就要解开,衣领也被悄无声息地扯开了大半。 指尖顺着他的腰线不轻不重地下滑,一直按到腰窝…… 他被吻得头昏脑胀,尾椎骨像过电一样酥麻,朦胧间看到容岸那双眼睛,眸光轻佻,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好像在打量一件任他摆布的玩物。 他大脑忽地绷紧,混沌的思绪骤然清明,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慢慢爬上来。 不对…… 如果刚才那些行为还可以理解为容岸吃错药了,但是现在不对。 容岸不可能用这种眼神看他。 霎时间他眼里的温和褪了个干净,只剩下冷漠,重重一咬,在对方猝不及防疼得蹙眉的时候,反手握住容岸的手向后一折! 容岸眸光一顿,沈长厌迅速将他的双手按住,膝盖抵着他的胸口,用藤蔓将他的手捆在了椅背上。 做完了这一切才起身,一边整理衣服,一边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容岸。 容岸向后靠着,即便被绑了神色也是漫不经心,微微歪着头,长发散乱,眯眼暧昧不清地看着他,缓缓探出鲜红的舌尖,舔掉了唇角被咬出的血。 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此时怎么看怎么不对,气质神态完全不同。 “怎么了宝贝,我弄得你不舒服吗?” “还是说……你喜欢这么玩?” 他眼神赤裸,露骨地在沈长厌身上扫了一遍又一遍,还刻意停留在颈侧那些红印上。 沈长厌反复确认才开口问:“你是谁?容岸呢?” 容岸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就又恢复了那种随意散漫,“我就是你的容岸啊。” “像我这种怪物性格阴晴不定,沾了血受了刺激需要发泄是很正常的,你不会这样就不想要我了吧,阿厌?” “野兽就是野兽 ,更过分的事,我还没对你做过呢。” 如果刚才只是怀疑,那沈长厌现在百分之百可以确认现在这个人不是容岸。 但是怎么会无缘无故冒出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八成和石林地底发生的事有关。 一想到容岸现在的状况可能还很危险,他就没办法淡定了,“容岸呢?!你是占了他的身体?还是怎么样?为什么要假扮他?” “呵……我假扮他……”面对沈长厌态度前后这样明显的差距,‘容岸’心绪也开始浮躁,眉宇间染上了些戾气。 就连装也装不下去了,手腕上捆着的藤蔓猛地崩开,他起身上前抓住了沈长厌,双手死死握住他的肩膀。 他抓着沈长厌的手,放到自己脸上,暗紫色的眼里逐渐涌起疯狂和偏执。 “我和他长得一样啊,也有塞壬血统,我怎么不是容岸了?我就是你的容岸。” 沈长厌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你在开什么玩笑?” “亲都亲了,你不是也没认出来?你愿意,也可以把我当成他。” “你不是,滚开!”他猛地将‘容岸’的手甩开,向后用力推出去,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这一下彻底惹怒了对方,‘容岸’眼底闪烁着猩红的怒火,一边向他逼近,一边释放出威压,“明明是他假扮了我,从一开始,出现在你面前的那个人就应该是我!如果当初不是他……那现在你也会待我那样好。” 沈长厌现在是彻底听不懂了,“什么谁?什么意思……” 他每逼近一步,容貌就会发生一些细微的变化,最后整张脸都变得和容岸完全不同,是更加邪气散漫的俊美,只在某些瞬间和容岸有一些细微的相似。 但是看到这张脸的瞬间,脑海里一根脆弱的神经猛地绷断,头开始剧烈疼痛,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破碎模糊的画面开始在意识边缘盘旋。 红绸、喜袍、纱幔……还有一片鲜血淋漓。 那是什么? “我和他没什么不同,没有了他你可以选我,我也能让你爽,过来……” 沈长厌还没从那些混乱的画面中回过神来,腰猛地被箍住,他下意识疯狂抗拒,“你……走开!我只要容岸!” ‘容岸’一听这话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只要他…… 在容岸面前别提多温柔,那眼神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上,可面对自己就像炸了毛的猫一样。 越想到这里越是恨得牙痒痒,心底生出强烈的不甘,那些柔软本来都应该是他的,凭什么都落在容岸一个人身上?凭什么他一直都只能站在远处遥遥看着?! 随后无数藤蔓生长,淡莹绿光从四面八方升腾,凝成一道屏障,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们两人隔开,他也被牢牢捆住。 沈长厌目光愈发沉冷,“再问最后一遍,容岸在哪?” “你眼里就只有容岸吗,这么久了怎么不先问问我是谁呢?” “你是谁和我有什么——” 他咧开一抹笑,像是故意恶心人一般,满载恶意地一字一顿道:“我是容岸的哥哥,容砚。” 84. 嫉妒 哥哥? 容岸居然还有哥哥? 但是容岸从来没有和他提过啊。 “你是他哥哥?那你为什么要假扮他?” “逗逗你而已,你要是真的那么想见他,我可以带你去啊。” 沈长厌搞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现在就带我去。” “好哥哥,我还被你捆着呢,你得给我松开呀。” 沈长厌对他的警惕性还是很强,没有帮他解开,抓着藤蔓的一头将他拉了过来,“捆着怎么就不能带路了?走!” “好凶啊。” 他被沈长厌拽着,却满脸邪气的笑容,还意味不明的看着沈长厌的身体,“往这边走,往下,他就在下面。” 因为来的时候容砚是直接带着他到了上层,还没有接触过下层。 沈长厌跟着他一路往下走,这座塔状建筑足足有四十几层,越往下越昏暗压抑,最后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但是还没完,地面以下依旧有数不清的层数。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碎骨沉渊,最肮脏最恶心最折磨人的地方。” 沈长厌提着灯,能看见墙壁布满经年的锁痕和铁链磨出的沟壑,镣铐顺着石壁蜿蜒而下,一层又一层的铁门隔绝每一间囚室。 这里像是监狱。 “停,就在这。” 容砚站住了,靠在一间牢房的门前,示意沈长厌进去,沈长厌根本不怕他,提着灯走进去。 容砚就跟在他身后,待两人都进去,门砰地一声在身后锁住了。 “容岸呢?” 容砚回头看他,见他提着灯,皎洁清冷的光芒笼罩在他周身,神色清冷淡漠,一身素净衣衫纤尘不染,静静立在这片狼藉中,将遍地肮脏隔绝在外,仿佛所有污秽都没办法侵染半分。 两相对比视觉冲击极大,甚至带来异样的满足,让人忍不住兴奋,想把他永远关在这里。 看看还能不能一辈子都这么干净。 容砚凑到他面前,“还想他干什么?” 沈长厌手心泛起莹莹金光,一掌打在他胸口,容砚顿时被击飞出去,猛地摔到墙上,吐出口血。 “行啊,这些年恢复得不错嘛,法力都这么强悍了。” 沈长厌听他的语气虽然不舒服,但话里话外好像都是他们曾经认识。 他上前猛地揪住容砚的衣领将他拉拽过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和你也认识吗?” “何止是认识,你的事,还有容岸的事我可都记着呢。”深紫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沈长厌有一瞬间的眩晕,身体忽然没劲踉跄了一下。 容砚顺势挣开绑缚着的藤蔓,揽住他的腰将他带进怀里,提灯脱手掉在地上。 沈长厌感觉脖颈阵阵发烫,酥麻感渐渐传遍全身,导致他使不出半点力气,法力也凝聚不出来。 他表面依旧维持着平静,没有半点慌乱,只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但是这点变化逃不过容砚的眼睛,黑暗中在沈长厌颈侧他看不见的位置已经明显烙印上了一个深蓝色的花纹,可以完全压制住他的神力。 沈长厌推开他扶着墙壁后退,脑海阵阵发晕,没有了法力护体,空气中弥漫的邪气让他喘不过气来。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此时才察觉到这里的可怕。 此地侵染过无数鲜血,经久不散的邪气沉沉浮荡在空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凶戾、怨念、绝望、还有恨意。 碎骨沉渊是什么样的地方?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浓重的邪气?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容砚也跪在他面前,“容岸确实在这里,只不过是曾经,曾经他就被关在这里。” “你能感受到他留下来的那些恶意吗?随便扔进来一个人吸入这些戾气都能邪化,你不觉得恶心吗?像你这种神明应该沾上都嫌脏。” 沈长厌只捕捉到了关键的地方,容岸曾经被关在这里? 他在这里感受到了很多的痛苦绝望。 “这座高楼的最底层是地下城的入口,碎骨沉渊,那才是真正的深渊地狱,每一代塞壬都要经过厮杀上来才能即位,我和他都是踩过尸山血海上来的。” 沈长厌声音发颤,“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没能出去,被我永远关在了这里,我继承王位。” 容砚没有心满意足地在他眼中看到嫌恶和恶心,反倒看出了心疼和不忍,于是胸腔里憋着一团怒火,更加暴戾。 “那后来?” “后来他篡位了,玄帝他们为了除掉容岸帮我夺回王位特地派你下来,你不记得了?你和我是站在一边的,你的任务是杀了他啊。” “你难道忘了自己为什么一睡就是千年?那是因为你暗杀他的计划失败,被他发现,他就这样……”容砚的手缓缓挪到他的胸口,又贴到心脏的位置。“捅进去,捏碎了你的心脏。” 他话音刚落,就像是印证他的话一般,脑海里闪过了对应的片段。 “为什么你能什么都忘了,又还能走到一起,忘了循环里他杀过你几次,你又杀过他几次吗?” “你也有循环的记忆?” “当然,海洋的记忆都被保留了下来。” 他手轻柔地拂过沈长厌苍白的脸颊,“你知道吗,我和他是一样的,一样的兽性一样的手段狠毒,恶劣不堪,就连喜欢的东西,也是一样的。” “我好喜欢你。” 他抱住他,用力地几乎要把他揉进怀里,“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看着你们恩爱甜蜜有多痛苦?你明明最初是和我站在一边的,为什么失忆了要跑到他那里去。” 尤其是看到沈长厌后颈上容岸留下的印记,还有他对容岸那样温柔认真的态度,都要嫉妒得发狂了。 凭什么容岸能得到这些? 沈长厌现在是彻底乱了,“他现在在哪?我要找他。” 沈长厌一提起容岸,他就感觉非常、非常的愤怒,他一把掐住沈长厌的脖子,将他按在墙上。 “你觉得我会让你去吗?他还在石林里做梦呢。” 沈长厌被掐得喘不过气,但大脑异常清醒,心头立刻涌现了一股可怕的猜测,“被炼化成尸体的骊龙骸骨是你干的?骸骨里的骊珠呢?你难道想让他……” “骊龙下巴上的骊珠可以让人永远坠入痛苦的记忆中,时间一长,意识会被一点一点消磨,再也醒不过来,从他自己回到石林地下开始,现在已经晚了。” 沈长厌像是骤然坠入冰冷的深海,沉重的寒意顺着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一瞬间眸底 翻涌的情绪掩藏不住。 容砚眸底燃起妒火,此刻危险得可怕,他忽然将沈长厌腕间的敛光带抽了出来,粗暴地蒙住了他的眼睛。 “要是敢给他掉一滴眼泪,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视野陷入漆黑,紧接着脖颈上缠上了一条缎带,猛地一紧,勒得他几乎窒息,双手死死抓住,紧接着就被拉着缎带在地上拖行。 一直被拖到牢房中央的位置脖颈上的缎带才松开。 “咳咳!!” 他手肘撑地,脱力地喘息,可随后容砚就压了上来。 看着他白皙脖颈上泛红的痕迹,现在还留下了指印,像是一个精致易碎的瓷器,现在被蒙着眼,让人几乎控制不住凌虐的欲望。 他对人鱼族的吸引力真的很强,谁看了都迫不及待地想把他据为己有,想在最肮脏的地方上他、污染他,尤其是想到容岸还没有对他做过就更让人兴奋。 容砚身体和他紧密相贴,滚烫的呼吸铺散在他颈侧,“怪我一开始就应该杀了他,而不是带他去见你,这样在一起幸福的就会是咱们两个,没有他什么事了。” “那也不可能。” 安静了一瞬,紧接着脖颈再次被勒紧,他痛哼一声,手臂忽然传来剧痛,小臂咔一声被拧断,顿时疼得浑身直冒冷汗。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玩物一样惹得他不满意就被随意拖拽惩罚。 还说什么喜欢。 容砚忽然看到了什么,眼睛危险地眯起,手探到他的脖颈的线绳底下,一勾。 一条串着珍珠和鳞片的项链被勾了出来。 “你竟然还贴身戴着。”他发狠猛地一扯,线绳断开,珠子散落一地,连带着那枚紫色荧光的鳞片。 沈长厌眼睛还被蒙着,听到声音赶紧去摸掉在地上的东西,但容砚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把他提到了自己怀里,一边掐着他的喉咙,一边扯他的衣服。 “你能爱他就不能爱我?我和他同源同生几乎没有区别,只是他装得更好罢了,我甚至能猜到他心底里都有什么龌龊的想法。” “滚!”他忍着疼把眼睛上的绑带扯开,手肘猛地击向容砚,容砚偏头一躲,可随后另一边就挨了一巴掌。 容砚顿了一下,舌尖抵了抵被打的那半张脸,眼里的色彩立刻变得更诡异了。 沈长厌也有点懵,怎么一个两个挨打的反应都这么奇怪,那他打还是不打? 来不及反应,他被猛地按住后脑压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容砚像一座山一样压得他根本起不来。 “起来!” 湿润的触感从后颈传过来,脊背像是有电流窜过,接着肩膀一凉,衣服又被拉下去了一点。 容砚痴迷地在他后颈上舔过,刚要咬下去。 一股力量爆发式的席卷过来,无形的威压骤然扩散,容砚瞳孔骤缩,他根本抵抗不了这股排斥的力量,被逼得起身步步退远。 在昏暗中,看着沈长厌后颈一直延伸至肩膀脊背上的艳紫花纹,眯了眯眼,眼底的戾气挥之不去。 野兽就是野兽,爱给所有物打上印记,还让别人不能近身。 沈长厌也不好受,感觉脊背像是被火烤一样难受。 许久容砚才讥讽地冷笑一声,“呵,看来他还没死,碍事的东西。” 85. 生遥 容砚走后,牢房门被锁上。 沈长厌额间满是冷汗,他慢慢摸到自己手臂,按了一下,应该是骨头断了,现在法力被压制暂时恢复不了。 他忍着疼起身,走到墙角把落在地上的那盏灯提了起来,皎洁的光芒照亮了眼前的一片,他提着盏灯把落在地上的那些珍珠都找了回来,找了半天才找回那枚鳞片。 容岸还在石林地底,他必须尽快赶过去。 他提着灯环顾四周,这间牢房很大,但是密不透风,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容岸曾经就是被囚禁在这里的吗?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墙边,光芒照亮了墙上斑驳的痕迹,他顿时呼吸一滞,手一抖差点把灯摔了下去。 石壁上处处是深浅交错的抓痕,血迹干涸在上面,锁链磨出的凹槽,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被困在此地的人的煎熬。 他的手一点一点抚摸过那些痕迹,提灯上的流苏发出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手柄上的银质缠花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 他低头,看到长杆上竟然开出了朵朵白山茶,泛着淡银色的光芒一直延伸到白玉做的灯体,灯内不见烛火,一团柔和的光静静悬浮着,可驱散迷障,安抚躁动。 灯内的灵力顺着手柄蜿蜒而上,顺着掌心蔓延,涌入神魂,与他遥遥共鸣,那是和他本源而生的法力。 沈长厌看着,双眼微微睁大。 那些灵力在告诉他。 这是…… 他的法器。 他的手缓缓握紧,手心已经浸出冷汗,让人毛骨悚然的现实就摆在眼前。 他竟然和他的本源法器断了联系,甚至遗忘了,这怎么可能?! 如果不是法器感受到了他的情感波动,自己主动重新和他建立联系,那他可能永远也意识不到。 是沉睡的时间太久,还是他的记忆已经被修改错乱到了不知何种地步。 “生遥。” 两个字脱口而出,方才还静静悬浮着的灵灯忽然轻震,长杆上的山茶朵朵绽放又掉落在地,瞬间散成光点,循环往复。 灯身之上山茶纹路泛起银光,一簇簇银白流火从中窜出,顷刻间照亮了整间牢房,紧接着,泛着金光的符文流出,在他周身环绕形成了一个保护结界。 四周的墙壁开始缓缓发生变化,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血腥气。 生遥可以让他感知到这里残留下来的情感和曾经发生过的事。 在淡淡的光晕中,一个影子陡然从身后闪过,在穿过他身体的瞬间,他僵了一下,潜意识里在排斥,不敢面对接下来要看见的东西。 他记忆里美丽强大的塞壬现在已经不成人样,鲜血淋漓,身上看不到一块好肉,长发散乱地黏在满是血污的肩头,漂亮的鱼尾鳞片零落,扭曲、折断成了一种可怕的弧度,其余满是锁链留下的伤痕。 他靠在墙角,呼吸微弱而破碎。 沈长厌脚步放得很轻,仿佛生怕惊动这个残破不堪的人。 走到了跟前,他屈膝缓缓蹲下身,两人间隔着凄冷的光,最让沈长厌痛心的是脏污不堪的脸上,那双曾经妖冶动人的眼眸此刻黯淡空洞,像是一个灵魂已经不复存在的躯壳。 九死一生从碎骨沉渊上来,以为终于可以得见天日,却没想到迎来的是更深的噩梦,被亲兄弟永远囚禁在这里折磨,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很久以前,传说万灵神在提灯时可以感受到所有生灵的情感,投照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而现在那些源源不断的阴暗、恐怖、疯狂的想法正在冲击他的脑海。 无数个日夜的酷刑和折磨在脑海里生根发芽,根深蒂固,生出一个个可怖的念头。 “我想死……为什么不能死?” “要杀了他,杀了所有人,把所有痛苦加倍奉还……” “谁也别想好过……” 沈长厌看着这一切心在抽痛,“岸岸……” 但紧接着,他手里的灯疯狂闪烁,皎洁的光芒逐渐变得阴沉,可怕,从中逐渐涌出浓黑的雾气。 沈长厌顿时浑身一凉,缓缓看向容岸,他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强大的魂灵原本命中注定要执掌海洋,但是此刻心魔已成,善念崩塌,恶念占据神魂,谁都救不回来。 所以命运更改,他成了注定为祸苍生的人,留他一命就是给天下埋下一场浩劫,或许在几百年,几千年后,如果以他的命格再次执掌海洋,那这个世界就会发生不可逆转的灾难。 手腕一颤,灯猛地掉落在地。 原来是这样…… 所以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飞升世容岸命格逆转后篡位成为塞壬执掌海洋,玄帝和师兄为了避免灾难要让自己杀掉容岸,所以计划和他成亲,但是成亲当日刺杀失败,被容岸捏碎了心脏,于是沉睡了千年。 就像容砚说的那样,他当时其实是和容岸站在对立面的。 后来末世降临,大地把他唤醒,他在循环中留下笔记,警告一定要杀了容岸。 末世是警告,如果万灵神不能及时解决,未来的灾难会毁灭所有人,海洋倾覆陆地,人类文明消失,或许等几千年几万年再开始重建。 但是这个时候,他听到微弱的滴答声,下意识伸出手托到容岸脸下,珍珠穿透手心,滴答落在地上。 这一刻就算他清楚地看到了容岸阴暗扭曲的想法,甚至被空气中的戾气影响,可想的居然不是该怎么杀了容岸拯救世界。 他想到的是—— 原来这是你最痛苦的回忆吗? 我知道你也不想的。 他不顾容岸身上的脏污,俯身隔着时间想去抱抱他,靠近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双空洞的眼睛僵了一下,有一丝转瞬即逝的光亮。 容岸从那时候起,毁灭欲就已经无法控制了,但当年他继位后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造成灾祸,反而这团危险的火焰渐渐熄灭了,甚至也不知道为什么同意了和自己成亲。 但是这段黑暗的记忆就是埋藏在他心底的一颗炸弹。 如果现在骊珠再次让容岸看到了这段记忆,那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他在痛苦中失去意识,永远也醒不过来。 另一种是他醒过来了,但是被记忆中根深蒂固的浓重恶念和戾气影响,完全失去理智,只想着报仇、毁灭,他掌控海洋,到时候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但是他现在还被困在这里。 容岸在他面前破碎成残影,周围的景象恢复原状。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周围,这里密不透风,容岸当初出不去,他现在法力被压制着也没办法。 他靠在墙边,双手捂着脸,大脑一团乱,尽力梳理所有的信息。 他应该去将容岸及时唤醒,不能让他被那些黑暗痛苦的记忆影响,不要让他失去神智,就算他活着未来会带来灾难,也不能让他现在就失去控制。 他闭了闭眼,纤长的手指深深插入发间,揉得一团乱。 其实他知道自己最自私真实的想法。 他不想容岸死。 想到了自己过去的梦,那应该是循环的部分记忆,梦里亲手杀了容岸,那时他的眼神自己到现在都不敢回想。 可是还能怎么办呢。 手心被硌得发疼,他才松开手疑惑地低头看去,一枚紫色荧光的鳞片正躺在他手心,在他无意识的情况下手心被划出了道道口子,边缘已经沾上了血。 他看到的瞬间脑海里冒出了个疯狂的念头。 信物…… 他有信物,那是不是可以魂魄离体,用生遥带他去容岸身边…… 他眼神蓦地一亮,单手握住生遥,手柄上的花枝生长,缠上了他的手腕,并且一直延伸缠绕上了他手心的鳞片。 法器中还有留存的法力,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还能不能施展离魂术。 他握紧手里的鳞片,在掌心一划,这次是泛着金光的血涌出,“生魂离体,遥遥相引。” 话音刚落,他汇聚所有法力,因为神格残缺不全,施展这种法术只感觉血肉剥离一般的难受。 胸腔猝然一阵剧痛,灵力在体内失去控制的乱窜,他身体发颤,猛地吐出一口血。 忽然,花枝紧紧缠绕鳞片,瞬间炸开,紫色波光汹涌散开,将衣袖吹得猎猎翻飞,他抬起手臂挡住脸。 浩瀚磅礴的法力自这一枚鳞片中奔涌而出,势不可挡地向外震荡。 随后靠近沈长厌的时候,都如柔和春水一般缓缓汇进去。 身上的疼痛被抚平,伤也瞬间消失。他还站在原地愣神,目光定定落在那枚鳞片上,他怎么也没想到容岸竟然在这里留了这么多力量。 紧接着,那些法力汇聚到身体里,成了支撑法诀的力量,花枝顺着手臂渐渐缠绕上身体,双目轻轻阖上,身体忽然失去支撑,只靠着那些藤蔓绑在原地。 魂魄剧烈的震颤摇晃,身形忽明忽暗,那些不甘与戾气在半空中挣扎浮动,随时都有将他冲得魂飞魄散的危险。 他口中默念法诀,半透明的魂魄手中提着生遥,流动的金光缓缓将他的身体包裹。 · 满地灰暗的骊珠粉末,曾经光华耀眼亮如白昼的石室现在昏暗一片,高台上容砚懒散的靠在椅子里,看着跪在地上的阶下囚。 容岸双目无神,手臂和脖颈上都被绑着沉重的锁链,被吊在中央,周围都是走尸,围在他身边贪婪地啃噬着他的血肉,他的身体有再生能力,就算被啃掉了肉还能迅速复生,但即便是这样手臂上依旧有些地方能看见骨头。 就这样吃了再长,循环往复。 容砚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长袍带着帽子,完全看不到脸的人。 随后冷冰冰的话从他口中传来,“我放你出来不是让你和塞壬抢男人的,你最好立刻让他回来。” 容砚眉头一压,“不可能,他现在是我的,我可不像容岸似的,抓到手能把他放出去。” “他只能被我关一辈子,锁在床上被我上。” “你?!你不是要继承塞壬吗?你要他干什么?!” “我喜欢他,我就要他,我要他听话,像对容岸一样对我。” 容砚眼一眯,“不,要超过对容岸的好,还要让他怀我的孩子。” 那人被气得发抖,手臂上青筋暴起,但极力克制,随后背过身消失在原地。 容砚还在等着容岸血肉复生能力消失的时刻,那就说明他已经完全醒不过来了。 但是他的耐心越来越差,想着心心念念的香甜果实就在牢房里,他还得在这干等着。 他猛踹了一脚最近的走尸,“吃快点啊!” 那个走尸被踹到了一边,但紧接着,其余所有围着容岸的走尸全都被一股力量振开了。 容砚倏然一惊,回头看去。 一道散落的飘渺灵光在容岸面前缓缓汇聚成型,那个人的影子,带着山茶清香,跪在容岸面前抱着他,用那点微弱的魂力隔开了周围的走尸。 “别怕……我来了……” 看到这一切的瞬间容砚大脑是空白的,随即就是汹涌的暴怒,气得连指尖都在发抖。 魂魄离体……魂魄离体 竟然为了容岸连这种招数都使得出来?他不怕魂飞魄散吗?! 他恨极了,疯狂地念头不断涌现,想让他再吃点苦头,折断他的手脚看他还敢不敢不老实,可伸手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收回手,冷笑一声,“你难道是想进入他的幻境,带他脱离黑暗?” “但是你进去的瞬间,幻境内就会自动生成和你有关的记忆。”他无不恶意地道:“你又给了他多少痛苦呢?你可别忘了,当初大婚可是你和天界的人联合刺杀的他。” 沈长厌知道,他好像也给了容岸很多伤痛,但他忘了。 他只需要出现在容岸被关在地牢的那个节点,找到那个定时炸弹,在他恶意最浓重的时候唤回他的理智。 “他会在幻境里把你的魂魄碾碎,让你再死一次,这次魂飞魄散,你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沈长厌充耳不闻,认真地看着容岸,闭上眼睛,向前额头相抵,身体骤然散作万千光点,缓缓汇入容岸的眉心。 容砚气不过,刚上前两步就被一道法术屏障反弹向后摔去。 他竟然……竟然还分出了一部分魂力保护容岸的身体?! 他看到那些皎洁的光都散在容岸身上,像是千年前第一次见到沈长厌那样,心底生出无限酸涩的妒意。 一颗完好的骊珠滚到脚边,被他抬脚猛然踩碎,成了一地齑粉。 骊珠幻境里会重演当年的一切,进去了就是当年的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 沈长厌进去的作用就是在容岸的幻境里添上了更多有关他的部分而已。 还能改变什么呢。 86. 记忆 魂魄感受不到疼痛但他还是觉得很难受,仿佛胃里有东西在翻搅,头痛欲裂,摔到地上的时候五脏六腑都要摔出来了。 他缓了一会儿,眼前发晕,好不容易适应过来了以后立刻看向四周。 他以为自己会出现在地牢,但发现四周没有那么昏暗。 这似乎是海边,海浪汹涌,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腥咸,狂风将声音吹散,海水逐渐朝着岸边压过,企图吞噬陆地,一切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他焦急地四处寻找,终于在远处看到了一个跪着的身影。 心头涌起不安,踉跄着跑过去,祈祷容岸可以再坚持一下,自己不要来得太晚。 跑到近处的时候,他脚步一顿,希望在瞬间碎得干干净净,四肢骤然失去了力气。 看到容岸双眼已经蒙上了一层白雾,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被幻境中的痛苦麻痹了。 来晚了…… 他看到容岸抱着一具尸体痛哭,不停地说对不起。 手上鲜血淋漓,海浪一点点打上来,将大片海水染得血红。 “我错了……对不起……我应该早一点想到。” “我、我……”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再杀我一次也没关系的……” 他看到容岸抱着自己的尸体。 他大脑一片空白,曾经所有的预设在一瞬间崩塌,茫然错愕。 不敢相信,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眼前的场景会是这样的。 最痛苦的记忆难道不应该是地牢里那些让他产生执念,命格更改的时刻吗。 反而是另一件事。 在他的认知里这是不可能的啊,他亲眼看到了那时候的容岸执念有多强,有什么能盖过去呢。 为什么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会比被囚禁的那段时光还要痛,让他痛到短短时间就已经失去理智。 “岸岸!!” 沈长厌已经冲到了他跟前,踉跄了一下直直扑到地上,再爬起来抓住他的双臂,但是容岸只低着头,眼神空洞灰暗,绝望失神,已经看不见别的了。 “岸岸!容岸!快醒醒!!我还在……我还在呢!!” 他上去抱住容岸,声音有些发颤,“你看看我……” 容岸迟迟不动,身体逐渐发僵,沈长厌甚至变得急躁,开始推他,上手打他,“你才是不要我了……!!” 如果他能来得再早一点就好了。 再早一点说不定还有的救…… “都怪我。” 他眼眶发红,鼻头发酸,感觉到这么无助,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潮水一般冲上来。 他甚至没有想到假如容岸死了自己会有这么得痛彻心扉,他没有过这种假设。 从醒来以后容岸就一直陪着他,他失忆后第一次见到他就很喜欢,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一点也不陌生,后来就算他有各种不好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离开。 他怎么会离开我呢。 那样他就……他就又会变成一个人。 被所有亲近信任的人忽然抛弃,一个人面对一切的感觉。 崩溃的情绪瞬间决堤。 “岸岸……我不想一个人了……” 广阔海洋的尽头,天与海的分割线逐渐模糊,向上空散成斑斓的色块,逐渐向着两人所在的地方席卷,眼前的一切模糊成一片。 沈长厌抱紧容岸,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在逐渐散成光点。 双手的位置很快就被海风吹散,混进身边的碎片里。 他一时间茫然无措,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意思。 他要消失了,因为这里的他即将要出现在容岸的记忆里了,他自己也要想起这段被遗忘的事情。 因为他魂魄的出现影响了容岸的潜意识,让他想起了剩下的,有关自己的记忆。 这说明容岸现在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还有一线希望。 他最后用力抱了一下容岸,“我也要走了。”他闭上眼祈祷,“希望我给你带来的能有……能有一点美好的吧。” “一点也行。” 整个脆弱单薄的身体瞬间散成无数光点,混进空中,最后消失无踪,再难寻找。 在他消失的最后一刻,容岸灰暗的眼神恢复了点光亮,映出了一点人影。 然后无意识地缓缓抬手,摸到了自己脸上滴落的温热的水。 他自己也随着整个世界的崩塌逐渐模糊。 · 东一区被注入了AX试剂的人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显而易见的变得越来越狂躁,但是却对傅怀谨绝对忠诚,很快就联合军事联盟组成了强大的军队,在联合国会议上傅怀谨凭借着这些力量吞并了余下几个大区,剩下的小城也抢着表忠心投靠。 傅怀谨手里的权力越来越大,刚开始那些不服他的小城几乎都在一夜之间被铲除干净。 所以人人自危,没人敢反驳他的所有提议。 国际联盟谈判桌上的硝烟味越来越重,剩下的几个还没有被吞并的大区投靠了威尔斯,现在只有威尔斯的西二区能和他对峙,形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平衡。 “这次东三区又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调动武装赶尽杀绝?!我看你是疯了吧?!!” 桌上的纸被他发泄一般扔得漫天飞舞,其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掺和进这两个首领之间的斗争。 纸张漫天飞舞间,傅怀谨态度从容不迫,单手托着下颌,带着皮质手套的两指间夹着一管血红色的试剂,随意地晃荡,玻璃管外壁上贴着一串英文字母。 AssionX 觉醒人体内的X因子 “东三区私自研发生产军火。” 威尔斯气得捏紧了手底下垫着的纸,“异种迁徙到了东三区,他们只是为了自保!!” 他毫不留情地把纸揉成一团朝着傅怀谨丢去,一瞬间把桌上的其它人都吓得站起来了。 “威尔斯!请你保持纪律!” “你闭嘴!” 幸好纸团没有真的砸到傅怀谨,而是掉在了地上。 他眼神暗了暗,划过一丝狠戾,每次他出现这种眼神的时候都有小城要倒大霉。 但是威尔斯看到这眼神却有种心底发凉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傅怀谨变得不太一样。 生物进化,异种横行, 人类吃不饱饭,人类本应该站在统一战线合力找办法生存延续,他为什么要跃跃欲试地挑起战争? 他中了什么邪了?还是权力的滋味已经把他给腐蚀了? 还有那个不知来历的试剂。 果然傅怀谨已经忍他到极限了。 要不是威尔斯掌握的军火太强,他现在还没办法动他,不然他第一个就想把这个碍事的人除掉。 但是不用忍多久了。 他知道威尔斯那边食物极度短缺,不少人饿死,也正因为这事到处想办法。 傅怀谨指尖在桌上敲了敲,周围对着威尔斯指指点点的声音瞬间消失,静了下来。 “先生,东一区的异能者白月溪被你抓走了吧?” 威尔斯听后身体猛地僵在原地,看着傅怀谨,蓝色的眼睛好像打磨过的冷玻璃,寒冷得看不见一丝波澜。 等着傅怀谨静静开口,“绑架是不是也违反了联盟条例呢?” 威尔斯咬紧了后槽牙。 我他妈的上帝啊,这个不要脸的人居然现在好意思和他提这个被当成废纸的条例。 威尔斯在心里骂了他一百遍不要脸。 真想一炮轰了他。 “哦,你在说什么,白约细?抱歉我中文不太好。” 傅怀谨眉头抽了抽,脸一瞬间黑了。 “这个人是我们的关键科研者,威尔斯先生还是尽快将他送回来。” 他向后一靠坐进椅子里,“我听不明白。” 他就把人压着,傅怀谨也不可能派人来劫走。 现在城里食物短缺,听说白月溪是植物系异能者才把他绑过去种地,但他根本没办法支撑这么大的供给,还得想办法。 “这样吧,我们交换,你把沈长厌给我,我把白月溪换给你怎么样?” 众人都记得这个人,第一个种出粮食,但跟后来孟然、白月溪也能种出粮食、甚至孟然研发出了AX试剂比起来,他的贡献就显得没那么特殊了。 傅怀谨眉头一蹙,“威尔斯先生有所不知,他早就已经从我这离开了,自己建了一个安全区,只是还没有加入国际联盟。”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什么?!” “怎么可能??”他们都开始控制不住地窃窃私语。 “安全区是他一个人说建就能建的吗?不是闹着玩吗?他怎么屏蔽异种?” “可能是运气好找到了有屏蔽磁场的城市。” “那物资、粮食呢?” “可能用原本城市剩下的。” “我想这样的坚持不了多久。” 傅怀谨再次开口:“人口主要来源于救济各安全区逃出来或者回不去的难民。” 众人听了都是满脸鄙夷,根本没人放在眼里,“这算什么……” 但是威尔斯听了就不是那么回事。 沈长厌自己建了安全区?!还想把沈长厌接到自己这呢!现在晚了一步可怎么办! “你要是实在想知道,我可以把他城市的具体位置给你。” 威尔斯看向他,眼神发沉,“成交。” 87. 地牢 “容岸!看上面!马上就可以出去了!!我去挡住走尸,你去打开出口!” 脚下的一切震颤不休,眼前那道沉重的铁门周边拴着无数锁链,在两个奄奄一息,极近绝望崩溃的人眼里就像是一道曙光,终于降临的希望。 终于……终于…… 最后凭着不知道从哪爆发出的力量朝着那道门走去。 一路上周围是堆积的历代失败的白骨,余光满是刺目的火光,空气中炽热的气息吸进肺里,浑身像被火烧一样痛苦。 在碎骨沉渊历练的这段时间每时每刻都处在命悬一线,随时可能殒命的恐惧中,连眼睛都不敢闭上。 现在出口就在眼前,除了逃出去根本想不到别的。 谁也没想到,这道门会在最后,在他们两者之间选出最后的胜者,最终继承塞壬之位的人。 容岸忍着尾巴被灼烧的剧痛飞跃上去,双手触碰到大门的瞬间就被烫得血肉模糊。 “容岸!快!!” 容砚在后面挡着扑过来的走尸,身上也被抓出了血淋淋的伤口,还在急切地催促着。 容岸用尾巴抵住门,鳞片瞬间被火烤得焦黑,一片一片和血肉粘连在了一起,他死咬着牙,额角爆出青筋,将门猛地掀开! 眼前白光乍亮,冷风扑面而来,将全身的炽热瞬间熄灭。 后面的容砚同时也感受到了大门打开的动静,在容岸撑着抵住门的时候,猝然转身朝着容岸这边冲过来。 走尸瞬间失去了阻拦潮水一般朝着这边奔涌。 容砚飞身朝着那片白光而去,越过容岸先一步跃了进去。 容岸见他进去后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难挡住门,就在门缓缓关闭的间隙挤进去,刚一前进却骤然剧痛,身体被死死扯住,再难前进半分。 他回头看到后面的走尸已经冲到了跟前,猛地一下咬住了他的手臂。 他看着门缓缓关闭,如果他现在不能逃出去就完了……他完全没有再打开一次的力气了。 门外的白光越来越短,他甚至来不及想,猛地上前,生生扯断了自己的手臂! 鲜血四溅,他从最后那点缝隙中窜了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的时候,所有的疼痛、疲惫终于后知后觉的地涌上来了,他躺着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逆着光可以看到面前站立着一个人影。 他看着那道影子,眯着眼,下意识唤了一声,“哥……” 声音沙哑得根本应不清他说得是什么,他说出这一个字后就闭上眼昏过去了。 根本没有看到容砚站在他面前,手握得指尖泛白,青筋暴起,双眼猩红,里面满是浓烈的恨意和不甘。 …… 容岸再次醒来的时候浑身剧痛,血液好像没有止境地向外流,他似乎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周围都是压抑的血腥味。 他以为自己再醒来会是在王宫,可现在好像还是在古楼里,身上的伤也都没有被包扎过。 “哥……?” 他嘶哑出声,空旷的密室里回荡着他自己的声音。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越来越心急,身体稍微动一下才发现,自己身上被捆住了锁链。 脖子上也打了一个铁环拴着一条链子。 他使用灵力也没办法挣脱,于是才发现这些锁链是什么。 这是专门用来给犯人的,只会用在人鱼族的叛徒身上,用来压制灵力,并且在这过程中逐步毁掉全身经脉,将罪人一点点变成一个废人。 有资格将他关押在牢房,并且动用最高刑罚的人,只有拥有最高权力的塞壬。 容砚已经继承了海洋之主的位置? 难道…… 他完全不敢往那方面想。 他和容砚就算关系淡泊,但是一起从碎骨沉渊里出来,他根本不敢想,自己的亲哥哥居然用这种方法,抢夺塞壬的位置。 这么想着,厚重的铁门外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他精神瞬间紧绷,警惕地看着门的方向。 推开门的是容砚。 和容岸截然相反,他身上的伤已经尽数被抚平,原本暗淡的鳞片重新焕发出光彩,周身萦绕着海潮般磅礴的本源力量,那双眼睛里满是戾气和嘲讽。 通过碎骨沉渊的考验,他已经夺得了无上权柄。 “哥……” 容砚靠近,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唇角扯出一抹笑,“弟弟。” “放我出去。”容岸显然是已经明白过来了,但还是处于怀疑和不敢相信的中间。 容砚勾了勾唇,“再过一段时间,我就放你出去。” “现在。” 容砚将他被血黏在肩上的头发拨到后面,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似乎很愉悦。 “你和我都是王族血脉,但是塞壬呢,只能有一个。” “既然海洋选择了你,我不会和你抢。” 容砚原本带着笑的眼神一瞬间冷了下来,翻涌着浓重的阴鸷。 这句话在某些地方刺痛了他,他忽然一把掐住容岸的脖子,“我怕你和我抢吗?!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样,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抢?” 