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尤文图斯当教练[足球]》 1、俱乐部主席1 路易斯.阿涅利讨厌三件事在谈话里发生。 1,他在一堆说英语的平民面前出于礼貌用英语自我介绍之后(请注意,他完全是出于不必要的友善才这么做的。他完全相信他的兄弟不会这么费心,但是,唉,他可能比安德烈更喜欢装模作样),有人说他的名字/发音像英国人。 这完全是胡说八道,他的名字来源于法语——尽管他对被误认为是法国人也不感兴趣,这也还是很重要。 2,有人试图在谈话里谈到他家族里的其他人,暗示他一直在事业上缺乏野心,或者悄悄提问这是否是阿涅利家族关于继承权的另一个阴谋,并且示意他可以通过出售这种新闻赚钱。 ……嗯,他可能在事业上缺乏野心,但他毕竟不是白痴。不会真的相信这种贱民会帮他的忙。 3,惹他烦以后尝试和他调情。 此时此刻,他面前的男人同时犯了两个错。 “所以,你确实不是英国人。” 那个自以为是的混蛋——他有一头明显是染色的、脏兮兮的金发,以及在酒精的影响下显得有点丑陋的、浮肿的蓝眼睛——向路易斯微微倾斜着酒杯,同时露出一个轻浮的微笑。 “但是你的发音很棒。”他说,“意大利人通常没有那种发音,不过……这确实有道理,你比一般的英国人要有魅力得多。” 路易斯对英国人没有任何欣赏(他一点都不会秃顶,谢谢),所以他很难认为这种说法是一个像样的夸奖,相反,这让他更快地失去了谈话的耐心。 他瞥了那个倾斜的酒杯一眼,被这种疯子骚扰已经很不幸了,而如果再被疯子的酒弄湿衣服,那就是一个更新的低标准。 路易斯借着拿香槟的姿势后退了一步,然后敷衍地摇了摇手。 “显然,我的家庭有自己的教育标准。”他傲慢地说,“不过还是谢谢你。虽然我不是真的需要你的欣赏。” 那个傻瓜没有听懂他的暗示,或者太醉了,没办法注意到它——“呃,这真的很有吸引力。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去其他地方喝一杯。” 路易斯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能对自己的侮辱完全无动于衷,甚至还觉得这有吸引力。 要么他的自尊远低于正常人,要么他想要他的钱,要么他已经醉得无法理解侮辱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很可怕。 “我今晚不打算喝得更醉了。”路易斯再次尝试敷衍他,然后开始观察周围其他人的情况,他答应来这个派对完全是为了他的朋友(一些这样那样的原因),离开也应该礼貌地告知对方,至少从表面上看,这是更符合名声的标准。 不过,他完全找不到任何像是他朋友的人,所有人的脸在紫色和粉色的灯光下看上去都非常相似……好吧,那些人看起来都缺乏理智的光环,他希望这个派对至少没有违禁品。 敷衍没有改善路易斯的处境,对方依然没有放弃和他搭讪。 “但是我以为来这个派对的人都喜欢一些有趣的事情。” “不是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 “一起喝一杯算是失去理智吗?” 那个男人摇摇晃晃地凑得更近,路易斯盯着他手里的酒杯——那些液体危险地倾斜,在最后一秒钟勉强留在了杯子里。 呃…… 如果说有什么用的话,那就是他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了,他甚至不想假装礼貌。被一个他讨厌的人欣赏,成为这种混蛋感兴趣的类型,为什么他总是得应付这种二流货色? “我想知道的是,”路易斯对着其他方向点点头,“你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有资格邀请我——如果我真的需要和你出去喝一杯,一定是陷入了可怕的困境。” 他几乎能看出对方思维的轨迹,那种勉强消化侮辱的样子。这确实很无聊。他粗鲁地把香槟随手塞到另一个路过的家伙手里,然后快速挤进了人群。 不管其他那些人怎么样,至少不会比一个看不懂脸色的醉鬼更讨人厌了,是吧? 只不过…… “嗨。” 一个挡路的女人对路易斯露出灿烂的微笑,她拿着两杯香槟,瞥了一眼他身旁的空隙,似乎正准备从那里路过。她身后的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醉醺醺的红发男人正在回头和别人说话。 路易斯眨了眨眼,他还没有决定要不要礼貌性地回复,下一秒,那个男人撞了女人一把,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抱歉”。 他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那些酒无法抵抗惯性,香槟准确无误地撒到了他的鞋上,他很快就感觉到袜子湿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确信自己会发脾气。 然而事实是,那个女人开始不断道歉,她看起来真心实意地觉得愧疚——她甚至在提议赔偿或干洗。好像她真的能赔偿似的。 湿漉漉的袜子让路易斯感到心不在焉,他瞥过她脖子上的廉价项链,不是珍珠,也不是任何像样的宝石。他又看看那个造成了这一切却一无所知的红发白痴,感觉自己的人生非常不幸。 他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他能听见她还是在道歉,他没有让她停止,因为她确实需要感到抱歉。不过,他奇怪的不觉得特别生气,他的鞋被毁了,心情也被毁了,现在或许就是离开的时候了—— 他是路易斯.阿涅利,他可以给任何人只发一条短信当做告别。而任何收到这条短信的人都应该感到荣幸。 路易斯眯着眼睛,开始寻找出口。 右边是一个灯光暗淡的区域,非常、非常昏暗,有很多移动的人影,以及很多重合在一起的人影。路易斯宁愿不要亲自去确定他们在干什么。 左边的那个区域稍微明亮一点,有一部分人正在分享香烟,令人感到不安的是,那些香烟产生的烟雾非常厚重,他不是烟草专家,但拥有足够多的常识,能感觉到那些烟雾和普通的香烟似乎有区别。 嗯,那个绝对不正常。 路易斯侧过头,他有一种这个派对人数变多了的轻微错觉,但这是邀请制的派对——没有理由增加人数。除非他已经太醉了,不能认真计数。呃,这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身后的人群开始把他往前推,路易斯心不在焉地继续寻找出口,感谢遗传学给予他的身高优势,他可以顺利地从大部分人头顶寻找答案。 不是那边,也不是这边……有人需要被帮助的时候,那些号称会为你服务的工作人员在哪里? 他在心里轻微地诅咒自己的不走运,以及诅咒这个二流派对不专业。他再次尝试搜索,这次目标是服务生。 他很快就看到了一个拿着托盘的女人。 她拿着的托盘上面盖着一块深色的桌布,下面凹凸不平。她看上去是负责打扫卫生的那一类,这就解释了她为什么在往那个烟雾缭绕的区域走动。 路易斯立刻决定靠近她,不过在拥挤的人群里,这种尝试并不顺利。而那个服务生的体格很小——这让她顺利地在人群里移动,路易斯心不在焉地注意到,她的手臂肌肉非常有力量,那是一种经过训练的痕迹。喜欢运动并不是犯罪,他告诉自己。 她走得离他更远了,而他身边的傻瓜们仍然在尝试把他挤到后面。 “别挡我的路!”他喊道,这份粗鲁成功为他拨开了几个人,不过他越靠近那个区域,就越能闻到空气里的臭味。他现在非常确定那些烟雾就是他担心的那个——原本不应该出现在派对上的。 路易斯又推开了两个纠缠在一起跳舞的男女。他盯着那个服务生,试图找到一个能直接叫她过来帮忙的办法。 他叫了几次“女士”,以及“劳驾”,或者是直截了当的“服务生”。但她仍然端着托盘,背对着他,保持移动。好吧,在这种环境里损失听力可能有充分的原因。 不过,就在某一瞬间,她身边的一个男人突然动了一下,轻轻撞到了她和她的托盘。虽然他很快就给服务生道了歉,但那原本完整盖在上面的布料还是因此被撞歪了一个小角。 路易斯盯着那个缺少布料遮挡的地方,它看起来不像是任何与打扫卫生有关的东西。更像是…… 一只手拉了拉他的胳膊,路易斯艰难地侧过身体,发现那是他的朋友、这个聚会的举办者——“我要怎么离开这里?”他问道,安东尼奥张开嘴想说话,但在他能开口之前,一声高昂的尖叫响起。一个正在吸烟的女人猛地捂住了脸,她身边的男人企图离开,但是被她用另一只手拉住了袖子。与此同时,那个服务生敏捷地掀开托盘的盖布,猛地举起一个摄像机,疯狂地往四周按快门。白光在他脸上爆炸了。 # “好吧。”皮门塔说。他们终于回到了他郊区的一间公寓——虽然因为不常来而缺乏打理,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整洁——路易斯甚至没有脱下他那双已经被酒精彻底毁掉了的鞋,他直接走到沙发旁边,面朝下地扑了下去。“情况可能会更糟。” 路易斯没有抬头,即使他知道她现在在这里完全是他要求的,缺乏眼神交流会显得缺乏礼貌。但他还是不想抬头。 毕竟,他现在的心情真的很糟糕,而他在心情糟糕的时候一向以自己为中心。 “哈哈。” 他翻了个皮门塔看不到的白眼。 “一个疯狂的记者希望得到一些上流社会的丑闻,所以假装自己是服务人员,潜入了一个邀请制的派对,然后偷偷拍了无数张照片,其中一张是我和聚会的举办人在大麻的臭气里说话的照片——请告诉我,拉斐拉,这种情况还能更糟吗?” “嗯。”皮门塔说,“我可以想到更差劲的情况。” “是什么?”他带着浓浓的嘲讽问道。 “比如,你们没有及时拦下她,没有顺利删除那些照片,她有其他同伴得到了那些照片。”她流畅地举例子,“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必须联系所有的报纸了——但这些事都没有发生。她在私人场所被抓住,所以她必须交出相机,你的朋友处理了一切,我看不出哪里还有潜在的危险,路易斯。” 这会是更糟糕的情况吗?可能吧。但有个地方不对——“他已经不是我的朋友了。” 皮门塔这时保持了一个经纪人应有的专业。 “举办派对的人处理了一切。”她修正了一下那句话,“我还是看不出哪里有风险。他明显不会想要得罪你。” 路易斯认为她没有抓住重点,因为他现在担心的显然不是谁会把照片放出去,而是—— “我担心的不是安东尼奥。”他说,“安德烈会知道的。” 皮门塔沉默了两秒钟。 “你的哥哥。”她用一种陈述性的语气叫出了那个名字,“安德烈.阿涅利。为什么会这么及时地了解你的私生活?” “他在新闻界的走狗显然比你多。” “我宁愿不叫他们‘走狗’,阿涅利先生。”皮门塔务实地说,“但是,你在家人面前丢脸,总比在报纸上变得声名狼藉要好。这种影响是可控的。” “随你怎么说吧,女士。我就是看不出来。” 路易斯又翻了个白眼,他不知道皮门塔现在为什么这么迟钝,他们都知道一个事实,安德烈.阿涅利致力于挖出家族里的蛀虫,毕竟他们是继承了这个姓氏的那一代,有名声要维护。 他一直不喜欢路易斯拿着家族财富在外面游手好闲,而他现在得到了一个不错的、可以重新开始讲座的借口。路易斯不相信他会仁慈地错过它。 “那就启发我一下吧。” “安德烈讨厌我的生活方式。” “我不能确定他是错的,老板。” 路易斯想要对她怒目而视,但要这么做就意味着他得把自己翻过来。他犹豫了一下,想要发脾气的心理最终占了上风。 他坐起来,瞪着皮门塔——“你是我的经纪人,这意味着你领着我的薪水,你应该站在我这边。” “你能看着我的眼睛说话真是太好了。”皮门塔说,“沙发垫不再有趣了吗?” 路易斯交叉着手臂:“我有自己的危机要处理,如果你没有注意到的话,拉斐拉。”他继续瞪着她:“我是你的老板!” “我一直都很清楚地知道这个事实。” “那么,如果我想继续游手好闲呢?”路易斯问道,“我希望生活更容易一点,谢谢。如果这是我的愿望,那么你就应该帮我想办法实现它,那才是你的工作。” 皮门塔看了他一会。 “你是个无可救药的病例,路易。”她同情地说。 下一秒,路易斯的手机响了起来。 2、俱乐部主席2 安德烈.阿涅利并不住在米兰,那意味着当他提出不容拒绝的要求时,路易斯必须开车去都灵。 他七点出发(只睡了五个小时),经历了轮胎漏气、开错方向的磨砺后,终于在一点之前到达了目的地。 (由于不走运且睡眠不足,他在中途不得不停下来,买了两杯味道很糟糕的冰咖啡,以避免在路上崩溃。当然,他顺便屏蔽了安东尼奥,因为是他让他陷入这种处境的。他也给皮门塔打了电话,希望她能突然想到一个让安德烈去.操.他自己的方法,不过,皮门塔偶尔也有点没用)。 总之,他成功到达了他的目的地,安德烈显然是在过去几年里搬家了,地址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但他很难怪他,如果一个人拥有很多财富,他就会这么做。 路易斯透过墨镜,盯着眼前的景象。 用家来形容它可能不太恰当。它更像是一座联合基金会类型的豪华建筑,只有最无可救药的势利鬼才会住在这里—— 房子在长长的车道尽头,有六个塔楼,五月的意大利不缺少阳光,所以那些大理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精致的铁制品点缀着窗框。房屋两侧的树篱可能超过三米,尽管他不确定这种地方是否需要这么高的树木才能带来隐私,但它已经尽可能地表达了屋主的品味。 还是一如既往地势利。路易斯想,他不情愿地感受着皮鞋底部的路面,几乎没有沙砾感,清洁人员绝对付出了很多努力。 他本能地拿自己的度假别墅和这个作比较,然后不高兴地意识到他在虚荣方面可能输给了他的哥哥。 这该死的完全不公平,虽然他确实选择了一个财富可能稍逊一筹的生活方式,但还是不公平。 “交通一定很糟糕。” 安德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想法。那声音就在他的头顶,他的哥哥可能正站在某扇窗户附近,在他下车之前就在观察他。 没有更好的选择,路易斯慢吞吞地走过去,在心里做好讲座开始的准备。管家已经为他拉开了大门,他只打量了一眼屋内的装饰,安德烈就已经走到了楼梯口。 他穿着一身蓝色西装,比路易斯的灰色西装平庸得多。他在楼梯上俯视着他。 他们都没有说话,而管家已经在沉默里悄悄让自己消失了。 “我一直知道你的社交标准很低。”这是安德烈的第一句话,第二句是:“但这还是太过分了。” 好吧,这确实很直接。 路易斯没有立刻反击,他盯着他看了一会,安德烈一点也没变,虽然他们已经两年没见面了,但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充满了令人不快的能量。 “你也下午好。”他随口打招呼,并不真的介意话题开始得太快。“说句公道话,他蠢到让记者混进来不是我的错。” “我对贱民没有任何期望,所以我不会评判他。而你,你蠢到参与这些下等人的活动。” 安德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明显不接受他的自我辩护。 “你的交友标准一直很低,路易斯。但是把手下当成朋友对待?这比低标准更可怕,你受到的家庭教育显然不够。” 倒不是说路易斯想要为安东尼奥辩护。他会站在这里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的粗心大意——但是安德烈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他就不那么高兴了。他应该是那个唯一被允许侮辱别人的人。 “我们对走狗的要求不一样。”路易斯说,“我喜欢纯粹的走狗。让我开心也是一种能力。而你需要的是有价值的走狗。” “按这个标准,你甚至不够格成为我的走狗。” “幸好我不符合你的标准,对吧?我一向不是你最大的粉丝。” “口才不错,弟弟。”安德烈开始往上走,同时抬起下巴,示意他跟上,“但我不是让你来和我吵架的,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你。” 通知。这个词让路易斯有一种胃往下沉的感觉。在字面意义上,这说明已经做好了决定,但是按照常理来说,安德烈没有权利给他做决定。 “我不喜欢这种荣幸。”他说,“一个假新闻真的不值得费心。” 安德烈没有回答,他只是回过头,再次给了路易斯一个居高临下的眼神,他嘴角下垂的方式表示他真的不在乎。 “跟上。”他催促道,“你已经浪费了我一整个早晨。想想看——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什么事都做不了。” 路易斯不知道安德烈到底在指望什么。从米兰开车到都灵至少四个小时,就算他没有经历那些意外,他也不会在一个小时内赶到这里。 不过他明智的保持了沉默,没有必要继续激怒他的哥哥。 直到他们到了书房,安德烈才开始说话。 “好吧,我再说一遍我的观点,新闻的真实性和你缺乏家庭教育的事实无关。”他说,“我不能说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一定很高兴。”路易斯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你的走狗把你的命令当作人生目标一样认真对待。” 安德烈无视了他。 “事实上,我不惊讶。我早就建议爸爸早点管教你,但他一直忽略我的话,给了你很多不必要的自由。他简直把你宠坏了,我早就说过这会有后果——” “他已经死了,所以——” “所以,我是那个需要承担后果的人。” “别太戏剧化了。”路易斯说,他真的觉得这很荒谬,因为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算是安德烈在承担后果。“我解决它的时候,确实没有要求你的帮助。” 安德烈轻蔑地摆了摆手,“哦,帮助不是重点,弟弟。你有很多历史,而我不相信你会停止惹麻烦。” 于是路易斯明白了,他解决了这件事并不是重点,重点一直都和安德烈所说的“家庭教育”有关,这不止是一场讲座,他的哥哥显然有另外的教育目的。 作为整个东半球最务实的人,他拒绝继续兜圈子。 “那就再直接一点吧。”他要求道,“你想说什么?” 他们都没有坐下,安德烈也没有提议。不过,他似乎对这句话很满意,因为他立刻抛下路易斯,快步走到了书桌附近,然后拉开一个塞满了文件的抽屉。 路易斯注意到,他没有查看标签就抽出了其中两份:一份很厚,而且外壳很眼熟。另一份很薄,看起来很普通。 “就像我说的,家庭教育会直接影响家族声誉。”安德烈把那两份文件放下,“在这一点上,我和詹尼的看法一致,如果家族后代没有时间在外面鬼混,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 “有意思。”路易斯假装惊讶地鼓了鼓掌,“我不知道你会同意詹尼伯伯的观点。” 在路易斯的认知里,安德烈绝对不会同意詹尼.阿涅利的任何观点,毕竟,他一直以来都因为没有被列入继承人名单而对詹尼怀恨在心。詹尼首先选择了乔瓦尼,他们最年长的哥哥,然后是约翰——一个甚至不拥有这个姓氏的人,这显然是对安德烈的自我的极大打击。 安德烈的脸短暂地皱了起来,嘴唇变成了一条直线,仿佛他说了一句极度冒犯的话。 “他有时候也有好的观点。”安德烈说,“尽管我大部分时候都不欣赏它们。” 这是对他以前那些话的慷慨描述。“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路易斯谦虚地提问,“接下来你要告诉我什么?你开始欣赏约翰了?” 一支钢笔立刻被扔了过来,他敏捷地低下头,钢笔没有碰到他,它大概是撞在了某个坚硬的东西上,他听见了外壳碎裂的声音。 路易斯没有回头看那支钢笔的下场。 “你的准头很糟糕。”他说,嘲弄地眨了眨眼,“好吧,那么——还是不欣赏约翰。是什么让你开始同意詹尼伯伯的看法了?” 安德烈眯着眼睛打量他,“我们家族的人喜欢学习。” “我们家族的人大部分都死了。” “那些不听建议的人都死了。”安德烈翻开那份厚厚的文件,意有所指地盯着他,“不幸的是,你也在那个边缘,弟弟。” 路易斯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他最近一次的体检结果,除非他突然得了急性的绝症,否则不太可能会因为不听建议而死。 “谁的建议?”他问道。 安德烈什么也没说。 “你的建议?”他的语气差点暴露了他的不屑一顾,路易斯咳嗽了一声,“如果我死于谋杀,我的遗嘱可能不会包括你。” 他的哥哥一直都没有移开目光,仍然是他记忆中那个熟悉的轻蔑眼神。‘你又说了傻话,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我会跳过它’,诸如此类的东西。 “你的自我让人震惊。”安德烈干巴巴地说,“你真的读过爸爸的遗嘱吗?” “我当然读了。” “那么,你肯定没有认真看。” 他把那份厚厚的文件推过来,路易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对它之所以感到熟悉,完全是因为他也拥有一份同样的副本。 “如果你做了任何让这个家族蒙羞的事情,路易斯。”安德烈接着说,“我有权利管教你,而你必须听命令行事——否则,你的继承权会被收回,你会从遗嘱中被剔除,你不再是家族产业的受益者,当然,你还是能够拥有那些信托。不过我很怀疑你是否能靠它生存下去。” 他给了路易斯一个纯粹的满足眼神。 “看到了吗,弟弟?你完全生活在那个边缘。” 3、俱乐部主席3 “我看不出任何漏洞,我是说,每个部分都有详细说明,除了对丑闻的定义。所以……这是个相当有弹性的约定。而且很有智慧。” 迭戈.奥尔西尼大概阅读了安德烈用来威胁路易斯的条款五次,然后才说出了他的判断,不过路易斯对他的话并不满意,于是又强迫他阅读了五次—— “我是说,我暂时看不出来。”