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掉恋爱脑后,少爷罢演竹马情》 1. 霸凌现场 七月下旬,市里大部分高中都已经放假,只有一中还在正常上课,只是除了正在冲刺的高三学生,大部分人都开始心浮气躁,心思早就飞到了学习外。 操场尽头的拐角处,废旧器材室掉漆的蓝色铁门半敞着,被撬开的圆锁锈迹斑斑,掉落在有些年头的砖石地面。 屋内杂乱的桌椅后,身穿校服的白净瘦弱的男生被人按着,跪在一个少年身前。 跪地男生的身体微微颤抖,泛红的眼眶溢出泪水,却依旧咬着牙没有哭出声。 下一秒,他的下巴就被挑了起来。 少年狭长的眼睛半眯,由上而下地俯视着那张脸,目光逐渐阴冷,捏着他下巴的修长手指也加重了力气。 众人的起哄声中,少年拇指按下美工刀旋钮,锋利的刀刃直抵那张瘦削惨白的脸。 气氛瞬间被推向顶峰,众人目光炽热,无比期待看到那张白净的脸渗出鲜血。 然而少年的指节却如同机械故障一般,突然僵在原处。 他的神色从狠厉变成疑惑,微张的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卧室没了,电脑没了,满桌子的泥巴小人儿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那地上这位衣服又脏又破,跪在自己面前的同学是? “言哥?” 见季言有些不对劲,一旁的人出言提醒,季言这才回过神来,注意到说话男生校服上的胸牌——沧澜一中。 这名字好熟悉…… 他缓缓吞咽口水,紧紧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眼前的场景依旧没变。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自己穿书了! 表妹之前写的文没什么人关注,他开了个小号,时不时送上评论和订阅,还会给她献上免费人设图做封面。 为了感谢一直支持自己的表哥,她在自己的新书中给他安排了一个角色,据说是一个帅气的富二代。 之前一直忙着个人雕塑展,季言前几天才抽出时间点开她的新书。 都快完结了,几万评论,热度还挺高。 看简介自己在里面是个配角,他满怀期待点开。 半小时后,给表妹发去了一串问号。 [AAA泥巴批发老季:打扰一下,这个没脸没皮,不择手段,阴狠毒辣的舔狗是你给我安排的角色?] 评论区随手一截全是骂自己的,主角的讨论度都没自己高。 [剑南死绝:(小狗哭泣.gif)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火嘛。] [AAA泥巴批发老季:……] [剑南死绝:嘿嘿,这样,如果这本冲到榜单前三,我请你吃一个月大餐。] 季言默默删掉打出的大段友好问候。 [AAA泥巴批发老季:外加一年的木料和油泥。] 季言随手把一些品牌名称发了过去。 [剑南死绝:行!] 自己这个便宜老哥整天没别的事,要么拿着他那把小破刀刻来刻去,要么团泥巴捏小人儿,材料应该也不贵,谁知上网一搜,价格直接闪瞎了狗眼。 她咬了咬牙,讨价还价。 [剑南死绝:那你要给我捏一对新书cp的手办模型,精美版!] 季言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毕竟也不是什么难事。 手中的刻刀再次工作起来,细碎的木屑随之掉在桌面。 巴掌大的小人儿眉眼逐渐有了神采,季言这才放下刻刀,继续浏览起后续内容。 为了大餐和一年的雕塑材料,他得了解一下主角的人设。 没想到这狗血文竟有种莫名的吸引力,他好几次因为太离谱想弃文,却又没忍住继续往下看。 书里,反派季言为了得到沈确无所不用其极,一次次被羞辱,又一次次腆着脸往上凑。 为了陷害沈确书中的CP卓悠然,他无数次挑战道德底线,许多无辜的人被他连累,甚至有人被牵连到丢了性命。 他这么肆无忌惮,和家人每次无条件的兜底也有很大的关系,临近结局时,在沈确的操纵下,季言把自家的商业机密卖给了竞争对手。 季家彻底破产,季父背上了巨额负债,一时想不开跳楼自杀,季母也因此抑郁成疾。 接受不了变故的季言彻底颓废,整天喝得烂醉,还在朋友的怂恿下沾上了毒品,在一次醉酒后被人捡尸,一番羞辱后扔到荒郊野外,失魂落魄的他坠河而亡。 …… 看着被按在地上的男生满是泪痕,季言心凉了半截,多想此刻跪在地上的是自己。 自己对卓悠然的每一次霸凌,都是在给自己坟墓添土。 原主对开始注意到卓悠然,就是因为对方在酒吧被人欺负,沈确出手救了他。 看到卓悠然那张出淤泥而不染的美丽面孔,原主气得眼睛都红了,当晚直接找酒吧老板开除了他。 谁知一个月后,对方竟然转来了一中。 原书中,他小拇指被踩到骨折,脸也被划了一道口子。沈确出现时,他仅剩的一件衬衣已经被两个满脸猥琐的男生扒掉了大半。 这件事闹得全校皆知,最终还是原主的父亲出面摆平,而原主仅受到了教导主任口头上的批评。 虽然被季元良停了卡,但原主知道学校不敢拿他怎么样,就愈发肆意妄为,对卓悠然一次次的侮辱和构陷,直线加速了他和沈确的感情进展。 零添加,纯工具人。 “这贱人又在装可怜,言哥你别心软啊!” “他当时在酒吧就是这样勾搭沈少的!” 他们深知沈确的名字就是季言这颗炸弹的引线,只需要轻轻一点,季言就会被瞬间引爆。 果然,季言再次俯下身,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使劲儿扒开死死按住卓悠然的那两只手,小心翼翼把卓悠然扶了起来,像捧着一个易碎的瓶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季言。 感受到卓悠然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季言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怕!” 卓悠然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却发现季言正看着自己,和刚才恨不得杀了自己的神情截然不同。 其他人也都傻眼了。 季言转过身,随意扫了眼人群,指向刚才起哄声音最大的那个人。 “你,把校服脱掉借给卓同学穿一下。” 被指到的丁聪瞪大了眼睛:“啊?为什么?!” 季言却没什么耐心地“啧”了一声:“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快点,还有裤子。” 丁聪咬着牙把自己脱得只剩一条内裤,露出瘦弱得像秸秆一样的身材,一旁有几个人差点笑出声。 季言把衣服从他手里拿过来递给卓悠然:“别嫌弃,先凑合着穿。” 丁聪搓了搓自己光溜溜的胳膊,委屈地问道:“那,那我穿什么……” 季言朝卓悠然抬了抬下巴。 丁聪看着卓悠然身上被他们扯破的衣服,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看出了丁聪的嫌弃,季言友情提示:“你也可以选择光着出去秀一下身材。” 丁聪:“我换!” 两人到桌椅堆后面换衣服,有人忍不住心中疑惑。 “言哥,你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了?” 季言看了他们一眼,就像在看纯傻子。 就主角那有仇必报的性格,得罪了他心尖尖上的人,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些人真得好好谢谢自己! 等两人换好衣服出来,季言立刻挂上笑脸,自然地搂过卓悠然的肩膀。 “走,我带你去医务室!” 两人背影消失在器材室门口。 良久,人群中才炸开了第一声“草”。 “言哥他……疯了?” 树林中不远处的长椅上,沈确透过重重树影望着器材室的方向,随手撕开一颗夹心棉花糖。 树荫遮挡了大部分阳光,却还是热得人耐心全无,风从树叶间穿过,反倒将林子外的热气裹挟进来,像是将人装进了密封的罐子中。 绵软甜腻的口感逐渐化开,他烦躁心情终于舒缓了一些。 好不容易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却被季言一行人扰了清净。 他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浮现出桑迎夏偷偷抹眼泪的样子。 因为这个整天惹是生非的儿子,一向养尊处优的她低声下气求过无数次人,眼睛也哭肿了无数次。 沈确有些烦躁地揉了两下头发,起身往器材室的方向走去。 从器材室出来后季言一直留意着四周,没发现沈确的身影。 还好自己动作够快,不然自己欺负他宝贝儿这事就算是坐实了。 搭着卓悠然的肩膀走了一段路,季言突然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知道医务室在哪吧?” 在学校待了两年的人问刚转来一周的新生,的确很诡异,但季言对这所学校的布局真的没有任何印象。 卓悠然明显怔住了,抬头看他,又慌忙低下头。 “知,知道……” 林中,沈确停下脚步,抱起双臂看向两人勾肩搭背远去的样子,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人又在搞什么…… 口袋里震动一声,他掏出手机,陌生号码发来的。 [哥,爸说开学后让我去沧澜市上高中,终于能和你一个学校了,好开心啊!] 太阳穴紧绷的感觉又出现了,不知过了多久,沈确才发现自己捏着屏幕的指尖已经没了血色。 删除短信,拉黑号码,心中压抑着的情绪却消散不了。 他靠在一棵老树上,仰头直视太阳。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刺向他的浅色的眼眸,仿佛融进了一汪雪青色的湖泊。 直到太阳四周开始变暗,他才阖上眼皮,任由灰绿色的光斑在眼皮间肆意游走。 舌尖有些发苦,他摸了摸裤子口袋,一颗糖也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何智发来了几张截图。 [小何今天不饿:沈俊驰小号上看到的,不少人点赞评论了,他还贴了你和季言的那种照片……不过P得很假就是了!] 沈确点开最后一张图,是张露骨的床照,很模糊,某些部位煞有介事打了码,却更加让人浮想联翩。 另外几张是季言在群里吹嘘的截图,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处处暗示着他和自己的关系已经到了密不可分的地步。 [小何今天不饿:我知道他对你有意思,但没想到已经饥渴到这种地步了,他真的好疯啊,真担心他哪天对你做出更过分的事。] 更过分? 沈确嘴角漾起一丝弧度。 就凭他的智商,还真有点让人期待。 2. 他不蠢 卓悠然被带去医务室检查了个遍,伤倒是都不严重,只是皮肤上留了几处青肿。 校医姓宋,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从季言进来后就一直皱眉看着他。 虽然没见过季言,但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学校的“名人”。 “你打的?” 季言歉疚地挠了挠头,算是默认了。 宋荷翻了个白眼。 她研究生毕业就来了校医务室工作,那时候来这里的学生大多都是头疼脑热,顶多就是中暑晕倒之类。 季言入学后,各种因不明原因受伤的学生数量明显增多。 光是听那些来医务室的学生说的闲话,宋荷已经对季言的人品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心眼小,爱破防,有暴力倾向……反正她对这号人物印象十分深刻。 只可惜这人家里太有钱,恶劣到这种程度竟然还不被劝退。 “你把人打进医务室的很常见,带别人来医务室倒是头一次。” 宋荷一边检查卓悠然有没有其他伤处,一边毫不客气揶揄季言。 她可不怕对方记恨,甚至已经想好了一百句对方恼羞成怒后回怼他的话。 虽然那些错事都是原主的锅,但顶着这幅躯壳,季言很难不代入自己。 “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以前确实不干人事。” 宋荷检查伤口的动作顿住了——不关我的事啊,他上来就给自己一拳! “所以医生姐姐,现在能帮他开一些药吗?” 季言说话时带着温暖的笑,眼尾那颗细小的痣随着微弯的眼睛稍稍上移,让人目光不自觉追随。 宋荷一愣,半天才道:“呃……行是行。” 季言眼睛更弯了。 “那麻烦了。” 他根据多年的社交经验总结出了一套模板——甜甜的称呼外加礼貌的微笑,总能快速让对方快速消气。 尤其对方是女孩子,这招特别管用。 “这个,早晚各涂一次。”宋荷把蓝色包装的药盒放在玻璃桌子上,语气依然带点情绪。 她觉得季言肯定没憋好屁。 “谢谢……麻烦再帮他拿一些止血消炎,治跌打扭伤的药,最好内服外用都来一些。” “当这是菜市场呢!”宋荷不耐烦地皱眉,“不对,你不会还要打他吧?!” 卓悠然身体下意识一僵,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和季言拉开了些距离。 季言意识到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形象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无奈叹了口气:“就当是吧。” “……” 宋荷气得一时说不出话。 这人也太不要脸了! 憋了一会,她转身就去拿药,紧着最贵的拿,不多时就收拾出满满两大袋。 一袋是季言要求的那些,一袋是创可贴,纱布,碘伏…… “这些都是送你的,希望你永远用不到!”宋荷把装着纱布碘伏的袋子递给卓悠然,“还有,听姐一句劝,尽快转学!” 走出医务室大门的时候,季言把卓悠然手里的袋子也接了过来。 卓悠然开口说了句什么,可是声音很小,季言只得凑上去仔细听他说什么。 看着离自己这么近的季言,卓悠然更紧张了,说话都有些磕巴。 “用,用不了这么多……” “用得了。” 卓悠然身子又是一颤。 季言没注意他的害怕,只是在为他感到担忧。 不出意外的话,他以后被欺负的次数还多着呢。 除了自己这个固定大反派之外,还会有不少工具人为了促进主角感情进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把卓悠然送到高一教学楼楼下,季言摘下原主整天戴着的手表递给对方。 “拿去卖钱,以后别去兼职了。” 他不知道这只表的价格,但他知道原主有多爱慕虚荣,能戴出来炫耀的指定价值不菲,就算卖个二手的应该也值不少钱。 他想了想,叮嘱道:“千万别让你家里人知道。” 好赌的爸,懦弱的妈,吸血的哥哥,可怜的他。 这笔钱被他们发现,最后会落谁手里可真是太容易猜到了。 卓悠然很是惊讶,他不明白季言为什么会帮自己到这种地步。 “太贵了,我不要。” 季言却直接把表塞到了他的手心。 “客气什么,以后有钱了还我就是。” 卓悠然脸皮薄,客气不过他,拉拉扯扯几个回合后,还是老老实实把表收下了。 目送卓悠然上楼,季言突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高二7班在哪。 不过一中教学楼也没几栋,找起来应该不难。 学校面积不算大,绿化却很好,路旁的树棵棵都粗壮繁茂,尽显百年老校的底蕴。 天气太热了没什么人在外面闲逛,季言不紧不慢溜达着,听着树荫中蝉鸣阵阵,脚步不自觉都放慢了些。 一棵巨大梧桐树被木桩围了起来,一人高的优秀展示栏就立在围栏前,尤为显眼。 上面是每学年一换的优秀学生照片展示,在众多穿着校服戴着眼镜的高中生证件照中,一个人的照片尤为突出。 所有人在拍照时都尽力摆好姿势,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只有这人神态闲散,下巴微微上扬,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季言的目光往下面的一行字瞥去。 ——沈确,高二(7)班。 季言忍不住凑近了些看。 书里描写的沈确经常冷着张脸,就连关心人时也没什么笑脸,再加上揍小混混拳拳到肉,导致卓悠然怕了他挺长时间。 自己看时代入的是各种冷酷霸总的脸,和照片里这种放荡不羁的形象完全是两种风格。 但不得不说,他比自己之前见过的所有人类都要好看 纸片人帅起来真是没轻没重的。 “一个证件照也能让你流口水吗?” 季言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转身又被一张凑得很近的帅脸吓了第二跳。 沈确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站直了身子,双手再次插进校服口袋,脸上的蔑视一如既往。 “要不要抠下来贴在床头?”他语气淡淡,浅色的眼眸露出讥讽。 看时怎么没发现他嘴这么毒…… 季言有种被抓包的窘迫,但很快又平静下来。自己舔狗形象深入人心,对着照片犯花痴而已,挺符合人设。 他又看了看那张照片。 “这张也就一般吧,没达到让我私藏的程度。” 他觉得自己的反击恰到好处,谁知沈确垂下头,眸光在他脸上流转。 季言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喉结下意识动了动。 “嗯,演技有进步。” 沈确脸上带着半真半假的赞许。 “再装下去,我都要以为那张床照是别人P的了。” 季言:“……” 自己这么猥琐吗? 沈确突然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眼神中的厌恶毫不隐藏。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做什么我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季言被勒得咳了两声,用了吃奶的劲儿也没扒开沈确的手。 “你先松开,有话好好说。” 不说还好,话一出口自己的领子就被攥得更紧了。 “好好说?”沈确冷笑,“你也配。” 季言见硬的不行,索性将手指按在对方手背上,轻轻摩挲起来。 这个变态行径让他自己都有些犯恶心,当然也成 功恶心到了对方。 沈确皱眉,瞬间将手收了回去。 季言嗓子发涩,咳了两声终于缓过劲儿来。 沈确也看穿了他的目的,不禁冷笑一声。 以前季言也会“不小心”制造一些肢体接触,这么明目张胆地揩油还是第一次。 能想到用这种方式逼自己松手,是他变聪明了,还是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招人烦了? 季言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叹了口气,表明态度。 “之前那些事都是因为年少无知,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我不会再对你死缠烂打了!” 沈确:“你觉得我是相信你的话,还是相信阿呆会背出师表?” 阿呆? 季言想起书里提到过,好像是沈确养的那条德牧。 这家伙侮辱人真是有一套。 “窗台花瓶里一个,顶灯一个。” “嗯?” 季言有些迷茫。 “以后装针孔摄像头之前研究一下怎么更隐蔽,这么容易发现,我很没有成就感。” “……” P床照,装针孔摄像头…… 原主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自己不知道的? 天太热,季言额头的汗珠比刚才更多了,他抬手擦了擦,想着找什么借口先溜再说。 恰好上课铃在此刻响起,季言如获大赦。 一秒,两秒…… 沈确没动。 季言也没敢动。 万一走错方向就尴尬了。 僵持了有半分钟,还是季言率先开了口。 “你不回班?” 沈确依旧抱着双臂,看不出一点着急的样子。 “没脸继续站在这里的,好像不是我。” 季言无语,他不怼人好像会死。 这么讨厌的性格,真不知道原主为什么会喜欢他这么久。 “言哥!”石轩从器材室方向跑了过来,“听说你把那位新转来的同学带去医务室了?” 很刻意的大声吆喝,很刻意的瞥向沈确后又冲季言挑了挑眉。 季言借着擦汗的动作用手遮住半张脸,装作没看到他。 可石轩却径直跑到他身边,表演欲爆棚,恨不得眼冒星星:“言哥你真善良!” 季言实在不理解这人想干什么,但他也不是一点用没有。 “那谁,你送我回班吧。” 石轩先是一愣,随后大脑飞速运转,很快就明白了季言的用意。 7班那帮死读书的总是仗着自己学习好目中无人,甚至连言哥这种有颜有钱的富二代都敢不放在眼里,言哥这是想重新震慑一下自己班的那帮蠢货。 “言哥,等我多喊几个人!” 他说着就要掏出手机,季言赶忙制止:“不用,这点小事你一个人就能做到!” 石轩一愣,而后大受感动。 没错,撑场子不在人多,自己的形象气质完全足够用了! 他挺了挺并不存在的胸肌,一路护送着季言朝高二7班走去。 “言哥,你太牛了!”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一句,季言有点蒙:“啊?” “带那个转校生去医务室啊!” 石轩一脸激动。 “你肯定是知道沈少就在附近,如果他看到你对新同学这么有爱心,一定会更喜欢你的!” 季言:“……” 果然能跟着原主混的人脑子都不太聪明。 毒烈的阳光持续压榨着树叶仅剩不多的水分,晃得人有些困倦。 沈确慢悠悠地走在树荫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 看来他之前对季言有些误解。 自己这个发小不单单是蠢,精神应该也不太正常。 3. 必须澄清! 石轩一路把季言护送到7班,做好了当着7班所有人的面替季言放几句狠话的准备,不巧从后窗看到程天赋正在讲台发物理试卷。 上午他的物理成绩刚下来,21分。 已经通知了家长。 “言哥,要不下次我再……” “没事了,你回去吧。” 语气竟然这么温柔…… 石轩差点热泪盈眶,还没来得及表忠心,季言就朝教室前门走去。 看到季言,程天赋和底下的同学一样,只是瞥了他一眼就继续发起了试卷。 “迟瑶,82……怎么退步这么多?”程天赋皱眉,“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孙阳成,93。” “经浩宇,89。” “……” 见他似乎不打算停下来,季言尝试开口打断。 “不好意思老师,我现在可以进去吗?” 全班陷入诡异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季言也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和人设严重不符,但他的确做不到无视老师直接进班。 程天赋最先反应过来,朝他点了点头,眼里却依旧带着震惊。 季言在班里扫了一圈,发现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两个位置是空的,于是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一片静默中,有人悄悄推了推同桌,低声道:“是不是谁又惹他了?” “不道啊,沈确又没在班里,他表演给谁看……” 从高一开始,季言就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 这人长得好看,家里有钱,还长了个顶级恋爱脑。 