容岸面色苍白,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很不容易。 “海洋选择谁算个屁,塞壬的位置早就已经被定好了,那我进碎骨沉渊还有什么意义!?我们两个人都去了,都经过九死一生,受的苦谁也不比谁少!最后继位的人也应该是最强的那个。” 当他拖着一身伤出来,看见古楼中央的海龙鳞甲上,容岸的名字在上面熠熠闪光,瞬间感觉自己像一个傻子一样。 海龙鳞甲传达海洋的命令,所以海洋之主的选择根本不是王族血脉通过试炼,再决斗选出强者,而是从出生就定好的。 只等着容岸通过试炼,再将位置传给他。 那他算什么?他殚精竭虑,遍体鳞伤,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他从诞生就没有意义!! 他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陪衬,还傻乎乎地拼尽全力博取一个不存在的机会!! “你现在有继位的资格吗?我现在是海洋之主,你是阶下囚,我想对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手里拿着一把刀,抵在容岸的皮肤上,从锁骨中央开始,一点一点向下滑,向深处刺,缓缓将他胸前开出了一道裂口。 容岸咬着牙,额头一滴一滴冒出冷汗,恶狠狠地瞪着容砚。 容砚猛地将刀拔出来,瞬间刺进了容岸的尾巴。 尖锐刺耳的惨叫声穿透耳膜,他用刀一点一点向下剖,惨叫声嘶哑恐怖,阵阵不停。 随后竟然生生剖出了一条筋。 “我要你永远在这里待着,待一辈子。” 他倒是要看看,被他折磨囚禁,满腹怨恨戾气,阴沟老鼠一般的人到底还配不配掌管海洋,那时候海龙鳞甲上的名字会不会更改。 从此容岸再没有见过光,漆黑的地牢里不分昼夜,重复着被折磨,身体再缓慢恢复,再被残害,新伤叠着旧伤,伤口溃烂生虫,鳞片片片脱落。 有时候他一时兴起能把容岸的肉片片割下来,再看着它们重新生长,或者将他的尾巴从尖端砍断,再粗暴地用针线歪扭缝上。 反抗的锐气被一点点磨去,理智逐渐被磨灭,精神也日渐狂躁,好像真的要 被训成一个疯子野兽。 阴郁的戾气影响了整个古楼,从下层开始一层一层都充斥着这种阴森恐怖的气息。 容砚越发满意,他渐渐开始享受将容岸训成疯子的过程。 似乎这样就可以抚平自己的不甘,可以证明海洋的选择是错的。 你看,他现在变成什么了,这样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连爬上塞任的位置都不配。 但是没过多久就从一开始的兴奋变得有些腻了。 想不出更好的方法,让他有些苦恼。 直到他看到天界送来的一副画像,那是玄帝为了和海族交好,准备派过来的一个来商谈的使者。 他看着那幅画像眼底的兴趣越来越浓烈,一瞬间有了更妙的主意。 地牢里,沉重的玄铁镣铐刺穿容岸的肩头,稍微动一下镣铐便深深地拷进去,尾鳍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眼眸蒙着一层灰。 他已经被剧痛折磨得麻木,心也被戾气侵蚀得千疮百孔,任何一丝光明的想法都消失殆尽,心理极度扭曲。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凭什么??为什么他要被困在这里连一点光都见不到?为什么他要承受这些痛苦? 他想死,好想死……想带着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一起死,所有人都不配活着。 他要把容砚生吞活剥了。 “弟弟,你在这里待久了是不是也挺无聊的?我带东西来给你解解闷啊。”容砚轻快地声音幽幽响起。 容岸双眼无神,看都没看他一眼,容砚也不恼,就背着手在他面前自说自话。 “好好珍惜吧,说不定这也是你这辈子能看见的唯一的好东西了,还确定不看吗?” “你是不是还没去过天界?” 他说着就将手里的画卷拿到前面,单手展开。 容岸根本不知道也没心情猜他要玩什么恶心的东西,连一眼都没给他。 他垂着眼,就算是被更过分的折磨也不愿意让他如意。 那张画在他面前举着,他也根本没有想看的意思,就是额间有血滴落,滴到眼里,他眨了下眼,抬眼的刹那余光就瞥到了。 就是这一眼,呼吸骤然止住。 他怔怔望着,心脏仿佛被一股力量狠狠攫住,仿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那张画上是一个身穿白衣,提着山茶提灯的人,广袖垂落,长发挽起,簪了一朵白山茶。 灯火晕开暖光,衬得他眉眼绝美而清冷淡漠,仅仅是一个侧身,就让整幅画卷美得不真实。 清冷、温柔、遥远、不可亵渎。 容砚才是真的会拿捏人心,知道该怎么将人逼疯,从身到心的折磨人。 身处沉沉的黑暗中,猝然见到美好的东西,对比惨烈,让他看清自己有多不配多肮脏丑恶。 容砚看见他失神的反应大为满意,却还觉得不够,想要再添一把火。 “听说是玄帝的小徒弟,长相貌美,性格温柔,心怀苍生,常常到凡间救助百姓,而且不论善恶美丑,怜爱世人。” “真是明月一般的人儿啊。” 容岸眼神一暗,忽然猛地伸手狠狠刺穿了容砚的肩膀,瞬间鲜血直流。 容砚满脸震惊,他根本没想到容岸会出手,看着他阴沉的眼睛,这还是他变得麻木以来,第一次出现这么激烈的情绪,竟然还会动手。 没想到这幅画对他的刺激竟然这么大。 容岸只是觉得,从容砚嘴里说出来是玷污了画上的人。 让他控制不住地暴怒。 容砚捂着肩膀邪笑了一声,恶声恶气道:“你喜欢他吗,要不要我带你去见他啊?” 88. 初见 月色惨白,夏天夜风凉得刺骨,浓黑的树影层层叠叠,四周静得只余下风穿过枝叶的簌簌轻响,草叶间萦绕着无数吵人的飞虫。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离开地牢,来到陆地上,呼吸到空气。 他满身污垢,破烂不堪,狼狈地躺在地上,身体本能地瑟缩,全身经脉被断,没有一点活动的能力,只能睁着眼。 长久困于不见光的地方早已习惯地牢的阴暗湿冷,此刻晚风拂过肌肤,甚至生出了些刺痛,连呼吸都变得迟钝。 幸好是晚上,没人能看得见他。 容砚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你现在的样子没有人会多看你一眼,看了都会觉得恶心。” “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那位神仙哥哥手里有一个闻名于世的法器,说是可以鉴人心,人心底所有最真实最阴暗的想法在他那里都无所遁形。” “你在这里最好能遇到别的好心人,运气好把你救走,不然要是真的倒霉碰见他了,他这种心怀苍生的人看见你脑子里肮脏恐怖的想法,一定让你魂飞魄散消失得干干净净,以免你有为祸人间的可能。” “或者他那么干净的人连看你一眼都嫌脏,恨不得离你远远的。” 容岸像是听不到他说的话一样,费力地闭上眼。 容砚说得没错,如果他没有被毁去经脉,很难保证他不会杀掉所有倒霉路过的普通人。 对容砚的恨已经满得溢出来,多到必须加诸到别人身上,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心理和身体。 容砚把他丢在这个地方以后就走了。 这里是山道,想要上山的人的必经之路,就算是晚上也时不时有人经过。 因为天黑辨不清东西,只能看到一个黑影躺在路边的草丛间,刚过没多久,就听到了上山来的脚步声。 那阵脚步声忽然停了,然后渐渐走近。 容岸闭着眼,指尖渐渐抓进土地里,他听到一声惊呼。 “啊!这是什么东西啊?好可怕……” 他用脚踹了一下容岸的手臂,结果下一刻容岸睁开猩红恐怖的眼睛,呲出尖锐的牙尖。 “啊啊啊!!怪物啊!!” 他为了自保下意识猛地将手中鱼叉刺入了容岸尾部,将他牢牢定在地上,随后尖叫着跑了。 剩下陆陆续续有人经过,有的人装作没看见匆匆走过,有的人好奇上来看,可刚拨开草丛,就看见血淋淋的鱼尾形状的东西,还有那张凶神恶煞,面目全非的脸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跑了。 结伴而来的人胆子更大,见他没有反抗的能力开始肆意往他身上扔东西,甚至伤害他。 持续了大半夜,他对人类和对容砚的恨几乎达到了顶峰。 凭什么只有自己受尽痛苦,凭什么旁人可以安稳存活?他看着那些能跑能跳,能出现在阳光下的人心里满是怨恨和嫉妒。 他周身弥漫起了恐怖的黑色雾气,那些气息让身边的草木瞬间枯萎。 他忽然睁开眼睛,瞳孔恢复妖异的深紫。 感觉身体里渐渐涌出了些力量,手臂微微动了动,那种足够碾碎一切的力量从心口蔓延到四肢,让他浑身血液沸腾,根本控制不住杀戮的欲望。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 远处恰好有一队行人路过,他看着那里,瞳孔兴奋地收缩成一道竖线。 随后指尖控制着灵流涌向路边的一棵大树,那棵树倒下来能把他们都砸成肉泥。 灵流冲向那棵树,划出一条细线,在瞬息之间将树干砍断,树冠簌簌作响,整棵树摇摇欲坠,正当他专注地等着的时候,那队人里忽然有人抬头。 “诶?现在没风吧……?” 有人听后向上空望去,那些人一看就是经常在外行走,对环境的感知十分敏感,“等等!那棵树不对,快!快后退!” 容岸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随后他们快速跑到后面,与此同时整棵树向这边歪斜轰然砸落! 地面震颤,一棵巨树完全将通往容岸这里的山道挡住了。 后退摔到地上的人心有余悸,捂着心脏满脸惊恐,“不对……这树怎么会无缘无故倒了?” “不对不对……不是有陷阱就是有妖怪!那里恐怕不止有一棵树这样,这道不能走了!” “快换路……” 那些人落荒而逃很快就消失了,容岸没有看到期待的场景心里憋闷。 看着漆黑的夜色,月光照在他身上,他所有的肮脏丑恶都无所遁形。 身体和心里都没了知觉,甚至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夜越来越深,也再也没有人来让他发泄心中的恨意。 乌云飘动遮住月光,浓雾渐起,流萤在草丛间飞舞,泛出点点星光。 耳边忽然传来悉簌声,还有极轻的脚步声,甚至声音越来越近。 谁来就是找死。 他这么想着,直到声音离得很近,他终于不耐烦了,生疏地运用身体里那些陌生的邪气汇聚到掌心,睁开眼。 恰逢微风拂过,玉石流苏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那道清冷皎洁的身影近在咫尺。 他呼吸一窒。 月白仙袍不染尘埃,随风飘动,手里提着一盏灯,腰间垂落的流苏轻晃,正缓步走来。 流萤在他脚边散成无数光点,皎洁的月光落在他的肩头。 心底翻涌的疯狂和怨毒忽然被投进了水里,泛出层层波澜。 容岸那一瞬间甚至没想起要杀了他,下意识想往草丛里躲,不想让那个人看到自己满身污垢戾气,处在泥泞阴沟里的样子。 直到一缕冷光穿透浓雾缓缓落下来,映照着那道修长的影子。 “你是谁?”声音柔和动听,如同飘渺的冷风,但是俯视着他的眼神显得有些冰冷。 灯火驱散身前的黑暗,他如同画里的一样,衣袂翩跹,发间挽着朵山茶,绝美的眉眼,长睫垂落,琉璃般的眼眸直直望进他心底。 清风将他的长发、衣角、提灯的流苏都吹拂起来,恍如谪仙。 更比画美无数倍。 世间还有这种干净美好的存在,可越看心底那份同归于尽的想法就越是翻涌。 他看向那双清透的眼睛,有点出神。 不是怜爱世人吗…… 真的爱所有人吗…… 可他看到那人提着的灯,想起了容砚说过的话,心一下冷了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心里的想法他怕是都已经知道的清清楚楚。 他看到那人低着头,漂亮的眉头轻蹙。 容岸神情忽然变得狠戾。 那你杀了我吧。 你杀了我啊,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 或者看看,咱们谁先杀了谁。 他五指深深抓入地面,手背青筋暴起。 下一刻。 山茶花香扑面而来,像是花枝一般缠绕上了身体,他瞳孔骤缩,双眼睁大,看着那人屈膝跪在了他面前,轻轻将身后的草丛拨开。 容岸下意识慌了一瞬。 那人眉头蹙得更紧了。 “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却没想到他过去将容岸尾巴上插着的鱼叉拔了下来,容岸疼得尾巴抽搐着蜷缩成一团。 他回来跪在地上和容岸距离缩短,离得这么近的时候容岸才发现,他的冰冷都是错觉。 他的眼神明明那么温柔。 “我碰你一下,你别怕,我轻轻的。” 他轻轻握住容岸的手臂,容岸被碰到了伤口,一阵刺痛后反应过来,瑟缩了两下。 那人赶紧松开了手,“对不起。” 松开手后又觉得不行,“你可不可以忍一忍。” 说完他就把手轻轻伸进了容岸的掌心,随后一阵冰凉柔和的灵力渡了进来,好像在帮他疗伤。 这么近的看着他的脸,容岸连呼吸都放轻了。 但是灵力疗伤对他来说短时间内根本起不到什么用处,他身上日积月累的伤太重了。 他把周围挡着的树枝草叶都拨弄开,然后犹豫了一下,又试探着握住了容岸的手臂。 这次容岸忍着没有出声,他就将容岸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然后扶着他缓缓起来,最后把他抱在了怀里。 整个过程容岸身体剧痛,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根本没有半点力气。 那人就一只手托着他的背,一只手抱着他的尾巴,毫不在意他身上的淤泥和血污染脏了他皎洁的衣袍。 他轻柔地抚摸容岸的脊背,容岸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下巴靠在他的肩上,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心脏像是坏了一样疯狂跳动。 “我叫沈长厌,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海洋会赐予每个王族血脉一样祝福,给容岸的这份就是辨别真心的能力。 从小到大他可以看清每个人接近他的目的和真实的心理,讨好、恐惧、嫉妒、憎恶…… 只有这个人,是喜欢。 他居然会喜欢这样被撵进烂泥里的自己。 可他不是能看见自己的想法有多黑暗,多邪恶吗。 他的眼神渐渐变了。 原来他爱世人,也爱我的…… 沈长厌抱着他离开的时候,感觉到自己锁骨滴上了一滴温热的水,以为是他又流血了,变得有些焦急。 他轻柔地摸了摸容岸的头。 “不怕,没有人会欺负你了。” 89. 容岸 容岸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感觉浑身都疼,被人带到陌生的地方,精神却放松了下来,不再紧绷着保持清醒,渐渐昏迷了。 他隐约能感觉到一开始被抱着泡进了温暖的池子里,进入水里的时候,他抱紧了那个人。 那个人摸了摸他的头,轻轻哄着,“不怕不怕。” 池水氤氲着灵气,水面雾蒙蒙的一片,思绪更是朦胧,但是水流仿佛能冲刷骨缝里的刺痛,一点一点缓和痛楚。 沈长厌一边抱着他,一边认真小心地清理他身上的血污,他忽然将手臂抵到了容岸唇上。 “我帮你清理伤口,如果很疼的话可以咬住。” 容岸却把脸搭在了他的手臂上,他不可能舍得咬。 紧接腐烂流脓的伤口被用刀一点一点剜下来,他疼得咬紧了牙,甚至把唇咬出了血。 伤口再被泡进水里,药池里的灵流可以瞬间止血,同时还可以治疗大部分外伤。 纤长的手指在发间穿梭,按摩着他的头帮他清理头发。 他根本不嫌容岸有多脏,却怕他感到不安,始终抱着安抚,身体紧密相贴。 给他带上去擦干身体,将伤口一点点缠好。 月色下,池水里是层层叠叠的莲叶和繁盛的莲花。 菡萏盈池,莲华灼灼。 他的尾巴泡在池水里,上半身靠在那人身上。 他可以闻到山茶的香气,时不时碰到温软的触感,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待在他身边。 容岸最后昏迷了过去,做了很多梦,梦里很乱,有碎骨沉渊里的尸山血海,地牢里的阴暗潮湿痛苦,最后是一个提着灯的身影,把他从淤泥中捞起来,问他要不要跟他回家。 还梦到很久以前,他还是一颗珍珠,刚诞生的时候在天界的莲池中央,灵气氤氲,模模糊糊听到了很多声音。 周围好像有很多人,但是他只喜欢其中一个有山茶花香的人,隐约能看到那个清瘦洁白的小影子,站在另一个高大的身影旁,那个人牵着他的手。 旁边的人低头对他道:“海洋诞生的两个魂灵,未来有一个会是海洋之主,长厌,你可以给喜欢的取个名字。” 旁边众神仙都笑了起来,这两颗珍珠不是一样的吗,他怎么分得出来。 甚至有的人立刻想到玄帝动了让万灵神和未来的塞壬结亲,拉拢海洋势力的心思。 毕竟天宫和海洋两大神域,但是数万年来互不干预,早就应该借故建立起些桥梁。 拿出万灵神这种天生地养神格强大,未来实力不容小觑的古神可以说是非常有诚意了。 一半的概率,他可以选中未来的塞壬。 但是现在还太早了吧。 小小的人看了看,浓密的睫毛轻颤,他虽然不明白,但天生对情感的感知能力强,能察觉到有一颗珍珠很喜欢自己,于是抬手指向那颗泛着淡紫色珠光的珍珠。 “容岸。” 从此这个声音在他梦里出现了无数次。 往事逐渐模糊,命运竟然这么早就已经有了预兆。 他甚至梦到这一切都是做梦,都是自己临死前的幻想,他不可能遇到这样的人。 那样圣洁、澄澈、遥不可及,只能仰望的人竟然会俯身,拥抱烂泥里的他吗。 但好像是真的。 他在昏迷中能感觉到,甚至能模糊看到那个人一直在照顾自己。 躺在他怀里被他喂水,被他用灵力疗伤,每日每夜,他都在守着。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他微微睁开眼的时候是在半夜,身下不是冰冷潮湿的地面,而是柔软清香的床褥,身体干净清爽,体内的经脉正在被源源不断渡入进来的灵力复原,伤口也在逐渐愈合。 他指尖动了动,摸到床褥细腻冰凉的触感,大脑还一片混乱,转头看向旁边,白玉桌上放着一盏灯,香炉中飘出安神的熏香,他视线扫过床沿,骤然一顿,那一瞬间连心跳都停止了。 窗扇敞开,晚风顺着窗棂涌进来,窗外山茶开得热烈,成朵地落到窗沿,床幔徐徐飘动。 他抬手拨开床幔,没有让这些轻纱惊扰了床边趴着的人。 容岸看着他跪在地上趴着床边睡着的样子很心疼,想起身把他抱上床,可刚一动,床边的人就跟着动了动。 沈长厌手蜷缩了一下,抬起头,看到容岸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以后赶忙起身坐到床边,“你怎么样了?” 容岸定定看着他,想出声却很怕出声就打破了这场美梦。 “是不是嗓子哑了?我去给你倒点水。” 他刚起身就被容岸抓住了手,沈长厌略感错愕,低头看到了他那双乞求的眼睛,含着水光,可怜兮兮的,“可不可以别走……” “我……”沈长厌想到是自己自作主张把人带到天界,远离家乡,他应该很没安全感。 于是坐了回去,“好,我陪着你。” 容岸抿了抿唇,说话紧张得有些磕磕绊绊,“你在、床上休息吧,我下去。” “不行,你的伤还没好呢,我等一下可以去偏室睡。” 容岸怕见不到他,“我睡在地上,就在你旁边可以吗?” “不可以,你还在生病呢,要好好休息。” 容岸瞬间失落地低下头,手缓缓握紧,伤心得好像快哭了,但是手忽然被握住。 他心头一颤,抬头看到了沈长厌关切的眼神,“身体怎么样了?还痛吗?” 被那只柔软微凉的手握着,他大脑短暂宕机,紧张得不知所措,“不……还好……” 他这个时候才发现,身体里那种异样强大的力量消失了,就连那些疯狂、阴暗、扭曲的想法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杀戮的欲望被彻底埋葬了起来。 心里像是有一片甘泉,源源不断地洗涤着他的心神。 只知道在这个人面前,自己唯一能被激起的欲望,就是乞求他不要离开自己,如果能让他再多和自己待一会儿,自己愿意付出一切,哪怕只是能看着他就好。 他尾巴受得伤更重,并且几处骨头都错位长歪了,被沈长厌重新接好,用木头固定着,现在还动不了。 “是不,还是好?” “好。” “可是感觉很痛啊。” “不痛的。” 沈长厌靠在床柱边,一只手握着容岸的手,笑盈盈地和他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容岸心几乎要跳出来,呼吸都放得轻缓局促,“容岸。” 他看着沈长厌,眸光灼灼,藏着浅浅的期待。 但是沈长厌并没有什么别的神色,只是重复了一遍。 容岸隐隐有点失落。 “岸岸。” 很轻的一声落到心上,猛然抬眼,看着他带笑的眼神,仿佛周身的空气都凝固了,只剩无措的悸动。 “你的尾巴很漂亮,等你好了我想看看。” 真的吗…… 他的尾巴鳞片几乎都掉了,满是伤痕,因为骨折又生长,长得歪七扭八,一点也不好看。 “你想看……都可以看。” “真的吗。” “真的。” 看到他认真的样子,沈长厌觉得他好可爱,情不自禁地上手捏了捏他的脸,直到注意到容岸那双眼睛正看着他,他才回过神来想起容岸脸上也有伤,于是快速收回手,“对不起。” 可手刚离开一点,就被握住手腕重新贴了回去。 容岸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 “可以、摸。” 沈长厌手贴了贴就收回去了。 他移开视线,见床边的窗户还开着,想到容岸晚上可能会冷,于是想帮他把窗户关上。 他膝盖跪到床上,一只手撑在床上,支着身子,然后上半身从容岸身上探过去,双手去够两扇窗,虽然没有压着他,但还是离得很近了。 容岸呼吸一滞,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几乎把胸腔撞碎了。 他可以看到沈长厌在他身上,鼻腔里都是他身上的清香,他感觉身体僵硬,浑身发烫,脸被烧得通红。 直到沈长厌关好窗起身,他都还没缓过来。 关好窗后,看现在天色还很晚,沈长厌不想打扰他休息于是准备离开,先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上,“好好休息,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他给容岸把杯子盖好,然后转身走了。 容岸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连眼都不眨生怕少看了一眼,忽然敏锐地发现他的步子有点不一样,好像腿脚不便,身子偏斜,步履微滞。 虽然不明显,但是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容岸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怎么了?是受伤了吗?还是在床边跪了太久,膝盖疼了? 沈长厌的背影彻底消失,他心也跟着空了下来。 他躺在黑夜里,几乎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不去想他,想他的腿怎么了,疼不疼,为什么会受伤? 想他什么时候会来看自己,会不会等自己伤好了就会被他抛弃。 这些都堆在心里,一整夜睡不着,只期待明天能快点到,这样他就能来看自己了。 他手上和脸颊上都残留着他的触感,还有他刚才坐过的位置,也有他的气息。 窗子开着,清风吹进来,空气中残留着他的气息越来越淡,他也越来越焦躁。 夜晚什么时候能过去,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他。 好想他…… 90. 仰望 阳光穿透窗棂洒进屋里,将满堂的白玉地板照耀得洁白剔透,他动了动身子,想要起身,刚撑着起来一点,就听到了匆匆的脚步声。 他一顿,手握紧,转头看到了那个快步走来的身影,他步子快一点就能看出腿脚有些不便。 沈长厌过来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将他扶住了,“小心点。” 然后扶着他靠在床头,“感觉还好吗?” “没事了,你……你的腿,不舒服吗?” 沈长厌没想到他竟然会问这个,随口答道:“嗯?没事的。” 他低头将手里拿的东西放到桌上,是一个青色的瓷瓶,里面应该是伤药。 容岸看着他把盖子打开放到一边,不受控制地想。 上药吗?他可以自己来的,但是如果他可以帮自己上药……就可以被他的手触碰到。 想到昨晚被他的手托着脸触摸的时候,他的手单薄纤细,有点冰凉的触感,不禁脸颊发烫。 还没回过神来,脸颊又有了这种触感,他眼睫微颤,瞬间抬眼,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蹙着眉,薄唇微抿,正专注地看着他脸上的伤。 这么近的距离,几乎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眼睛不知道该落到哪里,只觉得他好漂亮,一看就挪不开眼。 耳尖发烫,目光闪躲,猝不及防对上了他的眼睛。 心跳骤然失序。 沈长厌没有感觉到他的异常,低头指尖挖出了点药抹在手背上,然后手指沾着点涂他脸上的伤口。 “这么好看的脸留疤就不好了。” “不会、留疤的。”他怕自己留疤沈长厌就不喜欢他了。 “过来,靠近一点。”沈长厌为了方便上药又靠近了些。 指尖沾着冰凉的药膏在脸上轻揉,“你家在什么地方,有没有亲人在找你呢?” 容岸听到他提起这个,忽然紧张了起来,很恐惧他会说等伤好了就会把自己放回海里。 “我没有家,也没有亲人……” 沈长厌手顿了一下,心瞬间软了。 也是,如果他有亲人也不会被欺负成那样,他一个可怜又弱小的人鱼如果回去说不定又会被欺负。 想到这里就更加心疼,当时把他带回来的时候帮他清理伤口,看到本来这么漂亮的人鱼被欺负得伤痕累累,身上没一块好肉,在他怀里多疼都不吭一声,难受的一边给他治疗一边掉眼泪。 沈长厌过去将他揽在怀里,“那我以后就是你的亲人,我这里没有海,只有一小片莲花池,地方不大,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把这里当家。” 容岸还没反应过来,满脑子都是他柔软的怀抱,清香得让人沉醉的气息,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就像是怕他反悔一样急忙答:“我喜欢,我愿意。” 他鼓起勇气认真地看着沈长厌,“你可以做我的主人吗?我什么都会干,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出现,不需要的时候我可以变成一颗珍珠,或者一条小鱼,被你养在池子里。” “你救了我,我的命是你的,我想一直陪着你。” 他一口气说完就不敢再去看他,只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做你的主人?” 容岸忽然觉得自己问得会不会太早了,他会不会不想要自己,喜欢他的人一定很多,自己只是被他随手捡的,不应该妄想一直待在他身边,他要的太多了。 “好啊。”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到容岸心上。 抬头就看到沈长厌眼睛亮亮的正看着他,“你居然还可以变成珍珠和小鱼吗?” 虽然他也想有人能一直陪着他,陪他说话,陪他玩,但是不太相信这种承诺,他以前养过的小动物都不会陪他太久。 “如果你喜欢,我都可以。” 说完他周身泛起灵光,环绕之下真变成了一颗泛着紫色珠光的珍珠,静静躺在床褥间。 这些形态主要是为了应对恶劣和危险环境。 沈长厌好奇地将珍珠拿在手里,指尖蹭了蹭,“真可爱。” 他拿着珍珠出了寝殿门,到了外面的水榭连廊内,廊柱悬挂遮阳的纱幔,尽头连着莲花池,他坐到池边,将珍珠放进去。 珍珠渐渐沉底以后,不一会儿莲花轻晃,窜出来了一个大尾巴的紫色小鱼,在莲叶间游荡。 他手伸进去逗弄,那条小鱼立刻游到他手心。 忽然,哗啦一声,水池里水花溅到了他身上,他抬手遮挡,等水落回去,他放下手,低头看到了一个湿漉漉的人,双臂撑在他两侧。 他伸手把沈长厌脸侧的水一点点擦干净。 “对不起,溅到你身上了。” “你小心点,伤口。” 沈长厌的腿搭在池沿,容岸朝着他游过来,眷恋地靠在他腿上,侧脸刚碰到他的腿,沈长厌却忽然缩了一下,眉头轻皱了下。 容岸见状急忙躲开,无措地看着他,“我弄疼你了?对不起,你的腿……” 沈长厌摸了摸他的头,“我没事,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他说完就一点点起身,站直身体后转身离开,就算他为了掩饰而故意放慢脚步,让别人看不出他腿脚的异常。 但容岸还是注意到了。 他的腿怎么了? 他想知道是不是受伤了,为什么会受伤,但是他不告诉自己。 他在这里等着沈长厌过来,心情越来越焦躁,他的腿是什么时候出现问题的?好像是在自己昏迷被他照顾的这段时间里。 他只知道沈长厌总是陪在自己身边,但不知道具体都发生了什么。 还有他能感觉到身上的伤都在不断复原,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不知疲倦地修补他的身体,净化那些杀戮的欲望和邪念。 他缓缓捂住自己的心脏,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 远处的长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他听得出来不是沈长厌,远远看到是几个仙侍捧着托盘经过。 是来给沈长厌这里送东西的。 他本来没兴趣,但她们的对话忽然就传进了耳朵。 “帝君让送的伤药,不知上神是受了什么伤?” 容岸眼神一凌。 “你还不知道吗,上神捡来了一条人鱼,帝君不同意,上神就在清辉殿前跪了五日。” “啊?这有什么不同意的,让他跪五日……仙台玉阶寒凉,寒气入体,跪一个时辰都疼得要命,帝君他也舍得?” “不一样,听说那条人鱼满身邪气,已然入魔了,根本救不回来,但是上神要救,竟还要把自己的魂灵分给他,帝君听后大发雷霆说什么也不同意。” “为了一个不知道哪捡来的人鱼,怎么可能同意嘛。” “他就跪了五日,把帝君跪得心软了。” “啊?这是何苦呢,一条人鱼,杀了算了,上神竟还分给他魂灵。” 沈长厌是一个人住,枕月殿上下几乎没人,她们说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也不怕被人听到。 正走着,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冒出了一个身影,两个人步子皆是一顿。 长相妖冶鬼魅的人悄无声息地靠在廊柱旁,高大精瘦,长发散落,巨大的鱼尾静悠悠悬浮在地面上方几寸,身子微微倾斜。 两人双眼瞬间睁大,被吓得立刻就要尖叫,手上的东西也没拿稳即将摔落下来。 然而她们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托盘上的药品也被容岸稳稳接住。 两个人齐齐望着容岸的眼睛,瞳孔泛出圈圈涟漪,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容岸正在读取她们的记忆。 他通过一个仙侍的记忆看到九天仙台之上,一个单薄的身影跪在清辉殿前,怀里抱着一个伤痕累累的东西。 “师尊,求你帮我……我愿意把魂灵分给他。” 这个视角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微微弯着,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像在哭。 等到那两个侍女恢复过来的时候已经不记得出现了这个插曲,送过来的药也不在手上。 “已经送过去了吗?” “那回去吧,怎么回事……怎么好像忘了点什么。” 两个人没发现任何异常,就这样走了。 容岸看到了那些画面,心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揪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原来他的腿真的伤了,是为了自 己伤的,他甚至为了救自己分出了一片魂灵。 可是为什么啊?他怀里的人鱼肮脏丑陋,满腹戾气,他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他为什么,要抱着自己哭得那么伤心。 只是因为他是万灵神,能感知到自己的痛苦吗?因为他生来就怜悯世人,不管换成谁他都会这样做。 当初他不就是想知道,神明怜爱世人,会不会爱自己这个阴沟里的人。 他也得到了结果。 现在却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的好,他心性残破不堪,沈长厌越是对他好,他越是贪恋,越贪恋越时时惶恐不安。 烂泥里的怪物和高悬的明月。 他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就知道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像隔着天堑,不论自己如何挣扎、竭力奔赴,就连他的衣角也碰不到。 他死一万次都没有沈长厌的一根发丝重要。 可现在在他心里被奉若神明的人竟为了救他跪了五日,甚至分了魂灵给他,还每日每夜的照顾他。 那道遥不可及的身影先来向你靠近。 怎么可以?我不配…… 他挣扎又痛苦。 他端着药到了偏殿门口,他能找到沈长厌的气息就在里面,但却迟迟不敢进去。 最后还是轻轻推开了门,内间的人似乎是听到了推门声,出声道:“把药放桌上吧,我自己拿。” 容岸没有听他的,而是端着药继续朝里走去,他没有脚步声,里面的人也没有察觉。 他看到沈长厌正屈膝坐在地上,衣服解开了大半,长腿露着,膝盖上一片青紫,蹙着眉一边吹气一边给自己上药。 扭头拿药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了容岸,怔愣了一下,赶紧整理好衣服,盖住腿,起身朝着他走过去。“你来做什么?你的尾巴还没长好怎么就……” 他对上了容岸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 “你怎么了?” 容岸一言不发的过来,端着药坐到沈长厌身边,然后轻轻把他的衣摆拉开了点。 白皙修长的腿上,一大片青紫显得格外刺眼。 容岸拿出一瓶药倒在手心,然后捂住他的膝盖。 沈长厌开玩笑道,“怎么成你给我上药了。” 容岸一点也笑不出来,他快哭了,然后就听滴答滴答的声音响起,地上已经落了好多颗珍珠。 “啊……你……别哭啊。” 沈长厌先去帮他擦眼泪,“我没事的,只是看着可怕而已。” “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你,你为什么要把魂灵给我呢,我根本不值得,我死了也没关系。”他哭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在他眼里沈长厌是遥不可及的月亮,完美无瑕,可这样的人居然为了自己受伤,甚至魂灵都分出去了。 “这你怎么会知道。” “我都知道了。” 他一边给沈长厌小心细致地上药,一边掉眼泪。 腿伤寒凉,药膏涂在上面是温热的,更何况还有容岸用手捂过,还帮他揉开淤血,很舒服。 容岸垂眸敛目,眼眶泛红。 沈长厌看着他那个伤心委屈劲,明显想来抱自己又不敢抱的样子,于是先张开手。 下一刻容岸就扑进了他怀里哭得更厉害。 “这对我来说没什么的,你不要有压力,而且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主人吗,我不要你死呢。” “都怪我……如果你没遇到我就不会受伤,我给你带来负担了……” “不是,不是负担,我很喜欢你,我愿意。” 喜欢这个词落到心头,容岸感觉胸口一片温热,他不知道那样好的人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呢。 自己怎么配呢。 可是他得到了这么好的东西根本不愿意放手,死也不愿放手。 他甚至庆幸容砚对他的折磨才让他得到了最珍贵的宝物。 “因为我是你捡来的,所以喜欢我吗,如果你捡到的是别人,也会这样喜欢他吗?” 这个沈长厌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喜欢容岸因为他很可怜,很可爱,很不一样。 他脱口而出,“你和别人不一样。” 91. 沐浴 因为变成珍珠的形态恢复能力更强,而且也能被沈长厌时常带在身边,所以容岸没事的时候会变成珍珠,晚上就待在他枕头边。 后来为了哄他玩,更多的时候会变成一条小鱼,沈长厌特意买了一个琉璃鱼缸放在寝殿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长厌每天起来的时候都可以看到桌上换好的新鲜的山茶花,还有已经准备好的饭菜,推开门出去,容岸就在外面的山茶树下扫落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关系就从沈长厌照顾受伤的容岸变成了容岸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他几乎把沈长厌所有的生活习惯都摸透了,比如早上会在山茶树下捡捡花,作成香囊或者糕点,中午喜欢在水榭连廊中央的亭子里睡午觉,起来后在莲花池玩水,之后再吃甜点,下午从玄帝那里修炼回来写写字,沐浴过后睡觉。 他也经常会带容岸去玩,遍地奇珍异草的五彩瑶池,各路神仙购买灵材法宝,灯火点点、喧闹繁华的星市。 还会到望月台上看云海,赏月。 这天傍晚沈长厌倚靠在容岸身上,两人在悬浮于云海边缘的望月台上静坐,脚下是翻涌无尽的云海,夜风漫卷,抬眼可以看到漫天星河。 容岸在他身后帮他梳头。 “我过段时间可能要下凡一段日子。” 容岸手一顿,“我和你一起。” 他伸手摸摸容岸的脸,“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下去游历一阵的,可能会很辛苦,你在家等我就好。”他声音越来越轻,显得有些疲惫。 容岸想到自己就是在他游历期间被捡回来的,如果他下凡的时候又遇到了别的重伤的人,或者是小猫小兔子之类的精怪怎么办?他也会带回来照顾吗。 不是不可能。 一种恐慌瞬间包裹了他,他想和沈长厌永远在一起,只有他。 “我不怕辛苦,我怕好长时间见不到你。” 他说完,沈长厌已经没动静了,容岸感觉到他靠在自己怀里,呼吸平稳,头一点点滑下去。 容岸赶忙用手托住,发现他睡着了。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几缕发丝搭在脸上,胸膛微微起伏,睡得安静温顺。 容岸低着头,心跳越来越快,将手放在了他的额间,拨开了脸上的碎发,但是没离开,几乎不受控制地下移到了他的鼻梁,缓缓落到了唇上。 柔软得不可思议。 下一刻他赶忙移开视线收回了手,给他裹上了带过来的披风,然后打横抱起来往回走。 明明已经如愿留下来和他在一起,得到了不敢奢望的温柔,可同时贪念也在疯涨,心底被巨大的恐慌死死攥住,一边害怕哪一天拥有的一切都会化成泡影,一边又忍不住渴望更多。 他已经对自己这么好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但是还能不能更好,他对谁都可以这么好,对自己能不能再特殊一点呢。 他把沈长厌安安稳稳地抱回去,到寝殿里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再把床幔放下来。 离开的时候余光看到了桌上放着的琉璃鱼缸,里面泛着粼粼的水光。 沈长厌给容岸收拾的住处在偏殿,但他为了晚上也能和沈长厌待在一起,每到晚上就会变成小鱼,待在小鱼缸里,这样鱼缸放在哪他晚上就睡在哪。 他看了一会儿,过去把鱼缸抱起来,转身朝着床榻走过去,一手撩开床幔。 将那个鱼缸放在了他床边的木台上。 做完这一切后走出门去,外面月色正好,他回偏殿拿了要换的衣物、熏香、皂角。 熏香和皂角都是沈长厌用山茶花亲手做的,上面都是他的味道,衣服上也是,穿上就好像他在抱自己一样。 沈长厌的住处是主殿和几个偏殿连在一起,院落中间有莲花池、水榭连廊、小亭子,外围还依靠着石山。 他顺着连廊走,前面沿着莲花池的亭子里摆着一张小榻,上面搭着一张小毯子,有一角拖在地上了,他过去捡起来放上去。 沈长厌平时就是在这里睡午觉的。 像只小猫一样,在正午阳光最充裕的时候晒晒太阳,身上还会落几朵花。 就是有时候他睡得晚了还没醒,亭子里变得阴冷,容岸就会赶紧把人抱回去。 再往前走,连廊拐过弯能顺着石山上去,通向高处另一个开阔平台,平台上是几个相连的温泉和一个药池,尽头是瀑布。 池子周围仙花藤蔓还有屏风遮挡,沈长厌平时就是在这里沐浴。 他把东西放到池边就下了水,鱼尾的骨头这段时间已经长好了,骨头只不过时不时疼几下。 鳞片也都长出了一层,淡紫色,在夜色下泛着莹莹的光。 他希望尾巴也可以快点长好,厌厌会很喜欢漂亮的尾巴。 