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今天复婚了吗》 1. 第1章 明贞四年秋 大燕朝,明贞四年秋。 长乐宫。 “来人,传膳!” 随着正殿内那道明艳冷清的声音传出,早早候在殿外的御膳房总领太监步履仓惶,捏着嗓子低声吩咐底下传膳的宫女太监: “都给咱家小心点,这可是皇后娘娘的御膳,若有半分闪失,仔细你们脖子上的脑袋!” 一众宫人鱼贯而入,战战兢兢地伺候着大燕朝人人避恐不及的皇后娘娘陈瑶筝。 大燕朝这位皇后娘娘可不一般,与当今陛下成婚四年来,三年的时间都在往返边境“为国祈福”。 留小太子沈念辰与皇帝沈之唤空守偌大的皇宫。 陈瑶筝只简单洗漱,头发用一白色丝带随意挽起,连寝衣都未换就坐在桌前开始用膳。 皇后陈瑶筝出身四大世家之首的颍川陈氏,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端庄。 “娘亲!母后!” 一道稚嫩的声音打断了长乐宫不可多得的平静。 一个身穿蓝色宫装约莫三四岁的小团子从殿外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束鲜花像献宝似的往陈瑶筝怀里塞。 被打扰了用膳的陈瑶筝本就不爽,还被人塞了一团湿乎乎的东西,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扬手就将那东西扔到了地上。 品月见状赶忙上前,用绢帕仔细将她家主子的手里里外外擦了个遍。 “娘亲......” 小太子沈念辰一脸无措,娘亲不喜欢他吗? 爹爹说过娘亲最喜欢漂亮的鲜花了,那为什么娘亲还要将自己送的花花丢到地上? 既然娘亲喜欢花花,那娘亲此举就是不喜欢他了。 娘亲刚从边关回来自己就惹了娘亲不喜,娘亲会不会又要离开了。 陈瑶筝偏头上下打量了面前的小团子一眼,冷声道:“你父皇平日里就是这般教你规矩的?” 堂堂国之储君,行事这般不稳重,不知沈之唤这些年是如何教导这孩子的。 刚踏入殿内的沈之唤听到微微一愣,他还不知道自己无形之中已经被扣上了一口“教子无方”的大锅。 看了眼被丢在地上的花,沈之唤心下了然,转而看向沈念辰,肃声道:“还不向你母后请安。” 小太子委屈的看了自家爹爹一眼,眼泪都在眼眶打转了,还是乖乖跪下请安:“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安。” 陈瑶筝这才正眼瞧了眼前正在乖巧行礼的小团子一眼,再也挑不出毛病来这才开了金口让起身。 长乐宫用餐的椅子很高,小太子被爹爹抱着才坐了上去,一家三口都落座之后立刻有宫人上前布菜。 沈之唤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妻子此刻就坐在自己眼前,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小口进食的她静得就像一副水墨画。 “母后,您......” 一年不见,小太子有好多好多话想跟娘亲说,但话刚说出口便被娘亲打断。 “食不言,寝不语,太傅没教过吗?” 长乐宫一等凤仪女官品月:小殿下才三岁半,您不至于如此苛刻吧...... 心疼小殿下三秒钟...... 小太子低头:“教过。” 陈瑶筝不再多言,用过膳后她便开始打发人:“陛下,臣妾要午睡一会儿,陛下用完膳便带太子回去温习功课吧。” 品月惊掉了下巴,主子您刚睡醒不到一个时辰哎,咱下次找借口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心啊! 品月姐姐也只敢心里吐槽,毕竟她家主子惩戒下人的手段她是真的不敢恭维。 “筝儿,一年不见念辰很想你。” 沈之唤终究还是开口,双手藏在宽大的袖摆中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嗯,臣妾乏了。”陈瑶筝不咸不淡道。 哈?! 品月想到了自家主子还是会一如既往的敷衍皇上,但没想到她能这么敷衍了事。 您又乏了??? 主子你没有心啊! 皇上得多伤心,太子殿下得多难过啊! 陈瑶筝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进内殿。 看着潇洒离场的祖宗,品月在心中哀嚎:主子,您别丢下品月一人啊! “皇上恕罪。”品月欠身请罪,而后急忙起身去追自家的小祖宗。 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沈之唤眼眶早已猩红一片。 就这么厌烦他吗,连多待一刻都不愿。 殿内的宫人早已识趣的退了出去,小团子感受到爹爹周遭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小跑到爹爹跟前一把抱住爹爹的腿认错: “呜呜呜,都是辰儿不好,辰儿今日失了礼数让娘亲生气,所以娘亲才不理辰儿,不理爹爹,是辰儿连累了爹爹。” 沈之唤弯腰一把抱起沈念辰,他可以忍受她的冷落,他不怪她,可是念辰太小了,念辰不能,他擦干小念辰的眼泪,温声安慰道: “念辰不哭,不是辰儿的错,娘亲刚从边关回来,路上舟车劳顿需要休息,爹爹带你回去温习功课,下次再见到娘亲辰儿表现好了娘亲就开心了。” 回到寝殿的陈瑶筝屏退了宫人,独自坐在桌前盘算着,她辗转两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她重生回来已有半年,之前一直在边关祈福,近日才回到京城。 说是祈福,其实不过是前世她和沈之唤的交易罢了。 她答应沈之唤做大燕朝的皇后,但沈之唤必须答应她以国事的名义每年到边关为大燕朝百年和平“祈福”。 尽管已经重生回来半年之余,但一想到边关那位北梁王殿下陈瑶筝还是会感到后背发凉。 第一世,她是大燕朝的皇后,是沈之唤的妻子,是沈念辰的母亲。 而她却偏信小人,北梁王沈书正是利用了自己与他的青梅竹马之情,通过自己一次次的获取朝中密报,在自己的生日宴上,皇城防备最弱之时,沈书举兵攻入皇城,将身中迷药的沈之唤吊挂在城墙之上,生生等他清醒之后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摔死于城下。 她虽不喜这个丈夫和儿子,但也从未想过要治他们于死地。 她只是对沈之唤没有男女之情,但成婚多年以来他对自己一直体贴入微,稚子更是无辜! 她被沈书带着护卫拦在城墙之下,亲眼看着大燕朝的皇帝与储君均丧命于此。 她嘶声质问沈书为何如此,拼命冲出包围却被沈书拦颈打晕带走,再次醒来便是国破家亡,国早已易主,家也早已不在。 她则被沈书囚于后宫,一天十二个时辰派人轮 流监管,她日日抄经念佛为自己赎罪,三年之后的夜里才寻得机会,趁着侍女打盹儿,拿起床边跳的正欢快的蜡烛倒在锦被之上自焚而亡。 第二世,她重生了。睁开眼就是战场,她重生到了自己自焚一年之后的辽国女将军慕清河身上。 沈之唤死后,沈书登基称帝,撕毁了与辽国签订的和平共处十年协议,举兵北上。 辽国皇帝胆小懦弱,投降甘做傀儡,身为主战派的慕清河成了出头鸟,被傀儡皇帝和沈书围剿于朝堂之上。 两世都因沈书而死,不管是站在自己的立场还是慕清河的立场上沈书都不算是一个好人,他谋权篡位,弑兄杀侄,侵犯弱国,对青梅竹马的自己也是满腹算计,毫无真心可言! 想想自己辗转两世在世不过三十余年,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是在为他而活,陈瑶筝不禁觉得恶心! 而此时的沈书还只是一个戍边王爷,正所谓官高一级压死人,今生本宫能让你踏进皇都一步都算是给你脸了! 陈瑶筝和沈之唤大婚以来,除去第一年有孕在宫中静养,往后三年每一年都会到边关去陪沈书,美名其曰——为大燕子民祈福。 每年八月十五回宫一次和小太子吃饭,这次因为她重生而来不想离开,否则明天午饭之后她就要启程回边关了。 前世她只沉浸在自己每年都能和沈书团聚的喜悦里,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堂堂大燕朝国君为何能容忍自己的皇后日日在千里之外的边关守着自己的亲弟弟。 是因为太爱才一次次的纵容,还是因为不爱所以不在乎。 毕竟她与沈之唤的婚事说起来实在算不上多光彩。 那是先帝驾崩前的一次中秋佳宴,那日的紫林宫聚齐了大燕朝所有的王公贵族。 当时她因和沈书置气整晚都闷闷不乐,一时不察打翻了茶盏到偏殿更衣。 她心情不好便没让侍女跟随,谁曾想她衣服穿到一半突觉胸闷气短,浑身无力,胸口像是火烧般燥热,正当她想赶紧转好衣服出去透口气时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有人翻窗跳了进来。 陈瑶筝被吓得不轻但并未大声呵斥,看清来人后愣了一下很快规矩行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身体上的不适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此时的陈瑶筝并不想知道太子殿下为何会突然闯入,只想着赶快离开这里。 少年沈之唤先发制人:“陈小姐怎会在此?” 在宴会之上他被一小太监塞了纸条说是有大辽密探在此处藏身这才追了过来,没想到竟会在此碰到她。 但很快少年沈之唤就察觉到不对,他身为一国太子,自小变对毒物药类分外敏感,此时他更是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味道,气味微弱极易难察觉但药性却格外猛烈。 “快走!”沈之唤当机立断,当下最要紧的便是尽快离开这里。 一向聪慧的他也很快明白过来,这是被人算计了。 “殿下......”这时的陈瑶筝早就承受不住药性,虚弱的要向下倒去。 歪斜的身子被沈之唤伸手扶起,隔着衣物她感觉到扶她的人手掌冰凉,陈瑶筝伸手紧紧握住那人的双手,而后又将脸贴了上去,长呼一声:“好舒服啊~” 沈之唤见状连忙拦腰将人抱起,急速逃逃离此地。 2. 第2章 坐过来 后来发生的事情她意识模糊不清,只觉得那日她身上的燥热持续了好久都不得缓解,她先是踢掉了鞋袜,后又脱掉外衣撸起袖子,但仍是浑身难受,她想再次伸手去脱衣时又被那道冰凉拦住。 她贪婪地抱住那处冰凉,贴贴手,贴贴脸仍不觉得满足。 她生气地甩开那处已不再冰凉的宝贝,大喊道:“品月!品月!本小姐要沐浴!要冲凉!不过才刚刚入秋屋里就不供冰了吗!” 后来她如愿泡了澡。 与此同时,紫林宫内依旧歌舞升平,而大殿后陈瑶筝的侍女已经急得团团转,正四处寻找,又不敢动静太大。 再后来,竟来了一老太监要为她瞧脉,她不情不愿的让那人把了脉。 心想她堂堂颍川陈氏竟是连大夫都请不起了嘛,竟要请宫里的公公来瞧病,真是奇怪。 她只听那公公说什么这药,霸道,唯有什么的,不是她不仔细听公公大夫交代,实在是身上那股烦躁又来了!她又开始踢被子,双脚赤裸着站在地上乱跑,后来恨不得直接躺在地上。 再后来她渐渐平复了下来,因为那处冰凉此刻正在她身上游走,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心情也愉快了不少。 她只感觉身上酥酥麻麻的很舒服,床边的帷幔也飘动起来为她扇风,她像骑着马儿奔腾在大草原上自由自在的鸟儿。 思绪回来,陈瑶筝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现在她肯定知道那晚是曾经的太子殿下,当今陛下为她英勇献身了! 那晚陈氏夫妇见女儿一去不回便派人去寻,恰巧与沈书的姨母,当时的淑妃碰上。 两拨人便一同前去,最后在太子殿下的寝宫外正撞上沈之唤与陈瑶筝一同出来。 大燕朝对女子的管束向来刻薄,见二人成双出入正巧被淑妃拿来做文章在先帝跟前添油加醋的一顿好说。 其实先帝早就有意在四世家里选一位做太子妃,如此一来更是顺了先帝的心意。 第二天先帝便下旨为她和沈之唤赐了婚。 下午,京都城内便传出了陈氏女性情放荡勾引当朝太子,意在太子身后的皇后之位。 陈瑶筝嗤之以鼻,以陈家在大燕的威望,她何须去争? 但在这件事上她还是感谢沈之唤的,要是没有他的英勇献身,她甚至都不敢想象自己若是跑了出去回到了宴席上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自己丢掉性命不说,可能还会连累陈氏一族的百年清明。 与这些想比,被人议论几句又如何。 后来沈之唤登基之后封她为后,便没人敢再提起此事了。 再想想前世因自己轻信小人害了他与自己的孩子,陈瑶筝抬手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两颊迅速泛红,两个红肿的巴掌印印在脸上。 今日沈之唤和那个小家伙刚来过,下次再见就是下个月的十五号了。 每月十五号沈之唤和小太子才能来长乐宫探望,这是她当年定下的规矩。 趁这一个月的时间,陈瑶筝边等脸上的红印消失边整理这半年来在边关收集到的一些关于沈书私下交易的情报。 前世她去边关可不光是为了和沈书风花雪月去了,为大燕百姓祈福也是实实在在的。 但自打重生后她知道了沈书为夺权曾与他国勾结,便开始暗中联系陈家她的嫡亲哥哥私下收集证据。 一月时间很快就到了,但陈瑶筝还没想好如何面对他们父子俩。 毕竟前世她对沈书的爱是真的,重生回来后对沈之唤和沈念辰更多的是愧疚和悔意。 十五日这一天陈瑶筝一觉睡到了午时三刻还未起,堂堂一国皇后竟睡到正午才起,传出去真不怕外人笑掉大牙。 “主子,主子,午时三刻了,再不起我们就只能赶明天的车走了。” 品月壮着胆子来喊自家主子起床,要不是怕误了去丹阳郡的时间主子怪罪,她才不会去触这个霉头。 “别吵。” 陈瑶筝打小就有起床气,最近几年似乎越来越暴躁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才晃晃悠悠的从床上坐起来,昨晚整理情报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才睡下,现在脑子还是懵的。 被人伺候着洗漱完后,陈瑶筝一屁股坐在了餐桌旁,她可没忘今天是沈之唤和那个小家伙来她宫里用膳的日子。 前厅小太子和沈之唤已经等了她很长时间了,如果不是听到里面的动静沈之唤都怀疑那个女人跑路了。 “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安。” 小太子脆生生的声音响起,陈瑶筝才知道这父子俩竟早早就到了。她回头看去,略带惺忪的眼神直直撞进了负手站在门口的沈之唤眼中。 早秋的阳光金灿灿的,他背光而立,陈瑶筝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只看到他伟岸的身躯和被阳光临摹出的下颌线,不似话本中描写的锋利,有些消瘦倒是真的,他今日一身黑衣长袍衬得腰身更加劲瘦。 得不到娘亲的回应,小念辰不敢说话,只怕再惹娘亲生气。 他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宫装,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自家娘亲,难道自己又有哪里做的不好惹娘亲不高兴了? 可他今日都已经换了宫装,按规矩请安了。 殿外的阳光很刺眼,她一直盯着沈之唤的方向看,刺眼的阳光和他身上朦胧的黑形成强烈的对比,一时竟看得她的眼睛有些虚晃。 ”主子,小殿下还没起呢。“品月适时提醒道。 “平身。”声音不似上次的冷清,终于带上了几分人情味。 品月暗暗长舒一口气,主子倒是难得的没有发火。 “谢母后。”小太子乖巧起身,自己爬上了椅子。 陈瑶筝看着小太子的动作不禁微微有些震惊,上次来的时候还需要他父皇抱他,这才刚过去一个月,动作竟已这般娴熟了。 小念辰坐好之后就开始安静用餐,不敢再出声打扰。 只见小念辰嘴里的饭菜塞得满满的,一双闪着光的大眼睛先是看了娘亲一眼又赶忙躲开看向爹爹。 与爹爹对视上,被爹爹无声地提醒他细嚼慢咽,小念辰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吃相实在不雅,又怯生生地看了娘亲一眼,见娘亲并未发觉这才放松下来小口进食。 一双素净纤长的小手向小念辰伸去,小念辰下意识后退。 “主子!” “筝儿。” “皇后娘娘!” 品月、沈之唤以及沈之唤身后的总管太监林公公三人同时开口,陈瑶筝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品月见状急忙拉下自家 主子的手,我滴个乖乖耶,您就算再不喜小殿下也不能动手呀! 沈之唤冲小太子招手:“念辰,到父皇这儿来。” 沈之唤和小念辰分别一左一右坐在陈瑶筝两侧,此时爹爹唤他,小念辰虽不愿忤逆娘亲但还是麻溜地滑下椅子迈着小短腿跑到了爹爹跟前,被爹爹抱到了腿上。 林公公拍拍胸脯仿若劫后余生。 看来皇后娘娘病情又加重了不少,之前娘娘再发怒也只是皇上跟着遭殃,刚刚他没老眼昏花吧皇后娘娘竟然要动手打小殿下!!! 沈之唤眸光黯淡了几分,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虽不满妻子的行为却又不舍责怪,最后也只是轻声道: “筝儿,念辰还小,你有什么不满的待送走了念辰我来找你便是。” 他语气淡淡的,似乎是夫妻之间再日常不过的谈话,陈瑶筝从他的话中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林公公:得嘞,明天大臣们又要休假了! “呵!”从陈瑶筝嘴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她甩开品月握着的手。 一屋子人拿她当怪物一样防着,在他们心中自己是有多十恶不赦呀! 不过仔细想来确实奇怪,之前她每一次回来都和沈之唤闹得不欢而散,长乐宫上下更是鸡犬不宁,眼见之物都被她砸个底朝天。 但这次回宫她除了觉睡得多了些,脾气好像确实收敛了不少。 “奴婢该死。”品月颤抖着身子跪下请罪。 她可没有忘记她的前任月白姐姐,半年前只是当着北梁王殿下的面为当今陛下说了几句好话,从此她再也没有见过月白姐姐这个人。 顿时,殿内殿外的宫人跪倒了一地。 小念辰也低垂着脑袋,两只小手紧紧抱着自家爹爹的大手,似乎是在无声的安抚着爹爹。 面对众人如此情形,陈瑶筝心里已经翻了无数个白眼了。 她不过是想帮这孩子擦擦嘴边的米粒,她们至于视她如野鬼猛兽吗??? 无语的同时她也表示理解,毕竟以前自己什么德行她还是很清楚的。 最后陈瑶筝无奈叹了口气,深呼吸道:“都下去吧。” 宫人都退下后,屋内就剩他们一家三口,陈瑶筝抬眼看向坐在沈之唤怀中的小太子:“坐过来。” 她都已经主动开口缓解尴尬了,这父子俩应该不会再误会了吧...... 小念辰抬头看了爹爹一眼,见自家爹爹正盯着娘亲根本没空搭理自己,挪了挪小屁屁从爹爹腿上滑了下来跑到娘亲身边爬上了椅子乖乖坐好。 沈之唤紧紧盯着妻子的眼睛,像是一定要探究出什么一般。 陈瑶筝感受到右手边炙热的目光,转头看去毫不避讳的对上对方的眼睛。她这才看清他的五官,鼻梁挺拔,双唇紧抿,眉头紧锁,面色冷峻,帝王之气不怒自威,偏偏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为他的帝王之姿平添一丝柔和。 陈瑶筝打量沈之唤的同时沈之唤也在审视着面前的妻子,他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好好看看她了。 三年的边关生活,似乎并没有吹乱她的容颜,她还是似大婚时般姣美耀眼。 她和沈书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又何尝不是呢? 为何从小到大她的目光都不曾停留在自己身上。 3. 第3章 不走了 小念辰转头看看爹爹,又看看娘亲,怎么都不说话? 娘亲把宫人都赶了出去没人为自己布菜,一桌子佳肴他一个也够不到,只能看着爹爹和娘亲干瞪眼。 最终陈瑶筝受不了对方愈来愈浓烈的目光败下阵来,她尴尬地舔了舔嘴唇,干巴巴开口:“用膳吧。” 沈之唤终于收回目光不再盯着她看,但她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学着沈之唤的样子给小太子夹了一筷子青菜。 “多吃青菜。”她夹菜的动作有些生涩,语气也略些忐忑。 陈瑶筝只知道这一世要格外对面前这个小家伙关爱,要多加留心北梁王沈书,必要时刻多多提醒沈之唤攘外安内。 关于和他们父子俩相处上她还得多加练习。 陈瑶筝斟酌了半天,直到面前的碗都要被自己戳烂了,决定还是解释一下自己刚刚的行为。 她有些不自在的扬了扬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臣妾是瞧念辰嘴角沾上了东西,想帮他擦掉,不是......”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沈之唤微微愣了一下,继而明白她的意思。 “抱歉,是我误解你了。” 说着起身盛了一碗汤放到陈瑶筝跟前。 陈瑶筝特给面子地拿起汤匙喝了一小口道:“没关系。” 就这样一家三口一顿午饭吃到了申时才吃完,饭后陈瑶筝看了看沈之唤,她想自己一顿饭占了他这么长时间,一会儿他肯定要去御书房批折子吧。 她又转头看向小太子,只见小太子正眼巴巴的盯着自己,眼里仿佛有小星星在闪烁,陈瑶筝简直要被面前这个小团子萌化了。 之前她怎么没发现这个小家伙生得如此好看,粉雕玉琢的,就是吃的有点多。 她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故作严肃道:“可愿跟母后去御花园散步?” 小念辰:是自己吃太多又遭娘亲嫌弃了? 虽然难过,但小念辰还是毫无犹豫的点头:“儿臣愿意。”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陈瑶筝起身冲沈之唤福身行了一礼道:“陛下,臣妾带念辰先行告退。” 沈之唤看着自己亲力亲为照顾了这么多年的亲儿子,此时正屁颠屁颠的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他娘亲身边开心到恨不得起飞,又见妻子一脸期待地望着他,他能拒绝吗? “去吧。” “谢陛下。”陈瑶筝福身又是一礼,少了几分端庄,多了两分小女儿家的俏皮,红唇扬起,顾盼生姿。 刚想牵起小太子的小手转身离开,沈之唤低醇好听的声音传来:“筝儿。” “嗯?”陈瑶筝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小念辰眼看着自己就要牵到娘亲的手,却被自己爹爹打断,他嘟囔着小嘴一脸埋怨的看向自家爹爹。 “换了宫装再去吧。” 其实他想说的是他也不忙,可以陪他们一起去。 陈瑶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身着寝衣确实不太合宜。 她快速的回去换了一身白色的烟萝纱裙,头发仅用一根白玉簪子半挽起来,而后拉着小家伙的小手就往外走。 沈之唤看着母子俩走远才冷声吩咐道:“江寒,你亲自跟着。” 虽不知为何这次回来的筝儿变化这么大,但他还是不放心念辰和她单独出去,便派自己的贴身暗卫悄悄跟了过去。 一道黑影从树上飞掠而下,林公公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眼前一晃而过便不见了踪影。 林公公揉了揉眼睛上前禀告:“皇上,靖王殿下在御书房已经等候多时了。” “走吧。” 御书房内,靖王沈之璟已经等的不耐烦了,要不是他实在不想见到他那个眼盲嫂子的丑恶嘴脸他早就冲过去找他哥了。 按以往的经历,他那眼盲嫂子不应该早就启程回那个鸟不拉屎的丹阳郡了吗? 怎么他哥还不回来? 他哥情难自拔想多流连一下那个女人的长乐宫就算了,怎么还不把他亲亲小侄子送来先给他玩玩。 御书房殿内左右各摆了五把椅子,沈之璟从左边第一把椅子坐到第二把、第三把,最后把左右共十把椅子沾了个遍他亲爱的哥哥还没有回来。 哥能忍,弟也忍不了了,大不了就是被他那个眼盲嫂子冷嘲热讽一番,看在他哥的面子上,他忍了! 沈之璟风风火火地冲到门前开门,眼看就要和推门而入的沈之唤撞到一起了,沈之唤身子一斜,侧身走了进去。 “啊!!!” 沈之璟大叫一声摔在地上,林公公动作熟练地堵上了自己的耳朵。 沈之唤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慢条斯理道:“什么事?” “大事!”沈之璟揉了揉自己摔疼的屁股,“天大的事!沈书要回来了!” “嗯。”沈之唤应了一声,不再开口。 沈书要回来了,所以筝儿一直没走是打算等沈书回来和他一起走的? “嗯!?” “嗯。” “嗯?!!!” 连发三声不同音调的“嗯”,沈之璟简直不敢相信自的耳朵,嗯?! 他围着上首的书案转了个遍,不解的盯着自家亲哥,嗯。? 他这是什么态度? 就一个嗯? “五年之期快到了,他回来合情合理。”沈之唤缓缓道。 五年一回京,这是当年先皇定下的规矩。 当年先皇病重,沈书预谋夺嫡的心思被人状告到了先皇病榻前,先皇一怒之下将他贬到边关,并下旨让其五年才能回朝一次,这道圣旨算是将他彻底打入了地狱。 “明年二月份才到五年之期,你着什么急?” 沈之唤不咸不淡的撇了他一眼,随手拿起一旁的奏折看起来。 “眼下已经入秋,京都到丹阳郡最少也要走一个多月,这来回三个月的时间都在路上了,你不想着劝劝她要不今年别走了?” 沈之璟搬了椅子坐在书案前盯着自家这痴情哥哥。 他虽然背地里骂那个女人眼瞎心盲,但他又何尝不想她那个眼盲嫂子能回头看看他哥呀。 这么多年他看着他哥自己一个人带着小念辰,朝堂之上还要一次又一次的找各种借口推脱那些劝谏他充盈后宫的折子。 他不仅心疼他哥,还心疼小念辰。 从小没有娘亲的陪伴,长大了别性格缺陷了。 虽然私底下各种嫌弃那个女人,但他真的希望他哥能家庭美满,至少他这么多年的付出都不能被辜负。 “不了,随她吧。” 沈之唤长叹一声,这次回来她和往常有些不同,不再像之前那么易怒冲动他已经很知足了。 “哥!” 沈之璟怒其不争啊! “你要是不敢去,我去!” 沈之璟一掌拍在了桌子上,作势就要出去。 “枝吖”一声,大门从外被人推开,陈瑶筝拉着小念辰从门外进来。 “靖王殿下这是要去哪?” 她虽两次重生才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但上一世她无时无刻不再回忆着自己前世的点点滴滴,怕她彻底忘了自己是谁,更怕忘记仇恨。 陈瑶筝好奇开口,刚刚这家伙声音那么大,她还没进御书房呢就听到了。 “我,我...好长时间不来,我想小念辰了不行啊!” 沈之璟双手叉腰,挺着胸膛高声道,气势这一块儿不能输! “可是皇叔,我们昨晚才刚见了。” 小念辰奶呼呼的开口,沈之璟上 前一把捂住小念辰的嘴,顺势将他抱进了自己怀里。 在这个疯女人面前,他手里必须抱些什么才有安全感。 小念辰挣扎了几下没挣开,气鼓鼓地瞪着皇叔。 他要娘亲抱。 陈瑶筝笑笑没多说,转而向沈之唤行礼道:“陛下,臣妾不知靖王殿下在,贸然闯入,还请陛下赎罪。” “切,还学会行礼了。” 沈之璟小声嘟囔了一句,被小念辰听到,他不能说话,睁着大眼愤怒的看着皇叔的眼睛。 沈之唤起身搀扶,“筝儿不必多礼,有何事尽管开口便是。” “不是什么大事,刚刚我和念辰在御花园散步,说到今夜让念辰来臣妾宫中睡,不知陛下是否同意?” “筝儿是说让辰儿晚上跟你睡?” 沈之唤不可置信,她平日里不是最不喜欢小孩子闹腾了吗? 今日她不仅主动要求要带辰儿出去散步,竟还提出要辰儿在她宫中留宿。 上个月她还在呵斥辰儿不懂规矩,这才刚过去一个月为何她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是。”陈瑶筝点头。 “这是自然,辰儿本就是你亲生的,但我怕辰儿晚上起夜会吵到你。”沈之唤耐心解劝道。 小念辰被沈之璟的大手紧紧捂着嘴巴不能说话,他只能疯狂摇头表示: 辰儿睡觉最乖了,才不会吵到亲亲娘亲呢! “没关系,我会照顾好的。” 开玩笑,她睡眠质量超好,就算有人夜里把她打包带到辽国她翻身都不带翻一下的。 “皇嫂,你还没听出来吗,我哥的意思是他也想跟你一起睡!” 沈之璟话音刚落便抱着小念辰飞速窜了出去。 小念辰伸了一支胳膊够着娘亲,坏皇叔,自己跑为什么要带上他,他要娘亲呜呜呜~ 沈之璟跑出去的同时不忘给两人将门关上,刚刚还热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沈之璟的话还在两人耳边循环。 沈之唤耳尖发烫,尴尬的开口解释道:“小璟他胡口乱邹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瑶筝到是没觉得什么,她眯眼笑了笑:“臣妾与靖王殿下许久未见了,他竟还是像孩童般幽默,想来是缺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赶明儿臣妾亲自办个宫宴为殿下选个王妃。” “如此甚好,那就辛苦筝儿了。” 