沈确不理他,他要朋友圈发小作文矫情半天。 沈确对谁笑了一下,他放学就要把那人堵校门外。 有不信邪的给沈确递了封情书,他直接威胁恐吓骚扰三件套,直接逼得人家转了学。 在沈确面前,他又变成了无辜小绵羊,矫揉造作的样子常常把人看得浑身鸡皮疙瘩。 沈确还偏偏发现不了他这位竹马的表里不一,对季言爱护有加,实在令人咋舌。 季言迎着各色目光走到后排,一眼就认出自己的座位。 他坐了下来,平静地扫视着桌面上随意堆放着的书本。 新,一种从未被人类肮脏手指污染过的新。 季言有些恍惚。 当初自己高分上了本市的一所普通大学,终归是有遗憾的,没想到竟然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坐在季言前桌的钟昊接过前桌传来的试卷,看了一眼分数,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同桌,邀请她欣赏。 卷面上只有一个鲜红的“7”,以及下面两条双横线。 除了选择题全蒙上之外,其他全是空白。 老师甚至都懒得给他批对错。 程天赋已经彻底放弃他了,不止他,几乎所有7班的老师都达成了一个共识——不能干预季言的命运,否则会遭到巨大的反噬。 他们最大的愿望,除了全班考上名校之外,就是自己上课期间季言不要捅什么篓子。 沈确此时也走到了教室门口。 没等他开口,程天赋就拍了拍被他单独放在一旁的试卷。 “这次又考了满分,还不错,继续保持!”全然不管他为什么迟到。 钟昊突然发出无力的哀嚎。 “老天啊,你为什么这么不公平!金钱,颜值,脑子,你总得给我一样吧!” 同桌陈晓静拍着他的肩膀安慰:“没关系,你也有很珍贵的东西,比如努力刻苦的优良品质。” 某人嘎巴一下死在了座位上。 沈确拿着试卷回到座位,瞥了一眼季言的分数。 “还不错,进步了6分。” 季言很想换座位。 陈晓静趴在桌子上,用手半挡着脸冲钟昊使了个眼色,用极低的声音道:“看到没,这都能夸,简直了。” 钟昊:“毕竟在他眼里,季言做什么都是好的……” 试卷全都发完后,程天赋撑着桌子叹气。 “这次1班的平均分只比我们低了0.8,我可是和老王打赌了,这次期末考哪个班输了,下学期都要给对方班的同学打一个月早饭。” “啊……不是吧!” “你不能这样对我们啊老程!” “……” 程天赋眼镜片的反光露出一丝狡黠,拿起试卷用手指敲了敲。 “好了,讲题。” “第一题?”程天赋扫了一眼全班。 “好,过。第二题?” …… 一直问到有关磁感应强度的大题才有人吱声。 程天赋没多废话,直接在黑板上画起了示意图。 季言挺喜欢这种上课节奏。 他刚才已经把试卷大致看了一遍,难度是有的,不然也不配出现在重点班,不过好在自己大学几年没断过做家教,这些知识点倒是还记得。 季言暂时没动笔修改错题,毕竟一个七分的学渣突然开始认真学习的画面十分诡异,他得找个机会让事情变得合理一些。 比如,立一个痛改前非浪子回头的人设。 下课铃声响起,许多人还在埋头做题,季言则偷偷拿出手机,打开了前置摄像头。 这张脸倒是和自己长得很像,只是皮肤更白,鼻梁也似乎更挺一点。 他脸型较窄,眼型却偏长,加上微翘的眼尾,细看的话,像一只乖巧又有点小心机的狐狸。 可惜原主审美堪忧,只因沈确说自己讨厌太幼稚的人,他就留了个狼尾背头,还染了个“忧郁”的蓝色。 以他的气质根本衬不起这么大气的发型,染色更是显得不伦不类。 这时,手机静音弹出一条群消息。 群名“床上事务研究所”。 [薛张:草,刚睡醒,头快疼死了,@所有人今晚约哪里?] [沈俊驰:还喝啊?小命喝没了,还怎么和你情哥哥夜战三百回合?] [薛张:这不快周末了,放纵一下!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喝得越多干得越猛。] [沈俊驰:艹,别吹了,你什么属性我还不知道,你家哥哥听了今晚非得弄死你!] 群里除了季言还有三人,都是家里有钱玩得也花的主,和原主臭味相投。 季言看着他们的污言秽语有些不忍直视,往上翻了翻消息,还真让他找到了原主P床照的前因后果。 聊天记录就在昨晚。 [薛张:言哥,你们不会大战了一夜吧,怎么连我们消息也不回了?] [沈俊驰:不是说要拍沈确的腹肌吗?还有还有,他那里到底有多大?] [季言:这么好奇,要不要来我床上看?] [薛张:我靠,你们还真睡了!我要看床照,床照!] [季言:没看过片儿啊,这么馋?] 薛张几人继续哀求,原主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季言:算了,给你们点福利!] 几分钟后,季言把一张露骨的照片发到了群里。 图很糊,但能看出主角是谁。 宽大的床上,纠缠的两人身上衣物很少,被子只盖住了该遮挡的部分。 季言穿着薄款睡衣,松松垮垮露着锁骨,眼神迷离,沈确则是熟睡模样,傲人的腹肌若隐若现。 由于沈确很少愿意跟自己合照,原主早就练就了出神入化的p图技术,他的私密相册里多的是让人看起来血脉喷张的“双人合照”。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随后就被各种“牛逼”“卧槽”“吃的真好”刷屏了。 看着照片里的沈确脖子那一处用消除笔涂抹过的ps痕迹,季言闭上了眼。 他终于相信,一个人被吹捧久了是真会变成傻逼的。 “还在回味啊?” 季言猛地睁开眼,就见沈确正单手托腮看着自己。 这次他倒没觉得沈确在阴阳自己,越了解越发现,沈确对自己真的已经算客气了。 他按灭手机,脸上有些挂不住:“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了。” “绝对不会这么不小心被我抓包了?” 这种话季言说了不下十遍,他现在一个字都不信。 原主人设深入人心,季言知道自己一两句话改变不了他的看法,但还是有必要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 “我会找机会向他们澄清。” “怎么澄清?” “和他们解释之前全是我自己犯贱当舔狗,那些床照全是P的,我根本没和你睡过,可以吗?” 沈确挑了挑眉,手指点在了手机的录音播放键。 ——我会找机会向他们澄清……我根本没和你睡过,可以吗? 季言:“……”这人完全是狗来着! 播放结束,沈确晃了晃手机:“最好说到做 到,不然它很可能出现在一周后你的生日宴上。” “放心,你没这个机会!” 季言打开了微信,迅速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迷途知返,不再虚度高中岁月;收心向学,余下时光只为前程! 发表,所有人可见。 沈确微微挑眉,他没想到季言会这么直接,也没想到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编辑出一条还算……有文化的朋友圈。 很快,这条朋友圈底下就弹出了很多条点赞和看热闹的评论。 同时,一个没有季言和沈确的班级群也炸了。 [京大上我:图片jpg.] [京大上我:少爷发这条朋友圈什么意思?痛改前非?] [每天都好困:别激动,我觉得他只是间歇性发疯,之前他又不是没说过气话。] [Hikoy:但这次和之前风格真的很不一样,根本不像季言能发出的话。] [加点辣:网上搜谁不会啊!] [……] 评论区看热闹的发言季言一个都没有回复,而是直接在朋友圈底下发了条评论。 ——谢谢大家的关心,以前因为些不重要的人和事浪费了大好青春,从现在开始我的心里只有学习,共勉! 不重要的人…… 沈确眯起了眼睛,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没想到这还没完,季言又打开了刚才的“床上事务研究所”,上翻艾特出那张床照。 [各位,这张照片是我P的,我没和沈确睡过,从头到尾都是我单相思,人家对我根本就没意思,抱歉以前欺骗了大家!] 群里安静了良久,终于弹出了薛张的消息。 [薛张:言哥,被绑架了?] 很快,更多条群消息和私聊消息都弹了出来。 季言一个都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屏幕举到了沈确眼前。 “怎么样,这种程度的澄清可以吗?不满意的话我还可以多解释一点。” 沈确越过手机屏幕看向季言的眼睛,没有愤怒和赌气,也没有愚蠢到掩藏不住的算计。 对方只是用从未有过的平淡神色和自己对视,仿佛是在向自己确认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不可能…… 季言这种虚荣心爆棚又极度自负的人,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承认自己做错了,他在众人面前拼命维护的形象也不可能轻易打破。 尤其是在这种攀比成风的圈子里。 沈确眼神略沉,收回了目光。 尹泽景发来一条消息。 [Philip:小言的朋友圈怎么回事,你又伤他心了?] 沈确不打算回复,对方又发来一条。 [Philip:我给他准备的惊喜,你没说漏嘴吧!] [S。:嗯。] [Philip:那就好。] [Philip:我都不敢想,这惊喜要是你准备的,他得高兴成什么样。] [Philip:话说,你真的对他一丁点意思都没有吧?不然我会有负罪感的!] 几秒后。 [S。:没。] [Philip:那我就放心了!] 上课铃响了第二遍时,崔雪琳踩着高跟鞋进班,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闹什么?楼顶都差点让你们给掀了!”她目光在教室里环视一圈,眼镜片闪过寒光。 “课代表发一下周测卷,老规矩,错题每题抄三遍。” 底下顿时哀嚎一片。 “哇靠,太残忍了吧,这次试卷这么难,我错了好多!”钟昊欲哭无泪。 陈晓静叹了口气,模仿崔雪琳的语气:“难?高考和千万人竞争难不难,考不上大学再复习一年难不难?” 听到这句经典的话,季言没忍住笑了一声。 陈晓静惊疑回头,季言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见她脸上满是惊讶,忙解释道:“别误会啊,只是觉得你模仿得很像而已。” 少年的笑清澈又温和,和之前那个从没正眼看过他们的季言判若两人。 陈晓静张着嘴愣了几秒,才缓缓把头转了过来。 她用胳膊肘戳了戳钟昊,钟昊此时的惊讶程度不亚于陈晓静。 不一会儿,一张折叠的纸条传了过来。 陈晓静打开。 ——静姐,你们寝室昨天玩笔仙,把鬼请他身上去了? 4. 改“头”换面 季言拿到英语试卷看了眼分数,瞬间无语。 物理不会就算了,英语选择题这么多,他竟然才考9分。 看来原主不仅愚蠢恶毒,运气还很差,除了家里有钱之外好像没别的优点了。 不过说起钱……季言脑海中突然闪过里描写的场景——市中心独栋大别墅,车库里各式各样的豪车,原主各种挥金如土的装逼场面。 崔雪琳讲课的声音骤然停止,皱眉看向面露痴笑的季言,引得其他人也齐齐向后排看去。 她教了十几年英语,就没见过考个位数还笑得出来的,准确来说就没有考个位数的! 崔雪琳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火气忍了下去。 一年,还有一年,把这尊活佛送走就行了! 季言早就识趣地低下了头,等所有人终于从他脸上移开目光,他才松了一口气,拿起试卷认真看了起来。 三折叠,怎么折都是错题,这相当于他要把整张试卷抄上三遍。 在7班没人敢不完成作业,但凡有胆子大的想要挑战权威,轻则被通知家长,次数多了会被要求转班。 为了不被季元良骂,更为了继续留在7班,原主每次作业都是找人代写,价钱按难度来,五百到一千不等。 季言撇嘴,傻子才会花这个冤枉钱。 崔雪琳还在一题题对着答案,沈确没什么错题可改,此刻正松松散散地斜靠在椅子上,翻看一本英文原版书。 DetailsofAnatomy……是伯恩·霍加思《动态素描·人体解剖》里的章节。 季言有些诧异,原文里好像没提到他对这类东西感兴趣,而且他大学选的专业和毕业后从事的行业和艺术几乎毫不相关。 “要躺我怀里看吗?” 季言此时距离沈确胸口只有几厘米的距离,能清晰地闻到他校服上洗衣液的浅淡香味。 他赶忙坐直了身子。 “别误会,好奇你在看什么而已。” 沈确笑了:“26个字母都写不明白,竟然还会好奇这些。” 季言:“……” 原主还是太能忍了,又或者他本来就是个M,喜欢整天被人这么嘲讽。 季言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惹不起至少还躲得起。 崔雪琳和程天赋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懒得多讲一道题,一个恨不得把每个题目都掰开揉碎了讲。 她才讲完第一篇,季言就把试卷上的题目全都看完了,无聊之际,他瞥到斜对面的一个男生正在慢悠悠地转笔,肌肉记忆瞬间被唤醒。 季言两个手指勾起桌上一只黑色水笔,一秒进入状态。 顺时针,逆时针,转到手背又回到手指间,衔接得丝滑又帅气。 就在他嘴角勾起,炫耀般转头看向自己的同桌时,却发现对方正用怀疑的目光盯着自己。 手指一抖,水笔不偏不倚甩进了对方怀里。 季言伸手去捡,抓到笔的同时也成功抓住了沈确的腹肌。 空气瞬间凝固了,那只罪恶的手缓缓收回。 “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会信吗?” 相顾无言。 季言做好了被羞辱一番的准备,没想到沈确意外没有开口嘲讽,反而看向他拿着笔的手。 看他这反应,季言意识到自己露馅了——很显然,原主平时应该连笔都很少碰。 “转笔嘛,学渣标配!”他无力地解释着。 好在沈确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看起了手里的书。 下课后,班里大半的人都趴到桌子上打盹。 沈确收到一条微信消息后,目光复杂地看了季言一眼,拨通对方的电话走出了教室。 季言心里有些不安,原主不会又给自己埋了什么雷吧? 几分钟后,沈确从外面回来。 季言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小心询问:“你刚才,在给谁打电话?” 沈确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季言有些无力地将下巴搭在课桌上。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中的学生对于暑假上课颇有怨言,学校怕举报人数太多,迫于压力取消了补课期间的晚自习。 季言看了眼日历,今天是周五。 7班周五最后一节都是自习课,好多人早早收拾好了书包,专等放学铃声响起好第一个冲出教室。 五,四,三,二……杨善掐着点走进了教室。 此起彼伏的“嘘”声还没结束,杨善就笑着走上了讲台。 “同学们,宣布一个好消息,”他故意顿了顿,等众人安静下来才再次开口,“下周二考试,周三正式开始放暑假!” 这都是一中的老黄历了,零人感到惊喜。 七月底放假,再加上高三提前开学,他们休息的时间也就十几天。 关键杨善有一个特点,好消息后面一定会跟着一个坏消息,通常冲击力会更大。 有人等着回家,催促道:“老班快说吧,坏消息是什么!” 众人的催促声中,班长抱着堆到他下巴的一摞试卷走了进来,重重放在讲台上。 试卷狂魔果然不会放过他们。 杨善把手搭在高高的卷子上,继续道:“下学期开学,按期末考成绩分班。” 所有人都傻眼了。 “不是吧,马上就高三了还分班,纯搞人心态啊!” “啊啊啊,就不能让人好好放个假吗!” 沧澜一中作为省实验本就难考,仅有的两个重点班更是许多人挤破头也进不来。 能不能留在重点班,不仅是面子问题,更是决定了他们在校期间能不能继续享受优待。 羡煞旁人的双人宿舍,独立卫浴,夜不熄灯。 “状元食堂”菜品丰富营养,只对重点班学生开放,打饭不排队,随时有热饭。 除此之外,浓厚的学习氛围、优质的师资、教学资源的倾斜,像是一只只无形的手,将他们推进名校的大门。 杨善依旧笑眯眯的,示意班长把试卷发下去:“这几天加把劲,相信你们都能留下来。” 看着自己课桌上越堆越多的试卷,所有人的心都像教室外的空气一样沉闷。 季言把试卷分类整理塞进书包,又带了几本复习资料。 高中毕业也有几年了,一些知识还是要复习一下的。 看到季言把书包装得满满当当,沈确知道他今天要把这个学霸人设立到底了。 他懒得管,拎起书包往外走去。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季言也起身走出了教室。 路过走廊尽头教师集体办公室时,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从里面传来,下意识停下脚步站在了窗户一侧。 “就你们班那个季言,这次终于能分走了吧?” 杨善在整理试卷,微笑着没有说话。 汪正海感叹道:“咱们省实验还从来没有这么差的学生进重点班的先例,难为你带了他两年多,这下终于要解放了。” 另外一个声音却道:“那可不一定,人家什么家境,谁知道这次会不会又用“钞能力”解决一切。” 汪正海:“我探了校长的口风,说这次绝对只按成绩来,毕竟咱们重点班可是要看升学率的。” “呵,他哪次不这么说……也不知道这小子图什么,这成绩待在你们班也考不上大学。” “人家可能就是为了名声好听,考什么大学对他来说重要吗?哪怕什么都不干也能 一辈子衣食无忧了!”汪正海看向满不在乎的杨善,“哎不是,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淡定?还没我们俩操心!” 杨善呵呵笑了两声:“操心太多容易老得快。” 汪正海摸了摸自己秃了一半的脑袋,又看了看满头黑发的杨善,凄惨道:“谁能看出来我比你还小两岁……” 季言握了握书包肩带,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走出校门,季言就被一辆鲜红的豪华跑车吸引了目光,谁家接学生这么高调。 “少爷,这里!” 陈烨一身西装,恭恭敬敬地站在车的一旁,嗓门大得让季言心头一颤。 果然,周围的人都纷纷看了过来。 季言加快步伐朝跑车走去,习惯性地想要拉开车门,却发现车把手是内嵌式的,一伸手捞了个空。 摸索一阵终于打开车门后,他赶紧把书包扔进后座,紧接着人也钻了进去。 陈烨提醒道:“少爷,晚上季总有个重要的聚会,我恐怕没时间送您到夜店了。” “啊没事。”他可没打算去什么夜店。 这么好说话?陈烨从后视镜看季言的表情,发现对方脸上没有不悦的神色,这才稍稍放心。 “叔,前面理发店停一下吧。” 陈烨有些犹豫着开口:“少爷,您不是前两天才染的头吗?” 季元良每天看到季言那不三不四的头发就来气,陈烨也是着实担心他回去再挨批。 季言摸了摸那几缕头发,随口道:“有点腻了,换个好看的颜色。” 陈烨知道自家少爷是个越劝越叛逆的,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选择这么个小店来染头。 “少爷,要不还带您去您常去的那家?至少安全些……” “不用不用,停这儿就行,”季言开门下车,“叔,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自己回家。” 季言一口一个“叔”叫的陈烨心里暖暖的,要知道以前自己在他口中只配叫“那谁”。 “那少爷您自己注意安全,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陈烨语气都带着感动。 理发店黑色招牌上的“SENSE”倒是有些设计感,只不过一中附近的门面租金太贵,各种店铺一间挨着一间,招牌更是花里胡哨怎么吸睛怎么来,这点特殊就有点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了。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见季言进来,他忙问:“剪头还是?” “嗯,顺便再染个发。” “好咧,”老板拿起对讲机,“Mary,给顾客洗头。” 季言看了一眼距离自己两米不到,坐在收银台后面刷手机的中年女人。 听到呼叫,女人立刻放下手机起身热情服务。 帮季言试水温时,女人忍不住念叨:“你这小伙子长得挺帅,怎么想起来要留这样的发型?现在的年轻人不都追求那个什么……什么简约美?哎呀,头发染多了很伤发质的!你听姨的,这次就把头发染黑,再剪短点,保证比现在时髦!” 老板实在听不下去了,在帘子外提醒道:“二姨,尊重顾客审美!” 季言出来后,老板不好意思解释道:“我二姨家里也有个高中生,念叨惯了……你想染什么发色来着?” 季言拨了拨还没干透的头发。 “听二姨的。” 一个小时后,季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顺眼不少。 黑色的短发衬得他皮肤更白了,就连眼尾那颗泪痣也多了点纯欲的感觉。 中年女人不住夸赞:“听我的没错吧小伙子?你看这黑头发多爽利,帅得都能去当明星了!” 季言微笑道:“还是二姨审美好。” 女人被夸得心花怒放,逼着外甥给季言便宜了二十块钱。 5. 邻家哥哥? 背着书包走出理发店,季言朝着陈烨开车消失的方向走去。 书里写过,一中离季沈两家特别近,季言要求陈烨每天换着豪车来接自己,纯纯是为了装逼。 虽然太阳已经不怎么毒烈,但马路两旁的浓绿树荫依旧挡不住街道上的热气腾腾,他没走多远,短袖校服就被汗水浸湿了。 书中对两家周围的豪华设施描写得很到位,所以季言找到回家的路并不难。 “季宅”。 当看到庄严的铁栅门旁刻着两个烫金大字后,季言知道自己这是到家了。 只是当保安给他打开大门后,他还以为走进了一个绿化特别好的公园。 穿过两边种满青松的石板路,三层别墅落入眼中,季言驻足许久,自我建设一番后才推开暗红色的院门走进去。 院子有几百平,通往别墅的石板路上被一个花园截断,花园中间立着一个复古的法式小喷泉,清冽的泉水潺潺流淌,落入下层的池心。 季言走进客厅时,桑迎夏正坐在沙发上和姐妹煲电话粥。 “这靠谱吗……先投八十万啊,那倒是不算太多……” 女人柔亮的栗色卷发垂在肩上,墨绿色的丝质睡袍衬得她肤白如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眼角的岁月痕迹。 他对妈妈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只模糊记得自己的妈妈是个长头发的女人,很爱笑,可回忆里的眉眼总是蒙这一层雾,怎么也看不真切。 看到季言,桑迎夏眼睛都亮了。 “先不聊了,我儿子回来了!” 她起身小跑到季言面前,捧着他的肩膀满脸欣赏:“儿子,怎么换发型了?这种短发好适合你啊!” 季言笑着摸了摸头发:“我也觉得,之前的太老气了,有点影响我的颜值。” 桑迎夏不可置信,儿子竟然愿意和自己开玩笑了! 都说初中的孩子叛逆期最严重,可她发现自己的儿子一直叛逆到了高中,而且脾气越来越差,平时自己总是怕哪句话惹到他,尽捡些好听的说,可即便如此,季言也动不动就炸毛。 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季言的头发,欣慰道:“对,我儿子这么帅,就应该留这种清爽的发型!” 