他最终屈服了,“不过我相信我能在几周后找到一点面包屑。”他承诺道。 而路易斯,有更好的判断,他相信迭戈会在离开咖啡店的一瞬间就关掉手机,然后消失,假装他们从未因此见面,直到两个月之后才假装这是个不便利的误会。 “别傻了,迭戈。”他平淡地说,为被当成白痴感到不快,“我不会让你走的。” 迭戈的眼睛在文件上方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不知道你想要我做什么,路易斯。”他的朋友合上那张白纸,用一根手指控诉地指着它。“你的律师团队不是更专业吗?” 从专业角度来说,寻求迭戈.奥尔西尼的建议确实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不过路易斯从来没有想过让迭戈为他解决问题。 他知道他的朋友是什么货色,他们合得来是有原因的。他只是想随便找一个可以理解安德烈是谁的人来说说他的不幸。重点一直都是他,而不是别的。 “我确实没有想要你做什么。”迭戈明显地松了口气,路易斯觉得他的反应很可笑,但他的反应不会成为这段谈话的重点——“这就解释了安德烈为什么有那么多新闻界的走狗。他一直在等我犯错,这样我就得听他的话了。” “控制舆论很有用。”迭戈在他的眼神下谨慎地举起双手,“我不是站在他的那一边,但是……你不会告诉我你在新闻界没有仆人吧?” 路易斯确实有,但这是另一回事。 “这不一样。” “这完全一样。”迭戈说,“只不过,你从来没有想过利用这些东西来窥探你的哥哥——” “我确实知道安德烈的所有丑闻。”路易斯提醒他。 “但你只把它们当成嘲笑他的借口。”他的语气极度暗示他对路易斯很失望,“你为什么不对他做同样的事?” “嗯,技术上我可以。那需要一点点时间,迭戈。而他可以在明天把我变成乞丐。”路易斯恼火地说,“到了那个地步,我就不太可能负担长时间的律师费用了,是吧?” “那么,你在战争的第一部分就输了。”迭戈的表情说明他觉得路易斯极度愚蠢,“路易——” “好吧,现在说这个没什么用。”路易斯厉声说道,他的脾气打断了迭戈的话。无论如何,现在的他并不需要来自别人的教训。 他往后靠在椅子上,这能让他克制住向迭戈吐口水的欲望,“我知道我错过了一些情节。”他试着缓和刚刚表现出来的粗鲁,“他几乎比我老了十五岁,你不能怪我。” “你有更好的律师团队。” “然而,我没有那份关于我的行为规范的附件。”他更加怒气冲冲地瞪着他,“翁贝托显然觉得我才是那个需要被监管的人。” “我真的很怀疑。”迭戈看了路过他们的服务生一眼,降低了说话的声音。“你爸爸不可能让你的处境那么糟糕——” “我不能确定,毕竟,他已经死了——” “我倾向于你也有类似的权利,路易。”迭戈坚持道,“但是,就像我说的,你在战争的第一部分就输了。” 不是说路易斯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但这种想法除了让他感觉自己很傻,并没有别的帮助。而且,寻找漏洞需要时间,他没有那种奢侈。 “安德烈一直都很有控制欲,你确实给了他一个机会。”迭戈说,“我告诉过你,安东尼奥一无是处,他只是很会拍马屁,现在怎么样?事实证明,他连一份名单都控制不好。” “你知道我喜欢马屁精。” “有时候你的傲慢让你变得很蠢。”迭戈专注地看着他,眼里充满了不赞同,“你明白吗?” 是的。路易斯想回答,但出于怨恨,他仍然保持沉默。这是一个深刻的教训,而迭戈.奥尔西尼以最直白的方式说了出来,很难不觉得这是针对他个人的指控。 “也许我需要你帮我谋杀安德烈。”路易斯若有所思地说,“我记得你们家族的产业包括某些不合法的部分……” “什么产业?”皮门塔问道。 路易斯抬起头,他的经纪人毫无预警地出现了。皮门塔抱着手臂看着他,她的职业套装仍是昨天半夜她穿的那一套,这在之前从未发生过。 二十四小时内的第二次,他感觉自己像个孩子。 他咳嗽了一声,“没什么。”他含糊地说,同时给了迭戈一个眼神。迭戈已经开始玩弄自己的手指了,注意到这个暗示,他对路易斯露出一个冷笑,然后张开嘴——这个混蛋。 “请坐,拉斐拉。看来你给我带来了一些消息。”路易斯在他之前开口,“我再说一下我的要求——我不想当安德烈的跟班,也不想因为拒绝变成乞丐。” 皮门塔太专业了,不会同意这句话。 “理论上,安德烈不能让你变成乞丐。”她说,“你还是有很多和遗嘱无关的信托,路易斯。詹尼送给你的东西也不在那个范围。” “你是说,那些不够付我的车子保险的信托。” “如果你真的从遗嘱里被除名,你可能也不需要那么多的车了。” 路易斯讨厌她的务实,更让他心烦的是,迭戈已经毫不留情地笑了起来。 “你对路易来说太好了,皮门塔女士。”迭戈对她眨眨眼,露出牙齿。“也许反思一下自己的生活对他有好处。” 路易斯朝他扔了半块柠檬,柠檬准确地击中了他的额头,活该。 “男孩们。”皮门塔威严地说,对那块掉在地上的柠檬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路易斯叹了口气,如果他甚至不能发脾气,这种闲聊还有什么意义?“那么,继续吧,拉斐拉。”他催促道,“他是个白痴,但他可以参与这场谈话。你找到了什么?” 皮门塔没有继续。相反,她不赞同的目光投射到了路易斯脸上。 “据我所知,你现在的麻烦是你曾经的一个朋友导致的。”她说,“考虑到这个历史,你让不相关的人听到这些内容……可能并不明智。” 路易斯……路易斯对她的反应印象深刻。而且严格来说,她的理论并没有错。 “说得好。”他同意道,然后看向迭戈,“你能去其他地方找点乐子吗?求你了。” 这段话中的另一个主角——迭戈,并没有为此争辩。他和路易斯交换了一个眼神,路易斯认出那是在说“一会告诉我”,然后他站起来,选择去柜台那里和点单的女人搭讪。 “迭戈.奥尔西尼。”在确定他听不见后,皮门塔不带感情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不能说我对你的社交圈感到惊讶,老板。” “别这样,拉斐拉。”路易斯说,“意大利人的圈子很小。” “我不知道你和奥尔西尼的人是朋友。”皮门塔继续说,“我知道那个家族和宗教有关,现在怎么样?你打算加入教会吗?我不确定这能说服安德烈放弃起诉你。” “我已经十五年没有去教堂了。” 皮门塔看他的眼神立刻充满谴责,仿佛他是个无可救药的渎神者。 她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好吧,说回那件事,我和律师们谈过了。”她说着在他身边坐下,“安德烈提供的补充条款被证实是真的。至于你为什么只能被动接受信息,可能有程序上的漏洞……但在我们找到它以前,这很难对你的处境有帮助。” 很难对你的处境有帮助。 太棒了。路易斯想,这就是他需要的全部,告诉他安德烈如此准确地鞭打了他——如果他不想变成乞丐,那就需要识相一点。 他即将变成安德烈厨房里的一条鱼,随时等着被开膛破肚—— “真的假的?我因为一张该死的照片要变成他的跟班了?”他气急败坏地举起手,又在其他人谨慎的目光中不得不放下。“你不可能是认真的吧。” “暂时的。”皮门塔说,“如果条款被证实对安德烈也适用,他以后就不能用类似的东西威胁你了,据我所知,他也不是什么圣人。” “他要求我听命令行事!他能让我做任何事!” “没那么糟,路易。他能对你发号施令的范围是有限制的。”皮门塔提醒他,“那里确实有物理上的保护条款。” “他可能会在心理上阉割我!” 路易斯想起安德烈最后对他说话的表情。这件事可能完全是非物理的,一个人不可能自愿把自己拥有的好东西送给别人,他不是那种人,安德烈也不是。 “我再说一遍,他命令你的程度是有限的,翁贝托从来没有留下真正能对你不利的武器。” “那么,我的哥哥有什么理由让我成为尤文图斯的主席?”他继续问皮门塔,“约翰没有得到尤文图斯,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不姓阿涅利。这一直是安德烈最自豪的地方。” 任何人都知道,约翰.埃尔坎在继承了菲亚特集团后仍然试图扩大自己在足球领域的影响力——但作为这个庞大的传统家族的后代,姓氏在某些方面决定了门槛。 “他确实告诉我了几个理由,我引用一下:为了让你在这个家里感到有用。以及,他觉得你需要被改造,你的生活方式很不健康。” “或者说,让他感觉我对他有用。”路易斯做了个鬼脸,“我不是以对家族的贡献出名的。” “时机很重要,老板。”皮门塔说,“这不是你第一次惹麻烦,但你第一次引起这样的后果。它不可能是巧合。” “那就是我的观点。”路易斯冷笑道,“如果他希望我去做什么事,一定不是出于好意。” 皮门塔的眼神让他感觉自己很可怜。“哦,路易。”她遗憾地说,“即使我们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我们也不能拒绝他的提议,至少需要暂时同意,否则……” 她没有说否则怎么样,但路易斯已经可以预见后果:他的所有跑车和房产都长着翅膀飞走了。那些账单则全都张着嘴巴,用安德烈的声音说出了皮门塔的话:反正你也不需要那么多钱。 他唉声叹气,感觉自己很可悲。 “我确实要求你检查安德烈的健康状况。”他说,“除非他快要死了,否则他不可能想要改造我,是吧?我的生活方式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我要声明这是极度非法的。”皮门塔谨慎地说,“但我还是设法弄到了一小部分文件,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哥哥非常健康。” “那就更说不通了。” “我偏向于实际一点,路易。现在的重点恐怕不是原因,而是你能从这里面得到什么好处。” “成为尤文图斯的主席可以得到什么好处?”他翻了个白眼,“我是一个阿涅利,这就意味着我知道这个俱乐部的情况——” “他们在三年里有两次进入了欧冠决赛。” “然后两次都被该死的西班牙球队击败了。”他轻蔑地补充道。“最贵的一块垫脚石。他们就是这么称呼她的。” “如果全世界最好的球员在西甲,这确实是有道理的,是吧?” “意大利足球变得这么缺乏未来是谁的错呢?”他傲慢地抱着手臂,为想起2006年的事感到不快,“我一直都说,操纵比赛是自毁前程的行为——尤其是这么做的人还傻到暴露出来了。” “那已经是十二年以前的事了。” “然而,它的影响会持续一个世纪。”路易斯等着她反驳他,但是她没有。这让他有点失望。“而且,我可能需要提醒你,女士。他们去年因为打架输掉了一场决赛,这是一个新的低标准。我怎么可能在这些疯子的帮助下得到什么东西?” “那就是你需要想办法解决的事了。”皮门塔说,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姿势让他想起了他以前被妈妈教训的时候。 “你有两个选择,路易。”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接受它,或者接受拒绝它的后果。” 路易斯不知道这为什么会是两个选择。他是一个实际的人,失去奢侈的生活是不可接受的……那里明显只有一个选择。 4、俱乐部主席4 作为阿涅利家族的一员,路易斯注定不会对尤文图斯感到陌生。 这个俱乐部几乎承载着他的童年,毕竟他爸爸是那个“伟大的主席”。翁贝托花费了十几年的时间让这支队伍变得伟大,为她得到了意甲历史上的第一颗金星。每当人们提起意大利足球,就会不可避免地提起她的名字。 他们总是在最好的包厢里看球,和最有名气的球员一起度假,他在不上学的日子里总是跟着翁贝托拜访年轻球员,试图说服他们加入这个俱乐部,他怎么可能忘记呢? ——那些甜蜜的记忆止步于翁贝托的死亡。有时候,路易斯认为年轻的荷尔蒙确实容易让人变得冲动,他在确认尤文图斯会属于安德烈之后就主动叫停了那些习惯。 毕竟,虽然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东西可以靠权利和金钱掠夺,但如果你想要掠夺的东西属于你的兄弟,更年长的那个兄弟,情况就不一样了。 在一个不会属于自己的东西上花费时间是不明智的。 路易斯打量着那片在阳光下变得更加翠绿的草坪,两个工作人员正在维护它,偶尔在写字板下记录有磨损的草皮。这一切都显得很有秩序,并没有因为他在这里而有多么不同。 这是维诺沃训练中心,尤文图斯的基地——在翁贝托去世的那一年建造。出于纯粹的怨恨,他一直没来过。 不过,十四年以后,在人为的操纵下,命运似乎有了新的安排。 “阿涅利先生。” 路易斯回过头,朱塞佩.马洛塔正在穿过小径,匆匆忙忙地向他走来——这不是他期望看到的人。虽然作为这个俱乐部的总经理,马洛塔作为那个向他介绍这一切的人似乎很合适。 如果他不是安德烈最信任的跟班之一,那就更好了。 “你好,马洛塔。”路易斯说,“见到你真不错,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费这个劲,我没有要求有人陪伴。” “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熟悉场地是不恰当的,阿涅利先生。” “好吧,希望安德烈让你来照顾我没有打乱你的周末计划。” 他知道这么说很幼稚,这应该是他们都心知肚明的事。他不是这里的主人,安德烈也不是真的放弃了尤文图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安排另有目的。 不过,很难说服自己不要这么做。 马洛塔的表情一点也没变,路易斯不了解他,但足够了解像他这样的人——这还不足以挑衅他。 “实际上,我给皮门塔女士发了邮件,从她那里得到了你的行程表,阿涅利先生。”马洛塔微笑着说,他的外交面具牢牢地套在脸上。“尽管她警告我你不喜欢突然有人陪伴,我还是坚持亲自和你见面。” 很好,这很容易求证。如果是谎言的话,那就太容易被戳穿了。 “太棒了。”路易斯也回以微笑,“告诉我,你觉得我是一个流鼻涕的小鬼吗?” 马洛塔沉默了两秒钟,这句话明显让他措手不及。“不,当然不。”他迅速说道,“阿涅利先生——” “那么,是什么让你觉得忽略我的经纪人的建议是明智的?”路易斯弹了弹手指,“不请自来会让你变得不受欢迎。” “我知道。”他说,这是他们见面以来他第一次显得尴尬,“我知道,但是我确实需要和你见面,阿涅利先生,我很清楚在你上任之前谈论公事是不合适的,但是这很重要——” “让我们明确一件事,马洛塔。”路易斯打断了他的话,此时此刻,他更加确定安德烈让他接任不是好事。这是怎么回事?他哥哥的忠实跟班突然有求于他? “你不认识我。”他尖刻地说,“我和安德烈不一样。当我没有提要求的时候,你一定要听。那意味着我有另外的想法,而我不欠任何人任何解释。如果你有重要的事情想要讨论,你应该听皮门塔的建议。” 他拿出手机,漫不经心地寻找皮门塔发给他的所有信息。其中包括安德烈的办公室在哪——以后那也会是他的办公室。 路易斯跟随指示移动,他在进门前最后看了马洛塔一眼,这个可怜的家伙正在打电话,看起来想要把自己送上绞刑架。 他想了想昨天摆在书桌上的私人资料(由迭戈提供),朱塞佩.马洛塔,一个天生有眼睛疾病的平民,靠给球员擦鞋才得到了接触绿荫场的机会,比路易斯的人生大概坎坷十万倍。2010年,他在安德烈的帮助下加入尤文图斯,在进入这个俱乐部之前,他从来没有受到任何大俱乐部的青睐。 可以说,安德烈完全是他人生转折的按钮。如果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和路易斯讨论,那一定是安德烈有重要的事情想要转达。 # 路易斯没有在安德烈的办公室里找到任何东西。 应该说,没有找到他期望的任何东西。安德烈肯定在他过来之前就让人清理了抽屉,现在他只能找到那些无聊的文件——球员的资料,一些房间和设施的翻新预算表,还有几本关于年轻球员的资质评估,几个很大的“不推荐”留在那里。 “在战争的第一步就输了”,迭戈嘲弄的语气在他脑子里响起回声,当然了,安德烈既然能安排他在这里的工作,肯定会清理自己的东西。 好吧,好吧。他曾经怀疑安德烈让他成为主席的原因是球队存在即将爆炸的财务问题——如果他需要其他人替他坐牢,他就会这么做。 但是考虑到马洛塔的能力,无论路易斯想要怎么侮辱他,都不得不承认他很擅长这个。尤文图斯在他担任总经理的这八年内从未被检查机关发现任何财务问题。 如果马洛塔不跳槽的话,他认为自己大概不需要担心财务方面的危机。但在刚才的那些话以后,很难说这会不会变成跳槽的借口。 太棒了。他想,现在又回到了起点。 没有更好的事做,路易斯开始打量这个办公室的陈设。 安德烈在室内设计方面确实一无是处,比如,他把桌子放在东面,这可能意味着他喜欢早晨。而路易斯更喜欢傍晚。他用黑色的沙发,而路易斯偏好蓝色的。他的扶手椅没有任何靠垫,而路易斯喜欢在扶手椅上放所有软绵绵的东西。 ……至少这是可以改变的。 他开始给他的助理打电话,要求按照他的喜好采购——今天就要完成,因为他不想在第二次来的时候还要兼顾装修。然后,他搬开了房间里剩下的唯一一盆盆栽,试图判断它是否是真的植物。 植物是真的。不过,他在地上找到了六个不同的花盆痕迹,显然他哥哥会在上一盆植物死掉之后换一盆新的。不愿意在植物方面承认自己是个失败者。 “路易斯。”一个声音在他身后说道,“希望我没有打扰你。” 路易斯正在把它推回原位,闻言不得不回头——他不相信马洛塔会在被羞辱后立刻过来找他,而且这里没人有资格叫他的名字—— “帕维尔?”他对着那个有一头浓密长金发的男人眨了眨眼。 内德维德露出了一个有些紧张的笑容。路易斯在十七年前认识他,但现在的他看起来老了三十岁,他只刮了一半胡子,眼睛周围布满了皱纹。 “嗨……虽然朱塞佩告诉我最好别来打扰你,但我还是想来见见你……我是说,有一阵子不见了。” 一阵子。这是一个委婉的说法。他们其实在翁贝托去世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但路易斯不打算让他难堪,毕竟内德维德在尤文图斯降级时没有离开,这值得一些尊重。 “我对马洛塔有点粗鲁。”路易斯解释道,“所以我不能怪他给你警告。” 内德维德惊讶地笑了起来。 “好吧,他倒是没告诉我这个——”他打量了一下被放回原位的花瓶。“看来你已经在适应环境了。” “考虑到我会在一周内上任,我必须得看看这些东西能不能让我感到舒适。” “结论是什么?” “哦,太糟糕了。”路易斯轻蔑地摆摆手,“有时候你就是要接受有些人的品味一塌糊涂的事实,你想进来吗?”他瞥了一眼桌子,上面并没有放着茶壶或者杯子,“我可能没有什么东西招待你。” 内德维德贴心地拒绝了。 “我想我还是留给你一点整理房间的时间吧。”他说着后退一步,然后伸出手,“不过……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明天在球迷酒吧聊聊天?孔蒂纳萨区有几个不错的酒吧。”他犹豫地递出了橄榄枝。 又一个人想要和他聊天。 路易斯接受了这个握手。内德维德是这个俱乐部的副主席,在他是个青少年的时候就和他见过面,也认识他的爸爸,对他友好一点似乎很正常。 是吗? “哦,关于什么的?”路易斯假装感兴趣,“不能说我不想和你聊天,帕维尔,如果你能告诉我和什么有关,那就太好了。” “我宁愿我们先不说公事。”内德维德摇摇头,“也许可以从一些有趣的球员们的事情开始。” 他对路易斯笑了笑,笑容显得过于灿烂,路易斯也回以微笑。他也许很可疑,但他毕竟曾经认识他。在这些可疑之外,他确实是个好相处的人。 “我很乐意。”路易斯说道,尽管确信内德维德提供的信息可能大部分都没用,他还是同意了。 5、俱乐部主席5 如果说有什么是让路易斯觉得好笑的,那可能是安德烈对他侮辱马洛塔的事实表现得相当无动于衷。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也没有要求见面。就好像他的跟班传达的其实不是他的信息,也不是因为他才被侮辱——嗯,路易斯几乎觉得这有点无情了。 不过那是安德烈,一个对走狗的要求比他更高的人,所以这也不奇怪。 路易斯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布置他的办公室,期间不得不忍耐那些好管闲事的工作人员,他们总是假装经过,或者假装忘记了东西,或者在这一层打扫卫生,好像这能骗到他似的。 他考虑让他们全都滚蛋,不过最终还是认为顺其自然更有好处,人们很无聊,让他们知道他在干什么不会伤害他。 他指挥了负责搬运沙发的人两次,那个傻瓜两次都弄错了。最后他只能脱下西装,挽起袖子,亲自去把它移动到他想要的角度。那些给他换桌子的人也一样无能——他只能又亲自把它搬到了西边靠近窗户的位置。 在这个无聊的过程里,他们谁都没有离开,反而像孩子一样站在角落,注视着他自己干这些粗活。 路易斯觉得他们都很可笑。“你们为什么在这里?”他像对孩子说话一样提问,“我已经同意你们离开了。” “嗯,主要是想知道你的习惯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阿涅利先生。”那个胡子拉碴的傻瓜——两次都错了的那个——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路易斯几乎看到了他的牙龈,“我在几年前为你装修过书房。” “是吗?”他完全不记得了,“那么,如果你有为我服务的经验,为什么还要让我自己动手?”他不可能那么健忘吧?难道从事体力劳动的后遗症就是没有脑子吗? “说真的,我看不出我放的角度和你的有什么不同。”傻瓜看起来更高兴了,“我一直都这么告诉伯尼,你是一个挑剔的雇主,但你的挑剔通常不会给任何人带来麻烦。” 他什么?“我——什么?”路易斯有点想让他再说一遍,因为这太荒谬了。“也许我只是缺乏向傻瓜解释的耐心。”