总管太监林德海默默替靖王殿下捏了把汗。 这皇后娘娘说出口的话,皇上可从来没有反对过,您说您惹谁不好偏偏惹了这个小祖宗。 陈瑶筝皮笑肉不笑:“不辛苦,下次靖王殿下来您记得派人通知臣妾一声,臣妾也着实想跟殿下叙叙旧。” 沈之唤看着眼前的女人,小嘴一张一合说个不停倒是像回到了她还未出嫁时的样子。 下次,还有下次,她是真的不走了吗? “好,朕也正为小璟的婚事发愁呢,有筝儿替他着想是他的福分。” “那陛下没什么事的话臣妾就先告退了。”说罢她福身行礼就要转身离开。 而此时,御书房的屋顶上,咯吱咯吱的似有老鼠在啃食木头。 屋顶上的沈之璟气得牙痒痒,他好心好意帮皇兄缓和关系。 他倒好,和这个蠢女人联合起来对付他! 竟要给他选妃!!! 找个女人看着他! 想到此他仿佛看到自己美好自由的生活就要一眼到底了。 陈瑶筝后觉到自己手腕处一阵冰凉,手腕被人从后面拉住。 她好奇男人的手都这么冰凉吗? “你,不走了?”沈之唤试探性的开口,紧张的等着答案。 陈瑶筝一本正经道:“不走了,丹阳郡风沙太大,臣妾受不住。” 4. 第4章 秋风萧瑟 这番说辞,是陈瑶筝在回帝都的马车上想的。 也只有这个借口符合娇生惯养,阴晴不定的她。 她是陈氏嫡亲一脉的嫡亲大小姐,家族势力庞大,是多少国家争相拉拢的势力。 她娇气一点又何妨? 风沙太大,只是因为风沙大吗...... 沈之唤怔怔地注视着正前方,眼神些许空洞,等他回过神来时陈瑶筝早已离开。 屋顶上的沈之璟见眼盲嫂子离开,这才带着小念辰下来,小念辰一落地就跑出去找林寒叔叔带他去找娘亲了。 沈之璟看着自家亲哥,啧啧啧了半天,虽气恼自家亲哥摆了自己一道,但还是以大局为重的展开教学:“哥!你是我亲哥!” “你就不会顺着她的话说吗,她说风沙太大受不住,你就不会说受不住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一直都在。” “这话说完我保证她听完一愣,等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你这句话心里保准暖暖的,然后她开始愧疚,觉得自己对你态度那么恶劣你还愿意张开怀抱随时欢迎她回家,她保准感动的稀里哗啦的!” “就算这次她没沦陷,那一次不行还有第二次,两次不行还有三次,只要你把她留住了,就凭弟弟我的攻略计划,你还愁没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那一天?”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教学完毕,沈之璟不知道自家亲哥听进去了多少,看他批奏折批的到是上劲,他决定双管齐下,不仅在他哥这做功课,他小侄子那也不能够落下! 因着午膳用的晚了,下午陈瑶筝陪着小念辰背了会儿书才用晚膳。 用过晚膳,母子俩沐浴后盘腿坐在床上,床上摆了九连环、华容道、鲁班锁等儿童玩物。 其实这些都是小念辰玩剩下的,他看着娘亲拿着九连环在手里摆弄了半天也解不开,最后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拿过来三两下就解开了。 看着娘亲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小念辰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娘亲也太可爱了吧。 他好喜欢娘亲,他要天天和娘亲在一起。 还有爹爹,皇叔告诉他...... 可是他不敢,娘亲好不容易愿意亲近他,他不想再惹娘亲不高兴。 可是爹爹一个人也很可怜,之前爹爹有自己陪着,现在爹爹只能自己独守空房了。 小念辰看着娘亲又拿起了鲁班锁,小念辰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娘亲手上的动作,他心里暗暗决定,今天就先委屈爹爹一晚了。 今天娘亲拉了他的小手,娘亲的手又软又暖,一点不像爹爹的手又硬又冷。 门外,沈之唤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品月见沈之唤前来刚想进去通传却被他无声制止。 品月屈膝见礼后招手带着一众宫人退了出去。 屋内烛光闪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倒映在窗上,静谧温馨。 沈之唤眼眶微微有些泛红,眼前的画面他盼了多年,念了多年,无论这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看到这幅画面他都认了。 屋内陈瑶筝和小念辰两人玩了好一会儿才躺下休息,看着身旁软乎乎的小团子陈瑶筝好奇问道:“你不怕我吗?” 之前自己对这个小家伙确实称不上好,把他生下来之后从来没有亲自喂养过一日,更别说是日常陪伴了,就连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她都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不怕。” 小念辰平躺在娘亲身边,第一次和娘亲离这么近他好想抱抱娘亲,可是他不敢,只能用小手攥紧娘亲的衣角。 儿子稚嫩软糯的声音响起,沈之唤已经看不到娘俩的身影了,他紧靠门窗站着,认真听着屋内他最珍爱的两人谈话。 “爹爹说过,娘亲是天底下最最温柔的娘亲,这个世界上最爱辰儿的就是娘亲,辰儿怎会害怕娘亲呢?” 陈瑶筝拉了拉被小家伙拽着的衣角,我信你个鬼。 今天和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相处下来,她发现小家伙被沈之唤教的很好,年纪不大却格外明礼,书读的也不少。 陈瑶筝发现自己鼻子酸酸的,突然开始心疼小家伙。 陈瑶筝没说话,一把抱过小念辰,让他枕在自己的臂弯里,柔声哄他入睡。 听着小念辰匀称的呼吸声,陈瑶筝低头轻轻在小家伙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娘亲错了,娘亲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说完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滴泪水从沈之唤眼角滑过,刚刚那句话他听到了,筝儿说她再也不会离开了。 压抑了多年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决口,一发不可收拾。 烛光熄灭,沈之唤移步坐到了殿前的台阶之上,抬头望去,漆黑的夜空之中仅一轮孤月独挂,秋风萧瑟,好不寂寥。 月光洒下,院子里种的是陈瑶筝最喜欢的合欢树。 花期将过,合欢树的叶子已经大部分呈暗红色,合欢花随夜风摇曳,在月光的照映下竟显得几分凄美。 一夜无声,沈之唤坐在门前静静地守着。 第二日一大早,小念辰就醒了,他之前跟爹爹睡,爹爹早早去上朝,他就去后院练晨功。 三岁生辰礼时爹爹就给他请了武学师傅教他武功,春去秋来,他一天都没有松懈。 小念辰趴在床上看了会儿娘亲的睡颜,悄悄爬了起来下床去外室洗漱,而后去后院晨练。 一个时辰后小念辰练完回到内殿,品月姑姑提醒他娘亲还在睡觉,他乖乖的没有进去打扰,用完品月姑姑准备的早膳,安静地坐在书案旁开始温书。 沈之唤下朝后又在御书房接见了几位大臣才脱身前来长乐宫,到了之后得知陈瑶筝还未起,就在小念辰身旁坐下教他识字。 昨晚陪着小念辰睡得早,所以沈之唤刚坐下没一会儿陈瑶筝就起来了。 她见沈之唤和小念辰都在自己宫里微微有些诧异,小念辰已经跑了过来。 “母后终于起来啦~” 陈瑶筝弯腰抱起小念辰在他脸上蹭了蹭。 每天起来后有这个小家伙陪着似乎还挺不错。 陈瑶筝抱着小念辰在餐桌旁坐下,沈之唤跟着落座。 上朝、用膳、批奏折、陪小念辰......登基后,他日复一日每天雷打不动的去做这几件事,一家三口安静的吃上一顿饭都成了一种奢望。 三年了,他的愿望好像越来越近了。 他给陈瑶筝碗里添了一勺汤,见她没拒绝才开口: “陈老来信,说陈夫人甚是思念你,想进宫来见见你。” “哦?”陈瑶筝一时没反应过来,细细琢磨起自己与这二老的关系。 当年她虽被淑妃撞见宴会期间出入太子的寝殿被先皇赐了婚,但回去之后沈书派人给她传了话,她便在家中大闹让父亲去劝皇上收回旨意。 她堂堂颍川陈氏便是不嫁了,看在陈氏的面子上皇上还真能逼死她不成吗? 那是她平生头一次见父母对她发那么大的火,就连兄长也好几天没理她。 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还是嫁了过去,自那以后她就和陈家断了往来。 “母后,儿臣许久不见外祖母,也很是想念。”小念辰记得外祖母对他的好,替外祖母说话。 沈之唤看出了她眼里的纠结,沉吟片刻,开口道:“你若不愿,我找借口推了便是。” 陈瑶筝歪头看着他,眸光流动,摇头浅笑道:“臣妾记得三日后便是一年一度的赏菊宴了,届时一同邀母亲前来便是。 菊,在燕人心 中的地位很高,从大燕初建国时期便有赏菊宴,一直延续到现在。 既然要办,那就让全帝都的人都知道她陈瑶筝回来了! 永远都不会走了! 沈之唤迟疑一阵,低声问:“当真?” 陈瑶筝以为他是没听清,放下汤勺,轻笑着点头:“当然了,不过臣妾常年不理后宫事务了,有不懂的地方到时候还请皇上不要嫌臣妾烦才是。” “不会。”沈之唤面上不起波澜,心底实则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涌上心头,他语气平淡,藏在宽袖下的手已经紧紧握成拳头。 小念辰见娘亲对爹爹终于不再是冷言冷语,他小小的手举起茶杯,一本正经的开口:“儿臣以水代酒敬父皇母后,愿父皇母后长乐永安。” 陈瑶筝举杯,见沈之唤的杯子迟迟没有端起皱着眉一脸不满的转头去看他。 沈之唤这才举起茶杯,三人碰杯同饮,陈瑶筝摸摸小念辰的脑袋:“母后也希望念辰岁岁长宁,一生坦荡。” “儿臣看父皇和母后高兴,儿臣就开心。” 小念辰的声音清澈而明亮,像清晨的鸟鸣充满生机与希望,又似春日的阳光,和煦而温暖。 全然忘记了前天他还和自家爹爹睡着冷床板,沉浸在以后都有娘亲陪伴的美梦里。 天渐渐凉了起来,凡长乐宫殿内能落脚的地方都铺上了宝石金丝地毯。 床榻前,约两米长的不规则纯白色羔羊毛暖席铺在金丝地毯之上,那是专供小念辰和陈瑶筝共享亲子之乐的地方。 午膳过后,陈瑶筝抱着小念辰坐在毛毯上给他读故事,她眼神时不时地瞥一眼一旁低头看折子的沈之唤。 奇怪,今日沈之唤竟叫人将奏折拿到了她这儿,他是打算一下午不走了吗? 沈之唤察觉到不远处陈瑶筝的目光正盯着自己,他想抬头却又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一点朱红色的帝王砂滴落在纸上,模糊了一片字迹。 “母后,儿臣不喜欢牛郎,他偷了仙女姐姐的衣服,仙女姐姐回不了家一定也很想自己的娘亲。” 小念辰仰头朝娘亲看去。 “啊?”陈瑶筝回神,她扣下书认真道:“嗯,牛郎的做法确实不对,你长大了可千万别学。” “呵。”沈之唤失笑,“这个故事你不是早就听你皇叔给你讲过了吗?” “才没有!”小念辰噘嘴抗议,委屈的五官都扭到了一起,“母后,皇叔讲的和您讲的不一样,您别听父皇的。” 看小念辰嘟嘴的样子,陈瑶筝心脏的某个位置狠狠钝痛了一瞬,前世她是如何忍心抛下尚在襁褓中的小家伙毅然决然奔赴边关的。 陈瑶筝把怀中的小家伙抱得更紧了,低声安慰了他几句,又给小家伙讲了几个民间故事,不知不觉中两人竟都趴在地上睡着了。 沈之唤看着眼前的画面,这是他之前做梦都不敢奢想的画面,起笔将两人温馨的画面定格在纸上。 而后才起身,他先是弯腰小心翼翼的将陈瑶筝抱起放到了床榻上,而后又抱起小念辰放到陈瑶筝身旁,在小念辰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转头看向熟睡中的妻子,即将要落下的吻戛然而止。 他知道她睡眠一向很沉,就算外面有刺客闯入都不一定会醒,但还是没有继续。 他不确定她是否真的下定决心要留在帝都,留在皇宫,但是只要她还没有亲口承认她愿意做他的妻子,愿意做大燕朝的皇后,他绝不会冒犯她。 抬手轻轻将她鼻尖的发丝拨到了耳后,这才拿过棉被盖在两人身上,拿起桌上的丹青亲自去裱了起来。 房顶上一阵鸟鸣声传来,沈之唤知道那是江寒有紧急消息时的暗号,他看了一眼床榻之上熟睡的母子俩转身走了出去。 5. 第5章 北边来信 江寒恭谨的递上刚从飞鹰腿上拆下来的信件:“主子,从北边来的。” 沈之唤一脸阴沉,打开密函,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小字,字迹隽秀:他不肯放人吗? 沈之唤的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在烛光的照映下显得有些苍白,他拿着纸条的手控制不住的轻颤,她还是要走吗? 江寒低着头,他虽然不知道纸条上写的什么,但就纸条来的地方他都能想到大概什么内容了,也难怪主子气得话都不想多说。 沈之唤单手握拳,小小的纸条在他手掌之间瞬间化为灰烬,只听他冷声吩咐道:“查,吩咐人严盯这条线,往后北边的消息先过朕的手,还有,查清楚收信的到底是谁。” “是。”江寒领命退下,赶紧溜走生怕被低气压波及。 都截下了还怎么查收信人啊? 不应该秘密跟踪飞鹰,看这封信会落到谁手里吗? 不管落到谁手里,长乐宫是里面那位女主子的地盘...... 江寒虽然在心里吐槽了主子八百遍,但还是用心做了部署,并吩咐底下的弟兄们严抓细节,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 今夜北边那位情情爱爱的信件能悄无声息的送进宫里来,明日送进来的就不知道是毒药还是刺客了。 刚卯时一刻,陈瑶筝就醒了,她心里惦记着三日后的赏秋宴。 听到殿内有动静,品月刚想进去伺候,被一青衣女子抢先一步闯进了内殿。 “小姐!我回来啦!” 一道银铃般甜甜的声音穿透整个房间,陈瑶筝被吓得一激灵,床上的小念辰也被吵醒了。 陈瑶筝不悦的瞪了来者一眼,刚睡醒本来就烦,这么大声是想死吗? “小姐恕罪,青冥许久不在小姐身边太过激动,惊扰了小姐,请小姐责罚。” 品月知道小主子在睡觉,根本来不及阻止就让她跑了进来。 品月进来见青冥跪在地上请罪也跟着跪下:“主子息怒。” 陈瑶筝只是被吓了一跳,也没多生气,她抬眼打量了一眼低头跪在一旁的青衣女子,原来是青冥呀。 青冥是自小就跟在她身边的,性格讨喜,又和她投缘,在闺阁时就经常帮她和沈书传信,是她身边最得宠的一个。 品月和青冥不同,皇后身边配有宫女十二人,其中一等女官两人,分别是月白和品月,她们二人当初是由沈之唤亲自挑选的。 “母后~” 小念辰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小眼,张开手冲陈瑶筝要抱抱。 陈瑶筝抱起小念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挥挥手让两人平身。 “起来吧。” 品月起身候在一旁,青冥则一脸惊恐的看着陈瑶筝怀里的小娃娃。 “小姐,这,小殿下怎会在这儿,王爷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这下陈瑶筝连头都懒得抬了,清冷的声音幽幽传出:“你到底是本宫的人还是他北梁王的人?” 青冥看了站在一旁的品月一眼:“奴婢当然是主子的人啦,您不喜欢听奴婢以后不说了就是。” 青冥心中十分不解,这小姐好生奇怪,自己才刚离开一个月小姐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在京都,本宫不想听到任何有关北梁王的字眼。” “是是是。”青冥笑的特谄媚。 陈瑶筝看向品月吩咐道:“品月,你先带辰儿更衣,然后去藏书阁挑几本书来。” "是。" 小念辰越想越委屈,他用双手环抱住陈瑶筝的脖子,小脸埋在娘亲颈窝里撒娇:“辰儿要和母后幕在一起~” 面前这位青衣姐姐的话他都听懂了,为什么自己留在娘亲身边那个王爷就会不高兴,那王爷是谁,是对娘亲来说很重要的人吗?就是因为他所以这么多年娘亲才不愿意亲近他,不愿意留在宫里吗? 陈瑶筝轻抚小家伙的后背,轻声安慰道:“念辰听话,母后还有要事要忙,你先去藏书阁选两本喜欢的书,晚上睡觉的时候娘亲讲给你听好不好~” “好吧...”小念辰虽不舍但还是慢慢松开圈在娘亲脖颈上的双手:“那母后要说话算话。” 陈瑶筝稍稍表露一点对小念辰的关爱,小念辰都敢跟她提要求了。 陈瑶筝没想这么多,点点头:“嗯!一言为定!” 说完便让品月将人带走了,等品月和小念辰关门出去后她才起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衫来到镜子前坐好,透过镜子看到青冥站在自己身后正要帮自己梳发。 她没有制止,不急不缓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记得青冥是在自己上个月回宫之前离开的,那时马车刚到城门口,还没进城青冥就来告假,说是收到家书得知从小照顾自己的姑母去世,姑母一生无儿无女,自己理应尽一尽最后的孝道报答养育之恩,陈瑶筝想也没想便同意了。 青冥七岁进陈家,七岁前一直都是她这位姑妈照顾她,陈瑶筝自是不会为难。 "回小姐,今天下午刚到,奴婢一回来就迫不及待的来见您了!" 陈瑶筝往前挪了挪身子,这丫头说话声音一直都这么大吗? “不过小姐。”青冥画风一转,低头悄声道,“按计划十五号下午咱们理应启程回丹阳郡,您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陈瑶筝拿起口脂轻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路途遥远,本宫身子骨弱,受不了一路奔波劳累。” “这三年我们不都是......” 青冥想劝,却见陈瑶筝突然站了起来,话到嘴边生生给噎了回去。 陈瑶筝缓缓抬起素手虚扶了扶头上刚插上去的步摇,明显是不想再继续听她念叨下去了。 她想着去找沈之唤借用一下林公公,三日后的赏菊宴她需要准备的东西还多着呢。 主要是她这几年大多时候都不在京都,对各家各族的印象也都是零零散散的,很多细枝末节并不是很清楚。 她推门出去,见林公公就在殿外候着,陈瑶筝略微惊讶了一下。 看清开门之人后林德海连忙跪地行礼:“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娘娘,皇上让奴才来帮您张罗赏花宴的各项事宜,您不在的这几年宫中大大小小的宴席都是奴才着手操办的。” 林公公的言外之意是,皇上可没有趁您不在勾搭别的世家小姐,皇上对您的真心日月可鉴,您就多多怜惜怜惜我们可怜的皇帝陛下吧。 “那就有劳林公公了。” 陈瑶筝将林公公请了进来。 林公公惶恐啊,这皇后娘娘什么时候这么客气的同他讲过话了。 “娘娘言重了,都是奴才该做的。” 陈瑶筝也不跟他废话,坐下后就开始商讨赏这次宴会的拟邀名单。 这可是她回归后的第一次公开亮相,朝中各方势力可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她身后的皇后之位。 她不在的这三年多,宫里宫外流言不断,纷纷揣测帝后不合。 朝中多位大臣更是联名上书,以她常年不在宫里为由劝谏沈之唤广纳后宫。 若不是她早早诞下皇子,这群人怕是要联名上书逼皇上废后了。 当今皇上正直壮 年,试问哪家没有打过这大燕朝皇后、太子的主意,让自己家的女儿进宫当个贵妃,妃子也是好的啊。 皇上年轻气盛,每天这么多莺莺燕燕围在身边,难保不会有动心的。 既然他们这么想让自己的女儿嫁进皇家,那她就遂了他们的心愿。 靖王殿下是陛下的亲弟弟,嫁进靖王府可不就是嫁进皇家了吗? 这次的赏菊宴陈瑶筝邀请了京都城内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家,参加赏菊宴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家中必须要有适龄婚嫁的女儿。 陈瑶筝先拟了一份名单,刚交给林公公查缺补漏,就见品月推门进来,却不见小念辰。 “念辰呢?” “回主子,奴婢和小殿下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靖王殿下,靖王殿下说要带小殿下去找皇上。” 陈瑶筝脑海中浮现出未出阁时沈之璟揶揄她的场景,她和几个世家子弟打小就被选为皇子伴读,和沈之璟打认识以来就互相看不上对方。 她说沈之璟是大燕朝最大的纨绔子弟,说他整日游手好闲根本不配当大燕的皇子,简直是给整个大燕丢脸! 沈之璟说她刻板木讷,一辈子守着规矩过日子,还说她像条狗一样整日追着沈书那个白眼狼舔。 现在想想沈之璟说的好像没错,陈氏是四大家族之首,族规比大燕律例还长。 有些事是人生下来无法改变的,她已经在试着改变了,希望一切都不算太晚。 “随他去吧,品月你也来帮着本宫看看,这赏花宴的名单、选址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 三人一起商量到了半夜,青冥就站在一旁看着三人心里很不是滋味,两根手指不停地搅动着手里的手帕,心想自己要是也懂这些就好了,就可以一起帮主子了。 想着想着不禁开始埋怨起北梁王,真不知道北梁王给她们家小姐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们家小姐放着好好的皇后不做,非要跑到偏远的丹阳郡受苦。 呸呸呸! 青冥有很快否定自己的想法,北梁王殿下白衣胜雪、眉目如画,言谈举止间更是温和有礼,这般男子才配得上她们家小姐。 不像当今陛下,整日臭着一张脸,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样子就让人喜欢不起来。 “母后!” 随着一声高呼,小念辰从门外跑进来,一把扑到了陈瑶筝怀里。 小手攀上陈瑶筝的脖子,略带委屈道:“母后,辰儿想你了~” 陈瑶筝无奈,这才出去多长时间,但还是顺着他说道:“母后也想你。” 陈瑶筝将小念辰抱在怀里,接过月白递来的手帕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怎么跑了一头的汗,谁送你回来的?” “是爹爹!” 小念辰小手指着门外。 咦? 爹爹怎么还没进来? “母后快跟我走。”小念辰说着迫不及待的拉着陈瑶筝往外跑。 陈瑶筝本就生得高挑,小念辰小小的一只卖力地拉着她往外走,画面特滑稽。 殿外,沈之唤就站在那棵几尽凋零的合欢树下,画面并不是很和谐。 经过昨夜一场秋风,原本摇曳生姿的合欢花一夜之间空剩光秃秃的树干。 沈之唤一身墨黑色长袍,袖口处锈金线祥云,他单手负立,黑发高高束起,正仰头注视着眼前这棵孤零零的大树。 如果陈瑶筝此时和他对视,一定能看到他紧锁的眉头和眼中无法遮掩疲倦。 “爹爹......” 小念辰轻声呢喃出声,记忆倒转回娘亲远在边关的时候。 6. 第6章 哭 那是明贞四年的除夕夜。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爹爹却在开宴后找借口溜了出去,是璟皇叔让人把他带过去找爹爹。 林公公抱着他偷偷跟着爹爹一路来到了娘亲的寝宫,林公公将自己放在宫门口就跑了。 他蹑手蹑脚的进去,见爹爹先是围着偌大的寝殿转了一圈,而后在院内那棵光秃秃的大树下伫立,看着那棵大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悄悄走到爹爹身旁,学着爹爹的样子高高的扬起下巴,看着面前这棵一点都不漂亮的大树。 他不喜欢母后,母后总是对他和爹爹冷着脸,还总是凶他,他巴不得母后永远待在边关,永远都不要回来。 一直仰着头他的脖子很难受,转头看了爹爹一眼,想不明白爹爹到底在看什么。 但是他能感觉到此时此刻爹爹是难过的。 “嘭!”的一声,小念辰听到一声巨响,他知道那是宫外正在放烟花。 他最喜欢看烟花了,可惜爹爹从来不允许在宫里放。 除夕的夜晚他又困又冷,最后实在熬不住抱着爹爹的大腿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爹爹动作极轻的将他抱在怀里,放在了母后宫里的床榻上。 爹爹亲了亲他的额头,语气里尽是内疚和心疼:“辰儿,是爹爹对不住你,爹爹代娘亲向你道歉,你娘亲她是个很善良的女子,爹爹真的好想好想她......” 后面说的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在下一次见到那个女人时好好表现,一定要让那个女人永远永远留在爹爹身边。 “阿唤。” 话说出口,陈瑶筝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她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陈瑶筝紧紧抿着薄唇,她发誓,她刚刚一定是脑子抽了下意识唤出口的称呼。 沈之唤蓦地回头,微微有些失神:“你说什么?” 自从沈书出现后,就再也没听过她这么唤过自己了。 陈瑶筝正了正神色,双手规矩地放在身前:“陛下在看什么?” 沈之唤低头自嘲轻笑,他真是吹风吹久了,耳朵都听出幻觉了。 “朕在想,花开花落自有因果,为何偏偏所念所想终究无果。” 陈瑶筝扯了扯嘴角,语调平稳:“所念所想皆有其缘,没有因,何来果呢?” 第一世,她只是陈瑶筝,只想和心爱之人共白首。 结果呢,她不仅害了自己,害了沈之唤和小念辰,甚至毁了整个大燕朝。 第二世她念百姓平安,边疆安定,到头来却遭誓死效忠之人背叛,她对辽国那位君主的恨相较于沈书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想保辽国上下安居乐业,可辽王只想自己活命,弃全国百姓于不顾,她再努力又有何用。 陈瑶筝走到树下的石桌旁坐下,品月端来茶具,她亲自为沈之唤倒上一杯清茶放到对面:“赏秋宴陛下会参加吗?” 沈之唤很快调整好情绪落座,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才道:“按惯例来说是不必参加的。” 茶香四溢,初秋的白茶醇厚甘鲜,回味持久。 小念辰拽了拽陈瑶筝的袖子,直勾勾的盯着她手边的茶壶,满脸期待的等着母后给自己满上。 陈瑶筝摸了摸小家伙的头:“你还小,喝水吧。” 话音刚落,品月立马给小念辰添水,陈瑶筝继续道:“陛下可否破例一次。” 陈瑶筝的语气不像是在请求,而是不容置喙的肯定。 赏秋宴,她需要沈之唤到场。 宴会看似是为沈之璟选妃,实则陈瑶筝是想借此次宴会让所有人知道,大燕朝帝后和睦,恩爱不疑,外面那些传闻皆为不实。 沈之唤当然不会拒绝,但他晚了一步,小念辰已经开口了,只听他说:“母后别怕,有辰儿陪着您。” 陈瑶筝摸了摸小念辰的头以示安慰。 沈之唤被小念辰注视着,他几乎一眼就能看出这个自己亲手带大的小家伙心里在想什么,顿了顿才淡淡道:“朕,尽量过去。” 陈瑶筝弯了弯唇角:“谢陛下!” 晚膳还没用完林寒就在门口说有要事禀报,沈之唤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夜里,陈瑶筝被一阵哭声吵醒。 “呜呜呜,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啊啊啊,娘亲,爹爹!” 其实他已经哭了很久了,但娘亲一直在睡,一直在睡,好像是真的听不到,所以他只能用喊的了。 这是皇叔教他的,让他晚上哭闹喊着要找爹爹。 娘亲心疼他一定会让人把爹爹叫来的,这样爹爹和娘亲就会永远在一起了。 留宿长乐宫的第一晚他不敢哭,因为知道娘亲脾气不好,万一要是把娘亲又惹毛了,别说爹爹不能和娘亲和好了,就连他自己都不能每天见到娘亲了。 所以第一天就只能先委屈爹爹独守空房了。 陈瑶筝困得眼都睁不开,长臂一伸将小念辰揽进怀里轻轻哄着。 她睡觉不习惯有人守夜,这也是为什么小念辰哭了这么久都没人发现的原因。 陈瑶筝见哄了半天怀里的小家伙还一直在低声啜泣,她翻身下床亲自点了蜡烛,房间亮起来她才发现小家伙已经哭得枕头都湿了大半,脸上还挂着泪珠,嘴里一直念叨着想要爹爹。 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委屈成这样了。 陈瑶筝看着小家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憋得通红,又急又心疼,想找个宫人来去养心殿叫人,外面却一个人都没有。 她觉得自己这个习惯得改改了,这要是哪天夜里小念辰生病了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她也来不及多思考,披了件外衣就抱着小家伙往养心殿走去了。 