他靠在岸边,双臂搭在池沿,瀑布的哗哗声响在耳边,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雾气在水面上蒸腾,有几朵花,几片花瓣顺着水流下来。 沈长厌在这里沐浴的时候有几次忘了带东西总是会叫他来帮忙拿。 有时候是熏香,有时候是衣物。 他只隔着屏风把东西挂在上面,克制着不去看,但还是能看到他,或者从屏风后看到身体的轮廓,甚至能看到他光洁的脊背。 想到水流在冲刷他的身体,蒸腾的雾气氤氲的都是他的气息。 出来的时候光着脚,从脖颈到锁骨都是泛着粉色的白。 他最近脑子里很乱,总是不受控制地去想一些不该想的,那些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一想就浑身发热。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哗啦一声,思绪被打断,他被吓了一跳,立刻回头望去。 是有什么东西掉进水里了? 他没有多想,觉得可能是什么东西掉水里了。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还是有点莫名的不安。 他转身到岸边去拿皂角,手刚碰到就一顿,微微侧头,看到远处的池沿上落着一堆东西。 白色的衣袍,堆在地上。 脑海轰地一声炸开,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海里疯狂冲撞,所有的感官都被推向了极点。 身后传来的水声无比清晰。 他近乎僵硬地转过身,呼吸猝然一滞。眼前的景象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沈长厌就在他面前,皮肤被水蒸得泛红,唇也红艳艳的,眼底有朦胧的睡意,正看着他。 他衣服已经脱了,肩颈锁骨上水光潋滟,在月光照耀下泛着细碎的光,锁骨窝里还蓄着点积水。 幸好……幸好这边是深水的池子,水到他肩膀以下一点的位置,没有再往下了。 容岸感觉呼吸不畅,心脏几乎骤停,紧接着就拼命压抑着急促的呼吸,把脸歪到一边。 但是水流声又响起来了,沈长厌朝着他这边过来了。 “嗯?岸岸你也在。” “是……我以为你睡着了。” “哦,我醒了,出了点汗。” 沈长厌过来靠在他旁边的石壁上,“你刚刚在望月台上说了什么来着?” “没……没什么。” 容岸喉结滚动,始终没敢扭过头来看他。 “很热吗?你的脖颈好红。” “没事。” 沈长厌还处在刚睡醒的状态中,不怎么想说话,只觉得容岸忽然变得好冷漠。 是因为他说要下凡不带他还在生气吗? 他轻轻撩了撩面前的水,又靠近了容岸一点,习惯性伸手要去摸他的头安抚,但是容岸比他高了太多,这个姿势有点够不到。 “别生气,我——” 手臂刚抬起来伸过去就被猛地抓住,他愣住了。 容岸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了,赶紧放下手,“我没生气你的,我就是很难受,我不想离开你。” “我害怕。”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沈长厌。 让沈长厌一瞬间有种抛弃养了很久的小动物的感觉,他也难受了。 他在外面受了这么多苦,肯定很缺乏安全感,不应该随随便便就丢下他。 但是下凡绝对不会很安逸,还要吃很多苦,何必带着他去找苦吃呢。 “我可以变成一颗珍珠,就待在你身边。” “那……我想想。” 他靠在池沿,忽然转过去,双臂搭在上边,撑着上去。 容岸猝不及防看到了他忽然出来的脊背、细腰、顺着腰线一直往下,甚至到了腰窝都湿淋淋的离开水里。 他只是上去够放在岸上的东西,白皙的身体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呈现在了容岸面前。 腰上没有一丝赘肉,透着劲瘦的线条,后颈到腰连成了一条优美的弧线,湿发贴着肩背滑落,水珠贴着身子滚落,细碎的光在皮肤上游走。 每一点弧度都藏着引诱。 好像沈长厌只把他当成一个宠物。 而不是一个雄性。 容岸喉咙发紧,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拼命控制自己离开视线。 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想。 如果那些洁白的皮肤上落下点什么印记该有多好看……如果吻上去,会是什么触感…… “岸岸,岸岸?” 容岸被他叫了才回过神来,看到沈长厌把一块皂角放到了他手上。 “我擦起来有点费力,你帮我一下吧。” 92. [锁] [此章节已锁] 说完他就已经转过身,一只手将长发拨到身前,双臂趴在岸上,下巴也搭在手臂上等着了。 给容岸露出脖颈和大片光洁的脊背。 容岸拿着那块皂角,感觉手心发烫,一点一点挪到他身后,感觉头晕目眩,呼出的气都是烫的。 他不知道该从哪下手,拿着皂角慢慢在手上揉出泡沫,揉了半天。 这种皂角是沈长厌亲手做的,不似寻常的那般粗砺,还拌进去了花和药料,表面打磨的光滑紧实。 但容岸觉得这跟沈长厌细嫩的皮肤比还是太粗糙了,很怕直接抹会划红,于是先把泡沫打在手上,再抹上去。 最后泡沫打够了终于摸到他背上。 那一刻他大脑像是忽然断了线一样,什么也思考不了,光是手上的触感就占据了所有感官。 沈长厌感觉有点痒,缩了一下。 容岸手上都是湿滑的触感,大脑嗡嗡一片,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沈长厌的皮肤嫩得好像一用力就会按出红印,他只敢轻轻地贴着,在他脊背上游走。 就算只是这样,手心也烫得要命,血液阵阵翻涌,他拼命压下那种悸动,一直在发抖。 内心隐隐有种不受控的渴望,想要用力,在他身上留下点什么。 这种想法越来越难以抑制,手甚至已经开始用力了。 指尖在上面刻意停留得久一点,直到按出一个红印。 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从脖颈滑到肩膀,再到脊背,缓缓向下,到后腰的位置,有意无意地蹭过腰线,带起阵阵颤栗。 咕咚─ 一声轻响,手里的皂角掉进了水里。 水花只有一点点,容岸的手顿住,看着那块圆形,中间镶嵌山茶的皂角一点一点没入水中,像是一朵花渐渐沉了下去。 他有点不知所措,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掉了?我捡吧。” “不!我捡……我捡……” 他没有弯腰看下面,而是直接用水底下的尾巴在底部扫,试图勾上来,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是掉在哪了,忽然尾巴拍到了什么东西上。 软的、热的。 “啊……!” 是沈长厌的小腿。 容岸瞳孔骤缩,赶紧慌乱收回尾巴,结果太慌忙,情急之下,尾巴尖直接蜷了起来,卷着沈长厌的脚腕就往后拽了。 “啊?!”沈长厌被拽着脚腕失去重心,整个向后仰摔过去。 容岸来不及想别的,生怕他摔着,赶紧接住。 池水飞溅,哗啦几声巨响。 沈长厌重重摔到了容岸怀里,容岸双手卡在他的腋下将他架着,尾巴滑上去牢牢圈住他的腰,防止他摔到。 “没事吧?” 隔着滑润的泡沫,两个人胸前后背紧密贴合。 像是摔到了一堵墙上,小腿还火辣辣的疼。 沈长厌这么感觉,而且他有点受不了了,容岸的尾巴上有鳞片的摩擦,还是滑滑的触感,就这么直接接触他的身体,腰这地方本来就敏感,他痒得不行。 他双手握住容岸的尾巴,“没事……放开吧。” 这个时候他忽然感到了突突的心跳,脊背上贴着的皮肤也越来越烫。 下一刻容岸就圈着他的腰把他安稳扶好了。 沈长厌趴回池沿,身上好像还残留着那种触感,那种热度,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就听到了容岸有些粗重的呼吸,好像就扑洒在耳边。 “对不起,我看看你的腿,怎么样了。” “没、没事,没事的。” 沈长厌把脸埋进手臂里。 容岸的语气越来越焦急,“让我看看,厌厌,过一会儿要淤青了。” 沈长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就有点紧张,渐渐把那种异常压下去后深吸了一口气,“我洗好了,先出去了。” 他说完就双手撑着身子起来。 容岸思绪猛地卡了一瞬,随后立刻背过身,肩背悄然绷紧,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听到滴滴答答的水声,擦头发的窸窣声,还有衣料摩擦的声音。 这些声音都在脑子里乱撞,他抚摸沈长厌脊背的那只手到现在还僵硬着,也没舍得沾水。 后来背后渐渐没了动静,也不知道穿完了没有。 他心里也记挂着沈长厌的伤,急着想看看什么样了,心疼和自责搅成一团,他在水底狠狠抽了自己的尾巴两下。 已经没有声音了,穿完了吧…… 他转过身也准备上去,结果视线落到沈长厌身上的瞬间,瞳孔轻轻震颤,怔怔凝望着眼前的一切。 沈长厌大部分衣服都穿好了,只是时间短,穿得没那么端正,领口大敞着,腰带系得松松垮垮,一条腿还露在外面。 他赤脚站在原地,傻愣愣地和容岸对视。 容岸立刻注意到了他小腿上的一片淤青。 竟然这么严重?! 他迅速从水里出来,直朝着沈长厌过去。 沈长厌被吓了一跳,抓紧衣服往后退了两步,就被容岸抱了起来。 他抓着衣服,容岸其实经常这样抱他,但现在他被这样抱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你也洗完了?” “洗完了。” 容岸快速带着他回去,还开了一个阵法防止他刚沐浴完受凉。 沈长厌被放到床边,腿垂在床沿,容岸把他放下就俯身握住他的脚腕。 沈长厌下意识躲开,“诶?你怎么?” 容岸看着他腿上那片淤青,眼眶越来越红,唇也抿了起来。 “都是我弄的,疼不疼?对不起……” 他这段日子在沈长厌的生活上百般呵护,处处周全,照顾得妥帖,不想让他受到一点伤,但最后伤到他的却是自己。 而且还伤得这么重。 他一想到就特别难受,无比心疼自责。 “没事啊,一点也不疼。”沈长厌安慰道。 容岸手贴上去,捂着那片淤青,用灵力治疗。 “只是碰了一下,过几天就好了,不用耗费灵力的啊。” “需要。” 直到确认治疗的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才放手。 即便最后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容岸还是觉得自己让沈长厌疼了,心里过不去。 沈长厌把容岸拉起来坐到床边,看到后面蜷着的尾巴,两扇大叶子一样的尾巴一直神经质地拍打着地面,都已经拍红了,看起来很自责。 他看不下去,把容岸的尾巴拉上来,手抚摸上面已经基本长好的鳞片,“这么漂亮的尾巴别磕坏了。” 容岸尾巴敏感的部位被他拿在手里,神经立刻紧张了起来。 沈长厌刚洗完澡,披着外袍,身 上还带着暖气,笼着清香。 床边的窗子开着,夜风将他身上的香气阵阵吹拂过来,容岸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刚刚在帮他洗澡时手心冰凉滑腻的触感,还有他摔到自己身上,几乎整个光裸的身体都贴了上来。 他根本忘不了。 沈长厌现在衣服穿得没有那么端正,松松垮垮,衣领几乎快滑到了胸前,容岸能看到他后颈上亵衣的系带,甚至看到里面的光景。 被热水泡过的身子从里泛着粉色。 他立刻别开视线,脸已经烧了起来。 但是沈长厌丝毫没发现他的异常,抓着他的尾巴乱晃,这戳一下那碰一下,最后贴到了脸颊上。 容岸喉间一紧。 尾巴在沈长厌手里变得很敏感,尾尖更是从没触碰到过这种细腻柔软的皮肤。 好舒服。 折腾了大半夜,沈长厌早就已经困了,他就这么抱着容岸的尾巴缓缓向后靠,一下一下眯着眼点头,像是要睡过去了。 容岸及时托住他的脸,将他一点点放倒。 把自己的尾巴从他手里抽出来的瞬间,沈长厌闭着眼睛蹙了下眉,手向前抓,但抓了个空。 容岸把被子给他盖好,他双手就抱上被子了。 其实沈长厌睡觉不是很老实,喜欢抱着什么东西,所以没到半夜被子都不是盖着的,而是抱在怀里的。 所以容岸经常半夜出来给他盖好被子。 厌厌睡着了真的好乖啊。 感觉这个时候对他做什么都不会醒。 就算醒了也只是迷迷糊糊的看一眼,转头又会睡过去。 鬼使神差地,他越靠越近,几乎已经贴上了。 感受到平稳的呼吸,他的唇很红,看起来很软。 想亲。 为什么不呢,他又不会发现。 就算发现了,也不会生气的吧。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唇已经贴上了一个温软的触感,他顿时瞪大眼睛,一瞬间震惊于自己如此大胆的行为。 迅速弹开后退,因为太过慌乱踉跄着摔到了地上。 此时沈长厌正好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容岸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 幸好他还没醒。 他还沉溺在梦中,丝毫不知道身边近在咫尺的人脑子里有这么多大胆、龌龊、难言的想法。 还有越来越重的贪念和痴心妄想。 想要吻他,脱掉他的衣服,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暧昧的,不可磨灭的痕迹,想彻底地占有他,想要他永远是自己一个人的,只对自己一个人好。 永远不能离开。 安然熟睡的人要是知道了这些想法一定会被吓到,一定会躲着他,甚至…… 把他抛弃。 他眸色瞬间变得暗沉,他不能接受这种可能。 思绪愈发纷乱复杂。 假如他也像捡到自己一样捡了别的精怪呢?万一他对自己腻了,喜欢上了别的尾巴更好看的人鱼呢? 为什么他自己的尾巴不能生得更好看一点?更让他喜欢一点?! 不行……任何一种可能他都绝对不能接受,他难以控制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只要能把他留在身边,做出什么都可以。 他控制不住那些往外冒的恶劣计划,最后逃一样地化成鱼进了鱼缸里。 93. 司情 山茶树下的石桌前,一身粉衣的男人抱着沈长厌凄凄艾艾地哭诉。 “长厌,我马上也要下凡了,你说我怎么放得下你啊,我舍不得你怎么办。” “这下我们就都走了,不过没关系,烬天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沈长厌听后握着茶杯的手一顿,眼底自然地流露出惊喜,“竟然已经这么久了吗?” 男人眨了眨眼,“对啊。” “我走了长厌宝贝会不会想我?”他搂着沈长厌亲昵地蹭着他的脖颈,沈长厌被逗得直躲。“而且你都多久没来找我玩了,几个古神里你不最喜欢我了吗。”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咯噔几声轻响,什么东西啪一声落到了地上,沈长厌朝着声音的来向望去,正好看到了抱着托盘,远远站着的容岸。 沈长厌没发现容岸的表情很不自然,笑着对他招手,“岸岸。” 同时趴在沈长厌身上的人扭过头,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原本泛着桃花、带着浅浅笑意的眼在看到容岸的一瞬间笑意褪尽,眼尾的柔色也敛了下去。 他还搂着沈长厌,但沈长厌已经先一步把他推开起身朝着容岸过去了。 “岸岸,这是我的朋友,执掌情感的司情上神。” 司情双手抱臂站在原地,上下打量这条长相比自己还妖媚的人鱼。 眉头一挑,“阿厌,这就是你捡回来的那个?你不会就是因为有他所以才不来找我的了吧?” 他在这边还在阴阳怪气,沈长厌和容岸人家两个人已经说上话了。 “我给你做了茶点。” “真的呀,是什么?” 沈长厌兴致勃勃地看着托盘上摆放精美、香气扑鼻的糕点。 容岸不知道是怎么发现沈长厌很爱吃甜品这一点的,发现了以后就致力于研究各种甜点的做法。 司情看着两人把自己晾在一边,满脸被冷落了的神色,咳了几声。 容岸:“你有客人,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不打扰。”沈长厌从他手里接过托盘,带着他来到了石桌旁。 “阿情,这是容岸。” 容岸对司情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司情却始终板着脸打量他。 容岸没多在意,自然地坐在沈长厌旁边喂他吃点心。 “你好厉害啊,做得真好吃。” “是吗?我尝尝。”司情直接上手拿了一块桂花糕品尝。 “确实不错,看来你每天日子过得挺好啊,难怪都不出去了,捡了个小宠物挺会伺候人的。但是这个打算留多久?之前你捡的宠物不都过几月就换了吗?” 容岸听到这句话表情凝固了一瞬,手紧了紧。 “怎么可能,你不要乱说,我什么时候换过宠物,而且容岸他也不是宠物。” 司情懒懒散散地趴在石桌上,扒拉着沈长厌的衣服,“连宠物都不算吗?那你什么时候放他回去?”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容岸,果然见他拿着糕点的手细微地顿了一下。 沈长厌觉得他说的话有哪里怪怪的,容岸听了会不舒服。“我还喜欢他能陪着我呢。” “但他是人鱼啊,总不可能一直陪你待在天上。” “可以的。”容岸一边用手帕擦手,一边淡淡道:“我可以一辈子陪着他。” “呵……” 想得倒美。 司情没管他,自顾自地要把手放到沈长厌肩上,但还没落上去,沈长厌的肩上就被披上了件白狐裘外袍。 “起风了,有些凉。” 沈长厌拢了拢外袍,“谢谢,你冷不冷?” 说着他就笑着把外袍对着容岸展开了,等着他钻进怀里,自然得好像这种事已经做过千百遍,成习惯了。 容岸却一反常态帮他把系带系紧,“不用了。” 沈长厌等着他把系带系好,转头面向司情,“你方才说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具体的不知道,这两天九天仙台上的动静你多留意就是了,但我也要走了,你怎么不多关心关心我呢。” 沈长厌低着头,声音带着笑意,“知道了,我会想着你的。” 司情哼了一声,“就会敷衍我,你太薄情了,难道忘了我们一同修炼、游历、沐浴的日子了吗……” 他说着话就习惯性张开双臂,没骨头一样地要上去抱沈长厌,但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的,容岸此时正好端着碗到了沈长厌面前,将他们两个隔开了。 “尝尝这个,我亲手熬的桃花羹。” 沈长厌被他喂着尝了一口。 “好喝。” “呦,这么全能,什么都会做,要不借我回去陪我玩两天?” “不行。” 沈长厌干脆利落地拒绝,司情都一时没反应过来,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了那条鱼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 “??” 司情一手支着头,看着不远处的莲花池子,亭亭净植,清池碧水,莲叶青翠翻涌,忽然眼睛微微眯起,“你池子里的鱼怎么都没了?” 沈长厌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因为岸岸喜欢在池子里玩,就把鱼都清走了。” 司情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紫。 明明除了烬天之外就自己和他玩得最好,可现在他竟然有种被一条捡来的宠物越过去了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莫名不舒服。 沈长厌是挺喜欢鱼类的,但这条人鱼是为什么能这么招他喜欢呢?他除了长得好看还哪有什么特别的。 “养得这么多鱼一下都清走是不是有点太可惜了,那不是你养了好久的吗。” 谁知容岸听了竟然垂下眼来,对沈长厌道,“我是不是妨碍你养别的鱼了?” 沈长厌见他已经有点自责伤心了,赶紧握住他的手,“没有的,把它们放天池里养也是一样的。” “对不起啊,我总是给你添麻烦,是不是走了才好。” “别说这种话,我从来不会觉得你麻烦。” 哄着哄着容岸就自觉靠在了沈长厌肩上,司情几乎看傻了眼。 原来他就是靠这一套拿捏沈长厌的? 实在是太有心机了。 他此时忽然联想到了一件事,眼睛一眯,“来的时候北天的小仙托我问问你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哪件事?” “就是说那个小仙想和你一同去下凡历 练,不好意思当面说,写了信给你,你忘了?” 容岸靠在沈长厌肩上,眼神忽然变得晦暗,略带警惕地注视着司情。 沈长厌一脸茫然,“我没收到信啊。” “一封都没收到?不会吧,我听说给你递情书的多了去了,以前烬天在会给拦下来,现在怎么还会收不到呢。” 沈长厌不会辜负别人的好意,一般情书拿给他他都是会看的,然后再认真写信拒绝。 但是后来有人就为了能得到他的回信更变本加厉地给他写情书。 然后被烬天整治了一通后就没人再敢这么做,但自从烬天下凡历劫后就又渐渐开始多了起来。 在众神眼里沈长厌完全集齐了世间所有美好,品行端正,温柔善良,那张风华绝代的脸连无情道的神仙都会动心。 但他清冷孤高,圣洁无瑕,越是这样越让人想要靠近,好像能接近他,多得到他一个眼神都是值得炫耀几年的丰功伟绩。 “岸岸有见到人来过吗?” 容岸仔细回想,然后摇了摇头,“没见过。” 沈长厌对司情道:“那你替我跟那位小友说声抱歉吧,我没收到他的信,而且下凡也不能同他一起了。” “哦,我回去跟他说,但奇怪了,既然你没收到信,那是跑哪去了。” “也可能是放在我没注意的角落了,我回去找找吧。” “正好我新学了一门法术,可以帮你直接找出来。” 说罢他就两指间金光跃闪,迅速聚成一道符咒。 下一刻,砰地一声,容岸手抖没拿稳,杯沿撞上石桌,白瓷茶杯中热腾腾的茶水眼看就要朝司情泼洒下来! 司情下意识将符咒散开反手一挥,一股灵流带着泼到空中的茶水朝着另一个方向散去。 但是他还没意识到那边有沈长厌。 滚烫的茶水洒下去,沈长厌愣愣地低头看着容岸挡在自己面前的手,已经被烫得通红。 容岸却没在意自己被烫到了,先急着把沈长厌身上溅上的水珠用手帕擦干净,“对不起,是我不好……” “你被烫了。” 沈长厌握住容岸被烫的那只手,眉头紧锁,“疼不疼?我去给你拿点药。” “不用上药,不是很烫。” “都烫红了,下次不许给我挡了。” 沈长厌捧着他的手放在唇边吹了吹,指尖拂过的时候输送一阵冰凉的灵力降温。 司情这时看着沈长厌好像把注意都放在了容岸身上,捧着他的手又是吹又是用灵力治疗,还放到脸上贴贴感受温度。 他越看越觉得不是滋味,甚至涌上来了一种嫉妒。 原本容岸这种角色他是看不上眼的,当作宠物养养而已,但现在想想,这个人能和沈长厌朝夕相伴,同吃同睡,亲密厮守,这和道侣有什么区别? 沈长厌把时间、精力、耐心全都给了他,凭什么啊?就因为他运气好被沈长厌捡回来了? 阿厌全无心机,但这条鱼心机可是深得很,很难保证他们这么朝夕相处以后会不会有什么。 这不就是养虎为患吗。 他眼神越越冷。 “他是故意的吧。” 94. 鉴情 “我刚使出符咒他就把水泼上来,好巧啊。” 面对他的质疑容岸却一言不发。 沈长厌眉头皱起来,用一种责备的眼神看向司情。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他泼你的符咒有什么意义。” 司情下句话都没说,一听此话顿时双眼瞪大哑口无言,难以置信沈长厌居然会这么偏袒。 “很明显他想打断我施法啊!” 沈长厌一副死活要护着容岸的架势,“我们就是不小心。” 司情简直瞠目结舌,火气即刻被点燃了,“沈!长!厌!我差点被烫了你没看见吗!我才是受害者!” 他刚对沈长厌吼一下,脊椎瞬间窜上来一阵恶寒,扭头对上了容岸沉冷恐怖的眼神。 那种眼神好像要把他活撕了。 “他……” 沈长厌:“水没烫到你身上,烫到的是容岸。” 司情:“他……他这等心机你都看不出来?!” 容岸:“抱歉,是我的错。” 沈长厌:“不是你的错。” 司情:“啊?他又这样!” 沈长厌:“你别闹了。” 司情:“谁闹了!我就是要一个公平的对待!” 司情眯眼瞪视着容岸。 尽管容岸没什么表情但在他眼里容岸此刻好像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洋洋得意,鱼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 好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恨不得现在就搬过来也跟沈长厌住在一起。 司情待不下去决定走了,走的时候沈长厌出去送他,恰好有仙侍来送沈长厌换洗的衣物,容岸就过去取了。 好不容易没了容岸,司情能和沈长厌单独相处,司情就没那么着急走了。 沈长厌淡淡告别,“下次再来玩。” 司情看着他,没走反而朝他靠近,慢慢悠悠地走两步,忽然一手撑在了他身后的石柱上,将他拦在身前。 “你还真是喜新厌旧,那么大一条人鱼留在身边你就不怕引狼入室。” “你对他有误解,他其实很乖、很听话,还有点胆小,打雷都不敢一个人睡。” 司情实在是联想不到那个一尾巴能扇死人的人鱼会胆小。“你才是对他有误解吧,而且我怎么没听说过这段时间打雷了?” “……不行,你这样我放心不下。” 司情摊开手,手心上散发出一片红艳光点,最后缓缓汇聚凝结成一颗红色的吊坠,光芒渐渐冷却,最后沉淀成淡粉的色泽。 他拿着这个吊坠挂到了沈长厌脖子上,塞进了他衣服底下,还拍了拍。 “这是鉴情,用来昭示人的欲念,如果接近你的人对你有非分之想,它会提醒你的。” “我要这个干什么。” “不许摘啊,也别被他发现。” 他一脸沉重,拍了拍沈长厌的肩膀,深吸了一口气,“走了。” 沈长厌不知道这个东西具体是干什么用的,就当是他要下凡前送自己的纪念品了。 · 仙侍端着托盘站在回廊内,将送来的东西递给容岸,这次来又没能见到上仙,她情绪明显有些失落。 容岸长相是另一种极端,诡谲又带有攻击性的美丽,再加上人鱼强壮的体型,光是站在那儿,沉沉的阴影便将人尽数笼罩,自带一种无声的压迫。 所以仙侍来了遇见他就是送完东西就走,就算见不到沈长厌也不敢多留。 但是这次她却迟迟不走,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好像想说点什么。 “上神的衣物?要取走浣洗,已经有一阵子没取了。” “不用了,他的衣物以后我来洗。” 闻言小仙侍愣在原地,满脸错愕,容岸已经端着托盘转身离开了。 容岸早就已经心情浮躁,想着厌厌和那个人走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他们每多独处一刻容岸心里的煎熬就更多一分。 那个人说过的每一个字现在都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荡。 他们曾一同修炼、游历、沐浴?沐浴……难道那个人也见过他□□,也碰过他的脊背吗,他们关系有多好?好到平时就可以搂搂抱抱,这么的亲近…… 他讨厌、嫉妒甚至憎恨那个人贴在沈长厌身上,靠着他的肩,抱着他。 野兽的凶性此刻暴露无疑,他想杀了司情,如果可以的话……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从桌子底下翻出了一沓皱皱巴巴的纸张。 那一封封都是肉麻的情书,写给沈长厌的。 眼里跳跃着沉沉的阴鸷,所有蛰伏已久的阴私轰然炸开。 掌心瞬间窜出一阵烈火,所有的书信顷刻间化为灰烬,随风飘落在地。 这些人,能不能都滚开,有多远死多远。 他为什么会这么厌恶别人抱着旖旎的心思接近沈长厌。 那些人光是靠近就会把他最宝贝的人弄脏。 想把他带走,带到别人都碰不到的地方。 他俯身将床上的枕头抱起来,走出门去,正走到庭院中央的时候,一只手轻飘飘掐了一个法诀。 当他进入回廊,天地间骤然阴暗了下来,积压的云层中发光的电流如游蛇一般窜过。 纱幔在空中轻舞,檐角风铃清脆碰撞,光线愈发昏暗,轰隆一声,白光乍现。 雷声沉闷地压在上空,一声盖过一声的闷雷像是在催促某人快点回来。 他进了沈长厌的寝殿,走到床边,将床幔系上。 他将怀里的枕头放在沈长厌的枕头旁,摆弄了很久,靠得很近。 他感觉和沈长厌分开的每一刻都很煎熬,会不受控制地想他会遇到什么人,和别人待在一起做什么。 此时门忽然砰的一声被推开,容岸回头,正好看到沈长厌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扶着门喘气。 抬头看见容岸明显松了口气,慢慢朝着他走过去,“岸岸好像要下雨了。” “打雷了……” 容岸的声音很轻,还在发颤,沈长厌走进了才看见他红着的眼眶,整个人骤然一僵,心像是被钝器重重碾过。 看到他这么脆弱的样子几乎不由自主地想把他护在怀里。 容岸很怕打雷,不知道经历过什么,他也不想去触碰容岸的伤疤。 他刚走两步锁骨的位置忽然刺痛了一下,“啊……” 这变故来得猝然,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眉眼猛地蹙紧,下意识捂着脖颈下方的位置,痛得直抽气。 “怎么了?!” 容岸瞬间面色都白了,扶着他,去碰他用手捂着的地方,沈长厌很快反应过来,指尖勾着脖颈上的红线,将衣领里的吊坠勾了出来。 这个时候热度带来的灼烫才停止,但皮肤上还残留着灼热的触感。 手上拎着的晶石吊坠此刻已经变成了血红色,热度滚烫。 沈长厌不清楚它的作用,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会变成这样,但是贴身戴着就有点太危险了。 容岸心急如焚,看着他衣领那处发红的皮肤,眼底翻涌着慌乱和疼惜,仿佛滚烫的东西是烧在了自己身上。 他赶忙将沈长厌的衣领拉开,露出大片锁骨,“怎么会烫成这样?” 他手盖上去,掌心浮起一层温润柔和的水色灵力,仿佛水雾一般漫出,穿透皮肤,将火辣辣的灼痛一点点抚平。 “我也不知道它会变烫,这是什么原因啊……” “什么……” 容岸撇了一眼他手上的东西,目光却在瞬间定住,沉沉盯着,吊坠血红的表面映着他冰冷的眼神。 鉴情。 晶石吊坠的热度只增不减,甚至慢慢演化到了暗红色,仿佛一只魔鬼的眼睛。 容岸忽然伸手握了上去。 沈长厌:“诶?烫的!” 容岸紧握着,克制着几乎想把它捏碎的冲动,灵力穿透晶石渗入进去,直到伴随着微不可察的咔咔几声,手心的温度缓缓降下去。 再松手的时候晶石已经恢复成了半透明的淡粉色。 “好了。” 沈长厌摸着也不烫了,而且还有些凉。 容岸把他的衣领理好才把吊坠放回去,“不会烫了,但是就不要贴身佩戴了,还是隔着衣服比较好。” “啊,谢谢。” 轰隆一声,外面白光闪过,顷刻间大雨毫无预兆地泼洒下来,噼啪雨声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 窗外山茶花树被雨打得簌簌颤动,沈长厌第一时间去关门关窗,都关好以后那些雷声和雨声才都被隔绝在外,隔音法诀自动起效,周围陷入一片寂静。 这里只剩下沈长厌和容岸,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气氛忽然有点凝滞。 沈长厌也罕见地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雨下得有点大,你就在这里休息吧。” 容岸看向床边放着的琉璃鱼缸。 其实他会变成小鱼的形态都是为了哄沈长厌玩,并且有理由睡在他的寝殿里。 但是今天打雷了。 他就有了理由可以抱着他睡。 就算寝殿里已经隔绝了外面的雷声,但沈长厌还是担心容岸会害怕。 他已经到了容岸面前,这样面对着才发现容岸很高,他只能仰着头去够,但是容岸弯下了腰。 “很害怕是不是?” 容岸垂着长长的眼睫,眼尾还有点泛红,轻缓地点头。 也不怪沈长厌偏护他,他在沈长厌面前总是这副委屈巴巴可怜巴巴的样子。 沈长厌贴上去抱了抱他,手温柔地在他后背轻抚。 在容岸的视角就是低头可以看到他小小的身体钻进怀里,好像手臂一笼就能把他完全圈禁起来,身体又单薄又脆弱,他完全不敢使力。 “你要是抛下我走了,我该怎么办啊,我离不开你。” “因为师兄要回来,下凡的事可能要过段时间,我还可以陪你。” 容岸顿了一下,眸色变了变,搂着沈长厌的手逐渐收紧。 师兄? 又是这个师兄。 他不知道听了多少次,几乎所有人都在说,厌厌和这个师兄自小一同长大,形影不离,感情深厚。 他光是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人的存在就嫉妒得要命。 感情深到什么地步,竟然为了等他回来,下凡的事都可以耽误。 他柔声道:“你的师兄是谁,可不可以和我讲讲?” 沈长厌现在才想起来他还从来没有和容岸提过师兄。 “好,那我跟你讲讲。”他显然提起了兴趣,拉着容岸到了外间的桌案旁坐下,然后转身到书架上去翻找东西。 容岸心里更难受了,但还是怕沈长厌口渴,在他找东西的时候去给他沏了壶茶。 回来的时候看到沈长厌靠卧在雪白的兽皮地毯上,修长的双腿交叠,上面盖着薄薄的毯子,单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握着一个本子。 浓密的眼睫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他看着本子里的内容连眼尾都泛着笑意。 像是一副岁月静好的画卷,远远的看着,不想让任何东西打破这片宁静。 但是他更渴望走进去触碰画里的人。 95. 往事 他坐在沈长厌身边,悄无声息地一点点靠近,下巴几乎快贴上了他的肩膀,身体就留了一小点缝隙。 他就这样,悄悄地贴上去,慢慢就可以抱住。 “我有写日记的习惯,这些都是我小时候记的。” “师兄是烬天上神,他司掌兵戈。” 沈长厌眼神里都是怀念,透着温柔的神色,指尖拂过陈旧的纸页,翻开第一页,“我和师兄执掌的领域相悖,所以天生只要互相靠近就会身体排斥,但是我感觉没什么关系,那个时候我经常去他的寝殿和他一起睡。” 第一句话就让容岸如遭雷殛,整个人僵硬住。 一起睡? 他拼命安慰自己只是小时候而已,小孩子。 但普通的师兄弟一般的关系好会一起睡吗,而且他随便一想就能想象的出来厌厌小时候有多么软糯可爱,他这样又香又软的人睡在旁边,谁知道那个师兄心里会想什么…… 他都没见过更小的厌厌。 烬天就能抱着他睡了。 “他历练回来的时候总会给我带一些小宠物。”说到这里他神色开始变得有些失落,“但是他说那些没办法化形的小妖寿命都很短,而且不习惯天上的灵气,我又养得不好,所以没过多久就都死了。” 容岸听到这话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就是没办法化形的小妖寿命才更长,而且天上的灵气应该更有助于它们修炼。” “嗯?是这样的吗?可能品种不同吧。” 容岸发现了一点奇怪,“不是品种的区别,厌厌你经常下凡却不了解妖族的习性吗?” 沈长厌眨了眨眼,“我从小就是在天界诞生的,后来求了很长时间才被允许到凡间,但师尊和师兄不允许我踏入魔界和妖界,说我的体质要是沾染了魔气会影响凡人的气运。” “而且下凡也会被划定界限和区域,有些魔气重我不能靠近的地方。” “那你下凡都会做什么?” “给旱区降雨,给荒地播种,我想多做一点,但师尊说我不能过多干涉凡间因果,总是会制止。” 容岸联想到了他在凡间的样子,会四处奔波救灾救民,会痛心百姓困苦,所以一趟趟下来在因果允许的范围内多做些事,他是只要看到苦难就会痛心的人。 沈长厌接着翻手上的笔记,“我没记错的,那些小妖总是不超过七日就死了……可能真是我的问题吧。” 容岸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 不超过七日就死了,那肯定是妖兽本身有问题。 烬天为什么要给他带这种有问题的妖兽,他明知道沈长厌会难过,会自责。 真的愿意送为何不挑一个好的,不想送又为何偏要给他寿命短的? 他故意的?他故意要让厌厌伤心。 他怎么能这么可恶?! 一个温柔敏感喜欢小动物的小孩看着自己得到的宠物从第一天开始就渐渐走向死亡会有多难过他不知道吗?! “不是你的问题,是它们自己有问题活不过几天。” “总不会个个都有问题,其实有问题的应该是我吧,我小时候粗心大意。” 容岸不这么觉得,烬天难不成根本没打算让他好好养? 沈长厌已经习惯性地靠进了他怀里,懒洋洋地举着笔记,想到这件事难免还是有些失落,容岸端着茶时不时递到唇边喂他喝两口。 他想到自己小时候也爱乱捡动物,但是亲手养死了好几次以后就不太敢这么做了。 “我们修炼也是在一起,他总是会亲自指导我,下课还会允许我去找朋友玩一个时辰,如果表现好会奖励我一块栗子糕,只有他会给我吃点心。” 容岸听着听着,眉头越蹙越紧。 烬天给他过不了多久就会死的动物,要经过他的允许才能和朋友玩,还只能玩一个时辰,吃甜点也要经过他允许。 他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可以给我看看吗?” 沈长厌嗯了一声把笔记给了他,然后枕在他的尾巴上,把盖在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他这个躺着的角度可以看到容岸线条利落的下颌,高挺的鼻梁,蓝银长发丝丝缕缕地垂下几条,伸手就能揪住几缕。 容岸认认真真地看着纸张上端正秀美的字迹。 容岸的确对烬天这个人带有浓烈的嫉妒色彩,所以对他有很大偏见,越听越能听出来些问题。 仔仔细细地看着每一个字,越看面色越不对,上面都是他小时候记录的日常,但每一件事都和烬天有关。 包括控制沈长厌的饮食、作息、交友,甚至衣着表情,要求沈长厌对别人要冷漠,对他就要乖顺听话。 他像是一个影子阴魂不散地在他身后掌控他人生的每一件小事。 更过分的还有。 他的手缓缓捏紧,纸张被捏得悉簌作响,慢慢发皱,他恨不得直接撕了。 午休只允许他睡半个时辰,一次他只多睡了半刻钟,被打了足足十下手心,但是烬天打完后又费尽千辛万苦给他熬药,给他止疼。 他没忍住多喝了一杯酸梅汤就被关了三天,当烬天给他开门后又说可以带他下凡玩半天。 第一次收到刚飞升不久的小仙的情书,烬天发现后,他被拉到绝情台洗魂,锁了整整五天。 烬天却对他解释说这是为了助他修炼。 容岸气得手都在抖,手背青筋暴起。 他明明可以吃喜欢的东西,做喜欢的事,烬天却理所当然地把他喜欢的一切东西拿走,禁止他触及,后来又在他表现好的时候当作奖励。 只有厌厌好像察觉不到问题,他对这些事的情感很奇怪,写下来的语气都是纯粹开心的,能吃到他给的甜点就觉得他很好,能被他带出去玩就会很高兴,实际上是给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但是为什么不想想—— “你吃甜点,喝果汁,睡午觉,甚至出门玩为什么要经过他的同意?只是同门师兄而已,他凭什么管你呢。” “嗯?”沈长厌一时有几分怔愣。 容岸知道厌厌也是想不明白,不会去想的。 他能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一样很大一部分可能是在他师兄的刻意控制下养成的 ,而厌厌对他全然信任,对方说什么他都会相信。 因为他从小就是这样长大的。 这个师兄又会特意给他一些错误的或者被筛选后的信息,让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明白,自然而然地引导他,控制他。 或许是他和烬天都有着同一种私心,所以他能想得通这是为什么。 烬天不是为了他好,只是要控制他,想让他听话,如果他有一点没听话就要受到惩罚,同时又不希望沈长厌恨他。 真恶心。 容岸把本子合上放到一边,“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很喜欢他吗?” “喜欢。” 容岸心咯噔一下,被劈得四分五裂,瞬间沉入了地狱,身体比冰还冷。 那一瞬间他甚至萌生了想要把他掳走关起来,再把烬天杀了的想法。 但还是想挣扎一下,“哪种喜欢?” “亲人,长辈吧。” 容岸长长舒了口气,胸膛起伏,感觉全身都在发软。 有点劫后余生地摸了摸沈长厌的头发,以后这种问题最好还是不要问了。 “那他对你呢?” “师兄肯定也喜欢我啊。” 容岸眸色染上了些阴暗。 他怕是不单单只有喜欢。 但是厌厌现在意识不到这点。 “我说的喜欢是爱慕,就是想在一起一辈子,做道侣的那种,你想和谁永远在一起?” 永远。 容岸眼神透露着恳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可能是想听到他说没有这种喜欢的人。 那他的机会是不是还更大一点。 他想抓住这点微妙的线头,扯一扯。 他不敢奢望他会喜欢自己,但也做不到看着他喜欢上别人,和别人在一起。 打雷的时候被他哄着抱着,受伤的时候被他耐心呵护,得到他无条件地偏袒心疼,他的怀抱太温暖太舒服。 沈长厌:“我能活得时间太久啦,没人能和我永远在一起。师兄对我很好,我和他……” 他没能说完,因为忽然想到他现在吃甜点不需要通过师兄的奖励,午睡到不管睡在哪,什么时候醒来,睁开眼都已经在床上躺着,容岸对他也好,而且他的好不需要自己用什么来换。 容岸喉结轻轻滚动,咽下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 厌厌对烬天的记忆真的很不对劲,他为什么会一直认为烬天对他很好呢。 “我也可以活得很久,我也可以……”他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沈长厌从底下看着他的神色,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我也会对你好的。” 心跳停了一拍,然后骤然加速,他恍惚地低头对上了那双眼睛。 琥珀色的眼睛,琉璃一样的眼睛,干净地倒映着自己。 他大脑里变成了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忽然出现的想法—— 他的日记里什么时候会出现我呢?也让我占据一整本书的内容…… 鬼使神差地,“那我呢。” “你喜欢我吗?” 96. 贪念 他说出去的瞬间就后悔了。 他明知道结果,又明知道自己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为什么要问呢? 猜测他的心意煎熬,被判死刑就好了吗? 怎么不能安安稳稳待在他身边,能多留一日还不够满足?怎么还敢舍奢望这么多。 其实还是控制不住非分之想,控制不了日渐贪婪的欲望。 他尽量让自己变得自然,让他觉得只是普通的喜欢而已,没有逾越的意思。 但实际上,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那种眼神就让沈长厌怔愣住了。 那么眷恋的、恳切、又有些小心翼翼,不会有歧义,就是,那种,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容岸解释了这么多关于喜欢的含义,他不懂,现在因为一个眼神,他懂了。 他有种很陌生的、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冰湖里游过来一条鱼,鱼还没进来,冰先化开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却感觉两个人间的距离有点太近了,空气也变得很寂静,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怕自己的心跳声显出来。 正当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时候,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却先开口了。 “家人,我们也算家人吧。” “嗯……” 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好像。 “很晚了,先休息吧。”容岸抱着他,连带着他身上盖的毯子一起抱起来了。 沈长厌自然地别过脸没有去看他,他确实累了,被轻轻放到床上,头枕上枕头的时候,余光看到了旁边紧挨着的枕头。 容岸放下了床幔正要出去,忽然被抓住了手腕。 转身看到沈长厌抱着枕头跪坐在床上,抓着他,“一起睡吧,外面打雷了。” 容岸看着他单纯的眼睛,能确定他是没听懂自己刚才的意思,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有些隐秘的失落。 沈长厌很自然地抱住他,安抚的姿态闭上眼轻轻拍拍他的脊背。 容岸的尾巴在沈长厌的腿边,蠢蠢欲动地想靠近,却又不敢再近了。 沈长厌忽然道:“你怎么不抱着我睡了?” “以前不都是要抱的?” 容岸当然想抱,想得眼都红了,但都是等他睡着了。 “我怕你睡得不舒服。” 沈长厌向他这里挪了挪,把他的手臂拉过来,枕着,另一只手搭到他身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眼睛轻轻闭上。 容岸就看着他一点一点完全睡到了自己怀里,近在咫尺的,看到他卷翘的睫毛,乃至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一呼一吸都扑洒在胸口,带来细细的痒,像是电流一样窜进心脏。 沈长厌就这样不管他,自顾自地睡觉,很快就传来安静平稳的呼吸,他睡着了。 怀间都是山茶的香气,他头脑渐渐晕起来,只盯着那双红润的唇。 他想做什么,还想要什么? 他的手缓缓握上沈长厌的脖颈,脸渐渐凑过去。 只有现在可以了。 双唇相贴的瞬间,柔软湿润的触感窜遍全身。 他几乎是瞬间贴上去就离开,从耳根到脖颈都染成了红色,用力按着自己的胸口试图压抑心跳。 他真的……真的控制不了…… 太喜欢了。 想要他变成自己一个人的,想要他,为什么不能。 内心里有一个魔鬼正在蛊惑他,他的法力已经恢复了,他明明可以满足自己,把梦寐以求朝思暮想快想疯了的人直接带走,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他不会生气的。 这个时候沈长厌忽然动了动,转了转脖颈,容岸被吓得屏住呼吸,然后。 一条白皙的手臂就搭在了自己脖颈上,他还朝着怀里蹭了蹭。 喉间还溢出些轻轻的哼声。 他快不行了。 他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他的脸颊。 苍天海洋,到底求谁能让他也爱上我啊。 …… 晨光穿透薄雾,柔和地漫过窗沿,几声鸟鸣透过窗子传进来,容岸猛地惊醒。 沈长厌还枕着他的手臂,窝在他怀里,手里握着他的几缕头发。 容岸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把他放平。 然后坐起来捂着脸,他浑身是汗,压抑地喘着气,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满脑子都是些不正常的想法。 他都梦见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了,导致现在沈长厌就躺在他旁边,他一眼也不敢多看。 那个旖旎混乱的梦。 他克制着不去回想,以为这样就能当什么都没有,但那些画面就是清晰地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一只细瘦的手陷进床单颤抖着揪紧,被他握住,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呻吟声隔着水雾一样朦胧,白皙修长的腿无力地搭在自己臂弯,细瘦的腰硌在枕头上起伏,尾尖带着粘腻的水悄悄缠上他的腰,感受他敏感的颤栗。 自己还恶劣地享受着在这些细小的地方让他更难耐的感觉。 再一点点往上,看到他仰着泛着潮红的脖颈,像一截将折未折的花,汗珠顺着颀长的弧度滑过,那张漂亮的脸被染上了情欲,呻吟从微张的唇间溢出,失焦的眼神正朦胧地看着自己。 他甚至心虚地不敢和他对视。 反倒更加用力。 这方寸之地连空气都是烫的。 现在梦里的人就躺在旁边。 怎么办……怎么办…… 他居然会做这种梦。 强压下心里的悸动和燥热,起身下床,给沈长厌盖好被子,再出去。 他应该静一静,先是做了早饭,给沈长厌摆在外间的桌子上,收拾了寝殿,从外面剪了几枝山茶换到花瓶里。 最后把沈长厌换下来的衣物带出去洗。 枕月殿后面的山涧就是一处瀑布溪流,附近的仙侍就会在这里洗衣服。 自打他伤好以后,沈长厌的生活就被他一手包办,衣食住行无微不至,似乎打定主意要让他习惯被自己照顾。 他把几件衣服拿出来,抱在怀里,又轻又薄的触感,就好像他在抱自己一样。 他慢慢低下头,鼻尖埋进这堆衣服里,整个人瞬间被他的气息包裹,淡淡的山茶香,混着松木香。 那些梦里的片段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压也压不下去。 既然忘不掉,也没办法不去想,那就在没人的时候放纵一下,放肆一下,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都翻出来细细品味。 过了很久,喉结滚了滚,才把这堆衣服放进了水里。 细腻的绸缎浸透了水,他双手也浸泡进水里,从水里抓住了衣角拉起来。 水声哗啦,连着的两根 带子也一起带了出来,垂着淅淅沥沥的滴水。 容岸看着这件衣服骤然一僵,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身体又忽然烧了起来。 这是他的亵衣。 薄薄的丝绸,面料上绣着山茶花,拿在手里仿佛随时能滑下去。 沈长厌很瘦,他的亵衣是要用两条带子绑在脖颈上,腰间的绑带再系到背后,这样才能贴合身体。 脖颈上挂着绑带,细瘦的腰也绑着两条带子,那样的话,只穿着亵衣,就太 好看了。 他的手慢慢收紧,拿着这件衣服,眸光闪烁,脑子里的想法越来越危险。 “咳咳。” “!” 他被吓了一跳,猛地将衣服塞进水盆底下,扭头警惕地看向四周,然后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男人。 他眸色瞬间冷了下来,看着司情缓缓走进。 司情歪头看了一眼他手底下的木盆,挑了挑眉,“洗衣服呢,这种事还用你来?” 容岸起身一挡,明晃晃不想让他靠近那堆衣服。 他觉得自己和司情不熟,而且绝对没到可以闲聊的地步。 司情看他在沈长厌前后完全两幅面孔的样子一点也不惊讶。 “哦,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听说那个小仙是把信交到你这里的,我想应该是你忘了?” “忘了。” “忘了……”司情嘟囔着走到他身边,坐到了河边,双手撑着地面,眺望远处湍急的瀑布河流,澄澈如镜,水天一色。 “你是不是喜欢他啊?”一句话单刀直入的冲撞进来。 容岸本来带有敌意的目光猛地一顿,毫无防备的被戳中心事,只能仓皇地移开视线,也扭头看向远处的瀑布。 司情见他这种明显紧绷的样子心中了然。 “很正常,谁不喜欢他,天上爱慕他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八百年也排不到你。”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也喜欢他。” 容岸眼神冷冷地锁在他身上。 司情紧接着补上了下一句,“但是我们谁都没机会了,他要成别人家的喽。” “什么意思?” 司情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的尾巴,“塞壬指名道姓说喜欢他,要他,成婚就是早晚的了。” “什么?!” 容岸没听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让他和别人成婚? 塞壬,容砚,他想干什么?! 他这时候想起来容砚曾给他看过厌厌的画像,所以他竟然有这种想法? 他凭什么?他配吗?!他算什么东西?!!他连碰沈长厌的发丝都不配!!! 这种肮脏恶心的东西怎么敢肖想沈长厌的啊? 一股火气直窜上来,他气得浑身止不住发抖。 成亲?他怎么这么敢想? 司情接着道:“天界和海洋是两大不可撼动的力量,亘古悠远,玄帝需要和海洋联合起来□□三界,本来长厌就是去建交的人选,可堂堂塞壬殿下居然喜欢他,和亲这种方法简直是正中下怀,好得不能再好。” “可真是解决了一件大事,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把这件事告诉长厌。” 指尖深深嵌进掌心,指节泛白。 成亲。 成为塞壬就可以和他成亲。 那既然这样的话。 97. 情蛊 当上塞壬就能娶他,好容易的事。 容岸是海洋主动选择的统治者,旧伤痊愈,全盛状态下的他血脉的压制和法力天赋都是容砚比不了的。 如果不是他伤好后就对王位不感兴趣,硬要留在沈长厌身边不回海洋,容砚在王位上也待不稳当。 和沈长厌成亲,就能和他永远在一起,他就有了名分,有了立场,可以叫他不许和别人亲近,不能喜欢上别人。 可以抱他,吻他,随时随地。 司情不知道他此刻在打什么算盘。 “长厌情窍未开,如果玄帝要求,又为了大局考虑,他不会在乎成亲对象是谁,我肯定不希望长厌走,也不希望他被迫嫁给不认识的人你理解吧。” “那你想干什么?” 司情说着,拿出了一个东西递到容岸面前,一把泛着血色光芒的桃木梳,柄部刻着一株盛放的桃花。 容岸从他给沈长厌鉴情来看,这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尽管容岸没接他还是自顾自地介绍起来,“这梳子上带有情蛊。” 听到这两个字的刹那,容岸瞳孔微微颤抖,一点一点覆上层寒意。 眼底带着恶心,厌恶,甚至还有一点隐秘的渴望。 司情轻而易举便看出了他的动摇,唇角勾了勾,将梳子塞到了他手里。 “阿厌他嫁给别人定是会被骗的,我看那塞壬不像什么好人,万一他要是欺辱我们长厌呢。” “所以我们要让长厌拒绝这门亲事。”他指尖点了点容岸手里的梳子,桃木发出清脆的响声。“情蛊的威力是很大的,能让不通七情的人对蛊主死心塌地,情根深种,爱到入骨。” “到时候别说和别人成亲了,都不会多看别人一眼。” 司情那双绯红的眼睛带着蛊惑,看着容岸,两指点到他胸膛上,慢慢滑下,一句一句引诱。 “只有你和他朝夕相处,下蛊最是方便,这么好的事可便宜你了。” 死心塌地,情根深种,他不会再去看别人。 容岸手指收拢,指节咔咔作响,几乎快要把手里的木梳生生捏碎,“不可能,你是不是想死?” 司情赶紧去拍打他紧握着的手,“诶!你别给我弄坏了。” “得了得了,你要是不愿意我找别人给他下,反正烬天也要回来了,他给长厌梳头也很合情合理。” 容岸手握得更紧了,手心里甚至传来了咔咔的响声,眼神几乎在冒火,恨不得杀了司情。 “他是我的。” 沈长厌是他的,他看谁敢给他下情蛊。 司情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一股冷意直窜头顶,头皮阵阵发麻,后颈都起了一层薄汗。 奇怪了,他竟会被一条人鱼的气场吓住。 “岸岸。” 容岸猝然一滞,周身迫人的气场拼命往回收敛。 然后将那把梳子收了起来,转身看向声音的来向。 沈长厌是从枕月殿的山上下来的,正站在高崖的一块石头上看着这边,背后就是湍急的瀑布。 他起来没见到容岸就开始到处找,一直找到了这里,远远看到容岸和司情在一起。 身边被哗哗的水声笼罩,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但两个人离得好近,几乎快贴上了,司情脸上的表情也带着笑意,他一看到就感觉哪里不舒服。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而容岸一回头见到沈长厌孤零零一个站在那么高的石头上,背后就是湍急的瀑布,满天水雾翻涌飞溅,仿佛随时能把他吞噬,简直魂都吓飞了,拼命朝着那边冲过去。 “厌厌别乱动!” 他上去安安稳稳地把沈长厌抱住,直接顺着上面的石路回枕月殿。 司情就在下面看着他们回去,还高兴地招手,“衣服我让人给你送过去啊。” 容岸把沈长厌带回寝殿的时候才发现他早饭还没吃,皱了下眉。 “我早上起来没看到你,你去干什么了?” “你怎么还没吃饭?”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沈长厌先是愣了一下,才看到外面桌上放着的桂花云卷、杏酪团,还有莲子羹。 他跑到桌案前坐下,“我睡醒没看见你,就急着出去找了。”他拿起筷子准备吃,手腕却被握住了。 容岸把筷子从他的手里抽出来,收拾了一下桌子,“凉了,我再去给你做一份,很快的。” “不用,太麻烦了。” “你胃不好,早晨不要吃凉的。” 他说完就把早餐端出去了。 容岸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端上来了一盘热气腾腾的饭菜,青菜虾仁粥、栗子糕、桂花饮。 这么多好吃的摆在他面前,他都看呆了。 他拿起筷子笑着开玩笑,“这么多,那我午饭还吃不吃了呀。” “要吃的,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嗯……”他先拿了栗子糕咬了一口,颊边鼓起了一块,“好吃,你做的什么都好吃。” “你看我是不是都被你喂胖了。”他把鼓起一团的脸颊伸向他,好像让他捏捏。 但他贴过来的瞬间容岸就开始紧张,看着那张白皙柔软,好像有一点肉的脸颊,脑子一热,手伸上去捏了捏。 意料之中的柔软,一捏就会微微陷下去点,然后又弹回来。 沈长厌坐回去继续吃东西,“是不是真的胖了。” 容岸下意识看到他的小腹,就连坐着的时候都一点赘肉也没有,腰绑上腰带显得更细,“不胖,一点都不胖。” 他还真的希望能把沈长厌喂胖点。 那样多好。 沈长厌慢慢吃东西,没人说话两个人的气氛有点僵硬,其实他还是有点在意刚才的事,喝了口粥,故作自然地问道:“你和阿情都聊什么了?” 容岸本来就因为情蛊梳的事心虚,一提此事心底骤然一紧,视线仓皇错开,肩背不自觉收紧,“没聊什么,只是碰巧遇到了。” 沈长厌见他这么紧张敷衍的样子知道他是在搪塞过去,心里好像有点有点泛酸,勺子不自觉地在粥里搅,瓷碗碰撞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 有秘密了,小岸有秘密了。 都不愿意告诉我。 他吃完东西把碗筷收拾好,起身,“今天师尊有事叫我过去,我先走了。” 容岸一听便立刻想到司情提的那件事——结亲。 难道这么快就要告诉他了?! 沈长厌转身的瞬间他猛地握住他的手腕,“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 “一起?可能是有关修炼的事,会等很久,你在家休息吧。” “可是我不能好久见不到你,求你了厌厌,带我去吧。” 沈长厌一看到他可怜的恳求就不忍心拒绝,“那好吧。” 清辉正殿巍峨矗立在云海之上,殿宇飞檐鎏金,殿外百阶以下便是九天仙台,偌大平面以整块寒玉铺就,刻满上古星纹,两侧的长阶分别由仙官把守。 这里是无数神仙飞升、渡劫重返仙界的地方,庄严肃穆,浩浩荡荡。 但是仙台东侧立着一棵参天古树,树根盘绕嵌进玉石缝隙,树干苍劲古朴,叶片泛着银色的流光,细碎的光点自枝间垂落,远看着就像一条流光的瀑布。 沈长厌带着容岸上去,看守见到是他很自觉地没有阻拦,还打了招呼。 他带着容岸到了东侧的神树下,走近了才发现,这里横向生长的树枝上悬挂了两条吊索,竟然挂着一个秋千。 秋千上铺了厚厚兽皮毯子,还落了些银灰。 “这是我小时候玩的,你先坐在这里等我。” “好。”容岸坐上去,两只手分别抱着吊绳,尾巴悬在空中悠悠晃荡。 沈长厌觉得他这样很可爱,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他的头。“我很快回来。” 容岸点点头,然后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秋千吱呀作响,柳条随风飘荡。 他拿住藏起来的梳子放在手心,指腹抚摸过上面的纹路。 他不想离开沈长厌,多离开一天就会煎熬,他要等婚事定下来的时候,回去夺回王位,等着他嫁给自己。 那样他们就不会分开,而他可以等,等他一百年,一千年,等他爱上自己。 一股携带着恶意的灵流从背后猛地偷袭过来,但是灵流还未近身便被一个屏障打散甚至回弹。 容岸神色发冷,尾巴在空中缓慢地游荡。 泛着银光的柳条被齐刷刷割断,飘落在地。 “啊啊啊!!”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会法术!!他还会攻击人!” 后面立刻跑来了几个穿着蓝色衣袍的少年,一个个捂着被打伤的部位呲牙咧嘴。 “你这个怪物,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在清辉殿前出手伤人!你好大的胆子!” 他说罢就双手掐诀向他打出一道灵力,但还是和刚才一样,打出的瞬间就被一道屏障拦在外面,所有打向他的法力都原封不动反弹了回去,甚至分成四道还打向了另外几人。 “啊啊啊!别打了你!他有妖术!” 这下没有人再敢二话不说地就出手伤人,生怕反弹到自己身上。 一个束着高马尾的少年眯眼打量他,满脸鄙夷:“喂!你就是长厌上神殿里那个狐媚子?” 98. 为难 一听沈长厌的名字容岸就不再装没听见了,抬眼看向这几个明显来者不善的人类。 “有事?” 几个年轻人本来就积了很久的怨,一看他这副嚣张又无所畏惧的样子更是来气。 “当然有事,我们都想知道你用的什么手段勾引的上神,竟然留你在枕月殿这么久,我们很是羡慕。” 容岸本来没兴趣和这些低级的、废物的东西说话,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但既然他们提了。 “确实值得羡慕,那你好好羡慕一下。”容岸一副忽然想到了什么的样子,“对了,我身上的那个护身法术也是厌厌给我设的,他怕有人欺负我,如果误伤了你们那我向你道歉,他只是太关心我了。” 此话一出那些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一个个嫉妒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谁问了啊?? “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能一直待在他身边?你不是伤都已经好了吗,怎么不走啊!真是贪婪,贪得无厌!” 这句话还真是说对了。 待在他身边就贪婪了,那他想做的还更多呢。 容岸微微垂下头,神情甚至有些羞涩,“他担心我回去危险,说不想离开我,我也愿意陪着他。” 这又给了众人沉重的一击,已经不能用嫉妒来形容了,只恨自己不是一条鱼,没有在凡间就被上神捡走。 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的运气怎么会差这么多啊。 “上神、上神就是心地善良!别妄想他会和你在一起,排一千年也排不上你啊!” “我们难道要分开吗?可是我怕雷声,只有厌厌抱着才能睡着,分开了怎么办啊。” 尽管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他是在炫耀,但听到这话的瞬间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个个石化在原地。 抱着睡…… 上神竟然会抱着他睡?!! 每个人都对近水楼台先得月有了实感,凭什么?为什么?他只不过是一个人鱼。 我心心念念的,月亮一样纯洁美好的上神。 扑通一声,几个人中忽然传来动静,他们纷纷向后看去,让出了一个缝隙。 看到有一个神仙直接跪在了地上,双目赤红,眦目欲裂,额头上青筋暴起,恶狠狠地瞪着容岸。 那眼神就好像要杀了他一样。 容岸看见他莫名觉得厌恶,不光是源自他身上的恶意。 但是周围的人都很同情他,毕竟同期谁都知道他爱慕上神多年,一直求而不得,给上神写了无数封信,一开始收到回信的时候高兴得快疯了,听他说上神也待他很特殊,甚至还说下凡要带他一同去,最后不知道怎么不了了之了。 难不成就是这个人鱼搞得鬼,把上神蛊惑了? 跪在地上的人眼神一变,猛地起身朝着容岸走去,“长厌……长厌他喜欢的明明是我!你凭什么粘着他?!” 这番话入耳,容岸眉眼骤然蹙起,眼底浮起一层明晰的嫌恶。 “你算什么东西?” “长厌他与我书信往来,亲手指导我修炼,对我笑……我们明明马上就要在一起了,你凭什么拆散我们?!” 其他人在旁边听着,竟也露出一脸的惊讶,像是都没想到他竟然和上神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他也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假话,所以万年寒冰一样的上神竟也真的被他融化了? 而且平时没见过他们有交集才更加震惊。 “钟才兄,你竟真的……?” 钟才正气得面目通红,胸膛不断起伏,几乎气得口不择言,“对!沈长厌也不知廉耻,明明和我在一起,还把外面的野男人带回去暧昧不清。” 话音未落,他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后摔去,直直撞到了足足六米外的石柱上,猛地喷出一口血跪在地上。 容岸起身,周围的气息沉沉压落,瞬息之间就出现在了远处摔得奄奄一息的钟才面前,眼底腾起浓烈翻滚的杀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下一刻猛地俯身掐住了他的脖颈,将他生生从地上提起来,提到半空,正常的手已经变成人鱼尖锐的爪子。 “你刚才说什么?”他面上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唔……唔……” 钟才双脚离地,空气被截断,一股浓郁的恐怖气息穿透骨缝将他沉沉笼罩,他拼命想呼吸,喉咙间只能挤出细碎的嗬嗬声。 他竟然完全没有一点反抗之力,整个人都被死亡的恐惧包裹住了。 “救救……救……” 后面的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住手!你在干什么?!!” “钟才兄?!这个怪物发疯了?!” 容岸几乎什么都听不见,铺天盖地的怒气完全控制了他的心神,他只想让这个人死。 “住手!!” “叫师尊、上神,要出人命了,快去!” 旁边乱成了一团,不断地对容岸施法阻止却没办法伤得了他,现在谁都拦不住他。 手一点点收紧,颈骨发出瘆人的咔咔声,就这样掐死了只怕容岸还是不够解恨。 可就在这时,手腕忽然被一只手握住了。 容岸动作微微一滞,随后猛地一僵,转头看向来人。 沈长厌拧着眉,神色不满,显得有些愤怒,“容岸,放手。” 容岸那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个贱人还没死,不想放手,但厌厌明显已经生气了。 还没等他做出选择,后面忽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住手!!” 沈长厌及时握住容岸的手腕发力一扭,咔嚓一声,面色发青的钟才猛地摔落在地上。 容岸手腕很疼,但随即就被沈长厌拽到了身后。 眼见来的是几位面目沉冷威严的老者,身穿古朴厚重的道袍,神色凛然,其中一位脸色极差,径直朝着钟才这边走来。 这个人大概就是被请来的,钟才的师尊。 钟才还趴在地上拼命喘着气,刚被人半扶起来就被狠狠踹了一脚,猛地摔到地上吐出口血。 那名长老一甩袖子,“废物东西,还不快把他拉下去。” 沈长厌礼貌地向他微微欠身,“韩长老。” 韩长老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 韩长老脾气最是暴躁,更何况自己徒弟出了事,其余几位跟着来看热闹的长老也都在场。 长老高徒在九天仙台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差点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异族弄死,这是多丢脸的事,简直闻所未闻。 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此时其余几位长老都站在旁边看戏,时不时打量几眼那个被沈长厌护在身后的人鱼。 而剩下的几个小仙也不愿意离开,毕竟能亲眼见到上神的机会少之又少,更何况还出了这么大的事。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几位长老起哄道:“看看,怎么出了这样的事,海族竟然跑到天上来伤人了,真是不给我们仙族面子。” “怎么着,这塞壬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吧,他的族人怎么能想来 就来,想杀人就杀人?” 韩长老冷哼一声:“外族伤害仙族子弟可不是小事。” 他一个眼神,跟来的几名弟子就左右上前围住容岸,作势要把他抓起来。 但沈长厌出手在容岸身前一拦,几名弟子面面相觑,就没人敢上前了。 这可是天界为数不多的天生古神,毕竟和他们这些苦苦修炼飞升的不一样,得罪不起。 韩长老看向沈长厌,“长厌,他是你殿里的?怎么回事?” 容岸刚要上前,却被沈长厌拉住了,牢牢拽在身后。 “容岸是我殿里的,我想是有什么误会吧。” 韩长老哼了一声,锐利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位小仙,语气中带着不满,“有误会吗?” 那些小辈本来就怕他,被他这么一看立刻出声,“方才我们只是闲聊了几句,这个人鱼不知怎么的忽然发狂打伤了钟才,我们都是第一次见他,以前也并无积怨。” 既然这样,几位长老不免就想到,人鱼族生性傲慢跋扈,看不上仙族,所以才闹这么一出。 沈长厌听后微微偏过头,看向容岸,眼里有几分失望,“是这样吗?” 容岸心头猛地砸上了一块巨石,睫毛颤动,下意识上前半步,又惶恐地顿住,“不是,我……” 但是沈长厌没有听完他的解释就回过头,“他是我带回来的,出了事也是我的责任,我代他向长老道歉。” 道歉? 容岸猛地抬起眼,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做的事,他要替自己道歉,他去看沈长厌,对方却始终眼神沉冷不与他对视,容岸心里更加酸涩难受,“是我的错,我道歉,我错了……” 韩长老见沈长厌态度诚恳,还亲自给自己道歉,脸色缓和了几分,“此次没闹出人命,但他一个海族何必长留在天上呢,这些事我看还是还给塞壬殿下处置吧,况且你常和一个人鱼待在一处也不好。” 容岸听到这些话心底猛地浮起巨大的恐惧,眼底盛满不安,生怕沈长厌听到这些话会动摇,急切地在后面小声恳求,“我知道错了……我以后都听你的,可不可以不赶我走……?” 那声音委屈极了,沈长厌听到一定会心软的。 但现在沈长厌只留给他了一股背影,导致他现在越来越不安。 一旁还有人在附和,“是啊,长留在天界也不行。” “你马上就要走了,要是让殿下知道你殿里还——”话还没说完就被及时戳了戳胳膊制止住了。 沈长厌没听懂这位长老话里的意思,但容岸却敏感地听懂了。 既然司情知道沈长厌要和亲的事,那天界这些长老大概也知道了,只是都在暂时瞒着他而已。 这些位高权重的长老你一言我一语都在给沈长厌施压。 容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杀人,但很后悔他给厌厌添麻烦,让他为难了。 同时看到沈长厌双拳紧握,像是正艰难地做决定,一种即将被抛弃的恐惧笼罩了他。 在他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里,杀人只是随手的事,所以不能理解,但他通过沈长厌的眼神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而他又不知道自己犯错的程度大不大,所以才会这么慌张无措。 但这些人……一个个都在逼厌厌抛弃他,都该死。 容岸尖锐的指尖刺破掌心,眼底染上浓重的戾气,那种恶意几乎快控制不住地向外流露出去。 沈长厌就在此时开口。 99. 受刑 “他是我救的,身上有我的魂灵,所以是我的人,他该去哪都只有我能决定,就不劳各位长老费心了。” 容岸猛地抬头,大脑一片空白,里面只剩下“是我的人”这几个字,放在脑子里反复回味,几乎控制不住唇角的笑意。 但四下纷纷大惊,不光是因为他竟然能毫不客气地拒绝长老们的要求,还有他竟然将魂灵分出来去救一个人鱼?! 古神魂灵,可抵挡怨煞,洗涤污秽,有多少人垂涎,这么重要的东西就随随便便分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族,他怕是疯了吧? 这个万灵神做出来的事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韩长老对此也感到几分惊讶,不由得多看了容岸两眼,又看着沈长厌。 他把人护在身后,一副好像生怕谁欺负了他似的,这两个人同处一个屋檐下这么久,这么看着感情倒是不一般啊。 韩长老眉头一竖,“你不愿意送他离开,那我们弟子也不能白白受欺负了。” 沈长厌知道事情再怎么样,出自什么原因,终究是容岸伤了人,而且伤得不轻。 “长老想怎么样?” “送到洗罪塔关上三日,算作惩罚。” 话音刚落沈长厌就先反驳,“什么?!不行!洗罪塔是关重犯的地方,他法力微弱关上三日就没命出来了!” 容岸在后面握住沈长厌的手腕,“没事,我可以的。” 沈长厌可接受不了好不容易治好,鳞片长齐,变得白净漂亮的人,进一趟洗罪塔又重新弄得遍体鳞伤。 “哼,不行?无故伤人险些致死就是重罪!你又不愿意赶他走,又不愿意让他进洗罪塔,那干脆别罚了!仙族上下所有人加起来都没你殿里的人金贵!” “?我——” “是啊,万灵你应该一视同仁啊,更何况我看那小仙伤得挺重的。” “我去。”容岸忽然道,“只是待三日而已,没关系。” 韩长老看着他,“那最好。” 说完他便拂袖离去,其余弟子也都浩浩荡荡地跟着,大家走的走散的散。 众人都走后,此处只余下了两人。 容岸以为沈长厌背对着他还在生气,只敢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 “厌厌,我知道错了。”他并不是真的知道错了,他就是非常怕沈长厌生气。 沈长厌挺直的脊背微微松懈下来,转过身抬头看着容岸,眼里还是带着责备。 容岸一看到他这种眼神心里就比针扎还痛苦。 但这种严肃没维持多久,沈长厌就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忽然轻轻拉起了容岸的手腕,“刚才扭疼了吧?” 容岸一愣,没想到他会在意这个,连他自己都忘了手腕被扭了,但还是下意识嗯了一声。 沈长厌给他揉了揉,把拧过去的手腕板正了回来,他垂着眼,“我不是怪你……能跟我说说刚才发生什么了吗?为什么要伤他?” 容岸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不需要多想,他好像永远会无条件地相信自己,并且第一时间关注自己有没有受伤。 容岸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因为那个人出言侮辱了沈长厌所以自己不受控制地要杀了他吗?他说不出口。 虽然他曾经不管杀多少人都随意,但现在他不敢让沈长厌知道,怕他觉得自己是个残酷暴戾的人。 “没什么……是我看不惯。” “嗯?你怎么……”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他牵起沈长厌的手,神情真的可怜又委屈,然后上前抱住了他。“只要去洗罪塔就可以不离开你,我很开心。” 沈长厌将他推开一点,仰头抓着他的手臂一个劲地摇头,“不行,不行的,你不知道洗罪塔是什么地方,三日要受多少苦啊,我不同意。” “没关系。” 而且他一受点伤就可以看到厌厌为自己伤心难过的样子,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重新贴到沈长厌身上,“我是你的,主人。” 沈长厌脸皮薄,一听他这么说脸颊立刻有些发烫,容岸还在他颈窝蹭。 沈长厌扒着他毛茸茸的头,“都什么时候了还闹。” 确定沈长厌不会抛弃自己后,心中积压的郁结全部消散,那些话越想越是狂喜漫遍四肢百骸,止不住满心欢喜。 自己真的好幸运啊。 沈长厌不明白他为什么挨罚还能这么开心,既然他知道错了,又勇于去承担错误,那就没什么可责怪的了。 “走吧,回家。” 沈长厌牵着他离开,路上容岸还一点没有要去洗罪塔的紧张感,还开开心心地和沈长厌聊天。 “今天玄帝找你做什么?” “是说塞壬继位,让我下去谈事,没什么。” 容岸听到此话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握紧,“我也想和你一起。” 他不能让厌厌单独面对容砚,那个肮脏的东西。 沈长厌无奈笑笑,“这么粘人啊,到哪都要跟着。” 两人边走边说说笑笑,容岸几乎贴上了沈长厌的身体,沈长厌也是一脸宠溺,任谁看着都是亲密无间,如胶似漆。 两人走后,神树后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看着背对着越走越远的两人,扶着树干的手青筋暴起,缓缓扣进了树干里。 · 第二天容岸刚把饭给沈长厌做好,两人正吃着饭,就有一批身穿银白铠甲、乌发高束的人闯进来,分站两边,天刑司的人来抓人了。 容岸被押起来的时候沈长厌在旁边神色比谁都紧张,还给容岸脖子上挂了一个挎包,“里面有吃的穿的、伤药、还有书……” 他一边说一边蹙眉看向旁边正在绑容岸的侍卫,“你们不能绑轻一点吗,他又不会跑。” 沈长厌抬手将容岸的头发别在耳后,然后捧着他的脸,一脸担忧,“我会来看你的,别怕啊。” 容岸低头看着他为自己心急如焚牵肠挂肚的样子心中高兴得要死,眼角也藏不住滚烫的笑意。 “我知道了,不用担心我。” 此时侍卫开口催促,“上神,我们该走了。” 沈长厌还抓着容岸的手,跟着走出了殿门。 但是走出门没多久手上就抓了个空,眼前的一队侍卫带着容岸瞬间消失不见。 天刑司的人已经带着容岸到了神界中心,遥遥望去可以看到远处云遮雾绕中一座恢宏高塔,四周用锁链束缚于石壁上,玉石为墙,长阶千重,每一 级台阶上都刻满符文,走到这里会压制所有神族的法力。 容岸到了石阶下就有点后悔,这么长的阶梯不应该让厌厌来的,会累坏的。 后面的人紧押着他往上走,到了这里就不能使用法力,只能靠徒步行走。 洗罪塔里正中央是一条螺旋向上的阶梯,一开始还隐约能看到每层一间接着一间的牢房,再往上就是深不见底的一片漆黑,罪孽深重之人被放到高处,日夜洗炼心神,容岸被一路送到了第三层的一间里。 容岸刚进去,为首的一个天刑司的人就对容岸伸手,视线落到他身上挂着的那个挎包上。 “入狱不允许携带任何物品,均应上交。” 容岸握住挎包的带子,眼神瞬间变得阴沉,甚至那一瞬间把侍卫都吓住了。 “不给。” 厌厌给他的东西谁都不能碰。 对方眼神冰冷:“这是规矩。” 容岸语气鄙夷,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不给,你能拿我怎么样?” 天刑司的人执掌天界最公正的裁决,天界人人敬畏尊崇,更别说犯人了,哪见过进了洗罪塔非但不哭天喊地求饶还嚣张无比的人。 真是仗着有背景就能狐假虎威。 还真是不能拿他怎么样。 为首的人被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旁边的侍卫还上前拉了他,表示他背后是上神,最好还是不要惹,而且看上神对他的上心程度也不一般。 真不知道这条人鱼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那人忍着气,最后冷笑一声,“好,既然你不愿意上交,那就再加一项不遵秩序的罪名。” 容岸表示无所谓,伤得更重厌厌还会更心疼他。 “把他带下去。” 容岸全程没有丝毫挣扎,被拉到受刑室,里面一整个墙壁都挂满密密麻麻的恐怖刑具,门关上的瞬间,周围彻底陷入昏暗。 心瞬间沉底,这样的环境,和他曾经被容砚关押的地方如出一辙。 他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呼吸逐渐沉重,几乎是本能地排斥。· 这些相似的场景轻而易举就能把他带回当初最痛苦的时光,也包括当时的仇恨、恶意,全都回来了。 他被人用锁链绑上了受刑架,锁链缠上手臂,一把镶嵌红宝石的匕首猛地插进胸口,容岸痛得闷哼一声。 紧接着,就感觉从心脏开始,炽热的灵流不断涌进经脉,和他完全相斥的力量正在焚烧他的灵魂,浑身滚烫。 这种感觉不但痛苦,还让他莫名烦躁,感觉心底那些沉寂许久的杀戮欲望正在一点点被勾出来,野兽骨子里的凶性也开始躁动。 “上神这段时间会过来,最好不要让他受什么皮外伤。” “是。” 胸口的那把尖刀极薄极刃,插在心脏的位置,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极大的痛苦。 脖颈的汗水一滴滴滚落,双目染上猩红,浑身都在发抖,他从一开始的无所谓开始变得不安,好像有一种他无法压制的力量正在慢慢被唤醒。 为什么会这样? 不可能啊……他的身体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仿佛有什么压抑的东西被刺破了一个口子正渐渐冒出头来。 100. 委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仙族的手段还真是足够阴险,不受任何皮外伤却能让人承受焚烧灵魂之痛,连他都快撑到了极限。 喉咙里一片腥甜,头痛欲裂,呼吸都像是吸进了刀子,耳内逐渐蒙上一层血,所有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水雾。 “大人,真的没问题吗?时间已经太长了,我们从来没用过这么长时间,再久一点只怕上神级别都难撑过去。” 对方过了许久才冷冷答话,“他不是还没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那种昏暗的环境下已经完全辨不出时间,持续了几个时辰的刑罚忽然结束,他被拖着扔回了牢房。 