他提议道,“你们的理解能力很差劲。所以我不得不靠自己。你难道不是应该感到羞愧吗?” 然而,他们只是对着他脏兮兮的白衬衫露出了一模一样的、同谋般的微笑。 “下次再见,阿涅利先生。”他们这么说,而路易斯希望他们永远不要再见面。 # 他终于熬过了这一天,最终送走了那些自以为是的傻瓜。迭戈晚上给他打了电话,但他太累了,没有时间和他说话。皮门塔对他今天的行为表示了肯定,并承诺会尽快和律师找到反制安德烈的条款,老实说,他对他们的效率并不感到乐观。 第二天早上,他在喝咖啡的时候感到心烦意乱,于是决定不去基地。他可以过几天再和同事社交,他昨天见了马洛塔,今天会和内德维德见面,最后只剩□□育总监——路易斯已经忘记那个家伙的名字了——总之,虽然不是他预期的顺序和时间,但也意外完成了一半的计划。 他刮了胡子,选了一件新的衬衣和新的休闲裤,就在他犹豫是否内德维德是否有资格让他穿得这么正式的时候,他收到了安娜的信息。 anna: 听说你最近和安德烈相处得很好。 他们的妹妹一向不会因为好事找他,路易斯本打算忽略她,不过她很快就发来了更多消息。 anna: 发生了什么事? 我有权利知道,以防你忘了,他出轨的消息是我最先告诉你的。 louis: 你只是想让我给你付账单 anna: 安德烈的新闻不值得吗?当然,如果是你的新闻,就没那么值钱了。 路易斯没有回复,以前他可能会同意这个观点,但现在?他的个人生活几乎因为一张破照片被毁了——安娜是个傻瓜,而傻瓜缺乏沟通的价值。 anna: 别无视我! anna: 你生气了吗?你以前会更宽容一点。 anna: 嘿! anna: 好吧,是我的错。不过如果你再无视我,你会后悔的。 louis: 我没有无视你,不过我真的要出门了。 路易斯决定穿得正式一点,因为比起回答安娜的问题,他宁愿更早一点去赴约。 他没有给内德维德发短信,虽然这个捷克人是他用来敷衍安娜的借口,但不代表他真的想聊很长时间。他们能聊什么呢?这个球队的历史?安德烈这八年内的成就?说到底,这些并不是他最感兴趣的部分。 路易斯对孔蒂纳萨区的球迷酒吧没有任何指望。他不相信内德维德的品味,所以等他率先到达球迷酒吧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得太失望。 这是一个相当复古的酒吧,房间以木头为主装饰,橘棕色的彩带和挂饰充满了整个空间。 这太奇怪了,几乎像荷兰人的地盘,简直是对意大利国家尊严的冒犯。他抽抽鼻子,在其他人投来视线之前就收好了表情。 餐桌被少量的绿植分割,企图让它看上去没那么拥挤。路易斯不欣赏这种拙劣的心理学操纵,坦白说,他们应该做得更好。 唯一让他觉得值得赞美的,是房间中间的设备。两台背靠背的电视机,尺寸很大,画质清晰,以他的眼光来看也挑不出错。 那些电视正在转播欧冠决赛的赛前画面。 路易斯眨了眨眼,他盯着屏幕上两支球队的队徽,皇家马德里和利物浦,当然了,在他忙着为自己的生活生闷气时,世界仍然在照常运转。 所以……罗纳尔多的队伍又进入了决赛。三年里的第三次,五年里的第四次。 路易斯一向不是佩雷斯的粉丝,但还是忍不住羡慕他的运气——如果那个白痴的前任没有签下罗纳尔多,而是靠他自己的眼光建队,那么事情会怎么样呢? 他先给自己点了一杯苏打水,现在喝酒似乎有点早,电视台正在采访一部分球迷,他没有耐心听,而且他的手机又开始响了。 为什么这些人总是这么无所事事? 路易斯不知道自己游手好闲的时候是否也这么烦人,他盯着手表,跟着秒针数数,直到确定那个人非常顽固,他才不情愿地点亮屏幕。 是安娜的信息。 anna: 该死的混蛋。 一整天都对我很糟糕:( 好吧,虽然你很差劲,但我决定出于人道主义给你一个消息。 我在苏黎世的医院,马尔乔内的妻子在这里。 她看起来不好。 路易斯立刻就坐了起来——安娜说的那个名字,马尔乔内.塞尔吉奥,是菲亚特集团的ceo,约翰最信任的人之一。 安娜在医院碰到了他的妻子? 不确定这是不是某种潜在的私生子丑闻,也许这能够用来和安德烈做交易。路易斯快速给皮门塔发了信息,他的经纪人没有回复,但她早晚会的。 然后他开始回复安娜。 louis: 你为什么在医院? anna: 现在你开始关心我了。 louis: 我需要去找你吗? anna: 别傻了,路易。 其实是我的朋友。 我很好。 别给我发信息了,除非你决定告诉我你和安德烈在玩什么游戏。 他猜他的妹妹正在电话那头翻白眼,企图知道事实,而路易斯绝对不可能把真相告诉她。不过,他也不是那么忘恩负义的人,如果它最终被证实有用,他可能还是会为安娜付账单。 内德维德在比赛开始之前到达。 他看到路易斯时显得有些惊讶—— “别习惯。”路易斯说,“我通常都会迟到。” “今天一定很特别。”内德维德对他笑了笑,然后注意到了他的杯子。“只是苏打水?” “一个人喝酒很可悲。”他叫来酒保,果断地为自己点了新的饮料。杜松子酒和汤力水。“我不会在聊天开始以前就把自己灌醉的。” 内德维德给自己点了威士忌。 “很明智。”他瞥了路易斯一眼,“那么,你会支持哪个队?”他把话题引到了电视画面上。 “不能说我喜欢皇家马德里。”路易斯说,“不过,我不喜欢利物浦,因为我不欣赏任何英格兰球队,所以……” “你不需要喜欢一个球队就能支持它。”内德维德说出了一句相当有智慧的话,“他们有一些很好的球员。” “把尤文图斯送回家的球员。” “仍然很好,不是吗?”他仿佛被逗乐了,对屏幕上出现的罗纳尔多摆了摆手,“罗纳尔多在欧冠上表现出色,这是一个客观事实。” “我不是一个客观的人,帕维尔。”路易斯翻了个白眼,“或者说,在我不为这个俱乐部工作时,我可能会客观一点——” 他知道自己完全是在胡说八道,因为他确实欣赏罗纳尔多,事实上,他可能唯一只欣赏罗纳尔多。 那是一个赢了很多次,且一直在创造历史的球员,当他们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时,不管是从功利还是实际角度都有充分欣赏他的理由。但是内德维德不需要知道。 “就是这种精神。”内德维德反而同意了这些胡说八道,他真是傻得让人觉得可爱。路易斯忍不住笑了,“我是说真的。”内德维德说,“你已经进入工作模式了。” “有意思的是,我几乎没有工作经历,所以别把这个当成好事。” 这么说其实很混蛋,但他脸上的表情让路易斯觉得值得。 6、俱乐部主席6 “我不是想要冒犯你,路易斯。”内德维德慢慢地说,“不过你说没有经历是怎么回事?董事会很认可安德烈的决定。”他忽然闭上了嘴。“我是说,大部分。”他纠正了一下措辞,“大部分人认为你来接手是个好主意——因为安德烈暂时性的健康问题。” 哦。 哦? 如果不是过于信赖皮门塔的工作能力,路易斯一定对这两个完全不同的信息产生怀疑。但拉斐拉.皮门塔在信息可靠性方面是个暴君,她从不出错。再说一遍,从不。 如果皮门塔说安德烈完全健康,那么安德烈就是完全健康。事情就是这么运作的。那个女人能在这个行业立足、受人尊敬是有原因的。 “我不以从事家族产业谋生。”路易斯随口解释道,这是对他过往谋生方式的慷慨陈述。他有些好奇内德维德为什么表现得对他的游手好闲一无所知——这明明不是一个新闻。至少对上层社会来说不是。 好吧!帕维尔.内德维德可能不是上层社会的人,但那些董事会成员呢?他们是什么样的伪君子啊,居然会同意这是个好主意?可能有人给了他们开了大额支票,或者他们受到了其他的利益驱使。 另外,安德烈关于自己健康状况的小小谎话也让人好奇…… “抱歉,路易斯,”内德维德说,看起来很懊恼。“我知道我说过不从公事开始的。我不是想打听什么——好吧,我是想打听,但我不是想要窥探。” “别在意。”路易斯开始对他露出微笑,服务生送来了他们的酒。他把内德维德的杯子推给他,从这个一半知情的人手里套出信息很重要,他可以做得更好。“标准是很灵活的,帕维尔。” 内德维德首先喝了一口酒。 “那么,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他看了看电视,又看了看路易斯,“我原本只是想和你讨论一些轻松的事,希望让你觉得受欢迎——我把事情搞砸了,是吧?” 硬要说的话,他确实让事情变得复杂了。可复杂有时候并不是坏事,他确实为路易斯提供了一条关键线索。 “别紧张,帕维尔。”路易斯再次尝试安抚他,“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我不会生气的。你还是可以告诉我一点轻松的事。” “比如什么呢?” 路易斯指了指电视。“去年的欧冠决赛?”他假装无辜地提醒他,“在卡迪夫的那个——我想知道那场队内斗殴到底有多严重。” 内德维德又喝了一口酒。 “我还没有醉到可以讨论这个的地步。”他低声说着,笑容显然有些尴尬,“不过这可能是我欠你的。” 哦,一个尊重承诺的人。路易斯想,一个高尚的弱点,很容易被操纵。 “不过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内德维德说道,他夸张地压下手掌,“嗯……我能说什么?矛盾很早就存在,他们一直都不喜欢彼此。但是,在你赢的时候它很容易解决。而那天就是……一切都不对劲。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严重,在我们的年代——即使需要搭档你的仇人,你也需要保持基本的尊重和配合。” 那这是谁的错呢?“我以为阿莱格里对这个更衣室拥有权威。” “米利亚诺的战术没有任何问题。他有能力,也受到尊重。”内德维德说了句阿莱格里的好话。“但是……”他耸耸肩,又喝了一口酒。 尽管他没有说完,路易斯也可以理解后续——更衣室从来都不是依靠能力和尊重就能决定一切的地方,这是一个小型社会,由一些缺乏教育的、通常冲动过头的人组成,这些人通常很难相处,会根据你的价值选择对待你的方式。 “他可能在其他方面有点无能,但这不完全是他的错。”路易斯同意了内德维德的观点。“不过,你们确实因为这些傻瓜错过了机会,帕维尔。” “他们得到了惩罚。” “只是卖掉他们,这几乎算不上惩罚。” 内德维德似乎以为这是个玩笑。“好吧,那你会怎么做?”他笑着问,“准确的说,卖掉他们其实是对我们的惩罚。事实证明他们很关键,阿尔维斯虽然有很多受人批评的缺点,但他在右路很有用——而博努奇是个很棒的中后卫。” 路易斯会怎么做?他会让阿莱格里把这些毁掉他成功道路的败类按在板凳上,直到他们的合同结束。如果他们摧毁他的胜利,他就毁掉他们的生活,让他们下地狱。 但话说回来,他们毁掉的是安德烈的胜利,安德烈可能一生都要为2017年的决赛做噩梦,所以内德维德也不需要知道这个。 “这就解释了球队今年在欧冠上的表现。”他说,“很大的损失。” “我不是想为结果开脱,但即使他们在场,可能也很难阻止罗纳尔多的那个倒钩球。只不过,我们可能会在进攻的时候更积极,那就不用再为那个点球耿耿于怀了。”内德维德又给自己叫了一轮酒,“罗纳尔多在杯赛如鱼得水——如果我没有记错,他已经连续五年拿到了欧冠金靴。” “如果是我,我就不会说对手的球员太多好话。”路易斯也跟着喝了一口饮料,“你太客观了,帕维尔。对你自己不利。”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客观,路易斯。”内德维德勾起手指,示意路易斯靠近。“我很清楚说对手球员太多的好话不明智,因为当他作为对手时,善意必须是有限制的,但是……” 路易斯确实凑过去了。 “但是罗纳尔多不会永远属于皇家马德里。”内德维德意味深长地说,“看看他——他33岁了,通常来说,这是个要退役的年龄。但他在30岁之后已经拿到了和30岁前持平的欧冠数量,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他的竞技状态没有下滑,他还能继续创造更多的记录。” 路易斯不是白痴,所以他确实知道内德维德在想什么。他花了几秒钟来克制自己不要笑,并且把它伪装成思考。内德维德有权利喝醉,当然也有权利产生妄想。 “我同意,罗纳尔多不会永远留在马德里。”他嘲弄地表示同意,“我们都知道皇马习惯在球员三十多岁的时候清理门户。而就像你说的,罗纳尔多33岁了。” “我认为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等着自己被清理。” “就算他有可能离队。”路易斯继续说,“他为什么要加入我们呢?”他压低了声音,“据我所知,英超很欢迎他——法甲也是,但我怀疑那个联赛的竞技强度并没有多少吸引力。” 他并没有严厉地说出尤文图斯同样缺乏吸引力这句话,不过这就是他的意思。无意冒犯,但是意大利足球在十年以前就丧失和英格兰足球竞争人才的能力了。 然而内德维德,出乎路易斯的意料,他居然笑了。 “我不怪你这么想,路易斯。”他说,语气很温和。“客观上,你是对的。但如果有些人有竞业条款,情况会怎么样?” “通常来说,不会有人傻到签下对自己太过不利的条款。”除非那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而如果这种白痴存在,他就要好好考虑是否值得与之交往了。 “通常来说。”内德维德同意道,他的语气极度暗示这是不通常的情况。路易斯不得不设想了一下那个结论—— 真的假的? “我们说的这件事到底有多认真?” 路易斯必须保持谨慎,因为内德维德已经喝了两杯威士忌,正走在第三杯的路上。人们可能会在酒精之后说实话,但大部分时候都只是胡说八道。 “谁知道呢?”内德维德说,他向路易斯眨了眨眼,仿佛在告诉他这非常认真。“在我看来,夏天是最好的季节。因为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他停止了这个话题,路易斯也没有再问。这几乎不算是一个该死的暗示,这就是,嗯,明示。那些信息该死的摆在银盘上。 内德维德又叫了两轮酒,说了一些关于球员怪癖的小小笑话,路易斯心不在焉地附和他,直到酒杯里的冰块化成了水,内德维德变得脸颊通红,眼神茫然,他才意识到他应该主动叫停这场谈话。 内德维德看上去彻底喝醉了。 等到路易斯勉强把他送上uber时,球迷酒吧里已经响起了口哨和掌声。他没有认真看的比赛已经有了赢家,皇家马德里连续三年拿到了欧洲冠军。 操他们的。 联想到尤文图斯迟迟不来的第三个欧洲冠军,路易斯不禁同意命运有时就是这么不公平。 他给司机打了电话,然后坐在沙发上等待,因为他显然不能自己开车。他和球迷们一起等待着颁奖典礼,那些记者的镜头里大多只有一个主角,而不是这场进了球的加雷斯.贝尔。 嗯……从各个角度来看,这都说不通。 罗纳尔多或许有理由离开……可皇马有什么理由让罗纳尔多走呢?虽然他不是这场决赛的主角,但是——他连续六年拿到了欧冠金靴,这已经说明了一些道理。 路易斯不了解皇家马德里,他了解他的哥哥——内德维德的权利没有那么大,如果他认为罗纳尔多可能会离开皇家马德里,或者更荒谬的想法是,他认为罗纳尔多可能在考虑加入尤文图斯。那一定不只是他个人的想法。 他不禁有些后悔他昨天对待马洛塔的方式。 7、俱乐部主席7 幸运的是,这很容易解决。 作为一个标准的、能屈能伸的混蛋,路易斯一直为自己的务实感到自豪。 他首先把新得到的消息告诉皮门塔,催促她去打听消息。内德维德的经纪人是她的合作伙伴,这是一个方便的、可以进行情感操纵的对象,她很容易就能知道内德维德是不是在耍他。 如果内德维德被证实可信,路易斯或许可以更经常地向对方打听消息。 然后,他告诉司机去维诺沃基地。他需要和昨天被他侮辱的倒霉鬼谈谈,马洛塔给他的感觉是一个7*24待命的工作狂,除了办公室哪里也不会去,他希望自己是对的。 他们在路上花了一点时间,因为有些人正在为皇马的胜利庆祝——路易斯不明白他们怎么会支持西班牙的俱乐部,等他们开到基地附近时,他欣慰地注意到停车场里的车并没有全部离开。 路易斯不知道马洛塔的办公室在哪里,但他昨天的行为——对安德烈的办公室进行大张旗鼓的改造——为他赢得了足够多的影响力。 八卦的传播速度令人震惊,所有人似乎在一天内把他的名字和他的脸记住了。完全不需要自我介绍,他不费什么力气就在其他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找到了方向。 他敲了三下门。 马洛塔确实在办公室。路易斯不会否认自己在听到允许后感受到的自鸣得意,他确实对人有辨别和分类的能力,安东尼奥的案例是一次可怕的滑铁卢,他拒绝让自己再次犯错。 朱塞佩.马洛塔对他的突然出现没有表示出任何轻蔑。 “阿涅利先生。”他原本坐在办公桌后面,在路易斯出现时立刻站了起来,就像他昨天没有受到侮辱。“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礼貌,中立,路易斯状态最好的时候也做不到这样——这有点让人印象深刻。但还不足以让人想要道歉。 “实际上,我想向你求证一些事,马洛塔。”他关上门,直接了当地看着对方的眼睛。“我的消息渠道向我提出了一个有意思的观点。他们认为罗纳尔多正在接触尤文图斯。” 马洛塔……静止在了座位上。如果路易斯不够敏锐的话,他会以为这只是在思考。 “我知道我还没有正式上任。”他补充道,为自己昨天对待他的粗鲁方式发出了轻微的和解意愿。“事实上——我昨天不是很想承担责任。” 暴露自己缺乏责任感通常不是好事,可这是安德烈的忠实走狗,内德维德不清楚的内情对他来说并不是秘密。所以他可能也不会对路易斯抱有太多不必要的期望。 马洛塔看着他,“嗯……这个消息改变了你的想法?” “功利性地说,是的。”他坦然地承认了,“我是说,取决于这件事有多认真。你昨天希望和我谈的事情是这个吗?” 马洛塔显得非常谨慎。 “我可能得先知道你对这个消息保持什么立场,阿涅利先生。”他说道,“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他似乎很确定下一句话会冒犯到他。“但是根据安德烈的说法,你可能很欣赏罗纳尔多的能力。” 路易斯在这句话里确认了两件事。 a)马洛塔确实和安德烈有联系,b)罗纳尔多想要离开皇家马德里的消息大概率是真的,并且他的团队确实接触了尤文图斯,而俱乐部内部对此有不同的声音。 他确实有一点点感到冒犯,有人似乎怀疑他会感情用事。什么?难道他会跪在罗纳尔多脚下,恳请对方放弃皇家马德里,然后来拯救尤文图斯吗? “我欣赏罗纳尔多的能力,但我不是白痴。”他告诉马洛塔,“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我不反对这种想法。”说真的,到底有什么人会反对? “嗯……”马洛塔苦笑道,“这就是我害怕听到的。” 什么? “你不支持?为什么?”路易斯几乎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我以为你会是最积极推动它成真的人选之一。” 如果罗纳尔多真的加入,仅仅是他可以看到的好处就已经很多了,而且都很有说服力:更多的球衣销量,更多的赞助商,更乐观的董事会,更积极的财报。 马洛塔比他更专业,应该只会看到更多的潜力。 “安德烈是的。”马洛塔说,“一直以来,不管俱乐部在联赛上有什么成就,我们在欧冠上总是运气不佳。安德烈认为这是因为球队缺乏真正的领袖。缺乏那种可以引领球队的球员。” “而他认为引入罗纳尔多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你不这么想吗?” “我会在很多地方反驳我的哥哥,但在这一点上,我可能需要同意他的看法。”路易斯摸了摸下巴,“考虑到罗纳尔多在五年里拿了四个欧冠,这不可能是巧合。” 说实话,只有最大的白痴才会拒绝让他加入。尤文图斯距离2017年的欧冠确实只差一个罗纳尔多。 “我不是怀疑他的能力。”马洛塔说,“但是,阿涅利先生,在球员的能力之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考虑。比如球队的财务问题,以及阵容更新的问题。罗纳尔多有很多优点,而便宜从来都不是其中之一。” ……路易斯无法反驳这个观点。他真正惊讶地盯着马洛塔,这让人很难想象——安德烈的忠实手下不同意安德烈的想法。 尤文图斯这八年里的重大转会支出并不算多,他们上一次决定为之赌一把的人是伊瓜因。 路易斯一直不欣赏那个阿根廷人,在他看来,这个比罗纳尔多年轻两岁的人配不上九千万欧的身价。当然,伊瓜因的表现还不错,但仅仅不错是不够的。 “我不了解球队的财务状况。”他说,“但是,你们不是为伊瓜因支付了九千万欧元吗?”他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提醒对方,“这是有先例的。” 马洛塔没有否认,“现在你也是我们的一员了。”他平静地说,“这意味着你也会承担未达预期的财务决策的后果。” 未达预期的财务决策——嗯,就是他担心的那种东西。安德烈的替罪羊。如果财务问题爆炸,他需要维持俱乐部运转,那么这件事是不可避免的。 “我们说的是会持续多久的后果?” “取决于我们下赛季能在欧洲赛场上走多远。” “如果你能带来罗纳尔多,这就不是一个问题了,对吧?” “哦,路易斯。”马洛塔令人惊讶地叫了他的名字,路易斯几乎要生气了,他没有给他直呼名字的权利——“你看过我们最近的比赛吗?” 他眨了眨眼,为这个不着边际的问题感到茫然,但还是回答了。“呃,我可能没有仔细看?” “那么,你应该看看。”马洛塔说,他显得很疲惫,这说明他是认真的。“在那之后,如果你想聊聊,你随时可以打我的电话。” # 那些比赛简直无聊透顶,路易斯还没有坚持完整的九十分钟就睡着了。 在那个梦里,他成为了球队里的一员,穿着属于尤文图斯的黑白色球衣,站在绿荫场上。他似乎是个前锋,等待着一个永远传不过来的球。 然后他开始向那些看不清表情的中场球员发火——他说他们连传一个该死的像样的球都做不到,下一秒,一个深受侮辱的球员狞笑着问“是吗?”,接着怒气冲冲地把球交给了他,那个球飞过来,离他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不管他往左还是往右,球都像吸铁石一样追着他,他很快就被砸醒了。 