正说着,她注意到了季言身后鼓鼓囊囊的书包。 “怎么自己背着,老陈呢?” “哦,我去剪头发,就让陈叔先回来了。” 没想到桑迎夏却微微皱起了眉。 季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解释道:“真是我让他先回来的……” 谁知下一秒桑迎夏就心疼地抱住了他:“儿子,你长大了。” 季言:“……” 自己背个书包而已,不至于吧…… “对了,你今晚不是要出去吗,钱还够不够花?” 她其实不喜欢季言每到周末就和朋友们泡夜店,但孩子毕竟大了,堵不如疏,这样好歹亲子关系不会闹得那么僵。 季言想到“床上事务研究所”里发来的夜店位置。 原主平时就是和他们几个鬼混,钱都不知道浪费了多少。 “今晚就不去了,我想在家多待一会儿。” 女人一愣,随即眼里温柔得快化出了水,她再次伸出双臂抱住季言:“好!” “乖宝儿,想吃什么?让赵妈给你做!” 季言感受着拥抱的温暖,轻嗅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莫名感觉到一阵安心。 “什么都行。” 桑迎夏立马开心地喊来赵妈,列好菜单,让她照着出去买菜。 “正好小确今天也过来吃饭,你们俩好像有段时间没一起吃过饭了吧?” “沈确?他也来啊?” 桑迎夏很是奇怪,儿子平时这么喜欢黏着沈确,今天怎么听到这个消息好像并不是高兴的样子。 “你俩不会闹矛盾了吧?” 季言赶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就是有点奇怪他怎么突然要来。” 按理说,沈确应该对他避之不及才对。 “他经常过来啊,只是很多时候你恰好不在。” 季言闻言干笑一声。 哪是恰好,对方绝对是专挑他不在家的时候才来。 桑迎夏过于热情,想拉着他多说会儿话,季言却怕露馅,干脆找借口上了楼。 二楼有四五个房间,他推开第一个房间的门,是个杂物室,里面堆放着钢琴、架子鼓和许多其他乐器,看样子好久没人动过了。 靠近杂物室的是一间装修颇为豪华的电竞房,各种游戏设施一应俱全,他缓步走了进去,打开灯,金属质感和科技光效瞬间交织。 宽大的真皮沙发,投影巨幕,满墙的手办。 季言不敢想象这一套下来得多少钱。 直到推开第三间房门,季言才找到自己的卧室,刚进门他就惊呆了,这间卧室的面积竟然比自己原先的出租屋还要大。 他换上拖鞋,把书包扔到沙发上,踩着米白色的羊毛地毯走到定制衣帽间,感应灯带缓缓亮起,衬得整个房间高级又奢贵。 靠墙一整面定制柜体,上面陈列着腕表、箱包以及各色饰品,看起来都价值不菲。 季言一边溜达,一边盘算着这些都卖了的话能值多少钱。 还没逛够,桑迎夏就打来了电话。 “儿子,下来吃饭,小确也到了!” 晚餐很是丰盛,许多都是季言从没吃过的菜。 荔枝虾球,花雕醉蟹,杏仁豆腐,蟹粉狮子头……赵妈又从厨房端来一大碗热汤。 “尝尝这个莲子老鸭汤,鸭子 是我从老家抓来的,莲子也是河里现摘的,鲜得很!” 沈确将裕园买来的海蛎煎和清蒸鲥鱼交给赵妈,让她去热一下。 看到季言下来,桑迎夏热情地招呼他坐下:“来,和小确坐一起。” 沈确坐在餐桌前,仰脸看向楼梯上的季言时,眸底掠过一丝错愕,转瞬便被他嘴角漾起的笑给掩盖下去。 “换发型了?”等季言在身边落座,他才像邻家哥哥一样关心似的开口。 季言也装模作样地笑了笑:“嗯。” 他此刻心思也没在沈确身上。 中午在学校没吃饭,他饿得不行,但又不好先动筷,只能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很好看。” 季言惊得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转头看到沈确真诚又温柔的笑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愧是主角,心理素质就是异于常人,对自己这么讨厌的人还能夸的出口。 “啊……谢谢。” 季言讪讪回应。 赵妈把热好的菜端了上来,又把拿起勺子给季言和沈确两人盛汤。 “你们读书辛苦,多喝点汤补补身子。” 沈确接过汤道了声谢,赵妈想要给季言再盛一碗时,勺子却被一只手抢了过去。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 他从小就被奶奶教导去别人家做客一定要勤快些,不要让长辈忙东忙西,自己傻坐着不动。 赵妈手停在半空,一时不知怎么才好。 就在昨天,自己端菜时手不小心碰掉了季言的筷子,她正想捡起来去洗干净,却被季言一脸厌恶地夺回来,把那双筷子丢到了垃圾桶。 这孩子是……嫌自己碰到勺子了? 她尴尬解释道:“少爷,我手洗了好几遍,不脏的!” 季言没想到她会想到这一层,比她还着急解释道:“我没嫌您脏,只是怕您累着!” 赵妈明显不是很相信,脸上还是担惊受怕的神色,季言无奈,把手中的汤递了过去。 “您也别忙活了,快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吧。” 赵妈看着他递来的汤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能无助地看向桑迎夏。 桑迎夏看着突然懂得体谅别人的季言,感动坏了,忙道:“小言的一片心意,坐下和我们一起吃吧。” 赵妈这才把碗接了过来:“行,谢谢少爷!” 她接过碗,在他们稍远点的地方坐了下来。 沈确一直看着季言表演,随后拿起公筷往季言碗里夹了块鱼。 “这块最嫩。” 季言知道他是打算把邻家好哥哥演到底了,于是立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转手给他夹了个荔枝虾球。 “这个最圆。” 沈确:“……” 6. 你们这些有钱人! 季言给自己夹了一块豆腐,装作不经意问道:“妈,您是不是又要投资来着?” 桑迎夏没想到他会关心这种事,于是随口道:“哦,你王阿姨说有个美容院的项目挺好的,我准备和她一起投了试试。” 季言知道,季家的没落不是一朝一夕的。 一个败家儿子,一个热爱投资又屡投屡亏的妈,到了后期季家的家底已经被掏空不少,公司机密的泄露只是最后一根稻草。 公司股价大跌时,季元良想要调动资金应急的时候却发现财库空空,资金链一断,他就像是那头被压垮的骆驼,彻底站不起来了。 “可我觉得不靠谱哎。”季言剥着螃蟹壳,语气平淡。 “那个王阿姨我知道,之前炒房亏了将近五百万,自己开了个酒店没三个月就倒闭,后来又被电诈骗了七百万的那个。” 桑迎夏:“……” 沈确也慢悠悠夹了一块豆腐放进碗里,饶有兴趣地听着母子二人的对话。 桑迎夏语气中也带了些犹豫,但她对好姐妹还是比较信任的:“这次不一样嘛,她闺蜜搞的高科技美容院,有专业的科研团队,很有前景,你王阿姨亲自去参观过的。” 季言有些无奈地看向桑迎夏:“她这么容易被人忽悠,您还相信她的眼光?” 桑迎夏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其实她也不确定,只是好姐妹既然提出来了,自己怎么好意思开口拒绝呢? “主要,八十万也不多嘛……” 季言听了这话心里一阵泛疼,他咬牙劝自己这就是富贵人家的金钱观,很正常,很正常…… 他放下筷子,认真起来:“一个八十万不多,但两个呢?三个呢?对于不了解市场的人来说,投资就像赌博,输了总是会不服气,总想着有一天会赚回来,可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把家底赔光的。” 桑迎夏张了张嘴,似乎是没想到这话会从自己季言嘴里说出来。 之前自己这个儿子只要自己钱够花就行,从不会在意家里的钱用来做什么。 季言继续道:“生意场水太深,谁也不能预测未来的形势,我们还是能省则省吧。” 桑迎夏咽了咽口水。 “那我……这次不投了?” “下次也不能投!” 桑迎夏愣了一下,这种口吻,桑迎夏已经幻视对面坐着的是季元良了。 沈确慢悠悠吃着饭,全程沉默听完两人的对话,不由轻笑了一声。 季言从小就蠢,每次想装聪明只会让他显得更蠢,这次装得倒是挺像。 季言有些不满,转头看他:“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餐厅暖色的灯光落在沈确的脸上,揉碎了他藏在眼底的傲慢,伪装成邻家大哥哥才会有的温柔模样。 下一秒,他唇角浅浅扬起。 一只宽大的手掌落在季言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我只是感慨,小言好像长大了不少。” 季言脊背微微一僵,等沈确拿开手,他才敢稍稍挪动身子。 为了维持两人表面友好的关系,沈确竟然能装到这种程度,太可怕了! 桑迎夏一定也是被他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给骗了,最后怎么都不肯相信,是沈确设计才害得季家破了产。 季言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被搬空的季宅,躺在病床上瘦到皮包骨的桑迎夏,还有自己四处求人却没人愿意碰这个烂摊子的绝望。 沈确只是安静地站在远处,神色淡漠地看着这一切。 季言从画面中抽离,察觉到自己额头渗出了一丝冷汗。 “对了,”沈确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上周你和沈俊驰他们一起去的川菜馆,味道怎么样?” 季言怔了一瞬:“额……还不错,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确依旧温柔地看着他,只是眼底浮出一丝别样的情绪。 “没什么,只是想着有时间我们一起去吃。” “哦,好。” 季言低头喝汤,却听到桑迎夏疑惑的声音。 “儿子,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季言手中的勺子一顿,大脑飞速想理由。 “哦,他家也有不辣的菜嘛。” 桑迎夏点了点头,并没有多想。 季言看向沈确,只见对方正不紧不慢地端着手边的杯子尝了一口茶,表情并没显出什么异样。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对了阿言,还有一周就是你十八岁生日了,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桑迎夏期待地看着他。 这个季言倒是没想过。 生日对他来说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奶奶在世的时候,会叮嘱他给自己煮碗长寿面,后来奶奶走了,他就经常忙到错过,等想起来时,生日往往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桑迎夏显然比季言还要期待,她拿起手机打开相 册:“办成人礼的地方我挑了好久,你看看喜欢哪个?” 海滩,豪华酒店,野外露营地……每一个地方风格都不同,却都有些精美奢华的布景。 季言左右滑动,每张照片都看了很久。 “很纠结啊,要不让小确帮你一起选?”桑迎夏试探问道。 季言这才回过神来。 “哦,行。” 沈确从季言手中接过手机,把照片翻看一遍后,提议道:“不如在半山云舍吧,风景很好,离我们晚上要去的御景山庄也不远。” 桑迎夏点点头:“不错哎,小言你觉得呢?” 每年儿子的生日都会办两次派对,中午家人长辈一起,晚上他再和朋友一起嗨到半夜。 桑迎夏会承包他所有的花费,生日嘛,开心最重要。 “我都可以。”季言挂起微笑。 “我就知道,只要是小确选的,你都不会有意见!” 桑迎夏又看向沈确:“我猜,你是不是早就给他准备好了生日礼物。” 两个人每年都这样,在距离对方生日还有很久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考虑准备什么惊喜了。 沈确看了一眼季言,笑道:“小言去年送我一个巨大的玩偶,都快占我半张床了,我当然也要给他准备一个大大的礼物。” 季言被噎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他知道,那是个全长两米多的玩偶熊,特意定制的,全球独此一份。 玩偶身上穿的衣服和头上戴的帽子都是高奢品牌,藏在它眼睛里的针孔摄像头视野开阔,清晰度高,可以把沈确大半个房间都拍摄进去。 那是原主第一次尝试偷窥沈确。 只可惜沈确当天就把玩偶扔进仓房吃灰,后来被原主问起,他只说卧室放不下,原主因为心虚也没好再继续纠缠。 季言不想继续待下去陪沈确演戏,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妈,我上去写作业了。” 写作业这种话从季言嘴里出来很是违和,没等桑迎夏问,他就解释道:“下周要分班考,我想好好复习一下。” 看到儿子愿意主动学习,桑迎夏感动不已。 虽然做好了花重金让儿子留在重点班的打算,但看到季言愿意为此努力,她还是非常支持。 “儿子,你只要肯学,妈给你请最贵的家教!” 季言立刻警铃大作,当场拒绝:“妈,非必要,不花钱!” 7. 反客为主 目送季言上楼消失在拐角,整顿饭都在尽力降低存在感的赵妈悄悄问桑迎夏:“夫人,您有没有觉得少爷变了?” 桑迎夏也望着楼梯的方向发呆,随后转头看向沈确:“小确,他今天在学校没遇到什么事吧?” 沈确也在看着楼梯处。 “大概就是临近考试,有点紧张。” 桑迎夏叹了口气:“我看群了,说这次分班只看成绩……小言他从小就黏你黏得紧,肯定不愿意离开7班。” 沈确收回目光,开玩笑道:“我相信季叔叔的实力。” 桑迎夏却依旧愁眉不展。 上次季言上演寻死觅活的戏码,硬是逼着她出面去学校说情,才换来了进重点班的机会。 她清楚记得自己回来时季元良脸上的表情,活像是吃了苍蝇。 自己这个老公脾气倔,又死要面子,儿子成绩差本来就让他觉得丢脸,成绩差不自知,偏偏还要闹着去重点班,更让他觉得脸上挂不住。 大倔种生了个小倔种,她真不敢想这次分班考试之后家里又会闹成什么样。 沈确悠闲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桑迎夏突然握住沈确的手:“小确,要不你去劝劝他?” 季言性格有些孤僻,从小一起长大的沈确给了他不少安全感,但他终归不再是小孩子了,他和沈确也终有分开的一天。 她不止一次在想,转班对儿子来说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沈确看了看楼梯的方向,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 “好。” 季言一边往身上搓着沐浴露泡泡,一边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身体。 比例倒是很好,就是瘦了些,而且有种常年作息不规律的虚弱感。 左边锁骨上有一行细红色的纹身。 J·love·S 一眼就能看出是两季言和沈确姓氏的字母缩写。 季言嫌弃地搓了搓。 单相思折磨折磨精神就行了,干嘛还要折磨自己的身体? 听说洗纹身还挺疼的…… 把泡沫冲洗干净后,他捞起一旁叠放整齐的浴袍裹到身上。 沈确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时尚杂志,看了几页之后,他终于知道,季言平时穿戴的那些精致丑东西是哪里来的了。 浴室的门打开,季言一手拿毛巾擦头发,一手搜索附近洗纹身的店,丝毫没注意卧室里多了一个人。 他只披了件白色的薄绒浴袍,腰带松松垮垮系了一道,残余的水珠顺着冷白的胸口没入纤细的腰腹。 季言不爱锻炼,但身形比例有着先天的优势,即使没什么肌肉看起来也挺养眼。 沈确眼睛上移,目光落到他锁骨处的纹身,以及那块似乎是被搓洗到泛红的皮肤。 见季言看手机过于专注,他随意将杂志扔到沙发上,制造出一点声响。 季言吓得差点把手机丢掉。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语气中没有惊喜只有惊吓,甚至还带着些对沈确私闯民宅的责备。 没桑迎夏在旁边,沈确也懒得继续演戏。 “想扮纯情少男,至少先把衣服穿好。” 季言低头看了一眼,脸上一热,赶忙把衣领收紧,连带着锁骨上的纹身也遮得严严实实。 “有事吗你?” 看到他假装戒备的样子,沈确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记得,某人之前可是三天两头邀请我到他卧室看藏品的。” “某人邀请的关我什么事……”季言小声嘀咕。 沈确目光幽幽地看着他,季言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不大情愿地朝着衣帽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藏品都在那儿了,手表什么的别随便碰,挺贵的。” 额前的头发还有些潮湿,季言伸手捋了捋。 他平日里洗完澡还会再做两个小时木雕,等到要睡觉时头发已经自然晾干了,所以习惯了不用吹风机。 细长白皙的手指在黑色的发丝间拨弄穿梭,因微湿粘连在一起的头发被拨开,乖乖地散在额头及耳边。 沈确目光丝毫不避讳,轻视中又带着些探究。 季言又把衣服收紧了些。 “放心,你的身体还不值得我觊觎。” 沈确收回目光,拨弄着自己的手指,简单传达了桑迎夏的意思。 季言漫不经心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可我是不会离开7班的。” 沈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季言的脸。 不可否认这张脸很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很有蛊惑性。 安静的时候,那双眸子自带清冷疏离,笑起来,又能瞬间让人觉得温暖可爱。 只可惜,这张天使面孔底下藏着的是虚荣,是恶毒,令人想起来就心生厌烦。 “随你,”沈确 语气中也透露着不在乎,“毕竟在以后漫长的人生中,我们的交集注定会越来越少,直到……”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完全成为陌生人。” “……” 季言愣在原地,看着像是被这番话打击到了。 沈确很满意他的表现。 对付季言,就像操纵一只木偶,丝线攥在他手中,对方的一举一动,全凭他的心情掌控。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季言此时已经在畅想,如果两人真成了陌生人,那自己的未来将会多么美好。 家里没有破产,父亲没有跳楼,自己努力考上理想的大学,完成理想的事业……这不妥妥人生赢家吗? 看着季言嘴角渐渐上扬,沈确眼底的笑意逐渐变得晦暗起来。 他讨厌被人愚弄的感觉,尤其是季言。 “又是哪个蠢货给你出的主意?” 季言一愣。 “玩欲擒故纵这一套,你觉得对我有用吗?” 季言气笑了。 “不是大哥,我发现你还挺喜欢脑补的。” “哦,是吗?” 沈确见他依旧嘴硬,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包装的小药丸,拿在指尖把玩。 “明天借着沈俊驰在沉宵办派对,你把这个东西放到我的酒杯里,等我喝到不省人事就可以任你摆布……想想还挺刺激。” 季言想起了下午沈确在学校拨出去的那通电话。 果然被他猜中了。 原主给他埋下的不是一颗雷,而是一整个雷区! 沈确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这东西被桑阿姨发现,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季言抬眼,和他的目光直直对上,字句清晰,语气随意。 “那你大可以拿给她好了。” 沈确脸上挂着的温和笑意突然僵住,下颌线微微绷紧。 “你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拆穿我的恶行,可你从来没有。” “你只会拿着这些证据,一次次看我狼狈地向你认错。” 季言迈步向前,微微俯身。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进,鼻尖相隔不过数厘米,沈确下意识后撤,却在瞬间闻到了他湿润发丝间的清新香味。 季言语气轻软,却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 “到底是为什么,真的好难猜哦。” 8. 旧照片 一阵敲门声响起,两人同时看向门外。 季言站直了身子。 “进。” 桑迎夏推开门,先是探头进来看屋内的情况,随后端着果盘笑盈盈走了进来。 “你们聊得怎么样啦?” 季言知道她是怕沈确劝不动自己,过来打探情况的。 沈确微微一笑,向桑迎夏展示手中的东西:“挺好的,小言还请我吃糖呢。” 季言表面附和,心里却在偷偷问候他。 桑迎夏看到了沈确手中捏着的蓝色包装小糖果,无奈笑了笑:“你俩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吃甜甜的东西。” 她把水果盘放到了沙发旁的茶几上。 “小言,你也知道一中重点班最看重的就是升学率,你非要留在7班的话,不仅你爸不会同意,学校也会很为难的。” 要不是季家这两年给学校又捐泳池又捐宿舍,校长实在抹不开面子,像季言这种学生是不可能进重点班的。 桑迎夏想起每次聚会,季元良都免不了被下属违心恭维,被生意伙伴刻意逢迎。 “季总,季少爷能考上一中的重点班,肯定离不开您平时的言传身教!” “优秀的人方方面面都出彩,您生意做得好,孩子学习还这么拔尖,实在让人佩服!” “……” 每次季元良都用酒杯把这些话挡了回去。 自己这个老公小时候家境不太好,但凭自己的努力白手起家,有了今天的成就,他平日里最是看不惯儿子不学无术全靠家里托底的样子。 可季言又是他唯一的儿子,虽然心里八百个不愿意,只要儿子以死相挟,他就又会心软妥协。 “妈,我明白。” 季言知道桑迎夏的心情,既不想让老公为难,又不愿意让儿子伤心。 “我这次会靠自己的能力留在7班,你们放心吧。” 桑迎夏睁大了眼睛,她实在不明白自己儿子究竟经历了什么,竟然会变得这么自信。 “儿子,期末考只有几天时间了,你其实不用勉强自己……” 季言却笑了笑:“嗯,我知道。” 桑迎夏看向沈确,沈确她安抚道:“不管怎么样小言有这份心总是好的。” “那小确,这几天你能帮小言补一下习吗?” 说着,她朝沈确使了个眼色。 沈确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中考之前一个月,季言突发奇想要好好学习考上沧澜一中,结果却对着那些一点都看不懂的题目发了疯,书全给撕了,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天一夜。 最后还是沈确说要帮他补习,他才肯出来。 “阿姨放心,我会好好辅导小言的。” 他说话的时候看了季言一眼,没想到对方朝着自己冷冷一笑,颇有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桑迎夏走后,季言才无不嘲讽地说道。 “虚伪是有代价的,比如你现在就要和自己讨厌的人共处一室。” 似乎觉得不够,季言还想恶心对方一下。 “还是说补习只是借口,你真的想和我待在一起?” 沈确眉峰轻轻沉了沉,浅色的眸子蒙上一层寒气。 季言撂这一句话就转身走向衣帽间,丝毫不在意沈确生没生气。 在衣服堆里扒拉了一阵之后,他很快就向现实服软了。 下午看着满满当当的衣橱还觉得有钱真好,可如今真正想要挑一件能穿的没想到这么难。 挂满废土风链条的皮夹克,短到能露大半个腰的紧身毛衣,亮钻与暗黑涂鸦同在牛仔裤……唯一一件看得过去的高领卫衣,背部却是镂空的。 至于睡衣,不是刚能遮住大腿根的睡裙,就是领口开得很大的背心。 好像有那个暴露癖似的…… 他抱着屎里淘金的想法一件件翻下去,最后竟真让他捞出一套压箱底的纯棉睡衣套装,确认没有什么奇怪的设计后,才放心套在身上。 从衣帽间出来时,沈确正倚靠在沙发上玩手机,长腿交叠,有种在自己卧室的随意感。 季言倒无所谓,只要他不打扰自己学习就行。 沈确看着季言,眉尾挑了挑。 他见过季言的大多数睡衣,要么是对方拍照发给自己,要么是对方专门穿到自己面前。 这件相对来说很保守,不太符合他平日里的“性感”形象。 只是淡黄色的确很衬他的肤色更白皙。 季言把下午胡乱塞进书包的试卷掏出来,准备分科整理,目光却扫到书桌一侧摆着的相框。 照片里是原主和沈确两个人穿着初中时期的校服,站在校园大榕树下的场景。 原主的手搭在沈确肩膀上,脸上的笑容张扬又明媚,沈确也看向镜头,青春俊朗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季言有些出神,他竟然能看到两人这么和谐的一幕。 如果说沈确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讨厌原主,那他的演技真是一流。 季言把相框放到一旁的书架上,又拿起纸巾仔细把桌子擦拭一遍,将台灯摆到了中间靠墙的位置。 沈确顺着季言的动作,也看到了那张照片。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下雨的夜晚,以及帐篷中昏暗的灯光…… 手指不自觉用力,杂志一角被捏得变了形,直到手机响起,沈确才从回忆中抽回神。 [Philip:阿确,我明天中午的飞机。] [S。:嗯。] [Philip:你和 季言一起来接我呗?] [S。:没空。] [Philip:明天周六哎!是你没空还是季言没空?] 沈确看了一眼端坐在书桌前背对着自己的季言,打字的动作已经多了些不耐烦。 [S。:都没空。] 季言做题时一般很专注,等到一道物理大题终于被解出来时,书桌上恰好多处了一处阴影。 季言警惕地将试卷收了起来,回头一看,果然是沈确。 他应该没看到什么吧? 台灯橘黄色的光打在沈确的侧脸,阴影勾勒出他完美的面部轮廓,也遮住了他晦暗的眼眸。 草稿纸上的笔迹稍显凌乱,却形迹潇洒,筋骨未散,不是一两天能练成的。 季言顺着沈确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草稿纸。 自己打草稿时都是乱涂乱画,字迹只有自己能看得懂,他肯定看不出什么猫腻。 好在沈确移开了目光,只是嘴巴依旧淬了毒:“字写成这样,准备学医?” 季言翻了个白眼。 这时手机响了两声,季言随手拿起,点开。 “床上事务研究所”弹出两条新消息。 [薛张:@季言艹,今天你没来真是可惜了!今天这男模身材和沈少有的一拼,绝对是你喜欢的类型!] [薛张:图片.jpg] 图中的男人跪在舞台上,腹肌在黑色透视装下若隐若现,紧身裤将特长完全暴露,看得人小脸一红。 季言:“……” 他手忙脚乱关掉手机,但心里知道一切都晚了。 沈确勾唇冷笑,眼尾扫过季言慌张的表情。 “你还真是不挑。” 随手拿起了被季言临时挪到书架上的相框,看着笑容灿烂的季言,沈确眼神多了些轻佻。 他不会又在脑补自己花痴好色的样子吧? “你别多想啊,我只是还没来得及扔掉而已。” 季言站起身,从他手里夺过相框。 扔? 沈确看向他,眼中嘲讽值拉满。 “不信?” 季言瞅准垃圾桶的方向,毫不犹豫扬起手,“哐”地一声,相框被精准投掷其中。 相当帅气。 沈确眼角轻颤,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不行不行!” 下一秒,季言又一脸肉疼地扑向垃圾桶。 “这相框镶金边的,肯定很贵!” 看着他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沈确指节悄然攥紧,浅色的眸子浸满阴寒。 良久,他伸出双手拍了拍。 “行,干得漂亮。” 季言回给他一个微笑。 “多谢夸奖。” 9. 刻板印象 季言吐槽了一句,继续做题。 将近十二点,他才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收起了完成的五张试卷。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他又翻开了手机,查看原主之前发的朋友圈。 满屏的自拍帅照,搭配上各种忧郁矫情的文字,一股小学生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个删除太浪费时间,季言干脆设了个仅三天可见。 还有微信名字——“甘愿做配角”。 季言差点笑死,一点都没看到你甘愿,你恨不得杀了所有情敌! 他直接顺手改成了自己之前一直在用的昵称。 “AAA泥巴批发老季”。 还是这个看着亲切。 捂着嘴自拍的头像不要太幼稚,季言给换成了一只流口水的傻狗,聊天背景也从沈确的背影换成了系统自带的。 还有个性签名——你是我的止痛药,可我却吃不到。 季言在心里读一遍都觉得一阵恶寒,随即狂按删除,生怕慢一秒脏了自己的眼。 一通操作后,微信变得顺眼多了。 季言长舒了一口气,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开始网购。 软陶、油泥、石粉黏土…… 专挑大牌子,一次性买了个够。 看着十几个待发货,季言心满意足闭上了眼睛。 当富二代就是爽! 第二天他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 睡眼惺忪地拿起手机,看到是季元良打来的,没多想就右滑接听。 那声“爸”还没喊出口,听筒里就传来一声咆哮。 “你给我滚下来!” 季言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想要换身衣服再下楼,可想到衣帽间里那些牛鬼蛇神,他还是决定穿着这身睡衣下楼。 季元良忙到半夜才回来,大清早就被年级主任发来的监控视频气到从床上蹦了起来。 季言下楼时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的背影,已经感受到了那股要杀人的气息,走路的声音都轻了不少。 桑迎夏正坐在一旁劝他。 “那孩子家境不是很好,我们多赔偿他些钱,他应该不会追究的。” “你又来了!什么都想着用钱来解决,这么纵容他早晚得出大事!” 桑迎夏皱眉:“每次生气都冲我吼,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季元良见她又转移话题,知道多说无用,索性扭过头去。 季言蹑手蹑脚走到沙发前,小心翼翼开口:“爸……” 季元良看到他,强力压着胸口才忍住没爆粗口。 他把手机扔到茶几上。 “你自己看看!” 视频是校长发来的一段监控,正是季言一行人推搡着卓悠然去器材室的情景。 “老子赔了老脸让你进一中,进重点班,你倒好,天天给老子惹事,这次竟然把人家手指都给打断,人家父母都闹到学校里去了!” 手指断了……怎么会? 季言僵在原地,喉咙有些发干。 他本以为自己及时收手就没事了,可一切竟然还是按照原书剧情展开了。 季元良胡子都没来得及刮,面容看起来有些憔悴。 他白手起家,辛苦拼搏多年,以为给儿子创造最好的生活条件,提供最优质的教育资源对方就能成才。后来他才发现,自己这个儿子根本就是一坨烂泥! “真不知道我上辈子做了什么恶,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桑迎夏皱眉推了他一下:“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她用眼神暗示季言先出去避一避,季言却站着没动。 他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杨善的电话。 对于季言打来电话主动询问,杨善明显有些惊讶。 “监控是拍到你们带他去了器材室,但那位同学是在晚上兼职时才被同学发现手指缠了绷带,所以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他是怎么受伤的。” 杨善客观讲述事情经过,顿了一下,又道:“你也知道,因为之前的种种,大家 很难不怀疑……” 他话没说完就停下了,但意思表达的却很清楚。 季言握紧了手机,还是道:“杨老师,不是我做的,但还是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好,学校也会继续调查的。” 挂了电话,季言发现季元良盯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季元良的确被他的处事态度给惊到了。 自己这个儿子遇事从来都只会发疯、逃避,再不济就拿自己的生命作威胁。 今天他怎么会这么冷静?活像换了个人! 季言发现季元良盯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爸,怎么了?” 季元良有点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画面。 自己这个儿子遇事从来都只会发疯、逃避,再不济就拿自己的生命作威胁,今天他竟然会这么冷静,活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叹了口气:“下学期就高三了,你还是直接转去景曜吧,再待在一中我都嫌丢人!” 景曜是沧澜市的贵族中学,原主圈子里那些朋友基本上都在那里上学,他们大多不学无术,纯混日子,但各个家里背景强大,再叠加学校资源,未来的道路仍比普通人要宽敞得多。 季言握了握拳头:“爸,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不需要您出面,我会自己想办法留在一中,还有卓悠然的事我也会自己解决。” 季元良简直要笑出声:“你自己解决?你靠什么解决?靠财力,还是靠暴力?”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桑迎夏打断他,“儿子好不容易有这个决心,让他试试又怎么了!” “好,让他试!等他捅出更大的篓子你就知道知道后悔了!” 季元良气得早饭都没吃,回屋换了身衣服,直接去了公司。 季言上了楼,给石轩发了个微信。 对方很快回了过来。 [石啊石啊小石头:言哥,你要那个转校生电话干什么?] [有点事。] 10. 你狗在我这 石轩虽然和卓悠然同班,但好像从没见卓悠然带过手机,甚至班级群里都没他的影子。 [石啊石啊小石头:言哥你别急,我找班长问问,他肯定知道!] [嗯,谢了。] 卓悠然不是会撒谎的人,季言相信他一定会帮自己澄清。 没过多久石轩就发来了一串号码。 季言照着拨了过去,电话没响许久才接通。 “喂?” 是一个中年人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电话里那边很是吵闹,像是一群人在打牌。 “谁啊,说话!” 季言留了个心眼:“您好,我是卓悠然的班长,听说他手受伤了,打电话来关心一下。” 男人语气变得更加暴躁:“关心他就拿着钱和补品来看他,打电话有个屁用!” “啪”地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季言:“……” 很符合自己对他的刻板印象。 季言重新拨了过去,对方接听后态度更差了。 “你到底有事没事?老子忙着呢!” “叔叔,其实是我们几个班委私底下给卓同学凑了些医药费,您方便说一下家里的地址吗?” 电话挂断后不久,微信就弹出了一条好友申请。 季言看了一眼对方发来的地址,弯唇一笑。 他并没有急着出门,而是拿出了那张全是错题的英语试卷,认真抄写起来。 整整用一个上午,报废了两支笔芯,季言终于把试卷抄完了。 掰了掰酸痛的手指,又活动了一下肩膀,他这才起身下楼觅食。 只是刚到楼下他就傻眼了。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只体型庞大的德牧犬趴在地上乘凉,看到季言下楼也没什么反应。 这难道是…… “阿呆?” 狗子抬起眼皮看了季言一眼,算是给了他回应。 季言:“……” 不是,什么情况? 季言终于想到掏出口袋里静音的手机。 桑迎夏给他打了微信电话没打通,就发了个语音。 “儿子,我和你王阿姨约了去私房茶室,晚上才回来,中午想吃什么让赵妈给你做!” 季言提取到了关键信息,赶忙打字提醒桑迎夏。 [妈,答应我,你俩别聊投资!] 桑迎夏也很快回了个OK的表情包。 季言这才放心。 他再次看向阿呆,阿呆也懒懒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进来的?” 这时保洁女佣拿着晒好的衣服从外面走了进来。 “哦,阿呆啊,早上我浇花的时候看到它在外面扒门,就开门让它进来了。” “它经常这样吗?” “我也奇怪呢,平时只有沈少带他来过几次,还有一次就是沈少生病住院,它实在饿了才过来讨吃的,今天周末,沈少应该在家才对……” 季言也有些奇怪,打算问个清楚。 他打开微信翻了半天,终于找到被原主备注成“哥哥”的沈确。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周三。 原主给沈确发了个巴厘岛度假攻略,暗示他放了暑假可以一起出去玩。 对方一个句号都没回他。 季言把备注改成沈确的名字,打字过去。 [你的狗在我家,速来认领!] 发完信息,季言蹲下来摸了摸狗头。 “你饿了吗?” 阿呆听到“饿”这个字总算来了点精神,终于抬起了笨重的大头,长长“呜”了一声。 “早上赵妈给它煮了两个鸡腿,它好像就只吃了一口。”女佣道。 季言上下其手抓了抓阿呆的肚子。 这么挑食还能吃这么胖,也不知道沈确平时都喂你些什么。” 季言一边摸狗一边拿起手机搜索德牧爱吃的东西。 根据一些经验帖,季言简单做出排名:狗粮、自制鲜食、各种肉类,还有就是一些营养的蔬菜、蛋或者奶类。 狗粮他家没有,自制鲜食有些麻烦,肉类的话……它不吃鸡腿,不代表不吃其他的。 季言起身走进厨房,打开超大的冰箱,看到被摆得井井有条的各类食物还是小小震撼了下。 他把猪牛羊肉还有鸡蛋萝卜西兰花全都拿出来洗了一遍,简单切了两下,直接一股脑扔进锅里煮。 等所有食物被摆到一个大盘子里端到阿呆面前时,它终于愿意向前蛄蛹一下,鼻子嗅了嗅盘子里的食物,张 开了嘴。 季言心里很是得意。 阿呆舔了舔盘子里的牛肉,又舔了舔剥好壳掰成两半鸡蛋,随后就把那张大筒子嘴收了回去,重新趴在地上。 一套动作起到了一个给季言面子的作用。 “不是吧兄弟,这里面没一个你爱吃的?!” 季言实在难以理解。 行吧,一定是夏天太热,它没胃口,想吃些清爽的东西。 他又去给阿呆切了个果盘。 这下对方连舔都没舔。 水果也不吃…… “你不会是病了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 他看了眼微信,沈确还没有回复。 盯着那盆营养丰富的“杂粮”,又看了看无精打采的阿呆,季言站在原地犹豫了半晌。 算了,它的主人确实很讨厌,但狗子是无辜的! 他端起盆,坚定的像是战士端起了机关枪。 “走,回你家!” 沈家和季家当初一同购买的这块地皮,两处宅院结构差不多,连外墙都是连在一起的。 墙外种着许多乌桕树,枝繁叶茂,枝桠间缀满碧绿色的小果实,看起来很是可爱。 季言把那盆营养餐放到了其中一棵树下,准备给路过小流浪们一个惊喜。 沈家的街门高约两丈,深色的原木饰面,只在门板边缘镶嵌着极其简约的细线云纹,人脸感应面板完全隐藏潜入大门侧边的木饰面。 季言在寻找按门铃的地方时,检测到人脸的面板便自动向内平移,提示“解锁成功”。 他被这个声音吓得后退了一步。 “喔,高科技啊。” 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保安恭恭敬敬地对他鞠躬。 “季少!” 看到后面跟着的阿呆,保安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季言比他更疑惑:“难道不是你给他开的门?” 保安摇了摇头,随后又指向不远处的院墙:“那是沈少专门为阿呆留的小侧门,平时不让我们限制它的出入,但阿呆一直很安分,基本上不出门的。” “沈确在家吗?” “在的,沈少昨晚回来后就没出过门。” 季言心里生出不安,带着阿呆快步向院内走去。 11. 发烧 院门没锁,季言随手一推就开了。 假山旁一个年龄稍大的院工在修剪草坪,不远处还有一个正在捞取景观池内落叶的女佣。 两人看到季言,都停下手中的活:“季少!” 季言点点头,向他们询问沈确的情况,两人也都不清楚。 “沈少喜欢一个人待着,不允许我们随便上楼,所以……” 这时一直跟在身后的阿呆突然绕过季言,穿过院子向屋里跑去。 季言快速跟上,穿过客厅,顺着楼梯跑到二楼。 阿呆在一处门前坐了下来,不安地哼唧两声,它伸出爪子扒开了门。 季言走到门边,伸手将门再打开一些,却发现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确?” 无人应答。 他直接进了屋,伸出手摸到门旁边的开关。 “啪”。 灯光亮起,照亮了偌大的卧室。 季言一眼就看到了窗边那张大床,以及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沈确。 他身上穿着深灰色的真丝睡衣,大半截线条利落的肩颈裸露在被子外面,原本藏着假意和算计的眸子紧紧阖着,长睫轻垂,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 季言心跳有些加速,虽然心里有些发慌,但还是小心翼翼走上前。 “沈确?” 他再次出声,对方依旧毫无反应。 完了。 该不会真死了吧? 不可能不可能,他可是主角! 正在季言胡思乱想之际,阿呆呜呜叫了一声,沈确低垂的眼睫似乎动了一下。 季言赶忙凑近查看,却猝不及防地被对方伸出的手按住了脑袋。 力道很轻,季言能感觉到对方此时很虚弱。 那只手象征性的在他脑袋上摸了两把,随后又重重垂回床边。 阿呆在一旁着急得跺了跺脚,又委屈地叫了几声。 季言似乎明白了什么。 沈确这是把自己当狗了?! 对方摸了两下“狗头”后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几缕黑发濡湿地贴在他光洁的眉间,脸颊两侧透出一层薄薄的潮红。 季言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烫得要命。 好家伙,好歹是个大少爷,发烧了竟然一个人扛着! 季言叹了口气。 就当自己日行一善了。 他轻轻推了推沈确的肩膀。 “那什么,你有没有什么私交甚好的医生朋友,随叫随到的那种?” 沈确用了些力气才把眼睛睁开,一团模糊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良久,他才沙哑开口。 “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 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眼沈确的身体长度,季言觉得比起自己搀扶着他出门打车,还是呼120比较方便。 他刚掏出手机准备拨号,床上那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 “出去。” 季言无语透了:“我出去?让阿呆给你打120啊?” 要不是怕出人命,谁爱管你! “我不去医院。” “哦好,”季言敷衍应了声,“喂,120吗……” 沈确:“……” 挂了电话,季言再次看向沈确:“你这衣不蔽体的,别人看了不好。” 季言伸手准备去给他系上了睡衣扣子。 刚碰到对方衣领,季言的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握住了。 他感觉到沈确的手心很烫,力气也比刚才大了些。 沈确呼吸有些急促,他脑海中又一次闪回到初三那年暑假,一行人去夜钓的情形。 凌晨三点的帐篷里,他和现在一样发起了烧,季言以照顾他的名义留了下来。 昏沉之际,他听到了季言的声音。 “有什么不敢的?他现在发着烧,意识又不清醒。” “他现在嘴巴都是红红的,看起来太好亲了,你们看不到真是可惜……” 那是沈确第一次知道,季言竟然喜欢他。 暗恋被戳破后,季言不仅没有丝毫的收敛,反而破罐子破摔,对他展开了近乎疯狂的追求…… 沈确回过神来,眼前这张脸和记忆里的重合。 “也不知道究竟是我猥琐,还是你思想龌龊, 这个时候了还以为我会占你便宜!” 沈确心底莫名发闷,他此时还握着季言的手,掌心温凉的触感中和了他的燥热,一时间他竟想不想松开。 可下一秒,季言就把手抽了回去。 “你占我便宜也不行。” 沈确:“……” 没多久三个医护人员就抬着担架上了楼,其中一个护士简单给沈确测了个体温,几人就着手准备把沈确往担架上抬。 沈确眉头紧锁。 “我床头有退烧药,不用去医院。” 医生皱眉:“你这都快烧到40度了,退烧药管用的话要我们医生干嘛?” 季言点头:“说得对!” 沈确此时身体很虚,根本拗不过他们。 看着他被抬下楼,又移送上救护车,季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自己这也算救了他一命,希望他以后展开报复的时候能悠着点。 正打算拍拍手走人,季言就听医生喊他:“你怎么还不上来?” 季言指了指自己:“啊,我也要去吗?” 医生:“不然呢?” 季言:“……” 不那么情愿地坐上救护车,季言又被护士安排护住沈确的头和肩。 又不是什么重症病人,有必要吗? 虽然心里在吐槽,但季言还是乖乖地把右手放在沈确的肩膀一侧。 两人离得很近,目光对上时,都默契地偏开了头。 开车的司机像是急着去接下一位幸运乘客,丝毫不顾及后座诸位的感受,各种急转和急刹。 季言终于明白护士的用意。 车身再次猛地一晃,担架虽被护士扶着,但还是跟着狠狠颠簸了一下,季言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环住了沈确的腰。 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衣,季言能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肌肉在紧绷。 季言目光始终盯着窗外,察觉到司机可能马上要秀车技时,他就悄悄用力护住沈确,尽力不让他的身体撞到担架和车厢。 