还好长乐宫距离养心殿不算远,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养心殿内黑压压一片,竟也没有宫人守夜,不过她隐隐能感觉到附近隐藏了很多高手。 陈瑶筝抱着小念辰走到门口刚打算推门进去,房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 沈之唤见到来人微微错愕了一刹,随后赶忙侧身让陈瑶筝进来。 小念辰还在哭着,陈瑶筝把小念辰往沈之唤怀里塞,不悦道:“赶紧抱着呀,念辰一直说想你。” 陈瑶筝心里有些埋怨,沈之唤的表情太冷淡了,小念辰哭成这样她的心都跟着化了,这家伙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沈之唤蹙眉,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人,眼睫毛湿漉漉的贴在 脸上,被塞进沈之唤怀里的小念辰早已停止了哭声,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睡着了。 “沈念辰。” 沈之唤冷然开口,怀里的小家伙身子一颤“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呜呜呜,我要母后抱,要母后抱......” 陈瑶筝略显恼怒地瞪了沈之唤一眼:“你凶什么凶?”说完一把夺过他怀里的小念辰往屋内走去。 进屋后陈瑶筝将小念辰放到床榻上轻轻哄着,床榻旁只点了一盏灯,沈之唤远远地站在黑暗里看着,烛火的光倒映在床榻旁的人影上,平增一丝烟火气。 “想要爹爹......”小念辰眼泪汪汪的看着陈瑶筝,陈瑶筝哪受得了,侧了侧身子,陈瑶筝轻声开口,“陛下,您快过来呀。” 沈之唤没有犹豫阔步走了过来,可能是视线较暗,沈之唤的脚步声在小念辰听来声音格外之大,每一步都落在他幼小的心尖上。 虽然爹爹对他一向很宽容,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很严格的,要说他一点都不怕爹爹是假的。 沈之唤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小念辰紧紧攥着母后的手,他想爹爹一定一眼就看出来他是装的,之前爹爹在御书房一坐就是一整夜,好几个夜晚都是他自己睡,他从来没有哭过。 感觉到爹爹的靠近,小念辰紧紧闭着双眼,他又往母后身边靠了靠才壮着胆子含糊不清地开口:“要爹爹抱......” 这些可都是璟皇叔教他的秘密武器,璟皇叔说只要他全部照做,娘亲一定会和爹爹重归于好,永远都不离开他们了。 小念辰说完就闭眼不说话了,一动不动。 陈瑶筝只觉得小家伙年纪不小力气倒挺大,软乎乎的小手攥的她还挺疼。 沈之唤当然知道小念辰在装,他只是不希望小念辰为此撒谎,这种手段是他所不耻的,所以一开始他才会动怒。 陈瑶筝想起身给沈之唤腾地方,奈何小念辰拉得太紧,她又舍不得小念辰再哭,只好对沈之唤道:“陛下,您上榻抱着念辰睡吧。” 沈之唤动动唇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犹豫了一瞬这才脱鞋上去,在小念辰的里面侧着身子躺下。 小念辰感受到爹爹的怀抱,整个人浑身僵硬的贴着爹爹,小手紧紧攥着娘亲的衣角不敢放手。 陈瑶筝的寝衣外仅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衣。 天已渐渐寒凉了起来,养心殿还没有开始烧暖炉,沈之唤更是没有铺地毯的习惯,所以她只能跪坐在床榻边哄着小念辰等他入睡。 哄着哄着她自己先睡着了,可能是心里惦念着小念辰,陈瑶筝突然睁开眼来,见小念辰正在她身边睡的香甜,睫毛还是沾着水珠,可见小家伙也才刚睡着不久。 陈瑶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跑到榻上来的,打量了一下房间四周寻找沈之唤的身影,见他躺在窗边的暖塌上,估计是睡着了。 见状,陈瑶筝蹑手蹑脚地翻身下床,提上自己的鞋子悄悄溜了出去。 她是有些认床的,只有在自己的寝殿才能睡得安稳,若是面对一张陌生的床或者是被褥,一晚上她能醒来十多次。 听到关门声,小念辰立马瞪着小短腿从榻上滑下来往门口追去。 “站住。” 7. 第7章 被罚 小念辰听见声音条件反射般的定在原地,回头见爹爹从暖塌上坐了起来,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小念辰乖乖走到暖塌前,小小的一只跪在地上低头认错:“儿臣知错,以后再不会犯。” “为什么撒谎?” 自陈瑶筝回来之后沈之唤第一次对小念辰动怒。 “爹,爹爹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娘亲的人,这几日儿臣与娘亲相处,娘亲很是温柔,对辰儿很好,辰儿想让娘亲也多疼疼爹爹。” 很长的一句话小念辰说了半天,但每句话都是他的真实想法。 自从那天夜里他装睡听到爹爹说的那些话后,他便下定决心一定要让爹爹开心。 所以这几日他卖力的在娘亲面前表现乖顺、听话,就是为了先留住娘亲。 虽然这几日相处下来他真心觉得娘亲很好,但他认为爹爹肯定比自己更希望得到娘亲的关心。 沈之唤闭了闭眼,良久才道:“大人的事情不需要你费心思,你娘亲好不容易愿意与你亲近了,别惹了她厌烦。” 沈之唤终究是不忍看着儿子跪在冰凉的地板上,上前将他抱在怀里往榻上走去。 父子俩抱在一起,沈之唤问他:“你喜欢她吗?” “嗯?”小念辰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想了想才认真道,“之前不喜欢,因为她抛弃了爹爹和辰儿,但是现在辰儿觉得娘亲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您看娘亲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沈之唤闻言苦笑一声,心中想但愿她是真的有苦衷吧。 他在小念辰发顶印下一吻:“快睡吧。” 翌日,陈瑶筝又是临近中午才起,她优哉游哉地吃了午饭又看了几封书信,这才穿戴好来到殿后的院子里。 她命人在院子里装了秋千,又摆了摇椅。 品月端来了糕点和茶水,陈瑶筝半躺在一旁的摇椅上无聊地翻看昨天小念辰从藏书阁带回来的书。 翻了两页,陈瑶筝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便问:“那小家伙今天没过来吗?” 品月斟酌开口:“回主子,想是皇上和太傅盯得紧,小殿下又聪慧好学,晚膳的时候小殿下总会过来的。” 陈瑶筝点了点头没应声,手中的茶见了底,这才搭着品月的手臂起身。 陈瑶筝想去文德殿找几本佛经,不知不觉却走到了御书房。 檐廊下,林德海早早就看到了这位女主子,赶忙小跑上前行礼:“奴才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可是来找皇上和太子殿下的?” 陈瑶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而急的“嗯”,林德海弓着身子,陈瑶筝高高在上比林德海高出一个头还多。 她不笑的时候威仪自生,陈德海捉摸不透面前这位女主子的心思,眼观鼻鼻观心,生怕惹了这位女主子不快。 “小念辰在哪?”陈瑶筝问。 陈德海松了口气,恭敬回话:“太子殿下正在偏殿背书呢,皇上在......” 林德海话回一半,陈瑶筝抬手示意,往偏殿方向去了。 “这......奴才还没说完呢?” 林德海擦了把额前的虚汗,望着御书房的大门连连摇头叹息,看来皇上还是要多委屈几日咯。 陈瑶筝来到偏殿门口,并未让宫人通传,先是悄悄推开一条门缝侧身进去,想给小家伙一个惊喜。 从御书房的偏殿进去是一个小小的会客堂,再往里拐才是小念辰平日里温书的地方。 里面和御书房的内殿是想通的,陈瑶筝见外间没人就往里面走了进去。 “谁!”一道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传来。 出声之人正是当朝太傅司远道,他正在小念辰的对面端坐,听到外间的动静起身前来查看,和陈瑶筝撞了个正着。 “你是何人?” 司远道一身白色长袍,俊眉蹙眉,对陈瑶筝这个闯入者很是防备。 陈瑶筝见有外人在,敛起笑意正了正神色。 “母后!”小念辰迈着小短腿跑来,拱手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安。” 陈瑶筝点头回应,伸手,亲自牵着小念辰来到桌案前。 “太子几时下学?”她这话问的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位白衣胜雪的年轻公子。 沈之唤怎么会给小念辰请一位如此年轻的老师,陈瑶筝心里想着,想必是有过人之处。 “微臣太子太傅司远道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娘娘赎罪。” 司远道没有直接回答陈瑶筝的问题,而是双膝跪地行了大礼。 他第一次见这位传说中的皇后娘娘,似乎和传闻中有很大的出入。 司氏,难道是四大世家之一的司氏? 陈瑶筝的语气放缓了些:“太傅大人快请起,您是太子的老师不必行此大礼。” 司远道平身谢恩:“谢皇后娘娘,只是陛下吩咐,需太子殿下背完后方得休息。” 小念辰闻言垂着头,小脸羞得发烫。 他不敢让娘亲知道自己被罚的原委,所以主动说:“儿臣犯了错,被父皇罚了背书。” “哦?”陈瑶筝着实好奇,“因何故犯错?” 陈瑶筝将那本论语又摆到了小念辰跟前。 “我.....”小念辰看了娘亲一眼将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越来越小:“儿臣说了谎。” “说谎?” 陈瑶筝觉得自己应该重新认识一下眼前这个招人疼的小家伙了,她倒是认同沈之唤的做法:“那确实该罚。” “儿臣知错......” 小念辰偷偷看了娘亲一眼,希望娘亲不要因此疏远他,疏远爹爹。 知错能改就好,小孩子犯错不能只一味的惩罚,正确的引导是成长中不可或缺的。 有沈之唤在,她还是很放心的。 “还剩多少背完?”陈瑶筝转头问向司远道。 “回皇后娘娘,皇上只罚了殿下背前三篇,现下还剩最后三则。” “那继续吧。” 陈瑶筝把位置留给小念辰,自己来到不远处的高椅上等。 小念辰磕磕绊绊地念着绕口的古文,古文中大多数字对于小念辰来说太过晦涩,司远道耐心地为其讲解每一个字词的读音和释义,并将每句话背后的哲理编成故事娓娓道来。 她不知道这一世能不能扭转前世的 悲剧,但她不后悔当初留在京都的决定。 沈书前世攻城毫无预兆,朝堂中很多人都没有把这个被先帝流放的庶子放在眼里,沈书兵临城下时为时已晚,陈瑶筝想她得找机会提醒沈之唤提防北梁王沈书。 突然被一道暗紫色的身影遮住视线,陈瑶筝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想事情入了神,不知道沈之唤何时过来了。 她起身行礼,沈之唤摆了摆手示意她坐好。 沈之唤落座在她身侧,低声道:“他是司氏独子,现任司家家主,皇后看他可还满意?” 果然是四大世家之一的司氏。 司氏是真正的高门清流之家,世代簪缨,在大燕乃至整个玄云大陆的声望都极高。 能请他来做小家伙的老师陈瑶筝自是满意:“陛下用心了,臣妾早年听闻司氏这位大公子早早便中了进士,后来又四处游历,学识和见闻非常人能比,由司太傅教导念辰臣妾很放心。” “但...司氏久居京都,按理说臣妾幼时应该和他很相熟才是,怎的今日一见对此人竟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陈瑶筝不解,四大家族里除去南宫氏,其余三大世家都在大燕的皇都定居,自小他们便同沈之唤一起读书、练功,可她偏偏对这个司远道很是陌生。 “他幼时身体不好,自小拜了玉清真人为师,六岁前一直生活在栖梧山,六岁后跟随玉清真人周游各国,前年才刚刚入朝,所以你没见过他。”沈之唤解释道。 一个从未谋面的人都能追问如此多缘由,他倒是从小跟她一起上学堂,也不见她看到过自己。 从前是看到过,自沈书出现后她的注意力一股脑的全都转移到沈书身上了。 “皇后喜欢?”沈之唤冷不丁问出口。 如果陈瑶筝仔细听的话就能听出沈之唤的语气已经发生了转变,语调上扬,让人听着顿生凉意。 可偏偏陈瑶筝的心思压根不在这,她一心想着自己应当如何旁敲侧击暗示沈之唤呢,太明显他定然也不会相信。 陈瑶筝面露茫然,沈之唤一厢情愿的认为她是在装听不懂,毕竟他那位好弟弟北梁王的性格和衣着打扮同面前这位太傅大人很是相似呢! 之前他还没发觉,今日见她盯着司远道出神才猛然想起,沈之唤的心又凉了几分,他真的就那么好,就这么忘不了他吗? “陛下,前三篇太子殿下已悉数背完。” 司远道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嗯,下去吧。” 司远道出去后沈之唤抬眸看向站在面前的小念辰问:“都会背了?” “回父皇,儿臣都会背了。”小念辰规矩站着回话。 “开始吧。” 沈之唤一句“开始吧”,陈瑶筝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开始背诵。 “子曰......” 小家伙的声音虽稚嫩但格外响亮,整篇背下来中间没有磕绊很是流畅。 陈瑶筝给小家伙鼓掌:“很棒,到母后这儿来。” “父皇......” 这是第一次小念辰听见娘亲叫他没有立刻跑过去,而是看向爹爹,他得等爹爹点头。 8. 第8章 陛下一起吧 否则他怕爹爹会将他挨罚的具体原因告诉娘亲,娘亲若是知道了肯定又要不理他了。 陈瑶筝也有些意外,顺着小念辰的目光侧目去看沈之唤。 沈之唤感受到身侧人直勾勾的目光,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错。” 他原本还打算再抽查他个别字词的涵义。 得到爹爹的同意小念辰立马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跑向陈瑶筝:“母后,儿臣想您了......” “母后也想你。”将人抱在怀里,陈瑶筝亲自喂小家伙喝水。 毕竟是自己亲生的,重生回来后没有了对沈书的滤镜,看着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哪都心疼。 沈之唤接过陈瑶筝手里的水杯,陈瑶筝问:“背了这么长时间书,饿了吗?” “嗯!”小念辰重重的点点头,他的肚子早就开始叫了。 “那去母后宫里用膳?” “好!”小念辰顺势搂上娘亲的脖子。 陈瑶筝抱着小念辰站起来,走了两步才想起屋子里还有个沈之唤,想了想开口:“陛下也一起吧。” 沈之唤眼下有些乌青,想必又是从早朝忙到了现在,陈瑶筝暗暗下决定,改日得让小念辰劝劝他别太操劳,省的年纪轻轻劳累过度,大好的江山白白便宜沈书那个逆贼。 沈之唤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他还以为自己又被抛弃了。 陈瑶筝不给他回绝的机会,抱着小念辰先行离开。 守在门外的品月见里面有脚步声靠近赶忙去开门,见自家主子抱着小殿下出来,怕主子累着便伸手去接。 “主子,奴婢来吧。” “不要不要,我要母后抱......”小念辰在陈瑶筝怀中扭动了几下十分抗拒。 陈瑶筝摇摇头:“无碍,本宫抱着就行。” 见娘亲没有把自己送到别人手上,小念辰这才心满意足的将小脸贴在娘亲的肩头。 陈瑶筝抱着小念辰往长乐宫走去,没过多久沈之唤也跟了上来。 一路上他听着陈瑶筝跟小念辰说话,一再犹豫还是开口:“辰儿,到父皇这儿来。” 小念辰听到后紧紧搂住陈瑶筝的脖子不肯松手,他哼唧了两声无声抗议。 沈之唤见他仗着陈瑶筝的势拒绝自己,只好将实话说出口:“近日你又胖了不少,让你母后一直抱着她会很累。” “好吧......” 小念辰满脸不愿但还是松开了搂着娘亲脖子的胳膊伸手去找爹爹。 没了小家伙在身上,陈瑶筝确实轻快了不少。 由她养的这两日,小家伙脸上好像是圆润了不少。 沈之唤单手抱着小念辰让他坐在自己的胳膊上,小念辰趴在爹得肩头呆呆地看着娘亲甩胳膊的动作,心想难道真的是自己太重了吗? 一家三口阔步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宫人们正清扫着两侧的落叶。 “陛下每日都这么忙吗?”陈瑶筝问。 跟在两人身后的林德海赶忙回话:“可不是吗,皇上今日从早朝一直忙到现在连饭都没吃上一口呢!” 他怕皇上在皇后娘娘面前逞强,白白一个获取皇后娘娘关心的机会,别被自家主子浪费了。 “多嘴!”沈之唤一个眼神过去,身后便传来林德海啪啪打嘴的响声,“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打完还一脸笑呵呵的看着前面两位主子,皇上各方面都要强,不想在娘娘面前表现出软弱的一面。 他懂!他都懂! “一天了都没吃饭?!陛下是小孩子吗吃饭还要人盯着?” 陈瑶筝震惊之余语气中夹杂着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暗讽,自己的身子都不爱惜,日后如何跟沈书斗? 沈之唤失笑,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言语间透露着责怪的人。 他声音略低了几分,似是无奈又有几分委屈:“朕身为一国之君,父皇驾崩后确实再也没有人盯着朕吃饭了。” 额......不小心提了他的伤心事。 “林公公。”陈瑶筝拔高了音量,秋风起,地上杂乱金黄的落叶被风吹起。 林德海着实被吓得一激灵:“在在!奴才在!娘娘请吩咐!” “从即刻起,皇上的一日三餐你全权负责,少了一顿本宫唯你是问。”陈瑶筝这几日难得如此严肃。 “奴才领命,定不负娘娘所托。”林德海尖细的嗓子扯得更高了。 “你是在关心朕?” 沈之唤想不通为何她突然开始对自己的饮食上心,垂眸看了眼怀里的小念辰,盘算着难道真如沈之璟说的,是这小子激发了她的母爱? 凉爽的晚风吹得陈瑶筝心情松快不少,却没有表露在脸上,只听她一板一眼道:“当然关心,陛下正值盛年,可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臣妾和念辰的荣华富贵可全靠您庇佑,您若是年纪轻轻便驾鹤西去,臣妾哭都没地方哭。” 这话一出,两人身后跟着的宫人都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悄悄与前面两位主子拉开了距离。 品月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好还好,头还在。 不过主子您听听您说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啊,什么驾鹤西去什么哭都没地方哭,皇上是纵容您,但您也不能这么口无遮拦吧。 沈之唤嘴角抽了抽:“皇后放心,朕身强体壮的,必不会让你守活寡的。” 如果他死了,她......真的会为自己流泪吗? 两人没说几句就到了长乐宫,小念辰饿坏了,一坐下就开始狼吞虎咽。 陈瑶筝将水杯往小念辰跟前推了推,笑道:“慢点吃,别噎着。” 小念辰塞了满嘴的饭,抬头怯怯地看着陈瑶筝,用力咽下口中的饭,他又忘了要细嚼慢咽。 突的又想起回来的路上父皇说他又胖了,他看着面前盘子里被宫人夹了一堆的珍馐,只挑了两棵青菜放在碗里慢慢地咀嚼。 陈瑶筝看着沈之唤面前的饭都没下去几口,忍不住问他:“陛下吃不惯臣妾这里的饭菜?” 沈之唤摇头:“没有,筝儿这里的饭菜很合朕的胃口。” 沈之唤身后的林德海心里连连叹息,皇上又说了违心的话,他看着桌子上的菜,不是甜的就是辣的,默默为自家主子流泪,难得的两三个清炒也都摆在小殿下面前。 一家三口用完膳后开始各忙各的,陈瑶筝带着小念辰在院子里和宫人玩游戏,沈之唤从长乐宫离开后便不见了踪影。 第二日,陈瑶筝早早就起了。 她先是让人给朝中各大臣的官眷送了帖子,又亲自去看了场地,这一通忙完后就到了下午。 用完膳后外面竟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没一会儿原本还艳阳高照的天空竟全被乌云遮住,外面整个暗了下来。 陈瑶筝就坐在靠近窗户的书桌旁,正专心抄着佛经。 品月在一旁研磨,时不时地拿起剪刀剪一剪蜡烛的灯芯。 窗外雷声不断, 闪电不断划过夜空,暗紫色的光照亮了原本黑压压的世界,透过窗户照进屋里。 陈瑶筝转头看向窗外,视线被紧紧关闭的窗子挡住,她只好又低下头来安静的研磨。 品月静静地候在一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前这位主子突然开始喜欢抄佛经,从边关抄到了宫里,日日都不曾间断。 不知过了多久陈瑶筝终于停下了笔,她拿起自己刚刚抄的厚厚一沓的佛经往寝殿最里面走去。 品月则留在寝殿外等候,皇后娘娘从不让她进去随侍,也曾下令宫人不得入内。 又过了半个时辰陈瑶筝才从里面出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深深地吸了口气,泥土被大雨冲洗后空气格外清新。 陈瑶筝站在房檐下吩咐道:“品月,你去小厨房装上两份刚做出来的点心,咱们去御书房瞧瞧。” “是。”品月恭敬地屈膝行礼后离开。 品月走后陈瑶筝下了台阶往院中走去,立马有宫人上前将院中被雨水打湿了的石凳擦拭干净,陈瑶筝走过去刚刚好坐下。 那宫人又贴心的给她奉茶,陈瑶筝斜眼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本宫之前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那宫人像是受惊吓一般赶忙跪下,头重重的磕在地上,颤巍着开口:“奴婢新荷,是上个月刚从内务府拨来伺候娘娘的。” “新荷,名字不错。”陈瑶筝破天荒竟开尊口夸一小宫女的名字好听。 新荷又是一拜,声音不再颤抖反而高了几分:“谢皇后娘娘夸奖,奴婢实不敢当。” 陈瑶筝摆摆手:“平身吧。” 新荷应声这才站了起来。 “青冥呢,你可见过?”见到这新来的宫女她才想起来,自上次她训斥过青冥不得再提沈书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这小丫头了。 “回娘娘,青冥姐姐患了风寒正在房里休息。” 陈瑶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恰好品月端着食盒过来了,眼神飞快地从新荷身上扫过,来到陈瑶筝面前:“主子,丁师傅新做的凤梨酥和红枣血燕还热乎着。” 陈瑶筝起身:“那快走吧。” “听说青冥病了?”陈瑶筝边走边问道。 “是,昨日受了风寒,在房中静养。” “严重吗?” 青冥是从小跟在主子身边的,在品月眼里自己不及青冥在主子心中的分量,听主子这么问她斟酌着开口:“奴婢瞧着应该就是普通的感冒,养两日就好了。” “给她请太医瞧瞧吧。”毕竟是打小伺候自己的,陈瑶筝是个念旧情的。 “额......”品月尴尬的轻咳一声。 “有话就说。”陈瑶筝有几分不悦,她最烦人磨磨唧唧的。 “是,主子,青冥昨日已经找太医瞧过了。”说完抬眼瞧了瞧主子的神色,或许是这几日主子的笑脸给的太多,她都忘了这才是真正的皇后娘娘。 其实宫中有宫女太监生病是轮不到太医来亲自诊脉的,但目前宫里左不过就三位主子,太医院的人闲的都快发霉了,平日里去各宫请平安脉主子心情好了还能赏谢银子,如今他们是一点油水也捞不着。 这不,听说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青冥得了风寒,一个个都想往跟前凑呢,都知道长乐宫里皇后娘娘最宠她这位陪嫁,给她瞧好了病说不定日后还能替自己多在皇后娘娘面前美言几句呢。 陈瑶筝拂了拂衣袖没再多言。 9. 第9章 朕有分寸 “哟!奴才见过皇后娘娘,娘娘您要来也不派人通传一声,奴才派轿撵去接您多好。” 林德海远远地看见陈瑶筝走来忙小跑上前去迎接。 陈瑶筝抬了抬手示意他平身:“不过几步路的事,本宫就当散步了。” “是是是,娘娘说的是。” 林德海活脱脱一个马屁精。 “陛下今日可按时用膳了?” 林德海点头哈腰道:“用了用了,早膳简单吃了点,午膳有小殿下陪着用的多了些。” “嗯,不错,继续保持。” 陈瑶筝顺手点了点林德海头顶的帽子,接过品月手中的餐盒转身进去。 “母后!” 小念辰看见来人是谁,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午膳他是想去娘亲宫里吃的,偏不巧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爹爹就没让他去。 “在写字?”陈瑶筝见父子俩坐在“汇流澄鉴”的匾额下,小念辰小小的手中捏着一根毛笔,脸上也沾了墨水。 陈瑶筝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一将里面的食物拿出来:“陛下,臣妾带了凤梨酥和红枣血燕来,您用一些吧。” “筝儿......”沈之唤动了动唇,他想说让她不用如此费心,但看到那碗血燕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血燕是大补之物,不适合念辰这种年纪尚幼的孩童。 所以,她是特意为了自己才专跑一趟的? 陈瑶筝抬手擦去小念辰脸上不知何时沾上的墨汁,将他从沈之唤怀里抱来嘱咐道:“这血燕是刚做出来的,陛下趁热吃吧。” 陈瑶筝交代完抱着小念辰到内殿净手,顺便给他用温水又擦了一遍脸。 正殿里沈之唤双眸有些发红,他想不通他的筝儿为何突然开始关心他,是真的回心转意了,还是为了那人有事求于他。 “主子。”林寒不知何时站到了沈之唤身后,只见他手上拿了根银针要替沈之唤试毒。 沈之唤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不必了。” “主子!您忘了去年......” 林寒还没说完再次被沈之唤打断:“朕有分寸,下去吧。” 林寒咬了咬牙一把抢过桌子上那碗血燕仰头喝下,他可没忘去年他的这位女主子从边关带回来的粹满了毒的枣泥糕,幸好是两人发生了争执女主子顺手将枣泥糕甩了出去,她那娇贵的猫儿吃了一口当场咽了气,当时她还装作一脸不可思议,哭着将那猫儿抱在怀中。 “林寒!”沈之唤低喝。 林寒的膝盖重重磕在铺满大理石的地板上,抱拳请罪:“属下该死!若是这血燕没毒属下自去领罚。” 听到内殿的动静,沈之唤冷声吩咐:“下去!” 话音刚落林寒便消失了。 陈瑶筝牵着小念辰出来拿起一块凤梨酥递给他,转眼见沈之唤跟前的碗里已经空了,眼中闪过一抹惊愕:“陛下这么快就吃完了?” 沈之唤顶了顶腮帮子,一脸的怨气藏都藏不住:“嗯!” “味道如何?”陈瑶筝又问。 沈之唤抬眼看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一时竟相顾无言。 “陛下?” 沈之唤尴尬的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两声:“味,味道不错,筝儿有心了。” 陈瑶筝抿嘴一笑,将盛着凤梨酥的盘子往沈之唤跟前推了推:“皇上也尝尝这凤梨酥,臣妾幼时最是喜欢了。” “好。”沈之唤拿起一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到是不腻。 陈瑶筝寻了个位置坐下:“陛下忙完了来长乐宫用膳吧,臣妾准备几道您爱吃的菜。” “臣弟可是来的不巧,皇兄和皇嫂在探讨什么房中密事?” 沈之璟放荡不羁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御书房。 陈瑶筝准备的血燕被林寒喝去他本就不爽,眼看着他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又来添油加醋,他一手遮住小念辰的双眼,另一只手飞速的拿起桌上的砚台朝沈之璟扔了出去。 “啊!”沈之璟大叫一声堪堪躲过,“哥!你谋杀亲弟啊!” 陈瑶筝被吵得头疼:“靖王殿下这时候怎么进宫了?” 沈之璟冷哼一声,双臂环胸:“我当然是和皇兄有要事相谈,嫂嫂还是回避的比较好。” 他在说到“要事”二字时可以加重了音量,陈瑶筝似乎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来了。 “正好本宫这也有要事要通知你,明日的赏菊宴靖王殿下可别忘了来,本宫可是给朝中有待嫁女儿的家中都送了帖子,邀他们进宫参选。” “参选?选什么?你是要给我皇兄选妃啊?” 沈之璟往后退了一步,心想不是吧这个女人疯了? 沈之唤闻言心脏也抽了一下,她这几日的种种示好竟是将算盘打到这上了吗? 就这么嫌他烦想将他推开吗,甚至不惜替他物色别的女人。 “靖王殿下是耳朵不好使吗,本宫强调一定要你前来,自然是给你选妃啊!” 