路易斯皱着眉头,把手机从脸上拿开。嗯,他梦到被足球砸到脸上可能是有充分原因的。 他打量着自己周围的环境,还剩一半的披萨盒子被放在沙发前的小桌子上,食物已经冷了,散发着油腻的气味。 他几乎不记得自己吃了披萨,他只是接受了马洛塔的建议,也许是因为比赛很无聊,吃东西可以让自己有事做。 喝了一半的威士忌杯子里漂浮着一点点冰块的残骸,家庭影院依然在忠实地播放着录像,路易斯不知道这是哪一场比赛,但应该不是他最开始观看的那一个。 他眯着眼睛,试图辨别场上的状况。 嗯……他们的中场在兜圈子,路易斯可以看到某个前锋已经在某个瞬间跑出了空位,但是边前卫没有选择传球,而是把球回传给中后卫。 一次机会被浪费不算什么,但是这样的情况很快再次出现,三次,四次,直到边前卫终于选择传球,但锋线在那会已经停止了冲击空位——又不得不在这突如其来的传递里向前跑动。 路易斯可能在翁贝托死后对尤文图斯缺乏关注,但他毕竟不是白痴。他能看出这个传球绝对不会成功,那其他球员肯定不会比他更迟钝。 他们的对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前锋和前卫之间的空隙,反击在几秒之内就完成了。好在,布冯仍然很可靠,皮球在门将的控制下回到中场,接着,节奏又回归了之前的样子,整个过程又开始了另一轮循环。 ……天哪。 “有很多事情要考虑,比如阵容的更新问题。” 他想起马洛塔的话,这么说简直太客气了——如果只评价这场比赛的话,锋线其实是这里面最不值一提的问题。 看起来他们需要的不是罗纳尔多,而是其他位置的有头脑的球员。 中场和后防线完全是在梦游,路易斯不确定他们在2017年的夏天进行了这么大的人员变动。 是的,阿尔维斯和博努奇离开了,但剩下的人今年也和皇家马德里在欧冠淘汰赛上踢了一个平局——直到最后才被一个点球摧毁。 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能让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然退化? 他叹了口气,然后开始看下一场比赛。 8、俱乐部主席8 早上六点,皮门塔召唤路易斯参加了一个临时的zoom会议。 她的脸在电脑屏幕上出现的第一秒,她就立刻给路易斯下命令。“不要抱怨。”她说,“我一周都在参加这种即兴会议,所以我真的不能提前问你有没有整理好个人卫生。” 路易斯确实想要抱怨,因为他既没有刷牙也没有梳头。但在看到皮门塔眼睛下的黑眼圈后,他聪明地把抱怨咽了下去。 技术上来说,这是他的错,他确实给皮门塔增加了很多额外的工作。他的经纪人从前处理的事情可不包括现在这些—— “对不起,拉斐拉,我会给你涨薪水的。”他向她保证,至少钱是他能提供的东西。“情况很复杂。” “你一天之内告诉了我很多事。”皮门塔平淡地盯着他,但他还是从中读出了指责,“首先是马尔乔内的消息,然后是内德维德的消息。你知道我和拉伊奥拉是合作伙伴。” “没错,你有这样的资源,让我失望简直是不可能的——” “你在马洛塔那里也得到了信息。”皮门塔干巴巴地说,“说真的,老板。如果你这么擅长打听消息,你之前的生活方式完全是在浪费天赋。” 路易斯冲她摆了摆手。 “这不可能是因为我迷人的个性。”他冷哼道,“拜托,拉斐拉。我能说什么?我有一个方便的姓氏。” “touché(说得好)。”皮门塔低下头,开始拿别的东西,这代表着她要进入正题了。“虽然你已经证实了内德维德的消息是真的,但我还是靠几个朋友找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张模糊的照片被她举到摄像头前。 “大概一个月前,门德斯和你们的体育总监有一次私人会面。” 路易斯立刻认出了帕拉蒂奇,他举着手,像个白痴一样咧嘴笑着。另一个和他握手的人只露出了半张脸。但——是的,那就是罗纳尔多的经纪人。 哇哦。 “你真是太有能力了。” 路易斯真心实意地鼓了鼓掌,他喜欢皮门塔为他发现的细节,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又差点成了白痴,确实非常感谢。 马洛塔对罗纳尔多的拒绝不可能是现在才开始的,而如果马洛塔曾经就拒绝这个想法,但是安德烈在很久之前就支持它——这张照片已经证明了他不在乎马洛塔的意见——这代表着什么? “这件事可能比我想象的走得更远,拉斐拉。” 这个俱乐部到底分成了几派?他们在内斗方面真的非常符合意大利风格。如果安德烈很早就为自己赢得了支持,那么内德维德和他见面很可能是出于操纵。 “无论如何,你才是尤文图斯现在的主席。”皮门塔说,“不管他们打算在转会窗口做什么。他们首先需要你的支持。” 嗯,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马洛塔想和他谈谈。这件事可能原本已经在进行中了,却又在最后出现了转机——就算是他也会那么做。 “太棒了。”路易斯酸溜溜地说,“我现在已经变成了社会的支柱。每个人都需要我。” 皮门塔看着他。“我以为你会高兴。”她说,“过去两年里,你一直在告诉我你觉得有人很没用。” “如果引进有用的人的前提是我需要接手安德烈的烂摊子,那就不行。” “既然你注定要上任,你似乎必须接手他的烂摊子。” 她说得很轻松,而路易斯则想要掐死她。 “这不只是做决定。”他闷闷不乐地说,“这关系到我是否走在安德烈想要的路上。我不想做他想要的选择。” “所以,你更赞同马洛塔的想法吗?” “他不想在俱乐部财政上冒险,我不能说他错了——那些白痴的近期表现算是灾难。如果他们在新赛季也踢得像屎,球队会完蛋的。” “这是赞同吗,老板?” “不!”路易斯说,“我只是说这有道理——” “那么,你还是没有做出选择。”皮门塔说,“你最终还是要选一个。” “你一点都不担心我吗?”他怒气冲冲地提问,克制着没有说出更过分的话。“如果安德烈想要罗纳尔多,他自己就能实现它!但是他最终放弃了——然后他选择让我去做。这怎么可能是好事?” “我没有说它是好事。”皮门塔说,“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对一件你无法验证的事情一直提出设想。就算这不是好事,老板。谁会告诉你事实呢?” 她提出了一个无法反驳的观点,路易斯只能瞪着她。 “我想说的是,我没有理由为安德烈做这件事。”他咳嗽了一声,说道,“如果我按照他的想法行事,但是结果错了,我需要承担后果。而如果结果对了,我可能也不会享受好处,他完全可以在我成功以后抢劫我。” “所以,这件事是关于控制欲和荣誉的。”皮门塔严厉地晃了晃手指,“怎么样?你宁愿让他离你远点,然后自己承担任何结果?” 不,路易斯不想承担任何结果。他只想回到他自己原本的生活里,沿着海岸线开车,直到公路在海面上戛然而止,享受他应得的自由。 “不。”他说,“我希望时间倒流回五天之前。” 皮门塔的嘴唇变成了一条直线。那是一种批评的线条,通常在她不赞同他的时候出现。 ‘该死的懦夫。’ 如果迭戈在这里,路易斯认为他可能会得到这样一个评价。但皮门塔太有职业操守了,不会直接批评他。 “我想我还是直接向你分享我的消息吧。” 他的经纪人举起另一张照片,这个角度明显是偷拍的——某个医院的后花园之类的场景,马尔乔内低着头,坐在一个轮椅上,一个女人推着他。 好吧,路易斯关于私生子的猜测完全错了。没有丑闻,但可能比丑闻更严重。菲亚特的ceo明显生了病,那个家伙甚至连肺炎的时候都会工作——这可能对他们的家族稳定不利。 “你收买了苏黎世的狗仔?” “我就在苏黎世。”皮门塔冷淡地说,“我能指望谁为我们做这件事?任何一个傻瓜的贪婪都会导致诉讼,任何一个诉讼都可能会让你破产。你已经告诉了我一千次,你绝对不希望变成乞丐。” 路易斯已经想亲她了。 “你想结婚吗?”他提议道,“也许我们可以结婚,拉斐拉。没有婚前协议的那种——” “然后永远照顾你?绝对不行。” 他本来不想笑,却悲惨地失败了。“你确实知道你找到的东西是什么,对吧?” “一把有时效性的武器。在特定时间内可能会很有用。”皮门塔说,“是的,我当然知道。问题是,你知道吗?” 路易斯不能确定。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想清楚,老板。”她说,“把别人的健康状况变成武器已经很糟糕了,而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那比不得不变成人渣更糟。” 她结束了会议,从屏幕上消失了。 # 生闷气并不是路易斯最喜欢做的事,但他现在的生活也不是他最喜欢的,所以这也没什么办法。 结束那个视频会议后,他洗了澡,刮了胡子,整理了头发,但没有费心选择衣服,因为他今天不会去基地。 这些例行公事并没有让他觉得好受一点,所以他最终拿着一杯充满冷冻浆果和蛋白粉的奶昔靠在了沙发上,他用平板电脑打开twitch,在众多的直播里选择了某个愚蠢的《fifa2017》游戏。 毕竟,这是他现在的职业,如果管理一个俱乐部可以像玩游戏那么简单就好了。 主播是个意大利人,路易斯可以从他蹩脚的英语里听出属于意大利南部的口音。他正在对着摄像头翻白眼。 “对,我知道世界杯要开始了。”他说,“但我是意大利人——而意大利甚至没有入选。我他妈的到底为什么要关注?” 路易斯忍不住同意他的看法,这个国家的足球已经堕落到了那种地步,一个拿了四次冠军的球队无法晋级正式比赛,这真的说明了一些趋势。 “juventus4ever,谢谢你的20欧——我最喜欢的俱乐部?对不起,不是你名字里的那个。”他做了个对不起的手势,“我爸爸可能会喜欢她——好吧,我可能短暂的喜欢过他们,但在他们一次次地让人失望后就不行了。” 另一个家伙给了十五欧,为尤文图斯说了句好话。 “你不能否认他们就是很容易让人失望,danny。”他似乎并不同意,“三年晋级了两次决赛,然后两次都输了。完全是对90年代的致敬。你们记得1997年和1998年,是吧?即使是在他们理论上最好的年代,也输得很丢脸。谁需要这种类型的文艺复兴啊?” 屏幕上出现了很多lol之类的微笑符号,路易斯阅读着飞速滚动的信息流,奶昔的味道尝起来像是受苦。 “cecelia,谢谢你的二十欧——我对米兰有什么看法?老套。他们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构建叙事,而是怎么让球队成绩变好。联赛第七名?伙计,球迷会自杀的。” 接下来,他又在各类捐款下回答了更多问题,米兰的主教练,尤文图斯的门将,以及该死的世界杯。每一个答案都充满了略带恶意的调侃,不过没有人真正在乎。 事情真的很有趣。路易斯在那些不屑一顾的嘲弄声里渐渐放空了思绪,二十年之前,意大利足球是最令意大利人自豪的东西,二十年之后,意大利足球失去了她的尊严,变成了网络上的随机笑柄。 嗯,虽然他没有重振意大利足球的野心,但这种感觉还是让人感到刺痛。 他想起翁贝托的脸,他们在当时还不叫安联球场的球场散步,那些球员对翁贝托非常尊重,他们会在他身边停下,拥抱他,称赞他是这个俱乐部最重要的主席。 “有一天你也会在这里。”彼时他对路易斯这么说。“到那个时候,你要用赢家的方式思考,而不是好人。因为好人是不会成功的。” 9、俱乐部主席9 作为一个务实的人,路易斯只允许自己花了一个早晨生闷气。 到了下午,他已经决心采纳翁贝托的建议,用赢家的方式思考,塑造性格——是的,既然他注定要接管尤文图斯,既然他不可能回到原有的生活,目前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前进。 他向马洛塔索要了所有球员的资料,借口是他可能会支持马洛塔重建球队的提议,拒绝引进罗纳尔多。 然后,他又要求内德维德把这个夏天的引援计划交给他,借口是他们可能需要确认名单上的球员是否可以和罗纳尔多配合。 由于他们都有求于他,而且他确实知道怎么找借口,这两件事都进行得很顺利。二十分钟后,他们手里的文件全部传真到了他的手里。 路易斯在足球方面不算是权威人士,并不认识引援名单上的所有人,但好消息是,他恰好认识一些有经验的待业教练。 有一个好出身有时候确实有很多优势。 安切洛蒂不是他的资源,认真地说,是他爸爸的。嗯……考虑到安切洛蒂在二十一世纪初就离开了尤文图斯,并且这十几年内一直没有回归。他们在这期间保持联系可能是上帝的意志。 路易斯走进安切洛蒂的花园时,他正坐在遮阳伞下看书,穿着衬衫和休闲裤,手边狭窄的桌子上放着一盘点心。就在路易斯注视他的同时,他塞了一个泡芙在嘴里。 他看上去像是退休人士。 不过,他开口说话时就不那么像了。“我最喜欢的年轻人来了。”他对路易斯挑起眉毛,露出一个微笑。“你之前告诉我,翁贝托没有把这个遗产留给你,所以你永远不会回都灵。” “你也下午好,卡尔洛。”路易斯做了个开枪的姿势,“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有个疯狂的白痴在召唤我。” 这话让他笑了。 “所以,最近的传言是真的吗?”他用一根沾着奶油的手指指着路易斯,“你要成为尤文图斯的主席了?” “对他们来说相当不幸。是的。”路易斯在他身边坐下,“你在休假期间的消息渠道不应该这么准确。” “在这个时代生活,最要紧的是永远不能落后。”安切洛蒂又吃了一个泡芙,“我一直都和年轻人们合得来。”他狡黠地说,“很多人甚至会自愿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没错,你的意大利饺子完全是信使。”路易斯忍不住嘲讽他,这并非因为感到冒犯,而是因为他想要变得混蛋。“现在怎么样?你打算带我去餐厅,用猪肉贿赂我吗?” “当然。”安切洛蒂说,“如果你把所有可以分享的消息都告诉我的话。” 事实是,可以分享的东西很少。路易斯含糊地告诉了他一小部分真相,一部分允许暴露在外的真相。他没有抱怨,反而在知道安德烈打算为罗纳尔多准备合同时笑了起来。 “看来克里斯蒂亚诺符合他们的品味。”安切洛蒂说,“毕竟,一头猪是不能加入这个球队的。” 路易斯不能怪他仍然对最初的经历怀恨在心。 “世纪初的贱民已经受到惩罚了,卡尔洛。”他试图让他好受一点,“你现在得到的欧冠奖杯比尤文图斯整个俱乐部的都要多。” 安切洛蒂没有说话,所以他不得不做得更多,路易斯故意嫌恶地瞥了一眼对方手指上的奶油。“你早晚会因为你的甜牙齿进医院。” “这是幸福的证据。”安切洛蒂说道,“在你失业的时候,你就会这么做。” 这句话突然给了路易斯一个灵感。 “既然我现在是尤文图斯的主席——”他刚刚开始说话,安切洛蒂就已经竖起手掌,阻止了他。 “我不需要你为我提供工作,路易斯。” 哦,他敏锐得让人想吐,路易斯翻了个白眼。“我还没有说完就拒绝我?” “我知道让你把它说完会有什么效果。”安切洛蒂说,“你会奉承我,然后贬低阿莱格里——” “他确实不如你。” “然后贬低尤文图斯的球迷——” “他们对你很刻薄。” “然后告诉我,这应该是一场针对名誉的战争,如果我不同意就太傻了——” 路易斯对他怒目而视,主要是因为安切洛蒂这么简单地猜中了他的演讲内容。 “你是操纵别人的专家,路易斯。”安切洛蒂笑了,“我不想让你失望,但是相信我,我真的不愿意回到尤文图斯。一头猪可以执教,一头猪可以拿冠军,但是一头猪不会回到那个最不受到尊重的地方。” 他说得很认真,路易斯可以从他的语气里看出曾经那些不尊重的鞭打带来的伤疤,安切洛蒂可能很好相处,但绝对不是一个没有自尊的人。 “好吧。”他认为自己最好让步,不过,安切洛蒂需要知道这一点。“你知道我是因为不想影响我们的感情才让步的。” “你永远不会让其他人忽略你的付出,是吧?” “当然不行。”他说,“我几乎不做任何牺牲——所以这确实很重要,卡尔洛。而且,既然你不打算在这方面帮我,你可以在其他地方对我有点用。” “我认为最后这句话才是你来拜访我的目的。”安切洛蒂擦了擦手指上的奶油,瞥向他手中的文件夹,“这是怎么回事?让我感到愧疚,不能拒绝你?我感觉自己正在被分析。” 路易斯控制不住自己,他开始笑,然后安切洛蒂也开始笑,他的胳膊碰倒了甜点盘,剩下的泡芙掉在了石头上,那些修剪整齐的草地上沾满了奶油。 “这个。”他说,“完全是你的错。” 安切洛蒂哼了一声,“这提醒了我一件事,你以前也是这样,总是把问题归结于别人。” “而你总是很迁就我。” 路易斯摊开自己带来的文件,示意安切洛蒂阅读它们。“嗯,我不认识道格拉斯.科斯塔。”他说,“不过我想你知道。” 道格拉斯.科斯塔,三年前加入拜仁慕尼黑,一年前以租借的方式加入尤文图斯——理论上来说,安切洛蒂作为拜仁主教练默认了他的转会。 安切洛蒂已经开始摇头了。 “你这个该死的、厚脸皮的小混蛋。”他的语气中没有真正的恼怒,但眼神并不完全宽容。“我就知道这不会是好事。” “你是一个成功人士,卡尔洛。”路易斯对他咧嘴一笑,“我知道向谁打听消息能得到答案。” 安切洛蒂没有反抗太久。 “好吧。”他妥协了,“我可能了解他,你想知道什么?” 你能告诉我的任何事。路易斯原本想这么说,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么问缺乏主动权,毕竟他在乎的是安切洛蒂为什么同意科斯塔离开拜仁,如果他真的有那么好的话。 “你为什么同意他离队?” “他希望有更多的出场机会。”安切洛蒂说,“那是我不能满足他的——而他既然在其他俱乐部得到了机会,我没有理由阻止他。” “那么能力上的原因呢?”路易斯指了指科斯塔上赛季的数据,“赛季6个进球,13次助攻。对边锋来说,这是一份基本合格的答卷。而我很好奇,如果他真的很好,他没有理由得不到重视。” “我偏好稳定的球员。”安切洛蒂委婉地摆了摆手,“道格拉斯在他需要有所表现、证明自己的时候,他会表现得不错。” 在路易斯的脑子里,这句话自动翻译成:如果他没有证明自己的压力,他就会开始令人失望。 通常来说,这是缺乏自律的表现。道格拉斯.科斯塔是巴西人,而喜好享乐是巴西人的中间名。 如果管理层打算买断科斯塔的合同,那么这份压力就不存在了,更别提世界杯会在这个夏天结束——他不需要再向巴西队的主教练证明自己可以被信任。 “他的纪律性怎么样?” “不是我最欣赏的,有点冲动。”安切洛蒂耸了耸肩,“但是客观来说,他是个不错的球员,路易斯。他上个赛季在尤文图斯的表现无可挑剔——作为替补完成了一个帽子戏法,这不是随意发生的事。” “那只是桑普多利亚。” “你要求很高,是不是?” “如果有人把他对贝内文托的远射也当做应该买断他的理由,那就不是了。” 安切洛蒂又笑了一声。“真野蛮。”他说,“那是你的公事,你不应该和我讨论那个。” “我不在乎。” “不,你绝对需要在乎。”安切洛蒂神秘地勾了勾手指,路易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里明显只有他们两个人。“我已经收到了一份新的工作邀请,那代表我会是你的竞争对手。” 路易斯盯着他,“什么?” “我会在新赛季接手那不勒斯。” 安切洛蒂交叉双手,显然对自己很满意。“把它当作是对你透露转会消息的补偿吧,路易斯。我是认真的,你不应该告诉我太多公事,那对我们都没什么好处——假装不知道内幕是很痛苦的。而不利用它?那完全是对个人能力的背叛。” 他为路易斯合上文件。“好了。”他说,“我们走吧,我会带你去吃意大利饺子。” 路易斯想要发脾气,想要指责他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傻瓜。但最终,他发现自己在开车,安切洛蒂坐在他身边,他们一起跟着电台的旋律唱歌,然后立刻就唱错了调。 他立刻和安切洛蒂相互指责,谁也不肯承认自己错了,但安切洛蒂更狡猾。那个该死的老头在他下一次唱歌的时候关掉了音量,以此证明路易斯才是那个唱歌难听的国王。 他发现自己并不生气,无论如何,这是他这段时间里过得最好的一天。他许愿自己明天过得更好。 10、俱乐部主席10 尽管认为被安切洛蒂耍了,路易斯也还是从他那里得到了一个答案。所以这次见面也不算是浪费时间。 道格拉斯.科斯塔不稳定,道格拉斯.科斯塔是一个有风险的答案,道格拉斯.科斯塔的试错成本是四千万欧(相当于半个伊瓜因)。路易斯知道把伊瓜因当成计量单位很混蛋,但他就是忍不住这么做。 他在心里为这份履历划上了一个问号,打算根据对方在世界杯期间的表现再做最后的决定,然后他开始研究其他的球员档案。 老实说,路易斯不理解这些引援目标是谁安排的,如果是他们的球探,那么这些人的眼光的确令人担忧。 首先,博努奇因为斗殴丑闻出走,然后怎么样?他们在一年之后打算原谅他、再把他带回来?那么为什么要卖掉他? 其次,他们打算引进瓦伦西亚的边后卫,若昂.坎塞洛。这可能是为了替代阿尔维斯,但问题是,根据路易斯对这个人的浅薄了解,他的表现显然没有突出到那个地步。 最后,中场球员的档案数量是0。 意识到这一点,他几乎笑了——如果有人看过那些人的比赛(比他看得更多),他们就会意识到这里存在多少问题。不过,也许他们知道问题的数量,他们只是不在乎。 路易斯倒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在这几天里已经老了二十岁。他很想给迭戈打电话,但最终决定不这么做,如果他透露了一些不应该透露的事情。很有可能带来不必要的损失。 他唉声叹气,盯着天花板上的花纹,就在他思考自己明天是否应该去基地,进行一些慈善行为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嗯…… # 这个世界上真正能让人感到痛苦的东西很少,意识到球队可能不是特别需要罗纳尔多是其中之一,而收到罗纳尔多的经纪团队发来的关于比赛的邀请?那完全是另一种程度的痛苦。 