好在医院很快就到了,下车时,季言才察觉到自己的手心竟然生出了一层薄汗。 他似乎又感受到沈确腰腹传来的烫热感觉,不由吞了下口水。 12. 贴身照料 在急诊大厅量了体温和血氧,护士又领着沈确他们去抽血。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医生拿着血常规化验单走了过来:“目前看炎症比较高,高烧容易反复,建议住院治疗。” “我不需……” “行,谢谢医生。” 季言径直打断沈确的话,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屏幕对准沈确的脸,成功解锁。 沈确:“……” “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你随手放在床头柜上,我下楼之前就顺手拿了啊。” 沈确伸出手,示意对方把手机还回来,季言却没有理他。 “身份证没带,没手机我怎么给你挂号办住院?” 沈确看着他。 “你相册里不是偷存过我的身份证照片?” 季言:“……” 就应该让他烧到说不出话! 最后季言还是拿着他的手机去分诊台缴费,办理住院,全程走沈确的医保,没花自己一分钱。 这时,沈确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陌生号码发来的。 [哥,再告诉你个好消息,爸给我在一中附近买了套公寓,你有时间一定要来找我玩哦!] 哥? 季言瞬间意识到,这人是沈远瞻的私生子,也就是沈确同父异母的弟弟,沈幸。 在书里,沈幸是恶劣程度和原主不相上下的反派角色,他出场后,原主身上的火力都被吸引去了不少。 沈幸以帮助原主追沈确的名义,和原主成了死党,许多破坏主角之间感情的馊主意都是沈幸帮原主出的,他也算是间接害了季言一家。 呵,垃圾玩意儿。 季言随手就给拉黑了。 因为花的是沈确的钱,季言毫不心疼地开了个豪华单间。 多功能护理床,通顶的实木衣柜,新中式布艺沙发,还搭配着原木的小茶几,就连电视都是超大尺寸的。 病房里,季言把沈确扶到床上躺好,又把床头摇起一些,让沈确躺着更舒服。 沈确肌肉有些发沉,稍微动一下就觉得疲惫不堪。 明明身上滚烫,他却感觉到了一股由内而外的寒气席卷全身。 季言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抱起旁边的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 沈确明显怔住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把沈确安顿好后,季言发现输液管滴速有点慢。 他把滚轮稍稍向下滑动,控制在了一秒一滴的速度。 沈确眼睛全程没有离开过季言:“你不会是按自己心情调的速吧?” 季言白了他一眼:“是,我巴不得你这一瓶三分钟就能输完。” 说完话,他又把沈确的胳膊摆平,免得他的手肘弯曲压迫针管。 “你还懂这些?” 季言用按钮帮他把床头调低一边:“习惯了呗。” 意识到不对的季言疯狂改口:“哦,我的意思是电视剧看多了,多少也会一点!” 沈确没有说话。 季言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你生病这件事还是让孟阿姨知道一下比较好。” 他说完这句话一直观察着沈确的脸色。 对方没有像他想的那么激动,只是讽刺地动了动嘴角。 告诉她?让她因为不能及时回来看自己说几句愧疚的话,再转自己一笔钱? “不用。” 季言没有再说话。 自从发现沈远瞻出轨并且有私生子之后,孟雁凡就直接崩溃了。 她不明白,那个从大学开始就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那个为了救自己差点把命都丢了的男人,怎么会在他们结婚第三年就和别人有了孩子。 她更不愿意相信,沈远瞻是从一开始接近她就是有目的,八年时间,所有的温情都是演出来的。 发现沈远瞻出轨的几个月后,孟雁凡的父亲突然离世,她的精神世界彻底垮掉了。 缓过来后,她购置了一座艺术庄园,专心研究字画器物、古建筑保护。 后来她又创立了私人慈善基金会,走访世界各地的贫困地区,整天忙得不可开交,一年回不了几次家。 季言代入了一下沈确,他心里肯定有很多不甘…… 不对不对! 季言赶忙压下自己心里的那点同情——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尤其这个男人还是主角! 人家现在是痛苦,但未来的事业爱情双丰收,不像自己,拼到最后一无所有。 所以还是多心疼心疼自己吧! 他直接躺倒沙发上,看着手机背起了单词。 点滴瓶里最后一点药水快下完时,季言才从沙发上下来,走到床 边按下了呼叫铃。 护士摘下吊瓶后,叮嘱了他们两句便离开了病房。 看着沈确脸色好像恢复了一些,季言伸手去摸沈确的额头。 “好像没那么烫了……” 沈确这次没有躲开,而是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凉触感。 很可惜,只有几秒钟的时间。 季言这才想起来自己中午都没来得及吃饭,此时他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 “你也饿了吧?” 他坐在床边,打开手机准备点外卖。 沈确此时没什么胃口。 “我不饿。” “吃些什么呢……” 季言早就开始搜罗美食了,丝毫没在意沈确说的什么。 “麻辣香锅怎么样?” 沈确没说话,季言还在继续向下滑:“香辣鸡腿堡?算了算了,要不来份儿油泼面?” 他抬头,发现沈确正盯着他。 “哦,我不喜欢吃这些辣的,我是点给你……” 沈确挑眉。 “嗯?” 季言看了看他手上的留置针头,抿了抿嘴。 好像也不太合适。 “我还是给你点份鸡汤吧!” 季言找了家营养餐馆,浏览起来。 当归黄芪炖鸡汤、西蓝花炒虾仁、鸡蛋蒸肉饼…… 沈确躺在床上打量着季言。 他低看着头手机,额前垂下几缕柔软蓬松的发丝,午后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他的发顶,漾开一层温润的光。 被发丝掩住的半截高挺鼻梁,流畅的下颌线条,还有他握着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 沈确第一次在季言身上感受到了纯粹干净的少年气。 “这些行吗?” 季言抬起头,举着手机屏幕给他看。 一瞬间,沈确对上了那双清亮的眸子。 阳光调转方向,斜斜落入他的眼底,像是落入一块漆黑透亮的黑色宝石。 季言见他盯着自己,吓了一跳。 “你看我干嘛?帅到你了?” 沈确手指蜷了蜷,恢复到之前的表情:“我是在欣赏你。” 这个词从沈确嘴里说出来,季言着实受宠若惊:“细说细说,欣赏我什么?” 沈确看着他期待的样子,嘴角微弯:“你的自信。” 13. 我只是生病 傍晚的时候沈确已经不发烧了,医生建议他继续留院观察,可沈确不听建议。 在医院门口等了一会儿,沈家的司机就赶来了。 “沈少,您没事吧?” “普通发烧而已。” 周德屹帮他打开车门,有些自责道:“听说昨天救护车都来了,都怪我,不该请这么久假的!” 沈确笑笑:“当然是女儿结婚比较重要,他们这个时间应该去度蜜月了?” 周德屹连连点头:“是,去了马尔代夫!她让我谢谢少爷,给她包了那么大的红包!” “客气了。” 上车后,季言和沈确并排坐下。 后座宽敞舒适,季言舒服地向后躺去,回味起了沈确对周德屹说话时的语气和笑容。 他突然有点理解原书里描写的沈确了——对待旁人很礼貌,同时又总给人一种疏离感。 因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所以没几个人能和他走得很近。 怪不得他一开始觉得沈确这个形象有点OOC,原来对方只把恶劣的一面展现给了自己。 高高在上,轻慢无礼,不留情面……这是自己作为恶毒男配的专属福利吗? 这时微信电话却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人的名字,季言勾唇一笑,心道他果然等不及了。 “喂,是小卓的班长吗?那个位置我早上发给你了,你收到没?” 季言调整了一下语气:“嗯,收到了叔叔。” 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卓建华用客气的语气询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要是不方便过来,直接把钱转给我也行!” 季言听出他还在赌场,心里冷笑,表面却依旧礼貌:“不行的叔叔,我们几个家庭条件也不太好,私下凑的钱不敢让家长知道,也不敢存银行卡,只能现场交给卓同学。” 沈确看着季言撒起谎来面不改色的样子,真快到了自己都难分辨的程度。 “行啊,我现在正好有时间。” 等季言挂了电话,周德屹忙问:“季少是要去什么地方吗?要不要我先送您过去?” 季言点开位置看了看,不怎么顺路。 “不用了,您先送沈确回家吧,我打车去。” 沈确刚才也看到了那个位置。 “先送他。” “啊?”季言有些吃惊,“路程有点远哎,你身体扛得住吗?” 沈确差点气笑了。 “我就算生着病身体也比你强多了。” 季言翻了个白眼,无声地模仿着他刚才说话的样子。 似乎还不过瘾,他又哪壶不开提哪壶:“也不知道是谁烧到爬不起来,连自家狗都没力气喂。” 沈确:“……” “我家有自动投喂器,它那是担心我才吃不下饭。” “哦,他是担心我才吃不下饭……”季言又阴阳怪气把他的话学了一遍。 沈确气得抱着双臂躺在座椅上,不再搭理他。 卓悠然住的地方靠近郊区,车子停在一处窄小的巷口前。 “麻烦您了。” 季言向周德屹道了谢,开门下车。 打开导航又朝里走了一百多米,终于到了卓悠然的家。 他眼前是一扇半敞着的黑色木门,门口堆着两个装着垃圾的黑色塑料袋。 季言推门进去,没见有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嘴里叼着半截烟的中年男人趿拉着拖鞋小跑进来,看到季言后咧嘴一笑,露出黄牙。 “你就是卓悠然的班长吧?来来来,进屋进屋!” 季言环顾了一下四周,跟着他进了屋。 卓建华随手拉了个椅子让季言坐,季言却站着没动。 “叔叔,卓悠然呢?” “哦,他没在家。” “去哪了?” “估计找哪个朋友鬼混去了!” 卓建华随意找了个借口糊弄,眼睛却一直瞥向季言的裤子口袋:“你们给他凑了多少钱?我替你转交给他!” “是这样的叔叔,他们几个叮嘱我了,不见到本人不能把钱拿出来。” 卓建华闻言瞬间变了脸:“几个意思?我是他老子!我还能把钱独吞了不成?!” 季言却瞥向了一旁通往二楼的楼梯。 “叔叔,他在楼上吗?” “都说了他出去了!”卓建华看出他不是单纯来送钱的,态度急转直下,“你到底带没带钱?!” 季言拍了拍口袋,隐约露出一个红包大小的痕迹。 “整整一万。” 卓建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季言却接着道:“但我们还是想了解一下卓同学手指被打断的具体情况。” “你们老师没说吗?他是被7班那个家里很有钱的一个学生打的!”卓建华说着,眼睛却没离开季言的口袋。 “可我怎么听说,他的手指是在酒吧兼职的时候被人打断的?” 卓建华肉眼可见地有些慌乱,不过他还是嘴硬道:“不可能!” “卓同学为什么要去兼职呢?叔叔,你们平时不给他生活费吗?” 卓建华耐心逐渐耗尽,指了指自家破旧的房子。 “我们家什么条件?供他吃供他喝已经很不容易了,哪还有钱供他上高中!” “也是,”季言附和道,“那的确得抓紧把赔偿金拿到手。” 缓了缓,季言突然凑近他,神秘道:“在夜店把卓同学手指打断的那个人,家里好像也挺有钱的。” 卓建华啐了一声:“胡扯,他就是个黄毛混混,有个屁的钱!” 见他露出马脚,季言冷笑一声。 “所以你就打算讹更有钱的那个?” 卓建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马露出凶相:“你他妈来干嘛的?到底有没有钱?!” 说着他就瞄准了季言的口袋,准备上手去抢。 季言却先他一步把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一本英语单词口袋书。 “草,你敢耍老子!” “可不能动手打人哦,警察马上就来了。” 卓建华扬起一半的拳头停在了空中:“你报警干什么?!” “当然是来抓你,你不是刚从赌场回来吗?” 卓建华脸色瞬间涨红,眼看情况不妙,季言转头就跑,跑到院子时差点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季言吃了一惊。 “你怎么也跟来了?” 沈确低头看着他。 “不跟来,怎么看这么一出好戏。” 卓建华看到院子里又多了一个人,只是愣了一秒,根本没工夫管他们。 警察来之前他得先跑路。 出门前他还扭头对着季言骂骂咧咧:“卓悠然的班长是吧!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 沈确觉得季言应该解释一下。 季言叹了口气,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点下停止录音。 “你那个小……我们隔壁班那个新来的转校生手指被人打断了,大家都误会是我干的,我不找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怎么行?” 沈确目光幽幽地看着他。 “你胆子倒是挺大。” “不入虎穴焉 得虎子嘛,对了,那个转校生你之前救过他,现在估计被关在楼上,要不要一起上去看看?” 沈确跟着季言进了屋,两人沿着破旧的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过道很是昏暗,只有两间屋子,一间门没关,堆满了杂物,还有一间外面上了锁。 “卓悠然?” 季言试着朝屋里喊了一句。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一个怯弱的声音。 “谁?” “我是季言。” 卓悠赶忙跑到门后:“刚才是你在和我爸吵架?你没事吧?” “没事。” “那……我爸他人呢?” “哦,你爸出去遛弯了,”季言摸了摸那把锁,“你知道钥匙在哪吗?” 卓悠然:“不知道……他把我手机也没收了。” 沈确看了眼不太结实的木门,对立面的人道:“躲远一点。” 几秒钟后,“砰”的一声,门被踹开了。 季言和卓悠然呆呆地望着那个掉在地上的锁,又同时地望向沈确。 “牛啊!” 季言竖起了大拇指。 沈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有一瞬间微不可察地弯起。 卓悠然的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张书桌,但屋里的卫生却被他打扫得很干净。 季言走过去,把卓悠然的手拿起来,看到一个被包扎得很简陋的手指,皱了皱眉。 “那人为什么打你?” 卓悠然低着头,眼睛红红的。 “他想让我陪他喝酒,我没同意……” “没报警吗?” “报了,老板不想把事情闹大,说监控坏了,警察还没找到那个人……” 估计不是没找到,是不了了之了。 原文中卓悠然可没少吃哑巴亏,加害者一次次被轻易放过,但好在有沈确替他报复回来。 “没关系,交给他了,他一定会帮你收拾那个黄毛。” 季言拍了拍沈确的肩膀,向卓悠然保证。 沈确:“?” “对了,我不是让你把手表卖了换钱,不要去兼职了吗?” 卓悠然这才起想那块表,赶忙跑去枕头底下把手表拿了出来。 “我上网查了,这个表很贵的,我不能要!” 季言有些无奈。 卓悠然的人设就是这样,虽然贫苦但也不受嗟来之食。 “我说了,以后你挣了钱再还我。” 卓悠然还是坚定摇头:“我怕以后挣不了这么多钱。” 季言:“……” 这孩子还真是实心眼啊。 也是,他有钱了就不会再去兼职,那他各种被混混欺负,沈确各种英雄救美的情节也就没办法开展了。 可能这就是剧情自带的修正功能,自己是不可能轻易改变剧情的。 季言接过手表:“行吧,不过以后有需要,一定要找我……呃,找这位沈少爷帮忙!” 沈确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不知道季言为什么反复提起自己。 离开卓悠然家,两人一起走到巷口坐上了车。 车子启动后,一直隐忍不发的沈确终于开口。 “为什么是我?” “嗯?” 季言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那个转校生,你一直在强调我会帮助他。” 因为剧情就是这么写的啊! “因为我觉得你俩很有缘分!”季言认真道。 不知怎的,那阵莫名其妙的烦躁感再次袭来。 回去的路上,沈确全程闭目养神,没再说一句话。 14. 你不是讨厌他吗? 周六照顾沈确浪费了好多时间,所以第二天除了吃饭,季言几乎都待在楼上做试卷,直到下午五点多才下楼。 “少爷,您出门啊?” 正在楼下收拾卫生的赵妈和他打招呼。 季言点点头:“附近随便逛逛。” 院子里空气很好,季言忍不住在花园附近多待了一会儿,拨弄了一下里面的花花草草。 站起来时,他看到了对面别墅二层露台上的身影。 夕阳下,高挑的少年身穿浅色T恤,悠闲地修剪枝叶繁茂的风车茉莉。 沈确半个身子隐匿在白色的花丛里,碎发散在额前,沾染了霞光的侧脸干净清澈。 季言看得有些入迷,多好的雕塑模板啊…… 他下意识想拍下来留用,可想到对方又会把他当成变态,于是作罢。 就在他怔愣出神时,对方有所察觉地看了过来。 季言一愣,向他挥手打招呼。 沈确朝他点了点头,收回目光,随手剪去了风车茉莉的一支长条。 季言伸了伸懒腰,朝院门外走去。 两家宅院位于商业街中心,最热闹的商圈就在附近。 季言四处闲逛,不知不觉就逛到了远离商业区的老街。 他在路边摊随手买了个煎饼果子,边吃边欣赏着附近的街景。 这种地方是学生党的最爱,各种文具衣服小首饰一应俱全,周末更是热闹。 季言溜达着进入了一家卖男生休闲装的店里。 老板娘正在追真假千金的短剧,见有人进来,头都没抬地随意交代了一句“随便逛逛”,就没再管他。 季言就喜欢这种,大商场里周到的服务反而会让他不自在。 他买衣服很快,只要面料舒服价格合适,他就会直接拿下。 这家店里的衣服大多是他喜欢的宽松版,想到自己的微信余额,他又多拿了几套。 几件黑白T恤,几条牛仔裤和工装裤,怎么搭配都不会错。 老板娘见他买东西这么爽快,脸上立刻挂上了笑:“小伙子真有眼光,这些都很适合你!” 她边说边把衣服装进袋子:“阿姨给你打九折,一共一千三,扫码就行!” 季言罕见的没有讲价,直接扫码付款。 偌大的灰色调卧室里,沈确半个身体都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楼下草坪灯和假山池边的水景灯亮着,从窗户透进来一点光,让屋里显得没有那么死寂。 阿呆窝在沙发旁边睡觉,把沈确的双脚压在自己毛茸茸的肚子下,只要沈确动一下,它肥胖的身体就跟着挪过去。 沈确打开手机,翻到何智下午发来的消息,回了过去。 [S。:地点?] 何智几乎秒回。 [小何今天不饿: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Whisper,定位发你!] 沈确揉了揉阿呆的头,随便换了身衣服就下了楼。 推开包厢门,里面是隔绝外界一切杂音的绝对私密天地。通透的台面摆放着水晶酒具和精致的调酒器皿,轻奢吧台上陈列着各式洋酒和香槟。 人不多,都是平时圈子里关系比较近的。 何智见沈确进来,热情招呼。 “沈哥,你来了!” 沈确微微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调酒师是个年轻的新面孔,自打沈确进门便一直悄悄观察着他。 这位沈少爷他早有耳闻,据说家里十分有钱,长得也好看。 如今见到真人才发现,这哪里是好看,简直帅爆了! 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他紧张开口:“沈少,您喜欢喝什么口味的酒?” 沈确淡淡扫了一眼调酒台:“都可以。” “新来的调酒师小单,人好看,调的酒也好喝。”赵星烨晃动着手里的酒杯,笑着介绍。 单明思有些害羞地垂下头,又偷偷瞄了沈确一眼。 沈确坐在沙发中间,灰蓝色调的灯光下,身上那件解开一颗扣子的白色衬衫也染上些沉闷的色彩。 他袖口挽起,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单明思咬了咬嘴唇,目光移到他修长的手指上,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沈少最近好忙啊,喊了你好多次都没来,今天怎么肯赏我们脸了?” 赵星烨几杯酒下肚,已经喝到半醉。 沈确看了他一眼:“因为不知道有你在。” 赵星烨像是被一把毒箭射中,紧紧捂住了胸口。 “就是这个熟悉的感觉……好爽!” 何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变态。” 赵星烨满不在乎:“我就是变态,得不到他的人,还不能被他骂两句了?” 沈确这张脸实在貌美,赵星烨之前表过白,毫不意外地失败了,他倒看得开,转头就找别人谈了起来。 这点小插曲不足以影响他和沈确的友谊,这得益于他们的友谊本来也没多深。 不过说起来沈确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只是偶尔无聊了才和他们聚聚。 单明思端着酒杯走到沈确面前,层次分明的蓝色液体上浮着些冰块。 “这是我为您调的深海冰川,我觉得很符合您的气质。” 周围几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看来这小调酒师专门了解过沈确的喜好。 单明思将酒杯递过去时手指轻轻掠过了沈确的手背,眼神也在关注着沈确脸上的变化。 沈确面色如常地接过酒杯。 单明思脸上露出期待,谁知沈确并没有打算品尝,而是摇着酒杯看向他,眼神带着一丝玩味。 “你是说,我看起来很阴沉又无趣?” 他的话让对方愣在了原地。 “不,不是……” 还没等对方解释清楚,沈确便把酒杯放到了桌子上。 “颜色太杂,我不喜欢。” 单明思脸色有些发白,赶忙把桌上的酒杯端了起来, “那,那我再帮您换一杯别的!” 沈确微笑着看他:“哦,换的我也不喜欢。” 赵星烨忍不住笑了起来,沈确对所有人都毒舌这件事让他觉得莫名舒心。 “别傻站着了,让你们经理换个人来。” 单明思脸上挂不住,低着头快速离开了包厢。 赵星烨叹了口气:“虽然说看你这张脸什么气都能消,但以后谁要和你谈恋爱,还真需要一颗大心脏。” 一旁的池照搭腔:“某个人心就挺大,可惜咱沈少看不上。” 几人又笑了起来。 “我听说,上次沈少在夜店帮的那个小美人儿,被季言弄断了一根手指。” 沈确拿起盘子里的一颗葡萄仔细剥起了皮。 “那小美人儿是最近才转到一中的吧,沈哥?”池照问道。 “不是他。” 所有人一愣——沈确这是在帮季言说话? 沈确把剥好皮的葡萄塞进嘴里,慢悠悠地品尝着,酸甜适中,刚刚好。 为了缓解尴尬,何智突然问道:“对了,下周季言生日宴,你们去不去?” 池照:“我才不乐意去,可不去的话我爸指定要骂我,最近他和季元良好像在一块搞个什么项目。” 