陈瑶筝真想上前敲敲他的脑袋问他整日都在想些什么,她是疯了吗找一堆女人进宫平白给自己添乱。 沈之璟犹如晴天霹雳的跳了起来:“你你你!你说什么?!” 说着他又一脸不可置信的转头去看他的好哥哥:“哥,你你你你说,我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到她做主了?” 沈之唤松了口气,叹息道:“长嫂如母,你今年也过了加冠礼确实该议亲了。” 沈之璟见亲哥哥也不帮自己说话被气得直翻白眼:“哼!明日臣弟一定准时赴宴!” 言外之意是:明天你要是在宴会上看到我,我沈之璟的名字倒过来念! 他不去这人总不能将他绑去吧! 陈瑶筝像是读懂了他心中的意思,也盯着他的眼睛阴森森的威胁他:“我真的会把你绑过去哦~” “咦~”沈之璟浑身上下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一把抱起小念辰拿了桌上一块凤梨酥塞进嘴里,小声对小念辰说:“你母后平时也这么吓人吗?” “才不是,母后很温柔!” 小念辰撅着小嘴,小腿倒腾着从沈之璟身上滑下来跑到陈瑶筝跟前。 温柔? 沈之璟打了个哆嗦,若说这个女人成婚之前还能称得上“温柔”两个字。 成婚后嘛,咦~不敢想,不敢想。 沈之璟眼看着他从小疼到大的小侄儿竟然抛下她去找那个女人,他心里暗自给自己打气是必要扳回一局! 沈之璟索性将一整盘凤梨酥都端在了怀里,慢悠悠地在屋内走着:“方才来的时候听嫂嫂说已经备好了皇兄爱吃的菜,邀皇兄前前往长乐宫用膳?” “沈—之—璟!”陈瑶筝骤然出声,惊得沈之璟后背嗖嗖发凉。 “干嘛?”沈之璟没好气的回道。 陈瑶筝双手环胸,一步步向沈之璟走去,沈之璟连连后退,直到没了退路陈瑶筝才一把夺回自己准备的凤梨酥:“这凤梨酥是本宫特意给陛下准备的,你想吃下次提前报备。” “什么!” 来不及震惊,说时迟那时快沈之璟飞速夺走小念辰手里吃了一半的凤梨酥扔到地上,又把桌子上的凤梨酥拿得远远的,做完这些,他自己跑去一旁扣嗓子眼。 这下陈瑶筝真的生气 了,她好心好意来御书房送吃的,他一而再的讽刺,真当她没有脾气了吗? 谁承想,沈之璟压根没空搭理她,人正急着宣太医呢。 “太医!太医!林德海,快给本王宣太医来!” 沈之璟恨不得嚷嚷的整个皇宫都知道御书房出大事了。 “好了。” 关键时刻沈之唤出声制止了这场闹剧。 陈瑶筝不服,看向沈之唤想让他主持公道。 “小璟,你先回去吧。”沈之唤淡淡道,他眼底毫无波澜,似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哥!你忘了去年她那只猫是怎么死的了吗?你还敢吃她送的东西啊!”沈之璟只感觉自己一个头八个大了。 陈瑶筝这下明白了,感情这人是怀疑她给沈之唤父子下毒! 之前那件事纯属误会好不好,她根本就不清楚那盘糕点是何时被人下了毒,否则她新得的波斯猫也不会一命呜呼了。 “所以,你还是认为当年那盘糕点是本宫下的药?”陈瑶筝转头看向沈之唤,“陛下也是这么想的?” 沈之唤起身亲自将拿盘凤梨酥拿回来,抬手捏了一块糕点放到口中,沈之璟刚想伸手阻止,被沈之唤一记眼刀给秒了回来。 “当年那件事已经查得很清楚了,筝儿也是受害者。” “虽然不是她做的,但也难保这次的没有被有心之人利用......”沈之璟还想继续辩驳,又被沈之唤给瞪了回去。 “本来就是。” 最后,沈之璟只敢小声嘟囔几句了。 “靖王殿下说得有道理,以后送到御书房的吃食还是请宫人验过后再吃为上。” 陈瑶筝没有再继续这个没有定论的话题,一国之君的吃穿住行本就该处处谨慎,她自是不会做伤害沈之唤和小念辰的事,但总结前世的经验,难保这宫里不会有那人的眼线。 “靖王殿下方才说到要一起去长乐宫用完膳?” 陈瑶筝岔开话题,沈之璟也没有再多言,他思维跳脱得很,很快就准备好难题为难陈瑶筝了。 “那请问嫂嫂知道我皇兄都喜欢吃什么菜吗?” 陈瑶筝一时语塞,她对沈之唤的喜好一无所知。 沈之唤微微一笑道:“只要是筝儿准备的我都爱吃。” 陈瑶筝讪笑,沈之璟对沈之唤的偏心异常不屑,不肯服输地继续与她争辩。 “你你你,你之前不是厌烦我哥,躲他还来不及的吗,今日怎么好心请我哥去吃饭?” 沈之唤闻言也看向陈瑶筝,他很想知道她会怎么答。 陈瑶筝一脸无辜的冲沈之璟眨眨眼,装腔作势道:“靖王殿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厌烦过陛下了,陛下对我千般好,万般爱,我心疼陛下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厌烦陛下呢?” 小时候跟沈之璟隔三差五地拌嘴,陈瑶筝最值得怎么拿捏他。 沈之唤笑了,尽管知道陈瑶筝说的是假的也还是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 “你你你!你......” 沈之璟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要被这人气死了!!! 陈瑶筝拍拍手起身:“靖王殿下不是找陛下有要是相商吗,本宫就先去给陛下准备他最爱吃的饭菜了!” 早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小念辰就已经被林德海带出去了,此时陈瑶筝独自离开御书房,沈之璟只能对着她离开的背影拳打脚踢。 沈之唤翻开手边没批完的折子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么晚进宫到底何事?” 沈之璟爬在沈之唤桌前:“昨个夜里抓的那几个人招了。” 10. 第10章 关于吃辣 沈之唤随手翻开堆积在一旁的折子,眼都懒得抬:“怎么说?” 沈之璟:“领头的只说是北边那人派来的,至于干什么嘛,他说是替主子为亡母上香。” 沈之唤眉毛微蹙:“你怎么看?” 沈之璟摇摇头,食指在桌上画着圈圈:“我反正是不信,还为亡母上香亏,亏他能想出个这么拙劣的借口。” 他对沈书派来京都的探子说出的话嗤之以鼻。 给亡母上香?他也真能说的出口。 当年沈书的母妃薨世,宫里人只知是意外走水,但真相是...... 沈书出生自带异瞳,这也导致他这一生都与皇位无缘。静妃生产那日听闻自己生了个皇子激动地忙叫人抱来相看,却发现皇子生下来便是异瞳,她当场崩溃发疯,指望着这个儿子帮她争宠,取代沈之唤的位置将来好继承大统,可没想到老天竟对她这般不公! 但先皇对这个天生异瞳的儿子并没有过多的介怀,沈之唤自出生就被立为太子,他也不需要再来一个儿子继承他的江山,但静妃却不这么想,再加上她生产后没多久沈之璟出生,先皇的宠爱很快又回到了皇后宫里,从那以后她便一发不可收拾,对沈书平日里是非打即骂。 静妃薨世的具体原因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这其中就包括了沈之唤和沈之璟,所以沈之璟才敢肯定那群人嘴里没一句真话。 他不理解沈书这是养了一群什么玩意儿,什么瞎话都敢往外说。 沈之唤又换了一本折子:“既然审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杀了便是。” 沈之璟挑了挑眉:“这么简单?” 沈之唤终于停笔看向他:“宫里的消息传不出去,北边才会继续往京都安插眼线,下一拨来的或许能审出有用的消息。” 沈之璟狠狠赞同,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他又往前伸了伸脑袋:“哥,天色已深,咱们什么时候去用膳啊?” 沈之唤退后一步站起来大步往外走去,只给他留下一句:“她可没说邀你前去。” “喂!哥你有没有良心啊,哪有自己享受让亲弟弟独守空宅吃干饭的啊!” 沈之璟可不管他哥是不是在拒绝他,追着就跑了出去。 主要是他自己一个人天天待在偌大的靖王府实在无聊,之前他那小侄儿经常还去陪陪他,自从这次那个女人回来之后小侄儿也不找他玩了! 等两人到长乐宫的时候陈瑶筝正带着小念辰在前院和宫人们看傀儡人偶的表演,小念辰正看得津津有味,就连沈之唤到了他都没有发现。 沈之璟难得安静的等小念辰看完后才出声:“皇嫂,皇兄让我一起来你这吃饭你不会不高兴吧?” 陈瑶筝特慈祥地笑了笑,温声道:“长嫂如母,孩子来家里吃口饭本宫高兴还来不及。” 说着上前拉着沈之璟的胳膊往里面走,外人看来两人的动作很是亲近,陈瑶筝真的像是一个宽宏大量的长辈。 如果没有沈之璟那捅破嗓子的惨叫声的话。 沈之璟甩开陈瑶筝拉着自己的胳膊,揉了揉自己胳膊上被他掐疼的肉,好不委屈道:“嫂子你也太小心眼了吧。” 陈瑶筝将今天的晚饭摆到了后院的石桌上,几人到的时候宫人刚摆好碗筷。 沈之唤坐下后先给陈瑶筝盛了一碗粥放到她的跟前,这才开始动筷。 “沈念辰,你给我过来!”沈之璟凶凶的看着小念辰瞪眼威胁他。 小念辰大眼睛滴溜溜的看了看娘亲又看看爹爹,见两人都没反应只顾着低头吃饭,他蹬着小短腿下了座位跑向沈之璟。 沈之璟见目的达到,一把抱起小念辰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面对面的看着自己:“你是不是有了娘亲就忘了之前是谁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带大的是不是?!忘了是谁晚上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的?忘了是谁偷偷带你出宫去玩的?忘了......” 沈之璟牢骚还没发完就被小念辰伸着小手捂住了他那叽里呱啦的嘴,连偷偷带他出宫玩这种糗事都能说得出来,再让皇叔说下去指不定能说出自己多少黑历史呢? “皇叔您快别说了,辰儿都饿了。” 沈之璟一听他说饿了立马将他调转了个方向,给他夹菜。 他看着满桌子的佳肴美味,倒都和他的胃口,只不过...... 沈之璟看了眼对面只夹青菜吃的某人,他眼珠子一转竟开始给沈之唤夹菜。 “哥,这爆炒河鲜您尝尝,还有这麻婆豆腐、辣子鸡、盐煎肉、重阳花糕、滑熘鸭脯、椰子盏......” 他光捡沈之唤不吃的夹,一道道菜夹过去在他面前堆起了一座小山。 小念辰皱眉看着皇叔,连他都知道爹爹不吃辣,小叔叔怎么还专给爹爹夹辣菜。 沈之唤看着眼前堆成山的菜脸都黑了,陈瑶筝则一脸赞赏的看着沈之璟,果然是亲弟弟,是该让他多补补。 看来她给沈之唤强身健体的路上又多了一位得力干将。 在陈瑶筝的炙热的目光下,沈之唤夹起一块看起来还不算太辣的豆腐放进嘴里,还没嚼两下他就被呛的连连咳嗽。 “咳咳咳!”沈之唤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顿时又猛烈地咳了起来。 陈瑶筝看着自己的凉水荔枝膏下去了一大半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父皇,喝水。”小念辰跑过去给沈之唤端水。 沈之唤喝了水后这才好了很多,不过脸还微微有些红。 “陛下慢点用,没人跟您抢。”陈瑶筝觉得自己关心的特及时。 沈之璟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他终于怒了:“陈大小姐,我看你才是蠢的吧!我哥他吃不了辣,你看不出来啊!” “我。”陈瑶筝被骂的一愣,什么情况? 沈之唤不能吃辣??? “我......”她看了看沈之唤被呛红了的脸,终于意识到他上一次在他这吃的好像也不是很多。 “陛下不能吃辣?”她看了看自己一桌子近乎全是辣的菜,鼻子下面就是嘴,不能吃辣自己不会说吗,陈瑶筝虽无语但看到他略显消瘦的双颊还是吩咐品月将辣菜都撤了下去。 沈之唤:“不碍事,本就是我来你这用膳 打搅了你,总不能让你在自己宫里连喜欢的菜也不能吃。” 沈之唤倒是为她着想。 “其实也不用都撤了...” 沈之璟小声叮嘱品月,他只是心疼他哥,又不是不吃饭了。他哥的口味确实刁钻,一桌子清淡的小菜他自己也吃不惯啊! 品月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见她没反驳便留了两道辣菜在桌上。 菜都上齐后几人开始专心吃饭,小念辰还是由沈之璟抱着喂饭,沈之唤和陈瑶筝也没阻止,这是小念辰有福,有叔叔疼爱,何况沈之璟也喂不了几顿不至于养成娇气的性子。 “陛下,明日的宴席您会到的吧?”陈瑶筝敛着眉问他。 沈之唤淡然一笑不说话,陈瑶筝只当他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陛下?明日的宴席您会到吧。” 沈之唤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筝儿既想让我到我自是会去的。” “你都开口了我哥什么拒绝过你啊?”沈之璟小声嘟囔了一句。 饭后沈之唤提议:“去御花园走走?” “好。”陈瑶筝附和,她正愁吃撑了不知道做点什么好消化消化呢。 刚出了长乐宫沈之唤给沈之璟使了个眼色,接收到信号后沈之璟抱着小念辰就往反方向拐。 临走前他还给陈瑶筝和沈之唤两人留下一句话: “哥哥嫂嫂良宵苦短,好好珍惜啊!” 两人自当没听见他说了什么,反倒是身后的品月和林德海捂嘴偷笑。 沈之唤停了一下命令道:“你们也不用跟着了,朕和皇后自己走走。” “嗻。”林德海弓着腰退下。 品月见自家主子没说话也乖乖退了回去。 御花园离陈瑶筝的长乐宫算不上太近,两人并肩走着。 两人无声的走出去了好远沈之唤才问:“今年真的不打算走了吗?” 陈瑶筝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想插科打诨过去。 "臣妾不是解释过了吗,边关风......" 沈之唤打断她:"别找什么风沙太大你身体娇弱的借口,朕不信。" 他想听她说句实话,哪怕是真有目的。 见他较起真,陈瑶筝在心底轻一声,看来这次是真不好糊弄过去了。 陈瑶筝侧眸打量了他一眼:“陛下真的想听实话?” 沈之唤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其实......”她犹豫了好久才说出口,“先说好,臣妾如实相告您不能动怒。” 听她这么说沈之唤心悸了一瞬,果真如此吗,她真的是为了沈书才留在京都的。 “陛下?”见他不说话陈瑶筝唤了他一声。 沈之唤回神:“不怪罪,你说吧。” 她身为自己的妻子,大燕的皇后,爱慕着其他男子,那男子还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甚至为了那人连续三年留在边关他都不曾怪罪,现在又有什么理由来谴责她呢? “边关风沙是真的很大。”往事种种浮现在眼前,陈瑶筝道,“陛下可还记得我们当年的约定?” 11. 第11章 无关风月 沈之唤艰涩地开口:“记得。” “当年的事,臣妾对陛下心怀感激,但感激不是爱,当时臣妾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但......” “不用说了。”沈之唤不想听了,接下来的话他大致能猜到她会怎么说了。 陈瑶筝停下脚步:“臣妾要说,当时先皇已下旨昭告天下,臣妾无法为了一己私欲弃陈氏一族于不顾。这三年在丹阳郡臣妾见多了边关百姓的不易,三年的往返臣妾越来越能明白‘国家’二字的重意,国家国家,于百姓而言国即是家,只有大燕兴盛,百姓才能安居。臣妾不想走了,小念辰需要母亲的陪伴,陛下和大燕也需要臣妾这个皇后尽职,您说对吗?” 沈之唤赞同,但有一句话他要否认。 他需要她,不是需要她皇后的身份为他、为大燕付出什么。他需要的从来都只是她这个人,可以像从前一样,跟他无所保留的相处。 “还有吗?”沈之唤低声问,“沈书呢?” 还喜欢他的对吗,喜欢了这么多年想彻底放下应该很难吧。 陈瑶筝不知道沈之唤是如何想沈书的,她不会撒谎,实话说:“陛下对臣妾的过往了如指掌,只是眼下,臣妾于北梁王殿下......于北梁王殿下已无话可说,只想留在京都陪家人。” “你,不喜欢他了?”沈之唤怎么可能相信。 陈瑶筝抬脚往前走:“您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吧?” 御花园到了,陈瑶筝找了一处凉亭坐下。 第一世她亲眼看见沈书逼宫造反的时候也不敢相信,他明明是那么温润的性子,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可他就是做了,还借她的手给沈之唤下了药,在她眼前亲手结束他的生命。 她日日与沈书在一起都没有察觉他的心思,如果沈之唤没有那么信任自己,没有那么纵容自己,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 直到现在,她重活了两世回来都被沈书内心的黑暗感到恐惧,他太会伪装了。 沈之唤背对着陈瑶筝,负手站立,良久才道:“陈瑶筝,你的感情可真廉价。” 他语气里满是嘲讽,心却在隐隐作痛,真的廉价吗? 即便如此廉价的爱他都未曾得到过。 说出口的话收不回来,就像当年他亲手放走的人如今即便是回来了也不可能再属于他。 “陛下觉得廉价吗?”陈瑶筝嗤笑一声来到沈之唤身后。 天渐渐暗了下来,因为沈之唤没让人跟着,所以这边也自然没有宫人上前点灯。 沈之唤转身,两人的距离很近,很近。 黑暗中,他低着头,一双深邃暗沉的眸子审视着她,想透过这双眼睛直达她的内心。 可四周黑压压一片,他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沈之唤的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握成拳,压抑了多次想将她拥在怀里的冲动。 陈瑶筝真想伸手抚上他的脸,无关风月,只是心疼,这一世她要如何护他? 沈书行事谨慎,重生回来的半年多里她只掌握了沈书利用公职和当地商户暗中交易开赌场洗钱的线索,关于他通敌叛国的事实她到现在都毫无头绪。 上一世皇城外乌泱泱的军队她亲眼见过,说是只有丹阳郡的守军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两人僵持了很久,最终还是陈瑶筝先转身,她说:“不早了,陛下回去歇息吧。” 她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再说下去她自己先崩溃了。 沈之唤闭了闭眼压抑着内心的冲动:“我送你回去。” 陈瑶筝没反驳径自往回走,一路无话。 第二天她早早地起了床,用过早膳后便开始梳妆。 陈瑶筝坐在妆台前,透过镜子看到身后正徐徐升起的青烟,她闭上眼睛细细嗅了嗅:“今天用的什么香?” 青冥手上的动作一顿,继而规矩的回道:“是今早内务府刚刚送来的华琼引,小姐喜欢?” 陈瑶筝无言,没说喜欢也没否认。 青冥想先给她上妆被陈瑶筝抬手挡下,距赏菊宴正式开宴还有一个时辰,她想再去听雪堂走一趟,今日的宴席就是在御花园后的听雪堂举办。 因是她第一次以皇后身份正式举办的宴席,所以今日的装扮格外繁琐,便只是让青冥快速给她挽了一个发髻,穿了一身白色常服披了披风就出去了。 快到听雪堂的时候,隔着灌木丛陈瑶筝听到几个年轻女子的对话。 想来是待会儿参加宴席的哪位小姐,一般主人家做东请客,受邀客人都会提前到场等待以示尊重,更何况是当朝皇后亲自举办的宴席呢。 陈瑶筝本不想理会,刚打算走时听到一人狂妄的讥讽道:“翰林院修撰?不过区区一个五品官家的女儿也配来参加皇后娘娘的宴席?” “娘娘的帖子送到了家中,妹妹若不前来恐是大不敬之罪。” 只听另一道女声传来,隔着高高的灌木丛,陈瑶筝隐约看到那女子身着一身淡粉色衣裙,声音柔柔的丝毫没有攻击性,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就你?瞧你唯唯诺诺的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娘娘派来送帖子的宫人怕是走错了路才送到你家的吧?” “姐姐慎言。”粉衣女子好心提醒道。 “这里就你我还有林家姐姐,便是皇后娘娘来了本小姐也照说不顾!” 陈瑶筝皱了眉,转头问一旁的青冥:“你走错了路,送错了人?” 那日在长乐宫,陈瑶筝和品月、林德海商讨宴席的事和拟邀人员青冥插不上嘴,所以送帖子的活她主动拦了下来。 青冥忙低头解释:“奴婢惶恐,这帖子奴婢都是按照册子挨家挨户亲自去送的呀!” 陈瑶筝耸耸肩:“可是人家说你送错了诶。” 青冥听自家小姐这语气顿时反应过来,她和小姐在家中时就唱惯了双簧,此时她要是还没参透小姐的意思那她这么多年也白混了! “你们好大的狗蛋!竟敢在此妄议皇后娘娘!” 青冥怒气冲冲地箭步走了出去,只见她细眉一挑,平日里可爱的小脸此时严肃的倒有几分像品月了。 陈瑶筝站在原地并没有露面。 “你!你是何人?” 一开始讥讽人的女子先是吓了一跳,后见来人不过是一个普通侍女打扮模样的人继而松了口气。 青冥上前一步:“我是谁关你屁事!你今日所作所为有几个脑袋够你砍得?!” 那人被青冥的气场震慑向后退了两步,但想到对方 不过是一个负责洒扫的宫人胆子又大了起来:“我,本小姐可是吏部尚书之女慕容卿卿,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哦?原来是吏部尚书家的宝贝女儿~我一定会将今日之事如实转告给皇后娘娘的。” “你!” 青冥见目的达到转身站回陈瑶筝身后,主仆两人匆匆赶往听雪堂。 那人还想继续争论被身旁之人拉了一下衣袖,低声道:“妹妹快别说了,你仔细想想,现如今这皇城中宫女本就紧俏,为数不多的几位宫人怕是也只紧着中宫那位主子了,寻常宫人怕是不敢如此狂妄,所以刚刚那位怕是......” “你不早说!” 到了听雪堂后,陈瑶筝又仔细交代了一番才回去上妆梳发。 陈瑶筝生得一张生人勿近的脸,上挑的眉峰,高高的鼻梁,嘴唇不算太薄但也没多少肉,偏又生了一双狐狸眼,任谁第一次见都觉得是个不好相处的。 品月给她化了秋娘眉,中和了狐狸眼的妖媚,倒显得平易近人了几分。 听雪堂设了流水宴,前来赴宴的官眷都规矩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的等着。 皇上登基已四年有余,众人对那位皇后娘娘的印象还停留在四年前。 陈家大小姐在闺阁时便是京都出了名的才女,与当今陛下更是青梅竹马,嫁入皇家也在众人的意料之中,但不知为何与当今陛下成婚后却离京北上。帝都众人纷纷揣测,或许是这位大小姐过于循规蹈矩不得皇上宠爱被发配到边关,美名其曰“祈福”。 时隔多年,朝中众人已经许久未见这位皇后娘娘露面了,更不了解她的的脾气秉性,只知道她是出身世家之首的陈家。 陈瑶筝身着华服到听雪堂的时候,沈之唤已等候多时。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到!” 随着林德海的一声高呼,陈瑶筝和沈之唤并肩步入宴席。 陈瑶筝穿着明黄色宫装,梳了一个端庄的百合髻,戴了赤金镶珠的凤冠和鎏金掐丝的珠凤步摇,称得本就明艳的她更加高雅华贵。 沈之唤的头发高高束起,袖口和衣襟处的金丝袖边和陈瑶筝衣服上的样式极为相似,他高大伟岸、丰神俊朗,两人的身影瞬间吸引了全场宾客的目光。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参见皇上皇后娘娘,恭请皇上,娘娘身体康健。” 落座后,沈之唤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众人的目光好奇地想往陈瑶筝身上瞟,但有贼心没贼胆,谁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打量她。 “皇后连续三年在边关为我大燕百姓祈福,今朝回宫特亲自操办了赏菊宴,一为朝中安定,二为百家和睦。” 沈之唤语毕,有两三位夫人纷纷上前恭维,言外之意不过是夸赞皇后娘娘贤良淑德,以大局为重,大燕有皇后娘娘在定会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等。 有人恭维就有人附和,皇上既已表明态度,出席宴会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眼下都排队等着巴结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送来的帖子言简意赅,任谁都能看出她举办这场宴会的主要目的是选人! 至于是为谁选,她们当中大多数人都先入为主的认为是为皇上选妃,再加上今日沈之唤的亲自到来更加肯定了她们心中的猜想。 12. 第12张 吃醋 到场的除了朝中各大臣的夫人、女儿,还有不少衣着矜贵的年轻公子。 也有不少人是借着皇后娘娘的宴席来为自家女儿、儿子相看婚事的,毕竟能入了今日的宴席的都是京都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场子热了起来,陈瑶筝开口:“桌上的菊花酒是金秋新鲜采摘的菊花新酿的,各位都尝尝吧。” 酒过三巡后便有人主动上前请示:“皇上,皇后娘娘,臣女自请抚琴一曲为众人助兴。” 陈瑶筝抬手:“允。” 琴声悠扬,堂内四周都摆了绿菊,一盘盘美珍馐顺着流水走下,众人也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品味美食。 陈瑶筝举起酒杯与沈之唤对饮:“陛下,臣妾祝愿陛下江山永固,长命百岁。” 沈之唤亦是举杯:“朕只愿筝儿平安、长乐。” 两人举杯同饮,又低头说了两句。 席下,慕容卿卿正与她身边穿青色衣裙的女子低语:“林姐姐,你看皇后娘娘身后的女官,那不就是咱们方才在御花园遇到的那个女子吗?” 林语冰低声提点她:“好了,皇后娘娘既然没有当众拆穿你,你安分些便是。” 慕容卿卿低垂着眼眸,心下还是不安,今早她言语间确实冒犯了皇后娘娘,她总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 但见林语冰不再理她只好悻悻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陈瑶筝打量了众人一眼没看到那个粉色衣裙的女子。 “在看什么?”沈之唤夹了一个虾球放到陈瑶筝碗中。 陈瑶筝摇摇头:“来的路上发生一件趣事,臣妾想找那主人公没瞧见。” “哦?”沈之唤很好奇。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怎的不见靖王殿下的踪影?” 沈之璟要是再不来,她可真要派人去靖王府绑人了。 “朕已经派人去催了。” 流水宴结束,众人跟随陈瑶筝到院子里赏菊,院子里菊花的种类更多了,有如玉石般碧绿的碧玉菊、有花瓣金灿灿的金牡丹、还有紫袍菊、墨菊等等各类品种的菊花。 流水宴只是个前调,真正的赏菊宴才正式开始。 众人跟在陈瑶筝身后观赏着菊花,没有几个人敢上前跟她搭话。 陈瑶筝见众人都拘谨着干脆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让品月将准备好的香囊赏了下去。 “这香囊里的茱萸是本宫亲自放进去的,是辟邪求吉的好东西。” “谢皇后娘娘赏赐。” 众人收下香囊,有胆大的直接戴在了身上。 陈瑶筝看了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贵女们:“小璟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今日邀各位进宫原是想着给小璟物色一个乖巧懂事的,谁承想今日早朝休沐,那孩子睡过了头,想必是还要等上一会儿才能来,你们也不要误了美景,无论是赏菊还是斗诗,插花或品酒都好,尽管敞开了玩去。” “是。” 众人福身道是,几个年纪小的女子刚想三两成群的离开却都被自己的母亲拽了回来。 许是前朝出了什么事,在流水席结束后沈之唤就被人叫走了。 “皇后娘娘,臣妇是吏部尚书家的,这是小女卿卿,刚过了及笄礼。” 慕容卿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慕容夫人拉到了陈瑶筝跟前。 陈瑶筝点点头,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本宫听闻慕容府中有七八个庶出的小姐,单慕容小姐一个嫡出的女儿?” 慕容夫人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继而隐藏的很好一脸谄媚道:“是是是,所以臣妇一直教导小女要多向皇后家娘娘学习。” 陈瑶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学习本宫骄纵无礼?” “啊?”慕容夫人噎了一下,捉摸不透皇后娘娘的心思。 慕容卿卿偷偷拽了一下慕容夫人的袖子。 “筝儿。”一道温厚的女声传来。 陈瑶筝抬头看见来人,眼眶瞬间红了,她站起身半晌才出声:“母亲。” 慕容卿卿趁机拉走了慕容夫人,慕容夫人还没搞清状况,小声跟女儿交谈:“这皇后娘娘的话我怎么越听越别扭?” 