路易斯盯着那封邮件,这是一个正式的比赛邀请,来自豪尔赫.门德斯。 它显示,他们正式邀请他亲自到场观看十天后的世界杯小组赛,葡萄牙和西班牙的伊比利亚半岛内战。最好的看台视角,不受影响的座位。借口是欢迎他对若昂.坎塞洛进行评估,但不管是他还是发信息的人,都很清楚这到底是对谁的评估。 所以,门德斯同时也是坎塞洛的经纪人。 这真的很有趣,它出现的时机,很难不让人觉得这是一种……互惠互利的选择。 比如,嘿,你可能会带走罗纳尔多,太棒了,再帮我一个忙,也带走坎塞洛——路易斯听说过门德斯的一些转会交易,站在商业利益的角度,他欣赏这样的商人。 但要做交易的人是他的时候,他就不那么欣赏门德斯了。 不过,拒绝这件事是不可能的。 他礼貌且高效地回应了邮件,同时在内心的日程表上默默写下#招聘新助理#的备忘录。 在生活必须步入正轨的时候,靠自己完成这一切就有些不切实际了。 下一封邮件很快又发送给他,门德斯声称葡萄牙国家队的训练赛也会为路易斯敞开大门——一个国家的足协不应该这么堕落,允许一个经纪人对自己的队内纪律指手画脚。 或者说,其实门德斯是想要找个理由和他见面。 虽然对门德斯插手葡萄牙足协的方式感到不屑一顾,但路易斯不会傻到直接告诉他,他有些冷淡地回复了这个邀请,然后把它放到一边,也许他明天还是需要去基地。 # 他已经后悔来基地了。 “你说博努奇是最适合的中后卫人选是什么意思?” 法比奥.帕拉蒂奇,他们的体育总监,对路易斯来说,他几乎是个无名之辈,履历上最显眼的一笔是引入伊瓜因——此时此刻,他正站在路易斯的书桌前,露出一个有些紧张的笑容。 “这是教练团队评估之后得到的结论,老板。” “你的意思是,你们去年把他赶走,这个赛季又觉得应该把他带回来。”路易斯敲了敲桌上的球员照片,没有费心掩饰自己的轻蔑。“团队去年一定不够努力,不能发现他有多好。” 帕拉蒂奇的笑容稍微有些尴尬。 “球员的状态每个赛季都有变化,老板。” “是吗?”他反问道,“但是从你们给我的档案来看——他在2016-2017赛季入选了欧冠赛季最佳阵容。” 路易斯知道博努奇被赶走的真实原因,他只是不喜欢被当成傻瓜对待。 “他在那个时候存在一些团队协作的问题。”帕拉蒂奇流畅地说,“有时候我们不只是评估技术。” “现在他被治好了?” “我们认为是的。他在米兰这个赛季的表现……非常团队。” “对他有好处。”他拿开博努奇的资料,“那么,他更应该待在米兰——那里显然有一种治疗氛围。我不需要赌他的理智,他也可以继续为米兰承担责任。我相信3500万欧元能找到比他更容易管理的后卫。” 路易斯能看出帕拉蒂奇不同意,这个男人的眼睛短暂地皱了起来,一种即将反驳,努力证明你错了的信号。但是有什么东西阻止了他——他的眼睛再次舒展成和平的形状,然后他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 “好吧。”帕拉蒂奇说,“我相信我们能聊聊别的球员,老板。” 那是什么在阻止他?路易斯不会说自己不好奇,因为他就是很好奇——所以他打算继续逼他。 他快速翻阅球员的资料,努力表现出一种敷衍的、单纯找麻烦的态度。然后把它恰到好处地停留在他向安切洛蒂打听来的结果上。 “道格拉斯.科斯塔。”他敲了敲那个巴西前锋的照片,“我们打算买断他的理由又是什么?” “他上个赛季的表现很好。”帕拉蒂奇解释道,“我们在边路一直缺少支点,他有速度,冲击力也不错。可以为主教练提供多一种战术选择。” 这些都是一些客观的理由,路易斯开始为自己做了更多功课感到自豪,否则他就没有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来挑刺了。 “问题是,他有点自私。”他说,“阿莱格里的战术没有让他变得更有团队精神,我不确定这是我们需要的东西。” “轻微的。”帕拉蒂奇保持了表情,“和他带来的好处相比,这种……倾向,几乎可以原谅。” 路易斯打算继续推。“博努奇是因为团队协作问题离队的,为什么这对科斯塔反而不重要了?”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答案。 “最重要的是,他的伤病很多。”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有点厚度的医疗报告,然后扔在桌上。“为玻璃付出四千万欧?不太明智啊。” 帕拉蒂奇的微笑面具不那么稳固了。 “我们说的是长期的效果,老板。”他说,“他的伤病通常不严重,而且很少影响他在正式比赛的出勤率。” “所以,我需要祈祷他的伤病永远不严重。我是什么?慈善家吗?还是说我需要学习怎么通灵?” “我们需要可靠的边锋——” “那么,你们需要做得更好。”路易斯冷冷地说,“目前的这些选择,让我这么说吧,我一个都不满意。我很想知道你以前是怎么说服安德烈的,把无能包装成积极的东西一定不容易。” 帕拉蒂奇明显不喜欢被批评无能,现在他的笑变得很勉强,更像是露出了牙齿。 “如果我们在新赛季要进行大手笔的引援。”这个暗示很强烈,“那么我们就需要签下能与他匹配的球员。” “你的意思是,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你认为这些人可以跟上他。”路易斯嘲笑道,“具体是怎么样呢?像对孩子说话一样,告诉科斯塔需要传球,然后指望某个人解决所有问题。” “我们没有指望一个人解决问题。”帕拉蒂奇说,“这是一个团队游戏。” “那么,为什么我们完全不考虑引进任何中场球员?” 最终,这个问题摧毁了他——帕拉蒂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们没有额外的预算。” 他一定是在开玩笑。“据我所知,我们已经准备为后防花费七千万欧元了。” 路易斯数了数被他摊开的球员档案,是的,仅仅是坎塞洛和博努奇就已经超过了这个数量。他抬头看向帕拉蒂奇,希望他做出解释。 在这样的目光下,他的体育总监再次叹了口气,认命了。 “如果我们引进罗纳尔多。”帕拉蒂奇说,“那么,我们在锋线上的选择就太多了——不得不再剔除一些人。” 说得通。路易斯示意他继续。 “我们希望让伊瓜因离队,”他继续说道,“能够负担他的薪水和转会费的俱乐部不算多,米兰对他表现出了兴趣,但是我们不希望对手拥有两个熟悉我们风格的球员,所以我们希望带回博努奇——事情就是这样。” 11、俱乐部主席11 所以,归根结底,这正在演化为另一种神圣同盟级别的妥协。 飞机起飞的时候,路易斯仍然在想几天前和帕拉蒂奇的谈话。 嗯……球队目前没有完成任何转会交易,因为他们无法在任何问题上达成一致。这主要是指路易斯一直在逃避谈话,他不知道要怎么说话才能让那些疯子恢复理智,所以他就不说话。 为了解决锋线的臃肿问题,帕拉蒂奇和阿莱格里打算让伊瓜因出局——而米兰尽管对他表现出了兴趣,却也不是傻瓜,帕拉蒂奇希望带回博努奇的尝试已经说明了他们不希望这两个人团聚。 坦白说,路易斯不能责备对方。他们关于这个交易的倾向表现得相当透明,米兰只是抓住了他们最显而易见的弱点——要求他们为博努奇付出3500万欧,然后将伊瓜因以600万欧元的价格“租借”给米兰,以弥补米兰的损失。 真是一场慷慨的抢劫。 路易斯在能控制自己之前就已经发出了冷哼,马洛塔的视线从电脑上移开,相当谨慎地瞥了他一眼。 ——是的,马洛塔是那个和他一起前往俄罗斯世界杯的官方工作人员。这是路易斯要求的,因为在答应了门德斯的邀请后,他显然需要做出一些反应。 他可以自己秘密出行。但是他既不想让马洛塔感到失去支持而辞职,把财务的烂摊子留给他。也不想让帕拉蒂奇和内德维德觉得他们输了,然后向安德烈告状。 所以,路易斯通知了管理层,告知了门德斯的邀请以及他的出行计划,并且确定了他选择的同行人选。他或许对足球缺乏专业性,但他懂得怎么让立场不一致的人同时对他有用。 确认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后,他又安排了每周一次的zoom会议,向他们保证他会认真工作。 路易斯其实不想看他们的脸,但他知道没有人会真正地阅读文字信息。 “这不是针对你的。”他觉得马洛塔的这种自以为是很愚蠢,却又不得不解释:“我只是在想——我们真的需要担心伊瓜因和博努奇为同一个球队工作吗?他们以前也没有那么重要。” “风险确实存在。”马洛塔平静地说,“法比奥站在这个角度考虑问题很合理。”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风险,米兰会从我们的口袋里抢走三千万欧。” “我相信你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的,阿涅利先生。” “现在你对我很有信心了。”路易斯竭尽全力想要避免显得讽刺,但不太成功。“我能问问这种信心是从哪来的吗?” “你邀请我一起参与这件事。”马洛塔回答道,“这非常理智,而且很狡猾。让我开始尊重你了。” 哦,所以他知道路易斯在利用他。 不过从他说话的内容和语气来看,他似乎也不怎么反对。 “你可能有受虐倾向。”路易斯说,“考虑到你因为这个产生了尊重——”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很重要。”马洛塔没有反驳这个理论,所以他确实是个受虐狂。“你有自我意识,阿涅利先生。这说明你不是那种受人控制的人。” “你似乎以为我有自我意识很让人惊讶。” “我可能听说了一些你的情况。”他含糊地做了个手势,“我不是故意打听的。” 路易斯摆了摆手,“没关系。”他说,感觉自己非常宽容。“任何平民都会对我的情况感兴趣。” 马洛塔笑了一声,似乎并没有因为被称为平民感到生气。“那么,除了门德斯的邀请,我们还要做什么?” “评估一些世界级的中场球员,然后试着操纵他们转会。”路易斯耸耸肩,“既然帕拉蒂奇无能得不能给我名单,那就只能靠我自己了。” 他对空乘举起手,“杜松子酒,谢谢。” 上帝保佑马洛塔,即使他不赞成白天喝酒,他也没有指出来。 “我想知道你的名单,阿涅利先生。” 他等到路易斯喝了第一口饮料之后才说话,“我们应该评估一下容易程度。” 路易斯确实有一个潜在的名单,它暂时是空白的——但是他不想让马洛塔知道他其实毫无头绪。 “你有什么建议?”他反问道,“哪些是简单的?” “排除刚刚拿了冠军的首发球员,德甲、西甲、英超……五大联赛的。”马洛塔干脆地说,“他们不会离开一个能够取得成功的队伍,在自己受重视的时候不会。” 嗯……如果这么说的话。 “那么,罗纳尔多可能有精神问题。” 路易斯摸了摸下巴,“对不起,我可能要收回你有受虐倾向的话了。这里有一个更符合标准的受虐狂。” 马洛塔的笑声吓了他一跳,他责备地看向这个一点也不称职的跟班,马洛塔不得不举起手。 “抱歉,阿涅利先生。”他咳嗽了一声,脸上仍然带着笑容。“你很有幽默感。” “这是与生俱来的。”路易斯说,“国家的传统。” “我想这能帮助我们相处。”马洛塔若有所思地举起手,“请来一杯杜松子酒,谢谢。” 这确实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称职的跟班了。路易斯没有调侃他——而是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 “既然我们都喝了不负责任的饮料。”路易斯说,“我应该给你分享一个想法。” “是什么?” “我在想……坎塞洛像是一个……附加条件。”他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措辞,“不是说那种……表面上的条件,我说的是那种秘密条件之类的东西。我看了他的比赛录像,他的所有表现显然都不够特别。我就觉得门德斯在利用罗纳尔多的影响力做他自己的生意。” 马洛塔盯着他看。 “什么?”路易斯无辜地举起手,“我只是在分析!” “那么,继续吧,阿涅利先生。”马洛塔意味深长地说,“我很期待听到你的更多分析。” 奇怪的是,当他提要求时,路易斯反而不想这么做了。 # 他们在索契降落。当飞机平稳地在轨道上滑行时,天已经黑了。这是一个比都灵凉爽的城市,路易斯热爱亚平宁半岛,但他不得不承认来这里比在意大利待着要好得多。 特权让他快速通过了海关,走过了空旷的私人通道。助理提前为他安排的车子已经在停车场里等着了——他对俄罗斯的交通状况一窍不通,司机显然是有必要的。 马洛塔没有发表任何评价,不过,他在意识到路易斯选择了一辆迈凯伦后还是露出了轻微不赞同的表情。 “什么?”路易斯挑了挑眉毛,“以为我会在这种卑微的工作里降低标准吗?” “从来没想过。”马洛塔低声说,他已经收起了那张不赞同的脸,换上了他的公关面具。 “省省吧。”路易斯冷哼了一声,“不管你是在担心什么——事先声明,我完全可以自己负担我的高标准。” 他可没有指望俱乐部为他的生活方式报销——虽然他确实可以,但是,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不喜欢像个绝望的乞丐一样在申请书上签字。 司机用流畅的英语向他们问了好,路易斯有些失望他说的不是意大利语,不过,这已经够好了,他不能抱怨。 城市建筑在他眼前不断后退,即使世界杯还没有正式开始,在街道上闲逛的支持者也已经随处可见。 穿着红绿色球衣的人大喊着罗纳尔多的名字,红金色球衣的人唱着歌,他们偶尔会对着国旗下跪,这简直是疯了,这些人甚至在比赛开始以前就做好了朝圣的准备。 “我们也会这样。”马洛塔在路易斯表现出轻蔑时温和地提醒道,“我是说,在我们能够参与世界杯的时候——意大利球迷也是这样。” 这让他联想到了那个游戏主播的评价。 “嗯,我不知道,是吧?”路易斯嘲弄地说,“毕竟我们这次没有资格参与。” “这其实很不乐观。” “多么有见地的评价啊,马洛塔。” “不只是因为没有资格,阿涅利先生。”马洛塔无视了他的侮辱,“还有它代表的东西——这一代的球员里没有领袖。” “意大利队确实有一个队长。” “队长不是领袖。路易斯,你知道我的意思。” “那么,这是谁的错呢?” 马洛塔没有回答。 “意大利足球正在走向衰落。”路易斯替他说出了那句话,“那些制造问题的混蛋已经逃跑了,剩下的人只能承担后果——没有领袖?这可能会是未来十年里最小的问题。如果我是那些球员,我会回到十五年以前,把那些搞砸这件事的人都杀了。” 司机在某个酒店的车道上停了车,路易斯挑剔地瞥了一眼这栋建筑,他没有等待马洛塔回答就拉开了门。带着咸味的海风轻轻吹过他的头发,他立刻就忘记了车里的谈话。 无论如何,他明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12、俱乐部主席12 在路易斯的设想里,困难的事情会在明天发生——因为明天他需要和罗纳尔多以及门德斯见面,在谈话中不透露自己的真实立场可能并不容易。 不过,事情稍微提前了一点。 晚上十点,他拿着一杯热巧克力,在酒店的水疗室里见到了罗纳尔多。好吧,是门德斯邀请他来的,所以把他安排在葡萄牙国家队的酒店似乎也很合理。 他一开始并没有认出对方——那会他拿着手机,正忙着对电话那头的迭戈发牢骚。 “我讨厌我的生活。”路易斯抱怨道,“我两周没有性生活了。我没有时间和任何人调情,因为我他妈的不知道谁的手里藏着摄像头。我每天都要和那些该死的球探发邮件,就因为我的体育总监是我哥哥的走狗。我每天都要对那些该死的平民保持基础礼貌,而我原本可以在马略卡岛度假——”迭戈的笑声太大了,让他不得不暂时闭上嘴。 “很高兴知道你觉得这很好笑。”他讽刺地说。 “对不起,路易。”迭戈笑得噎住了,这个白痴已经失去了理智,但也许他不需要理智,他需要的是享受路易斯的痛苦。“我没想到你在一周内就把剧情快进了十集。” “我的生活不是该死的电视剧!” “好吧,看起来很像。”迭戈在屏幕上敷衍地摆了摆手,路易斯对他怒目而视,“我的经验告诉我,如果你有心情吃甜食,那么你就远远达不到崩溃的程度——” 好吧,他的热巧克力是叛徒,路易斯翻了个白眼。“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我当然是。”迭戈得意地笑了,“有必要的话,有一天我可以拍一部纪录片——《与阿涅利同行》。” “操.你的。”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我不会反对。”他煞有介事地整理了一下发型,然后令人作呕地撅起嘴唇。“我应该现在飞到索契吗?” 路易斯觉得他很可笑,“塞西莉亚会怎么想?” 那是迭戈最近的女朋友,一个非常健康的模特。路易斯看过她的杂志照片,她为维密工作,可以靠自己的薪水生活。那个女人很可能是被威胁了才会选择迭戈.奥尔西尼。 “她会很高兴的。”迭戈说,“她的男朋友有一个男朋友,一个来自古老奢侈家族的人渣。一个充满话题度的三人行?这是金子啊。” 路易斯想说他宁愿两个月不做.爱也绝对不会和迭戈来一场三人行,而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一声非常轻微的咳嗽——就像有人在尝试不笑,却最终失败了。 这加剧了他的恼怒,他感觉自己正在成为《与阿涅利同行》的主角,所以他怒气冲冲地转过身,准备讽刺那个白痴不懂礼貌,偷听别人的谈话也不知道藏起来(尽管这是公共场合,但他有他自己的逻辑)。 ——额头上贴着三片黄瓜的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尴尬地看着他,脸上还残留着没有来得及掩饰的笑容。 “搞什么鬼?”路易斯脱口而出。 这就像是一个开关,罗纳尔多立刻开始大笑,脸上的黄瓜片像拼图一样掉下来。而他手机里的迭戈则像个鸭子一样嘎嘎乱叫,不断提问“怎么了?”,“那是谁?”,以及,“发生了什么事?” 路易斯没有做任何解释就挂了迭戈的视频。 他想抱着手臂看着罗纳尔多,但他的热巧克力对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帮助。所以他只能像举着武器一样拿着它,然后瞪着那个一直在笑的葡萄牙人。 “抱歉。”罗纳尔多说,听起来一点也不抱歉,“我真的在尝试——”他没说完就又开始笑了。 “你应该更努力一点。”路易斯讽刺地说,罗纳尔多会说意大利语,太棒了,这完全不会加剧他的尴尬。“偷听别人的谈话还那样笑是不礼貌的。” “这不是我要求的。”罗纳尔多揉了揉自己的脸,试图用可悲的物理手段制止生理反应。“你就是……走进来,然后说了很多话。” “一个文明人会让其他人知道有人在这里。” “我以为任何一个在公共场合的人都会考虑自己可能有观众。” “如果有人向你保证,你已经单独预约了水疗室,那就不会了。” 罗纳尔多盯着他,路易斯也毫不让步地盯着他,最终,他们同时笑了起来。罗纳尔多离开了按摩床,向路易斯伸出了手。 “你一定是路易斯.阿涅利。” 路易斯握住了他的手,但是出于小气,他故意用力地捏了罗纳尔多一下。 “已经提前认识我了?” “豪尔赫每天都会告诉我你是谁,已经快把我的耳朵说聋了。”罗纳尔多做了个鬼脸,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不应该做这种表情。“当然,那些新闻通常是……谷歌上的类型,或者狗仔的类型。我对你本人的了解并不多。” “谢谢,我终于感觉自己占上风了。”路易斯干巴巴地说,“你的新闻在这方面就相当透明了,不是吗?” “我是吗?”罗纳尔多挑了挑眉,看上去很感兴趣。“那就迁就我一下吧,你知道什么?” 路易斯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他一次。 “你在世界杯期间有头发怪癖。”路易斯说,后知后觉地发现罗纳尔多的头发不是因为洗了澡才变成那样的,他真的剪了一个可怕的发型。 “天哪——”他没有费心掩饰自己的看法,“你的品味很糟糕。” 罗纳尔多又做了一个鬼脸,“好吧,每次世界杯都有人这么说。” “这是真的。” “不,这是因为你们不能欣赏高级的审美。” “你照过镜子吗?” 罗纳尔多对着一个方向挥了挥手,“二十分钟以前才看过。”他看上去对自己特别满意,“我的发型师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显然只是想赚你的钱,用你的名气牟利。路易斯想,无论你显得多傻都无所谓。 “太棒了。我相信你们很聊得来。”他平淡地说,“不过,这确实证明了我的说法。”他用胜利者的姿态喝了一口热巧克力,它尝起来比以前的任何一口都要好。 罗纳尔多——就像他的所有八卦描述的那样,对此不太服气。 “这不太公平啊。”他抱怨道,“我的发型偏好又不是什么秘密。” “那么,你下次提要求的时候需要加上这些前提。”路易斯对他举起杯子,“我还是赢了。” 罗纳尔多的眼里燃起了火焰,哦,看来他确实不喜欢输——“不不不,你知道吗?我觉得我现在也知道了一点关于你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着路易斯问“什么”。 路易斯没有问,他不会给罗纳尔多任何机会用上刚刚他听到的一切消息。 “太棒了。”他说,“对你有好处,我们过段时间就要谈判了,是吧?也许这能帮你的忙。” “知道你的事对我有什么好处?”罗纳尔多显得很费解,“我又不是皮条客。” 所以,他听到了好几件事,却把注意力放在了私生活的部分。要么他特别聪明,特意避开了俱乐部政治。要么他特别迟钝,只能关注关于上床的话题。 路易斯想要翻白眼,“你听到了全部,却只能想到这个?”他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望,“我以为你有更好的牌可以打。” 罗纳尔多哼了一声,“对不起,不是什么消息都会被利用的。”他玩弄着他的手指,“我知道事情的界限在哪里,这不是一回事。” 这……嗯,倒是让路易斯印象深刻。 他看着罗纳尔多,眨了眨眼,然后又眨了眨眼。