赵星烨:“我妈跟他妈关系好的不得了,到时候肯定拉着我去!” 何智也叹了口气:“我也是,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于情于理也该去走个过场。” 沈确拿起纸巾擦了擦指尖剥葡萄沾上的汁水。 熟悉的调酒师敲门进来,没有多话,只是简单问了沈确一句:“沈少,老样子?” 沈确点头。 “你们说,季言会不会在他的生日宴上搞个大的?”池照回忆起去年的场景,不由一阵恶寒。 “谁知道呢,毕竟我 还没见过哪个人会在自己生日宴上穿着露脐装玩真心话大冒险,明明没人惩罚他,还硬是要自己罚自己,对咱们沈少投怀送抱的。” 调酒师把酒端了过来。 沈确目光渐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就好奇了,沈哥,你明明那么讨厌他,为什么不直接撕破脸?” “还不是季言那小子命好,有个好妈……” 何智推了赵星烨一把,提醒他闭嘴。 赵星烨也反应过来,偷偷瞅了一眼沈确。 好在对方面色如常,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何智赶忙转移话题:“我朋友新开了家酒吧,去帮他暖暖场?” 池照:“酒水免费吗?免费的话我可不去。” 何智笑道:“放心,绝对按市场价十倍坑你的钱!” “你们去,我先回了。” 沈确把酒杯放在桌上,起身准备离开。 何智:“外面好像下雨了,我让司机送你!” 赵星烨酒醒了大半,沈确离开后他才敢问几人:“他是不是生气了?” 何智白了他一眼:“你这张嘴不要的话真可以捐了。” 买完衣服,季言又在附近逛了会儿,顺便买了几本资料书。 随后他直接打车去了城郊的木材市场,挑了两箱大小不一的木头。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老板派人帮他装上车,运送回家。 天空飘起细密的雨丝,季言正在为后面的木头担忧时,货车突然停在了离家不远的马路上。 开车的男人下车检查一番,对车上的同伴道:“轮胎扎破了。” 接着他看向季言:“小伙子,车坏了,这离你家还有一段距离,如果让我们帮你搬上楼的话,恐怕你得出点搬运费。” “多少?” “三百。” 季言气笑了:“你是说,我花一百多块钱买的木头,搬运费要三百?” 那人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这也没办法,我们还有好多货得送,耽误的时间,修轮胎的费用,都得算上呀。” 另一个人拍了拍他:“算了算了,看他像未成年,估计没多少生活费,收他二百算了。” 季言冷笑一声,这种招数太低级。 “背着老板坐地起价,能坑多少算多少是吧?” 两人对视一眼,似乎没想到一个高中生这么不好骗。 两箱木料被他们粗暴地从后车厢里搬了下来,扔在了季言脚边。 “那你自己搬吧。” 说完,他们开着车扬长而去。 “……” 季言默默拨通了一个电话。 因为这家木头质量还不错,价格也不贵,季言留了老板的联系方式。 “您刚才不是说生意越来越不好干?”季言望着远去的货车,“我好像替您找到原因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不远处停下,司机看着路灯下的季言有点惊讶。 “这不是季少吗?他怎么一个人站这儿,还没打伞?” 沈确打开后车窗,看着季言费力地想要抱起一个装着零碎木块的箱子,尝试几次后终于作罢。 路灯下,雨丝越来越密集,季言的短袖校服已经有些潮湿,微微贴在他的腰腹上,他整个人显得更加纤细。 “要下去帮忙吗?”司机问沈确。 季言已经掏出手机,点开了打车软件。有这两箱东西在,哪怕离家只有几百米,他自己也无能为力。 这时头顶上方突然出现一片阴影,季言下意识抬头,只看到一把大大的黑伞。 伞故意被撑得很低,就在他想要偏头看是谁时,伞的主人突然将脸伸进来,露出一个明媚的笑脸。 “Surprise!” “阿言,好久不见!” 沈确视线淡淡一开,重新把车窗升起来。 “不用了,走吧。” 15. 只是朋友? 站在季言面前的人个子很高,一头浅金棕的头发,五官立体英俊,带着点混血的味道。 从穿着和气质看,这人家里应该挺有钱。 “这么久不见,想我没?” 这么热情,应该和原主是还不错的朋友。 季言露出一个笑脸:“当然!” 对方明显一愣:“真的?” 季言有些心虚,但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真的啊。” 尹泽景给了季言一个大大的拥抱。 “阿言,我也好想你啊!” 季言实在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热情,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对方松开手,奇怪地指了指地上的两箱木头:“这些是你的?” “哦,对,我一个人搬不动,准备打车来着。” 尹泽景朝着不远处的白色宾利招了招手,司机很快把车开了过来。 司机下来帮忙搬木箱,尹泽景也帮季言打开了后车门。 上车后季言礼貌道谢,尹泽景却皱起眉头。 “你怎么这么客气?我们又不是刚认识!”尹泽景摸了摸他的头,“不过你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 “路上看到的,奇形怪状挺有意思,就买下来了。” 将箱子搬到二楼储物室后,几人回到客厅。 “辛苦你们了!”季言给尹泽景和司机各倒了杯水,“你们要不要吃水果?我去切一些!” 司机看了一眼尹泽景的脸色,识趣地去外面待着了。 尹泽景则痴痴地看着季言,随后微微俯身,视线和季言平齐。 “阿言,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季言心里有点慌,但脸上还是十分镇定:“有吗?” 尹泽景点头:“我都要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真的了解你。” 季言咽了下口水,别开目光,干笑道:“人都是会变的嘛。” “所以,你喜欢沈确这件事,有没有变?” 季言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尹泽景目光中露出期待。 “哦,放心吧,那都是之前的事了。” 尹泽景还是不太相信。 平时两人聊天,话题总是绕不开沈确,就连上次出国前,他还亲眼目睹季言因为沈确的冷落而喝到酩酊大醉。 “你说的是气话?” 季言不屑地笑了一声:“怎么会!” “沈确脾气这么差,还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以前我大概脑子被狗啃了才会追他。” 尹泽景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转变成了喜悦。 “阿言,你能想明白真的太好了!”他握住季言的双肩,眼中满是感动,“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身上,不如选择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你说是吗?” “呃,我倒也不是这个意……” “等我,阿言!” 尹泽景有些激动地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松开了季言的肩膀,像阵风一样离开了季家。 季言:“……” 果然能跟原主关系好的,脑子都不会太正常。 周一早上五点半,闹钟一响,季言就一个鲤鱼打挺起了床。 他快速洗漱后背着书包下了楼,在路上随便买了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吃完刚好走到校门口。 看了眼手机,五点五十。 完美! 季言望向7班的方向——让你们见识一下卷王的力量! 然而进了教室他才发现,班里的人已经来了快一半。 大家本来正在半死不活地背书,看到季言进来,精神立马都好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季言一个人身上。 不是,他变化怎么这么大? 虽然只是换了发型和发色,但整个人气质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季言也是一副公子哥的形象,不过给人的感觉像是穷人乍富,天天名牌奢侈品堆身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如今他穿着看着清爽简单,却意外显出些贵气来。 外面路过的女生忍不住多看了季言几眼。 “我去,我还以为又从哪里转来了个大帅哥!” “第一次见他留黑发,真的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 季言被7班的内卷程度吓到了,回到座位后,他赶紧掏出一本崭新的数学资料做了起来。 早读铃声响起时,沈确踩着点走进了教室。 季言依旧埋头做题,稍稍分神,随意关心了一句:“身体好些了吗?” 沈确“嗯”了一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季言听出了这声嗯的情绪不太对,但眼下这道题还没解开,他也没工夫管太多。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洞里的手机亮了。 [philip:晚上几点放学,一起去吃饭啊?我去接你!] 季言想了想,晚上好像也没什么事,就答应了下来。 [你发个位置就行,我自己过去。] 在这个世界里,原主几乎没什么真心朋友,尹泽景应该算一个。 维持好关系总没坏处,真遇到什么事儿了,或许他还能帮自己一把。 季言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做题。 几分钟后,那道求导数的大题终于被他解了出来。 “fine!” 季言音调里都带着愉悦。 这时他的耳边却传来沈确略带讽刺的声音。 “出去吃个饭而已,值得这么高兴?” 季言疑惑回头:“你偷看我消息?!” 沈确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语气依旧平淡。 “防止你背后搞小动作。” 季言:“……” 偷看就偷看,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他回怼:“和朋友出去吃饭为什么不能高兴?” “朋友……你认真的?” 沈确似笑非笑,弄得季言心里有点犯嘀咕。 什么意思,难道尹泽景不是原主的好朋友吗?可惜书里也没写到这号人物,他实在没印象。 季言打算查一下两人的聊天记录,他把手机背对着沈确,打开了和尹泽景的聊天对话框。 他发现,两人聊天内容始终在围绕沈确转。 什么沈确又不理他了,沈确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沈确忽冷忽热什么意思…… 哪怕尹泽景给他分享多有趣的东西,最后话题总会被他带到沈确身上来,而且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把尹泽景当成情绪垃圾桶。 面对原主的负面情绪一直包容,一直安慰,看到他摆脱恋爱脑又会发自内心的高兴…… 如果这都不叫朋友,那什么才算朋友?! 这时尹泽景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是家私厨,位置有点难找,还是我去接你吧!” 季言不好再拒绝,答应了下来。 下午最后一节课,杨善依然掐着放学的时间点进了教室。 “明后两天期末考,也是分班考,今天就不发试卷了,你们回去好好复习!” 然而并没有人因为少写一些作业而高兴。 钟昊生无可恋地扒拉着陈晓静的胳膊:“静姐,我上次可是咱班倒数第二啊,你说咱们以后还能在7班相聚吗?” “你有点自欺欺人了,”陈晓静一边整理全班的英语作业一边道,“准确来说你是倒数第一。” 钟昊眼泪都快出来了。 是啊,季言是不可能离开的,如果有人要走 ,那只能是他! 季言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由笑了笑。 “你放心,这次如果我考得没你好,绝对不占你留在7班的名额。” 钟昊猛地回头,确认季言是在和自己说话。 不是和之前一样不耐烦的“喂”、“啧”、“让开”,而是正儿八经和自己说话! 钟昊有点受宠若惊,导致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季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于是他更加震惊了,壮着胆子问季言:“你是认真的?!” “当然,”季言点头,“不过可惜,我不会比你考得差。” 钟昊:“……” 季言背起书包离开,钟昊愣愣地看向陈晓静。 “静姐,他刚才是什么意思?” 陈晓静想了想,给出结论:“意思大概就是……反正他都会留在7班,趁考试前装一把大的呗。” 钟昊哭得更大声了。 季言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得到允许才推门进去。 “杨老师,这是我整理好的录音,校方也可以找卓同学问清楚真相。” 他把取证的过程也简单复述了一遍。 杨善有些意外地接过他手中的U盘。 “好,我会把它交给学校,也会找卓同学问个清楚。”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季言道:“你知道我们这次分班考只看成绩吧?” 季言点头:“我最近找了家教,应该没什么问题。” 杨善看他心态这么好,也不忍打击他,只是斟酌着用词:“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你这次期末考成绩没那么理想,被分到别的班,老师也希望你能理解学校的做法。” 季言微微一笑:“放心吧老师,没有万一。” 杨善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季言离开办公室后,其他科老师全都炸开了锅。 “不是,这小子的自信谁给的?他这次化学才考了6分,6分!” “物理倒是比你好一点,7分。”程天赋语气有些得意道。 “看吧,又气傻一个!” “……” 校门外,一个熟悉的白色宾利就停在树下。 尹泽景身高腿长,站在车前活像个模特,吸引了不少人艳羡的目光。 “嗨,阿言!” 季言朝他挥了挥手,走到车前。 尹泽景帮他拉开车门,季言正欲上车,看到里面坐着的人直接傻眼了。 “你也和我们一起?” 沈确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嗯。” 尹泽景解释道:“我们三个好久没见了,一起聚聚嘛。” 他原本的计划里只有自己和季言两个人。 可当他远远看到沈确的身影时,竟鬼使神差地下了车。 沈确对季言没意思,这他知道,季言准备放弃沈确,他也知道。 可不知怎的,他就是想当着两人的面再确认一次。 季言隐隐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但又不敢问,毕竟他也不知道三人关系是不是有表面看着这么和谐。 路上尹泽景一直在分享国外的趣事,季言听着新奇,时不时追问几句。 听他们聊个不停,沈确心情莫名有些烦躁,从口袋里掏出蓝牙耳机塞进耳朵。 两人的声音瞬间被隔绝起来。 沈确仰头躺在后座,却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到了季言充满笑意的眼睛。 口袋里的糖又没了…… 他闭上眼睛,两人说笑的声音却更加清晰。 沈确指节缓缓收紧。 “你们话这么多,不累吗?” 两人同时愣住,又互相看了一眼。 季言不解。 好端端的,这大少爷又发什么脾气? 16. 主动解释 尹泽景订的私厨藏在弄巷深处,环境清幽,隔绝了外界喧嚣。 屋内风格偏宋式,顶灯的光是暖色调的,绣着山水的纱屏旁装饰着枯枝,古筝婉转低回,氛围高级又浪漫。 季言落座后,沈确也在他的斜对面坐了下来。 尹泽景其实一路上都在观察两人。 平时只要和沈确在一起就恨不得黏对方身上的季言,今天竟然全程没和沈确说一句话。 尹泽景心情颇好,拿起菜单递给了季言。 “我已经点了两个招牌菜,你看一下还有没有想吃的?” 季言接过菜单,点了份泰式酸辣柠檬鸡,又点了份波龙麻婆豆腐。 尹泽景接过菜单有些诧异:“阿言,你不是不吃辣吗?” 季言有苦说不出,只能在心里祈祷所有人都忘掉他不能吃辣这件事,他可是无辣不欢啊! “天热没胃口,吃点辣的开开胃。” 尹泽景笑了笑:“行,你喜欢就好。” 他又把菜单递给了沈确:“看看有没有合胃口的?” 沈确正在玩方块消除小游戏,抽空瞥了一眼他手中的菜单。 “不用了。” 尹泽景把菜单交给服务员,又朝她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多时,服务员就推着一个礼车走了过来。礼车上铺着米白色的丝绒,托起一个精致的黑色礼盒。 服务员微笑着把礼物缓缓推到季言身边:“先生您好,这个需要您亲自打开。” 季言有些懵。 今天不是来吃饭的吗,怎么还有收礼环节? 看着尹泽景期待的眼神,季言承认自己有点慌。 他看向沈确,对方还在淡定地打着游戏,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无奈之下,季言只好先问清楚,给自己一个心理准备。 “这里面……是什么?”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尹泽景托腮看他,“相信你会满意的。” 季言怀着忐忑的心情把礼盒上的红色丝带一点点解开,心里纠结的却是如果尹泽景送的东西太贵,自己还要不要回礼? 他哪里舍得花这个钱…… 季言怀着忐忑的心情慢慢将礼盒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块手表。 表盘雕刻着精细的水纹,周身还镶嵌着细碎的钻石,整个表身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看着就很名贵。 尹泽景期待着季言的反应,心跳有些加速。 季言这么喜欢收藏手表,一定知道这款表的价值和意义。 “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你生日快到了嘛!”尹泽景迫不及待追问,“你没发现这只表有什么不一样吗?” 季言小心翼翼捧起手表,上下看了个遍,终于发现了华点。 “它指针没动!” “Bingo!” 尹泽景神秘笑笑。 “因为它还没有安装表芯。” 沈确已经打完一关,面色悠闲地看着两人的对话。 季言实在不理解尹泽景想要干什么,只能按兵不动等待下文,谁知对方又把问题抛给了他。 “你想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季言心里想了个答案,可看着尹泽景期待的样子,没敢说出来。 这时,一旁的沈确悠悠开了口。 “因为你没有心。” 季言紧抿着嘴角低下了头,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他承认,这一刻沈确和自己还是挺有默契的。 浪漫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尹泽景朝沈确咬牙一笑。 “我去上个厕所,你去吗?” 沈确刚想拒绝,就被对方在桌子底下揪住了衣角。 趁着两人离开,季言赶忙打开手机搜索这个手表的品牌,看清楚价格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块表他绝对不能收! 卫生间的洗手池旁,尹泽景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劝自己淡定。 “哥,这可是我给季言准备的惊喜,你就算再讨厌他也不要在这个时候破坏氛围吧?” 沈确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不以为然:“有吗?我以为你本来就是那个意思。” 尹泽景:“……” “我不管,这是第一个惊喜环节,一定不能出错,不然会直接影响全局的,”他双手合十拜托沈确,“求你嘴下留情,单纯当个看客行不行?” 沉默几秒后,沈确大发慈悲地点了点头。 两人回来的时候,季言已经把手表整整齐齐放回了礼盒。 见季言这么重视,尹泽景心里泛起一丝感动。 “阿言,你知道它的表芯在哪吗?” 季言摇摇头。 他只知道这块表很贵,装上表芯会更贵! “我把它委托给制表师保管了,等你生日那天,我会让制表师将其亲自安装进去。” 在你生日当天,把我的心送给你。 秒针开始转动,或许也是我们彼此心动的开始。 尹泽景想象中的场景极为浪漫,可季言却皱起眉头。 送个礼物还要分两次……是为了让自己记两份人情吗? 那他更不能收了! “要我先帮你戴上吗?” 季言身子微微后撤,浑身写着拒绝。 此时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季言如获大赦:“来,先吃饭吧!” 他得找个借口把礼物拒收。 尹泽景犹豫了一下,道:“好,你们想喝点什么?PinotNoir怎么样?” “我喝果汁就行,”季言摆手拒绝,“沈确也不能喝酒,他发烧才刚好。” 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安静了。 沈确原本随意搭在桌边的手指微微蜷起,随后又慢慢松开,似乎无事发生。 尹泽景嘴角那层笑意稍稍褪去,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行,那就喝果汁。” 季言夹了块柠檬鸡,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对了,这个表带什么材质的?” 尹泽景心中的那点不快立刻烟消云散,他终于问到点子上了!PT950一体式全铂金链带,有价无市,产量极少,他排了几年队才订上的,就是为了给十八岁的季言一个惊喜。 他兴冲冲地介绍完,期待着季言会大为感动,谁知对方却面露难色。 “铂金啊……” 季言硬着头皮说出了酝酿已久的话。 “其实……我铂金过敏。” 一旁正在喝水的沈确突然呛了一下。 尹泽景先是一怔,随后有些不可思议道:“怎么会?你平时收藏的那些手表好多都是这个材质的啊……” 季言继续瞎编:“我只是收藏,没敢戴,而且我现在不喜欢手表了,正准备找个机会把它们都卖了。” 尹泽景彻底愣住了。 自己明明这么用心准备了,怎么还是弄成了这个样子…… “如果这个你不喜欢的话……衣服?鞋子?还是限量款珠宝?只要你喜欢的,我立马就去准备!” 他越是这样,季言就越觉得有压力。 “其实你不用这样,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不是靠礼物的价格才能衡量,不是吗?” 他们之间的感情……季言是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比那些奢侈品还珍贵吗?! 