牢房的最顶端有一个铁窗,几道微弱的光线照进来,他虚弱地窝在底下的草垛上。 感觉浑身发热,神志不清,身体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他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些不见天日的日子,蜷缩成一团,手心牢牢攥着什么东西,只在指缝露出一点洁白的边角,还牢牢攥着不让它沾上一点血腥。 那是沈长厌的一条发带,掉在地上他偷偷捡的,没办法,沈长厌不在身边他就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想得越多心里就越躁动,越不安,只要看不见他就会恐慌、焦虑、心乱如麻,他只能靠着这些带有他气息的东西来安抚自己。 他胸膛剧烈起伏,心脏砰砰直跳,翻身仰面躺着,攥着那条发带贴到脸边,捏着一端一点点划过眼皮,滑到唇边。 能捕捉到那些熟悉的气息,就好像他在抚摸自己一样。 一想到他就可以暂时忘掉身处黑暗里的痛苦,想到他温柔的脸,他的怀抱,他的唇。 他把那条发带盖在眼上,喉结滚了滚,胸膛起伏越来越剧烈。 在这种寂静的黑暗里,他所有阴暗的想法都被充分催生诱发出来,就像黑暗里的蛆虫,可能不在他身边再去想就不会有罪恶感,他不可能永远回避,他必须接受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渴望。 想把他关起来,让他只看得到自己,只对自己温柔,对自己笑,他那么干净的人,想在他身上留下印记,弄脏他,吃掉他。 他眼皮渐渐发沉,最后闭上了眼。 依旧是那样的梦,只是在这里,好像这种污秽的地方本来就离沈长厌很远,所以梦也更加放肆,也只有在梦里他才能把想做的事都做一遍。 昏昏沉沉,他逐渐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只听到有人一直在唤他,他吻他咬他侵入他,他也一直在唤自己的名字。 “容岸……容岸……” “岸岸……!”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看到那张魂牵梦绕的脸,和梦境完全重合,还是另一重梦,他意识恍惚,下意识接着继续梦里的动作,一只手握住沈长厌的后颈,猛地将他压向自己,重重吻了上去。 对方显然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动作,双眼顿时瞪大,甚至没来得及反抗。 双手抵在容岸的胸前,脑子里嗡鸣一片,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唇上已经触碰到了柔软的舌尖,正在毫不掩饰地入侵,他还是第一次,丝毫没有防备刚要张口出声就被借机深入,同时容岸倾身压了下来。 一只手垫在他脑后,吻得更深,粗暴、野蛮、放肆。 沈长厌心神巨震,仿佛被惊雷劈中,脑中轰然炸开,电流窜遍全身。 他不知道,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忽然发生这种事。 为什么……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容岸吻得太深太急,他没法在这种情况下呼吸,再加上心底的慌乱,他胸膛剧烈起伏,喉间溢出轻微的哼声。 然后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勾上了自己的腰带。 这次是真的大脑轰地一声,可能潜意识察觉到了什么,用力握住自己的腰,手肘重重顶了一下容岸的胸膛。 应该是不小心戳到伤口了,容岸痛哼了一声,沈长厌就止住了动作。 但容岸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的尾巴在沈长厌身上隔着衣服戳弄,最后围在腰上越缠越紧,他更加喘不过气了。 腰被带得微微向上拱,和他的胸膛紧密相贴,容岸的手一只托着他的脊背,一只牢牢按着他的后脑。 唇齿纠缠,容岸轻咬着,吮吸着,呼吸急促,涎水顺着唇角滑进锁骨。 他握着容岸的肩,五指紧扣进去,现在是推又怕弄伤他,不推……那这是在做什么啊。 容岸离开了他的唇,一点点向下咬住他的脖颈,沈长厌这时才能吐出一点声音。 “嗯……岸……” “岸岸!” 这道声音像是忽然唤醒了容岸的意识,他动作顿住,还下意识舔了沈长厌唇上残留的涎水。 沈长厌终于能喘口气,脸别过去,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捂着唇。 他脸都被烧红了,迟迟不敢回头看容岸。 容岸怔愣了一会儿,看着他虚弱的背影,又转头看向了地上散落的杂物,饭菜、衣物、伤药……都乱七八糟的堆在地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 但是他第一反应却是伸手碰了下自己的唇,唇瓣相贴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下一刻浑身僵住,瞳孔微微收缩。 他方才都干了什么…… 慌乱和懊悔瞬间攫住心神,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身体现在不像是自己的,完全控制不了,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偏偏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发生的事。 平心而论他后悔吗?完全不,如果不是因为大胆,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碰到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有第二次。 过了许久他嗓子里才能挤出一点声音,“我……” 沈长厌听到他的声音就跟被电了一下似的,能明显看到他颤了一下,然后有点犹豫地转过来。 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问,“你……你还好吗?” 但他逃避的眼神、表情、还有锁骨上那道红印都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问完不等回答就挪到一边低着头去拿倒在地上的瓶瓶罐罐,手腕抖得不成样子,刚拿起一瓶就砰地一声摔到地上。 他又慌里慌张地去捡,瓶子越滚越远,他一只手够不到就向前爬过去,忽然被握住了手腕。 “我来吧。” 他还趴在原地,看到容岸已经把滚过去的药瓶都捡回来了 ,他也被容岸搀着坐到了草垛上面。 容岸现在的血液还在躁动,血管里像是有无数小针在扎,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身体痛苦得要命,慢慢靠在了墙上,这个时候了他还在关注沈长厌的状态。 看到他这么紧绷,这么手足无措,忽然小声道:“对不起。” 沈长厌反应慢了半拍,猝然一怔,然后连忙摆手,“什么?不用……不用……不用,没关系。” 容岸看着他红透的耳根,身后深深扣进草垛的手,想着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话,以后也可以这样做吗? 显然这样就太得寸进尺了。 沈长厌刻意去回避刚才发生的事,已经差不多缓过来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身体不舒服呢?” 容岸痛苦到已经快说不出话了,尾巴缓缓蜷缩成一团,但身上完全看不出任何伤口,心脏处细微的刀伤也在拔出刀的瞬间迅速愈合了。 他想让厌厌关心他,但此时脱口而出还是,“没关系。” 但沈长厌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忽然被这种热度烫了一下,“怎么会这么烫?!” 从额头、脖颈、到胸前,都烫得不可思议,这种热度完全可以把人烧死,“发烧了吗?发烧不会这么烫的呀,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 容岸感觉被沈长厌捧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凉丝丝的,像是被冷水抚过一样,转瞬即逝,好想要更多。 他本来就有些意识不清,撑久了意识就越来越模糊,不由自主地靠到沈长厌身上,他身上很舒服,又香,还凉凉的。 沈长厌两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探他的脉搏,眉头越蹙越紧。 他不了解人鱼的习性,只知道他在身体状况特殊的情况下,经脉又受到了极大的损伤。 他连生气都来不及,赶紧抱住容岸,手轻拍他的后背,这样可以让两人心脏的位置离得很近,随后沈长厌的灵力就顺着相贴的位置渡进来。 万灵神的魂灵有化解戾气的作用,他又分给了容岸,只要那一部分感受到沈长厌的灵力就会开始发挥作用。 同时容岸也能感觉到,他心脏里有属于沈长厌的一部分,虽然实际上并不是,但他就是愿意这么想,这样他们就是不可分割的了。 容岸渐渐放松下来,在沈长厌怀里尾巴蜷缩着,声音极轻极委屈,“厌厌我害怕,我怕黑……” “这里好像以前我被囚禁的地方,都是黑的,还有人会伤害我,我被关了好久。”这些曾经都化为滔天的恨意和恶意沉沉压在心上,但现在可以轻飘飘的说出来,对着沈长厌撒娇,诉说委屈,因为他有人爱,所以那些受过的伤都变成了天大的委屈。 沈长厌听着这些话,也不记得容岸刚刚强吻他的时候有多强硬野蛮,脑海里只浮现他第一次见到容岸的样子,心里像是浸了水一样酸涩难受,心疼得要命。 他眼睫颤了颤,忍住哽咽的声音,“以后不会了,我以后都陪着你。” “可是你下凡还是要走。” “真是的,怎么记了这么久,那我答应带着你行不行?” 容岸头在他颈窝蹭了蹭,“嗯……” 101. 回归 沈长厌给容岸带来的衣物都被容岸给他垫到了身下,牢房幽暗潮湿,唯独沈长厌身下和周围干干净净。 容岸昏昏沉沉地靠在他肩上,看起来浑身无力,但握着沈长厌手腕却握得死紧,视线一直落到他锁骨上的红印上,不知道多久就会消了。 “能不能再给我讲一个故事。” 沈长厌见他脑袋频频垂落,眼神涣散,眼皮也在打架,看出来他已经困了,于是合上书。“不讲了,睡觉。” 沈长厌稍微挪动一点容岸就立刻精神了,拉着他的手腕,“不困。” “你都困成什么样了,多睡觉才能恢复好,听话啊。” “那你呢,你会离开吗?”容岸像只小狗一样眼里都是乞求,沈长厌都没办法和他对视。 “我是偷偷来看你的,他们不让我进来,所以我只能晚上待一会儿,白天就要回去。” 沈长厌本来要等他睡着了偷偷走,但容岸迟迟不睡,这样下去他待在这里倒是耽误他休息了。 容岸听了这话很伤心,但他不想为难沈长厌,只能一边失落一边一点点松开他的手腕。 沈长厌见状过去搂住他的脖子,偏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侧脸,“再坚持一下好吗。” 容岸没想到他这个动作,呼吸一滞,整个人瞬间精神了,大脑被乱七八糟的东西越缠越紧。 如果第一个吻是意外,那这个吻是什么,是可怜他?心疼他?对宠物的安抚?还是怎么样…… 正在他被弄得心乱如麻的时候,牢房门已经被轻轻关上了。 他瞬间站了起来,在牢房里急得团团转,脸颊被吻过的地方开始发烫,烧红了半边脸,碰都不敢碰。 他甚至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只是恰好唇碰上了他的脸,他是不是真的多想了。 可是那种柔软的触感还残留在脸上。 这两天都是白天容岸在受刑,晚上沈长厌偷偷来陪他,有了沈长厌在身边,容岸身体上的躁动也都被平复下去了,三天过得很快。 沈长厌把一块枣泥山药糕递给他,“这是我自己做的,你尝尝。” 沈长厌亲自给他做的东西容岸自然是喜欢得不行,有点舍不得吃,想收藏起来,但沈长厌一直期待地看着,他只能真的吃掉了,好可惜。 细腻清甜,入口即化,真的很好吃,“好吃。” 他低着头,手里小心地拿着糕点,“是只给我一个人的?” “当然都是给你的。” “只给过我一个人吗?” 沈长厌点了点头,“嗯……是,我第一次做的。” 容岸听到了想要的答案抑制住心中的欣喜,“那以后可以只做给我一个人吗?” “可以。” 容岸高兴得尾巴来回晃。 沈长厌走后他好不容易熬到了白天,他正在牢房里疲惫地靠着,忽然铁门咔嚓一声巨响,他以为是天刑司的人,抬眼看过去,下一刻瞳孔骤缩。 来人双眼闪烁着疯狂的扭曲光芒,脖颈上是一道发紫的掐痕,正是那天差点被容岸掐死的钟才! 他将铁门踹开,幸灾乐祸地看着里面的容岸,随后这种眼神缓缓沉下来,看着四周的摆设,成盒的糕点、摆放整齐的药瓶、整整齐齐铺好的垫子,他面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这些都是沈长厌给你的?他明明……明明在钓着我,却还和别的野男人纠缠不清!” 话依旧没说完就被猛地掐住了脖颈,容岸真的很想把他的舌头拔下来,剁碎了喂狗。 “你想死是吗?” 他气得浑身发抖,额角青筋暴起,双目猩红。 下一刻几声巨响,门被打开,瞬息间闯进来一队人,一上来就立刻将两人拉开。 “你们在干什么!住手!” “你不长记性是吧?!放开!!” 这么多人好不容易才把受了重伤还在暴怒中的容岸拉开,容岸被拉开的时候喉咙间还在发出恐怖的声响。 钟才死里逃生赶紧跑到后面,捂住受伤的脖子疯狂咳嗽,已经被憋得面目通红,只怕要是再晚一步今天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容岸现在这个状态其实很可怕,他在用尽全力压制自己,天刑司的人只能一边拉住容岸,另一些人赶紧把钟才带出去,门咔嚓几声被牢牢锁住。 天刑司的人警告过钟才不要进去后就离开了,只剩下钟才隔着铁栏门看着容岸,他迟迟不走。 就算差点被弄死,一身狼狈的伤痕,他站在容岸面前也洋洋得意,他泛着光的眼神甚至有些病态。 声音带着颤抖的嘶哑,“我告诉你,长厌喜欢的一直是我,他会给我写信,还会给我定情信物,你算什么东西。” 说罢他便当着容岸的面拿出了条四指宽的束带,那抹洁白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上面银丝镶嵌山茶花纹,容岸看到的瞬间,只听瘆人的吱呀声,他手下的铁栏竟生生被掰弯了! 这是沈长厌的腰带。 怎么可能,怎么会在他手上?!! 他抓着那条腰带,抱在了怀里,“我们很快就能在一起,他也会爱上我,你最好别在中间挑拨我们的关系,赶紧从他身边滚开,听懂了吗?” “等我们在一起了,他要是再敢像现在这样和别的野男人纠缠不清,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些话每一句都踩在容岸的雷点上,将他层层激怒。 咔嚓一声巨响,铁栏门竟生生被掰断了! 钟才被吓了一跳,后退几步,连腿都在打着哆嗦。 容岸这个高度让他只能仰视,他过来的时候一股阴冷骇人的气息骤然笼罩过来,他瞬间胸口发闷,身体下意识地颤抖。 但他不想让自己处于劣势,硬是顶着压力扬起头来,但用处并不大,抖得不行的双腿还是出卖了他的恐惧。 黑暗里只能看见一双深紫色,从周边染上暗红的眼睛,里面涌动着沉沉杀意,唇角咧开到了耳根,“你想对谁不客气?” 钟才壮着胆子,“怎么?我管教自己的伴侣有什么问题吗?!” “你的伴侣?” 容岸话音落下的瞬间,钟才感觉忽然大脑剧痛,身体有种要被撕裂的感觉,手上抓着的腰带被猛地扯走,眼前的一切都渐渐模糊,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他凭着最后一点力气从袖子里拿出一枚令牌,出现的瞬间,金光四射,灵力瞬间笼罩包裹住了钟才,等耀眼的光芒散去,原本站在这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容岸在原地愣了许久,握着那条腰带的手缓缓攥紧,他当然认得出来,那是厌厌灵力的气息。 · 天旋地转后钟才猛地摔到了外面,身体痛苦到了极点,感觉全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到了现在心脏还在发胀像是要生生炸开一样,真是好妖邪的力量。 只听咔嚓几声,他手里握着的令牌四分五裂,成了几个碎片从手中滑落下去。 一道轻盈的脚步声传来,清香拂过,他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扶起来,“没事吗?发生什么了?” 那是沈长厌的声音。 在容岸进洗罪塔后,沈长厌就亲自登门去给钟才道歉了,还赠给了他一枚传送令牌,在关键时刻可保他一命,但只能用一次,所以他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去牢里挑衅容岸。 沈长厌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会用掉这次机会,而且看起来伤得不轻,于是赶紧用灵力给他治疗。 注入了一些灵力后钟才才从那种痛苦中缓过来,睁开眼看着周围的景象,好像是某一处河边。 “你这是怎么了?” 他看到沈长厌的瞬间,眼神变得炽热,抓紧了他的手臂,声音发颤,“我……上神……上神救命……那人鱼还要杀我!” 沈长厌眉头微蹙,“他要杀你?他已经在洗罪塔里了怎么杀你?” “难道你过去了?” 钟才没说话,并且一脸心虚,很明显就是承认了,但是他干什么要去洗罪塔? 沈长厌原本还有些担忧的眼神立刻变得严肃。 钟才急忙解释,“不!上神,我就是想去看看他……没别的。” 沈长厌现在有点不放心容岸,他原本今天就应该出来的,却又出了这种事。 “你没事了吧,我送你回去。” 钟才忽然抓住了他的手,“上神……等等……” “嗯?” 钟才抓着他的手越握越紧,这么近的距离眼底闪烁着偏执的光,手上几乎有些用力地将沈长厌拉近。 沈长厌这时候才看到他眼里的迷离、痴恋、疯狂,都扭曲在一起,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上神……长 厌,我其实……爱慕你许久了。”他受过伤,这段日子变得面黄肌瘦,带着疯狂的眼神更显可怖。 沈长厌没想到他会忽然来这么一句,“我知道,但抱歉,我不能。” 沈长厌记得他给自己写过信,但信上已经明确拒绝过了。 他试图把衣袖拽回来,但对方用劲很大,而且在听到他拒绝的那一瞬间眼神很明显地变了。 “怎么不行!长厌……长厌……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 沈长厌还是保持着礼貌,同时不断后退拉开距离,“真的很抱歉,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因为你是堂堂上神,而我只是一介小仙吗?!沈长厌你怎么是这般肤浅的人?” 他用力拉扯着沈长厌的衣袖,沈长厌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有点手足无措,怕自己一出手就误伤了人。 “你给我回信,对我笑,亲自来和我道歉,不就是在钓着我吗!” “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就是因为那个野男人吧?”他双眼饱含愤怒,像是被什么背叛了一样。 “不,你想多了……” 可钟才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那些肮脏的猜想里,什么都听不进去,情绪上头竟然敢伸手,像是要给他一巴掌。 沈长厌只偏过身躲,结果那只手刚伸到半空就被牢牢握住了,一只带着利爪的手死死抓着他,空气中隐隐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 沈长厌一怔,顺着那只手转身看到容岸的瞬间,紧绷着的身体才松懈了下来,松了一口气,下意识躲到他身后。 容岸的身躯将他牢牢挡在身后,此时居高临下地死握着钟才的手腕,咔咔几声毫不留情地将他的腕骨捏断。 那眼神狠戾无比,像是野兽盯着入侵者,毒蛇缠绕着珍宝,倒像是完全把沈长厌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天界规矩真的太多了,而且要不是厌厌也在场,他真的想把这人的骨头都磨成灰喂鲨鱼。 只有掌握最高权柄,他才能把那些觊觎他、心存妄念、妄想染指他的人都除掉。 沈长厌还在他后面抓着他的衣角,小声提醒,“岸岸没事,咱们走吧。” 可能是沈长厌潜意识里就觉得容岸可能会失控,所以格外谨慎。 钟才痛得一身冷汗,面色死白,愣是一声不吭,视线还要追着容岸身后的沈长厌。 但容岸是真的很想把这个人杀了,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过了许久才猛地将他的手松开。 在他使用特殊声波的时候,钟才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已经被影响发生变异了,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他这么劝自己,但还是觉得不解恨。 这个人竟敢当着自己的面动手打沈长厌。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清冽渺茫的声音悠悠传来,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顿住,沈长厌更是恍惚了一瞬,立刻转头望去。 只见波光粼粼的河水旁,正站着一道颀长身影,一身白衣,负手而立,脊背笔挺犹如一棵松柏,眉目温柔又神色严峻,那双眼睛淡淡看向沈长厌。 沈长厌揪着容岸衣服的手一松,呼吸顿住,眼眸骤然掀起巨浪。 “师兄!” 他直接从容岸身后跑出去,跑到烬天面前,猛地抱上他。 “师兄你回来了。” 烬天原本沉冷的神色变得温柔了些,手臂回拢住沈长厌的脊背。 而一旁的两人看到这一幕脸色都变了,钟才面对战争之神自然是恐惧非常,气焰都弱了下去,向后退了两步。而容岸,他怔愣了许久,眼神追着沈长厌,渐渐变得有些受伤。 他最害怕,最恐惧,藏在心底日日恐慌的事还是要发生了。 他显得无比落寞。 沈长厌此时眼里好像只有烬天,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毕竟是情意深厚,毕竟……许久未见了……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快吗,阿厌是不希望我早点回来?” “不是。” “没想到我满心欢喜的回来,却没见到你,还以为你会在仙台等我呢,这么些年你竟是把我忘了,反倒是我找了你好久。”他说着看向远处的容岸和钟才,“你在这里做什么?” 沈长厌从惊喜中回过神来,看向容岸。 102. 朋友 沈长厌想到师兄还是第一次见容岸,于是松开他转身去容岸那边。 他握上容岸的手,“师兄,这是容岸,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 只是朋友。 容岸的眼神更加受伤。 沈长厌挽着容岸的手臂,烬天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又看到了后面鬼鬼祟祟躲着的钟才,于是径直走到了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钟才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俯身对他行了一礼,“烬天上神。” 烬天没让他起身,垂眼冷冷道:“我会和你师尊说,撤下你的神位,贬为凡人。” 用不容置喙的口吻,一道冷冰冰的通知骤然砸了下来。 钟才一时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双眼瞪大,整个人像雕塑一样定在原地,“为、为什么?!上神……上神……为什么啊?!我做错了什么?!” 万里挑一的凡人修炼多少年吃过多少苦才能飞升仙界?可他一句话就可以把自己打回原型。 为什么?他做错了什么?! 但烬天完全没有给他任何机会的意思,就这么直接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转身离开,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钟才浑身冰冷,只感觉到无边恐慌,“上神……冤枉啊,是他!是那个人鱼和长厌纠缠不清!” 烬天听到这话步子一顿,钟才以为终于看到了转机,结果随后,烬天转身冷冰冰看着他,“谁准你唤他长厌的?” “啊?!什么……我……” 烬天一拂袖,还跪在原地挣扎的人就瞬间被送走,周围终于恢复了清静。 沈长厌看完了这一切,抓着容岸衣袖的手紧了紧,看着缓步走过来的烬天,“师兄?” 烬天温和的笑了笑,礼貌看向容岸,“是长厌的朋友啊,怎么认识的呢?” “厌厌救了我,他是我的主人。”容岸直接答道。 “主人?长厌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挟恩图报呢?” “不是挟恩图报,我愿意跟着他。” 烬天看着沈长厌握着容岸的手臂,眉头蹙了起来,沈长厌对这个眼神很熟悉,他经年累月对烬天的每一个细微的神情都很了解——这是他觉得不满意了。 但这次沈长厌察觉不出来他是哪里觉得不好。 烬天嗯了一声,“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嗯,那师兄早些休息。” 要是以往沈长厌一定会追上去,和烬天分开后再见面他都会时刻黏着烬天,但现在显然不一样了。 但不满的不光只有烬天,还有容岸,他也不高兴了。 沈长厌拉着容岸左看右看,又拉开他的胳膊看,没看到有明显的伤痕,松了口气。 “身体怎么样?” 容岸也不吱声。 “回家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沈长厌拉他也没拉动,容岸就定在原地,沈长厌自然注意到他的情绪了,抬手托住他的脸,让他正视着自己,“怎么了?不开心?” 容岸的心本来就很乱,也每天和心爱的人朝夕相处,对方对他关怀备至,细心爱护,对他好得不得了,他既舍不得这种温暖,又想要更多,对方对他的感情是什么样的?他们接过吻,只是两个人都默契地揭过,可在清醒的时候他也吻了自己。 他做为什么陪在沈长厌身边呢?说到底他只是想要一个名分。 对方对自己的感情里,有没有一点点是他所希望的那样,一点点就行…… 就算没有,那就希望也公平一点,也永远不要对任何人有。 烬天的出现让容岸开始恐慌了,他从没有这么迫切地想要知道他的感情。 容岸忽然回握住他的手,“我喜欢你。” 暮色漫过河岸,晚风卷着河水的湿意吹拂过来,水面波光粼粼,周围安静得只剩下河水流动的声音。 话已经说出去了,连容岸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甚至没办法感受自己的心跳,望着面前的人,河流波光明灭。 河流声音大得让他甚至觉得沈长厌其实没听清他的话,已经被水裹挟着远去。 最后传到了沈长厌的耳朵里,他眼睫颤了颤,想收回手,却被容岸紧紧握着。 好像他不能回避,必须要有一个答案。 可是该怎么回答呢?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的都…… 他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喜不喜欢他,喜不喜欢……好巧不巧,他脑子里又想起那个蛮横掠夺的吻。 他心乱如麻,脱口而出,“不行,我们不可以……” 手腕忽然一松,容岸松开了他,他抬眼看到容岸那种心碎一样的眼神忽然有些无措。 “抱歉。”容岸哑声道歉。 沈长厌看着他自己转身离开的落寞样子,忽然有点后悔自己说的话,为什么要那样说呢? 为什么,为什么今天会发生这么多的事?容岸为什么会喜欢他?他哪做得不合适吗?脑子好乱,肯定是因为今天经历的事太多了,他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回去睡一觉…… 但是从容岸说出那句话的瞬间,沈长厌就再也没办法正视他,回去的时候不见容岸,他是有些担心的。 等他掀开窗幔,看到床头的琉璃缸里正游着一尾紫色的小鱼。 他无意识地松了口气。 随便侧躺上去,拉上被子就闭上眼睡下了,背子盖住了大半张脸,被笼得通红,他一边想着那些事,越想意识越昏沉,最后沉沉睡去。 晚风将窗子吹得呼呼作响,沈长厌睡梦中无意识地抓紧了被子,床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容岸已经出来了,他俯身过去关上窗子,将床幔理好,然后看到了躺在床上沉沉睡着的沈长厌。 他睡着的样子很乖很柔软,抱着一团被子,像是没有安全感的样子,他过去轻轻将被子拉出来,规规矩矩地盖到他身上。 他握紧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手里有那把情蛊梳,他有时候真的很想知道,当他全心全意地真正爱上自己会是什么样的。 第二天因为心里有事,沈长厌早早地就起来了,他左右没见到容岸,想到师兄刚回来他还没有好好和他说说话,所以直接匆匆跑出去了。 容岸做完早饭回来,却见殿里空无一人,手里的东西慢慢滑下去了。 从这天以后,沈长厌每天都会出去,不常和容岸待在一起,像是在刻意躲着他一样,容岸每天看着落日西沉,等着他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匆匆而过。 容岸很后悔那天冲动和他说了那些话,无数次找沈长厌想和他说清楚,道歉,对方都是一句没关系,然后解释自己最近只是事务繁忙,没别的意思。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远,他能有什么办法? 除了下情蛊让他爱上自己,夺回王位强迫他嫁给自己,建一座禁殿把他关起来,还能有什么办法? · 沈长厌怀里抱着一只小狗,毛茸茸,眼睛黑黑亮亮的,他两只手握着小狗两个软软的爪子。“叫球球好不好?” 小狗很有灵 气,一听高兴地在他怀里扑腾。 这又是烬天下凡回来给他带的小玩意。 沈长厌玩够了才抬头,“师兄,你下凡都经历了什么?” “老样子,走到哪,哪里就会发生战争,烽火狼烟,动荡不休。” 沈长厌也理解烬天的体质下凡历劫定是很艰难。 烬天给他倒了杯茶,“你呢?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都做了什么?” “每天吃吃睡睡,和师尊修炼,写写字,下凡历练……”他一只手托着下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人鱼性情粗野狂暴,和仙族合不来,你不要不了解的东西都往回领,还毫无防备。” “也不是全都这样,容岸就很好,他会做饭、做甜点、帮我折花……对我可好了。” 容岸真的很好,他不敢见容岸所以老是故意躲出来,也感觉很对不起他,他不知道自己的感情到底是怎么样的,该怎么面对他。 不知道是他哪里说错了,烬天一听这话神色忽然变得很冷,“人鱼还善于伪装,你太过单纯了。” “是你不了解他。” “我看我的猜想倒没错,你现在竟为了他和我对抗,难道还不能说明你已经被他迷了心窍吗?” 被他这么一说,沈长厌却开始意识到他好像是第一次这么反驳师兄。 “长厌,人鱼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烬天缓和了语气,握住他的双手,“可怜的小阿厌,你自己意识不到这些,师兄帮你,明天随我去洗魂池。” 沈长厌双眼微微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烬天,“不……我不想去。” 烬天喝了口茶,没有直接回应他的反对。 “我没事为什么要去洗魂池?师兄!!你……你知不知道洗魂池洗魂有多疼,我好疼的……没事为什么要去?” “乖点,你已经被人鱼蛊惑了,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你只需要相信师兄。” “我没有!” 球球感受到了沈长厌的情绪,在他怀里害怕得哼唧。 但沈长厌态度越是强硬,烬天越是不满,铁了心要带他去。 “已经够了,我修的又不是无情道,我又没有爱上什么人,师兄为什么一定要看着我去疼去受苦。” 沈长厌气得站起来,猛地将桌上的书摔到了地上来表达愤怒。 烬天不敢相信,那个听话乖顺的长厌怎么变成这样了?都是那个人鱼带坏他了。 他自打第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条人鱼对他居心不良,而长厌又容易相信别人,有他在身边就是个祸害。 沈长厌感觉自己不管多生气师兄都是一副淡淡的毫不在意的样子,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朝烬天那边的座位过去,刚走没两步,脚忽然一个不稳就向前扑倒,他来不及反应,幸好前面有桌子,没摔到地上,双手趴伏在了上面。 只是感觉脖颈被桌角磕了一下,有些痛。 烬天扶他起来,“现在怎么这么不小心?” 现在沈长厌犯的所有小毛病,哪怕一点不完美,烬天都会潜意识里归结为是容岸带坏了他,但其实人在心虚的时候,反抗的情绪就是会更激烈。 沈长厌还在生他的气,被扶起来后也没和他说话,转身就走,这天回去得是几日来最早的一次。 球球感觉沈长厌不开心,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安慰。 容岸在殿门口等着,一见到沈长厌的身影便满脸欣喜,高兴他今天竟这么早就回来了。 沈长厌走近看到他的时候脚步就渐渐慢下来了。 103. 球球 “你怎么……还在这里等着。”容岸也注意到了他怀里的小狗。 沈长厌将小狗展示给他看,“师兄带给我的,叫球球。” “嗯。”容岸因为沈长厌和自己主动搭话而扯出了一抹笑,“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 容岸眼睛亮了亮,“刚好饭做好了,来吃点吧,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沈长厌给球球喂了东西就让它去玩了。 容岸和沈长厌坐在一起,以前两个人都是挨着坐,沈长厌会毫无顾忌地靠在容岸身上,会吃容岸喂的东西,累了也经常往他身上躺,很随意舒适没个坐像,但现在两个人遥遥对坐在桌子的两端,沈长厌坐得很端正,看得出来他很紧绷。 沈长厌始终低着头扒着饭,甚至不怎么抬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容岸心里酸涩得难受,无比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向他表白心意,弄成如今这样。 “厌厌,抱歉当时是我冲动,你……能不能不要在意。” “啊?在意?没有……没事的。” 沈长厌也知道这没什么,容岸也没什么可道歉的,他不是第一次被人表白,但为什么对方换成容岸的时候他就能这么大惊小怪呢,为什么他会感觉跟容岸在一起的时候就浑身不自在。 其实是他自己的问题吧,是他想得多了。 容岸感觉和他之间隔了层东西,这种感觉让他很痛苦,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要这样好不好……我真的——” 他话音顿住,筷子也静在空中,抬眼看着对面的沈长厌,眼神凝滞,直直落在了他颈上,衣领处,羊脂玉般白皙的皮肤上,恰好有一个红印。 这是什么?谁弄的?他方才去了哪? 他刚从烬天那里回来……不光是今天,他这几天为了躲着自己几乎是日日都去。 难道…… 因为和沈长厌的关系僵冷,他现在心思正处于十分敏感的时候,看到这点痕迹几乎不受控制地开始乱想,越想越多,手里的筷子慢慢握得咯咯作响。 烬天是喜欢他的,还是他从小到大最信任的人,仗着厌厌对他的信任,他真的不会做出什么事吗…… 但是—— 他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看到对面,沈长厌一只手握着脖颈,一只手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筷子,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 如果这几天他总是往烬天那里跑根本不是因为自己和他表明心意,而是他真的想去,真的是那样一天见不到就恋恋不舍。 他这样回避、躲着自己状态,也只是因为烬天,想和自己拉开距离。 万一……万一,厌厌也喜欢他呢。 互相爱慕,几年不见,最终重逢,是不是只差一层窗户纸,两个人就能捅破在一起了?好一个青梅竹马…… 他喉咙里所有的话都说不下去了,这个猜想出现的瞬间,暖意一点点从眼底褪去,望着他的目光再也没有那般纯粹,逐渐被不甘、嫉妒和执念层层包裹。 他可以接受沈长厌不爱自己,但他绝对接受不了他爱上别人,他就是很恶劣很自私。 沈长厌低着头,手都把自己脖子的皮肤捏红了,注意到容岸许久没出声才抬起头看向他,“你要说什么?” “……这几天很少见到你,我自己一个人,很害怕,能不躲着我吗?” 容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发颤,沈长厌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垂着的眼眸,发红的眼眶,随后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过分了。 为什么要躲着他,他也没做错什么啊。 “我只是许久没见师兄了,有点想他,没有刻意躲着你,我下次不会了。” 容岸在心底冷笑了一声,果然真的是因为他。 容岸温和地对他笑了笑,“好,我相信你,那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沈长厌抿着唇点了点头,容岸就起身坐到他旁边来了。 这几日以来两人第一次重新坐得这么近,但心态却没办法和以往一样了,沈长厌做不到再靠到他身上躲懒,躺在他身上玩他的尾巴,甚至他看到容岸的时候总能不合时宜地想到那个吻。 他现在觉得自己以前真是没心没肺,会不会是自己把容岸带偏了。 “岸岸你能喜欢我,我很高兴,但……我是神族,你是海族,咱们是不能、不能在一起的,不行……”沈长厌辛辛苦苦想出了个别扭的理由,其实他也不知道神族和海族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但容岸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笑了一下,甚至有点自嘲的意味,“好,你说的算。” “况且你总有一天会回到海里,像别的人鱼族一样繁衍后代,说不定到时候就忘记我了。” “不会的……”他声音很轻。 “什么?” 容岸勉强的笑了笑,“那我们以后,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吧?” 沈长厌点点头,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晚上沈长厌洗澡的时候冷静了一下,回来的时候长发披散着,刚迈进门就见容岸正摆弄着桌上的一瓶山茶花。 容岸转身见到他,脸上浮现笑意,走过去拉起他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都粘上水了,我给你擦干再睡吧。” 沈长厌尽力让自己像以前一样自然,点了点头就坐到梳妆台前,面对着镜子。 容岸用毛巾细致地给他擦头发,隔着一层毛巾,五指轻轻笼着揉按,窗子开着,两人间的氛围很寂静,只能听到窗外夜色里传来的蝉鸣,两个人心里都很乱。 沈长厌的头发又软又长,瀑布一般一点点滑落到身前,容岸捉着拉回来,指腹时不时蹭过他的脖颈。 擦完了以后,容岸手里还笼着他的头发,“乱了,我帮你梳好再睡吧。” 沈长厌点点头,他没有看到镜子里映出的容岸,抓着他的发尾,眼神里闪着近乎偏执的光芒。 梳子一下下从发顶滑到发尾,容岸做什么都很精细,不让他有一点疼,也不会有一点不舒服。不知道怎么的,沈长厌逐渐感觉有点昏昏欲睡,身体渐渐开始没劲了,就这样上身晃了晃,竟直直向后倒去。 容岸直接从后面接住了他,笼了笼他单薄的身体,将他抱起来往床边走去,那把刻着桃花的梳子被随手扔到了桌上。 容岸将他放到床上躺平,刚洗完澡的人身上都笼着股香气,脸颊又是软软的,墨黑的长发散在床上,他侧着脸,眉头紧锁,像是正在做什么噩梦,容岸伸手想将他紧锁的眉头抚平。 “厌厌,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他看着沈长厌的眼神温柔眷恋到令人心惊。 从沈长厌把他救起来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只有沈长厌了,如果沈长厌要从他的世界离开,那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 …… 沈长厌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头疼得厉害,他起身就捂着头蜷缩着,此时恰好有声音靠近,是容岸端着一碗汤过来了。 “厌厌,吃点东西吧,怎么了?”他把汤放到桌上,坐到床边,手臂将正蜷缩着的沈长厌笼在怀里,轻轻帮他按揉头部。 “是头疼了?” “嗯……不知道怎么回事。” 容岸极有耐心地帮他按摩,然后端过来一碗汤,“喝点热的。” 沈长厌被他按得好多了,容岸把汤递到他唇边他就握着容岸的手臂仰头将汤喝了,神奇的是喝完头就正好不疼了。 “谢谢。” “你和我之间说什么谢谢呢。” 沈长厌忽然被阳光刺到了,用手遮了下眼,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转头看向窗外,顿时惊住了。 竟然已经这么晚了!他今天睡了好久。 沈长厌赶紧起身,用手揉着头发,一时还有些懵,但一看桌上容岸就连衣服也已经给他备好了,容岸真的好贴心。 他下床的时候就听见汪汪的细微声响,眼睛一凉,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小球就咬着尾巴朝他跑过来了。 沈长厌很开心,蹲在地上张开双臂让它扑倒怀里,球球亲切地舔着他的脸颊。 沈长厌的体质天生就很招小动物的喜欢。 就算是个不能化形的小妖,但还是够让容岸嫉妒,但接着沈长厌就笑着抱球球给他看,“你看,他的眼睛好像你啊。” “可我的眼睛是紫色的,比它漂亮。” 沈长厌被容岸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你最漂亮,我是说你们的眼睛都是亮亮的。” 沈长厌抱着球球就往外走,容岸也跟在后面,到了茶花树下,沈长厌把球球放在地上,球球好奇地绕到容岸身边,小爪子一下一下挠他的尾巴。 甚至还上去舔舔,尾巴越摇越欢。 “啊……岸岸它也喜欢你。” 容岸的表情才缓和了一点,球球又跑回了沈长厌脚下,两只爪子扒着他的衣摆,像是想被抱起来。 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将他衬托得更加温柔。 这个小东西的出现正好缓和了他们有些尴尬的关系。 容岸忽然觉得他和厌厌好像在养孩子,如果他们也能有孩子…… 如果和厌厌很像就好了,一个缩小版的厌厌,白白净净,脸颊软软的,才到膝盖那么点,敏感的性子经常会因为一些事伤心,会躲到自己身后小声哭。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他一想到心都快化成水了。 他走神的功夫沈长厌已经追着球球跑到长廊里了,他赶紧追上去,两个人和一只小狗就这样玩了一天,沈长厌很喜欢这只小妖。 但一想起这是烬天送的,容岸就觉得有哪里不放心,于是在沈长厌回去拿东西的时候,偷偷把球球抱了起来。 手握着球球的脖颈,用法力试探它的寿命,没想到和他想得一模一样,这只小狗虽然外面看着活泼好动,没什么问题的样子,但实际却活不过七天。 果然又是一个有问题的品种。 容岸给它注入法力,尽量压制藏在它身体里的毒素,帮它延长寿命。 等沈长厌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容岸和球球在树下也玩得很好,心里忽然流出一股暖意。 感觉就这样也挺好的。 104. 自责 几日过去沈长厌去烬天那里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反倒是司情去得很勤。 等不到想等来的人,烬天始终板着一张死人脸。 司情背靠着椅子,没个正形地横躺在座位上,“他说得没错啊,他修得又不是无情道,你老带他去洗魂干什么,那有多疼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是为他好。” “你为他好……喜欢谁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直说好了,何必遮遮掩掩呢。” 烬天冷着脸猛地将茶杯摔在桌上。 “闭嘴!” “就你干的那些事我也不理解,让我篡改他的情感,动辄删除他的记忆,把我们阿厌骗得好惨啊,你既不想让他恨你,最开始就别那么做。” 司情知道他最阴暗的一面,平时都是互相讽刺挖苦对方,但相处得却异常和谐,因为他们是同谋,有着同一个目的—— 既然不能和沈长厌在一起,那就都不能让沈长厌有爱上别人的机会。 “呵,和你也脱不了干系,你又有什么资格。” “但是这次你要是非拉他去洗魂池,我可不和你站在一边了,我得拦着。” 烬天讽刺地笑了笑,“你以为这样他就会爱上你?” 司情面色变得有些冷,忽然起身直视着他,“不,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再这样下去只会把他越推越远,最后推倒别人的怀里去,现成的不就有一个吗。” 司情的声音带着蛊惑,有很强的煽动性,“到时候在他眼里我们都是坏人,就那一个好人。” “你说长厌喜欢上他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烬天心知肚明他说得是容岸,他也有种感觉…… 忌惮、惶恐,甚至是恐惧。 他居然会恐惧一个人鱼,居然会忌惮他抢走自己一手养大的人,真是可笑。 “他只是和我闹脾气而已,不过我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恨我的。” 司情勾唇一笑,“不会吗?不会恨你,但会不会爱上别人很悬哦。” 他几乎贴到烬天耳边,“我能够感觉到,他就要爱上那个人鱼了。” 咔咔几声,烬天手底下的茶杯瞬间碎成了渣。 “不过我早有准备。” “我给了他情蛊,只要他用那把梳子给长厌梳发,就会成功种下去。” 话音刚落,烬天猛地拽住了司情的领子,眼神罕见地有些失控,“你在干什么?!谁让你这么做的?!!” 司情却毫不在意地笑了几声,“别介意这么多嘛,我这不是制造个把他赶走的机会吗?不然你看长厌那样子会愿意和他分开吗?”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长厌看看他的想法有多肮脏,真正认清他的内心。长厌要是知道他被信任的人下了情蛊,会怎么想?” 烬天揪着他领子的手缓缓松开。 · 容岸经常陪沈长厌一起逗球球玩,容岸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偏爱被抢了,但看到小小的厌厌怀里抱着一只更小的黄色小东西,一副温柔恬静的样子的时候,又觉得好美好。 沈长厌玩累了,将球球放在了地上。 “身上粘上毛了。”容岸把沈长厌按在原地,一点点帮他摘掉衣服上还有头发上粘上的毛。 沈长厌有时候和容岸相处挺愉快的,有时候又会觉得奇怪,就像现在,只感觉被容岸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在发烫,像是电流一样。 和容岸站得这么近,现在更能注意到那些平时不注意的细节。 容岸长相是一种张扬到了极点的美丽,美得惊心动魄,紫色瞳孔,银蓝长发,近距离看到时候总有种呼吸一滞的感觉。 而且他很高,手臂坚实,肌肉线条明显,尤其是腹部,劲瘦有力,隐隐能看到跳动的青筋。 容岸平时温柔的样子让沈长厌完全没注意到他有这么一副极具侵略性的身体。 他想着想着脸颊忽然更烫。 “怎么了?” 沈长厌眼神瞥到别处,“没事,我带球球出去散步。” 他说完就领着球球急匆匆地走了,留容岸还愣在原地。 容岸还觉得他的样子好可爱,一边想一边去做饭了。 但是傍晚等了好久也没见沈长厌回来,容岸心底越来越着急,不知道他是去哪了,难道又是去了烬天那? 这就更不放心了。 正当他终于等得煎熬,准备出去找的时候,忽然见到一个洁白的身影正急匆匆地跑来,容岸一看到就立刻上前。 沈长厌面色很差,只披着一件外袍,见到容岸的瞬间眼忽然变得很红,把容岸都吓到了,光想着出了什么事了。 “怎么了?” 沈长厌直接扑到了容岸怀里,声音有些发抖,“岸岸……球球不见了。” “我带它去河边喝水,我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它就不见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说它不会是掉河里去了吧……” 他的声音埋在容岸的衣服里,显得有些闷,容岸把他抱得紧紧的裹着他,手摸着他的头安抚,“不会有事的,我去找。” 作为人人敬仰的上神,沈长厌始终是沉稳冷静的,很难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好像只有在容岸面前才会露出慌张恐惧的样子。 “现在天冷了,回去穿件衣服,等我回来。” 容岸的话神奇地具有安定心神的作用,沈长厌情绪也在他的安抚下变好了。“那你小心。” 容岸找去了沈长厌去过的地方,白玉长廊横亘云海之上,两侧巨柱绵延排开,地面映出天光与人影,四下寂静,一眼望不到尽头。 近处是云海,在往远处一转弯,就是真正的海,海天相接,甚至能隐隐听到熟悉的浪潮。 “球球?” 他用法术感受四周的生灵气息,引导着他继续朝着海的那边走去。 他渐渐靠近,同时逐渐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呜咽声,他精神开始紧绷起来,按理来说陆地上的低等生物都应该是敬畏并恐惧海洋的,想不明白球球为什么会往那边去。 当他走进,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白衣,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正随意地提着球球的脖子,那只小动物正痛苦地哀嚎。 容岸站在廊柱后看着这副景象,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却有种不好的预感,然而他没想到的是。 烬天竟然直接提着那只狗,抬手猛地将它丢到了海里,这事来得猝不及防,球球甚至没来得及叫几 声,就沉入了海里,容岸根本没来得及阻止。 他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烬天,他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他快速从廊柱后出来,和烬天撞上了,烬天看到他的时候眉梢一挑,容岸根本没理他,直接跃进了海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海水冰凉,泛着浅淡的幽蓝,一入水容岸体内的法力就都在瞬间被海洋滋养,而他的尾巴在水中游动的同时播散出莹莹微光,他同时也在滋养海洋。 不知道烬天对球球施了什么法术,只看到那个小黄点越来越小,下沉的速度甚至比他游得还快。 天界的镜像海底端不知道通向凡间海洋的什么地方,真沉下去就是海底捞针,再也找不到了。 最后它真的消失了,容岸也心情沉重地上岸,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靠在廊柱边上的烬天,他还没走。 两个人对视,四目相接,一个目光如同寒刃,沉静冷硬,一个锋芒毕露,寸步不让,空气中漫开紧绷的火药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管你什么事。” “你不知道他会多伤心多自责?你故意的。” “我们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问。” 容岸却露出了种邪性的笑,意味深长道,“现在轮不到,以后可不一定。说不定以后就不是‘你们’,而是‘我们’了。” 烬天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容岸已经重新扎进水里游走了。 他回去的时候沈长厌正在台阶上坐着,一见容岸来了就急忙赶上去,但看到他是自己回来的还是不可避免的失望,强烈的自责又潮水一般蔓延上来了。 “怎么就穿了这么一点,在外面冷不冷?” 沈长厌一直低着头,强忍着伤心,却在容岸把他抱进怀里的时候忽然绷不住开始低声啜泣了起来。 以前他养过这么多小动物,没有一个能活过半月,他不可能不伤心,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问题,怀疑是自己太粗心大意,所以从那以后就都不敢养了,过了多少年才再有了一个宠物,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细心,有能力养好,没想到又是因为自己的大意出事了。 这是从儿童时期就埋下的酸楚,一次次的打击造成的心理阴影,这让他怎么可能受得了。 “都怪我,我没能力照顾好它。” 容岸怕他冷着,把他紧紧抱在怀里裹紧,“不怪你,和你没关系。” 容岸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球球其实是他最信任的师兄丢进海里,亲手弄死的,就算这么说了他大概也不会信。 那怎么办?他就只能看着他难过自责了? 容岸亲了亲他的发顶,“可能只是跑到仙台,不小心掉到凡间了,说不定某一天你下凡的时候就可以遇到它。” 容岸说得挺好,沈长厌也知道他是在哄自己。 他感觉这样埋在容岸怀里哭很丢人,他平时都不这样的。 但容岸道,“我以后送给你不会死的小宠物好不好?不要烬天送的了。” 沈长厌差点被他逗笑了,心情也缓和了一点,“哪有不会死的,而且是养什么动物的问题吗。” 容岸却很认真地点头,真诚的眼睛直直望着他,“是,我就不会死。” 105. 机会 沈长厌一看到那些买给球球的玩具就会勾起伤心的情绪,容岸就用甜点来哄他,握着沈长厌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你还有我呢。” 沈长厌忽然认真问,“你真的能活很久吗?” “你能活多久我就活多久,你在哪我就在哪,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沈长厌眼睫颤了颤,“谢谢。” 晚上沈长厌准备睡觉的时候容岸把球球的东西都收拾好就准备走,但是忽然被沈长厌叫住了。 “岸岸,你能陪我吗。” 容岸一顿,回头隔着层层床幔看着里面那个隐约的轮廓,顿时呼吸一滞,心砰砰直跳,鬼使神差地撩开薄纱走进去。 沈长厌抱着个枕头,抬头看着他,“我之前不是故意躲着你,那些话……你也都忘掉吧,我们重新开始。” 容岸久久没能回过神来,大脑像是没听清一般,怔怔望着眼前的人。 随后心底猛地翻涌,一股热流从心口炸开,他不知道这话的意思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忘掉那些话,就是不是不能在一起,重新开始,就是给了他一次机会吗。 仅仅是这样模棱两可的准许,就足够让容岸欣喜若狂。 沈长厌一只手抱着枕头,一只手握着容岸的手臂,甚至小小的晃了一下,容岸心当时就软得不可思议。 就这么心满意足地抱着沈长厌睡了。 第二日一大早,沈长厌先起来又是不见容岸,出来的时候忽然一蹙眉,他感受到了枕月殿外阵法的波动,是有人来了。 他出去迎接,见到是司情和师兄一起来的,但两人面色都不太好,沉着脸,后面还带了一队人。 这架势显然不是来叙旧的,果然司情一上来就把沈长厌拽到身后,“怎么了?你们这是干什么,师兄?” 烬天看了他一眼,温和道:“长厌没事,有些事需要处理。司情你先带他去洗魂池。” 沈长厌一听这话,瞬间脸色一变,甩开了司情的手。“原来你们是来做这个的?” 司情见他生气了还在找补,“不是啊,阿厌你听我解释,都是烬天!” “师兄,我不可能去的,你要是逼我,我就告诉师尊了。” 烬天更是震惊,以前长厌可是从没用师尊来压过他,他刚离开了多久就被带坏了! 此时容岸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看到这一群人第一反应是过去护着沈长厌,但随后跟来的一队士兵就迅速按住了容岸。 “你们干什么抓他?!” 烬天实在是忍无可忍,“长厌!” 沈长厌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心底更加失望,“明明是你先来我这里莫名其妙抓人的!” 司情在心里直咋舌,以前这对师兄弟可是情同手足,情谊笃厚,现在却因为一个人鱼恶语相向,他还真是没小瞧容岸。 司情对沈长厌解释,“是这样的,这个人鱼对你下了蛊,被我发现了,所以你师兄叫人来抓他。” “什么蛊?我怎么不知道?” “情蛊,你自然是察觉不到,只会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下蛊之人,所以你师兄才会让我带你去洗魂。” 沈长厌眉头紧蹙,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容岸怎么会下蛊,“不可能。” “你感觉不到自己有没有被下蛊,但你还感觉不到你总是在下意识的向着他吗?就连你师兄的话都不愿意听了。” “我……”他有点不确定的看向容岸,意外地看到了他望向烬天时那种狠戾的眼神,他藏匿起来的凶狠邪性都在这种眼神中暴露无遗。 “你若是不信,就去搜。” 烬天一抬手,成队的天族士兵便冲了进去开始搜东西。 容岸忽然变得极其慌张,开始挣扎起来,“没有……我没有,厌厌我没有对你下蛊。” 他生怕厌厌信了,对自己失望,然后再被带去洗魂,那样他们就彻底结束了。 很快殿内就传来了声音,搜东西的人都退了出来,为首的人正拿着一把梳子,“上神,搜到了。” 一把尾端刻着桃花的桃木梳。 司情看到这东西的瞬间呀了一声,双手捂住嘴,一脸震惊,指着那东西道:“这就是情蛊梳啊,阿厌,你可真是被下了情蛊。” 沈长厌看着那东西,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这样吗? 原来他心里那些悸动,那些莫名的燥热,面对容岸时的慌张,还有依赖,都是因为被下了蛊。 司情还在火上浇油,“你好惨呀,竟然为了这种人和为你好的师兄作对。” “不是的!厌厌,我没有!” 容岸奋力挣扎,却被牢牢按住,双眼逐渐变红。 沈长厌的怀疑更让他如坠冰窟,仿佛直接把他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把他带走。”烬天冷声下令,随后侧过身来,看着正犹豫的沈长厌,拉起他的手,“阿厌若是怕洗魂疼,等下师兄陪你去。” 沈长厌心里很乱,如果真的是情蛊,那他这段时间的异常就都能说清了,但……真的是这样吗?他就没有一点是自己的真心…… 烬天看出了他的犹豫,“阿厌?在想什么呢?你不会以为那是你的真心吧,别傻了,你怎么会对他动心呢?” “证据就在这里,你只是被控制了。” 容岸被押着,与他擦肩而过,他却忽然拉住了容岸。 烬天眉头蹙起来,“长厌?” “你们不能把他带走。” “什么?他分明是在算计你。” “但他是我的,只有我能罚他,你们得把他放开。”他死死握着容岸的手臂,那些押着容岸的人显然有些犹豫。 “别听他的,他已经被情蛊控制了。” “放开!”他声音落下的瞬间,无数藤蔓拔地而起,瞬间围着容岸将他包裹了一圈,将周围的人都隔开了。 司情和烬天此时都不敢相信平日温顺得像小白兔一样的沈长厌现在居然会用法术威胁。 要不是那把梳子是司情亲手送出去动过手脚的,他还真的要相信沈长厌是中了什么情蛊。 真的,很不可思议。 “师兄能别管我们的事了吗,我会和他聊聊的,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就去洗魂。”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容岸的,如果真的到了洗魂那一步,那这辈子他和容岸就都没可能在一起了。 烬天冷着脸,不行二字刚要脱口而出,手臂就被司情戳了戳,只见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精光。 沈长厌对事情有自己的看法,而且骨子里是个很坚定的人, 这个时候最好顺着他,就不要再去和他对抗了。 但烬天还是很愤怒,他第一次有种失去控制的感觉,袖子底下的手握得咯咯作响。 僵持了许久,他才松口带人离开。 司情跟在他身后悠哉悠哉地出去,在经过容岸身边的时候还上去搭了下他的肩,“兄弟别怪我啊,我们也是担心长厌。” 容岸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却在司情经过的瞬间,感觉后颈一痛,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再看向他的时候,发现他眼底闪着怪异的光。 等人陆陆续续走光,沈长厌颓然坐在石阶上,双手疲惫地捂着头,容岸周围格挡着的藤蔓也渐渐落下去,容岸从中走出来,他直直跪到沈长厌面前。他急切地对他解释:“厌厌,我真的没有。” “我没有对你下蛊,那把梳子是司情给我的,上面什么都没有,他们在骗你。” 沈长厌却沉默了许久,忽然抬头,容岸屏住呼吸,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自己的话,沈长厌的指尖抚过他的眼睛,一直划过眼尾,他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睛道:“人鱼的紫色眼睛也可以控制别人爱上自己吧。” “如果有一天你对我做那样的事,我就永远也不可能喜欢你了。” 容岸眼睫一颤,他才意识到厌厌是相信自己了,“我绝对不会那样做,永远也不会。” 沈长厌也更愿意相信那是自己的心,而且这么久容岸也没有对他做过越界的事,但其实让他郁闷的是师兄和司情,竟然会联合起来算计自己和容岸。 “那我还是有机会的吗?” “你有。” 沈长厌猝不及防地被容岸牢牢抱住了,“给我一点时间,我带你去海洋,以后陆地和海洋你喜欢哪里就住哪里。” 沈长厌是不会再同意烬天的想法去洗魂的,而烬天很明显不太喜欢容岸,他正在考虑带容岸去凡间。 但是自那天司情他们来过以后,容岸却渐渐开始有些不对劲,鳞片脱落,身体燥热,血管里像是有蚂蚁在啃食,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在体内碰撞,像是试图突破身体的限制,好像如果不发泄出来,他就会死。 他怀疑是司情走之前给他注入了些什么东西,诱发了身体的进化。 沈长厌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觉得他身体好像发生了些细微的变化,还变得更高了,身体像个火球一样烫,用法术也查不出什么问题。 “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这种变化还和沈长厌有关,沈长厌握过他手的位置就开始烫得不行,容岸急忙躲开,转过头让自己不看到沈长厌,他隐约好像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了。 要是那样的话……那就…… “我没事!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他说完就出去变成一条鱼钻进了莲花池里。 他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对沈长厌的冲动,想要他,他不能抵抗自己身体进化的趋势,为了防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更长的时间他都会变成一条小鱼躲到外面的莲花池里。 希望在水里可以让自己冷静下来。 沈长厌就趴在山茶树斜拐下来的树枝上,衣带垂进水里,从上往下看,若有所思。 一天沈长厌忽然被玄帝叫过去了,容岸那时候还没意识到会发生什么。 106. 溺潮 沈长厌在玄帝那里待了很久,几乎是一整天没回来,天已经黑下来的时候才出现。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出现的时候甚至有些失魂落魄,眼里没什么神采,看到空旷的枕月殿,一直走进来,没看到平日都在迎接他的容岸,他忽然感觉很寂寞孤单,都和以前一样。 他站到莲花池边,墨黑的池水映着他洁白的倒影,他忽然有点生气,蹲下身抱着膝盖,看到水里荷花丛间游着的小紫鱼。 不是说喜欢他吗,不是说会一直陪着他吗,怎么现在倒是躲起来了。 他手伸进水里,开始胡乱地撩水,下巴搭在膝盖上,“出来,出来啊……” “怎么不出来了。” 他越来越生气,心底憋着一股劲,想发脾气,却被沉沉压着,手开始一下一下砸向水面,溅得周围都是水花。 但是不论怎么说那条小鱼都像没听见一样躲着不出来,他也没办法,猛地起身,脚下却忽然一空,“啊……!” 他腿麻了,没站稳,身子仰过去就要朝水里摔去,他猛地闭上眼,可就在身子离水面只差一点的时候,身子忽然被接住了,身后贴上了一个炽热坚硬的身体。 紧接着,双臂被捉住,天旋地转,容岸带着他向岸上去,沈长厌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脖颈,到岸上直直扑在了容岸身上,压着他,唇正好蹭过容岸的胸膛,能听到他疯狂碰撞的心跳。 下一刻就被容岸打横抱起来,一片寂静中,他能听到容岸炽热急促的呼吸,泛红的眼眸,他好像知道容岸为什么一直不出来了。 夜色下看着容岸那张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更加美丽的脸,他鬼使神差道:“师尊和师兄都逼我,居然让我去结亲。” “是塞壬吗?”容岸尽力压抑着呼吸,“你是不是不想?” “你觉得呢?” “你不想就不去,我帮你解决。” 沈长厌今天是被气得够呛,现在心还在跳,他手臂勾住容岸的脖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被蛊惑了一样,忽然吻了上去,这次吻得是唇。 吻了一下,离开了一点,鼻尖碰着鼻梁,和容岸那双眼睛对视,两人呼吸交缠,对方眼里暧昧的情感都无处躲藏,沈长厌的视线缓缓挪到容岸的唇上,不受控制地凑近再吻上去,气氛逐渐向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偏移。 容岸本身就忍得很艰难,沈长厌这一举动彻底击溃了他的所有防线,温度迅速升高,心底翻涌着强烈的渴求,意识混乱,只剩下本能。 月色如水,天地寂静,晚风浮动发丝。 他回吻着沈长厌,在对方无意识张口的时候瞬间侵入进去,挑逗、勾引,因为双手抱着沈长厌,没办法用手按住他,沈长厌想躲就躲,容岸只能追着他吻。 只给一点,不能被满足,容岸就越来越急躁,一边吻一边抱着他往寝殿里走。 他想保持清醒,但本能却在不断催促他去找这个能安抚他的人,对他做点什么。 容岸把床幔放下来,沈长厌被放到床上,双臂还抱着容岸的脖子,容岸手终于腾出来握着他的后颈,捧着他的脸,把他压在床上急切地吻,空气中都是水声和粗喘。 “对不起,原谅我……” 他说完就咬上沈长厌的脖颈,手在底下解开他的腰带,交叠的衣领瞬间散开,他一直吻到沈长厌的后颈,牙尖蹭过细嫩的皮肤,叼住亵衣后面的带子,一扯,亵衣也滑下来了。 羊脂玉般白皙细腻的皮肤暴露在眼前,衣衫凌乱的挂在身上,上衣直接堆叠在了手肘处,露出了优美的肩颈线条,笔直修长的腿搭在床上。已经这样了……还不做点什么。 容岸忽然看到沈长厌脖颈上挂着的那块血色的石头,眸色一暗,猛地扯下来丢到地上,晶石瞬间碎裂。 容岸已经不清醒了,眼里只有沈长厌,还有心底藏匿已久的欲望,但沈长厌还是清醒的。 “原谅你什么?” “我痴心妄想。”他一只手握住了沈长厌的脚腕,将他的腿抬了起来,身子卡进了他腿间,让他一条腿架在自己臂弯,“我心怀不轨。”他手握上沈长厌的腰,五指缓缓收紧,“我胆大妄为。”容岸低头咬上了他的胸前,沈长厌脖颈后仰,轻轻啊了一声。 “你——” 容岸在他身上作乱,从腰腹到大腿都要吻一遍,还会时不时咬几下,沈长厌没受过这种刺激,呻吟声不断,手在底下揪紧了床单。 “容……容岸……” 容岸才抬起头看向他,那眼神像是某种饿极了的野兽,叫人心惊,容岸看他唇一张一合,立刻上去吻他,咬住他的脖颈,牙尖刺破皮肤,向里面注入什么东西,沈长厌顿时感觉身体麻木,麻劲过去后又更加敏感。 他很快就受不了这种刺激了,手臂抵住容岸的胸膛,想要把他推开,但下一刻,双手就被容岸握住,牢牢按在了头顶。 “你要干什么?” 容岸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暴露出了恶劣的本性,像是已经抓住了猎物的野兽,按在爪子下把玩,他暧昧地□□沈长厌的耳廓,“猜猜。” 他的动作已经不用猜了,已经开始在沈长厌身上开拓起来。 他把沈长厌的腰带缠在他的手腕上绑紧,缠到床柱上,捏起来他的脸,“宝贝,看着我,让你舒服一点。” 容岸的声音带着蛊惑,沈长厌还被某种刺激的感觉掌控着,猝不及防对上那双妖异的眼睛,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侵入脑海,脑海轰然一空,思绪骤然消散,顷刻间沉入了一种奇怪的梦境。 床头的琉璃鱼缸一下一下激烈晃动,水花四溅,水面上落入了一朵白嫩,花蕊中泛着淡粉的山茶,水无孔不入地钻进娇花的空隙,花朵被拉进水底,钻进去的水越来越多,很快就超出了承受范围,从花蕊渗出汁液。 水面晃动得愈发激烈,失控,沈长厌意识不清,身体被死死按在床上,他腿攀上容岸精壮的腰身,咬着他的肩,手伸出去揪住晃动的床幔,下一刻就又被扣住手拉回去,他总是在无意识地叫容岸的名字。 他像是要被溺死在潮水里一样,腿无力地搭着,容岸握着他的脚腕,从腿根吻到脚背,还留下了许多牙印,容岸像是怕他跑一样,高大的身躯把他牢牢禁锢住,不是尾巴死缠着他的腰,就是快把他按进床里了。 他应该是能意识到自己有多凶残多过分,但没有停的意思,只是在和已经瞳孔失焦,意识不清的沈长厌解释,“溺潮期,宝贝,辛苦你了。” “很累是不是?” “胀……”沈长厌好不容易低喃出声,手刚要往小腹上摸,还没摸到就被容岸握着拉了回去。 他眼底闪着兴奋的光,还是不想退出去,吻着沈长厌额上的汗水,看着他脱力地躺着,眼尾通红,好像一切都任自己摆布了。 “放松……好棒。” “我喜欢你,厌厌……长厌……” …… 刺眼的阳光穿过窗棂洒在床上,沈长厌疲惫地睁开眼,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有些发花,缓了一会儿才能看清眼前的东西。 他感觉身体莫名发沉,动了一下,全身的酸痛就瞬间席卷了上来。 “嘶……” 像是骨头都散架了,尤其是小腹还有下面难以启齿的地方,都有种沉甸甸的胀痛,他愣住了。 开始回想昨天发生的事,耳根越来越红,想起那混乱的一夜,粘稠、湿热,十指紧紧交扣,粗喘仿佛还响在耳边,他当时是有意识的,只是意识像是和身体脱离了一样,现在一切都回到了脑子里。 他现在还躺在干净的床褥上,被子整齐地盖着,穿的衣服还透着刚洗过的香味。 他想了好多,从刚把容岸救起来,再到容岸对他表白,昨晚也是自己鬼迷心窍先开的头。 太冲动了…… 他费劲坐起来,靠在床头,一转头,看到了床柱上缠着的腰带,一瞬间脸又红透了,赶紧去手忙脚乱地解下来,结果解到一半,床幔忽然被撩开。 沈长厌立刻顿住,像是做什么坏事被抓包一样,心虚地抬头望向容岸。 容岸看到他醒了,立刻把端着的汤放到桌上,过去扶着他,“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长厌刚要出声,却感觉自己嗓子像被火烧过一样,根本发不出声音来,容岸见状立刻端起那碗银耳汤吹了吹喂给他。 一碗下去嗓子好了不少,容岸贴心地揽着他的腰支撑着他的身体,两个人离得很近,沈长厌才发觉他好像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好像变得更高,鳞片更有光泽,身上散发着一种海洋和纯熟野性的气息,脸也变得更美了。 视线在他身上游移,忽然定格,看到了容岸肩上自己咬出来的一片片牙印,他顿时像被烫到了一样收回视线。 容岸也没有多镇定,因为他也能看到沈长厌身上那些更惨不忍睹的痕迹,白皙的脖颈上都是层层叠叠的吻痕和咬痕,一直到锁骨,还有下面更多,始作俑者完全知道。 知道自己昨晚仗着催眠了他所以做得很过分,但品味那个一直渴求的美妙身体的滋味实在是太容易让人失控了。 “我还好吧,没有很难受。” “我帮你按摩一下吧。” 昨晚沈长厌睡着后容岸怕他今天起来酸疼难受,一晚上都在给他按摩,但看样子起来还是不舒服。 但沈长厌脸皮薄,做了这种事以后还跟容岸这样接触更不好意思,“不用,真的不用。” 沈长厌说完,容岸顿时垂下眼,一副受伤的神情,“你是不想让我再碰你了?对不起。” 沈长厌看着他的神情短暂地一怔,随后生怕他误会了什么,“不是!不是的……你、你帮我按吧。”说着就挪动身体背对着他。 容岸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手握上那截白皙的脖颈,沈长厌下意识缩了一下,容岸轻轻按摩,手法很轻柔,很舒服,沈长厌很快就 放松了下来。 按完脖颈又是肩膀,手臂,按到腰的时候沈长厌痛哼了一下,脊背弯了起来。 “这里很难受?” “嗯。” 容岸手伸到前面,手掌按着他的小腹轻揉,他腰细得也就一只手的宽度,一只手就能握住,难怪会发胀。 沈长厌被照顾得很舒服,不知不觉后仰靠到了容岸怀里。 还是这么毫无防备。 容岸给他按摩,喂他吃了东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都没提昨晚的事,容岸给他编了头发搭在肩上,私心特意露出了脖颈上那些吻痕。沈长厌很快就恢复了精神,去外面散步。 站起来的时候小腹还在下意识痉挛抽痛,腿软,他尽量多活动摆脱这种奇怪的感觉,尽快忘掉。 沈长厌很快就发现,容岸没办法变回小鱼或者珍珠的样子了,逼问了他好久才明白,容岸过了溺潮期身体成长到了下一个阶段,就不能再那样化形了,他还有点失望。 而沈长厌要和海族结亲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天界,这件事几乎是板上钉钉,没有任何异议,沈长厌心情也越来越郁闷,躲在殿里,不论是烬天还是玄帝都不见。 甚至赌气一样的,抓着容岸接吻,一开始是赌气,后来关系就变得暧昧,好像不贴着抱着就不行,石桌上,花树下,仰躺在寝殿前的石阶上,越来越放肆,沈长厌一开头就没完没了。 容岸在莲花池里,沈长厌跪在岸上捧着他的脸亲,然后离开的时候就被容岸一把拉下来,他在水里攀着容岸的身体,被压在岸边亲,容岸还喜欢咬他的后颈,麻麻的。 沈长厌觉得容岸是不是进化以后蛊惑能力变得更强了,不然怎么会这么想和他贴近。 一天情意正浓时,容岸忽然提起,“等我三天好吗?” 沈长厌搂着他的脖颈忽然一顿,蹙眉看着他,看到容岸眼底也满是不舍,“为什么?你要去哪?” “我去帮你解决麻烦。”容岸吻了吻他的唇。 沈长厌当时还没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只是不满容岸要离开,“只给你三天,三天敢不回来,就别回来了。” “我保证。” 当晚容岸就消失了,沈长厌独自待在空旷的寝殿心情愈发沉郁,原来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这么难熬。 他以为只要熬短短三天,容岸一定会回来的,但谁也没想到从此就再也见不到了。 容岸才走后的第二天,沈长厌哪里都不适应,再加上自己可能是不好好吃饭,也可能是心情不好,感觉胃里很难受,像是有东西在翻搅,扶着墙干呕,但什么也吃不下。 头晕嗜睡,刚醒了又困,一睡睡好久,又吃不了什么东西,小腹也很胀,情绪经常波动,可能是想容岸了?有时候看着看着花瓶里干枯的山茶都能伤感又气愤,最后莫名其妙跑过去把花瓶摔了,最后实在是难受,只能去了烬天那。 烬天看到他来的时候是高兴的,以为他消气了,“长厌,你听我说,只是让你下去做个表面功夫,结亲之后我会再接你回到天上来,还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变。” 但沈长厌没提这茬,也没有和他对视,神情淡淡的,把手搭在桌上,“师兄,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你帮我看看吧。” 烬天眼底浮现忧虑,心也悬了起来,感受到沈长厌身上由内而外透着一股强大、压迫、异族的气息,有种不好的预感,伸手给他把脉,结果这一探,烬天脸色变得青一阵紫一阵的,眉头紧蹙,眼神冷了几分。 把完脉,他看着沈长厌,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一副带着不悦又欲言又止的样子,可以看得出来心里很不快。 “我的身体怎么了?” 烬天抿着唇,“……没事,可能是风寒,若是真的不舒服,我给你注入些法力缓解。” 他手搭在沈长厌的手腕上,给他注入法力,但是他很快就发现,太强大了,连他都没办法除掉,只能控制。 沈长厌走后,烬天整张脸几乎褪去了血色,透着压抑到了极点的愤怒。 沈长厌出去后,一直慢悠悠地散步,他不想回那个空旷死寂,只有他一个人的寝殿,就这样一直漫无目的地乱走,一直走到了镜海。 他坐在镜海边上,看着幽幽海面,不知道下去后通向海的哪里,会不会遇到容岸,他划拉着透彻如镜的水面,幻想容岸会不会忽然从水底下钻出来,但是过许久都没有期待的人回来。 他蹲在水边抱着膝盖,下巴也搭在膝盖上,忽然感觉心里一阵酸涩,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有几滴水珠落下去,沉进水里。 沈长厌最后自己走了回去,但是三天没能等到容岸回来,最后一天的时候,一道天雷劈上九天仙台,生生劈裂了整片白玉,万灵神要下凡历劫了。 他离开后,新的塞壬继位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天界,容岸回来找不到沈长厌,在天界大闹了一通,婚期也延缓,等到他回来。 107. 成亲 容岸等了好久,也去凡间找过无数次,却怎么也找不到他,这段时间里等他回来成亲是他唯一支撑的念想,渐渐地从天族移栽过来他喜欢的花草,宫殿建成他喜欢的样子,甚至怕他想家,建了一模一样的宫殿。 后来又开始学着给他亲手绣嫁衣,一针一线绣得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好看。 多年过去天界都是他安插的手下,所以当沈长厌飞升回来的那天,他是第一个知道的,同时也知道了他双目失明的事,他当时又气又伤心难过发了一顿火,叫天界的手下看好他,转身去找无数治眼睛的办法,又翻遍三界去寻敛光带。 而同时沈长厌那边,多年回来后得知师尊又收了名小徒弟,师兄待他也极好,自己却始终也没见过,只知道他性格很好,长相秀美,在天界很受欢迎。 烬天在沈长厌面前,询问了他一些身体状况,又开始问他些奇怪的问题,“可还认得容岸。” 沈长厌抿着唇摇了摇头,“我以前认识他吗?” 烬天顿了一下,唇角微微勾起,看来走之前对他施的清除记忆的法咒生效了。“不认识,但他是你要结亲的对象。” “可我不认识他,为什么要和他结亲?” 烬天握住他的手,“当然不是真的,只是假成亲,你要在成亲之时,他没有防备的时候,杀了他。” 烬天给他手上塞了一把刀,上面镶嵌太阳石,沈长厌感觉到手心的触感却迟迟没有握住,“为什么?” “他在塞壬的位置上,掌控整个海洋,却和仙族关系紧张,如果这样发展下去,仙族和海族水火不容,三界会动荡不安,所以我们要杀了他,扶持另一个有王族血统的人上位。” “知道了。” 刚说完,就有仙侍来叫烬天,说是那个小师弟身体不舒服叫师兄过去,烬天急匆匆地就走了,留下沈长厌一个人,他待着也没什么意思,就自己摸着东西离开了。 师兄和小师弟关系亲密,常常待在一起,沈长厌也就不去添麻烦,自己安安静静在寝殿待着。 但是那个一声声甜甜地叫着师哥的人总是来招惹他。他一句喜欢,就能让烬天把莲花池里的花都挪走。 只换来师兄一句,“你双目已盲,池子留在这里危险。”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沈长厌收起来的一罐珍珠,沈长厌听到的时候忽然异常紧张,让他还给自己,可他偏偏手一抖,诶呀一声倒了满地。 沈长厌不知道都掉到了哪,只能趴在地上一点点捡,时不时手还会不小心按在碎瓷片上。 沈长厌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凶他了,他哭着跑去找了师兄。 “为了这么几个珠子何至于这样?它们对你有什么用?” 沈长厌刚飞升回来魂魄有损,暂时不能使用法术,那个小师弟说师哥看不见,想帮他引路,最后却把沈长厌带进了水里,落水的时候他还惊呼一声。 “原来师哥你真的没有法力啦!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不会水,我去叫人帮你!” 但是他一走就再也没回来过,沈长厌不知道是被谁捞上去的,对方一言不发,把他的衣服烘干,又带他回去,沈长厌对他道谢,他也不吭声。 沈长厌看不见东西,世界里一片黑暗,本就恐慌不安,在这样的环境下脾气越来越不好,越来越阴郁,不愿出门,后来他殿里的山茶树被移走了,他因此发脾气又被禁足。 “你闹够了没有?怎么历劫一趟回来就变成这样了?师弟不过是陪你玩闹,你何至于这样报复他?” 沈长厌满心疑惑,“我何时报复他了?” “你以后不要再见他了!” 沈长厌日复一日的待在黑暗的寝殿,好像全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了,不想出门,不想听到别的声音。 直到某一天,忽然有人来推开了黑暗的殿门,告诉他今日成亲,婚服已经送过来了,一柱香以后送亲队伍要带他去海洋。 沈长厌摸着手边的婚服,金丝绣纹,不用看都知道做工高贵精细,好像很重视他这个被塞过去的人。 他换上衣服就被带过去了,走过云海之上的仙廊,地面上已经被铺满了艳红的花瓣,柔软的绒毯,玉柱周围都缠绕上大红丝绸,众仙都在周围,玄帝也站在尽头,风过廊间,花香满溢,周围一片结亲的喜气。 向来穿着素冷的人此刻穿着大红喜服,艳色包裹住身形,金纹隐现,华贵艳丽,墨发高束,愈发衬得姿容绝世,哪怕是用绸带覆着眼睛也难掩惊心动魄的美感。 难怪塞壬非要他,只是眼睛…… 看着可惜。 仙侍一直引着他到了镜海,他虽然看不见,但莫名走到这里就能认出来,好像对这里很熟悉了,甚至心里涌上来一股莫名的酸涩。 下海之前玄帝握了下他的手,又移到他的肩上握了握,“长厌。” 很明显是在提醒他刺杀的事,那把匕首已经被他藏在袖子里了。 沈长厌下去,因为看不到东西,环境的变化又导致眼睛异常刺痛,逐渐开始不安,他现在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被带着下去,过了好久,落地时的声音感觉到是白玉的触感,沈长厌还有些诧异,接着仙族的人止住,海族的人上来迎接他。 沈长厌觉得照师兄说得那样,仙族和现在的海族关系紧张,结亲是缓和关系的唯一办法,这样那位容岸殿下应当是不重视他,甚至在结亲的时候给他些羞辱才对。 没想到这些引着他的人对他毕恭毕敬,扶着他却不敢轻易接触他的手,防止他绊倒,后面也有人提着他的衣摆。 “上仙可饿了吗?要不先去吃点东西?” “嗯?” 吃东西?沈长厌拿不准他们要干什么,但对方的语气温柔关切,像是真的只是关心他饿不饿。 “不用了,谢谢。” “王上说您要是累了就先带您去休息,到了海里您想做什么都可以,不必拘束。” “啊?” 来之前在天界特地来人给他念了一长串规矩,听天书一样,嘱咐每一条都要务必遵守,他在海里代表的是整个仙族,要是犯了错,塞壬随时有可能以此为由找仙族麻烦。 他怕闯祸连步子都不敢走快了,但现在,怎么感觉,不太一样。 本来是想等沈长厌主动说饿,然后带他去用餐的,塞壬一直苦苦等在那里等一天了,尝了一天的菜,不满意重做了无数遍。 但谁知他竟然不打算过去。 “上神,先去吧,这么久肯定饿了。” 说着就转道带着他过去,沈长厌两只手都被拉着,步子越来越快,像是很着急一样。< /p>沈长厌逐渐开始怀疑,他们这是干什么,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难道是要把他关起来? 但还没想完就闻到了一阵饭香,这时就感觉到饿了。 身边的人忽然一下全都撤了出去,手臂一空,他对这里不熟悉,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边去,有些无措。 但紧接着手就被一个温热的手拉起来了,那只手握着他,沈长厌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厌厌,是我。” 沈长厌感觉这个声音莫名地熟悉,但他真的不认识,“殿下?” “是我。”他拉起沈长厌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垂眼看着他迷茫不安的样子眼底满是心疼,疼得难以呼吸。 但沈长厌的手却在往后缩,“抱歉殿下,我不知道该怎么走。” 听到这声道歉的时候容岸一顿,眉头缓缓蹙起,慢慢察觉到了不对,有了一种极其可怕的猜想。 厌厌不可能听不出他的声音,而且在他面前还这么小心翼翼地生怕出错的样子,他不会是……把自己忘了吧? 容岸一只手帮他将碎发拨到耳后,“不认识我了吗?” “殿下是不是记错了,我们第一次见。” 容岸心彻底坠入了冰窖,瞬间浑身发冷,他不知道厌厌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失明,会变得这样小心谨慎,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敏感又脆弱,还瘦了许多,他想把他抱进怀里安抚,但又怕吓到他。 心口又酸又疼,满心怜惜和酸楚。 他握着沈长厌的手带着他到座位上,“你的绑带要掉了,我可以帮你重新绑一下吗?” 听说塞壬性格暴戾喜怒无常,沈长厌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拒绝他,所以顺着他点了点头,“嗯……可以。” “我可以碰你的眼睛吗?” 沈长厌有些发怔,他能听出来对方声音里的珍重和小心,他读不懂,心底一片茫然,但是点了点头。 容岸靠近的时候,沈长厌感觉自己不怕他,而且有一种异常的心安放松,甚至比在师兄和师尊面前还要安心,对方动作也很轻柔,但是眼睛上的绑带被摘下来的时候还是不免感到刺痛,疼得下意识抓紧了身边的东西。 “对不起,我轻轻的……” 沈长厌感觉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暗哑,感觉到自己好像抓到的是他的衣服,赶紧松开了。 容岸给他摘下来后迅速重新绑上了一个,沈长厌再不敏感也能感觉到,这个不一样,盖在眼睛上能够挡住所有刺眼的光,又不是完全黑暗,冰凉的触感似乎可以透过皮肤滋养双眼,缓解火烧一样的疼痛。 他有些怔愣,不明白塞壬为什么会给他找这样一个东西,明明什么都没明白,眼眶却开始发热,身体先做出了反应,咸涩的水顺着鼻梁滑落。 “谢谢。” “不客气。” “还没吃饭吧,尝尝我亲手做的。” 容岸还握着他的手没松开,和他离得很近,几乎把他的身体拢在怀里,沈长厌感觉被一种熟悉的气息包裹着,渐渐卸下了防备。 塞壬还是挺温柔的。 唇上碰到了一点甜味,他就着咬了一口,许久没尝过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抿了抿唇,连心里的苦涩都淡化了一点。 “好吃吗?” “好吃,你真厉害。” 108. 信物 容岸一口一口细心地喂他吃东西,他把虾都剥好,鱼刺也挑得干干净净,水果切成小块,点心送到唇边,而且他好像还很了解沈长厌,知道他想吃什么。沈长厌有点受宠若惊,不知道自己怎么有资格让他伺候着吃东西。 “海底的婚事在后天,这几天我可以陪你逛逛,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容岸只是见不到沈长厌心慌了好久,天天做噩梦,所以提前把他接过来了而已,只要他把人带过来,放在身边,就没有人再能抢走了,婚事厌厌说的算,想什么时候都可以。 他期待了好久,想和他一起准备。 沈长厌对成婚的流程都一无所知,被送到海里来也是今天一早才被通知的,他的一切都被安排好了,也根本没有人会提前告诉他。 “好。” 沈长厌第一次吃得这么饱,心情也好了很多,“殿下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的。” “你对这里不熟悉,我多带你走走,还有——” 他语气有些低落,“能不能不要叫我殿下,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或者……岸岸。” 沈长厌顿了一下,有一瞬间的恍惚,甚至觉得他们是因为相爱才成婚的,而不是被迫。 这样听着也太过亲密,僭越了。但他还是嘴上敷衍着答应了。 容岸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和他待在一起,不想放过任何一点和他独处的机会。 容岸就牵着他出去了,“这里没有外人,不要害怕。” 容岸想让他一点点适应,不要一下见那么多人,而且他自己也不想让那么多人见到他的厌厌。 “嗯。” 容岸看着他忽然蹙起眉,伸手把他头上沉重的发冠都摘下来随手丢在了地上,轻轻帮他揉额上压出的红印,“下次不戴这么重的了。” “没事的,你可以放心走,不会被绊倒的。”这条路容岸覆着眼睛走了很多次,把所有可能的危险都挪走了,甚至周边看不到一点尖锐的东西,沈长厌发现自己不论站在哪,一伸手就可以扶到东西,就不那么害怕了。 并且他很快发现原来周围藏着很多引路石,他只要一抬手就会显现钻到他手心,告诉他该往哪走。 容岸有私心,到寝殿的路带着他走了很多遍,保证他一定能找到,还有到议事殿的路,这样他就可以随时来找自己。 他想得可美了,王宫里所有设计好的引路灵石都会随时把他引到自己所在的位置,期待自己在议事处理政务时他会来找自己,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的王后会想他还很黏他,然后再顺势和他一起回寝殿。 容岸握着他的手,手指一点一点挤进他的指缝,要和他十指相扣,“这里是连廊,成亲时我带你从这里走过去,就会到寝殿。” 容岸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他想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大到每一处建筑,小到每一件摆设、每一片地毯布料、花瓣颜色,都反复纠结更换,在脑海里反复回想,都要弄成沈长厌最喜欢的。 准备了这么久,最后还谨慎地要再准备两天。 沈长厌觉得成亲是今天还是后天都没什么区别,只是走个过场,谁也不会看。 “你平日会很忙吗?” 沈长厌主动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容岸受宠若惊,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感觉停了好久的心脏都在重新疯狂跳动。 “不忙,你想什么时候见我都可以,只要你愿意,我一直在你身边。” 这宫殿这么大,沈长厌还以为他来了会被丢在一个远远的小院里,和塞壬互不干涉,自己一个人安静待着,死了也没人发现的那种。 但这么久了容岸只带他去了他的寝殿和他平时会在的地方,根本没说自己应该住哪,看来平时应该是要和他住在一起了? 好奇怪,他对这个人的感觉好奇怪,不讨厌、不害怕,甚至第一次见就有种安心和依赖。 容岸和传闻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他忽然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香气,沈长厌扭头寻找是哪里来的气味,容岸直接带着他的手去摸,摸到了一片柔软,他无比熟悉,是花,真的是山茶。 “是很漂亮的花。”容岸把他手上拿的那朵别到了沈长厌发间。“天界的花树长得更好,我都移下来了。” 沈长厌还处在海底会出现山茶的震惊中,心底有点柔软,又没那种自信他是为了自己才做了这么多的,毕竟他们又不认识,情谊就更没有了。 容岸带他逛了好久,沈长厌和他熟悉了些,渐渐地也开始主动和他说话,容岸很开心。 “抱歉是我耽误你了,以后你再想娶谁我都不会干涉,也不用在意我。” 这句话说得容岸心死了一下,赶紧解释,“不会的,不会再娶别人了,我只要你。” 沈长厌没想到人鱼是一夫一妻,和他成了亲就不能再娶别人,心里更加愧疚。 容岸想等他走累了可以抱他回去,可已经快进寝殿了沈长厌还没累。 容岸牵着他进去,拉着他坐到床边,“先歇一下,等下会送晚膳过来,先吃点点心。” 容岸转身就急匆匆地去拿点心,沈长厌坐在床边,摸了摸手底下的床,感觉还是挺大的,应该可以睡两个。 吃什么东西都是容岸亲手喂,而且容岸很爱喂他吃甜食,喂几口,喝口茶水,沈长厌不知不觉就已经被他照顾习惯了。 “这里都认识了吗?” “认识了。” “如果我不在,知道该去哪找我吗?” “知道。” 容岸是跪在他面前的,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不对,想找我的话就扔一块引路石,我立刻就会知道,过来找你。” 沈长厌忽然笑了,顺口开玩笑道:“原来引路石是给你引路的吗。” 容岸怔愣住了,盯着沈长厌唇角的那抹笑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好像好久都没见他笑过了。 这种笑意也染到了容岸脸上,“对,是我怕找不到你。” 沈长厌就算不想多想,有时候他说的话也透着很难忽视的认真,有时候甚至会想要是他们认识得再早一点就好了。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将外袍脱了下来,容岸上手帮他。 “穿着不舒服吗?” “没有,挺合适的。”其实穿着很舒服,而且极其合适,这是他没想到的。 容岸给他拿了另一身衣服,还自然地上手要给他换,但沈长厌忽然开始躲,“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容岸才意识到厌厌现在还和自己不熟悉,好多事都要慢慢来,让他适应。“那你随时叫我。” 他说完便起身,声音渐渐远去,沈长厌听到他离开的声音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手里提着拿过来的衣服。 容岸走了他忽然有种孤单不适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漆黑空旷,只有他一个人的寝殿里。 原本他已经习惯了,但只和容岸待了这么半天,居然就适应不了那种孤独了。 但其实容岸根本就没走,就站在旁边看着沈长厌的所有动作。 看着他迷茫地抓着衣服不知道哪边是哪边,摸了半天才摸到自己的腰带,又找不到繁琐的卡扣,容岸感觉自己的心已经碎成一片一片的了,每呼吸一下就疼一下。 婚服的尺寸是按他以前的身形做的,但看来还是大了点,因为沈长厌瘦了很多,肩颈更显单薄,又长期不见光,皮肤白得像纸一样。 紧接着,呼吸一滞,他不敢相信地看到了沈长厌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那些可能是自己摔的,还有一些,手臂上内侧层叠的刀伤,更像是自己划的。 心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痛翻涌,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心疼得快死了。 空旷寂静的室内忽然啪嗒一声轻响,沈长厌已经披上了衣服,以为是衣服上的什么珠子掉了,伸手弯腰下去捡。 结果手刚伸出去,没摸到地面,摸到了一只温热的手,他怔愣了一下。 “我帮你捡。” 沈长厌衣服穿得不是很好,容岸仔细帮他整理了一遍,吃过饭后容岸有些事出去,沈长厌很累就先去休息了,他摸到了床里睡到了最里侧,给容岸留出了很多位置,然后又用多余的枕头在两人间分出了一条线,互不干扰。 容岸回来的时候沈长厌已经睡着了,他把拿来的一堆药放在了桌上,轻手轻脚地进去,看到沈长厌给两人中间划了条线。 容岸有点哭笑不得,把中间隔着的东西都拿起来丢了,然后把沈长厌往外抱出来了一点,小心地解开他的衣带,看到他身上的那些伤痕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了。 那天晚上他一边给沈长厌涂药一边掉了一地珍珠。 随后还是搂着他睡的。 沈长厌好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心过了,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身体都被禁锢着,周围被安心的气息包裹,手试探着伸出去,却被握着重新塞了回去,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哪。 他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进了容岸怀里,他可能睡相是不太好看吧,现在看不到也不知道睡到哪了。 容岸迷迷糊糊的,抱着他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发顶,“要起来了吗。” “嗯……”沈长厌有点不好意思,从他怀里挪出去,摸着周围的东西起来,容岸立刻握住他的手。 沈长厌被容岸领着出去玩,他哪都不认识,一直拉着容岸,容岸在跟他聊天,提些有的没的招他说话,甚至逗逗他。 沈长厌觉得他一点也不像传闻中喜怒无常的暴君的样子,其实他到容岸面前的时候就已经不怕他了,短短的时间里就可以和他很熟悉,甚至能开玩笑。 “明天成亲会紧张吗?” “不会。” “我好紧张。” “你有什么可紧张的。” “因为我娶了世界上最漂亮的人啊。” 沈长厌唇角带上了点笑意,轻轻打了他一下。“乱说。” 容岸顺势握住他的手,提起来捏捏手腕,“什么时候能吃胖一点啊。”他和沈长厌商量,“以后每天多吃一块桃酥怎么样?” “那要看你做得好不好吃了。” “保证让你每次都能多吃点。” 两人在亭子里歇着,沈长厌忽然将腿伸过去,搭在了容岸的尾巴上,“腿酸了。” 容岸惊喜他居然把腿搭在了自己的尾巴上,像是得到了什么嘉奖一样,高兴地帮他按腿,结果这个时候有侍卫过来,见到王上便恭敬行礼。< /p>沈长厌听到有人意识到这个姿势不妥,就要把腿收回去,容岸怨恨地瞪了那些不长眼的侍卫一眼,按着沈长厌的腿不让他动。 他才刚摸到,怎么能就这么收回了。 “还没按完。” 那些有眼力见的侍卫见状迅速离开。 沈长厌忽然想到他不了解海族的规矩,于是问容岸,“我在这里需要遵守什么吗?没人教过我规矩。” “有很多,比如——” 沈长厌认真听着。 “以后你只能吃我做的东西,而且每天要比前一天吃的多,每天出门去哪要告诉我,不能让我找不到你,受伤或者不舒服必须告诉我,梳发也要我来,每天早上都要我帮你。” 沈长厌越听越不对劲,这算什么规矩啊? 容岸慢慢凑到他耳边,“而且最重要的是,不能和除我以外的人走得太近,我才是你的夫君。” 沈长厌耳根一热,后退了几步。 “嗯……就这些了?” “暂时就这些。” 沈长厌忽然将手摸到了他的脸上,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鼻梁、眼皮,“那我要记一下,防止认错了。” 容岸弯下腰,握着他的两只手都放在了自己脸上,沈长厌也知道他们离得很近,心里莫名得紧张,“你是不是长得最好看的。” “是。”容岸很遗憾不能用美色勾引他。 沈长厌将手收回去,“记住了。” 两人在外面,王宫上下很多侍女守卫,只是在容岸来的时候都恭敬跪着不吭声,沈长厌察觉不到而已,容岸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有多恩爱。 “那……是你说没别的规矩,我要是闯祸了不能怪我。” 容岸低头看着沈长厌说话,唇一张一合,好想亲他。 “不会怪你。” “但你要是认错了人,把别人认成我了,我就要罚你。” “怎么会认错,摸一下很好认的。” “你也不许摸别人。” “诶?你这不是欺负我吗。” “没有欺负你,只要你说一句,你要找容岸,找夫君,他们都会来你来找我的,不会找错。” 两人走走停停已经走了很久,沈长厌感觉到环境越来越陌生,脚步忽然顿住,“殿……”他抿了抿唇,“岸岸,要去哪?” 容岸听到这声音心软死了,转身双手架住他的手臂,将他抱起来,“抱紧我,不然就要摔了。” 沈长厌下巴搭在他肩上,手臂搂着他的脖子,很信任得姿态,接着容岸就带他向上游,强烈的失重感和对未知的恐惧让他更紧张,紧缩到容岸颈窝,容岸手还在他背上轻柔安抚。 失重和眩晕终于停止,容岸还是没有松开他,就着这个抱着的姿势继续往前走,殿门被打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地方。” 沈长厌已经察觉到了,毕竟是从小长到大的地方,但还是不敢相信,怎么可能,这可是海里啊。 容岸不舍地将他放下来,沈长厌脚踩在熟悉的地面上,手伸出去摸到桌椅、石柱、摆件……都是熟悉的东西,而且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摸不到。 “这是……怎么回事?” “我把你的家搬下来了,就不回天上了好不好?” “都是你做的?” 他想都没想,手就摸到了桌沿摆着的花瓶,再往上摸,摸到了一枝新鲜盛放的山茶。 忽然有一种不知来由的情绪占据了内心,他想知道那是什么,却怎么也想不到。 “如果你觉得在这里住更舒服,那就住在这里。” “你会陪我吗?” “会。” 傍晚沈长厌和容岸待在寝殿的院子外,沈长厌趴在午睡的小榻上,伸手就能摸到莲花池里的水。 空中有成朵的花飘下来,落了满身,他能听到潺潺水声,沈长厌身子往水边挪了挪,手伸进水里找在里面的容岸。 “岸岸……” 他伸进水里的时候,容岸在水里仗着他感觉不到,偷偷亲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抓着他的手出来了。 “明日会有人来接你,我们成婚。” 这场几乎人人各怀鬼胎的亲事是容岸一个人默默期待了好久的,终于要来了。 “你现在要走了吗?” 容岸也很不舍,但只要等一个晚上,他们就永远也不用分开了。 沈长厌手腕好像被塞进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这个给你。” 沈长厌摸了摸,只感觉到温热的触感,发现那应该是一个玉镯。 “不要摘好不好?” “这是定亲信物?” “你觉得是就是。” 容岸走后,沈长厌回到寝殿里,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是很不愿意待在那个空旷的大殿里的。 当晚他就坠入了梦魇,是师尊在给他传信,催促他在明日用那把匕首杀了容岸,必须尽快杀了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这才是他和海族结亲的目的,是□□三界的唯一方法。 他半夜惊醒,喘着气,面色苍白如纸,摸到了枕边放着的那把嵌着太阳石的锋利匕首。 109. 迟到 第二日一大早便有人来给他梳妆,更衣,但坐在镜子前,沈长厌精神不太好,心事重重的样子,更衣的时候特地叫所有人都出去了。 他回到床边,犹豫了许久,最后将枕头底下的匕首拿了出来,走到梳妆台前用布条绑在了手腕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凉,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睁眼的时候,竟然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隐约看到了面前镜子的轮廓。 他有些怔愣,手撑到了桌上,又凑近去看。 叮当一声清脆的声响,桌沿磕到了腕上的玉镯,他犹豫地伸出手。 不是……不是没有可以看见的可能了吗?他真的还可以变好吗……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指尖扣着玉镯的边缘。随后门被推开,有人来接他,被带出去,扶上了步撵,一队人带着他去往王宫,离那里越近,沈长厌的心就越难受,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过是才认识了两天而已,怎么能因为他不顾仙族的安危。 容岸真的不像是非要与仙族为敌的人啊,但万一……他是伪装的呢?两天怎么能真正了解一个人,他不敢再赌。 可是脑海里总是能想到他的样子,他明明看不见,可容岸伤心失落的样子好像已经印在他脑海里,怎么忘也忘不了。 心事重重地,被带到了王宫里,现在时间还早,等上了那条长廊,容岸会在里面等他,带他一起走进去。 他自己走了很远,没注意到什么时候身边的声音已经全部消失了,他心有些发沉,隐隐觉得有点不安,这里太过安静了。 靠着引路灵引路,他终于走上了那条传说中一起走过就能一辈子在一起的长廊。 踏上去的瞬间,踩上了柔软的绒布,嫁衣拖在地上,花瓣逐渐飘到空中,他看不见的地方无数纷飞光点汇聚成河,红绸轻扬,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容岸是真的真的很想和他永结同心,共赴白首。 他每往前一步心都更紧一分,握紧藏在手腕间的匕首,甚至希望容岸不要这么快出现。 他感到了面前的气息,忽然停住了脚步,“岸岸?” 对方没说话,顺势拉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沈长厌衣摆长,走得也慢,容岸拽着他却有些粗暴,甚至扯着他踉跄了几下。 “慢点……” 对方握着沈长厌手的力度也很大,捏得发疼,这让他心里的不安逐渐增大了。 容岸不知道为什么走得很快,那种急躁就连沈长厌也察觉到了。 他很容易就能感觉到容岸和平时不一样,为什么? 他握紧手心的匕首,难道是他已经发现了? 整个海洋的主人,这里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如果他真的发现了那该怎么办? 他非但完不成任务,自己也会搭进去。 但是—— 容岸要是知道自己要杀他,他会不会难过?他会在乎吗? 还是只把自己的刺杀和这场婚事当成漫长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过几天就会忘掉。 想到这里他居然还有些难过,不懂这是怎样一种感觉。 这条路很长,容岸始终快他一步,一言不发,急着将他往前带,沈长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了一下。 牵着他的人也停下了,就在他面前看着他。 他手缓缓捂上自己的眼睛,眼前看的东西越来越清晰,大片的红色,绚烂的光点,他顿了一下,视线渐渐上移,还差一点点……他就能看到容岸的样子了。 他真的很想看看。 下一刻—— “厌厌!!” 沈长厌一顿,身体骤然僵硬,熟悉的声音竟是从另一边传过来的! 周围喜气的妆点瞬间变了味道,眼前大片模糊的猩红,像是血一样,面前很近的位置,穿着大红喜袍,他浑身冰凉,第一反应摸到了手腕上别着的匕首,想也不想就猛地刺上去! 面前的人应该是完全没有想到,听到一声闷哼,沈长厌手腕发抖,松开转身就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厌厌……别怕……别怕我来了!!”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慌张。 沈长厌手臂抱着廊柱就要跳下去,他听到容岸的声音越来越近,浓重的血腥气也弥漫过来。 不由得心里有些担心,容岸……容岸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沈长厌听到对方的声音就在附近,也不管下面的是什么,翻越栏杆就往下跳。 然后就坠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这次是对的,身体被熟悉安心的气息包裹,不会找错的。 但是那个身体却在发抖,沈长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体有些冰凉,剧痛席卷过来,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抬手摸到了自己胸前的位置,摸到了一片湿热。 胸口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容岸身体抖得厉害,抱着沈长厌的身体,不敢轻了不敢重了,用衣服死死捂住他的伤口,但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流。 “没……没事……没事的……不会有事,我不会让你有事。” 他语无伦次地念叨,紧抱着沈长厌,气息紊乱,嗓子里像是梗着什么东西。 “别睡……再坚持一下,我带你走……对不起……对不起厌厌。” “都怪我,都怪我当时让你等我,怪我没有和你待在一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沈长厌也不明白,这个刚认识的人为什么会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为什么会在乎他心情好不好,在乎他看不见东西。 容岸珍重的样子甚至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是不是他们早就认识了,虽然这样想不太可能。 他耳边蒙着一层血,听东西都像是隔着一层水,他用尽所有力气将敛光带取下来,一只手去找容岸的脸,容岸脸立刻贴了上来,握着他的手。 沈长厌摸到一片湿润,这也是他没想到的,那双雾蒙蒙的琥珀色眼睛用力眯了眯,终于和容岸的眼睛对视,“这下看到你了,不会认错。” “嗯……不会认错……不会错…… ”容岸亲了亲他的手,“我都是哄你玩的,就算你认错了,我也……我也不会怪你。” 沈长厌最后把手上的玉镯取了下来,眼前朦胧的一切又一点一点变回彻底的黑暗。 “这样就够了,不用再为我付出更多。” 他费力地将镯子往远处一丢,碰撞间玉石四分五裂,无数道灵光从中钻出来,在空中流萤一样飞舞,最终汇聚到了容岸身上。 “你是受了什么伤吗?”沈长厌手摸到他身上。 “我没事……我没事。” “小心点啊。” 容岸现在也被他气到了,声音带着哽咽,“你现在还关心我做什么啊。” “分明是你先迟到,如果是因为受了伤,那我就原谅你。” 容岸心脏像是被钝器反复碾磨,疼得浑身发颤,满心都是痛苦、煎熬、绝望。 沈长厌就在一片迷茫的记忆里,下意识道:“我走了,你不许跟着。” 就好像他知道自己离开容岸也一定会跟他一起去死一样。 容岸怔愣着,表情空白,无声地张着嘴。 后来身边的人渐渐多了,侍卫赶过来将从牢狱里逃出来、重伤的容砚拖走,医师赶过来查看王上的情况,看到他身上这么多血都被吓了一跳。 容岸跪在地上,死死抱着怀里的人不松手,双眼猩红,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鸣,周围所有生物都被影响得头痛欲裂,容岸不要命地将灵力渡给他,但都是石沉大海,就只能一点点感觉怀里的人渐渐失去温度。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一边对着怀里的人说着话,一边抱着他往寝殿走,不让他受一点颠簸。 他把沈长厌接回来的时候高兴了好久,熬了好几个夜给他亲手绣嫁衣,一直把自己关在厨房想他现在会喜欢吃什么,用尽无数办法给他找治眼睛的方法,就算他忘了自己也没关系,他已经在一点点接受了,他们还有很多时间。本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都在一点点变好,他们差一点就要幸福了。 就算是神,心脏被生生捏碎也无力回天,就算容岸用尽一切手段把他的身体复原,也没办法让他回来。 他当初不应该把他一个人留在天界,他下凡的时候说不定再努努力就能找到他了,应该在他刚飞升回来的时候就去接他。 他陷入日复一日的自责悔恨,痛苦得难以忍受,好想死……好想死啊…… 为什么舍得让他一个人等着。 我才刚找到你,你怎么舍得又走了。 没过多久,天上就来人要带走沈长厌的尸体,容岸疯了一样杀了天族很多人,仙族连沈长厌的尸体一面都没见着,而两族关系几近决裂。 但是最后沈长厌的尸体自己一点点消失了,容岸是亲眼看着的。 只感觉心里像是被生生挖掉了一块,他从那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漆黑、满是酒气的寝殿,不见任何人,仿佛整个世界都随着沈长厌的离开一起走了。 这个世界没有沈长厌,也不要有他了。 110. 醒来 一切在此戛然而止,所有景象散成纷飞的色块,千年后沈长厌会从土里爬出来,但没人能看见容岸那几千年是怎么度过的。 像经历了一场大梦,过去那些杂乱的记忆渐渐清晰,一点一点回到沈长厌的脑海里。 他的魂魄飘了很远,最终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等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头脑发晕,恶心,那种蚀骨的孤独好像还在侵蚀着心脏。 终于适应了身体,他才发现自己手脚都被捆着,整个身体都被绑在一个铁架上,他看向周围才想到了自己正在哪里。 此时空旷的地牢里响起脚步声,男人缓步走到了沈长厌面前,黑暗里所有感官都被放大,沈长厌感到一把冰凉的刀子顺着脸颊一直划到脖颈,最终刀剑压在锁骨中间,缓缓压出血珠。 邪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真是小看你了,被关起来还能干这么多事。” 一只冰凉的手顺着脖颈划到他衣领下,暧昧地抚摸,“我也喜欢你,我和他长得这么像,几乎没什么不同吧?为什么你就对他千好万好,却不看我一眼?” 当初容砚亲眼看着容岸被沈长厌捡走,沈长厌不嫌弃他,甚至把魂灵分给他,帮他度过溺潮期,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他凭什么? 沈长厌忍着恶心,冷眼看着他,“你不喜欢我,你只是不想容岸好过。” “不不不……我只是心疼你,你对他这么好,但他是怎么对你的?你应该不记得了吧?”容砚贴在他耳边,“他最后一次循环可是亲手杀了你啊。” “看你被骗得这么惨,这么可怜,我可以告诉你过去的几次循环都发生了什么。” “在你重生以后,你发现容岸和末世的来临有关,所以你要杀了他,并且为了防止失败布下了回溯法阵,但是每次回溯所有人,包括你都会重置记忆,然后一切重演,你被他蛊惑,又舍不得下手。” “但是上一次循环里,他亲手杀了你,恢复了所有循环的记忆。他现在一直知道之前发生的所有,还蒙骗你。” “你少说话。” 砰——!! 地牢门被猛地破开!同时一阵恐怖的气息劈天盖地地席卷过来,沈长厌心微微一颤,就感觉背后绑着自己的锁链被咔咔几声扯断了。 他身体脱离束缚,向前微微一坠,接着腰就被一只手揽住,把他紧紧抱到了怀里。 沈长厌知道是容岸来了,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厌厌……没事吧?有伤到哪吗?” 容岸满眼都是沈长厌,眼睛粘在他身上,把周围所有生物都当成空气了。 沈长厌虚弱地往他身上靠,还伸手拉开自己的衣领让他看自己脖颈上的勒痕,手臂上的磕伤,沈长厌虽然一句话不说,但动作处处都是告状的意思,容岸越看眼里的怒意烧得越旺,最后沈长厌还贴到他耳边说了一句。 “他吻我,伸舌头了,你不管管吗?” 容砚在旁边听到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容岸眼里都能冒出火来了,牙咬得咯咯作响,他在感受到沈长厌身上那些别人的气息时就已经受不了了。 沈长厌还在继续,“他还摸我,都被他摸遍了。” 容岸眼底戾气翻涌,带着狂怒的力量猛地涌向容砚! 他妈的,还敢吻他碰他?!!都被欺负成这样了。 容岸恨不得把他撕了。 容砚眼睁睁看着沈长厌几句话把容岸变成一个疯子,吓得后退了两步,就被沉重的力量打飞出去! 容砚跪在地上吐出一口血,唇角还牵起一抹笑。 “容岸!你他妈杀不了我!” 容岸搂着沈长厌,施法将他送到了别处,远离这个肮脏阴暗的地方,然后独自走向容砚,唇角缓缓撕裂露出獠牙,“我杀不了你?我怎么杀不了你?” “你都对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呵,看来我说的没错啊,他就是把你想得太简单了。” 容岸恨极了他敢觊觎自己的人…… 容岸回去的时候见沈长厌前先把自己身上的血洗干净了,确保血腥味完全散去才去找他。 此时沈长厌正在桌边坐着吃葡萄,门一开抬眼看到了容岸。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看到他来就站起来转身走,容岸迅速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腕,“厌厌,我看看你都伤到哪了。” 沈长厌没理他,容岸就直接从后面抱住他,鼻尖在他颈上蹭,“我真的受不了你身上有他的气息,我快疯了……让我覆盖掉好吗?” 容岸知道他在生气,可能是因为自己没能保护好他,可能是因为自己让他难过,总之有太多值得他生气的地方了。 “对不起……” 容岸堵住他的唇,急切地吻着,沈长厌嘴里还含着葡萄,就被他伸过舌头□□,汁液顺着沈长厌的唇角流下来又被他舔走。 再次经历一遍失去他的痛苦后,见到他真的控制不了自己,恨不得把他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他钳着沈长厌的下颌,让他张口。 沈长厌忽然猛地推了他一下,转过身来。 容岸看到他眼眶红着,大脑宕机了一瞬,心被揪紧,双手捧着他的脸,“乖乖怎么了?” “睡完就跑,你才是真的厉害。” 容岸一顿,那些旖旎的记忆清晰地在脑海里重现,尽管过了这么久,那疯狂的一夜里他得到了无与伦比的满足,当时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刻在脑子里。 他的腿搭在自己臂弯上的触感,胸膛和他的脊背紧密相贴,将他牢牢禁锢着,听着他的呻吟,进去的感觉,好像完全拥有了他。 沈长厌不懂却纵容他在自己身上作乱,开拓索取。 最喜欢正面,可以欣赏那张让人神魂颠倒的脸上,长发凌乱地散着,眼角含泪,双唇微张,双眼失焦的样子,好可怜好色情。 说是溺潮期意识不清,其实像所有发情期的野兽一样很清醒的抱着让他怀上的心思,把卵弄进他的身体,好像这样就可以永远绑住他。 那件事过去以后,他们的关系也就变得更加暧昧了。 容岸紧抱着他,“我不是这么想的,我当时不想让你和他成亲,我想娶你,所以回去封印了他,没想到回来就找不到你了。” “不是说永远不离开我吗?那个时候……你跑哪去了?”他声音带着些哽咽,好像在诉说委屈。 容岸没想到他生气是因为这个。 “都是我的错,我一直在后悔……”容岸也是被戳到了伤心处。 沈长厌抱怨两句他就这样道歉了,其实他也没什么可生气的,一个人孤零零的待着也没什么,但就是憋着一股气,他走的 那三天心里的气都没处撒,想和他吵。 沈长厌转过身,“你是傻子吗。”他揪着容岸的衣领,抱着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在幻境里的那么多事对于他来说好像都重新经历了一遍,还定格在容岸孤独地守着他的尸体那里,现在再看到他,很难再控制心里的难受,想把错过多年的遗憾都弥补回来。 容岸错愕了一瞬,感到沈长厌在舔他的唇,试图伸进来,大脑一片空白,瞬间就按着他的头反夺主权加深了这个吻。 沈长厌呼吸错乱,容岸把他抱起来,一边亲着一边朝里间走。 容岸把他放到柔软的床上压在身下,“他都碰你哪了?” 沈长厌翻身侧躺在床上,“我洗过澡了。” 容岸能闻到他身上的香味,皮肤也透着洗过的淡粉,但容砚故意在他身上留下了气息,洗不掉的,好像就是要激怒容岸。 沈长厌知道容岸缺乏安全感,搂着他的肩亲了亲他的脖颈,牙尖轻轻厮磨,手还揉着他的脸,亲昵的动作让容岸感觉好了点。 “他是故意的,你别上当,其实除了亲什么也没做过,还是因为我把他当成你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容岸就更受不了,都已经亲了?!那还要做什么?! “你把他当成我了?你把他当成我了??”容岸卡进他腿间,庞大的身体已经把沈长厌沉沉笼罩,充满压迫感的姿势,眼里却都是责怪。 “你怎么能这样?” 沈长厌用膝盖抵着他的胸膛,“我也没办法呀,我是被骗了。” “行了,下次不会认错了好吗。”挺没办法的,不知道除了抱着他安抚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那你去杀了他?” 容岸比谁都想杀了他,但就像他杀不了容岸一样,容岸也杀不了他。 “我杀不了他。”他顶着一身伤,又气又憋闷地跟沈长厌说杀不掉,就好像在外面打架打输了,鼻青脸肿的跑回来告状一样。 “那就算了。” 沈长厌对容砚没多放在心上,但容岸是真的很难受,他想让全世界觊觎沈长厌的人都死光,更何况这个人鱼长得和他这么像,嘴又贱,又会蛊惑人,还会不要脸的勾引厌厌。 他干净单纯的厌厌,勾引他的人都该死。 沈长厌蹙眉看着他脸上的伤痕,“杀不了就杀不了,弄得一身伤干什么。” “我就是生气……他明明已经被我封印了多年,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跑出来。” 说到这里沈长厌也觉得奇怪,不但如此,还有更奇怪的。 他为什么会忘记自己的法器?为什么会没有关于容岸的记忆?他的记忆到底是被谁动了手脚…… 而在恢复的记忆里,师兄也很不对劲,好像和记忆里那个温柔亲切的人不一样了,而且师尊和师兄想要杀掉容岸扶持容砚上位。 再加上骊龙骸骨是当年仙族的人来处理的,那会不会,容砚能出来和师兄有关? 如果他没有恢复那些记忆,他是永远不可能怀疑烬天的。 “我的记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忘了很多东西,把你忘了你会不会怪我呀?” 容岸急忙摇头,“不会,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只要我一直记得就好。” 沈长厌忽然感觉心脏有些酥麻,空旷的地方一下子被填满。 111. 有事 沈长厌看着容岸身上的伤有些不安,“真的没关系吗?” 一般强大的雄性在伴侣面前都不会展现脆弱的一面,更何况是刚教训了情敌,但容岸不一样,他喜欢沈长厌心疼他,于是倒在他身上,双手抱着他的腰。 “有事……有事……” “我看看受的伤严不严重?”沈长厌帮忙把他的衣服脱下来,容岸的腰身、腹肌、手臂上都是明显打斗过的痕迹。 “封印他就好了,还和他打什么架。” 本来容岸就是对他装可怜,让他疼疼自己,“你摸摸。” 容岸脖颈上还挂着一枚藤蔓编成的戒指,他握着沈长厌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按着热硬的肌肉,在身上一点点下滑,摸到精壮的腰身,腹肌、人鱼线,搭配上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睛,怎么看怎么像是勾引。 沈长厌心有点微微地悸动,但看容岸单纯的样子,好像是自己想多了,他偏过头无奈拍了他一下,“正经点。” 容岸很郁闷,怎么就是不上当呢,难道还是自己长得不够好看吗? 厌厌长得这么漂亮肯定也喜欢漂亮东西。 容岸晚上能抱着这么一个大美人睡觉心里别提多满足了,把脸埋进他的脖颈,又香,又软,细嫩的皮肤就贴在唇边老忍不住咬。 但后半夜的时候渐渐越来越不对劲,强大的恢复能力居然没有让他身上的伤复原,反而感觉身体里的力量在流失。 他一开始没当回事,但意识已经越来越模糊了,感觉很累但是抱着沈长厌又很舒服,又不想动,死活不松手。 他抱着沈长厌,沈长厌被他的体温冻醒了,他起来碰了碰他,“岸岸?你冷了吗?” “冷,你抱着我就不冷了。” “你身体这么凉?” “让我亲亲,让我亲亲就好了。”容岸这个时候还不忘占便宜往他身上贴,一下一下亲他的脸,甚至还意识不清地轻咬他的脸蛋。 容岸逐渐变得昏昏沉沉,抱着沈长厌的手都使不上劲,沈长厌这个时候意识到不好,心忽然沉下来。 是幻境对他的影响?还是容砚对他做了什么? 他用被子将容岸裹起来,然后把他抱进怀里,“怎么这么凉?” 沈长厌握着他的脉,将灵力探进去,发现他灵脉正变得愈发薄弱,一股慌乱涌上心头,指尖都变得冰凉。 但凡是神躯失去了所有法力支撑都会陷入昏迷,如果容岸也陷入昏迷了,不知道要等多久才会再醒过来,要是他醒不过来怎么办? 他慌了。 就算是笔记上,过去的自己,每一个人都提醒他要杀了容岸,但他至少现在见不得容岸死。可能他还没能从那种漫长的孤独中走出来,也可能还贪恋舍不得他的陪伴。 所以就算最终要走上杀掉他的路,但至少现在请陪他久一点吧。 沈长厌冷静下来很快就想到这大概和容砚有关,他将容岸放下去,容岸却紧抓着他的衣服,满脸不安。 “为什么你的灵力没了?” 容岸摇摇头,见沈长厌要起身急忙拉住他,“你去哪。” “我不是抛弃你,我很快回来。” “你不许去找容砚!你不许见他!” 沈长厌怔愣着对上容岸那双发红的眼睛。 ……他怎么知道? “我分明比他好看,你不能看他,也不能看别人!” 沈长厌这时候明白过来他只是神智混乱了,挣脱他抓着的手,起身下去并给他周身布设了阵法保护。“你等我回来,回来再说这些行不行?” “生遥。”一盏莹白提灯逐渐在手中显现,光芒映出一片月光般的皎洁,悬垂的流苏轻晃,他提着灯迅速出去。 随着指引,一直找到了碎骨沉渊上的那栋古楼,他提着灯进去,一直沿着漆黑的阶梯走到最下层。 最下层是一个狭窄的长廊,墙壁上都是古老的符文,正在他经过时在身后逐渐亮起幽幽红光,走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感觉到空气中强烈的排斥力量,如果不是生遥给他划出了一片保护区域,可能他早就已经被驱逐走了。 他一直走到尽头,有一道沉重的大门。 就是这里了,容砚就被关在这里。 但是门上散发着强大古老的法术气息,一层一层将被关在里面的人封印,就连沈长厌也没办法打开。 他没办法,使用法术引出藤蔓,地底的藤蔓顺着蔓延到门内,再逐渐向上生长,沈长厌闭上眼和藤蔓共感,逐渐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满室漆黑血腥,凹凸不平的墙面内镶嵌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瓶子,里面的地上有一个类似于身体的东西,周边都是碎肉块,但奇怪的是,里面竟然出现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长袍遮住脸,正背对着将墙上的瓶子拿下来,然后砸在地上,顷刻间血液流出,碎瓷片中间出现一个肉块。 他就这样将那些血肉一点点拼接缝合起来,逐渐组成了容砚的身体。 沈长厌瞳孔猛然收缩,指尖下意识攥紧,后背浮起一层冷汗。 他根本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血腥恶心得甚至忍不住想吐。 这个时候,那个身穿长袍的男人缓缓开口,“杀不掉你,他居然用这种办法。”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他瞳孔骤然收缩,这声音分明是—— 师兄! 他原本还说得上是清晰冷静的思绪骤然乱成一团,怎么可能?师兄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假的吧?难道是什么人只是声音和他相像而已。 即便他不愿意相信,事实就摆在眼前,那人接下来的一句话就确定了,他就是烬天。 “长厌知道他这么凶残这么恶心吗?” “知道还愿意和他鬼混在一起吗……” 大半身体都被拼好的容砚半靠在墙壁上,都这副样子了还有心情笑,“当然不知道,他在沈长厌面前装得好着呢。” 他伸了伸手,手上的裂痕迅速复原,深蓝色的灵力顺着血肉流溢出来,显然是这些力量正在治愈他。 不但被分出无数块的身体正迅速恢复,某种强大的力量也正在源源不断地流进他的身体里。 容砚伸了伸懒腰,伸手看向自己苍白的指尖恢复血色,感受着体内的法力涌动,舒适地眯了眯眼,“靠……他的力量竟然这么强。” “真是老天不公,凭什么他生来就是选定的王,海洋的所有力量为他所用,甚至连名字都是万灵神取的,我就是随口编的,他当时取名不能一下取两个吗?!就非要挑一个?!” “沈长厌,就这么喜欢他?!!” 他脑袋被毫不留情地猛拍了一下,容砚还没完全恢复,被打得大脑直冒星光,看向烬天的时候才缓慢回过味来。 “哦,说到你伤心处了,不好意思啊。” “闭上你的嘴!” 容砚邪魅地笑了笑,“知道了,你这能力还真厉害啊,居然能把他的力量给我。” “东一区的祭坛是当年玄帝建的,里面留存了大量上古法力,配合神木,甚至可以让凡人聆听神谕。但当年其实是为长厌建的,他下凡后可以在必要时吸取他的法力,并为我和玄帝所用。” 听到这里的时候,沈长厌猛地怔住,双眼瞪圆,他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东西的存在,也不知道具体是做什么的。 “容岸体内有长厌的魂灵,正好可以用它吸取容岸的力量,然后换给你。” “真是厉害,但是沈长厌知道自己在凡间历劫的时候法力同时也在被你索取,原封不动地送给另一个人吗?” 沈长厌双眼瞪大,捂住嘴缓缓后退了两步,这些话充斥在他脑海里,眼前一片眩晕,手上的提灯甚至没拿稳,缓缓靠在身后的墙上。 用祭坛吸取他的法力,然后被利用…… 原来其实归根结底,是他害了容岸…… 一股寒意直窜心头,恐惧蔓延全身,他最信任的师兄、师尊,从小到大从未怀疑,怎么可能?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他现在才发现,从小一同长大,亲密无间的师兄,他好像现在才第一次真正认识。 “我和玄帝也是为他着想,在凡间不需要这么多法力。” 沈长厌浑身发抖,靠在墙上缓缓捂住脸,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师兄删除了他的部分记忆…… 他来不及想这些往事,当务之急是停止这种交换。 此时他的情绪起伏过于激烈,完全忘了还有一株共感的藤蔓正在里面,只是一个不注意,小藤蔓的叶子就蜷了起来。 寂静黑暗的空气中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却格外明显。 烬天捕捉到的一瞬间警惕起来,回头看向声音的来向,“谁?!” 却看到墙边的角落已经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他天性警觉敏锐,还是不放心,急忙走到门边,用法术打开沉重的大门。 瞳孔却骤然一缩,仰头看向墙壁的上端。 只见无数符文亮起猩红的血光,这些诡异的纹路疯狂闪烁。 容砚慢悠悠地从后面走出来,手臂搭在烬天肩上,“怎么了?” 烬天面沉如水,额间青筋直跳,“是容岸,他留下的封印法咒要起效了。” “快走!” 112. 腐烂 在生遥的护送下沈长厌离开了古楼,容岸被他的阵法护着应当不会有事,但他的法力还在持续消失,现在必须先去东一区找到那个祭坛销毁。 剩下的事……等容岸好起来了再去找师兄问清楚吧。 他心脏突突直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到容岸可能出事就冷静不下来,这么长时间他已经习惯了和容岸在一起,没法想象没有容岸该怎么办。 生遥的出现帮他恢复了大量法力,他上岸后直接画阵回到了安全区。 踏入大门的时候,门口正有一队灰狼和雪豹分头巡逻,带队的大爷见他回来了还在惊喜地对他打招呼,沈长厌点头示意就朝里快速跑去。 一路上能看到很多异种和人类待在一起,几个老人围在一起看兔子表演,时不时拍手叫好,长耳兽帮大爷捶背,中年大叔和猴子下棋。 沈长厌匆匆而过,迎面遇到了赶过来的苏北,苏北看到他的时候面露惊喜,“长厌?你回来了。” 沈长厌已经跑了很久累得不行,看到苏北就握着他的手臂,喘着气道:“张涛老师呢?我有急事找他。” 苏北看到他这副着急的样子猜测可能是出什么事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满眼关切,“别急,怎么了?” “我要去趟东一区。” …… 安静的办公室,王笑双手抱臂,一脸严肃,苏北和刘宁也站在一旁,张涛坐在座位上面色复杂,“我在那里待了这么久从没听说过有什么祭坛,也不知道在哪。” “我可以把身份卡给你,我的身份卡可以直接走特殊通道进去,还能进研究所,但进去后也很容易被发现。” 沈长厌五指插进发间,很少见他这么烦躁的样子,“我知道……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气氛凝重,王笑忽然道:“你一定要去吗?要是被发现了——” “要去,一定要去的。” 张涛将抽屉里那张许久没用过的身份卡拿出来递给他,伸手的时候,手莫名抖得厉害,他脸色闪过一丝怪异,尽力不让别人察觉出异样。 但沈长厌抬头接的时候,还是蹙了下眉,“你手受伤了吗?” “没事,年轻时候在研究院工作过度,老了就有后遗症。” 说到这里的时候刘宁哼笑了一声。 沈长厌拿到身份卡后道谢完立刻起身就要走,这时门忽然被打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众人纷纷看过去,发现来的人竟是莫小晚,不知道他在外面偷听多久了。 “我……我是东一区来的,我知道那个祭坛在哪,我可以带你去!” 王笑看着他微微挑眉,“真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都偷听了多少?” 莫小晚被她看得紧张,背着的手握紧了手里那管血红色的试剂,他只是去王笑那里偷这管被没收的试剂的,没想到路过这扇门前的时候正好撞见了这些话。 “我是路过不小心听到的,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见过,长厌哥哥,我可以带你去!而且我也留着身份卡咱们两个人进去更不容易被发现。” 苏北眉头更是拧了起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你真的知道?” “真的!” 沈长厌觉得他没必要撒谎,如果他真的知道能大大减少再去寻找的时间,更何况愿意陪他回东一区冒险,这已经很难得了。 他上前抱了抱莫小晚,“谢谢你,麻烦你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莫小晚笑了笑,“没关系的。” 沈长厌拿了件能完全遮住脸的衣服就带着莫小晚一起走了。 他们被糯米直接带着到了东一区,外面依旧是大排长龙,就算知道进去的机会渺茫,人们依旧坚持等待进去。 沈长厌用外套将脸裹得严严实实,莫小晚却没有任何遮掩带着他绕过了队伍,朝着队伍另一侧的小门走去,那里只有两个人在看守。 看到有人来的时候才站起来,但看清莫小晚那张脸的时候却并没有拦,他随便拿出身份牌晃一下就站到两边等着了,沈长厌很诧异,他们好像是早就熟悉了莫小晚这张脸似的,就连他带进来的人也不仔细看就放行了。 他被莫小晚拉着进去,过了重重封锁进入主城道,沈长厌却发现这里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偶尔一个两个都面目凶狠满身戾气,并且身上还有一种,他极其熟悉的气息。 “在哪?” 莫小晚面色忽然变得有些为难,抿着唇四处张望,“这个安全区太大了,我不太认识路,只记得有人提起过,好像是……那个方向吧……” 沈长厌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应该是不记得了,也或者根本不知道,只是想回来。 莫小晚能够自由进出安全区说明在这里生活得还算自如,所以只是想跟他一起回来,他也理解。 虽说是这么想,但还是有些失望,他安慰地摸了摸莫小晚的头,“不记得就算了,不用勉强,回来了就去歇着吧,不用陪我冒险。” “不……不我陪你找吧,说不定能帮上忙。” 沈长厌刚要说不用,忽然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气息,他顿住,还没来得及细想,道路前面就有个老人被一个从地面猛然窜出的藤蔓束缚倒吊在了半空。 老人立刻抱着头,满脸惊恐地看着路中央过来的两个大汉。 “对……对不起……别杀我……别杀我……” 过来的几个人看着这个老人眼底露出不屑和厌恶,“啧,太老了,肉一点都不嫩。” “凑合吧,现在没什么人了。” 听到这两句话的时候沈长厌猛地一顿,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两个人。 不会是……他想得那样吧? 但接着现实就印证了他的想法,藤蔓缓缓缠上老人的四肢,几乎要将他扯得四分五裂,老人面露痛苦,嘴里不停地求饶。 就在此刻,藤蔓猛地收缩,脱离那些人的掌控迅速缩回土里。 “靠!又是这样,怎么越来越难控制了?是不是失效了?” “谁知道呢,这本来就不好控制,说不定恢复点体力就行了。” 两个人气急败坏,一个直接上前掐住了老人的脖子,粗壮的手缓缓收紧。 老人年事已高,身体不好,被这样掐着很快就面色青紫喘不过气,但就在此时,他忽然被一只苍白有力的手握住手臂,然后猛地一扳,咔咔几声脆响,结实的手臂当场脱臼,被掐着的老人也摔在地上。 男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刚才握着自己的那条细瘦的胳膊,这怎么可能?一定是他刚才自己不小心扭着了。 沈长厌把摔在地上的老人扶起来,“谢谢……谢谢……”老人对着沈长厌双手合十连连道谢,苍老的眼角含着泪甚至想跪下道谢,但被沈长厌阻止了。 他一个眼神示意老人,老人立刻反应过来满眼感激,从他身后跌跌撞撞地跑走。 这个时候两个壮汉也反应过来了,“喂!你他妈是干什么的?!找死是吗?” 沈长厌转身面对着他们,两个人当即愣住,眼睛微微眯起。 沈长厌带着口罩和帽子,已经把脸完全遮住,但稍显紧身的上衣却能把身条完全暴露出来。 光看这种身材、气质,还有露出来的一双桃花眼就知道是个美人。 这种在安全区可不多见啊,而且看这种身板也不像是注射过试剂,又能好好的活到现在,一身干干净净带着香味儿,那手嫩得,不是干那种工作还能是哪的? 眼见着两人的眼神越来越危险,一个男人舔了舔干燥的唇,眼神暧昧,“你把我们的午饭放走了,是想自己给我们吃?” 莫小晚就在一旁看着这一切,满眼戏谑,沈长厌还真是不自量力,这都敢上去,难道真是想投怀送抱?那两个禽兽一样的眼神他最熟悉不过,这样不被玩个两三天是走不回去。 “午饭?” 两个男人相视一笑,“对啊,但换成你的话直接吃了就太可惜了,可以当成储备粮嘛。” 他说着就要上手抓沈长厌的手腕,沈长厌眼底闪过一丝嫌恶,侧身猛地甩出两条藤蔓汇成的鞭子,啪啪两声把人打得捂着脸直叫唤。 “啊啊 操!!这是哪来的?!你不能控制好你的异能吗?!” “靠!不是我啊!再说这哪是这么好控制的!” 他们都以为是对方没控制好异能,丝毫没怀疑是沈长厌,随后地上窜出游蛇一般灵活的藤蔓将两人像包粽子一样捆得死紧。 沈长厌眼看着路上就要有卡车经过,双手插兜,面不改色地走向一条漆黑的巷子,那些藤蔓就像有意识一样,跟随他的意愿,根本不用操控就带着两个被团团包裹严实的人跟上去。 莫小晚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也跟过去。 庞大高楼中间漆黑阴暗的小巷子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沈长厌靠墙站着,从地面钻出来的藤蔓在他旁边殷勤地用叶片给他扇风。 沈长厌冷眼看着两个被丢到地上的人,藤蔓缓缓解开,最终只捆住了双手和双脚,让他们跪在地上。 两个大男人现在也反应过来了,他也是异能者,并且从使用异能的熟练和轻松程度来看级别远高于他们,一下子就怕了。 随随便便就能控制植物,这级别得是多高啊?别是什么研究院的大人物吧,那也不可能来G区啊。 “哥……哥,我们真不知道你也是异能者啊,错了,放过我们呗?” “对啊,还以为是——” “是什么?普通人类?你们都是人类,不是异能者就能被当成食物吗?” 两个人没想到沈长厌会问出这种问题,他一个高阶异能者连这都不明白吗? “那是当然了,不然我们吃什么?虽然进化以后需要摄入的食物少了,但体能消耗还是要吃东西的啊,我们能种出的粮食有限。” 虽然一开始难以接受,但时间久了,异能者群体越来越庞大,他们渐渐认为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是两种生物,适者生存弱者淘汰,这都是自然进化的结果,谁叫他们进化不了呢。 沈长厌咬着牙,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千年前下凡历劫的场面,那场噩梦仿佛换了种方式正在重现,“你们是同类。” “怎么可能是同类,我们不用一日三餐,不容易被异种感染,甚至能操纵植物,人和猴子从进化起就不再是同类了。” “那你们的父母呢,他们没办法注射AX试剂,就可以被当成食物了?” “啊?不然呢?” 沈长厌问出去才发现这句话问得多余了,末世里亲缘关系淡泊,父母为了奖励的物资生下孩子,而孩子被送到教育中心统一培训。 他们现在能和沈长厌交谈是因为他们把自己当成了更高阶的同类,如果换成普通人恐怕连句话都不屑说。 这根本无从纠正。 “AX试剂是哪来的?” 两人听后更是诧异,他一个异能者怎么会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研究院的啊,孟然医生研发出来的进化药,你不知道?那你是怎么有异能的?” 研究院……研究院能得到他的法力并制成药剂,那祭坛的位置很可能也在那边。 沈长厌自上而下注视着这两个人,忽然蹲下身,拉起了一个人的手,将他的袖子掀了上去。 “你……你干什么?!” 沈长厌手腕细瘦,力气却极大,他抓着对方的手不松,看到了他手臂上明显的溃烂。 沈长厌现在知道了自己神力恢复的情况为什么时快时慢,为什么有时候总是持续流失。 就是因为他的神力被安全区的祭坛吸收,然后再用某种方式存入试剂注射给普通人,让普通人也获得一部分神的力量。 但人身根本没办法使用更强的神力,身体支撑不住,所以会慢慢腐烂。 “身体烂成这样,你现在还以为是进化吗?” 男人感觉被侮辱了,但对上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又莫名有种心动,但很快反应过来,“靠!你说什么呢!!我这是没吃饭!” 沈长厌白了他一眼,把他的手甩回去,缓缓起身。 同时从地上钻出来的藤蔓再次缠上来,将两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住,藤蔓越捆越紧,逐渐开始吸收那两个人类体内留存的神力,再让那些力量回归本源。 113. 进攻 沈长厌走后张涛还坐在沙发上,王笑他们几个人已经走了,只有他还坐着,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他用另一只手按着手腕,转身朝着窗户走去,拉开窗帘。 这个高层位置可以俯瞰下面的大片区域。 可以看到远处的农庄在冬日里焕发生机,多手袋鼠捧着一口袋种子帮着负责耕种的人在地里播种,果蔬区林许阳控制着天气,晶莹剔透的葡萄成串的被采摘下来,被多角鹿驮走装进箱子,大树形状的鹿角上晒了各种毛巾。 大人在地里干活,十多岁的少年放寒假在旁边抱着半个人大的狗,一边抱着一边哭诉。 “寒假作业没写,怎么办啊?娇娇老师会打死我的。” 他一边哭一边把泪抹到那只狗上,抚慰犬专业的优秀毕业生,低着头舔舔他的脸。 站在旁边背书的女生翻了个白眼,“烂泥扶不上墙。” “切——” “等我的课程结束了就去王笑老师那里实习,你的话……我看你还是去精神辅助院教小猫小兔子吧。” 这里的教育不是标准的几年制,而是看个人课程,每个人专业不同,完成课业并通过考核算毕业,但是异种除了有考核还有一项人类接受度,一周的观察期内人类普遍同意它融入社会才算毕业。学习能力强短时间内毕业的有,能力差长时间拖着毕不了业的也有。 少年赶紧抱住怀里的狗,抱得紧紧的,“你别看不起我们精神辅助院啊,异种是人类的好朋友,要是阿才不在了我可怎么活……是吧阿才?” 那只大型犬认真地点了点头,满脸疲惫,早知道当初选侦查专业了。 女孩合上书站起来,“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图书馆。” “嗯?你怎么去?” 女孩理所当然地看着他,“找只鸟啊。” 说完就眯眼看了看天上,伸手招呼了一只正在飞的鸟下来,俯冲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飓风,她跟那只一辆车大的鸟说了几句,然后上去就驮着她飞走了。 少年一边抱着狗一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盘腿坐在飞鸟上,在空中游刃有余地飞走的背影,被风吹得直往后歪,“阿才啊……这太危险了,咱们还是老实坐地铁吧。” 再往远处,好多刺鼠趴在城墙上加固安全区顺便修建哨塔,灰狼和雪豹围着巡逻,天上有飞鸟盘旋,裂面熊驮着木材从城门口进来,还有猎犬赶着活的两米多长的土豚进来。 那是进化后只进化出体型而没有进化出智力和其它功能的野猪,在外面就是各种异种最方便的食物。 它们赶进来准备养殖。 但是土豚被赶进来就到处横冲直撞,上来五六个人才给制服。 “厉害啊,这么大一只,好伙计,今天给你做红烧肉。” 忽然一阵铃响将他的视线送远处召回,他低头就看向自己的脚下,学校已经下课了,那些异种背着书包在老师的带领下排成队出来,准备回家,一眼看过去就精神辅助院的最安静听话,极速侦查院的最不老实。 这么看来,它们进化以后和人有什么区别,谁能对它们下得去手呢。 这里是乱世的世外桃源,也是末世最完美的解法,谁舍得去破坏。 此时门忽然被敲响,然后被缓缓推开,张涛转过身,门吱呀一声自己打开,然后他看到了站在门口,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气喘吁吁一脸疲惫的小棠。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孩,腿上挂着一个,头顶上还趴着一个,等她气喘匀了才道,“老师,听说长厌哥回来了是吗?孩子非要找他。” 几双黑亮亮的眼睛同时坚定地看着张涛,“对,找妈妈。” “找哥哥,你说错了。” “不是一个意思吗?” 但是张涛紧接着说的一句话就让小棠瞬间如遭雷击,“晚了,他已经走了。” 几个小孩默不作声地按顺序从小棠身上爬下来,然后冷静地走到了张涛身边,随后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把张涛吓了一跳。 “爷爷!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哥哥了!” “吃不到哥哥做的小饼干。” “哥哥是不是被人鱼拐走了?” 张涛显然没有一点带小孩的经验,急忙看向小棠,“大中午的,这是闹觉吧?快快!快带他们去睡觉。” “没有哥哥抱着我睡不着!” 张涛在一片吵闹声中提高音量对小棠道:“小孩是不是得玩玩具啊?” “哦!带了带了。”小棠赶紧把背上背着的包放下来,那是沈长厌留下来哄他们用的。 她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里面是一大包烤饼干,一罐糖,逗蛇棒,还有三顶不同颜色的帽子和围巾。 三个小孩一看见围巾和帽子就亮着眼睛自觉把自己对应颜色的帽子和围巾拿出来戴上了。 “真暖和。” “这是哥哥亲手织的。” “上面有他的味道。” 几个团子这就被哄好了,但是小棠却开始慌了。 这是应急装备,等到万不得已哄不好的时候才要拿出来的,现在就给他们了过几天怎么办?! 但至少现在是好了,可看着他们安静低着头抓着围巾的样子小棠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其中一个抬起头来,“我忽然有点想他了。” “我也是。” “我也。” 他们齐刷刷用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张涛,“爷爷……” 张涛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下意识道,“我给你们讲故事行不行?” 他们就排成一队跟着张涛到休息室听故事睡午觉,然而当他们用期待又好奇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张涛戴起眼镜讲了一篇畸变本源通论。 却把他们越讲越精神,最后没办法只好不讲了,换成了另一个话题,“是长厌把你们养大的吗?” 一提起沈长厌他们眼里直冒光,“对啊,小时候还可以缠在他身上睡,就是有讨厌的人鱼把我们丢走。” “你不能说他讨厌,忘了吗?哥哥会批评我们的。” “知道了,哥哥又听不到。” “哥哥笑起来可好看了,怎么都好看。” “我小时候生病,看到他哭了。” “没哭,就是眼睛红红的。” “哭了,只是你没看到,但我不想看他哭。” “我也不想,然后讨厌的 人鱼把他抱走了,又回来恐吓我们不许生病,不然就拿我们当跳绳。” “他还背地里偷捡了几条和我们一模一样的海蛇,准备等我们死了就换上呢!” “哥哥不知道他这么坏。” 渐渐地,聊着聊着就呼吸平稳了起来,一转眼就都睡着了,他们睡觉的时候一个抱着张涛的脖子,两个抱着胳膊,三个缠着他起都起不来。 小棠过去捡起一个再捡起一个,最后都抱起来放好,“老师真是抱歉打扰了。” 刚安静没多久,外面就忽然爆发出一阵轰鸣,靠近张涛的玻璃被猛地震碎,尖锐的玻璃碎片砸进来,都被他挡在了身后。 “没事吧?” 小棠抱着几个孩子,“没事……老师,怎么了?” 张涛急忙转身看向窗外,放眼望去,城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一队人马堵住,有机甲车有坦克,后面黑压压一片看起来有足足上万人,看着身上的制服显然就是东一区的人。 他看了一眼赶忙转身拉住小棠就往外跑,“快!通知所有居民回家关闭门窗,结束之前千万不要出来!” 与此同时,远在城门外,人群之前,为首的两个人,一个一身黑衣,带着兜帽双手插兜站着,另一个人指尖夹着烟,蹲在旁边。 张涛看到的瞬间手骤然收紧,身后已经布满了一层冷汗。 安全区的两个异能者,江于安和秦守山,后面那些大概也都是注射试剂的改造异能者。 他们带着这么多人来这里,目的不言而喻。 而此时下面的城门口,江于安侧身对着秦守山道:“莫小晚发来的消息,沈长厌现在在东一区,不在这里。” 秦守山把手里的烟按在地上撵灭,放眼看向封锁的大门,“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 “沈长厌是能驯化异种的异能者,被他驯化后的异种成为人类的食物,所以他们的人才能活到现在。” 听到此话秦守山的眼底露出浓烈的厌恶和憎恨,“真是无耻。” 秦守山的异能是能驱使动物,让所有动物对他服从,放在以前就是山神一般的存在,只是现在动物进化变异,他驱使起来会更困难,但异种是他的朋友,不会伤害他。 并且异能带给秦守山的影响,就是能和动物共情,所以他天然厌恶并抗拒虐待动物。 如果是已经被沈长厌驯化过后的异种,那就肯定能够全然听命于他。 没过多久,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苏北和乐言,还有林许阳都站在那里,后面是巡逻队的异种,都在警惕地看着这些人。 苏北看着这场面冷冷道:“你们什么意思?” 江于安上前几步,“理事长的意思,此处安全区的建立没有国际联盟审批,属于违法组织,特命我们来清缴。” 林许阳:“什么时候有规定安全区要审批才能建了?!” 江于安:“新增的规定。我还没说呢,你和岚娇都跑到这里来是背叛理事长了?” “什么背不背叛的,只有你愿意给他当狗。” 秦守山上前几步,高大的身躯带着某种压迫感,盯着林许阳面色不善地开口,“现在就打进去!” 114. 真相 沈长厌找到了研究院,用张涛的身份卡可以直接出入很多地方,走廊纯白冷亮,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他以前在这工作过,对这个地方的布局熟悉,于是直接往中心区去。 莫小晚还在跟着他,神色犹豫不决,“你来这里找什么?” “AX试剂,我要看看它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人怎么能够窃取神力,是谁告诉他们的方法?难道所谓的祭坛真的能让人和上神对话,获得窃取神力的方法,但是现在还有哪位上神存在? “看它干什么,你不是要找祭坛吗?” “安全区太大了,我总不能一点一点找,但是AX试剂和祭坛有关。” “这……来这里就能找到吗?”莫小晚心里有些忐忑,毕竟偷偷潜入研究院可是重罪,要是被发现了他不就被沈长厌害死了吗。 沈长厌也看出了他的顾虑,“没事,你不用陪着我,先走吧。” 这正合莫小晚的意思,他点点头,满脸担忧的道:“那我就在外面等你出来啊。”他说完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沈长厌穿过洁白的长廊,先在一间休息室里找到了件白大褂穿上,出去后走在路上几乎没有人会起疑。 路过一扇被严密封锁的沉重金属大门,沈长厌顿了一下。 里面重重封锁之后是容岸曾经被关押的地方。 现在想来塞壬怎么可能被人类捕获,关在小小的营养舱里,并且他每次进去的时候那些被封死的大门都刚好开着。 他不再去想了,怎么就越来越想容岸。 此时身边正好有两人并排路过,自顾自地聊天,完全没注意到沈长厌,“人是不是不够了?孟然师姐的研究需要时常用血液浇灌,但异能者的血没用。” “啊?还要吗?不是试剂不是已经够多了。” “虽然现在大部分人都进化了,但那个东西还是要用血养着。” 对方语气里有明显的反感,“为什么还要养啊?这么邪的东西……” “那可是人类进化的本源,当然要养好,说不定以后能带来更多呢。” 沈长厌稍微转身,缓步跟上了两人。 “我们先去看看吧,还有多少存货。” 沈长厌一直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一直到了电梯间,两个人走进去后沈长厌跟进去也丝毫没引起怀疑。 他随便按了一层,而那些按键中最底下负四层的按钮只有一个锁孔和卡槽,用钥匙和身份卡才能进去。 沈长厌先到了楼层后走进去,电梯缓缓下沉,他再次按亮电梯,等着电梯重新上来,这时后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他只能躲到一旁的走廊里。 然后听到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哒哒声,听脚步后面应该跟着很多人,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极其安静的空间中传来,“已经没有人了吗?” “就这些了。” “安全区外面那些人类也放进来,还有繁育中心的。” “异能者生下的孩子也带有异能,血液和人类不同,只是能控制的力量越来越弱。” 沈长厌知道这些神力不可能永远延续下去,越来越弱只是因为被孩子分走了部分力量。 孟然蹙眉啧了一声,“抽血的时候控制点,别抽死了,就这么点人了。” 紧接着,这些人进了电梯,大概也停在了同一层。 过了一会儿,等电梯重新上来他才进去,看到最底下那个锁孔,于是指尖探出一截极细极精巧的藤蔓钻进去,在里面沿着缝隙生长,最后咔哒一下,负一层的按钮幽幽亮起。 等电梯门打开,他进入了一个苍白明亮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冷白的灯光镶嵌在天花板两侧,整个空间死白得看不见一丝阴影。 他手扶着墙面,一点一点朝里面走去,这里完全没有躲藏的地点,对面只要有人来一定会看到他。 他碰到了靠墙放着的一个医疗废物箱,俯身打开一看,面色瞬间变得苍白,甚至有一只手捂着嘴,忍不住想吐。 里面是混在一起的血肉和心脏,黏黏糊糊堆在一起,有的甚至还在抽动。 他看到里面不光是堆叠的内脏,还有几管血红色的试剂,他手伸进去将试剂拿出来,放到灯光下,微微眯起了眼睛。 只见半透的试剂中飘着一缕莹莹的光亮,在其中浮沉,沈长厌几乎是立刻就认出来是偷出来的神力,这被扔在这里的试剂应该都是实验的失败品。 他赶紧把盖子合上缓了一缓,身子靠在墙上,忽然感觉背后的墙面有点不对,他转过身摸了摸这面墙,然后用力向里推,没想到真的挪动了一点,墙缓缓向内推开。 里面又是一个纯白的空间,中央放着一个手术台,看起来干干净净,可空气中总弥漫着一阵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绕了一圈走到尽头,发现里面还有一个金属门,门没有被完全关严,他透过缝隙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的东西。 五六个人被捆着缩在角落,四肢各处都扎了针,正在一刻不停地抽血,中间放着一个桌子,桌子上面有近乎一整面墙高的架子,上面摆满了血袋,每个血袋上都连了一个管子,一直通向最终的玻璃罐。 沈长厌呼吸一滞,瞳孔微微放大。 那玻璃罐最底层堆着心脏,上层飘着血,而中间,所有的东西都在供养着一株小小的藤蔓。 它在吸收这些活人的血液,然后再把神力转化成能让人类使用的试剂。 这截藤蔓缠在一朵山茶花上,洁白的花已经被染成了血红色,沈长厌认得出来,眼底甚至染上了心疼,这是和他一起诞生的,相当于他真身的一部分,千年前它作为礼物送给了师兄。 可是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被关在满是鲜血的玻璃罐里…… 到了现在沈长厌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和师兄有关。 沈长厌背上已经浮起来一层冷汗,心底发凉,忽然,肩膀握上了一只手。 他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对上了孟然锐利的眼睛。 她眉头一挑,接着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沈长厌?你果然在这。” 她后退一步,向身后的人示意,“把他抓起来!再把他的心脏挖出来!” 紧接着后面训练有素的保镖就上来,沈长厌反应迅速,一抬手强韧的藤蔓就跟着窜出,甩手几鞭子出去就能在人身上抽出几个血道子。 那些人诧异地看向孟然,“他……他也有异能?” 而且 看这种使用自如的样子,应该比安全区最厉害的异能者还要强,顿时就有些发怵。 孟然有些气急败坏,“他能有什么异能,你们这么多人还绑不了他吗?!” 沈长厌垂在腿侧的手微微张开,噼啪几声合金地面瞬间爆裂,藤蔓甚至生生从底下钻了出来!旁边的人见到这种场面都被吓得不轻,不断往后缩,但绑着他们的绳子都被割开了。 沈长厌紧接着飞起一脚踹翻了桌子,三米多的长桌整个向那群保镖倒去阻隔了他们的路,随即转身握着鞭子朝向那玻璃罐子猛地一甩,上面顿时出现几道裂缝。 孟然见此发出尖叫,瞳孔发颤,眼看着心血就要被毁掉了,抓起桌上的手术刀就朝着他刺过去!“沈长厌!你这个贱人!!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沈长厌正全力想把这个罐子打碎,根本来不及顾上身后的孟然,一把刀就朝着他后心刺上来! “小心!!” 桌子后面忽然窜出一个人,直接挡在沈长厌身后,噗呲一声,血瞬间喷溅了出来,沈长厌身后也有几条藤蔓在危险时自动挡着,现在就连血也没溅到他身上。 最后一鞭子抽上去,咔咔几声,玻璃瞬间碎裂,腥臭的血液山呼海啸地涌出,心脏粘腻地蠕动到地上,中间藤蔓出来的瞬间就自己缠到了沈长厌手腕上,有些眷念地攀在他手上。 血瞬间泼满了整片地面,血水甚至快没过了脚背,这里完全成了炼狱一般的景象。 沈长厌看到这些,胃里一阵翻搅,忍着呕吐的欲望缓缓转过身,瞬间浑身一僵,只见一个人趴在血水上,背心正在源源不断地喷血,为了这个实验特制的手术刀,一扎进去血就止不住。 是这个人冲上前来替他挡了一下,沈长厌颤抖着将他扶起来,用衣服按住伤口止血,但根本止不住,他对着剩下的人大喊,“快跑!” “谁敢走!”孟然双眼血红,“沈长厌!你都干了什么?!把藤蔓还给我!!” 几个保镖上去抓沈长厌和那些打算逃跑的人,场面越发混乱,每个人身上、脸上都是血。 藤蔓自下而上将那些冲上来的保镖包裹住,并且捆住孟然,剩下的人趁机从门口逃出去,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长厌感觉控制得有点吃力,好像法力在某些地方加速消耗。 这时他扶着的人在他耳边小声开口,“别……别管我,快走……” “我不行了……”沈长厌这时才看见捂着他伤口的衣服已经被血水浸透,这出血量太大了…… 被困在藤蔓笼里的人用刀子一点点把藤蔓割开,沈长厌一旦法力将要耗尽,控制的植物就会变得脆弱,眼看着坚持不了多久了。 “快走……快走……谢谢你……把我放下吧。” “别说话,走!” “谢谢你,我吃过你种出来的粮食,谢谢……” 那人手一松,直直倒在了血泊里,血水溅了满身,沈长厌僵立在原地,忽然有些呼吸不上来,鼻腔里满是血腥味,他想把尸体扶起来却感觉自己怎么也动不了。 好多血……都是血…… 在他脑子发懵的时候,那些保镖已经挣脱了藤蔓,他双手忽然被猛地向后压,咔咔两声被别到背后捆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