“天哪。”他呻吟道,一个正直的傻瓜?这是怎么回事——“我没有允许这种程度的谈话。” “这也和我想象的不一样。”罗纳尔多露出了愚蠢的笑容,“我以为谈话会更正式,充满了那些公关的信息,这样那样的——” “如果你没有听到我说话,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也许,你下次把水疗室当成自己家之前,需要好好观察一下。”罗纳尔多再次对他伸出了手,“明天见,阿涅利先生。” 13、俱乐部主席13 由于做了一整个晚上的糟糕三人行噩梦,路易斯在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有点想要自杀。 糟糕的睡眠质量让他看起来很可悲,他在镜子里像四十岁,而不是三十岁——在他们这一代里,安德烈才是那个四十多岁的人。 这让他忽略了马洛塔的早餐问候,当然,马洛塔也不是一定要和他聊天,对方在第一个问好得不到回应后就闭上了嘴,仿佛路易斯完全不存在。 这是一种可接受的方式——不会让他感到特别心烦。等到两个沾满了奶油和树莓的华夫饼被吞下,一杯苦涩浓郁的黑咖啡被喝掉,路易斯觉得自己勉强回到了文明的世界。 “你也早上好。”他心不在焉地对马洛塔打招呼,虽然没有对之前的无视道歉,但也变相地示了好——“现在我是个文明人了。” 马洛塔给了他一个平淡的眼神,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孩子,他想起皮门塔曾经对他的批评:什么样的人必须在早餐之后才能恢复理智? “所以,我们今天会和坎塞洛的团队见面。”上帝保佑马洛塔,没有揪着路易斯的行为不放,“你认真考虑了这件事吗?” 路易斯确实考虑了,他昨天甚至意外地和话题的真正主角提前见了一面。一个正直的、留着丑陋发型的白痴,他暂时不准备透露这个意外。 想到这里,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行政餐厅里没有任何人符合运动员的角色,路易斯猜测葡萄牙国家队的球员们在更早的时候离开了。 “当然。”他重新开始回答问题,“我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考虑这个。” “很好。”马洛塔点了点头,“你昨天的话给了我一些灵感。” 路易斯花了两秒钟思考他昨天对马洛塔说了什么,他昨天真的说了很多话——啊,那个关于意大利足球的话题。 “不能说我很惊讶。”他挑了挑眉,“我的演讲对你有什么启发?” “我正在尝试理解帕维尔和法比奥的想法。”马洛塔说,“他们都有不错的球员生涯,这可能是他们和我产生分歧的原因。” “结论是什么?” “我还没有决定。”马洛塔放下纸巾,这是一个完事了的信号。他们一起离开了座位。“维持俱乐部正常运转一直是我的目标。”他说,“但他们认为,短暂的伟大比长期的平庸更值得赞美。” 如果路易斯必须要选一个,他可能会选第一个——但是当然了,如果伟大只能是短暂的,那么伟大最好发生在他的时刻。 他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没有告诉马洛塔他具体欣赏哪一个。 司机正在门口等着他们,空气里弥漫着鲜花和松饼的气味,橙金色的阳光让那辆迈凯伦闪闪发亮。路易斯欣赏了一下这辆跑车流畅的线条,他考虑了一下为一辆新车开支票是否足够弥补他的精神损失,然后最终决定不够。 他们一直保持沉默,半小时之后,奥林匹克体育场进入了视线,他们终于到达球场的出口时,时间刚好九点整,那里暂时还没有记者。 嗯……也没有门德斯。 搞什么鬼? 路易斯无助地拿出他和马洛塔的通行卡片——门德斯的助理昨天把它交给了他。如果他没有拿到这些卡片,他可能会怀疑自己记错了时间。 “真的假的?”他对着马洛塔发牢骚,“有人邀请了我们,又决定把我们晾在这里出丑?” 马洛塔对门德斯的缺席表现得毫无怨言。 他拿走通行证,“意外随时会发生,阿涅利先生。你的自尊心太强了。”他的语气很平淡,路易斯觉得他可能更想说的是优越感。 “你能忍受这些事情不是我的错。” 马洛塔叹了口气,他刚刚扭过头,想要说点什么,一个工作人员匆匆忙忙地从走廊里跑了出来。 “阿涅利先生!”她说的是意大利语,这倒是可以接受。她明显对路易斯的脸受过特训——因为她压根没有看马洛塔一次。“豪尔赫刚刚提醒我,你可能会到场。” 她带着明显的不安,有点拙劣地观察着路易斯的表情,“我是你们的……向导。我叫莱拉。抱歉,我迟到了吗?” 是的。路易斯想这么说,但是马洛塔从他身边挤了过去。“你没有迟到,莱拉。”他的骑士精神让他阻止路易斯说出事实,并且对着莱拉露出了愚蠢的友善笑容。 “我是朱塞佩.马洛塔,阿涅利先生的助手。” 路易斯翻了个白眼,但是没有反驳。莱拉在前面带路,马洛塔在她稍微走远之后才看了他一眼。 “认真的吗?”他问路易斯,“她甚至没有做错什么。” “他们说骑士精神已经死了。” “这不是骑士精神,这是理智。你不能把对门德斯的脾气发泄在别人身上。” “他们确实迟到了。” 马洛塔摇了摇头,“难以置信。”他喃喃道,“特权阶级一生都在被宠坏。” 路易斯觉得这个评价很戏剧化,毕竟他一直认为自己相当透明——他对和任何人都不是以友善出名的,在他过得不错的时候,他可能会有兴趣装得体面一点,但现在?他觉得所有人都该死的欠了他一点东西。 他们跟着莱拉穿过走廊,然后进入了比赛场地。运动场非常空旷,没有任何摄像头或者记者,就连拿着相机的工作人员都没有。 ——只有教练组和球员,教练组拿着记录板,球员们正在热身。球场上的人加在一起可能都没有超过三十人。 这确实是一场私人训练。 路易斯心不在焉地看着他们,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到场。如果是平时的社交场合,他会声称这是一种可怕的忽视。 但训练场……不是这样的。它有一种独特的氛围,让他感觉每个人都微不足道,球员们穿着训练背心,只散发着次要角色的能量,路易斯甚至不能在第一时间找出罗纳尔多。 当然,他很快就找到了——莱拉走进人群,精准地找到了一个高个子,他们快速说了几句话,呃,那个发型看上去比昨天晚上还要可怕。 罗纳尔多转过头时,他的眼睛准确地定位了路易斯和马洛塔,他小跑着离开草地,看起来心情很好。 “阿涅利先生。”他咧着嘴,和路易斯握了手,他用的力气比应得的要大,有点像是对昨天晚上的报复,这个小气的混蛋。“你一定是马洛塔先生——”他又对马洛塔伸出手。 “只是朱塞佩,拜托了。”马洛塔也对他微笑,哎呀,罗纳尔多当然会让他叫他的名字,他们看起来都友善得令人作呕。 路易斯抱着手臂看着他们互动,希望这种无聊的闲聊能够快点结束,但罗纳尔多并不想简单地放过他——“不提议我直接叫你的名字吗,路易斯?” 那个葡萄牙人稍微歪着头,显然不在乎这句话引起了什么后果。 天哪,他真是厚颜无耻。“你看起来并不需要被允许。”路易斯冷笑道,“让你自己舒服点,行吗?” “当然了,路易斯。”罗纳尔多加重了叫他名字的读音,他不用刻意去看马洛塔就能感觉到那种强烈的、要把他剖开的视线,“也让你自己舒服点,行吗?”罗纳尔多对着那些简陋的替补席座位做了个手势,“一会见。” 他自鸣得意地转过身——如果姿态可以被定义的话,那就是这样——回到了队伍里,像水一样加入了其他人的节奏。 路易斯有一瞬间想要砸东西,他感觉自己在这场还没开始的争论里陷入了劣势。但他也知道,在这里发脾气恐怕没有任何好处。 马洛塔轻微地咳嗽了一声,他无视了这个。然后他在他身边整理了两次袖子,这也被无视了。最终,马洛塔不得不开口——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确实介意。”路易斯说,他怒气冲冲地走到场地边缘,“别问任何蠢问题。” 马洛塔叹了口气。“如果你早点让我知道你们认识,事情可能会容易一点,老板。” “我们几乎算不上认识。” “考虑到你一直以来表现出的……攻击性,我认为这种互动几乎算得上友善了。” “攻击性?”完全是胡说八道。“我这几天对你一直都很文明。” “罗纳尔多和我第一次见面,对我说的第二句话就是让我叫他的名字。”马洛塔责备地暗示道,“你从来没有允许别人叫你的名字。” “‘阿涅利先生’很好。”路易斯说,“可以提醒所有人我是谁。就算是对我一无所知的人,在冒犯我之前要想清楚后果,不是吗?” 马洛塔看起来很惊讶,他的表情清楚地说明了一个观点:谁会傻到冒犯你呢? “或者说,在被我冒犯的时候——也必须因为我的姓氏而不得不忽略它。”路易斯瞥了他一眼,“这个观点在你身上也很适用。” 他无法反驳,所以他停止了提问。他们一起把注意力放在了球场上。 14、俱乐部主席14 在路易斯一直以来的认知里,葡萄牙不是一支有潜力的队伍。 在世纪初期,他从未分给这个足球小国足够多的注意力,一支为世界杯名额拼尽全力也不一定入选的队伍,这能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而在二十年之后,意大利变成了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角色,他发现葡萄牙虽然仍然不怎么起眼,但它已经拥有了一张闪闪发光的名片。 ——罗纳尔多,当然是他。有他在的葡萄牙队很容易给人一些漂浮不定的希望。一种“如果……会怎么样”的错觉。 路易斯觉得,他可能不应该责备那些球迷心存幻想。毕竟,罗纳尔多明显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以及要做什么。当他带着那种强烈的目标感奔跑时,很难不觉得他会创造奇迹。 他总是出现在正确的地方,当球传递到前场时,罗纳尔多是最先移动的人。当中场球员陷入对手的围剿时,他是第一个回撤的前锋。罗纳尔多的意识领先于其他人的反应,所以他看上去像是唯一一个在前场开了两倍速的人。 平庸不是罪过,真的。但如果你必须要在这样一个人身边展现自己的平庸时,平庸就会变得相当不受欢迎。 路易斯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葡萄牙的中场球员——他没有问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他们给他的感觉比尤文图斯的中场还要差劲,而后者已经无能到让他想要睡觉了,看这种人训练是一种对他的折磨。 他们不断被断球,或者撞墙配合失误,或者传得太大,皮球一直在中场兜圈子。 哎。 门德斯绝对要为今天的缺席付出代价。路易斯想,这原本会是一场……政治性的外交会面,他们会聊很多事,其他球员的小道消息,或是对意大利食物的评价。但不会只能坐在这里,盯着这些无能的傻瓜。 好消息是,虽然这些球员能力不足,但他们知道这个队里谁能得分——罗纳尔多偶尔能得到一个头球。不是每次都成功,可至少能把球撞到门框的范围以内。 这原本不值得嘲笑,不过,在一个中前卫需要在罗纳尔多和另外一个前锋之间做选择时,他的第一反应让路易斯觉得很有趣:他宁愿选位置稍微不那么好的罗纳尔多也不愿意相信另一个人。 “你看,无能也是分等级的。”路易斯立刻转向马洛塔,“虽然这些人很无能,但是他们至少知道要给谁传球。但我们的中场就不一样了,有些白痴宁愿在球场上兜圈子,也不愿意动动脑子。” 他以为马洛塔会为那些傻瓜辩护,或者不同意他的形容词,但马洛塔这两件事都没做,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球员。 “什么?”他笑了,“别告诉我你对葡萄牙的中场感兴趣。” “不,我只是在观察他们的模式。”马洛塔说,“罗纳尔多需要回撤去接应其他人,因为他们的中场不能顺利传球——这有点像是我们的困境。” “尤文图斯现在要和葡萄牙国家队相提并论了。” 马洛塔无视了他,“这种办法可能会有用。” 即使路易斯不是主教练,他也能看出这个提议有多荒谬。从最基础的职场哲学来分析,一个前锋自愿为另一个不比自己好多少的前锋做出牺牲的概率是多少? “对。”他很感兴趣地鼓了鼓掌,“告诉伊瓜因或者曼朱基奇,他们需要成为另一个前锋的跟班。为他串联中场和前场,真是太聪明了,老兄,为什么阿莱格里想不到呢?” “主教练需要在更衣室保持政治性的平衡。” “现在他不需要那么做了吗?” “他可能需要。”马洛塔说,“但是你不需要。”他看着路易斯的眼神让人觉得有阴谋。“如果俱乐部主席有明确的要求……” “我不会的。”路易斯哼了一声,“他们两个人对我来说都不值得支持。” 马洛塔的辩论被一个远离目标的射门打断,路易斯皱着眉头,某个球员正在把从座位上弹回去的足球捡回队里。 “别再说废话了。”他对马洛塔说,“我们在这里还有另一个目的,是吧?现在的问题是,我没有发现任何表现可靠的边后卫。” 这个边后卫特指坎塞洛,据说他值得四千万欧,但路易斯认为,目前场上的边后卫都很难让人满意。 “但是那个不错。”他指向佩佩,在那些穿着丑陋的训练背心的球员里,佩佩的发型其实相当特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之前没有看到他。 佩佩也是一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他在两次进攻中都准确地预判了皮球的路径,把球解围到了安全的地方。为搭档补位时也成功断了罗纳尔多一次球,拯救了岌岌可危的防线。 “他还在皇家马德里吗?”路易斯试图回想那场欧冠决赛——不,他相当确定佩佩没有上场。 “……你上次看比赛是什么时候?” “你告诉我应该看看我们的比赛的时候?” 马洛塔像是觉得很有趣,“他上个赛季就转会去了贝西克塔斯。” 路易斯立刻觉得这不公平。一个土耳其的俱乐部,认真的吗?如果其他的那些白痴都能在欧洲踢球,那么佩佩显然也可以。 “因为什么?” “健康状况不佳。”马洛塔说,“以及政治问题。” 根据路易斯的经验,最后那个原因恐怕才是最重要的导火索。 “哎呀。”他意味深长地说,“简直是在把门德斯的客户逼到绝境啊。” “我希望我们不会陷入这种困境。”马洛塔默认了他的说法,“这对球员和俱乐部来说都不好。” 这确实是最糟糕的那种事情,路易斯不是马洛塔所有理论的粉丝,但他有时候确实有一些需要被倾听的观点。 想象一下:一个经纪人开始对你的俱乐部指手画脚。就因为他认为自己可以随时和球员达成一致。即使那些球员依然非常有用,你也不得不清理门户。这会是一种可怕的损失。 但是佩佩…… “他现在看起来不错。”路易斯怀疑地说。 “他是个35岁的中后卫。”马洛塔看着他,“不管你在想什么,请停下来。” 年龄上来说,佩佩确实没有引援的价值,这个年龄的球员通常会在毫无预兆的时候下滑,除非路易斯真的知道怎么通灵。 他确实不知道怎么通灵。 但他能够比那做得更好。 # 训练赛结束后,由于门德斯不在场,他们无法和罗纳尔多或是坎塞洛私下交流——只能像是粉丝拜访一样说了几句话。 门德斯的道歉在几个小时后才姗姗来迟,他的一个球员断了腿,他的家人有急事需要他,一些对路易斯来说只是借口的理由。 路易斯没有原谅他,但也暂时没有更好的找茬的借口。他闷闷不乐地把抱怨咽了下去,等着在其他人惹他生气的时候发泄出来。 晚上十点,他再次走进了酒店的水疗室。 这一次他没有和迭戈打电话,而且他确实记得昨晚的教训——路易斯很快就发现了正在敷冰袋的罗纳尔多。 是的,只有罗纳尔多,没有其他人。到底谁才是那个把水疗室当成自己家的混蛋啊? “阿涅利先生。”罗纳尔多首先打了招呼,他瞥了路易斯的手一次,两次,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然后他笑了。“看来昨天的经历对你确实有一些启示性的作用。” 噢,这个混蛋在找他的手机。 “现在你有理智了?”路易斯避开了和昨天有关的尴尬话题,他抱起手臂,希望能表明自己的态度。“那是怎么回事?在我的走狗面前叫我的名字?” “别像个陌生人嘛。”罗纳尔多对他眨了眨眼,“他让我叫他的名字,也这么对你似乎很公平。” “我不需要这种公平。”路易斯说,“我要的是特别。我天生就很特别。” “是的。”罗纳尔多同意了,“特别的混蛋。” 奇怪的是,这个评价没有让他生气,反而让他感受到了可疑的满意。 “那个不错。”路易斯不情愿地笑了起来,罗纳尔多也咧嘴一笑,“那么,训练赛怎么样?” “你想知道我的看法?” “考虑到你可能会成为我们的老板,这确实很重要。” “不是正式的。”路易斯说,“我们可能不应该在这种场合聊公事。” “我们不应该。”罗纳尔多同意道,“但是我以为我们都会对这种不负责任的聊天内容保密。”他神秘地说,“就像昨天一样。” 这可能会让皮门塔发疯,也会让门德斯抓狂——如果他们终于开始对彼此大喊大叫,彻底搞砸了这件事的话。 但这是罗纳尔多要求的,所以他可能活该。 “好吧。”路易斯说,“你们的训练赛很无聊。你的队友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兜圈子,或者在‘寻找罗纳尔多’的路上,我觉得你们没有赢家的潜能。” 15、俱乐部主席15 他以为罗纳尔多会不太高兴,毕竟那个家伙一直很好胜——但罗纳尔多只是哼了一声。 “我已经听了这种话五十次了。”罗纳尔多平静地说,“相信我,我知道所有这种类型的评价。” “那你为什么要问?”路易斯觉得无法理解,“你不会期待我说点不同类型的好话吧?” 那个葡萄牙人摇了摇头,“绝对不是。” 他的笑容很愚蠢,而且总是频繁地举起双手,路易斯说话的时候也喜欢做手势,但看到别人也这么做,他就不那么喜欢了。 “我自己有一个评价的标准。”罗纳尔多解释道,“但有时候,第三方的观点可能会给出不同的视野。” “你真是个哲学家啊。” “信不信由你,这确实有用。”罗纳尔多说,“我们的第一场小组赛很关键,任何可能有帮助的信息都很重要。” “如果别人的观点有作用,那也是针对一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路易斯在他身边的按摩床上坐下,“你的国家队队友?你认为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罗纳尔多沉默了两秒钟。“他们在尝试。”他委婉地说,“这并不容易。” 语义学的魅力时刻。 路易斯几乎想要鼓掌了,“假设他们真的在尝试。”那么他们一定天生就很无能——他勉强控制自己不要说出侮辱的话,“那么,他们明显很慢热,你们又不是在谈恋爱。” 罗纳尔多看起来既想笑又恼火。“只有在一段关系里才允许慢热吗?” “也许吧。”路易斯不能肯定,反正球场上的慢热绝对是在犯罪。“不幸的是,我不是这个话题的专家。”他已经两周没有性生活了。 “随你怎么说吧。”罗纳尔多放过了这个话题,他开始把冰袋移动到膝盖的其他位置。“我们不具有赢家的潜能——那就是你唯一的评价吗?” 那当然不是唯一的。 “你们的边后卫很差劲。”路易斯说,“当然,佩佩很不错。但我记得他踢的是什么位置——那些边路的傻瓜总是需要他补位,他们应该感到羞耻。” 罗纳尔多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张开了嘴,似乎打算反驳。又在他说了佩佩的好话后不太情愿地露出了一个自豪的微笑。 “佩佩很好。”他纠正道,“他不只是不错。” “不错对我来说已经是高度评价了。”路易斯说,这完全是认真的。“他35岁,却还是比那些年轻五岁的笨蛋可靠……”他说着,突然想到了今天被马洛塔反驳的提议,现在可能是一个机会。 “唯一的问题是,这可以持续多久。” 路易斯不确定罗纳尔多会不会发现这是一个有预谋的问题,他希望利用罗纳尔多对佩佩的了解来获得准确的信息,这其实很聪明,是吧? “那是什么意思?”罗纳尔多立刻开始为佩佩辩护,显然充满了保护欲。“他恢复得很好,他的状态也很好,我的医疗团队为他检查过一切,这当然会持续很久——” ……呃。 路易斯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卑鄙了。 因为罗纳尔多,嗯,很明显没有意识到他在问什么。这个世界级的巨星确实在人际交往方面相当透明,一秒钟就给了路易斯有用的答案。 当然,这个认知不会改变他的行事风格。所以他一边在心里叹气,一边继续推动这个话题。“是吗?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之一。” “我不会因为他是我的好朋友就撒谎的!”罗纳尔多恼火地瞪着他,“竞技水平是一件需要被严肃对待的事。这该死的太容易被求证了——你知道什么不能被求证吗?有权势的混蛋的谣言。你的一句半知半解的屁话就会让他陷入自我证明的困境。”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看起来就像是会说点什么的混蛋,你有那种自以为是的气质。” “是你先问的。”路易斯觉得这不公平,“不过,这也是真的。”他勉强承认了,“拥有这种权利却不使用它,完全是一种可怕的浪费——” 罗纳尔多盯着他。“天哪。”他看起来失去了恼怒,“豪尔赫对你的描述一点都不准确。” “他几乎没有见过我。”路易斯说,“很难给你提供有意义的帮助。” “不,他没有见过你。但是你的哥哥——安德烈向他提供了保证。” 路易斯挑起了眉毛。 “你十五岁吗,罗纳尔多?”他对罗纳尔多的天真印象深刻,“你有兄弟,是吧?”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他笑了。“如果你和你的兄弟是那种好好相处的类型,那么我会收回第一个评价——不幸的是,我和安德烈不是那种类型。他的任何保证都不算数。” 罗纳尔多的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两次。 “你身上确实有弟弟妹妹的气质。” 这该死的是什么意思?