慕容卿卿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她一把甩开慕容夫人的袖子:“母亲您可千万别再打皇后娘娘的主意了,娘娘何等尊贵怎会把我引荐给皇上。” 慕容夫人更蒙了:“你,这,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不是你一直说喜欢皇上,整日求着你爹爹要进宫吗?” “我我我......”见事情瞒不住了,慕容卿卿这才说了实话:“实话跟您说吧,我已经彻底得罪了皇后娘娘!” 见慕容夫人还是不明白,慕容卿卿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道:“宴席开始前我偷偷议论皇后娘娘被娘娘当场抓包了!” “你你你!你这个不争气的孩子啊!”慕容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用食指戳了慕容卿卿的脑袋。 闹剧到此为止,陈瑶筝眼含着泪水,前世今生,她已经有十年多没有见过家里人了。 刚从边关回来的时候她还收到过兄长来的信,有一天突然断了,陈瑶筝还想找机会问问沈之唤,结果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母亲,孩儿错了。”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最想跟父母说的一句话,她错了,她真的错了。 “孩儿当初不该任性赌气与家里断了联系,娘,孩儿...看错了人。” 陈瑶筝哽咽道,她倔强的就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陈夫人见状心疼的要命,她紧紧握住女儿的双手:“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又怎么会怪你呢,你父亲也常常后悔当初没有如了你愿,闹得现在他连见你一面也见不到。” 陈瑶筝摇头,连连否认:“不,父亲没错,沈之唤是个值得托付的好人,是女儿当初眼瞎看错了人。” “你......”陈夫人不可置信,女儿当初那么喜欢北梁王,如今是怎么了,怎会说出此番言论。 “你想通了?” “是,女儿想通了,今后会和陛下守着小念辰好好过日子的。” 陈夫人长长的叹了口气,心想眼下女儿不再怪他们当初的决定陈夫人就已心满意足,至于她和皇上的关系就由她自己把握吧。 陈瑶筝给陈夫人倒了茶:“父亲呢,没跟您一起来吗?” “你父亲他有要事与皇上相商,一会儿就过来。” 陈瑶筝点点头,与母亲多年不见两人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宋婆婆~”一个小团子跑过来抱住陈夫人的膝盖。 陈瑶筝的母亲陈夫人姓宋,名婉。 “这是?”陈瑶筝看着母亲怀里的小团子,这小家伙比自己家那个高一些,看起来更壮一些。 “这是陆老侯爷家的孙子,叫祁年,是太子殿下的伴读。” “哦?小祈年 今年几岁了?” 陈瑶筝难得对别的孩子这么有耐心,要知道就算是她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对小念辰都没给过好脸色。 陆家满门忠烈,陆老侯爷壮年的时候废了双腿,自己两个儿子又在辽国的战场上接连牺牲,侯府独留陆祁年这个独苗,再加上陆老夫人又是宋婉的闺中密友,所以尽管是第一次见她对这个孩子也是打心眼里喜欢。 陆祁年不认识面前这个漂亮姐姐,他回头看了看宋婆婆,宋婉在他耳边道:“这是太子殿下的母亲。” 陆祁年闻言从宋婉身上跳下来,拱手道:“祁年见过皇后娘娘,我今年四岁了。” “真乖。”陈瑶筝摸了摸他额前的小刘海。 “娘娘,这个送给您。”陆祁年将怀里的绿菊拿出来献宝似的递到陈瑶筝跟前。 这原本是他给祖母摘得,祖母最喜欢绿菊了,但他听宋婆婆说这个漂亮姐姐是太子殿下的母亲,太子殿下对他很好他想将这花送给皇后娘娘,一会儿他再去给祖母摘就是了。 陈瑶筝将已经压扁了的绿菊接过来笑道:“我很喜欢,谢谢你。” “母后!” 小念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只见他挣脱沈之璟的怀抱飞奔过来。 陈瑶筝一把接过他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小念辰忍了好几次想把那束绿菊扔到地上的冲动,当初他送给娘亲新鲜的花娘亲不喜欢,反倒受了这个已经被完全压扁的菊花。 “谁让你送我母后花的,我母后最不喜欢花了!”小念辰像看敌人似的看着陆祁年。 “念辰,不得无礼。”陈瑶筝低声告诫他。 “哼!” 小念辰很是不服气,他为自己争辩:“之前儿臣也送过母后一束亲手摘的鲜花,可是母后看都没看一眼扔到了地上。” 陈瑶筝哑口无言,她看了身后的品月一眼,无声寻问:"有吗?" 品月看懂了她的口型点点头。 额...... 陈瑶筝硬着头皮解释:“辰儿记错了吧,母后当时刚起床心情不大好。” 小念辰嘴唇撅的高高的不说话,反倒是陆祁年笑出了声:“太子殿下你也太幼稚了吧。” 紧接着又是几声哈哈大笑,陈瑶筝和宋婉也忍不住捂嘴笑出了声。 “陆祁年你!” 两个孩子追着跑了起来。 陈瑶筝分神想看看沈之璟,正巧看见他被几个穿红戴绿的大小姐们拥着走。 边走边大声喊道:“嫂子快救我!” 场面太过滑稽,陈瑶筝避开目光去看两个孩子。 也该让沈之璟体会一下“尴尬”这两个字怎么写了。 “品月,你去将人都招呼过来说本宫有要事宣布。” 品月领命去办,不一会儿众人都围了上来,陈瑶筝给众人赐了坐。 一院子官家夫人、小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这皇后娘娘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陈瑶筝不怀好意的看了沈之璟一眼,继而道:“听闻各位家中的官人对皇家子嗣的事情都格外上心,在前朝可是给了皇上不小的压力呀。” 底下嘘声一片,没一个人敢当出头鸟。 没人搭话不要紧,陈瑶筝有的是法子让这群人开口。 她先发制人看向整个院子里她最熟悉的一个:“慕容夫人,您说是吧?” 13. 第13章 娘娘明鉴 “这......” 慕容夫人听到自己的名字急忙起身回话,顺带拉了一把自己身边没带脑子出门的女儿。 “娘娘赎罪,臣妇一介院内夫人对前朝之事一无所知,更不敢妄议国事啊。” 慕容夫人低着头,眼珠子转的贼快,很快就反应过来皇后娘娘这是准备拿她开涮了。 她今天这话要是回的让皇后娘娘不开心了,他们一整个慕容家都要跟着遭殃。 慕容夫人心里不禁开始埋怨起自己家里那位,给她整一院子小妾回来就算了,偏偏还惹了皇上不快。 再说,自己这个女儿更是个没脑子的,要是真进了宫怕是前程没给慕容家谋出来,还白白拉整个慕容家下水。 慕容夫人思虑良久,今日她可得当好这个杀鸡儆猴的鸡,可别真让皇后娘娘给她宰了。 “哦?”陈瑶筝食指曲起,一下一下点在桌子上,“那便是林大夫了咯~” 这位林大夫便是上午和慕容卿卿同行的,林语冰的父亲。 林大夫是从四品的朝列大夫,而今日在场的大多都是四大世家和一些公府、侯府的贵族,还有朝中一品、二品大员的家眷,林夫人一直默默坐在最末席的位置,压根没想到上头会叫到自己头上。 “臣妇,不,娘娘怕是听岔了,臣妇家这个不成器的女儿早已许配了人家,实在不敢肖想皇家啊。”林夫人慌不择路,说了一连串怕是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陈瑶筝手上缠着一块帕子,闻言抬起拿帕子的手掩唇道:“听林夫人这意思,凡是给陛下上书劝谏陛下选妃的便都是妄想将女儿送入后宫的了?” 陈瑶筝话音刚落边听得底下一阵窃窃私语,林夫人到底是没见过大场面的,当场便吓得俯身在了地上。 “臣妇不是这个意思啊,皇后娘娘明鉴!” 不少夫人、小姐看向林夫人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怨气。 她这话一说出口,让皇后娘娘怎么看她们这些人! 她们一个个不全成了为了自家利益不择手段的恶人了吗。 陈瑶筝环顾了一周,笑着招呼着品月去将人扶起来:“本宫刚刚说的不过是玩笑话,林夫人怎么还当真了呢,品月快去将林夫人扶起来。” 品月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一等凤仪女官,林夫人可不敢真让品月来扶她,自己撑着地靠着女儿这才站了起来。 “不知林小姐是许给了哪户好人家?”陈瑶筝又问。 “回娘娘,是平昌伯爵府家的公子。” 陈瑶筝看了一直置身事外的林语冰一眼:“本宫敲林小姐举止娴雅、落落大方,长得也如出水芙蓉般昳丽,本宫看着很是欢喜,本来还想为靖王想看一番呢,如此看来到是靖王没有这个福气了。” “皇嫂说的是。” 沈之璟冲陈瑶筝呲牙假笑,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还好他没这个福气。 林语冰听着沈之璟和陈瑶筝一来一回这两句话,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陈瑶筝余光扫过众人继续和沈之璟说道:“今日来了这么多品貌端庄的姑娘,靖王殿下看看可有中意的人选?” 沈之璟脸色都变了,他用只有他和陈瑶筝能听到的声音咬牙道:“什么情况,你真的要给我选妃啊?!” 陈瑶筝笑而不语。 她越是这样,沈之璟越心急。 他欲哭无泪,双手扒着桌子哀求道:“我的好嫂嫂,您可不能可着臣弟一个人薅啊!” 林语冰上前行礼:“皇后娘娘。” “嗯?”陈瑶筝微笑转头。 “其实......”林语冰攥紧了手里的绢帕豁了出去,“其实臣女还未和平昌伯府定亲。” 陈瑶筝夸她两句,她立马就得意的忘了自己姓氏名谁。 平昌伯爵府家的婚事是林语冰费劲手段才得来的,如今听陈瑶筝有意将她许配给靖王殿下一时高兴地忘了头,又见靖王殿下的神情似乎是真的悔恨没有早早认识自己,她权衡利弊了一番决定冒这个险。 靖王殿下可是大燕朝唯一的亲王,是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比平昌伯府高了不知几个档次,再不济她能进王府做个侧妃也是好的。 “林语冰你疯了!” 平昌伯爵府那位公子也在场,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丝毫不顾及场面破口大骂。 他哪能想到自己的未婚妻竟当众下自己的面子,这不仅是在打他的脸,更是打了整个平昌伯府的脸! “哦?” 陈瑶筝难得看出好戏,她眉眼含笑的看了看平昌伯爵府的那位公子,见那人也不过二十出头,生得也是仪表堂堂,只不过此时被林语冰气得脸色铁青一片。 “不得无礼!”伯爵夫人一把拉下自己的儿子,连连赔罪。 “林小姐已经许配了人家,虽还未定亲但想必两家老人也开始选日子了吧,靖王也不好强人所难是不是。”陈瑶筝端的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皇嫂说的是,林小姐既已许配了人家,臣弟还是再相看相看别家小姐吧。”不等林语冰解释,沈之璟抢着开口,他生怕晚了一步陈瑶筝就真的将这人胡乱塞给他了。 “本宫瞧着卿卿今日一身浅绿色罗衣和你也是很搭呢。” 沈之璟:“额......” 他真想问问他的好嫂嫂是不是再给母猪配偶,合着在场的众人谁都能配得上他了。 这慕容家小姐是个蠢笨的,当他在京都这么多年都是白混的吗!!! 话说刚刚那林家小姐可是个惯会玩弄人心的,能让慕容卿卿这个正三品家骄惯坏了的嫡亲大小姐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跑,可见其手段之高明。 “小女见过靖王殿下。” 慕容卿卿屁颠屁颠的跑到沈之璟跟前行礼,不能进宫侍奉皇上,嫁给靖王殿下也是好的呀,将来她的儿子可是会进皇室族谱的。 沈之璟听不得慕容卿卿娇滴滴的声音,后背紧紧贴在靠椅上,咧了咧嘴角:“臣弟还是想找个像皇嫂这般端庄贤淑的王妃。” 陈瑶筝会心一笑:“先纳个侧妃也是好的,等日后你再有了合心意的再娶也不迟。” 陈瑶筝见他又要拒绝,她翻了个白眼在他身旁低声道:“配合本宫将这出戏唱完,日后你想娶哪家姑娘本宫绝不会干涉” 沈之璟闻言瞪大了双眼,这才反应过来陈瑶筝操操持这场赏菊宴的真实目的。 “咳!”沈之璟干咳一声坐直了身子。 “臣弟觉得皇嫂这话言之有理,慕容小姐性子纯良,臣弟不如就纳慕容小姐为侧妃吧。” 陈瑶筝欣慰的点点头:“我们的小璟终于长大咯~” “臣弟怕慕容小姐一人嫁到王府后孤单,臣弟看张侍郎家的小姐、钱少卿家的、白都尉家的,还有后面那个穿粉色衣裙的女子都不错,不如一同纳入王府得了!” 这下轮到陈瑶筝懵逼了,有慕容卿卿一个人足够她发挥了,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敢想, 不过也好省了她不少功夫。 “殿下可真会说笑,侧妃之位只能设两名,殿下纳了这么多贵女入府位子可如何分配呀。”一个穿着不俗的妇人玩笑道。 沈之璟可不为难,只见他大手一挥,好不嚣张道:“这个好办,多封几个侍妾不就好了!” “这这这,听听这靖王殿下说的都是什么话!” “这也太不像话了。” “都是身居高位的贵女,谁愿意做妾啊!” “王爷也不能这么放肆吧!” 底下你一言我一语都开始讨论起来。 沈之璟得意的看了陈瑶筝一眼,冲她摇头晃脑的显摆自己的实力,端起茶杯来碰上陈瑶筝的手中的杯子:“臣弟可是您和我皇兄婚姻的润滑剂~” 陈瑶筝端着茶杯放到唇边掩盖嘴角的笑意。 “你可以溜了。”陈瑶筝敛去笑意,这变脸的速度让沈之璟以为刚刚陈瑶筝的笑脸是他的幻觉。 “皇后娘娘,卿卿年纪还小,臣妇还想多留她在身边两年呢,不着急给她许配人家。” 慕容夫人笑呵呵的打圆场,听慕容夫人都这么说了,在座的几家也都纷纷表态。 “是呀是呀,臣妇家这个粗鄙蠢笨,上不得大台面,实在不敢高攀靖王府呀!” “臣妇家这个是个没福气的,她早早就订了娃娃亲。” “臣妇家的女儿也是,早就有了婚约,不好悔婚呀!” 陈瑶筝看着她们一个个东拼西揍找的不入流的借口,弯眉一挑,十分可惜道:“原来如此呀,看来在座的各位小姐都名花有主了?” “娘娘,皇上处理前朝事务日理万机,何其辛劳,实在不该再为了一些琐事劳心伤神,臣妇回去定会多多劝说官人将精力都放在科考上,为我大燕选拔贤才。” 陈瑶筝朝慕容夫人投去一个赞赏的眼光:“慕容夫人果然聪慧。”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着慕容夫人的话。 另一边的沈之璟好不容易从一堆女人中逃脱出来,又正面撞上另一个冤大头——姜礼。 姜礼和陈瑶筝是手帕交,当年陈瑶筝和沈之璟互嘲的各种名场面都有她的身影。 “哟~这不是我们靖王殿下吗?怎么,靖王殿下是刚从花丛中跑出来,怎么竟引来了一路的蜜蜂。” 姜礼说着拿起手帕挥了挥,像是真的在驱赶蜜蜂似的。 “啊!”沈之璟大叫一声跳起来,他最怕蜜蜂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姜礼笑得更放肆了。 她知道面前这小子的黑历史,当年沈之璟为了讨好姑娘上树摘果子被蜜蜂叮了满身满脸的大包。 “姜牡丹你放肆!” 牡丹是姜礼的小名,因为她母亲喜欢牡丹花所以姜父就用“牡丹”二字给她做了小名。 这件事除了姜家,知道的人一个手指头数都数的过来。 姜礼脸上一红,她最烦别人叫她小名! “靖王殿下怎么还揭人短呢?”她面上装得镇定自若。 沈之璟说不过别人开始威胁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皇兄赐婚,让他把你赐给我当媳妇儿,天天给我端茶倒水、按摩捏腿!” 姜礼才不怕他:“有本事你就去啊,看你皇兄是听你的还是听我们家小筝儿的!” “我现在就去!”沈之璟拂袖离开。 看着沈之璟恼羞成怒的背影姜礼又一次笑出了声,比小时候还有意思了。 14. 第14章 陛下请自重 "糟了!" 姜礼想起自己今天进宫的目的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陈瑶筝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她今日是要找陈瑶筝叙旧的,出门的时候家中有事耽搁了,等她到了宫里赏花宴已经进行了大半,刚刚又遇到沈之璟这个小插曲,看了看日头的方向她急忙往宴席里面走去。 不巧的是,姜礼到的时候陈瑶筝刚刚离开。 宴席还在继续,几个世家公子小姐三五成团的聚在一起,有的投壶、有的斗诗,正玩得不亦乐乎。 陈瑶筝回去的路上绕了远,如果她从听雪堂出去穿过东直门就可以直接回到长乐宫,但她偏偏选择走御花园回宫。 褪去繁琐的宫装和头面后,陈瑶筝习惯性去御书房找人。 到了之后才得知他没在里面,养心殿里也没人,问了门口的小太监,那小太监也不知道沈之唤去了哪里。 “怪了......” 陈瑶筝有急事找他,这人不在御书房又不在养心殿还能去哪呢? 陈瑶筝这才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沈之唤。 “主子,那不是小殿下吗!”品月指着东华门下跑过去的一个小身影道。 陈瑶筝抬头,只看见后面几个跟着跑过去的小太监,她提起裙边追了上去。 小念辰在宫里不是来找她就是在沈之唤处待着,跟着这个小家伙跑准没错! 陈瑶筝跟着小念辰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宫殿,她飞快的扫了一眼匾额上的名字——长定殿,跑了进去。 到长定殿外的时候她就发现这里和宫中的建筑大有不同,宫中各殿都是红墙黄顶,这里却是清一色的暗调。 黑墙绿瓦,殿前的柱子和门框也都是由金丝楠木制成,整个殿宇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既视感。 可能是上一世做过将军的缘由,陈瑶筝的警惕性比寻常人高了不少,她十分肯定这长定殿周围一定隐藏着无数内功极强的高手。 进了长定殿,并没有在这里看到林德海的身影,就连跑在她前面的几个小太监也不见了踪影,她转身没看到品月。 陈瑶筝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直觉告诉她很危险,离开这里。 直觉也告诉她,沈之唤就在里面。 沈之唤确实在里面,他刚沐浴完正在穿衣。 听着头顶暗卫的禀告嘴角浮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微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砰砰砰!”陈瑶筝抬手敲了敲门。 她没有听到回应,紧闭的房门径直被人从里面打开。 房间里没有点灯,昏暗的环境让陈瑶筝有些不适应。 天还有黑透,视线不至于完全被遮挡,她抬脚缓缓走了进去。 “来找念辰?”沈之唤亲自掌灯。 沈之唤只点了一盏灯放到手边的矮几上,他大袖一挥落座在方塌的软垫上,手肘轻轻搭在曲起的腿上,单手撑着脑袋歪头看着她。 陈瑶筝环顾房间一圈并没有看到小念辰的身影:“不是,来见陛下。” 沈之唤怔了怔,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幽暗的房间仅一盏烛火照明,房间上空残留着未散尽的水雾。 陈瑶筝闭了闭眼才看清他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紫色睡袍,应该是刚沐浴完。 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一滴水珠顺着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滴落藏进他的衣袂中,腰带松松垮垮的系着衣领大大的敞开,半露的胸肌和若隐若现的腹肌在黄色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看见衣衫不整的沈之唤,说不上来的......勾人? 沈之唤没料到有一天还能在这里见到她。 长定殿是他登基后重修的宫殿,原是打算作为他和陈瑶筝在宫中的家,还没来得及向她展示,她一走就是三年。 她不在,他也很少来这边。 沈之唤抬手轻轻一挥,陈瑶筝身后的房门紧紧关上,关门的声音让她稍稍回了神。 “找我有事?”沈之唤换了个姿势,正襟危坐。 “嗯。”陈瑶筝迟疑了半晌点点头。 “什么事?”沈之唤耐心十足。 “额......”她斟酌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好说?” “不是。” “不妨说说看,筝儿知道的我对你向来是有求必应。” 沈之唤薄唇微动,摄人心魄的言语从他口中缓缓吐出。 陈瑶筝垂了眼眸,本来不是多大的事情,当下这个情形搞得她好像是要逼良为娼般严谨。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近来几日臣妾一直收不到家里人寄来的信件,想问问您飞鹰传书出意外的概率有多大?” 迟迟收不到兄长的来信,北边的消息也已经断联好些天了。 按道理来说飞鹰传书是当下最快的一种传递书信的方式,当然偶尔也会有鹰在半路上因外界原因被猎杀或自然死亡,但这种情况都是极少的。 就算是真碰到了这种情况,寄信人长时间收不到回信也会继续再送,可是她已经跟北边失联很长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她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这种感觉让她很不爽。 沈之唤瞳孔骤然一缩,再抬头时眼底的悲凉无限地浮漫出来,只是屋内灯光太暗,站在陈瑶筝的角度很难看清他脸上细微的变化。 所以,那日沈书来催的书信按计划是要亲自交到她手里的。 家里人,他们的关系都这般亲密了吗? 她口口声声说的不走了,说永远都不会离开了,只是说给他听的,单纯地说给他听。 每日假装对念辰好,关心他,给他送点心都是做做样子演给他看的? 他截了她的信件,让林寒断了那条线,这才几天过去了就按耐不住了? 是,他不会拒绝她,不是不会,是不忍。 不忍让她伤心,让她难过。 当年她生下小念辰,虚弱地靠在他的怀里求他的样子,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她疼得满头大汗,唇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双手颤抖着紧紧握着他的手求他放她离开皇宫。 什么约定,什么承诺,统统都是狗屁! 她说想待在沈书身边,他就替她找说服天下人的借口。 她说只要自己答应她的条件,她可以一辈子顶着大燕朝皇后的身份。 这不是约定,是他单方面的妥协! 当时那样的场景他若是不答应,他怕她真的会撒手人寰。 她如今答应留在宫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他身后的那个 位子? 她想要,他给她便是。 若沈书是个正直明礼的他成全她又如何? 可沈书,实非良人。 “陛下?” 见沈之唤没了动静陈瑶筝凑近了些唤他。 沈之唤伸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陈瑶筝是不想坐过去的,但转念一想好像也不算逾矩便坐了过去。 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沈之唤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双眸微眯掩下了眸中的神色。 感受到他帝王般强大的气场,陈瑶筝微微后仰露出修长的脖颈。 沈之唤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向下,他紧紧收拢的五指想在她如白玉般细腻的肌肤上留下道道残痕。 她的脖颈纤细,他一只手足以掌控。 他想看她皱眉、痛苦,看她涣散的瞳孔,看她无助地挣扎,听她哭着哀求,还有她窒息的呻吟...... “陛下?” 见他迟迟没有下文,陈瑶筝又唤了一声。 沈之唤答非所问:“筝儿,说话要算数,你说过了再也不会离开就真的不会走了对吗?” “对,臣妾绝不失言。” 陈瑶筝从不说谎,她说离开就离开,说不走了就绝对不会再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态度上突然的转变和她一句轻轻松松的承诺给沈之唤带来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老天恩赐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她可以选择重新开始。 但对于沈之唤来说,改变之后的陈瑶筝对他来说是陌生的,是惶恐的。 她的一句“再也不走了”对他来说不是定心丸,而是树随风倒随时都会变向的一句空话。 他吃过教训,陈瑶筝的承诺就像是春日的柳絮一文不值。 沈之唤双眼逐渐变得迷离,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声调也带了几分魅惑:“筝儿,你喜欢过我吗?” 不经过思考的浑话脱口而出,几乎是张口的瞬间沈之唤就后悔了,想收的时候已经收不回来了。 即便如此,他也只敢说“喜欢”,而不是“爱”。 陈瑶筝反应极快,感受到他危险的气息逼近,她挣开沈之唤的胳膊,站起来的时候还有几分后怕。 他是疯了吗? 她前世是欠了他的,她也承认是自己的原因直接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可重生回来后她已经第一时间采取措施补救,也彻底断了和沈书的联系。 她日日抄写佛经焚烧忏悔,她想弥补,不仅是沈之唤和沈念辰,还有因为战乱间接导致大燕民不聊生的无辜百姓。 她对沈书眼下没有任何情谊,只有无休止的厌恶。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可以接受沈之唤,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从来都不是她的做事风格,更不是她拿来弥补上一段失败感情的借口。 她陈瑶筝拿得起放得下,不会因此恐惧爱但也不会一时上头因愧疚、心疼转眼爱上另一个人。 尽管那人曾和她共同孕育过一个生命。 沈之唤踉跄着站起来,他手足无措的想上前安慰却又不敢再靠近她分毫,期期艾艾道:“对,对不起。” “陛下请自重。” 陈瑶筝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留下冷冰冰五个字不带一丝犹豫地转身离开。 15. 第15章 小殿下又来了 沈之唤嗤笑一声。 喉咙里像灌了铅一般苦涩、沉痛,他发不出声,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无力感。 疏远、淡漠。 对他永远都是冷冰冰的明嘲暗讽,这才是他认识的陈瑶筝。 沈之唤后退两步差点跌坐到地上。 他仰头大笑,他的妻子竟让他自重。 她是不是忘了,她是他沈之唤的妻子,是他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来的妻子! 他爱自己的妻子有错吗? 渴望得到妻子的爱又有什么错? 她竟让他自重。 他身为丈夫,还为天子,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心里有别的男子,他已经够大度,够宽容了! 他在是这段感情的乞讨者。 是卑微的、无底线的。 可是这么多年的纵容换来了什么? 五天。 装了五天的慈母贤妻,终于装不下去了吗? 沈之唤承认此刻的他是绝望的,宛如有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剜开了他的心脏,将他好好一颗赤热红心戳的千疮百孔。 他愤怒地嘶吼,疯狂地将桌上的一切尽数扫落。 沈之唤双手撑着桌子,心如死灰般跪到地上的碎瓷片上,膝盖的疼完全不及心里的痛,他仰起头,弯起的嘴角化成一抹淡淡的哀伤。 他还能怎么办? 陈瑶筝走出长定殿看到了品月,她现在没心情关心她刚刚为什么消失了,加快了脚步回到长乐宫,传了品月进来研磨,自己坐在桌前开始抄今日的佛经。 她埋着头抄了良久,却连一页都没誊抄完,频频出错,没一会儿地上全是被她揉成团扔下来的纸团。 心不静,是不适合抄佛经的。 她选择去问沈之唤,是因为他身为一国之君在全国各地都有自己的密探,每日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机密要事需要他处理,只靠人来传递消息,不仅不及时还可能会加大探子身份暴露的风险,最好的方式就是靠飞鹰来传递。 北边的好多事都需要她来决策,除了北边的事,眼下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事关她的嫡亲哥哥陈聿瑾。 