尹泽景瞬间满血复活。 “我懂了!” 季言看他激动的样子,咽了咽口水。 希望他真的懂了。 “对了阿确,你们是不是快放暑假了?” 被cue到的沈确看了他一眼:“我被允许说话了?” 尹泽景苦笑一声:“我只是让你……哎算了!你们放假后有什么打算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也看向了季言。 季言摇了摇头:“暂时没打算。” 沈确:“我也没。” “那太好了!”尹泽景有些激动,“我们去山谷越野吧!” 他兴致勃勃地讲着暑期计划:“距离我们这儿两个小时车程有一片封闭的山林营地,平时不接待散客,特别适合我们熟人局!” 季言来了兴趣。 “越野?是在山林里开车吗?” 尹泽景被他的问题逗笑了:“可以这么理解,当然不止是开车,里面还有好多刺激的项目,比如探洞、漂流、冲坡、射击……夜里我们还可以举办篝火晚会,看露天电影……简直不要太完美!” “你说呢阿确?!”他期待地看着沈确。 “进山喂蚊子吗?”沈确对完美的定义和他不太一样,“还不如在家睡觉。” 尹泽景皱眉:“你还是这么没劲,就没见你对什么感兴趣过!” “那阿言你呢?” 季言光是听他的描述就已经心驰神往了。 “听着就很有意思,带我一个!” 尹泽景和他一拍即合。 “那等你考完试就去?你可以多喊几个朋友,人多热闹!” 季言犹豫了一下:“行。” 可惜也没什么朋友可喊。 “对了,秦聿昭也是这两天回来!” 季言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具体却想不起来了。 “阿确,你是不是很激动?”尹泽景故意撞了撞沈确的胳膊,不怀好意笑了笑。 沈确觉得他无聊透顶,没有接话。 季言却好奇道:“他为什么要激动?” “阿言你竟然不知道吗?”尹泽景觉得不可思议,故意夸大其词,“他们两个订过亲啊!” 他还以为之前季言处处和秦聿昭作对是因为沈确,现在看来好像并不全是。 季言终于想起这个秦聿昭是谁了,原书后半段才出现,在两个主角快在一起时被安排和沈确联姻,又弄出了不少误会。 他长长“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向沈确。 沈确下颌微微紧绷,有些不自然地侧过脸,避开季言的视线。 “小时候长辈开玩笑订的娃娃亲。”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确微微一怔,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季言解释。 之前季言因误会而发疯的样子,在他看来就像小丑表演,明明很有意思。 可就在刚刚,那点想看人失态的戏谑心理却被他压了下去。 心底翻涌着一团说不清的躁郁,沈确扯了扯领口,仰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吃好了吗?” 正在用吸管喝着饮料的季言闻声抬头,发现沈确正盯着自己。 “周叔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季言忙把杯子放下:“我好了!” 尹泽景有些奇怪:“我送你们就好了,干嘛还喊司机来?” “不顺路。” 沈确已经走到季言身侧,颀长的身影落下来,裁开斜照过来的暖色灯光。 “走吧,回家。” 17. 下意识 回去的路上,季言一直神情严肃地在和谁在打字聊天。 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引得沈确也好奇起来。 沈确坐着也比他高出一截,想瞥一眼他的消息简直轻而易举。 可季言学聪明了,打字的时候手机全程背对着他,防贼一样。 沈确收回目光,他也不是很想看。 [石啊石啊小石头:言哥,你不觉得这个计划绝妙吗?] 季言想掰开石轩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往卓悠然桌洞里塞小抄,让大家误会他作弊,这是原书里的弱智剧情。 要不是石轩提起,他都快忘了这回事。 [难道你不知道教室里有监控吗?] [石啊石啊小石头:没关系啊言哥,万一真出事了,我帮你顶着!] 季言扶额。 [那你猜大家会不会觉得是我指使你去干的呢?] [石啊石啊小石头:好像也是哦……] [石啊石啊小石头:可是这马上要放假了,我们得快点想办法让他被开除才行啊!] 放假前把卓悠然赶出学校,这是原主随口立的fg,谁能想到这些小弟比他还要上心。 [这个计划先暂停,你们千万不要擅自行动!] 石轩不理解,但既然言哥发话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季言松了一口气。 车子停在了季宅外,季言向周德屹道了谢,准备下车,却被沈确喊住。 “你真打算跟他们一起去越野?” 季言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问的。 “当然啊,听着就很有意思!” 有意思? 沈确冷笑。 他不相信季言看不懂尹泽景暗藏的心思。 荒僻封闭的山林营地,刺激的娱乐项目,一群年轻男女身处其中本就极易滋生暧昧。 这让他不由想到两年前的雪山露营。 篝火旁一群人嬉笑打闹,季言只是说了句有点冷,尹泽景便脱下来厚厚的冲锋衣披在了季言身上。 众人的起哄声中,尹泽景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把烤好的第一串鸡翅也抢过来递给了他。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偏爱,季言怎么可能不懂?他只是很享受那种暧昧的氛围罢了。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偶尔给对方一点甜头,就能继续享受对方的讨好。 沈确眼中渐渐露出嘲讽之色。 也是,这几天季言伪装得实在太好了,以至于他都忘了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确瞥了眼车窗外的季言。 “你开心就好。” 看着朝隔壁宅院开去的黑色豪车,季言百思不得其解。 从今早开始沈确就不对劲,说话又变得阴阳怪气,总是问自己一些奇怪的问题,然后再莫名其妙地生气。 自己好像也没惹他吧? 亏他发烧的时候自己还那么贴心地照顾他,果然是白眼狼一个。 季言再次提醒自己,不要和沈确走得太近,否则会变得不幸! 晚上他简单把第二天要考的科目看了一遍,冲了个热水澡,闲来无事,把昨天拿回来的快递全都拆开了。 看着之前攒钱都舍不得买的成堆的昂贵泥巴和工具,他心里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原本他想着考完试再好好宠幸它们,可他已经几天没碰泥巴了,实在是手痒,还是忍不住拆了包软陶。 揉开一块温润的浅色陶土,熟悉又安心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他下意识把那块套图团成了一个人脸模样。 手指随意戳了两下,脸上的五官便初具模型,他没有工具,只是用手指轻轻按压、搓捻,然后揉去所有的褶皱和裂纹。 推出眼型轮廓,微调眼尾弧度,指尖轻轻压出鼻峰……不多时,一张精致小巧的面容便呈现在他的眼前。 灯光下,季言细细地瞧着这张小泥脸,越看越觉得熟悉。 “……” 等他彻底看清楚这张脸像谁时,吓得一个激灵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缓了一会儿,他安慰自己没关系,一定是这几天和沈确接触太多了,不自觉把脸捏成对方的模样也正常。 他随手把这张泥巴小脸丢在了架子最上面的角落里,眼不见为净! 第二天不用上早读,他比平时起得晚一些。 赵妈早饭做了松仁烧麦和鱼片粥,搭配一小碟蜜渍银耳和一个煎蛋,季言吃得很满足。 桑迎夏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小言,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尽力就好,你说呢?” 季言笑了笑,把她没说出口的嘱咐也一并应了下来:“放心吧妈,我不会作弊,不会辱骂监考老师,更不会撕同考场同学的试卷。” 桑迎夏惊讶地张了张嘴,直到季言和她挥手告别,她才回过神来。 “拜……拜拜!” 看着季言的背影,桑迎夏忍不住自言自语:“他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一中大型考试的考场都是按照成绩划分,季言在高三教学楼最末尾的一个班,和石轩只隔了个过道。 “言哥,我们又分到一个考场了!” “哈哈,还有我!”后面又传来一个声音 季言回头,发现说话的人有些眼熟,好像是丁聪,上次和卓悠然换衣服穿那个。 “真的好巧啊,每次我们三个都在同一个考场!” 季言算是看明白了,他们连考场分班规则都没搞清楚。 “不出意外的话,下次你俩还会在一个考场。” 石轩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啊言哥?” 季言:“猜的。” 丁聪:“言哥牛逼,这都能猜到!” 季言:“……” 他抬头看向教室的右上角,见监控的指示灯亮着,放心了不少。 班里配备了两个监考老师,考试铃声一响,两人便开始前后走动巡视。 分在这个班的学生,要么写没几个字就睡觉,要么从开始忙到结束,总幻想着能抄两题。 他们水平都大差不差,监考的老师主要得观察他们带没带小抄。 所以在看到季言试卷写得满满当当时,两人全都停到了他的身边,也不出声,只是观察着他一切能藏匿小抄的地方。 季言一直在专心做题,写了快半张试卷时才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当他看到两位监考老师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己时,马上就明白过来。 “需要我配合检查吗?” 听到季言说话,其他学生也都停下来看热闹。 两位监考纷纷摆手。 “不用不用,你写你的!” 他们知道季言的性格,如果现在说怀疑他作弊,他很有可能会当场发疯。 先按兵不动,事后再查监控也不迟。 一场考试结束之后,石轩和丁聪赶忙凑了上来。 “言哥,他们怀疑你作弊?” 季言点点头:“大概吧。” 石轩瞬间怒了:“他们太看不起人了,竟然怀疑我言哥?!” 丁聪也为他打抱不平:“就是!如果言哥愿意作弊,怎么可能每次成绩 都是个位数!” 季言:“……” 我谢谢你们啊。 第二场考试在下午,同一个考场,监考老师也没变。 两人在第一场考试结束时就立马申请调了监控,证实了季言确实没有作弊,同时也加重了他们心中的疑虑,决定下午一探究竟。 如果说语文季言还能蒙上去一些,那这场数学考试他应该装不下去了。 考试时季言几乎没有停止写写画画,他们的目光也轮流在季言身上扫描,溜达到他身边时也忍不住多看一眼他的试卷。 距离考试结束时间还有半小时,季言就把题目都做完了,甚至还不紧不慢地检查了一遍。 收卷时,两人特意把他的试卷看了一遍。 字迹工整,解题步骤清晰,甚至连最后的大题他都写出来了。 两人都感觉到不可思议——这种试卷怎么可能是季言做出来的? 哪怕是有人提前给他泄题,以他的记忆力,也不可能把这些解题步骤全都背下来! 不对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 考完数学后他们只休息了二十分钟,紧接着又是化学考试。 三场下来,两位监考老师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季言在交卷后冲他们笑了笑,潇洒离去,徒留两人教室中凌乱。 回到家,季言一边看着英语单词一边吃晚饭,坐在他对面的桑迎夏却迟迟没有动筷子。 她意识到儿子是真的很在乎这次分班考试,也真的很用功,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担心。 她从来不奢求季言有多大的出息,只要他开心、健康地长大成人,成绩的好坏一点都不重要,他们又不是养不起。 “儿子,今天的考试……你觉得怎么样?” 季言眼睛瞅着单词书,没抬头:“还可以,考的基本都会。” 桑迎夏沉默良久,给自己的好姐妹发了个信息。 [上次你说的那个心理医生,联系方式推我一下。] 第二天的考试依旧很顺利,季言在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学校的事情全都抛到脑后。 他回到家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明天一大早和尹泽景他们一起出发去营地。 晚上,尹泽景的消息发来。 [philip:阿言,明天早上七点,暮湾高速服务区集合!] 季言回复了一个好。 [philip:对了,阿确有没有告诉你他也要去?] 季言很是惊讶。 [他不是觉得越野很无聊吗?] [philip:他可能是看到我朋友圈了吧……毕竟秦聿昭也去。] 季言觉得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 他点开尹泽景的头像,看到他朋友圈里发的一张合照,配文“明天就出发”。 几人对着镜头摆着酷酷的pose,身边刻意堆放着许多去越野的装备。 季言的目光却越过众人,留意到了他们身后不远处,两个穿着工装,正在帮几人整理物品的身影。 其中一个他很熟悉。 季言忍不住轻笑一声,卓悠然竟然连这种兼职都找得到。 也不对,应该是说原剧情足够强大,兜兜转转,总会让两个主角之间产生交集。 季言躺到床上仔细看着合照里卓悠然的身影,不自觉开始想象沈确和卓悠然见面时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想着想着,他突然把手机扔到一边。 恶毒男配的称号还顶在头上,就开始关心起人主角谈恋爱的事了! 自己还是太闲了! 18. 你身上的味道和他一样 次日清晨,暮湾高速服务区内有几辆私家车已经提前到了。 陈烨看到了季言的那几位朋友,便将车停到了附近。 看到季言,尹泽景脸上瞬间露出笑容,朝他挥手打招呼。 “阿言!” 季言微笑回应。 “呦,这还是我认识的季大少爷吗?” 季言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人群中唯一的女生。 乌黑的长发全都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风微微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见到季言在看自己,秦聿昭笑意突然多了分挑衅。 “季大少爷竟然穿这么朴素,真是难得。” 季言身上的白色T恤没有印花和logo,搭配着一条深灰色的工装裤和运动鞋,再没有多余的饰品。 秦聿昭上下打量着他,这种简单的风格倒是挺适合他。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季言看出了她和自己不对付。 本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原则,他还是对秦聿昭微微一笑。 “这么久不见,秦小姐看起来更漂亮了。” 秦聿昭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季言嘴里说出来的,吓得后退几步,抓住了尹泽景的胳膊。 “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尹泽景笑了笑:“这段时间阿言变化挺大的,你习惯就好了。” “阿言,这几天喊你都没出来,不会是和沈少玩嗨了吧?!” 说话的是沈俊驰,他穿着剪裁松弛的户外成衣,看着洒脱随性,但从腰带和腕表就能看出来一身行头价值不菲。 季言对这人印象深刻。 书里,他表面帮原主出主意追沈确,背地里却把原主的各种行为当做笑料来传播,让原主成了圈子里最大的笑话。 这时正在游戏里激战的薛张也从车里探出了头,看到是季言,他多少有些激动。 “言哥,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没有你陪我喝酒,我有多寂寞!” 他下车后朝季言走来,伸手想要搂住季言的肩膀,就被尹泽景给拦住了。 “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薛张一脸“我懂得”的表情看着尹泽景:“行行行,就你配动手动脚,我们都会碰脏了言哥!” 沈俊驰勾住了薛张的脖子:“还得再加个沈少,毕竟人家有——” “实战经验!” 两人默契地说出这四个字后,都朝着对方挑了挑眉,而后心照不宣地偷笑起来。 季言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们一眼。 他们应该不止一次在原主面前开这种玩笑,只是原主被情爱冲昏了头,这种话在他听来无异于是兴奋剂。 毕竟他们都是同一类人,脑子里除了床上那点事也没别的东西了。 “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尹泽景看向季言:“你和沈确……” 季言嘴角一丝冷笑:“可能吗?” 也是……尹泽景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经常和季言聊天,两人有没有发生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是我糊涂了!”尹泽景笑着赔礼,看了一眼周围,“人都到齐了,我们出发吧!” 季言看了一圈,除了自己认识的,还有一个肌肉男和一个白净瘦弱的男生,应该是沈俊驰他们带来的朋友。 “那两个兼职的呢?” “在商务车上帮我们看管行李,怎么了?” 尹泽景让司机开了辆多座商务车,专门堆放大家的行李箱、多余零食和露营私人物品。 “没什么……”季言又四处看了看,没发现沈家的车。 尹泽景看穿了他的想法,声音中带着些醋意:“沈确直接去营地了。” “哦。”季言简单应了声,没再说话。 司机帮着季言把行李搬到商务车上,后座的卓悠然看到季言,眼中露出惊喜。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你!” 季言朝他笑笑:“说明我们很有缘。” 卓悠然闻言一愣,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头侧到一边。 尹泽景提议道:“要不你和我坐一辆车?车程两个小时呢,有人聊天也不无聊。” 季言答应下来,和陈烨打了声招呼让他先回去,自己则上了尹泽景的车。 下了高速,驶出城区,车队沿着颠簸的山林土路盘旋向上,四十多分钟后驶入山林营地入口。 几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赶忙跑过来迎接,侧身站在车辆前方,微微欠身,伸手虚引他们到营地内的停车区域。 下车后,季言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对几人道:“沈少正在休息区等着各位。” 几人步行踏上台阶,前往竹林掩映的独立休息区。 落地窗外翠竹摇曳,竹影伴随着晨光斜斜映进室内。 沈确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运动服,翘腿坐在沙发上,优越的侧脸落在竹影投进来的斑驳暗光里,看不清神色。 几人进到休息室看到这幅画面,全都愣住了。 薛张忍不住感叹:“卧槽,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这画面太美了!” 沈俊驰趴在他耳边低声道:“别看了,再馋也不是你的。” 沈确的身材和长相对薛张来说简直是神仙级别,但他清楚自己不可能追得上这号人物,毕竟人家连季言这种长相的青梅竹马都瞧不上。 每次季言在群里发一些p过的偷拍照,他都是当成福利来看,一想到这次可以和沈确待个两天一夜,他难免有些激动。 薛张的男伴见他目不转睛盯着沈确,咬着牙一把将他揽了过来。 “有什么好看的,他有我帅?”说着,他还不忘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 薛张有些嫌弃,自己这个男友长得确实还行,只可惜他的眼睛刚刚接受过沈确的洗礼。 “行行行,你最帅行了吧!” 秦聿昭盯着沈确看了几秒,率先朝着休息厅走去。 “阿确,我们快半年没见面了吧?” 沈确闻言,稍稍回过头。 秦聿昭在看到他正脸的瞬间愣了一瞬,随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果然,见过这么多帅哥,还是你的脸最对我胃口。” 沈确看着她,勾唇一笑:“这句话敢对你那个明星小男友说吗?” 秦聿昭皱眉:“好端端的提他干嘛?” 说完,她又立马变了脸,弯腰凑近沈确,伸出细长的食指勾起他的下巴:“不过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甩了他。” 沈确整个身子向后撤了撤,有些嫌弃地拨开了她的手指。 “不好意思,我讨厌美甲太长的人。” 秦聿昭白了他一眼,对身后跟来的人道:“看到没?连老娘都看不上,性冷淡一个。” 沈确的目光扫过人群,直直落在季言身上。 但仅仅只有几秒的时间,他就收回目光,从沙发上站起身。 讲解员见状赶忙小跑过来,向众人介绍接下来的行程。 “欢迎各位来到雾柘山域,下面由我来为大家讲解接下来两天的活动内容。” 她手中拿着翻页笔,电子屏幕上是这片山林营地的地图。 “咱们今明两天的活动分别是ATV越野和山林漂流,工作人员只会守 在起点和终点,但是我们全程可以依靠7号对讲频道联络,我们会竭力保护大家的安全。” 讲解员点击翻页笔,屏幕上出现了营地之外的地图。 “由于我们营地面积非常大,周围虽然围起了防护网,但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要提醒各位千万不要前往营地之外的区域,那里的山林没有被开发,十分危险,对讲机仅在雾柘山域内可正常接收信号,请各位务必留意!” “……” 除了季言听得很认真外,其他人早就不耐烦了。 沈俊驰搂着他的小男友催促道:“你还有多少页要讲啊,怎么比我妈还唠叨,到底什么时候开始?” 讲解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专业素养还是让她重新挂上微笑:“希望各位能够理解,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行了行了,快点出发吧,结束了我们还要去搭帐篷呢!” 沈俊驰说着,低头在自己小情人脸上啄了一口,男生瞬间害羞地把脸别了过去。 这一幕看得季言失去了表情管理。 讲解员和领班对视了一眼,无奈道:“好的,我们现在就领各位过去。” 一行人从休息室的另一个门往外走,穿过竹林时,沈确已经悄然走到季言身侧。 “你和尹泽景坐一辆车过来的?” “你在我身上安监控了?”季言震惊不已。 “你身上的香薰味和他一样难闻。” 