如果他是在尝试激怒路易斯,那么他就快要成功了—— “我是说。”罗纳尔多补充道,“我可能对这种模式有点熟悉,我有一个哥哥。” “你完全是家庭感情的专家。”路易斯说,嘲讽在他来得及阻止自己之前就流了出来。“现在是怎么样?我们不仅在谈论公事,还在谈论家庭关系?是不是走得太远了?” 罗纳尔多敏锐地瞥向水疗室紧闭的房门。 “无论如何,所以秘密都会在我们走出这扇门以后变成灰尘。”他说,语气带着轻微的指责:“你很擅长保密。” “你不会指望我告诉我的跟班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吧?” “嗯——我不会对豪尔赫保密。” “你告诉他了我的事?” “我告诉他我们在水疗室见了一面。”罗纳尔多平淡地说,“说得好像我会傻到透露你的私生活。” “我应该问门德斯怎么想吗?” “他说对我有好处——提前了解我的老板什么的。”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显得很轻松,平静。就像这在他的思维里是一件注定要发生的事。 路易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正在尝试在引进罗纳尔多和重建球队之间找到平衡——天哪,他在骗谁呢?他一开始就不打算拒绝这件事,不是真的拒绝。他只是需要不赞同这件事的马洛塔留下,这样他就不会被财政问题拖下水。 “我一直想知道这件事推进到了哪一步。”路易斯看向罗纳尔多,他捕捉到了葡萄牙人脸上不解的线条。“我是说,我上任的时间很短。” 罗纳尔多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他凑近了一点,“好吧,事情是这样的……” # 接下来的两天,生活变得有些无聊。球队的第一个zoom会议在叹气声里结束,路易斯明确告诉帕拉蒂奇,他不会为坎塞洛花一欧元,所以他最好在让他发火之前找到其他有用的人。 “你能想象吗?”他这么向马洛塔抱怨,“那个连自己应该做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会是尤文图斯的未来?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建议所有人现在就辞职。因为未来一定会完蛋。” 马洛塔在那场训练赛后就停止了为坎塞洛说好话,路易斯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进入葡萄牙国家队的大名单,这个白痴一直被租借是有原因的。 “所以,老板。”他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开口,“你不打算签下坎塞洛,也不打算签下博努奇,或者科斯塔——” “差不多就是这样。” “那么,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做。”他浏览着手里的文件,那是皮门塔交给路易斯的一部分中场球员的信息,“你在引援问题上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我们需要有能力的,年轻的中场。”路易斯说,“这也是葡萄牙的困境,但他们不能改变球员的国籍。我们可以改变球员的归属。” 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范德贝克的脸在上面盯着他们。 “看看他——因为上个赛季的帽子戏法而成名。一个中前卫,可以兼职中场的其他位置。年轻,体力充沛,身高不错,双脚均衡。” “听起来很不错。” “不过,有点容易受伤。差不多就是科斯塔的类型。”他拿出一份医疗报告,示意马洛塔阅读它们。“你怎么想?” 马洛塔读了它一次,两次,然后他犹豫地看向路易斯。 “让我提醒你,拿到其他球员的医疗报告是非法的。” “谢谢你提醒我。”路易斯说,几乎被逗乐了。“晚点再起诉我吧,无论如何,他是个不错的引援对象——我还没有和他的经纪人正式聊过,但是我猜阿贾克斯不会愿意轻易地放弃自己的青训。” “所以?” “所以,你要去做这件事。”他打了个响指,沾沾自喜地透露了自己的情报。“他似乎有点迷恋博格坎普的女儿——我让安娜邀请了她,她会在伊维萨岛度假。也邀请他去伊维萨岛,他不会拒绝的。” 无论马洛塔对这么操纵别人有什么评价,他都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沉默地接过路易斯递给他的名片,然后若有所思地笑了。 “什么?” “我不是在嘲笑你,老板。”马洛塔说,他看着路易斯的目光几乎是欣赏的。“我是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这是件好事。”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这么说了。” “我可能会第三次这么说。”马洛塔凑过来,继续阅读他手里的球员资料。“那么,除了范德贝克。下一位是谁?” 16、俱乐部主席16 马洛塔对路易斯名单上的另一个中场候选人秉持着悲观态度。 “范德贝克是个年轻人,可能很好操纵。”他对路易斯说,“但是坎特?相信我,他正处于人生最成功的时刻,拥有一个年轻人能拥有的一切。他不会放弃在英超的前程的。” 理论上,这是事实。没有任何人会在自己没有下滑的时候没有去一个次一档的队伍。但是路易斯知道更好的事实。 “他可能正处于人生最巅峰的时刻。”他告诉马洛塔,“然而,你必须在有人欣赏你的时候才可以发挥潜能。仅仅是处于巅峰是不够的,重点是怎么保持它。” “那是什么意思?” “切尔西很快就会换教练——萨里会带着若日尼奥去英超。你认为他会更相信坎特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球员?坎特很好,法甲的最佳球员。”他做了个掌心向上的动作,然后移开了,“但没有那么好。” “我以为萨里会继续留在那不勒斯。” “安切洛蒂会接手那不勒斯。”路易斯敲了敲坎特的照片,为自己把信息串联起来而感到得意。“他不会阻止俱乐部卖掉若日尼奥,而一旦坎特和若日尼奥有位置上的冲突……萨里是个意大利人,我认为他会优先考虑牺牲坎特的舒适度。” 马洛塔看上去半信半疑。“我没有听说安切洛蒂打算出来找工作——” “嗯,我可以给你保证我的消息来源很准确。”路易斯说,“如果这是谎话,我会让他的生活变成地狱。” 如果安切洛蒂骗他,他可能会花一大笔钱贿赂安切洛蒂最喜欢的餐厅的主厨。要求他们把安切洛蒂的名字放进黑名单,安切洛蒂将几个月都无法预定,直到他认为对方受到了足够的惩罚。 马洛塔毫无异议地接受了这个说法。“好吧。”他说,“就算这是真的,你认为这就足够说服坎特转会吗?” “当然不行——不过,这种信息应该可以让他的那些业余经纪人感到压力。” 路易斯示意他阅读另一张纸,上面是皮门塔对坎特经纪人的调查结果。 “他有五个经纪人?”马洛塔的表情明显不太赞同,“这是我通常会避免打交道的那种球员……这种经济关系看起来不健康。” 他说得太客气了。路易斯觉得这不只是不健康,这是一种性格上的缺陷,正常的运动员怎么会允许自己拥有五个经济人? “我希望他们去打听若日尼奥和萨里的新闻,然后做一些蠢事,这样我就有理由给他们找麻烦了。”路易斯宣布道,“最终,拉斐拉会成为他的救世主。” “倒不是说我反对,老板。”马洛塔说,“但是如果他们什么也不做呢?” “我会确保他们做点什么的。” 这个保证说服了马洛塔。“我自己也想不出更好的方式了。”他哼笑了一声,“你确实了解很多私人新闻,老板。” # 让路易斯稍微意想不到的是,对他的眼光表示不看好的并不是帕拉蒂奇,而是阿莱格里。 “不是所有荷兰人都能适应意甲。”这是主教练对范德贝克的评价,至于坎特——“他确实不错,但在他确定要加盟之前就开始考虑阵容是不现实的。” 如果说坎特的那个稍微有些道理,那么针对范德贝克的偏见就有些让人无法接受了。 “确实有人能适应。”路易斯说。 电脑那头的帕拉蒂奇叹了口气。 “我知道,老板,我真的知道。”他同意了,“范巴斯滕,克鲁伊夫,科曼,贝尔萨……这些人证明了荷兰人可以适应意甲的生态,而且他们还会在这里创造很多的辉煌历史——我就是那么告诉他的。” 路易斯不确定帕拉蒂奇会不会真正为他的想法辩护,但现在最好还是接受这个说法。 “然后怎么样?”他催促对方继续,“我希望我能听到更好的理由。” “马西认为——范德贝克是一个他不熟悉的年轻人,那孩子只有二十岁,而且没有任何大赛经验。” “继续。” “他不认为这种没有经验的孩子可以匹配罗纳尔多。” “那么,他更相信谁呢?” 帕拉蒂奇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有些抱歉,路易斯可以肯定他会说出自己不喜欢的话。 “马西偏向于签下科斯塔。”太棒了,这确实是他不喜欢的内容。“毕竟他们已经合作了一整个赛季。” “范德贝克和科斯塔甚至不是一个位置的球员。”路易斯对这个理由嗤之以鼻,“他似乎担心我把球队的转会预算全部花掉。” “马西也很欣赏博努奇。”帕拉蒂奇摸了摸鼻子,“他也认为伊瓜因和博努奇不应该一起对抗我们。” 哦,这就说得通了。 路易斯对阿莱格里没有意见,毕竟他是那个让尤文图斯三年内晋级了两次欧冠决赛的人。而且他拒绝了皇马和切尔西的邀请,他对尤文图斯很忠诚,这值得尊重。 但这也代表他会很顽固。通常功勋教练都很顽固。 “我不相信科斯塔。”路易斯更相信安切洛蒂,如果安切洛蒂认为某个人不够自律,那么他觉得自己最好认真听。“他就不能按照我的想法做事吗?” 帕拉蒂奇抓了抓头发,他在屏幕前走来走去。“这很难解释。” “我不需要解释。”路易斯说,“我需要的是执行。他能明白这一点吗?我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我已经明白这一点了。” 帕拉蒂奇的语气并没有幽默感,但路易斯还是有一瞬间觉得这很好笑。 “这和他以往的工作模式不一样,老板。” “那就启发我一下吧。” “安德烈一直都很尊重主教练的意见。” “我不够尊重他吗?” “呃,那绝对不是我的意思,只不过,安德烈在引援上通常很支持马西……这件事在之前一直很顺利,所以……” “所以,他觉得他有必要向我表达抗议。” “不是这样的,老板。”帕拉蒂奇焦虑地摇了摇头,他扑在屏幕前,手舞足蹈地解释,似乎很担心路易斯因为这个开始生阿莱格里的气。“他只是……不理解这为什么突然行不通了。他确实想要买断科斯塔——作为他理想阵容的长期拼图。” “所以,为了让他按照我的想法做事,我需要首先满足他的想法。”路易斯平淡地说,“这是一个条件吗?” “他希望你能考虑。”帕拉蒂奇委婉地说,“这和条件是有区别的。” 说实话,很难看出有什么不同。 路易斯正在考虑为安切洛蒂出违约金的可能性。如果尤文图斯的球迷不是那么深刻地侮辱了他,那么安切洛蒂应该是最好的人选。 阿莱格里目前看起来是个保守派教练,这不是很符合他的品味。 “我会考虑的。”路易斯说,他打算一挂掉视频就让皮门塔去考察新教练。“有很多场比赛可以证明他的眼光怎么样,是吧?” 帕拉蒂奇似乎松了口气。 “不过,阿莱格里最好想办法怎么使用范德贝克。”他命令道,“这不是请求。” “我会告诉他的。”帕拉蒂奇低声说,“当然,我们还有另一个问题,老板……” # “那该死的是什么意思?” 路易斯知道,在电话里对自己的经济人尖叫很容易显得可悲,但他很难控制自己—— “这个该死的俱乐部想要签下一个世界级的前锋,因为他们认为球队需要走得更远。但是他们放任他们最好的门将不续约?” 如果无能有等级,那么,这个俱乐部再一次刷新了路易斯的认知。 他急匆匆地把护照递给工作人员,心里的情绪已经超越了愤怒。他很感激这些俄罗斯人听不懂意大利语,这样他才可以在电话里自由地抱怨。 飞机正在等他,因为他不得不立刻飞回都灵,去处理那些人渣留下的烂摊子。 ——布冯不准备在2018赛季续约。 帕拉蒂奇说出这句话的样子仍然在他脑子里重复出现,那个该死的白痴应该庆幸他们之间隔着屏幕,不然他可能会考虑掐死他。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继续对着皮门塔尖叫,“他们很抱歉,但他们需要尊重球员的选择——认真的吗?你不能在有人犯傻的时候让他走!” “你真是太热心肠了,路易。”皮门塔说,“我从来不知道你会阻止别人犯傻。你通常只会嘲笑他们。” “如果这该死的不会影响我,我会嘲笑他的。”路易斯厉声说道,“这个该死的白痴的缺席正在影响我——既然他真的那么没用,为什么不早点认清现实?” “也许他只是需要时间调整。” “太棒了,怎么晚了这么多年?”路易斯嗤之以鼻,“在他第一次输掉决赛,或者三年内第二次输掉决赛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点了。” “我不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路易。”皮门塔叹了口气,“我不能强迫他签合同。” “很好,因为我会强迫他签合同。”路易斯说,“告诉他的经纪人,我们明天需要见面。如果我该死的会签下罗纳尔多,那么我就会签下该死的詹路易吉.布冯。” 17、俱乐部主席17 每一天,路易斯都在为自己重建新标准,他不是自愿接手尤文图斯的——这个俱乐部正在走下坡路,而且他的哥哥没准想让他当替罪羊——巴拉巴拉巴拉,这些都已经是陈词滥调了。 所以,如果他不得不接手,他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困境。要用赢家的方式思考,赢家就意味着,他要确保这个俱乐部在他手里的时候是体面的。 如果伟大是短暂的,那么伟大必须发生在他的时刻。 签下罗纳尔多很可能就是那种短暂的伟大。签下一个在硬仗里有突出表现的人,一个在过去几年中一直在赢的人,一个全世界都在追捧的球员,就意味着放弃球队的重建,瞄准短暂的成功。 这也是马洛塔一直都不愿意放手的原因,路易斯没有那个人的信念感,他不在乎尤文图斯最终是否会衰落——他曾经在乎,但现在不了。 他看重的是他个人会得到的东西。当然,他会想办法杜绝安德烈任何从他手里摘走果实的可能。 在这些前提下,布冯的置身事外是不可接受的。 路易斯靠在不舒服的金属座椅上,等待着和那个准备滚蛋的门将见面。 他讨厌这种椅子,让他感觉自己正在平民窟里受苦,如果他的朋友们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会认为他堕落到了一个新的档次。 他并不担心记者,现在是早上五点,恐怕街上只有流浪汉、瘾君子还有骑着摩托车到处闲逛的疯狂青少年。比起担心隐私,他更担心他自己的人身安全。 想到这里,路易斯忍不住讨厌布冯以及其他同意他离队的傻瓜,如果他们没有让这件事发生,他就不需要在这里。他会留在索契的酒店里,等待着葡萄牙和西班牙的比赛开始。 清晨的都灵雾蒙蒙的,有一个老旧的路灯在他的座椅附近,他盯着灯下的光晕,在心里默数已经等待的时间,这在他签下布冯之后都会变成他发脾气的理由。 但在他签下布冯之前,他不能发脾气,他需要显得有说服力,这需要一个成功的策略。 大概十分钟后,路易斯听到了刹车的声音,车门打开又关上,然后是稍微有些着急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胡子拉碴、头发凌乱的詹路易吉.布冯进入了他的视线。布冯穿着一身运动服,外套的边缘卡在裤子里,左右脚袜子明显不对称,似乎是被人从睡梦中强行叫醒的。 很好,如果他正在受苦,那么布冯也应该这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布冯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他对这个语气挑高了眉毛——“对不起,不是说我对谈话有意见,老板。”布冯立刻说道,“但是——现在是凌晨五点!” 路易斯的第一个想法是,布冯显然精通更衣室政治,他理论上已经不是对方的老板了,但还是能靠表情得到一个不应得的道歉。 第二个想法是,皮门塔似乎完全没有透露他要求见面的理由。 他越来越欣赏皮门塔女士的工作能力了。 “这件事非常紧急。”路易斯说,“帕拉蒂奇昨天才告诉我你这个赛季不会续约。” 布冯对他眨了眨眼,如果眼神可以被读懂的话,那有点像是:就这样吗?你就因为这个该死的原因让我立刻来见你? “我不想问原因——我想知道你和其它俱乐部接触到哪一步了。”路易斯摆了摆手,此时此刻,他没有照顾布冯的心情。“我再说一遍,这非常非常重要。” “呃,我和巴黎的转会经理见了两次。”布冯说道,显然非常茫然。“嗯……我很早以前就和法比奥他们达成了协议……我不是突然打算离开的。” 他暗示路易斯他并非不忠诚,也许他在猜测自己是否违反了合同里的某个条例—— “很好。”路易斯对他露出微笑,“请坐吧,gigi——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这么叫你。” 布冯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他身边,和他保持了一些距离。 “我问你的转会信息,这不意味着你违反了任何合同。”路易斯说,他注意到布冯稍微松了口气,“我一直相信你是这个俱乐部的重要支柱,你在这个俱乐部效力了十七年,即使在她的低谷也没有选择离开,任何尤文图斯的成员都会感激你做的一切。” 布冯笑了起来。他的笑容显得有些模糊,睡意残留在他的脸上,他擦了擦脸。“我很高兴你欣赏我的贡献,老板。” “你对这个俱乐部没有亏欠。”路易斯说,“那么,我就不得不考虑另一个问题了:这个俱乐部亏欠你吗?” 他看得出来,布冯在一瞬间就变得紧张了。他的肩膀缩紧,下巴也变得突出——路易斯不打算让他心烦意乱,“我认为这个俱乐部确实欠了你一些东西。” “……我不会同意这个观点,老板。” “我不是在玩花样。”路易斯说,他对自己做了一个手势,“你知道的,我没有正式上任——这让我可以客观地看待这件事。你是目前世界上最好的门将,我恐怕不会说‘之一’,我是说,你在没有欧冠的前提下得到了世界的肯定,这确实说明了一些事情。”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伤疤,布冯最开始没有看他,而是盯着他身后的某个点,刻意避开了他的眼睛。 “我们少了一些运气。”最终,布冯勉强找到了一个理由——他重新看向路易斯,他的眼睛旁边印着深深的、失望的刻痕。 “你缺少了一些运气。”路易斯说,“你付出了自己的一切,你在任何方面都证明了自己。然而,这个俱乐部却不够好——总是让你们在最接近成功的地方失败。” 布冯沉默了几秒钟。“一些事情不由我们决定。”他说,这不是反对。 “这不由你决定。”路易斯同意了,“两年内连续被皇家马德里淘汰,今年因为一张不应得的红牌被罚下——有人认为你是球队的罪人。甚至把意大利队没有资格参加世界杯的责任也归结于你。说真的,他们对那些承受压力的人非常刻薄。” 布冯又搓了搓脸。 “我不知道,老板。”他说,“也许这是我的错。我让他们失望了。” “你真的相信吗?”路易斯反问道,“有些人总是需要别人承担责任,这样他就会觉得好受一点——而我能肯定的是,如果没有你,意大利在2006年会失去冠军。而尤文图斯会在这十七年中失去三次参与决赛的机会。” 布冯盯着他看。 “你是这么想的吗,老板?” “我还能怎么想呢?”他摊开手,“这是十七年,gigi,几乎是某些人的一生了。你是一个忠诚的球员,所以,我也欠你一次忠诚的谈话。那就是我要求你现在必须见我的原因。” 布冯又笑了,这一次,他笑容的边缘带着自豪,显然是为路易斯表现出来的诚实程度感到高兴。 “我很感激。”他说,“我是认真的,老板。如果你提前告诉我,我甚至愿意为你两点钟起床。” “我希望我们最好不需要在这种时刻见面了。”路易斯咧嘴一笑,为自己的策略取得了成果感到沾沾自喜。“现在,我要问你一件事。” “当然。” “我们正在推动罗纳尔多的转会。”路易斯说,“你知道这件事吗?或者说,你知道这件事,却还是想要转会吗?倒不是说我有资格影响你的职业规划,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布冯的震惊是显而易见的。 “我们在推动罗纳尔多的转会。”他重复了一遍,显然没有明白路易斯在说什么。“我们在推动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的转会?”他茫然地看向路易斯,“对不起,什么时候?” “在你决定离队之前,这件事就在计划中了。”路易斯说,他在心里欣赏着这份一无所知,这也是一种好的预兆——“所以,你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显然没有人觉得我应该知道。” “那么,这不太公平。”路易斯拍了拍布冯的肩膀,“希望这足够让你原谅我要求你见面——我真的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在今年离队。我是说,我考虑过薪水问题,毕竟我们需要引援罗纳尔多,这肯定意味着一些财务上的牺牲……” “巴黎确实在考虑给我更高的薪水。”布冯说,“但那不是我离开的原因。” “出于礼貌,我可能不应该问你为什么想要离开。不管是什么原因,你显然都应该拥有这种自由。”路易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已经坐得离路易斯近了一些,这是一种情感上的屈服——“但我确实不是一个礼貌的人。” 门将先生看着他,显然被逗乐了。 “我对我自己很失望。”