陈聿瑾和沈书一样同在大燕朝的最北方。 他掌管的北方军系是沈之唤用来牵制沈书的,沈书在丹阳郡,陈聿瑾就在距离丹阳郡三十里外的上邺郡。 关于军方的事她不好插手便拖了陈聿瑾帮自己留心,眼看着事情刚有点苗头便断了联系。 “主子,太子殿下来了。”青冥进来禀。 陈瑶筝停笔,又写错了,她轻叹口气才回:“跟他说本宫身子不适已经歇息了,送他回去吧。” 她累了一天,没有精力再去应付孩子。 “奴婢去吧。”品月开口,她让青冥来给陈瑶筝研磨自己去送小殿下离开。 青冥撇了撇嘴走过去,心情突然大好,果然小姐不是真的疼爱太子殿下。 快临近子时的时候陈瑶筝才终于抄完了,她简单洗漱后挥手让伺候的人都下去。 房顶传来一阵异动,陈瑶筝睁开充满警惕的双眸。 “属下是大公子派来的。”随着一阵声响黑暗中陈瑶筝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站在门口处,嗓音低沉暗哑,是个男子。 听来人说是哥哥陈聿瑾派来的人陈瑶筝吐了口浊气坐了起来,她伸手拿过自己的外衣穿好了才道:“转过身来。” 男子转身走到陈瑶筝面前单膝跪地露出左手手腕上的刺青:“属下暗一,今后只听小姐差遣。” 陈瑶筝看过他手腕上的刺青,是一个“陈”字,心下了然这人是自家豢养的死士。 大燕朝的世家大族都会豢养自己的死士,死士的生死全凭主人一念之间,他们由毒物牵制,训练成本极高,所以死士的忠诚度和战斗力都是远远高于普通侍卫的。 “大哥派你来可是有要事相告?” 暗一双手将信封呈上:“这封信,公子要属下亲自交到您手上。” 陈瑶筝接过信封打开,大哥只在信上写近日有探子递出消息说沈书的门下刚刚招揽了一名谋士,这谋士刚进府大燕与辽国的边境便发生了摩擦,但好在事情不大很快就解决了所以并没有惊动朝廷。 陈瑶筝看完信将信连带着信封都烧了,这才道:“信我收到了,但你不能留在宫中,若是被皇上察觉,出事的不仅是你还会连累整个陈家。” 堂堂世家大族将死士安插进内宫,是要造反吗? 暗一垂眸:“公子知道小姐的思虑,特意交代了让您放宽心,他已经提前向皇上禀明了缘由,皇上也同意了。” 沈之唤同意了? 怕不是在刚睡醒的时候批的折子吧。 她记得沈之唤和她们陈家的关系也没有很亲近吧,陈家从不拉帮结派,自己嫁给沈之唤之前陈家和太子府的交集仅限于她们小辈之间的同窗情,他就这么信任大哥让他将死士送进宫? 陈瑶筝思虑着大哥信里说到的谋士,她对此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暗一退下后陈瑶筝躺在床上回忆了无数遍前世种种,还是没有找到关于此人的任何蛛丝马迹。 沈之唤独坐在矮塌上听着暗卫的汇报。 潜藏在长乐宫附近的暗卫自是在暗一靠近时就发现了他,双方甚至还交了手,怕打扰到长乐宫里的那位主子双方都保留了实力。 暗卫首领林寒因惹恼了主子被罚,前去搬救兵的暗卫找不到首领便直接找到了沈之唤跟前。 沈之唤阖着眼挥挥手道:“不用管。” 陈瑶筝留下了暗一,除了沈书的事她宫外还有很多生意需要打理,虽然有专人负责但一些大的决策上还是需要她点头才能顺利推进。 后来连着两天她都窝在长乐宫没有出去过,一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抄佛经,偶尔看看书,小念辰又来了两次都被她找各种借口赶了回去。 直到今晨,小念辰又来了。 和往常一样,陈瑶筝没有直接出面,而是让品月去传话,品月在外面劝了好久,小念辰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午时陈瑶筝睡醒的时候品月上前禀告,称小殿下还在殿外站着,陈瑶筝这才起身出门。 陈瑶筝从殿内出来,映入眼帘的便是站在台阶下的小念辰,小小的一个小人倔强的站在日头底下。 这会儿的日头正大着,小家伙的小脸晒得已经发红了,还是不肯离开。 见房门再一次被人从里面达开,小念辰以为又是品月姑姑来劝自己的,他抬头刚想婉拒便见来人居然是母后。 小念辰乖巧地跪下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安。” 他不知道娘亲为何突然就不见自己了,好像又回到了娘亲刚从边关回来时的样子。 陈瑶筝上前亲自将小念辰扶了起来:“快起来 ,下次见母后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她牵着小念辰进屋,让品月洗了一块绢帕来亲自给小念辰擦了擦小脸。 小念辰两眼直勾勾盯着陈瑶筝,生怕他一个没看住娘亲又不要他了。 “是辰儿哪里做的不够好吗,母后为何一连多日都不肯见我。” 小念辰双眸水汪汪一片,大滴大滴的泪珠从眼眶涌出,看得陈瑶筝心都要碎了。 伸手给他擦了擦眼泪,陈瑶筝双手捧着小家伙的小脸温声安慰道:“辰儿哪里都好,只是母后这几日身子难受怕过了病气给你。” 自赏花宴结束后,她心情没由来的急躁,有时还会有想摔东西发泄的冲动。 她心里藏着事,心情一直不算太好,所以这两日没有让小家伙过来。 “真的吗?”小念辰终究还只是个孩子,陈瑶筝随口找了个借口他便信了。 陈瑶筝又哄了两句,语气里满满的无奈与宠溺:“当然是真的,快吃饭吧,知道母后上午起不来还在外面站着,故意让母后心疼是不是?” 小念辰不愿意从陈瑶筝身上下来,赖在她怀里,陈瑶筝喂一勺他就吃一口。 长乐宫外,林德海看着沈之唤的背影小声提醒了一句:“皇上,小殿下已经被皇后娘娘接进屋好半晌了。” 这几日小殿下来长乐宫沈之唤一直陪着,只不过他一直在宫门外等着,等小念辰被陈瑶筝赶出来他再带人回去开导。 今日沈之唤已经做好了要在这站一天的打算了,没想到陈瑶筝竟将人带了进去。 又一次给了他希望,他着实是看不透她了,他以为那天晚上过后他们彻底没有可能了。 “那母后病好了吗?”小念辰咽下嘴里的饭关心道。 “都好全了,来。”陈瑶筝啊了一声让他张嘴。 “还是再请太医来瞧瞧吧。” 他这几日来长乐宫一次也没见太医来过。 “品月姑姑,去请太医来再为母后搭个脉吧。” 额......品月一脸无措地看向陈瑶筝,陈瑶筝没有拒绝:“去吧。” 太医来了之后亲口说陈瑶筝的身体无碍,小念辰这才罢休。 用完膳后见小念辰一直没有要走的意思,陈瑶筝问他:“今日又不是旬假的日子,你上午就没有去文华殿下午还要赖在母后这里,不怕太傅生气吗?” “陆家那个小子已经连着三天逃课了,太傅现在应该也顾不上我。”小念辰吐槽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宫人进来通传:“娘娘,文华殿派人前来传话。” “让人进来。” 宫人领命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一个小太监弓着身进来:“奴才见过皇后娘娘,司太傅派奴才来寻太子殿下,说人都到齐了问殿下几时过去?” 小太监始终低着头回话,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说错话惹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不悦。 “你不去上课没跟太傅告假?”陈瑶筝转头看向小念辰。 小念辰看了娘亲一眼小声回了一句:“没......” 为什么陆祁年逃课那么多次都没有被太傅发现,他平生第一次逃课就被太傅派人来请,关键是还当着娘亲的面点他,他心里不平衡。 “你去回了太傅,说太子马上就到。”陈瑶筝对那小太监道。 “是,奴才告退。”小太监又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16. 第16章 怪事 “走吧。”陈瑶筝起身,“母后亲自送你过去。” 小念辰眼前一亮,没想到娘亲不仅没生气竟还要亲自送他过去。 “念辰,司太傅学贯古今,你父皇请他来教你读书你应好好珍惜才是,逃课这件事母后希望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陈瑶筝牵着小念辰边走边告诫道。 小念辰应声颔首,虚心认错:“是,儿臣知错了。” 二人到了文华殿远远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小人,是陆祁年,头上还顶着一本书。 “你自己过去吧,母后就送到你这儿了。” 陈瑶筝松开小念辰的手,看这架势她估计小念辰待会儿也少不了司远道的惩戒。 陆祁年的心思压根就不在读书上,自陈瑶筝和小念辰的身影出现在他视野后,他就一直好奇打量着。 小念辰走近后,他挪了两步凑近小念辰问:“是皇后娘娘送你来的吗,你怎么没让娘娘送佛送到西亲自把你交到太傅手上?” 如此这般,太傅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也不好再罚他们了。 小念辰看出了他的小心思,睨了他一眼:“太傅不过是罚背一些文章,再说逃课本就不对罚就罚了便是。” 陆祁年:“......” 他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小念辰,小脸整个垮了下来,什么叫不过是罚背一些文章。 不过? 一些? 他看见书就头大,更何况目前为止他还大字不识几个呢,太傅就让他背书,还说今天背不出来就不准他放学,苍天呐! “还不进来?” 屋内司远道的声音传来,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煦,但听着莫名让人生出一股寒意。 小念辰进了殿内,陆祁年从自己的头顶上取下书来翻开,他翻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最后又将书放回自己头上。 不一会儿,小念辰也拿着和陆祁年头上一模一样的书走了出来,站在距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陆祁年站在大门的右侧,小念辰站在左侧,两个小人一人站一边活脱脱像是两个小门神。 小念辰站好后就开始背书,是上次父皇罚他的文章,昨日刚学到第五则。 陆祁年往小念辰身边靠了靠,听着他念自己也记了不少。 昨天加上今天一共两则并不算太多,小念辰没一会儿功夫就背完了,他背完后抬脚就要进去给太傅检查,被陆祁年拉住衣袖。 “哎......”陆祁年用祈求的语气道,“我的好殿下,这两句我都已记住,但是前面几句好多字我都不认识,求你帮我再读一遍吧。” 他连着逃了三天的课,要背的自然要比小念辰的还要多。 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早出生半年的人,小念辰满脸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但还是把前面几句都念给他听了。 陆祁年还是很聪明的,他听小念辰念了一遍就把每个字的读音都记下了,只是他不愿意学而已。 陈瑶筝回去后暗一来禀:“小姐,外面递来消息说是大公子和您一直传信的那条线已经被封了,所以您一直收不到公子的回信。” “被封了?可知是谁封的?” 陈瑶筝想不通,因为这条线同时也是她和沈书互相传信的渠道,况且停用许久了怎么会突然被封了呢? 这飞鹰飞在天上,难道是还有别人也走这条线,被人截取了情报后给查了? “没有查到。”暗一摇摇头。 陈瑶筝也没多想,反正他们也不止这一条路线可用,既然这条行不通就再换下一条呗。 “属下最近还发现了一件怪事。” 陈瑶筝:“什么?” “属下发现青冥姑娘这几日频繁出宫总是很晚才回来,属下在她周遭还闻到了火油的气味。” “火油?”陈瑶筝挑眉,“近日可见过有人在长乐宫附近逗留?” “没有,就是平时洒扫的宫女太监,属下靠近过并没有闻到火油的气味。”暗一如实回答。 “青冥再出宫你跟着些,看她都接触了什么人,切忌不要打草惊蛇,本宫要对方的真实目的。” “是。”暗一领命退下。 火油......暗一退下后陈瑶筝自己思量着,突然脑海中蹦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青冥是打小跟在她身边的人,但前世京都沦陷后她好像再也没见过这个丫头了,当时她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压根想不起来青冥这个人。倒是品月,在她被沈书囚禁后品月曾试图营救她,被侍卫当场擒住乱棍打死。 这也是为什么她重生后凡事都交给品月去做的原因,有了沈书这个前车之鉴陈瑶筝已经不敢再去赌人心了,这一世她必须要好好守护真心待她之人。 若是青冥真的背叛了自己,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青冥背叛自己的理由。 为了钱财? 陈瑶筝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她随手赏下去一两个朱钗玉镯什么的,也足够平常百姓生活几十年的了,青冥跟着她,像银子这种身外之物她是最不缺的。 那是为了利益? 倘若是为了利益青冥是受人指使,指使她的人又是谁,她无父无母又是为谁谋取好处? 下午小念辰放学回来跟陈瑶筝用了晚膳,几人在院子里玩了没一会儿小念辰就困得睁不开眼了。 陈瑶筝将品月唤来:“把太子送到陛下那睡吧。” 说着就要把小念辰抱到品月怀里,谁承想小念辰死死搂着陈瑶筝不放。 这时青冥开口了:“小姐,小殿下都已经睡着了,这会儿再抱过去怕是路上会着风,不如就让小殿下宿在西殿吧。” 陈瑶筝不语,抱着小念辰回了自己寝殿。 将小念辰放到床上,吩咐青冥为她束发,三千墨发被高高固定在头顶,取了一把软剑来到后院。 青冥跑过来抱着剑鞘,嘴里忍不住称赞道:“哇,小姐您怎么想起来舞剑了,想当年您在紫林宫一舞,可是轰动了整个京都城呢,京都女子纷纷效仿,当时整个京都城可是已建难求呢!” 陈瑶筝没有否认,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品月道:“不必在这伺候了,去守着念辰。” 这会儿才刚酉时,小念辰累了一天中午又没有睡午觉,过会儿必是要起夜的。 “是。”品月领命离开,院子里只剩下陈瑶筝和青冥主仆二人。 陈瑶筝手持软剑,利落地抬腿舞了 一曲定风波,她动作行云流水,柔中带刚,每一次出剑时剑尖处都汇聚了十足的力量,长乐宫寂静一片只能听见软剑在空中划过留下的铮铮声响。 一舞毕,陈瑶筝收起软剑端起石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她缓缓坐下擦了擦鬓角的汗。 “小姐,您刚刚这一舞奴婢仿佛看到了您当初云英未嫁时的样子,那时候您多自由多快乐呀,北梁王殿下也能时常来......” 青冥越说越小声,最后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跪下请罪:“呸呸呸,奴婢又说错了话,请小姐责罚。” 陈瑶筝没怪罪反而问她:“青冥,你跟了本宫多少年了?” “啊?”青冥一时语塞,“回小姐,奴婢跟了小姐有十七年了。” “十七年......”陈瑶筝感叹道,“跟了本宫这么多年,本宫待你如何?” “小姐待奴婢如亲姐妹一般,奴婢感激不尽。”青冥毫不犹豫回答。 陈瑶筝轻笑两声让人听不出喜怒:“你觉得北梁王沈书这个人如何?” 如果青冥真的背叛了自己,那指使她的人除了沈之唤就只有沈书了。 她还未出阁时便是青冥一直帮她和沈书来回传信,到了边关的这几年青冥也常常鼓动自己去见沈书,话里话外都在为了沈书说好话。 前几日青冥一回来就问小念辰为什么在这,还说沈书知道后会不高兴。 她一开始以为青冥是受自己影响偏向沈书,但现在细细想来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如果仅仅是因为自己喜欢沈书导致青冥总是为沈书说话,那当青冥看到自己和小念辰亲近时不会脱口而出“殿下知道了会不高兴”,她这样说便是站在沈书的位置为沈书打算,那说明青冥主观意愿上就是站在沈书一方的。 身为自己的贴身侍女不站在自己一方而是设身处地的为他人着想,那问题就大了。 青冥沉吟半刻才缓缓开口:“奴婢认为北梁王殿下是真心爱您的,即便您已经嫁了人殿下对您也是忠贞无二,不离不弃。” “本宫是问你北梁王这个人怎么样,没问你他对本宫如何。”陈瑶筝气定神闲,没有因青冥的狡辩而不耐烦或烦躁。 “是是是,奴婢嘴拙,奴婢认为北梁王殿下仁慈善良、温文尔雅,是个风度翩翩的谦谦公子。” “仁慈善良,温文尔雅?” 陈瑶筝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小姐......”青冥担忧的看向陈瑶筝,小心寻问,“您是不是和殿下吵架了?” 陈瑶筝没回答,话锋一转又问道:“陛下呢,你觉得陛下如何?” 青冥抬头瞄了陈瑶筝一眼:“奴婢不知道。” “那你认为是皇上更爱本宫多一些呢还是北梁王更爱本宫?”陈瑶筝换了个问法。 “自然是北梁王殿下!”青冥声音都高了两个度。 “你这几日频繁出宫是去做什么了?” 青冥愣了一秒,脑海中闪过无数种猜想,最后坚定了语气俯身道:“奴婢,奴婢不敢欺瞒,奴婢这几日出去其实是去见了北梁王殿下安排在京都城内的人。” 陈瑶筝倒是不意外:“都说了什么?” 17. 第17章 走水 “自从奴婢回宫后小姐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不让奴婢提任何有关殿下的事情,也不安排回程的相关事宜。奴婢实在惶恐,正巧殿下来信称一直收不到您的信件担心您出了意外,便亲自派人来问。” “你是怎么回的?” “奴婢随便找了借口打发了那人,说是天冷了路上不好走,来年开春再启程。” 陈瑶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提醒道:“下次再来信记得告诉本宫。” 青冥:“是。” 陈瑶筝对青冥的一通解释半信半疑,直觉告诉她事情没这么简单,眼下只能等她再出宫时暗一的结果了。 陈瑶筝起身要回屋休息,青冥小跑上前拦下她:“小姐,您刚舞完剑身上出了汗,太子殿下已经睡了,奴婢让人将热水备到西殿,您在西殿沐浴吧。” 陈瑶筝神色黯了黯:“不必了。” “小姐......” 青冥还想再劝被陈瑶筝一个眼神吓得退了回去。 陈瑶筝回了寝殿,她先去看了一眼小念辰,见他还睡着,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良久才去内室的池子里沐浴。 陈瑶筝整个人泡在池子里感觉身上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她看了看身后伺候的人是品月,边说:“你出去守着小念辰,换青冥过来伺候。” “是。”品月恭敬地颔首退下。 不一会儿青冥进来,身上带着浓烈的香味,陈瑶筝整个面部都扭曲了,但没细究她用这么多香膏的具体原因,闭目休息。 沐浴后她和往常一样吩咐宫人退下,青冥反常地叫住她:“小姐,太子殿下正睡得踏实,不如您今晚到偏殿将就一夜吧。” 陈瑶筝皱了皱眉,不解道:“你今天怎么回事,一再违背本宫的命令。” “奴婢是想......” “不用多说了,退下吧。” “奴婢......” “退下。” 见陈瑶筝生气了,青冥这才不舍得关门出去。 陈瑶筝抬头打量了一眼房顶,和之前不一样的是今日屋顶上多了一个暗一,随时帮她盯着周围的动静。 到了后半夜,陈瑶筝睡得最沉的时候被一壶冷水泼水。 她睁开眼便看到暗一正单手抱着小念辰,另外一只手端着水壶,来不及多想她看到外室火光冲天,浓烟已经透过门缝渗了进来,大火虽然还没有烧进来但随着浓烟越来越多她们几个迟早也得呛死。 陈瑶筝当机立断拉着暗一要走后门跑出去,但门窗不知何时已经被人用木板封死了。 陈瑶筝傻眼了,她看着暗一绝望道:“本宫是交代过你对方有任何动作都不许插手,但咱总不能让人断了绝路都不吭声吧大哥!” 暗一举起右手指了指房顶,陈瑶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她那巧夺天工的屋顶被人破了个大洞。 额......陈瑶筝一声不吭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暗一也很无奈,大火刚烧起来的时候他就进来了。 寝殿内残留着浓烈的迷药气味,便只好出此下策将人泼醒。 正事可不能忘,陈瑶筝见有路可逃赶紧吩咐暗一:“你先带小念辰从这离开,到西殿后边的汀兰阁等我。” 暗一站在原地不动:“属下走了,娘娘怎么办?” “先将小念辰安顿好,记住,你务必亲自守着他,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不管对方什么目的,先护好小念辰是首要的,她承诺过这一世要保护好他的。 暗一还是站在原地不动,倔强地看着她。 陈瑶筝推了他一把:“我自有打算,你们先走。” 亲眼看着暗一离开,陈瑶筝匆匆跑到内室供她沐浴的屋子里。 这里的汤池是她特意命人修建的,池子里常年放水,她扯了床单打湿捂住自己的口鼻,整个人跳进了池子里。 这里距离养心殿不远,路上仅需一盏茶的功夫,若沈之唤得知她的长乐宫走水不会不来救她的,如果她设想的没错外面早就有宫人开始救火了。 果不其然,长乐宫外已经来了陆陆续续的宫人正挑水灭火。 沈之唤刚到,他抢过小太监的水桶就往自己身上浇,林德海看着浑身湿透了的皇上往火光里走去,他一把抱住沈之唤脚踝哀嚎道:“皇上!皇上您要冷静,皇后娘娘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让开!” 沈之唤怒吼,林德海才多大力气,沈之唤稍一用力就将人踹到了一边。 林德海急急给林寒使眼色,林寒上前拦住沈之唤:“主子,里面没有娘娘的呼救声,想必是已经趁乱逃了出来。” 沈之唤心急如焚,听林寒说里面连呼救声都没有了,他点脚使了内力飞身过去。 陈瑶筝正躲在水里听着外面的动静,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叫她,那人声音极轻,但她也听出了来人正是青冥! “小姐,小姐。” 陈瑶筝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有出声。 但随着那人的动静越来越近,陈瑶筝一口气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姐!”青冥发现了她。 青冥见这里只有陈瑶筝一个人,心下微动,她小跑到陈瑶筝跟前问:“小姐,太子殿下呢?” 在重要的人和事上陈瑶筝是极其敏感的,从傍晚到现在,青冥半句话不离小念辰。 难道今夜这场火是为小念辰? “本宫怎么会知道!”陈瑶筝表现出一副极其不耐烦的样子。 青冥见陈瑶筝言辞激烈,以为是她那药起了作用,便猫着腰想前往内室查看。 陈瑶筝一把拽住她,愠声道:“你管他做什么,本宫都要被呛死了,快带本宫离开这里!” 青冥听陈瑶筝的语气只当小念辰还在里面,转身带着陈瑶筝往后面走。 陈瑶筝跟着她出来,问:“怎么会突然着火,本宫见门窗都封死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长乐宫极大,是个三进式的院子。 陈瑶筝对寝殿的隐秘性要求极高,从宫门口进去需要穿过影壁、耳房、前院、东西殿、正厅才到她的寝殿,而正厅是和她的寝殿相连,里面还有一个茶室和书房。 今晚的大火正是从前厅开始烧起来的,所以要想到寝殿救人只能从前厅穿过去。 “大火要烧过来了,奴婢来不及跟您解释这么多了,您快跟奴婢走。” “你现在说。” 陈瑶筝起初认为青冥的目的是她,现在青冥又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出去这又是为什么。 “奴婢知道后面有一处狗洞,从狗洞里爬进来的。”青冥硬着头皮解释。 “狗洞? !”陈瑶筝脸都黑了。 当朝皇后的寝殿被抛了个狗洞,说出去谁敢相信,来不及多想陈瑶筝跟着青冥往外跑。 青冥闻言心里一颤,若小太子真被忘在里面就好了! 但面上她不敢表现出来,只见她挤出两滴眼泪伤心道:“太子殿下一定是贪玩偷偷跑了出去,肯定没在里面,小姐咱们快走吧。” 陈瑶筝脸上划过一抹肃杀之气,缩了缩脖子柔柔弱弱道:“嗯,快离开这里吧。” 等陈瑶筝和青冥来到前院,见这里聚集了一堆人,火势基本上已经被浇灭了,林德海带着一帮小太监在废墟里找着什么。 林寒见陈瑶筝完好无损的从正殿外侧出来,周身迸发出一道道冷冽的杀气,他极力隐忍着心中的怒火来到陈瑶筝面前抱拳行礼,质问道:“皇后娘娘,您是如何逃出来的?” 陈瑶筝认识这个人,前世沈之唤死后这人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殉主了。 此人来者不善,陈瑶筝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反问他:“陛下呢?” “皇后娘娘!”林德海眼尖瞧见了陈瑶筝,从废墟中跑出来滑跪到陈瑶筝脚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平平安安的出来了,皇上,皇上他......” 陈瑶筝预感不妙,急急问道:“陛下怎么了?!” “陛,陛下来的时候大火还在烧,陛下以为您被困就,就孤身一人冲进去救人了。” 陈瑶筝闻言腿都软了,她站不住浑身像是没骨头似地跌跪下去,幸好被青冥和林德海双双扶住。 “小姐!”青冥惊呼出声。 “娘娘您保重凤体啊!”林德海哭着劝道。 不,沈之唤不能出事,不可以...... 陈瑶筝挣开两人的手往那片废墟中走去,但是因惊恐过度双腿根本支撑不住,刚走两步就直直往下跌去。 她重新站起来往废墟中走去,双眸已经模糊不清了,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再加上双腿软绵绵使不上劲,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沈之唤! 她只能无助地嘶哑出声,喉咙的干涩肿胀让她根本发不出多大的声音。 她承诺过的,这一世要守好他的江山,守护好他。 她还说要每天给他送饭养得他身强体壮,可是她回来这么多日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去做,是她低估了沈之唤对她的感情,她压根没想到沈之唤会为了她冲进火海。 她只顾着将小念辰保护起来,只想着自己揪出叛徒,全然忘了这宫里还有一个能为她拼命的人,是她低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她自私守旧,刻板无趣,哪里值得他如此付出,她欠他的如今更加还不完了。 “娘娘!” “皇后娘娘!” 林德海和青冥上前来扶,被陈瑶筝胡乱推开。 “皇嫂!” 沈之璟来了。 陈瑶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回头看去,沈之璟跑过来蹲在陈瑶筝跟前:“嫂子,我,我哥呢?” “他,他进去找我了,他进去找我,怎么办,沈之璟你快带我进去找他。” 陈瑶筝已经彻底乱了心神,失了分寸。 她几乎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沈之璟的手臂上,沈之璟眯着眼看了看陈瑶筝又看了看眼前的一片废墟,眼中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18. 第18章 各怀心事 宫女太监跪了一院子,沈之璟看了一眼往日最是华丽的长乐宫如今成了一片废墟,可见今晚的火势是有多大。 “咳咳!” 里面传来咳嗽声,陈瑶筝和沈之璟二人只听到了声音,本就是晚上四周黑压压一片,两人更加看不见人影了。 “筝儿。” 是沈之唤的声音! “沈之唤!” “哥!” 二人同时开口,还是看不见人。 陈瑶筝和沈之璟又听见一声叹息,然后就看到两排白晃晃的牙齿暴露在半空。 “沈之唤!”陈瑶筝这才看见自己眼前站着一个人,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上一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她不能接受沈之唤再一次死在她面前。 得知他只身一人闯进火海去救自己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慌了。 她怕,怕他再也出不来了。 前世根本没有这场大火,是因为她留下了,才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感受到久违的怀抱,沈之唤浑身一僵,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陈瑶筝如劫后余生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身体因极大的恐惧轻微颤抖着。 