季言:“……” 雾柘山域的封闭发车坪开阔干净,山风穿林而过,带着微凉的草木气息。 四辆ATV整齐停在起点线,所有人护具穿戴完毕。 沈俊驰带着自己的小男友上了车,男生在身后紧紧抱住沈俊驰,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薛张和他的男友也挑了辆车坐上去,只剩下季言四人需要组队。 尹泽景已经开始幻想季言因为紧张抱住自己是什么场景了,他迫不及待让季言选喜欢哪辆车。 一样的车型,一样的颜色,季言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选的,随手指了3号车。 秦聿昭不乐意了:“凭什么你们先选?3号是我和阿确的!” 季言看出来了,她对自己的敌意好像不是来自沈确,她单纯是看不惯自己。 “行,让给你们。” 季言冲秦聿昭微微一笑,搞得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季言把纸质地图叠好装进口袋,坐上了4号车的后座,秦聿昭也气呼呼地坐上了3号车。 然而当她系好安全带时,却发现沈确竟然坐到了4号车的驾驶位。 尹泽景双眼瞪大。 “不是,这是我的位置!” 沈确手已经握住了车把手,淡定看他:“写你名字了?” 尹泽景:“……” 季言看着自然而然坐到自己前面的沈确,震惊得说不出话。 秦聿昭:“你干嘛和他坐一起,不怕被他占便宜啊?!” 沈确却回看向季言,眼尾的弧度微不可察,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希望你不会。” 季言这才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谁要占你便宜,我要下去!” 季言刚把抗议的话喊出口,就被一股巨大的推背感吓得伸出双臂,紧紧箍住了沈确的腰。 紧接着更加剧烈的颠簸感袭来,季言下意识将手臂收紧,胸膛紧紧贴住沈确的后背。 山风呼啸着灌入耳中,引擎的轰鸣掩盖住了他狂烈的心跳。 就在这时,一道低哑沉稳的声线穿过风声传入他的耳中。 “晚了。” 19. 承认吧 路面高低起伏,道上尽是散落的碎石,部分路段被雨水冲刷出沟壑,弯道外侧便是向下倾斜的土坡。 沈确速度丝毫未减,车轮碾过路面凸起的石块,整个车身都颠簸得近乎跳了起来。 等到了稍微平缓点的路,季言终于缓过劲儿来,松开沈确的腰,抓住了身前的金属扶手。 他使出全身力气保持平衡,可整个人还是被颠得差点飞起来。 感觉到身后环在腰腹的手臂骤然松开,沈确没有回头,视线依旧锁定前方崎岖的山道。 握着把手的指节微微一紧,身下的越野车速度再次提加快,直直越过一处坑洼。 季言被震得魂都差点飞出来,车子落地后他才长长喘了一口气。 “大哥,这是新型谋杀吗?” 沈确只是笑一声。 “是你手臂力量太差,连扶手都抓不稳。” 他说着又将身子稍稍往左侧,车子也跟着倾斜,飞速越过一个陡坡。 季言算是看明白了,沈确一言不发和自己同乘一辆车,很可能是为了报复自己。 这时,他们身后传来秦聿昭的咒骂声。 “你行不行啊,不行老娘来开!” 尹泽景一边努力控制着不让车身失控,一边应付着身后的人。 “急什么?我还没开始发力!你别抓我胳膊啊!” 他努力稳住身形,目光锁定了沈确驾驶的那辆车。 被抢了车已经够憋屈了,他决不能让沈确再领先自己。 尹泽景握紧把手,提醒秦聿昭抓稳,脚下猛踩油门,逼近了沈确驾驶的越野车。 他冲季言喊话:“阿言,要换乘的话还来得及!” 沈确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不屑的笑意。 引擎发出一阵轰鸣,季言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冲力,胳膊被不断传来的震感震得发麻。 不出几秒,尹泽景的车就被远远甩在后面。 尹泽景彻底被激怒了,猛踩油门,车轮驶过的地方飞溅起泥沙,死死咬在了4号车的尾巴。 沈确也同时加快了速度,车辆转了个弯,驶入丛林窄道。 季言也腾不出手看地图,但他记得好像过了丛林窄道就是临崖急弯,然而沈确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停下来。 “你慢一点,前面靠近悬崖,没必要为了赢把命都搭上。” “怕就抓紧。” 季言心凉了半截。 这人简直不要太善变,明明之前说了不感兴趣,现在却玩得这么认真。 沈确手臂的肌肉随着控车的动作时而紧绷,时而松弛,细碎的黑发被疾驰而来的山风吹起,露出冷硬利落的侧脸线条。 无论哪个角度看,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季言握住金属扶手的指尖几乎没了血色,他尽量把注意力全放在周围的路况。 狭窄的过道仅能容下一辆车通过,两侧的枝桠斜横交错,车轮碾过拱出地面的老树根。 几百米后,他们穿过密林,视野骤然开阔。 山路突然收窄,不远处就是悬崖。虽然崖侧装有护栏,但看起来并不怎么牢固。 季言下意识攥住了沈确腰腹两侧的衣服。 他死死盯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咽了咽口水。 “我还没活够,你呢?” 车速骤然减慢,直至完全停下。 季言惊讶地看向沈确。 “怎么停了?” 对方却没有回头。 “真的那么怕?” 那种为了追求刺激把小命搭上的视频刷多了,季言心里难免有阴影。 “这……很难不怕。” 虽然他也喜欢刺激,但没必要这么刺激。 车子再次启动,只是速度慢了很多,慢到像是在开老头乐…… 季言虽然觉得有些夸张,但他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来了。 沈确以最稳妥的速度开过了急弯处,又向山下开了一段距离,来到了溪涧路段。 车轮没过溪水,冰凉的水花溅到两人的裤脚和手背。 季言本以为最惊险刺激的路段竟然以这种方式度过,他实在是没想到。 身后传来尹泽景的笑声:“哈哈哈,怎么,一开始用力过猛,现在没劲儿了?” 秦聿昭也语气嘲讽:“呦,你们这是溪中漫步呢?” 她看着季言,不由嗤笑:“要不是我们的车轮被树根卡住,早就甩你们八条街了。” 听到两人的挑衅,季言预感不妙。 果然,一阵熟悉的轰鸣声响起。 “不想摔下去的话,最好抱紧我。” 季言只犹豫了0.1秒,就再次环上了沈确的腰。 瞬间,水花四起,两辆越野车展开最终角逐。 看到季言抱住沈确,尹泽景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直接把油门踩到底。 秦聿昭欢呼着:“就是这样,超过他们!” 季言见他们实在太过自信,抱着沈确腰部的手臂稍稍用力:“不用管我,大胆开!” 沈确嘴角勾起,全速向前冲去。 守在终点的工作人员拿着计时器,等到第一辆车冲到终点线时,快速按下按钮。 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工作人员稍稍惊讶了一下。 “这么快……” 紧接着,第二辆车就冲了过来。 只隔了四秒。 秦聿昭朝尹泽景翻了个白眼:“废物,还不如我来开!” 尹泽景心里更是郁闷,不是因为秦聿昭的嫌弃,而是因为输给了沈确。 “我们获得第一名是有奖励的,请跟我来工作台领一下吧!” 玩越野主要追求的是刺激,并不在乎什么奖励,但为了给顾客更好的体验,营地还是准备了非常精美的礼品。 “本次第一名的奖品是一对定制的越野头盔,专为双人同行准备!” 看着礼盒里的一对精致头盔,季言察觉到不对劲。 一蓝一粉,一大一小,怎么看都是情侣款吧? 工作人员也意识到了问题,毕竟许多乘坐双人越野车的都是情侣,他们这种礼品准备的就比较多。 “如果二位不喜欢,我们还有其他礼品可选!” 季言本还想看看有什么,就见礼盒里的蓝色头盔被沈确拿了起来。 “就这个吧。” 季言:“……” 他倒不是抗拒粉色,只是觉得和沈确领情侣款的礼品怪怪的。 “那好,我们先帮二位寄存起来。” 季言:“……” 无所谓,一件礼品而已。 沈俊驰他们十几分钟后才慢悠悠把车开到了终点。 此时已经到了中午,主服务楼和餐厅都在营地主入口平台,他们需要乘营地内的专属大巴回去。 车上,沈俊驰和小男友就坐在季言和沈确身后,和小男友说着露骨的情话,腻歪得不行。 坐在前面的季言听着都直皱眉,他们说起来却丝毫不避讳。 看季言犯恶心的模样,沈确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们那个群里的聊天内容有多恶心,沈确不是不知道,相对而言,沈俊驰已经收敛不少了。 可微表情是骗不了人的,季言对他是实实在在的厌恶。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能让季言在短时间内像变了个人? 沈确理不清头绪,心烦意乱地捏了捏有些发紧的眉心。 大巴车停到了距离餐厅不远的主服务楼前,更衣区也在服务楼内。 卓悠然和另一个兼职已经在等着了,他们已经按照要求把每个人的行李分类摆放好。 沈俊驰搂着小情人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卓悠然。 “呦,这就是你找的那个兼职?” 尹泽景知道他见一个爱一个的德行,放在平时指定要打趣他,可现在他脑子里都是那对情侣头盔,根本没心情多说话,只是 嗯了一声。 躲在沈俊驰怀里的顾洋皱着眉锤了一下他的胸口,嗔怒道:“不许看别人!” 沈俊驰的视线从卓悠然身上滑过,最后才落到顾洋身上:“他哪有你好看。” 一句话就把对方哄得心花怒放。 薛张戳了戳男友胸口的肌肉,朝着卓悠然的方向挑了挑眉:“你是不是也喜欢这款?” 黄骁揉了揉他的头:“这么瘦有什么好喜欢的?” 说着,他顺手捏了捏薛张的屁股:“还是你性感。” 季言心里已经翻了无数次白眼。 他知道沈俊驰和薛张这帮人的德行,也知道卓悠然是容易被渣男盯上的体质,可转念一想到沈确也在,他心里的顾虑就散了不少。 他们各自拿了衣服进入独立更衣室,洗完澡换了身衣服,一行人去了旁边的餐厅。 饭桌上,尹泽景坐到了季言身边,沈确这次却没和他抢,只是静静坐在对面。 可他心里还是很不爽。 忍了许久,他终于开口问出了心中疑虑。 “阿言,你和沈确……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 从上次一起吃饭他就察觉到了不太对,以前沈确对季言的无视和轻慢自己全都看在眼里,季言越是纠缠,沈确对他就也是冷淡。 可这次回来,他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的相处氛围变了。 “我俩能有什么关系?”季言一边喝着特色土鸡汤,一边用目光搜寻着桌上的下一道美食,“邻居,发小,同桌,不就这些?” 尹泽景没再说话。 就餐结束,工作人员和他们讲解接下来的行程。 “下午大家可以在营地中自由活动,我们有射击、探洞等活动,各位可以自行安排,注意事项都写在了手册上,希望大家玩得开心!” “应尹先生的要求,除了越野和漂流活动期间,山林中是不会安排工作人员值守的,自由度非常高,当然,如果各位遇到紧急情况依然可以用对讲机和我们联系,我们一定第一时间赶到!” “哇哦,可以啊尹少!”沈俊驰有些兴奋,“深山老林,无人打扰,啧啧啧……” 尹泽景没心思搭理他。 露营地点在半山腰的草甸台地,工作人员负责将他们的行李物品先运送过去,而他们则选择了另一个方向,步行前往山林深处。 薛张和黄骁选择去玩高空溜索,沈俊驰则因为顾洋走了半道儿喊累,不得不提前去了露营地。 尹泽景:“阿言,你想玩什么?我陪你。” 季言想了想:“要不,去探洞?” 秦聿昭有些嫌弃:“洞里又脏又潮,还黑漆漆的,有什么好去的!” 挽起沈确的胳膊:“阿确,我们去玩射击好不好?” 沈确低头看她:“你想去?” 秦聿昭连连点头。 “那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沈确抽出了被她挽着的胳膊。 尹泽景眼中的晦暗又加深了几分。 果然,季言去哪儿,沈确也会跟着去哪儿。 或许自己离开的这几个月,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恢复笑容,对秦聿昭道:“你就和我们一起吧,探洞的话人少了也没意思!” 秦聿昭虽然心里还是不情愿,但此刻只能妥协。 季言拿着手册,辨认着地图上山洞的位置,走在前面给他们带路。 尹泽景则趁机和沈确并排走着。 “阿确,我有个疑问。” 沈确盯着季言的背影,头也没回:“说。” “你有没有觉得,阿言像是变了一个人?” 沈确望向季言的视线短暂凝滞了半秒,插在口袋中的指节不自觉地攥紧。 “有吗?” “你肯定比我发现的早。” 尹泽景抱起双臂,笑着看向走在前面的季言。 “不然,你不会突然对他产生兴趣。” 20. 受伤 “好像就在前面!” 季言指着被杂草半掩的路牌,上面标了个箭头,底下写着右转200米,泠幽洞。 秦聿昭回头:“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快跟上来啊!” 尹泽景加快脚步,很快就追上了两人。 沈确则因为刚才他说的话放慢了脚步。 他看向前方那个瘦削的身影,长睫微动。 一阵清凉的山风吹来,季言白色T恤的衣摆被轻轻卷起,在一片绿色之中,如同漾开的水纹。 没错,他是对季言产生了兴趣,而且兴趣十分浓厚。 他望着季言,淡色的眸子染上了山间的浓绿。 看到前方的山洞时,季言把地图收了起来,装进了裤子口袋。 这个泠幽洞和他想的不一样,他以为工作人员至少会稍微清理一下周围的杂草,可如今看来就是个纯野生山洞。 洞口杂草丛生,乱石和落叶堆积,他甚至能感到一股冷气从洞内飘出。 唯一能确定这是营地内特色项目的,大概就是放在山洞一旁的双层储物柜,上层摆放着两支手电筒、一个指南针,几瓶矿泉水和几袋压缩饼干。底下则为他们准备好了基础的急救用品。 生产日期都很新,应该是工作人员这两天才放进去的。 沈确和尹泽景各拿了个手电筒,季言拿了指南针,想了想,又往兜里揣了瓶碘伏和几片创可贴。 水和饼干就不用带了,他们应该不会在山洞里待太久。 几人刚进到洞里就发现正前方的地面上有一个生锈的铁盒,应该又是工作人员留下的。 季言走上前去将其捡起,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张被塑封起来的山洞地图。 从地图上来看,这个山洞的结构并不复杂,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主洞,洞内一共有三个分岔路口,互不相通。 虽然曲折,但只要沿着原路返回就基本不会出问题。况且他们还带着指南针。 地图背面有几句提示,季言念了出来: 1.本山洞完全没被开发,保留了野外探险的原始质感。 2.左侧洞口地面有积水与深洞,请务必小心。 3.右侧洞口会逐渐收窄,末尾处只能允许一人通过,如遇不适请迅速返程。 4.如遇危险请第一时间与工作人员联系! 秦聿昭冷笑:“搞得跟真的一样……” 四人继续往洞内走,没走多远光线就暗到什么都看不清了。 沈确和尹泽景打开了手电筒。 “走哪条道?”尹泽景问几人。 “左边吧,另外两条看起来没什么意思。”秦聿昭道。 洞内漆黑一片,空气潮湿凝滞,洞里只剩下了几人的脚步声。 这让季言想起了恐怖电影里的场景,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不少。 尹泽景在前方探路,光束所照之处不是乱石就是渗着水的岩壁,秦聿昭抱着双臂走在他身后,不明白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季言小心翼翼地跟在两人身后,突然听到啪嗒一声,身后的光消失了。 他猛地回头,看到了沈确模糊的身影。 “太亮了没氛围。” 季言:“你想要什么氛围,恐怖氛围吗?” 沈确勾唇轻笑:“这就怕了?那跟紧我。” 沈确两步走到他的前面,季言觉得一股寒气从背后袭来。 难道这人不知道走在末尾的人才最容易出事吗? 季言缩了缩肩膀,快步跟了上去。 几人继续往里走,前面突然出现了滴答滴答的水声,季言猜测应该是快到地图上所说的积水深坑了。 又往里走了一段路,沈确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身后的人紧紧攥住。 尹泽景两人还在继续往前走,丝毫没发现后面两人没跟上。 “怎么了?” 季言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脖子上好像掉了什么东西,有点凉……” 沈确打开手电筒照在他的颈窝处。 “哦,蜘蛛而已。”他淡淡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蜘蛛……而已?! 季言头皮瞬间炸开,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 “原来你怕蜘蛛啊?”沈确语气中带着玩味。 季言眼珠子都不敢乱动:“你,你先帮我弄下来!” 沈确故意抱起手臂:“我不喜欢别人命令我。” 季言已经快撑不住了,咬牙道:“求你了行吧!” “语气好像在讨债。” 季言此时已经听不到沈确在说什么了,那只蜘蛛好像正在向上爬! 他只觉得浑身的皮肤都变得冰冷,手脚也开始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起来。 沈确喉结微动。 他从没见过季言这么害怕过什么东西。 而此刻的季言就像一只受惊的动物,面对近在咫尺的天敌已经放弃逃跑,只能待在原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他轻轻捏下季言脖子上的那个东西,递到他的眼前。 等恢复理智看清沈确手中的东西时,季言瞬间瞪大了双眼。 沈确手中拿着的,竟然是一小块沾着湿泥的苔藓! 所以说,他刚才在骗自己? “有意思吗?” 季言皱眉看向对方的眼睛。 “你真的这么喜欢看我出丑?” 沈确没有说话。 季言一刻也不想多待,越过沈确向前走去。 尹泽景发现了地图上的那个积水的深坑。 “这里面竟然有鱼!” 秦聿昭半信半疑:“山洞里怎么会有鱼?” 等她凑近时,却惊讶地发现水里真的有几条浅白色的小鱼在游动。 尹泽景有些激动:“阿言你快……阿言?” 尹泽景想向季言炫耀一下他的发现,回头却发现两人竟然没跟上来。 他正要返回寻找时,季言的身影就从弯折的石壁后出现了。 “我还以为你跟丢了!” 季言只是淡淡回应。 “阿言你看!”他指向积水池。 季言看到水里游动的半透明小鱼,脸色这才好看些。 “是不是很神奇?这密闭的山洞竟然会有鱼,而且长得这么奇怪!” “这些是盲鱼。” 季言观察了一下四周。 “很久以前这里应该暴发过山洪,地上河里的小鱼被卷入山洞困在这里,于是一代代繁衍了下来,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秦聿昭觉得他在瞎扯。 “山洪都过去那么久了,洞里怎么还会有水?就算有也是一潭死水吧,这些鱼怎么还能繁衍的下去?!” 季言指了指水面:“这里的水是流动的,只是流的很慢,不容易发觉。” 尹泽景和秦聿昭凑近些看,果然发现水面漾着一层层细纹。 “所以这里大概率连通着地下河。” 尹泽景恍然大悟,秦聿昭却依旧挑刺:“那它们留在这里做什么,回河里去啊!这洞里连个吃的都没有,它们是怎么活这么久的?!” “洪水退去之后,水下遍布竖井和跌水急流,小鱼没有力量越过这些阻碍,更难以游回水流较急的地下 河主干。”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盲鱼代谢很慢,可以长时间不吃东西,光是洞里的昆虫残骸和蝙蝠粪便就足够它们生存一段时间了。 “另外,”他指了指岩壁,“上面的古水位线证明千万年来山洪会反复灌入山洞,可以把地表的腐叶和其他有机物带进洞里。” 他话说完,洞里变得出奇的安静。 秦聿昭听完这番话,已经没有挑刺的心情了。 季言的这套理论她虽然没有完全听明白,但她知道以季言小学生的文化水平,是不可能有板有眼讲出这些话的。 尹泽景更是震惊:“阿言,你竟然还懂这些?!我去,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季言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随意找了个借口:“最近刷到的科普视频,刚好讲到这个。” 尹泽景:“那你也很牛了好吗?!那种全是知识的视频我连看都看不下去!” 季言只是微微一笑,当是回应。 沈确倚在岩壁上,默默看着季言。 他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可现在他却在思考,一个人的身体里会不会存在两个灵魂。 季言察觉到了背后有人在看自己,回头恰好对上沈确的目光,他微微一怔,避开了视线。 “我们现在出去?”季言提议。 秦聿昭第一个附和:“走走走,这里太阴冷了,我都要宫寒了!” 路过沈确时,季言微微侧过了头。 季言跟在尹泽景和秦聿昭身后,走了一段路,他突然发现后面的脚步声消失了。 他回头,身后果然空无一人。 季言有一瞬间的慌乱。 “在等我吗?” 沈确的身形轮廓在微弱的光影中出现,身姿修挺,与幽深的洞穴融为一体。 季言却没再理他,继续往前走去。 沈确眉眼微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掌心。 看来他真生气了…… 走出洞穴时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多,想要去半山腰营地还得再走一小时左右。 四人按照地图穿过一片密林,终于来到山脚下,看到了提示上山的指示牌。 “啊,我们上山要走这样的路啊?!”秦聿昭不可置信。 眼前的台阶很简陋,像是被人草草凿了几下就完工了。 秦聿昭拨开挡在身前的枝条,一边抱怨一边踩着粗糙的台阶向上爬。 突然,她失声尖叫起来。 “蛇!是蛇!!” 秦聿昭下意识后退,一个没踩稳整个人向后倒去。 季言眼疾手快扶住了她,自己却因为脚下踩到石头而失了重心。 “阿言!” 离他最近的尹泽景下意识伸手要去拉住他,可就在碰到他手腕的瞬间,指尖堪堪擦过他的皮肤,抓了个空。 尹泽景瞳孔骤缩,眼看季言的身体已经越过了台阶边缘,半个身子向山崖外坠去。 下一瞬,一道黑影从他身后猛冲上前,伸出手臂牢牢箍住季言的腰,将他死死护在了自己怀里。 巨大的惯性让他整个后背重重撞在崖边凸起的岩石。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沈确倾斜身体稳住身形,尖锐的岩石棱角却滑过他的小臂,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尹泽景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脸上全是来不及掩饰的错愕与震惊。 季言从恐惧中回过神,看到了沈确手臂上那道洇出血迹的伤口。 他脑子嗡的一声,眼底漫上一层慌乱。 “你受伤了!” 而此刻还在紧紧护着他的,正是那只还在滴着鲜血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