布冯耸耸肩,“我对我的国家队也很失望——那就是我想离开的原因。” 如果有人对自己感到失望,那可能说明他对胜利的渴望太强烈了,以至于在失败的时候感受到了极度的绝望。 路易斯觉得这是件好事。 “这是可以理解的。”他对布冯露出理解的微笑,“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考虑一下我的请求——我认为这个俱乐部欠你一个欧洲冠军。而现在,如果我们引入罗纳尔多。这可能是我们距离那个奖杯最近的时刻。我不想让你在一无所知的时候错过选择的机会。” “当然,薪水问题——就像我说的。潜在的问题依然存在。所以,不管你做任何选择,我都会接受。” (他不会的。他会搅黄这个转会,包括邀请黑客搞砸转会系统等等,但是布冯不知道的事不会伤害他。) “只是好好想想,行吗?” 路易斯最后拍了拍布冯的肩膀,然后他站起来,走向停在一旁的汽车。 他有一种本能的预感,那就是葡萄牙和西班牙的比赛结果最终会说服布冯——如果罗纳尔多表现够好的话。 18、俱乐部主席18 积极的消息是,由于路易斯在和布冯见面之后就直接回到了机场,这意味着他可以在这天下午回到索契,不会错过伊比利亚半岛的内战。 不积极的消息是,他在三十个小时里大概只睡了三个小时。 拿着冰咖啡从舷梯上离开时,路易斯感觉自己正在猝死的边缘——倒不是说他以前的生活方式很健康,但是主动选择的不健康和被迫选择的不健康是有区别的。 哎,他很想找人抱怨他的生活,重新让自己回到世界的中心。不过他最近已经让皮门塔永无宁日了,最好还是给她一点找回自我的空间。 马洛塔的信息在whatsapp里出现了两次,主要内容是问他在哪,以及暗示路易斯在邀请的正式日期迟到可能并不体面。 出于对他没有告诉自己布冯不续约的报复,路易斯没有回复他的信息。 索契温暖的海风很难安抚睡眠不足带来的怨恨,他发现自己在给管家下命令——他下次回到都灵时就会正式上任,这确实需要一场派对,以及从安德烈那里拿到一个保证。 (手段可能不会完全符合道德,但没关系。) 等到路易斯处理完了手里的琐事,打算和世界接轨的时候——他在奥林匹克运动场的必经之路上发现了穿着红绿色球衣的葡萄牙球迷。 他们似乎正在等待球队大巴的到来,挤满了那些没有来得及封锁的区域。保安不得不让他们后退。而西班牙球迷挤满了另一条路,他们因为位置和空间占有率的问题不断争吵。交通在双方的争执下陷入了痛苦的瘫痪状态。 当然——那是针对普通人的。作为特权人士,路易斯可以直接从另一条被封锁的道路进入场地。这个视角尤其方便他观察这些人。 嗯…… 可以这么说,百分之九十五的葡萄牙球迷都穿着罗纳尔多的球衣,即使他们没有穿,他们也会拿着有罗纳尔多标志的物品。 而西班牙球迷……他们穿着国家队队服,但有些人的脸上会涂着一个用油彩画上的七号,手上拿的一个代表七号的旗帜,或是一些与7有关的tifo。 如果说路易斯刚到索契的那天还看不出来,那么,他现在可以确定了,罗纳尔多的号召力是不可思议的。这简直是一场该死的粉丝见面会。 看看他的那些支持者,哪怕这事关国家荣誉,以及国家尊严,他也依然得到了很多西班牙人的支持。这难道不是一种叛.国的行为吗? 好吧,皇家马德里连续三年赢得了欧洲冠军,这可能值得一些来自美凌格的优待。 体育场装绝对不下这么多人——这些人中至少有一半人只能在外面看着大屏幕朝圣,不过,虔诚的信徒大概不会在乎这种简陋的处境。 路易斯不欣赏这种行为,但他确实有点嫉妒。被人当成神一样崇拜,那可能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优越感。像他这样的人很难体会到这种感觉,因为大部分白痴只是想要他的钱。 他把通行证递给安保,然后从私人入口进入休息室,他猜马洛塔会在这里等他。 情况也确实如此,马洛塔正在沙发旁边坐立不安,每隔一秒钟就看一次手机,然后又看看手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发一条信息。 路易斯感觉自己很慷慨,他没有欣赏几秒钟就仁慈地拯救了马洛塔。 “已经开始无聊了?” 听到他的声音后,马洛塔明显有些恼火地松了口气——“如果你能在我发消息的时候屈尊回答我,情况会容易很多,老板。” “我没有时间看。”路易斯耸耸肩,“我很忙。” 具体是在忙什么,马洛塔没有问,“我们最好去看台上。”他这么说,没有等路易斯表示意见,另一个西装革履的人突然推开了门。 门德斯,当然了,还能有谁会在这里呢? “见到你真是太好了,阿涅利先生。”门德斯热情地伸出手,路易斯其实不想接受——他还是接受了。不过这个握手比正常的时间要短得多。 马洛塔注意到了这一点,在和门德斯握手的间隙里,他抽空用一种被逗乐了的目光看了看路易斯。 “你也下午好,门德斯先生。”路易斯说,无视了门德斯让他叫他豪尔赫的建议。“我注意到外面有很多罗纳尔多的支持者——这确实是现象级的。” 这个话题成功让门德斯开始做演讲,内容有关于罗纳尔多对葡萄牙足球的贡献,他一个人引起的巨大流量,以及那些为他大打出手的赞助商,诸如此类的东西。 路易斯完全没有听,但这让他可以不用集中注意力,他不断用,“嗯”和“是的”敷衍门德斯,他喝了两杯茶,吃了两块点心。他们最后在看台上找到座位的时候,门德斯看起来相当意犹未尽。 天哪。罗纳尔多又不是他的品牌——但他表现得就像是那种把罗纳尔多当成自己名片的人。 话又说回来,如果他想要罗纳尔多成为他的名片,也许他不应该同意和尤文图斯的管理层谈论罗纳尔多的转会。 路易斯翻了个隐秘的白眼,这让马洛塔又看了他一次。 “什么?”他完全不友善地说,马洛塔立刻举起双手,做出了和平的手势。而门德斯的视线在他们俩之间短暂地停留了几秒钟,很快,他又假装一切都好,开始谈论葡萄牙的其他球员。 路易斯不知道门德斯从这个互动里得出了什么结论,但大概率不会接近任何真相。 又过了几分钟,更多的名人填补了看台的空位。路易斯看到了德科和菲戈,他不想和他们打招呼,所以他恰好在菲戈回头和门德斯握手的时候选择打电话,然后在迭戈抱怨他前几天的所作所为时挂掉了它。 嗯……迭戈下次抱怨他的时候可能也会加上这个。 他心不在焉地注视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每个看台边缘的球迷几乎都在因为海报原因吵架,然后那些斗争失败的人在球员入场时引发了一阵嘘声的浪潮,以此表示他们卑微的抗议。几个哭得脸颊发红的小鬼最终依靠年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更贴近栏杆的位置。 天哪,如果流着口水就能受到优待,这世界上的其他特权该怎么办? 路易斯几乎能听见安德烈的声音:这就是非高级包厢的坏处。 “你在想什么?”马洛塔在他耳边低声问道。 “在想罗纳尔多会给我们什么惊喜。”他本能地胡说八道,“很多人都不看好葡萄牙。但由于罗纳尔多的存在——评论家们也不认为这会是一场惨案。” “这是一个团队游戏。” “嗯——但你有时候还是可以指望他。”路易斯指了指膝盖,“罗纳尔多的膝盖可能无法支撑短期的密集赛程,不过现在世界杯刚开始,我觉得这个时间很适合评估他的状态。” “我们的医疗团队对克里斯蒂亚诺的膝盖有专业的评估。”门德斯立刻开始辩论,“我们非常确定这不会影响他的表现。” 路易斯感觉……嗯,要么门德斯对运动医学毫无研究,要么他对罗纳尔多的信心大到了盲目的地步,要么他急于促成罗纳尔多的交易。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路易斯都不是很想让这个话题继续。 “我们会知道的。”他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 幸运的是,虽然门德斯并不讨人喜欢,但是罗纳尔多作为球员的表现很讨人喜欢。 罗纳尔多的智慧在开场一分钟后就得到了体现——他接到某个中场的传球时,路易斯确定他已经看到了布斯克茨,但他没有回传,而是选择直面西班牙的后腰。 他的另一个队友适时从边路前插,罗纳尔多立刻选择分球,然后他试图从布斯克茨身侧溜过去。后者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了风险,他立刻回头拉拽罗纳尔多的球衣,阻止了罗纳尔多从他队友那里重新得到皮球。 如果那是一个更平庸的傻瓜,路易斯猜罗纳尔多可能已经成功了。但即使没有成功,他也让裁判口头警告了布斯克茨。 没有给牌——但对手如果有下一次犯规,葡萄牙会得到更实际的好处。 “他很有头脑。”路易斯低声说,他不想和门德斯说话,所以他靠近了马洛塔。“在球场上很有脑子。”他补充道。 “你不能暗示一个亿万富翁在生活中没脑子。” “我没有暗示,我只是跳过了。”路易斯还是不准备透露他和罗纳尔多在水疗室的小小插曲,“我不知道他在生活里怎么样,是吧?” “所以你假设他没有头脑?” “哪个头脑正常的人会选择尤文图斯呢?” 马洛塔皱起眉头,瞥了门德斯一次——路易斯选择用法语说这句话,根据门德斯的教育水平,即使他听到,也很难理解真正的意思。 “我们晚点再说这个。”他警告路易斯。 路易斯很欣赏此刻他露出的牙齿——“当然了,朱塞佩。”他刻意叫了马洛塔的名字,甜甜地说:“我每天就指望着你启发我呢。” 在他们聊天的间隙里,罗纳尔多又一次被防守球员犯规。 路易斯刻意看了一眼时间——比赛只开始了四分钟,他就已经被犯规两次了。 不过这次他被犯规的位置在禁区之内,路易斯依稀记得纳乔有伸腿的动作。 真有趣,这些身体协调的家伙可以让手脚在一秒钟内表现出完全不同的目的:看看他举起双手的样子,如果你忽略了他的下肢动作,你可能真的会相信他是无辜的。 裁判很干脆地给了点球。 罗纳尔多的点球水平高于尤文图斯的任何一名球员。路易斯刻意关注了他的罚球节奏,他启动不快,保持了和门将博弈的余地,但最后击中皮球的力度很大,保证了点球的速度——德赫亚对这个球毫无办法。 领先为葡萄牙带来的激励非常明显。他们原本很难在伊涅斯塔和布斯克茨等人的脚下断球,但现在,他们付出了更多体力去挤压对手的位置,让他们在不断换位中犯错。 这其实也不理想,葡萄牙的脚下技术被碾压得很彻底,比拼体力一直都是年轻球员多的球队才能拥有的奢侈。据路易斯所知,葡萄牙也不是一支整体年轻的队伍。 西班牙的反击在几分钟之后开始,他们避开了罗纳尔多靠近的那条边路,拉莫斯和伊斯科利用一个拉边的撞墙配合就过掉了葡萄牙几乎不存在的右路防线。 伊斯科的传中球撞到了某个后卫——那两个后卫完全把注意力放在迭戈.科斯塔身上,以至于在席尔瓦补射时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好在大卫.席尔瓦不是罗纳尔多。 路易斯想评价的事情有很多,他想说如果那是罗纳尔多,那么西班牙已经扳平了。或者葡萄牙右路的防线真是糟糕透顶,如果他需要花钱让坎塞洛这样的球员为他效力,他可能每天都需要看心理医生。 然而,他身边的门德斯注定他不能敞开心扉,他只能不屑一顾地笑了一声,这引来了门德斯的关注。 “这些在一个俱乐部的人很有默契。”门德斯说,有点像是在为坎塞洛的失误说好话。“有时候我觉得这不公平。” “更不公平的是,有些无能的傻瓜可以因为国籍就出现在这里。”路易斯咧嘴一笑,“对那些有能力的人来说,这实在太不幸了。” 西班牙继续进攻,他们只有四名球员在葡萄牙的半场,而葡萄牙投入了八个人用于防守。 这个荒谬的对比提高了那个点球的宝贵程度,如果罗纳尔多没有在开场几分钟就用一个进球巩固士气,西班牙的优势可能会更加明显。 路易斯预感西班牙的扳平不会花很长时间。 但在此之前—— “那个白痴是谁?”他指向那个穿着17号球衣的人。“他打算什么时候传球?明年吗?”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纳乔和皮克收紧了口袋,堵死了17号给罗纳尔多传球的所有路径。然后拉莫斯预判了这个傻瓜的下一步动作——他竟然想要在防线就位后射门——成功断掉了球。 “天哪。” 看这种人比赛是一种可怕的牺牲。 “我想你最好不要知道他的名字。”马洛塔同情地说,路易斯有点恨他。 这个被他注意到的傻瓜在之后的几分钟里又犯了一次傻。罗纳尔多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倒三角传中——而他在应该射门的时候错过了机会。 路易斯很希望自己在家里,这样他至少可以换个频道,而不是必须坐在这里,观看他在日常生活中不会看一眼的弱智马戏团表演。 好消息是,他确定曼朱基奇不是17号这样的人。如果他到时候需要在现场看比赛,他至少可以保证自己不会在镜头下显得很生气。 那个傻瓜连续浪费的机会给了西班牙时间。第二十四分钟,佩佩在争顶失败后失去平衡,另一个中后卫被迭戈.科斯塔晃得站不稳,科斯塔在其他后卫接近时稳住重心,然后毫不犹豫地射门—— 路易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这很棒,当然,迭戈.科斯塔在三个后卫的封堵下找到了一个空隙。但是那些该死的后卫在做什么?难道佩佩不在那里,他们就做不好任何一件小事吗? “这倒是给了我一些提示。”他用马洛塔和门德斯都能听得见的声音开口,“我希望我们的防线比这条防线好一倍。” “我这里有确实有一些中后卫人选,阿涅利先生……”门德斯说着,凑得更近了,谢天谢地他没有再尝试说坎塞洛的好话——路易斯分了一点点注意力给他,但更多的是在打量那些依靠眼泪得到了位置的小鬼。 他在考虑他要怎么度过这剩下的几十分钟。 19、l俱乐部主席19 幸运的是,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决。 西班牙的进球并不是结束——他们在短暂的庆祝过后又发起了两次很有威胁的进攻。 而一旦西班牙开始进攻,葡萄牙的中场就没有太多时间让路易斯感到不快了。 第一次,佩佩成功卡住了伊斯科的身位,导致他为了避免被老队友断球,只能匆忙用一个不舒服的姿势射门。最终,裁判在var的辅助下确定这个球没有越过门线,并不算有效的进球。 第二次,门将终于在佩佩为其他人补位的时候意识到这个队伍的最后一层防线是他自己,他在大卫.席尔瓦射门的时候用一个坚决的姿态前扑,顺利在科斯塔补射之前抱住了皮球。 真是谢天谢地。 “这已经是陈词滥调了。”路易斯凑到马洛塔耳边,下巴轻轻指向佩佩的位置。“但是看看他……” 马洛塔显得很无奈,“你对你的观点很执着,老板。” “我在努力告诉你,我对有用的人真的有一种雷达——”这话其实并不完全准确,比如他的雷达让他最终成为了这个该死的俱乐部的主席,但是马洛塔又不知道这一点。“佩佩就是那种人。” “我拒绝你的提议从来都不是因为他没用。” “我知道——但是我们又不会用对年轻人的标准去要求他。”路易斯指了指再次为失位的队友补位的佩佩,“如果只是把他当成一个短期的过渡球员来使用,就没有那么高的风险了。经验很多,而且都很有用。不昂贵,也不需要培养。” “如果……”马洛塔在门德斯的注意放到另一个和他说话的家伙身上时才继续说话,“如果他只能踢半个赛季呢?你知道年龄大的后卫很容易因为一些小伤引起以前的问题。” “年轻的后卫或许不会因为伤病问题报销半个赛季。”路易斯说,“但有些年轻傻瓜的能力只有那么多,即使他们可以正常上场比赛,也没什么作用。” 马洛塔没有被说服,但这句话里的刻薄还是让他笑了起来。 “我们可以在冬窗买一些年轻的后卫。”路易斯接着说,“用半个赛季的时间缓和财政,我认为你的能力绝对可以为我在那个时候留出一些开支票的余地。” “如果有人表现很亮眼,我很怀疑我给你留出的支票够不够支付他们的价格。” “你真是太不满足了,马洛塔。”路易斯冷哼道,“在今年之前,一个球员在一个赛季里只能为一支俱乐部踢欧冠——而不是重新注册。当你享受着巴塞罗那用他们的人脉赢来的特权时,一定要心怀感激。” 马洛塔说了什么,声音很小,不过听发音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巴塞罗那已经在付出代价了。”他咳嗽了一下,重新接上话题。“1.5亿欧的课程有点昂贵,不是吗?” “事实上,我觉得这很棒。”路易斯对他咧嘴一笑,“如果一切都按他们预想的那么发展,那反而很糟糕。你想要一个球员,你得到了他。你想要一个球员在一个赛季内为两只球队踢欧冠,你也做到了。但是那个球员和你的球队明星位置重合,没有办法发挥效果——太棒了。每个人都应该有因果报应之类的东西,你知道的。” “那么。”马洛塔用一个稀松平常的语气说,“我们正打算花的那一个亿不会是一节昂贵的课程吗?” 在这一点上,罗纳尔多并不需要路易斯为他辩护。 纳乔和席尔瓦的传球出现失误,被费尔南德斯截断,布斯克茨只能放弃自己的位置去补防。他的加入确实让西班牙重新抢回了球权。 但是,由于他的补防,葡萄牙的其他中场也可以及时占据空位,西班牙的大部分球员在那短暂的时间里被压缩在四分之一的半场中。 就在那一刻,路易斯注意到了。 罗纳尔多没有像其他队友那样回撤得很深,而是在一个靠近半场线的位置。如果有任何人可以在这些博弈里把球传出来,那么他会是那个最先奔跑的球员。他的位置注定了他的机会。 这确实很狡猾。路易斯不禁想知道他的队友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皮球在席尔瓦传中的过程中被穆蒂尼奥解围,伊斯科控住了它的第一落点,但在第二次带球时给大了力道,它弹得稍微远了一些,而佩佩抓住了这个机会——他插入伊斯科和球的路线中,同时背身挡住伊斯科的其他动作,然后他再次转身,往前场送出了一个力度恰到好处的长传。 葡萄牙的中场不需要太多调整就能拿到这个球,罗纳尔多已经在路易斯不知道的时间把自己藏在了纳乔的身后。 这个球被他的队友卸下又传给他的过程不到两秒,而他得到球-选择射门的反应时间恐怕不超过一秒。拉莫斯和皮克是最后在他身边有动作的后卫——但还是晚了一步。 球场里弥漫着热烈的欢呼声,路易斯隔壁看台的男人脱掉了他的衣服,露出他胳膊上罗纳尔多头像的纹身。他像个渴望得到关注的疯子一样晃着他的手臂,可惜的是,镜头更在乎的人是又丢失了一个球的德赫亚。 失望的门将在屏幕上显得很可怜。 裁判在这时宣布半场结束,门德斯立刻从看台上站起身,兴高采烈地向路易斯道歉,因为他必须去打个电话——其实这反而是件好事,路易斯没有理由说不。 门德斯的暂时缺席是一个和马洛特交流的好机会,路易斯有种预感,这是个说服对方的恰当时机。 “这会是一亿欧元的后悔课程吗?”周围的人开始缓慢离开座位,去处理生理问题。他转马洛塔,问出了之前的问题。“如果你想问我的意见,我不这么想。” 马洛塔沉默了一会。 “你其实不打算拒绝他的加入,是不是?” “我确实犹豫过,我没有对你撒谎。”路易斯说,“站在球队重建的角度,你是对的。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不会是这个俱乐部的长期拥有者,就算我尊重你的意见,安德烈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否定它。在我们有限的共事时间里,我们无法完成尤文图斯的重建。” 安德烈对这些人的借口是他有一些健康问题,所以路易斯的说法也不算撒谎。 “我们会签下合同。”马洛塔的反驳没有预期的那么有力,“安德烈不可能和所有人解约。” “然后呢?你所做的一切都会失去意义。你不能反抗一种趋势,马洛塔。就像我们不能让意大利足球复兴一样,你不能阻止一朵花的衰落。” “你要我怎么做,路易斯?就那么看着她——衰落?” “我不是要你什么都不做。”路易斯说,“我不是亚历克斯.弗格森,你也不是。这也不是二十年以前,时代没有耐心再等待一批‘92班’的童话故事。我们只能做一件事:在那朵花可以盛开的时候,尽力让她绽放。” “而你认为让她绽放的方式是签下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 “那朵花需要受到关注,那朵花需要受到滋养,那朵花需要一个方向。马洛塔。”他说,“你又不是在私人花园里养花——我们在该死的世界的花盆里当农民。你告诉我吧,如果只靠那些野草,我们要怎么把其他的花踩在脚下?” “罗纳尔多确实很有关注度。”马洛塔承认道,“赞助商方面大概也会很慷慨,以及肖像权的盈利问题……但是,这值得一亿欧元的冒险吗?我看过他的膝盖的医疗报告——这并不乐观。” “数据很有用,但数据并不能说明一切。”路易斯指向球场顶部的电子屏幕,那上面正显示着两支球队的半场数据,“罗纳尔多这场比赛的触球次数是多少?六次?七次?听起来完全不合格,但他在个位数的机会里进了两个球。葡萄牙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控球率,而他们现在竟然是该死的领先的那一方。” “这很不理性。” “我知道。”路易斯说,“但世界并不是完全理性的。看看我,一生都在特权阶级里生活。当你的筹码够多的时候,可以说,最顽固的太阳也要屈服于人类的意志。” …… 在这场比赛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里,马洛塔什么都没说。 他在西班牙再次扳平的时候保持沉默,在西班牙领先的时候也保持沉默——这让门德斯误以为他完全站在葡萄牙一方,甚至尝试用和他搭话的方式缓解他的心情。(门德斯确实有他的可取之处)——在周围的葡萄牙球迷越来越绝望的时候也保持沉默。 然而,在比赛第八十六分钟,葡萄牙得到了一个前场任意球时,他主动对路易斯说了一句话。 “如果罗纳尔多成功。”他说,没有扭过头,“我会接受你的说法,为他赌一把。” ——比赛第八十七分钟,罗纳尔多的直接任意球命中,为葡萄牙扳平了比分。 就像路易斯说的,最顽固的太阳也要屈服于人类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