借着夜色,沈之唤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沈之唤今日穿的是一身玄衣,在烟熏火燎下浑身上下都被浓烟熏得黢黑,与夜色融为一体,所以陈瑶筝和沈之璟才没有发现他。 冷静下来后,陈瑶筝和沈之唤拉开适当的距离,已经到了深秋,两个人身上都湿透了,继续在这站下去两人第二天怕都是要感冒了。 沈之唤拉住陈瑶筝的胳膊:“念辰呢?” “陛下不必忧心,念辰在汀兰阁,吸了点迷药眼下正睡着,先找太医来瞧瞧吧。”陈瑶筝拍拍他的手背,已经冷静了下来,“您身上也湿透了,回去的路上恐生了风寒,不如就在汀兰阁沐浴更衣吧。” 沈之璟顺势推了沈之唤一把,附和道:“对对对!嫂子说得对,哥你今晚就在嫂子这将就一晚吧。” “好。”沈之唤应了一声,没想到她会留他。 汀兰阁是位于长乐宫西殿后的一处暖阁,因距离正殿较远所以大火并没有殃及此处。 汀兰阁...... 青冥骤然回头,恶狠狠地看向西殿后的院子,那小崽子竟早就被人救走了。 沈之唤和陈瑶筝一前一后进了汀兰阁,暗一不动声色的退下。 来的路上林德海不知道从哪找了快湿布交给沈之唤,沈之唤已经将他脸上的乌黑擦干净了。 “娘娘,热水来了。”青冥带着宫人抬了热水进来。 沈之唤让陈瑶筝先洗,陈瑶筝没跟他推让移步到了屏风后。 入水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沈之唤推门走了出去。 林寒抱拳近前禀报:“主子,在后边的耳房里发现了盛着火油的油桶,可疑之人已经控制起来了。” “交给内务府去审,如若牵扯到宫外之人移交大理寺留档。”沈之唤冷冷吩咐。 “您的意思是......”林寒欲言又止。 沈之唤点头,纵火之人自然容易抓,难得是他背后所牵扯到的关系网。 在皇后宫中纵火那是弃整个九族于不顾,况且通过层层检查将火油运到后宫的,可不止买通门口的守卫那么简单。 那人在宫中甚至是在整个京都必定有自己的人脉,移交大理寺处理也是为了日后将这些人连根拔起留证据。 宫门口的守卫? 沈之唤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声吩咐林寒去查:“顺道查近五日内皇宫各个出口的御林军。” 今日的火着的蹊跷,沈之唤远远就闻到了极浓的火油味,火油本身的味道就极为刺鼻,能将这么多火油一声不响的运进皇宫还不被宫门口的御林军发现,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御林军里混进了奸细。 御林军是对外御敌,对内抗乱,负责保护皇帝和宫廷安危的一支重要军队,如果御林军被有心之人利用,那整个皇城都岌岌可危。 还有,火油这个东西不好长时间藏匿,所以只需要查临近日内进出宫的宫人和守卫即可。 “主子,您受伤了。”林寒忙不迭开口,神情急促,“属下去找御医。” 沈之唤抬手拒绝,林寒不解:“主子,咱们不是已经......” “退下吧。”沈之唤转身回了房间。 内殿,青冥正站在床边看着小念辰,她正要将食指放到小念辰鼻子下方探一探他是否还有气儿,被陈瑶筝一嗓子吓得急忙将手收了回来。 “品月去哪了?” 青冥跑进来:“奇了怪了,奴婢也没瞧见品月姐姐。” 陈瑶筝不动声色闭目养神,青冥偷偷看了陈瑶筝一眼小心拿起帕子给她擦背。 青冥...... 据暗一查到的线索,陈瑶筝可以百分百确定长乐宫走水一案是她干的,但陈瑶筝现在还不会动她。 青冥会不顾一切冲进来救她,至少说明她对自己还有情,留着她也好知道那人接下来的动作,提前想好应对之策。 陈瑶筝在热水里泡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出来了。 她坐在外间由青冥替她绞干头发,换沈之唤进去沐浴。 “青冥。”陈瑶筝招了招手,示意她凑近些。 陈瑶筝在青冥耳边低语:“回头你帮本宫写封信派人送到沈书手里,告诉他明年开春了咱们就启程回丹阳郡。” “奴婢定不辜负娘娘期许。”青冥笑脸盈盈领下任务出去。 太医刚走,陈瑶筝亲自探了探小念辰额间,确保他没有发烧才放下心来。 寝殿被烧得一干二净,暗藏在内殿的佛堂也随之灰飞烟灭,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起身倒了杯清水,透过屏风沈之唤看到陈瑶筝的身影徘徊在前。 见她一直不说话,沈之唤蜷了蜷手指,问她:“怎么了?” “是抓到纵火之人了吗?”陈瑶筝问,她沐浴时听到他曾出去过,想来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沈之唤开口,他的嗓音清冽,还带着些许的沙哑:“在东墙抓了三个小太监,身上染了大片火油。” “嗯,陛下。” “嗯?” “您受伤了吗?” 沈之唤眸光微动:“无,无碍,只被烟呛了几口。” 屏风内水声响起,沈之唤起身迈出浴桶,又过 了一会儿,他从屏风后走出来,垂眸系着腰间的白色绸带。 如墨色般浓黑的长发尽数散落在身后,陈瑶筝端坐在桌前等着他。 她心中有愧,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于是转身到屏风后拿了干净的手巾出来,站到沈之唤身后。 “臣妾帮您。” “多谢。”沈之唤说。 殿内很静,只能听到床榻之上小念辰安稳的呼吸声。 沈之唤幽深的瞳孔如同深夜般安静而神秘,他目光灼灼却格外坦诚明亮,暂时放下一切享受陈瑶筝带给她的为数不多的关怀。 二人心中各怀心事,却又默契的选择了沉默。 沈之唤身为一国之主,拥有大燕朝最严密的情报网,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不知情,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一味地纵容,反而是为让对方放松警惕,好钓上更大的一条鱼。 青冥,他暂时不会动。 青冥是陈瑶筝的陪嫁丫头,陈瑶筝对她很是看重,她既愿意留下,沈之唤会选择让她以最舒心的方式留在皇宫。 至于沈书近日来在边关的小动作,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待明年五年之期结束,他会让沈书知道自不量力四个字该怎么写。 沈之唤的墨发在陈瑶筝手中衬得她的双手呈现一种惨烈的白,陈瑶筝想了很多,考虑了很多,独独没有想到因为她的重生会导致前世的轨迹发生变化。 今夜之事她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青冥是受沈书指使,如果提前向沈之唤透露她对青冥的怀疑,恐会打草惊蛇。 陈瑶筝还是决定旁敲侧击提醒他一番,她轻声唤他一声:“陛下,近日......北梁王殿下可有上书?” “未曾。”沈之唤如实回答。 “嗯。”陈瑶筝放下手里的手巾。 沈之唤不解:“怎么?” “来年开春正赶上辽国岁三觐阙,届时......他,也会回来吧?” 五年之期是先皇私下为沈书定下的规定,只有沈之唤、沈之璟和沈书三位皇子知内情,陈瑶筝并不知晓。 “会。”沈之唤这才想起沈书回朝的日子与两国岁三觐阙正好撞在一起,到时沈书可有借口长留京都了。 沈之唤的态度让陈瑶筝捉摸不透,不知道他是否知晓沈书在边关的动作,想提醒他北梁王不得不防,又怕他不信任自己,毕竟她曾经对沈书...... 林德海带人进来收拾浴桶,房间里很安静,他倒吸凉气的声音便显得尤为突兀,林德海惊呼一声:“血......皇上,您,您受伤了!” 沈之唤换下来的衣袍袖子处破了个大洞,周围沾着血迹,因他的衣服是黑色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沈之唤没应声,因为此时陈瑶筝正双目微眯,含怒瞪着他。 “林德海,去传太医来。”陈瑶筝开口,眼中写满了不解与探究,死死盯着面前这个谎话连篇的男人。 骗她很好玩吗? “我......”沈之唤辩无可辩,“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陈瑶筝冷笑:“陛下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谎了?” “没有说谎,”沈之唤自知理亏,仰着头去看陈瑶筝,“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19. 第19章 “不速之客” 太医很快就来了,跪在地上重新包扎伤口。 沈之唤紧蹙着眉头一声不吭,陈瑶筝越看胸口发堵得越厉害。 等众人离开后陈瑶筝终于爆发:“沈之唤,是多要紧的事需要你堂堂一国之主冲进火场救人的,你的暗卫呢?他们没有告诉你我和念辰早就出来了吗!” 陈瑶筝真的吓着了,听说他进了火场后,她脑海中闪过无数遍前世他被吊在城门的惨状,她怪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怪他行事冲动,不计后果。 还是关心他的对吗,沈之唤嗓音发哑,说了句:“对不起......” 陈瑶筝拂袖:“你就只会道歉。” 从前是,现在也是。 “嘶......”沈之唤痛呼一声,唇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见陈瑶筝生气,站起来时受伤的手臂不小心撞到桌角,他忍痛咬紧牙关,尽量不让自己再发出声响。 “你!” 陈瑶筝心里的火压不下去,见他隐忍不发又不忍再对他凶。 沈之唤急着辩解:“那种情况下根本来不及传唤暗卫,我害怕你和念辰......” “好了,别说了。”陈瑶筝看到他悬在半空的手止不住地打颤。 恰在这时,床上的小念辰打了个滚儿醒了过来。 “母后。”小念辰眼都没睁开就四处寻找陈瑶筝。 陈瑶筝来到床边坐下:“母后在呢。” 小念辰撅着小屁股爬起来,小手攀上陈瑶筝的脖子倚在她怀里,含糊不清道:“母后,我们这是在哪儿?” 陈瑶筝拍了拍小念辰的后背:“这儿也是母后的宫里,你安心睡吧。” 小念辰赖在陈瑶筝怀里不肯松手,又哼唧了一会儿才又迷迷糊糊的睡着。 沈之唤来到床榻边,问:“你,还生气吗?” “陛下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旁人再多言也没用。”陈瑶筝对沈之唤永远都是冷冰冰的,但这一次沈之唤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关心。 “有用的。”沈之唤说,只有你的关心才有用。 翌日,陈夫人得知长乐宫走水一事,携儿媳顾盼前来探望。 “母亲一大早听说你宫里走水了,担心坏了,没有受伤吧?”宋婉收到消息便急急进宫,一路上心神不宁,直到亲眼看到女儿好好的才放下心来。 “没有,母亲且宽心。” 宋婉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宫里禁卫森严,怎么会突然走水呢?” 陈瑶筝找了借口搪塞过去,便说是有人故意放火。 “可抓到了纵火之人?”一道温婉的声音传来。 说话之人正是陈瑶筝的大嫂,陈聿瑾的妻子——顾盼。 顾盼是顾侯爷府的独女,和陈聿瑾成婚已有七年,育有一子随顾姓,叫顾西祠,今年六岁。 七年前,顾侯爷和夫人到西山礼佛时遇到劫匪,马车从山道上直直翻了下去,顾夫人当场断了气,顾侯爷虽被救了回来,但身体一直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 太医来了几次都说活不过年关了,顾侯府本就人丁凋零,顾侯爷又成了这样,眼看着顾侯爷的侯爵之位无人继承。 就在这时陈聿瑾和顾盼私下达成了协议,二人即刻成婚,婚后的第一子随顾姓,记在顾氏的族谱上,继承顾侯爷的爵位。 转眼间,七年过去了,顾盼和陈聿瑾二人也一直相敬如宾。 “当场就擒住了,是两个洒扫的小太监。” 陈瑶筝是很敬重她这位大嫂的,哥哥长年在外,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由她这位大嫂嫂操持。 顾盼一语中的,看出了其中的猫腻:“小太监哪来的胆子犯下这大逆不道之罪,娘娘日后行事可要更加小心了。” “大嫂不必跟我客气,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小妹吧。” 顾盼心下感慨万千,这么些年,她是眼看着陈瑶筝当初是如何反抗家里,反抗赐婚的,幸得当今陛下宽仁,没有追究当年之事。如今小妹能留在京都也是好的, “大嫂和大哥也快一年不见了吧,现下四方安定,等日后我同陛下说说,让大哥早日回来陪大嫂过年。” 陈瑶筝还未出嫁时就喜欢和顾盼在一起写字、下棋。 那时大哥就很少在家,难得回家一趟也是冷着一张脸,她从来没有见大哥对嫂嫂笑过,嫂嫂脸上却总是挂着柔和的笑,她总是能顾及到大哥的感受,照顾大哥的生活面面俱到,但大哥好像不喜欢她这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哥大嫂的感情在她心中还是个谜,她能看出来嫂嫂是爱大哥的,但大哥似乎总是看不到。 去年这个时候,大嫂带着小侄子陪大哥在上邺郡待了几个月,但大嫂身子太弱,在北边一直水土不服就回来了,这一回,两人就再也没见过。 “转眼间就到年关了,小妹你就别去叨扰皇上了。”顾盼就是这样,宁愿自己委屈一些也不愿麻烦别人。 “外祖母!” 小念辰放学后听说外祖母来了连忙往回赶,生怕晚一会儿外祖母就走了。 小念辰进屋一一见礼:“念辰见过母后,见过外祖母,舅母。” “太子殿下。”顾盼亦回礼。 宋婉带着小念辰去到一边去玩,顾盼又和陈瑶筝说了几句贴心的话,顾盼这一趟带了陈聿瑾的消息来。 信中提到北梁王沈书的手下近日和辽国来往密切,今秋上缴的关税是往年的两倍之余,他怀疑沈书此举是为迷惑众人,博取朝廷信任,实则背地里和辽方勾结,私下抽取重税。 沈书远居边关,天高皇帝远,想不动声色动手脚简直易如反掌。若朝廷因此放宽了关税政策,下一步盐、铁、茶叶、药材等暴利货物将沈书一手遮天全部揽在自己手中,这样一来,造反所需要的钱财他便暂时不愁了。 沈书在陈瑶筝身边放了个青冥,陈瑶筝自然也在丹阳郡留了人。据她了解,沈书在边关曾颁布过一系列有关低赋税、轻徭役的政令,这是他拉拢民心的第一步棋。 不知道沈之唤是否知道沈书的意图,陈瑶筝必须加快进度,不能放任沈书继续下去,否则必会重蹈前世之悲剧。 陈夫人与顾盼离开后,汀兰阁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四大世家之一姜家的嫡长女——姜礼,与陈瑶筝自幼相识,两人是闺中密友。 姜礼路过昨天晚上被火烧的面目全非的宫殿惊呼出声,她吞了口唾沫,发自内心的感慨了一句:“命真大......” 陈瑶筝与姜礼许久未见,亲自出门迎接,本来两人早就应该在赏花宴上 见面的,但不知为何姜礼一直未曾出现。 “阿筝!” 姜礼穿着一身红,朝陈瑶筝飞奔而来。 她与陈瑶筝是两个极大地反差,姜氏家风宽和,不拘俗礼,姜礼性子跳脱,通常不按常理出牌,年少时经常充当陈瑶筝的嘴替,当然被“嘴”之人从来都只有沈之璟一个。 陈瑶筝问为何她一直不进宫见她,姜礼拉着她吐槽:“阿筝你快别提了,我爹娘天天变着花样的给我安排大户人家的公子相看,放眼望去这整个京都城的男子都快被我看了个遍了!” 陈瑶筝会心一笑,调侃她:“看来是没有看中的。” 姜礼看见桌子上摆着的大樱桃,捏了两个放在嘴里:“别说我了,陈阿筝,你可真是命大,昨天晚上那么大的火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陈瑶筝如实讲昨夜之事尽数告知,姜礼的眼中多了几分复杂。 “幕后之人不会这么简单吧,知道是谁想害你吗?”她狐疑地看着陈瑶筝,整个小脸皱成一团,“是哪个蠢出天的想谋害当朝皇后,你心里有底吗?” 有些话陈瑶筝不能对沈之唤说,不能跟家人说,但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对姜礼说出口,真相揭晓之前,她故意跟姜礼卖了个关子:“你不妨大胆猜猜看。” 姜礼大骇,捂嘴怯生道:“你别这样看着我,不,不会是......不会是当今陛下吧?” 陈瑶筝阖上双眼,咬牙道:“再猜。” “呼~”姜礼长舒一口气,“我就说嘛,陛下害谁也不会害你啊,更何况他儿子昨晚还跟你在一块儿呢。” 陛下害谁也不会害你,陈瑶筝从她人口中听到这话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涟漪。 “姜姜,在你看来陛下对我很好,对吗?”陈瑶筝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立场问出这句话的。 “额......”姜礼迟疑了一瞬,“我好像说错话了。” 陈瑶筝不喜当今陛下她是知道的,先皇只有沈之唤、沈之璟和沈书三位皇子,先皇待人宽厚,她们几个世族子弟打小就是在宫里长大的。 之前陈瑶筝与沈之唤性格上很合得来,她们二人从来不参与沈之璟、姜礼等一群人的小打小闹。 直到沈书出现之后,陈瑶筝的眼中突然就只剩下沈书一人,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沈之璟总是时不时找陈瑶筝麻烦,虽然每次都被陈瑶筝怼的上蹿下跳。 陈瑶筝:“没事,你接着说。” “就是......”姜礼顿了顿,抬头瞅了瞅陈瑶筝的脸色才缓缓道来,“小时候咱们几个一起上课,陛下就对你有笑脸,记得有一次上李先生的古琴课你和沈之璟都忘了带琴来,陛下却把自己的琴借给了你,最后害的陛下挨了先生的训,你忘了当年散学后沈之璟是怎么追着咱们骂的吗?” 陈瑶筝对这事还真有点印象。 不过当时沈之璟讽刺她的主要原因并不是沈之唤将琴借给了自己,而没有借给他。 全是因为当时她正对沈书上头,怕沈书吃醋,就将沈之唤的琴和沈书做了交换、 现在想来也不怪沈之璟追着她为沈之唤抱不平。 姜礼并没有正面回答沈之唤对陈瑶筝有多好多好,通过这件往事,反而让陈瑶筝记起以前同沈之唤之间的诸多回忆。 20. 第20章 过来 曾经,她们可以为了太傅的一个问题互相讨论到废寝忘食。 十二岁皇家秋猎。 先皇钦点陈瑶筝与沈之唤首射开猎。 按规矩,首射之人应为天子。但先皇却称大燕的天下总有一天会交到年轻人手中,于是选了少年陈瑶筝与沈之唤并肩开猎,这是无上的尊荣。 十三岁花灯大会。 她与沈之唤联手破解了永安桥的百首灯谜,获得京都城最大的一艘花灯船。 十四岁紫林宫,新春盛宴。 她和沈之唤执剑共舞,恭贺大燕繁荣永昌。 直到她十五岁及笄礼那年...... 她将自己的玉佩亲手送到了沈书手中。 陈瑶筝当然不会记得沈之唤当时是什么表情,她只记得沈书对她笑了,清风拂过他月白色的衣摆,他的笑很温柔,很好看。 当时,陈瑶筝满心满眼都是沈书。 “喜欢”是很冲动的。 有时候你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喜欢上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突然不喜欢他了。 “喜欢”上一个人之后人就会变得模糊,就像迷雾中找不到方向的孤舟,只能闭着眼一味地往前走。 渐渐的这种“模糊”就会变成一种习惯,一种模糊成瘾的习惯,即使孤舟在前进中察觉到方向不对,也无法及时做出正确的判断。 迷雾不散,孤舟宁愿欺骗自己方向是对的,只要往前走一定会得到满意的结果。 陈瑶筝就是被困在了一团又一团的迷雾中,以至于至今都未曾真正走出来。 姜礼临走前问起了小念辰的近况,之前她不会在陈瑶筝跟前提有关小念辰的任何话题,她知道陈瑶筝不喜欢。 这段时间,她多多少少也听说过宫内的一些传闻。 今日见面又听陈瑶筝亲口提起小念辰,这才问道:“小念辰呢,你不是说他昨夜也跟你在一起吗,那小家伙没受惊吧?” 陈瑶筝说没有,姜礼突然正经了三分,只听她道:“阿筝,有些话我知道你不喜欢听,但我还是要认真劝你一句,既然决定留在京都了,还是要多关心关心小念辰,毕竟......是你亲生的,一直生活在缺乏母亲照顾的环境下,心理会很......。” 姜礼没继续说下去,但陈瑶筝听懂了。 她派人去寻小念辰,和姜礼在院子里坐下问起赏菊宴那天的事:“前几天赏菊宴我不是给你递了帖子吗,怎么到结束都没看见你人?” “哼!”姜礼冷哼一声,瞋目道:“你不说我还给忘了,那天我是来了,但是我来的时候宴会都快结束了,半路还碰到沈之璟那个倒霉家伙,他还扬言说要娶我你说可笑不笑?” 陈瑶筝认真想了想:“其实,沈之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切!”姜礼又是冷笑:“光屁股一块长大的,他什么德行我最清楚了,我们俩要成早成了。你就别操心我了啊,你安生的在宫里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又来...... “小姐,老爷和夫人派人来问您到底什么时候回去呢,城东梁府的人已经等了许久了。”姜礼的侍女已经进来催过三次了。 姜礼再也找不到理由拖延,只好挥泪告别:“唉!我先去了,这一去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与你再见了!” 陈瑶筝:“......祝你好运。” 姜礼离开后,陈瑶筝独自进屋写了一封信,随后唤了青冥将信交给她,吩咐青冥找可靠的人将信送到沈书手上。 因为她的重生,这一世的许多事情也都随之发生了改变。 但让陈瑶筝没想到的是,沈书竟然因为她没有按计划去丹阳郡而将一切罪责推到小念辰身上,既然事情已经牵扯到了小念辰她便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刚刚那封信便是安抚沈书的。 告诉沈书自己没去丹阳郡压根不是因为什么母爱泛滥,而是在等明年开春,辽国岁三觐见结束后两人一起出发,岂不快哉! 陈夫人和顾盼来的时候带了许多补品,陈瑶筝喊来品月将桌子上装着虫草、人参、鹿茸的盒子送到小厨房做成药膳。 品月抱着东西往外走的时候不知是拿的东西太多,还是绊着了,“嘭”的一声品月重重摔到了地上,手上的东西也散了一地,但幸好封层都没有拆,所以盒子里面的东西也没撒出来。 品月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请罪:“奴婢一时没站稳,主子赎罪。” 陈瑶筝觉得她今日似乎有点不在状态,叫人先起身,又招呼了两个人进来将东西送到厨房,这才看向品月。 陈瑶筝勾勾手指:“过来。” 品月心忽的一揪,她了解陈瑶筝的脾气,知道她越生气的时候面上往往越平静,品月只认为主子是恼了自己刚刚将她娘家送来补品摔了。 品月低着头走到陈瑶筝面前,双膝弯了下去又要跪,被陈瑶筝握住胳膊拽了起来。 “嘶......”品月倒吸一口凉气,痛呼出声。 刚要开口的陈瑶筝被她这一举动惊着,在她这品月一直都是最稳重的,平日里伺候也是最尽心的,从未出过任何差池,今日她却频频失神。 陈瑶筝松手,眉心往下沉了几分:“受伤了?” 只见品月鼻尖上不知何时密密麻麻的全是汗珠,眼睛里也闪着泪花。 “没,奴婢没事。”品月僵硬地举着刚刚被陈瑶筝握住的那只胳膊后退一步。 陈瑶筝定定凝视着她没说话,她掌心向上伸出手。 品月心跳的很快,她不敢犹豫一分将自己受伤的胳膊递上去,又往上拉了拉袖子,约摸巴掌长的伤痕暴露在空气中。 陈瑶筝压着声命令一旁候着的宫人去请太医,而后才问:“昨晚伤的?” 品月不敢迟疑,更不敢隐瞒,她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为了救我?” 陈瑶筝脸都黑了,一个两个都不让她省心。 品月肩头一颤,伏身请罪:“奴婢蠢笨,没能第一时间找到主子,请主子责罚。” 陈瑶筝的心情是复杂的,重生前她对品月称不上多好,品月却能为她豁出性命。 一老一少两名老太医气喘吁吁地从殿外小跑进来,一进来就要跪地请安,陈瑶筝懒得废话,让太医先来给品月看伤。 为首的老太医蒙了,感情皇后娘娘急匆匆派人叫他来就是给一个下人看病? 陈瑶筝“啪”的一声不轻不重拍在桌子上,声色俱厉:“本宫说的不够清楚?” “是,是。”老太医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赶忙上前。 老太医浑身紧绷着给品月重新处理了伤口,又新开了几副药才罢,临走前陈瑶筝又交代了一句,让他按时来给品月换药才放人离开。 “启禀皇后娘娘。”处于末尾的年轻太医拱手,有话要说。 “说。” 老太医几乎把头埋到了脖颈里,耷拉着脑袋直冲年轻太医挤眉弄眼。 年轻太医直言不讳:“敢问娘娘,今日殿中所焚之香是?” 陈瑶筝睁眼瞧了他一眼,冷声问:“怎么?” 太医:“微臣斗胆,请娘娘屏退左右。” 陈瑶筝眉峰微挑,扬扬手宫人尽数退下,仅留品月一人伺候。 年轻太医这才道:“娘娘近日来可有气短胸闷,烦躁难安?” 陈瑶筝手搭在扶手上,食指翘起,一下一下有节奏轻点在黄 花梨木的扶手上。 年轻太医语毕,陈瑶筝的手指顿住,抬眸打量了他一眼,胸闷、燥郁,这些症状她确实出现过。 “说下去。”陈瑶筝命令。 “是。”年轻太医又将腰弯了几分,“檀香有安神静气之功效,若大量使用,或选用粗香则会生燥,燥热攻心,肝结气郁而易怒。娘娘可多饮菊花茶,切不可再用此香。” 陈瑶筝心下了然,挥手让太医退下。 前几日她心神不宁的缘由今日有了答案,可惜寝殿的一切都随着昨夜那场大火灰飞烟灭。 品月站在陈瑶筝身后,张口想说什么,犹豫再三不知如何开口。 青冥是主子的陪嫁丫头,一向比她得主子青睐,如果只是内务府的下人办事不力进了劣品香来,她贸然开口恐惹主子生厌。 品月将话咽了回去,待她先去内务府查明真相再禀也不迟。 “你也去休息吧,这几日不用来跟前伺候了。”陈瑶筝对品月道。 “是。”品月起身告退,快要踏出房门前陈瑶筝又道,“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别傻乎乎的往前冲,还有那么多太监侍卫在,怎么轮也轮不上你。” 品月转身,板着一张小脸就要反驳,陈瑶筝早就猜到她要说什么了,连忙打住让她回去休息。 品月伤得不轻,没十天半个月的伤口怕是结不了痂,陈瑶筝疲惫地捏了捏鼻梁,过会儿还得去给沈之唤送药膳。 御书房内,大理寺卿钱绍文正向沈之唤汇报长乐宫走水一案的审讯结果。 今早,皇后宫中走水一事引起朝中哗然。 早市的鱼摊上,大街小巷上甚至是秦楼楚馆里都对此事众说纷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虽各持看法不同,但都统一的认为此事绝非意外。 此事关系重大,大理寺昨夜就将那三个小太监提走连夜展开了审问。 这不刚问到点有价值的线索,大理寺卿就急忙亲自前来汇报了。 “启奏陛下,三名罪犯均已招供,并交代了存取火油的地点,这是三位罪犯签字画押的证词。” 钱绍文说罢双手奉上供词。 林德海见状急忙将供词拿来送到沈之唤面前。 钱绍文:“这三人一开始怎么都不肯招,直到今天中午扛不住死了两个,最后一人才张了口。这人叫小安子,是御花园的小太监,于三日前被人找到并拿其家人的性命相威胁,让他到指定地方取来火油于昨夜丑时动手,据小安子交代他是在御膳房后的杂货间拿的火油。” “是受了什么人指使?”沈之唤冷声问。 钱绍文思索一番道:“只说那人也穿了一身太监的衣服,但听声音不像是太监,在那人身上隐隐能闻到夜香的臭味。” 听罢,沈之唤冷厉的眼神幽幽地看过来,钱绍文浑身一抖急忙补充道:“臣,臣已经命人去净房查了,一有消息臣即刻来禀。” 沈之唤这才收回目光,他养这群人可不是来当饭桶的,宫中多年不曾出过大案了,他看这群人怕是闲的发毛了。 “顺道查查这些火油是从哪里流落出去的。” 沈之唤看着供词上的“火油”二字,觉得分外刺眼。 火油,是制作火药、大炮中必不可少的原料,属军队专用,由朝廷统一管制。 沈书不会蠢到将火油千里迢迢从边关运过来,目标太大,唯一可能的是这火油是从京都城的军营里出去的,看来下面有些人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微臣遵旨。” 钱绍文领旨就要告退,这时御书房外有人求见,说是有要事要禀,沈之唤挥手让人进来。 来人是大理寺的一个小厮,他将纸条交于钱绍文后便匆匆退了出去。 21. 第21章 心痛 钱绍文打开纸条一看,眼中一亮但又瞬间暗了下去,拱手禀道:“皇上,净房那边已经有了突破,那人是采蜜人,负责将宫里的夜香运出宫处理,但大理寺的人赶到的时候那人已经服毒自尽了。” 采蜜人? 可真是会挑人选,沈之唤沉默不语。 采蜜人整日推着恭桶进出宫门,当值的守卫每每看到都恨不得躲的远远地,嫌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亲自打开查验,再加之火油的味道固然刺鼻,但与夜香相较还是略输一筹。 更甚之那采蜜人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大理寺上门的时候死了,险恶之心昭然若揭。 这样看来可以排除御林军一大半的嫌疑,但御林军仍要查。 御林军牵扯到皇城安危,一旦内部出现问题,轻则毁掉一支军队,重则国破家亡,皇城上下血流成河。 “既如此,当务之急便是排查御林军的当值人员和火油的来源,朕给你三日的时间,若是办不到你可以告老还乡了。” 沈之唤睨着他,语气很平静。 但听在钱绍文心里却犹如千万只蚂蚁在他心上爬,要知道他才刚上任大理寺卿不满三个月,上司就要让他告老还乡。 看来接下来的三天他是不用睡了,他得带领大理寺上下连夜查案! 林德海亲自将钱绍文送了出去,沈之唤视线一直死死盯着门板间漏出的点点微光。 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目光是涣散的,他在忖度事态的走向,以长乐宫走水为引,这次他势必要将背后之人连根拔起! 想到这沈之唤收回视线,对着空气下了第一道命令:“火油的源头你亲自去查,将重点放在近年来从外地调回京的官员身上。” 大理寺的动作太慢,且查案过程中必回遇到各种问题,沈之唤只好做两手准备。 “属下即刻去办。”一道暗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夜色中。 过了一会儿林德海来问:“皇上,已经戌时了,可要传膳?” 小殿下在的时候皇上还能勉强吃上两口,不巧的是今晚小殿下去了靖王殿下府上,林德海就怕上方这主子说“不必”。 皇后娘娘可是给他下过命令,皇上的一日三餐若是落下一顿他可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晚膳就不必传了。” 随着一道清亮明艳的声音传来,林德海下意识以为是沈之唤的拒绝,正苦恼着如何是好的林德海就瞥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款款而来。 祖奶奶大驾光临! 林德海在心中大叫一声,急忙上前行礼。 “筝儿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 沈之唤快步上前来迎,来到陈瑶筝跟前伸手想接过她手里的食盒。 陈瑶筝侧身躲开,拿着食盒往偏殿走:“臣妾听说都这个时辰了陛下还未用晚膳,便让御膳房准备了吃食给陛下送来。” 沈之唤心下微动,他想拉着陈瑶筝一起到偏殿用膳,但终究还是将手缩了回来:“筝儿有心了,下次直接差人来叫我便好,省得你自己跑一趟。” 陈瑶筝亲自将食盒打开,一一取出里面的饭菜。 这都是她亲自问过林德海的,全是沈之唤常吃的几道。 她原本是想给他送药膳的,但小厨房说她拿过去的那些个虫草,鹿茸,最少需要熬炖上三四个时辰,陈瑶筝只好换了日常的饭菜给他送来了。 用膳期间,沈之唤一直往陈瑶筝碗里夹菜,陈瑶筝只吃了两口,手边的茶杯却见了底。 林德海想上前为她添茶,被陈瑶筝抬手拒绝。 林德海只好弯着腰退到了沈之唤身后。 “林公公。”陈瑶筝开口,语气不冷不热,甚至有些过分冷淡。 “欸!” 林德海声线发紧,大气不敢出,他总感觉身后吹起一阵凉风,后背嗖嗖往外冒冷汗。 他已经很久没在皇后娘娘身上感受过这种渗人的气场了。 陈瑶筝好整以暇的饮尽最后一口茶,才缓缓抬眸:“本宫记得前不久才嘱咐过林公公,务必照顾好陛下的一日三餐,这才过了几日。” 林德海面露大骇,膝盖重重砸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奴才知罪奴才知罪,请皇后娘娘责罚。” 沈之唤放下筷子,陈瑶筝不是会拿下人打趣的性子,以前也从来不会插手他身边的任何事,今日这般怕是真的动怒了。 是因为他没有准时准点用膳? 那日长定殿两人不欢而散后,沈之唤以为她再也不会管他了,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哪能想到二人还能打破僵局,更加想不到她竟将此事记在了心上。 林德海哪能做得了他的主,沈之唤想劝,但见陈瑶筝面色沉静,眉眼间凝着一层看不透的冷霜,临了临了还是没能开口。 请完罪,陈瑶筝迟迟不开口问讯,林德海紧张地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娘娘息怒,奴才辜负了娘娘的信任,愿以死谢罪。”林德海将额头紧紧贴在地上。 “还是说,”陈瑶筝不动声色,头微微一偏,清列的目光悠的撞上沈之唤无处安放的、游离的视线,“是陛下自己不愿用膳?” 就是借林德海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将责任往沈之唤身上推啊。 林德海浑身上下所有汗毛尽数立起,咬咬牙,一闭眼就要将责任全部拦到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沈之唤终于开口了,声音都比往日低了几分:“筝儿,今日是我忘了时辰。”说罢,侧首看向林德海,“你先出去。” “是是。”林德海连滚带爬退了下去。 陈瑶筝见沈之唤吃的差不多了,从椅子上站起来,顺手理了理衣摆,才道:“陛下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顾好自己的身子的。” 说完抬脚就要走。 “筝儿。”沈之唤仓惶开口,“往后再也不会了。” 陈瑶筝停下脚步,沈之唤紧接着道:“长乐宫已经开始修缮,动工期间你若是嫌烦可以暂搬去长定殿,长定殿所有殿宇你随意选,我,我不会打扰你的。” “谢过陛下。”陈瑶筝福身行了一礼,“若陛下不嫌,臣妾今夜便搬过去。” 长乐宫若是开始修缮,宫人们肯定是从早到晚的施工,只将烧焦了的废材清理出去就需要好几日的功夫,更别说重建了。 她虽觉深,但不免会被宫人们连日施工的声音吵醒,考虑到自己的睡眠环境,陈瑶筝没多想便同意了。 沈之唤松了口气,他欢喜还来不及,又怎会嫌弃她。 再者说,长定殿原本就是作为他二人的婚房才特意建的。 宫人们去打包行李了,陈瑶筝又让太医过来为沈之唤的伤口换过药,才同他一同前往长定殿选住所。 再次踏足这里,陈瑶筝才发现,原来长定殿就在她所居的长乐宫后面,她回来这么长时间竟都没有留心观察过。 看着偌大的宫殿,陈瑶筝淡淡开口:“不如还是陛下帮臣妾选一处良居。” 沈之唤正愁不知如何开口,就这她的话道:“廊桥后有一环水的阁楼,名凤栖阁,是按照你在陈家时的闺房规格修建的,一起去瞧瞧?” 按她闺房的布局来建? 陈瑶筝惊诧不已, 他是从哪得知她闺房布局的? 沈之唤以为她是对此处不满,提醒道:“筝儿,明天早起后可以四处转转,这儿的景色可一点不逊于你的长乐宫。” 陈瑶筝无声应下,不难看出来,若论景色,这长定殿其实更胜。 最直观来说就是这里有活水,长乐宫没有。 二人并肩走着,路过正殿时往右边拐,只过了一座小桥便到了沈之唤口中所说的凤栖阁。 夜幕沉沉,繁星满天,廊下偶有几声虫鸣。 楼上提前点了宫灯,淡黄色的流光将整个凤栖阁照的灯火通明,屋檐四个角上雕刻着精致的凤凰,楼梯悬挂在阁楼外。 上到二楼,冷清之气扑面而来,卧房内仅备了一雕花大床,还有一些日常的家具便什么都没了。 陈瑶筝不过是刚皱了下眉,沈之唤立马感受到她的情绪,解释道:“这里一直空着没人居住,但日常的家具还算齐全,明日我再让人将香炉、妆台这些精细之物补齐了给你送来。” 沈之唤扫了一眼四周,这里的供应的确不算细致,因为在修建长定殿时他就从未想过跟陈瑶筝分房而眠。 “嗯,多谢陛下。” 陈瑶筝对生活质量要求极高,吃穿住行必须是顶顶好的,否则她总觉得心里有什么在作祟,整个人都抓肝挠腮的难受。 殿外忽地传来小念辰的哭声,声音很大,边哭边喊,陈瑶筝和沈之唤对视一眼匆忙下楼。 “父皇!父皇!” 小念辰嘴里没多余的话,只是“父皇父皇”的叫喊着。 沈之唤先于陈瑶筝一步来到殿外,小念辰跑得飞快根本停不下来,直直撞到沈之唤的腿上。 身后跟着的一众宫人见状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小念辰脸上全是泪水,抱着沈之唤问:“父皇,父皇,母后是不是,是不是走了,辰儿近日没有犯错,母后为什么还是要离开,父皇呜呜呜我好难过......” 小念辰是沈之唤一手带大的,在他还未学会走路时就连上朝沈之唤都会亲自带着。 小念辰是陈瑶筝留给他的最后的念想,是他孤身一人在这皇宫中的唯一寄托。 在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沈之唤更宝贝沈念辰,就连身为亲生母亲的陈瑶筝都暂且比不上。 所以今日小念辰这般嚎啕大哭,哭得沈之唤的心跟着隐隐作痛,他不知道儿子心里留下的阴影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消失。 沈之唤半跪在地上,用力才将小念辰从自己身上扒拉开,擦净他眼角的泪水,温声劝道:“辰儿,辰儿你听父皇说,母后没有走,是谁告诉你母后离开了?” 小念辰低低啜泣两声,吸了吸鼻子,肉乎乎的小手指向身后的某个方向:“是,是辰儿自己看到的,母后宫里的人正在搬东西,父皇,母后为什么要离开您,要离开辰儿,是不是辰儿做的还不够好?” “不是的......”沈之唤握住小念辰的手。 “念辰。” 陈瑶筝就站在沈之唤身后。 因夜色太暗,小念辰的注意力全在他路过长乐宫时看到的场景,根本就没有发现他一直念叨的人就在此处。 小念辰仅剩的一丝呜咽随着陈瑶筝的声响戛然而止,小念辰离开爹爹的怀抱,揉了揉哭得通红的双眼。 见到陈瑶筝却没有向见沈之唤时上前抱住她,而是恭谨地抬手对陈瑶筝躬身作揖:“儿,儿臣见过母后。” 陈瑶筝原本平静的内心开始掀起层层波澜。 心里说不上的滋味,很胀,很酸,总之不是很好受。 22. 第22章 脸都要笑僵了 小念辰对沈之唤说的那些话陈瑶筝全都听到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看来她做的差远了。 小念辰只是看到宫人在打包行李就认为是她要离开,他还这么小,这件事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才能让他记得这么清晰。 陈瑶筝蹲下和小念辰的视线齐平,张开手,用尽她平生最柔和的语气道:“过来让母后抱抱。” 连沈之唤都没想到小念辰会拒绝。 只见小念辰紧紧抿着小嘴,摇了摇头:“不,不了母后,辰儿已经长大了。” “念辰。”沈之唤忍不住开口。 陈瑶筝的胳膊一动不动僵在半空。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告诉他的母亲,说自己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母亲的怀抱了。 陈瑶筝悄悄红了眼眶,往前走了两步将小念辰揽进自己怀里。 “在母后这儿,辰儿永远都不需要长大,一定是母后之前没有跟辰儿说清楚,今日母后再说一次,母后永远都不会离开辰儿了,辰儿忘掉之前的那个母后,不要记恨母后好不好?” 小念辰不说话,陈瑶筝很担心,想将人拉开点距离看看这孩子的脸色,奈何小念辰的小手紧紧扒着陈瑶筝的肩膀。 过了好大一会儿,就在沈之唤要亲自动手时,陈瑶筝感觉肩头热乎乎的,随即小念辰再也憋不住大声哭了出来。 陈瑶筝轻抚着小念辰的后背,心中纵使有千言万语,此刻也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直到小念辰哭累了,在陈瑶筝怀里睡了过去。 暮色渐浓,北边丹阳郡的沈书终于收到了京都来的消息。 得知小太子沈念辰并没有被大火烧死,沈书拍案而起,手中死死攥着那张纸条怒喝道:“废物!一群废物!” 他一身淡雅的白袍,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白玉簪子半挽着。 刚刚还一副温文儒雅,谦谦公子的模样此刻被无限的愤懑笼罩着。 沈书脸色涨红,脖子上的青筋也渐渐暴起。 “殿下操之过急了。” 一道宽厚的声音传来,沈书猛然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急急收敛了情绪。 说话之人身着一身灰色长袍,正端坐在一旁,不急不缓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举手投足间尽显气度。 “这次是本王鲁莽了,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仅是被灰袍男人提醒了一句,沈书便意识到自己此前的做法太过冒险,且极有可能被沈之唤提前发觉他隐藏在京都城的暗线。 当时他接连一个月都收不到陈瑶筝的来信,京都内也没有消息传出她已启程回边关,沈书承认自己当时真的慌了,他怕陈瑶筝这一去就再也不会来了。 后来收到青冥的来信,信中说陈瑶筝和小太子沈念辰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且小太子夜夜宿在陈瑶筝宫内,他便认为是那个小畜生蛊惑了她,便欲除之而后快。 当他将书信寄出去时,根本没有考虑过如果青冥失手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这次的确是他先乱了阵脚。 “按兵不动,养精蓄锐,待来年殿下重归故都时再做打算。”灰袍男人摸了一把自己下巴上的胡须,神神叨叨留下一句话便出了营帐。 “按兵不动......” 沈书细细琢磨着这句话,师傅的意思是让他等明年二月份名正言顺回到京都后再开始行动? 可万一那时候他的筝儿已经彻底被那小畜生迷惑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成日围着他转了怎么办? 沈书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营帐中,看着桌子上皇城的布局思量着,他的贴身侍卫疾步来报:“殿下,宫里来的。” 沈书腾地一下站起来,接过信来,待来人退下后他才急急打开信封,看过里面的内容后沈书大喜。 果然! 果然! 他的筝儿所做的一切果然都是为了他着想,他就知道筝儿不会背叛他的。 既如此,那他就等,等来年二月份与她在京都相见,也顺便让他那个事事要强的好哥哥瞧瞧,他现在所得到的一切最终都会落到他沈书手上! 长定殿内,沈之唤亲自将小念辰和陈瑶筝送到楼上,小念辰已经睡着了,脸颊上残留着干透的泪痕。 沈之唤亲手洗了手帕交由陈瑶筝,陈瑶筝拿起手帕轻轻为小念辰擦去脸上的泪花。 忙完一切后沈之唤起身告辞,他说过不会打扰,便不会假借任何借口打扰她。 沈之唤回了正殿的卧房,虽然和陈瑶筝仍隔着一段不可跨越的距离,但今晚在站在这里他终于有了点“家”的味道。 虽然长定殿是他亲自画图,亲自监工修建的,但他素日里却很少来,一年里来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因为没有陈瑶筝,每次来这里只会徒增哀愁。 “皇上,皇后娘娘派人来了。”林德海在外间禀告。 沈之唤听闻径自推门出来,急急问道:“可是皇后睡不安稳?” 凤栖阁来的宫女是那日陈瑶筝在院子里见过的新荷,新荷上前一步将手中之物双手奉上:“回皇上,娘娘已经睡下了,这是今日午后娘娘命小厨房给您做的羹汤,刚盛出来奴婢就给您端来了。” 她命人做的? 还是午后就开始做了,林德海是整个皇宫上下最有眼力见的,他上前接过托盘,放到后面的桌子上,随后带着新荷退了出去。 沈之唤打开盖子,见是虫草和人参炖的药膳。 他哭笑不得,都要睡了才送过来,他现在若是将这一大碗全喝下去晚上还睡得下去吗? 虽一脸无奈但他还是端起碗来一股脑喝了下去。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沈之唤在塌上辗转反侧迟迟没有闭眼,他想如果自己此时去练一套剑法,功力或许还能再上一个品级。 此时此刻,仅一河之隔的凤栖阁内,陈瑶筝睡着之后已经反反复复醒了三四回了,每回睁眼都是脚下一空被自己吓醒的。 明明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但频频被噩梦折磨醒,一整夜陈瑶筝辗转反侧睡不着,生生捱到了天亮。 天一亮,小念辰就醒了。 小念辰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见一向晚起的娘亲竟然是醒着的,又在陈瑶筝怀里赖了一会儿才下床用膳。 一水之隔的长定殿正殿内,三两个宫人端着早膳陆续进了殿内。 用过早膳,沈之唤去上早朝,陈瑶筝则亲自送小念辰去文华殿。 除 去上次小念辰逃课,这次算是陈瑶筝第一次亲自送小念辰去学堂。 一路上,小念辰都拉着陈瑶筝的手说个不停,宫人们远远地跟在两人身后,皇宫里已经很久没有此般温情的景象了。 今日小念辰到的早,殿外青石板前庭下,几个同小念辰身高相差不多的孩童正在追着玩闹。 见今日陪小念辰来的不是皇帝伯伯,凑热闹似的纷纷跑来问好。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安好~” 甚至有胆子大的小姑娘竟一口一个喊起了陈瑶筝“皇后阿姐”,陈瑶筝一一回应,吩咐新荷将带来的糕点分给孩子们。 陈瑶筝离开后,陆祁年察觉小念辰的脸色比往常还要冷上几分,便问他:“太子殿下,皇后娘娘亲自送您来听学您不开心吗?” 小念辰径自往前走着,稚嫩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冷意:“脸都要笑僵了。” 陆祁年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挠了挠头,小胖手倏地捏住了小念辰的脸,在小念辰脸上揉了揉,好生道:“笑僵了我替您揉揉就好啦。” “不用。”小念辰挣脱开,走到第一排的位置坐下开始温书。 陈瑶筝回到凤栖阁,品月站在院中候着,她本就因睡眠不足心情有些差,见品月不听命令擅自回来当值更加不满:“沈之唤手下的人是不是都跟他这个当主子的一样,永远听不得旁人的好。” 品月是来送床褥的,还未来得及请安就惹了主子生气,她跟在陈瑶筝身后为自己辩解:“奴婢不是陛下的人,奴婢从始至终都是主子您的人。” 陛下与娘娘成婚之前她的确任命于皇家暗卫营,皇家暗卫是独属于当朝皇帝的私人暗卫,听命于皇帝。 但自从当今陛下登基以来,她便被陛下安排进了长乐宫贴身保护皇后娘娘,自那日起,她的主子便只有皇后娘娘陈瑶筝一人。 陈瑶筝不语,品月接着道:“主子,奴婢没有不听您的话,奴婢只是来送床褥,送完就走。” 品月说着招呼人上来铺床。 精致的暗金色锦被展开,沉静淡雅的香味幽幽蔓延开来,陈瑶筝闻着头上那股紧绷感渐渐淡了下去。 品月得知皇后娘娘搬到长定殿后,连夜让人赶制了新的床褥,全部洗净烘干,并用檀香熏过后紧赶慢赶送了过来。 陈瑶筝看了品月一眼,眉眼舒展:“有心了。” 品月垂首:“奴婢告退。” 品月离开带走了一屋子下人,陈瑶筝困意来袭,躺在铺好的大床上熟睡过去。 陈瑶筝这一觉睡到了申时三刻,中午小念辰跟着沈之唤在御书房用的膳。 沈之唤拿了一套文房四宝出来,对小念辰道:“这是你母后命人新做的,下午可以带去文华殿。” 小念辰收下,反问道:“父皇有吗?” “嗯?”沈之唤还以为小念辰问的是他有没有给小念辰准备礼物。 刚想说没有,听小念辰重复道:“母后的礼物,父皇收到了吗?” 沈之唤扯了扯唇角,笑道:“这是你母后特意为你做的,父皇没有。” 小念辰垂下脑袋不说话了。 收到母后的礼物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23. 第23章 笨拙的勇气 沈之唤抱上小念辰带他去内殿午睡。 小念辰的小手一直抱着沈之唤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扣沈之唤的指关节。 “不开心?” 沈之唤摸了摸小念辰的头问。 小念辰没回答,放开沈之唤的手,拉起被子罩住自己的头。 沈之唤早就留意到他的情绪不太对,将人抱进怀里,坐在床上让小念辰看着自己。 “跟爹爹说说好吗?”沈之唤的嗓音低醇柔和。 小念辰将目光停留在沈之唤脸上,半晌才开口:“母后什么时候才会对您好一点?” 沈之唤指尖一顿,心中五味杂陈,但也只能苦笑着安慰道:“辰儿,母后现在这样不好吗?” 沈之唤耐心地告诉他:“母后没有对父皇不好,母后如今住在宫里,对辰儿很好,还送了辰儿礼物,母后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不是吗?” “是。” 小念辰低下头,父皇说的都对。 相比从前,现在的母后对他看可以用“宠爱”两个字来形容。 他每日在母后跟前表现得听话乖巧并不是为了在母后面前争宠,他是想让母后知道这些年父皇把他教养得很好。 希望母后可以看到父皇这么多年的付出与忍让。 盼望母后可以对父皇好一点。 沈之唤拍拍小念辰的后背:“我们再给母后一点时间好不好,母后这些年......一定也很不容易。” 小念辰的小脸埋在沈之唤怀中,良久才道了一声:“好。” 傍晚时分,沈之唤派人来了趟凤栖阁,来人说长乐宫走水一案有了眉目,让陈瑶筝过去一趟。 陈瑶筝到的时候,御书房的大殿内还站着两个身着官袍的男人,见陈瑶筝进来连忙跪下行礼。 沈之唤将供词递给陈瑶筝,陈瑶筝看完后大理寺卿钱绍文主动开口: “回禀皇后娘娘,长乐宫走水一案中,纵火之人是宫中洒扫的小太监不假。但经内务府与大理寺查证,那小太监是受人指使的,幕后之人,幕后之人乃兵部库部司主事王平安。” 钱绍文话音一落,他身旁的紫袍男人接上: “微臣见过皇后娘娘,臣是兵部尚书贾正。火油属军械,归兵部四司库部司管辖,臣已带人肃清内壁,清点出火油丢失数量严查偷盗之人。” 陈瑶筝抬眸:“库部司主事,区区九品小官,哪来的胆子敢窃火油,烧本宫的寝殿?” 贾正一把年纪见惯了大场面,今日仍被陈瑶筝的气场震慑到:“皇后娘娘息怒,这王平安......有些来头。” 贾正侧目一个劲的朝钱绍文使眼色,钱绍文硬着头皮解释道:“据大理寺调查,这王平安有一远房表妹,是京都李大人的续弦。” 沈之唤正襟危坐在龙椅上,时刻观察着陈瑶筝的一举一动。 有些话他不好直接对她讲。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有些东西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和从外人嘴里说出来结果是不一样的。 “光禄大夫李家?”陈瑶筝问。 “正是。”钱绍文恭敬道。 陈瑶筝收了卷轴,光禄大夫李氏,是沈书的亲舅舅。 沈之唤挥手让两人退下,偌大的御书房内只剩满室寂静。 沈之唤在等陈瑶筝的质问。 陈瑶筝的大脑疯狂运转,看来她所了解到的信息还太过浅显。 离间她身边的宫女,这种称不上谋略的手段只浮于表面,相比将手伸进兵部,伸进朝堂,之前的种种就好像是沈书在陪她玩过家家。 既如此,不如她陪他好好玩玩。 “陛下,”陈瑶筝转身,“案情明朗,您打算如何处理王平安与光禄大夫李氏。” 沈之唤沉声道:“谋杀当朝皇后、储君,视同谋反,王平安按律当斩。三代内年十六以上男丁处以绞刑,余下皆没官为奴,王氏旁支流三千里。至于李氏,尚且没有证据证明其与走水一案有关联。” “臣妾明白了。”陈瑶筝有心想问沈之唤对沈书的亲舅舅毫无防备之心吗,话说出口问的却是,“火油神不知鬼不觉被运进宫,御林军陛下可有查?” 她总觉得沈之唤对待政务有些懒散,此番是没出大事,若让沈书得逞,后果将不堪设想。 有些事她都能考虑到,身为一国之君的沈之唤却未曾察觉,还有这些朝臣,庸庸碌碌,无所作为,大燕才过了几年太平盛世,一国之主带头懒政怠政,国将危矣。 “还未,朕这就命人去查。”沈之唤说罢就要喊人。 “陛下。”陈瑶筝面上带了几分不耐,“陛下是想将此事交由大理寺还是刑部?” 沈之唤沉吟片刻,道:“不如交给御林军统领,先由内部查起,筝儿觉得如何?” 陈瑶筝蹙起眉:“陛下,御林军的职责是守卫皇城,镇守宫禁,护卫皇室安危。若御林军从内部开始腐烂,则皇城危矣,陛下危矣,还请陛下将此事交由亲近之人盘查为上。” 今日陈瑶筝跟他说过的话比往日加起来都要多。 沈之唤起初是不可思议的,渐渐发现她不过是心系皇城安危,对朝堂之事似乎分外关照,甚至对他的作为也颇有微词。 睿智如沈之唤,他很快便调整过来,顺着陈瑶筝的话道:“筝儿可有人选?” “靖王殿下。”陈瑶筝说。 “小璟?”沈之唤预料未及。 她不是一向与小璟不和,怎会提出让小璟来查。 “对,”陈瑶筝站累了,走到一旁的坐下,“整个大燕,没有哪个人比靖王殿下更让陛下放心了吧。” “可是小璟......” 陈瑶筝打断他:“陛下不妨将此事交给靖王殿下先查,实在不行您再派人协助,靖王殿下也不小了,您不能再放纵他继续逍遥下去了。” 沈之璟并不笨,如果沈之璟能快速成长起来,将会是沈之唤的一大助力。 沈之璟的能力沈之唤最清楚,他说“可是”并非质疑沈之璟的能力,只是有些看不透陈瑶筝内心的打算。 最后沈之唤说:“筝儿言之有理,朕会将此事安排妥当,尽快给你一个答复。” “嗯。” 陈瑶筝轻点下颌,时辰不早了,小念辰快下学了。 临走前陈瑶筝欲言又止:“陛下的手臂......” 沈之唤眸底含笑:“半个时辰前才刚换过药 。” 陈瑶筝身边的人早、中各来了一趟,一次给他送药膳,一次送来了上好的烧伤膏。 没有感受过关心的时候,沈之唤心中抱有期盼。 现如今关心过剩,沈之唤打心底觉得其实这些年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变过。 陈瑶筝只是在他们一同前行的路上短暂迷了路。 他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陈瑶筝最懂得如何表达爱,只是这种直接的、无时无刻的爱已经很久没有给过沈之唤了。 一日之内接连两次的探望,是她笨拙的、鼓起巨大勇气迈出的一大步。 陈瑶筝离开后,江寒飞身而下:“主子,起火那日巡查的御林军已逐一排查,那日当值的禁军被王平安收买,他们称并不知王平安有谋逆之心,一时见钱眼开酿成了大错。” “李怀守近日可有动静?” 沈之唤问,李怀守是沈书的亲舅舅,光禄大夫李怀守。 江寒摇头:“回主子,没有,李怀守最近在京郊的庄子上举办读书会,接连两天城中的读书人都在京郊城外凑热闹。” “嗯,把御林军细作之事告知靖王,让他明日来宫里一趟。”沈之唤吩咐。 “是。”江寒领命退下。 殿外,陈瑶筝左脚刚迈出御书房宫门,远远就看见小念辰已经散学正往这边走来。 看见陈瑶筝,小念辰飞奔而来:“母后!” 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含笑道:“今日怎么下学这么早?” “太傅心情好。”小念辰说。 陈瑶筝不问还好,一问小念辰的嘴角明显弯了下去。 有了昨日之事,陈瑶筝面对小念辰时比往日还多了十二分的耐心,见他蔫蔫的,耐着性子蹲下来问他:“怎么了,跟母后说说?” 说出来无法被满足的事小念辰不愿浪费口舌去做无用功。 他垂着眼眸,两条小胳膊搂住陈瑶筝的脖颈。 陈瑶筝在带孩子这方面需要进步的地方太多了,一时竟有些不知道哪怀中这小家伙怎么办才好。 跟在小念辰身后伺候的小太监看着干着急,咬咬牙跪在地上多嘴道:“启禀皇后娘娘,太傅说今日城内有花灯节,便放公子小姐们早日回家去街上赏灯。” 陈瑶筝心下会意,轻声问小家伙:“辰儿想去看花灯吗?” 小念辰摇头,小声讷讷开口:“没有,辰儿只想陪着母后。” 孩子的想法太难猜了,陈瑶筝在心中重重喟叹一声,抱着小家伙站起来折返回御书房。 小念辰以为此事就此作罢,虽然心中还是有几分不舍,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问道:“母后,您下午一直在御书房陪父皇吗?” “母后有事跟父皇相商。”陈瑶筝道。 小念辰抬起头:“那我们现在要去陪父皇用膳吗?” 林德海上前小心地为陈瑶筝母子二人掀开御帘,陈瑶筝拍了拍小念辰的后背没说要不要用膳。 沈之唤起身来迎,陈瑶筝提议:“陛下,今夜城中有花灯节,不如我们一同带小念辰到宫外赏灯吧,醉云楼的醉香酥鸭臣妾想念已久。” 小念辰闻言眼波一闪,从陈瑶筝肩头爬起来。 24. 第24章 当年之事 醉云楼,小念辰挨着沈之唤坐,陈瑶筝坐在父子俩对面。 看着沈之唤为小念辰夹菜、擦手擦嘴,一顿饭下来不仅无微不至地照顾小念辰,还不忘照顾她。 陈瑶筝不知道他之前有没有带小念辰出宫玩过,小念辰吃着沈之唤刚卷好的鸭饼,眼睛滴溜溜地看着窗外热闹额人影。 从醉云楼出来,沈之唤负责牵着小念辰防止他走丢,小念辰回头望了眼陈瑶筝,伸出小手:“娘亲~” 陈瑶筝拉上小念辰,一家三口手牵手往人群中走去。 一路上,小念辰对路边的小摊充满好奇。 才走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小念辰已经买了两大包的吃食和玩物。 “辰儿想要这个小兔子?”陈瑶筝见他一直盯着摊上的兔子木雕看便问道。 小念辰爱不释手:“我属兔,娘亲不知道吗?” “这......”陈瑶筝一时语塞,她的确不知。 “摊主,这木雕怎么卖?”陈瑶筝问道。 收到小兔子木雕,小念辰没有着急离开,他指了指一旁放着的竹箫:“娘亲,爹爹也会吹箫,您买来送爹爹可好?” 一支竹箫不值多少钱,陈瑶筝弯腰低声在小念辰耳边解释:“你爹爹有一支上好的竹箫,不缺这一支。” 小念辰语气执拗道:“可如果是娘亲送的就不一样,爹爹会很高兴的。” 陈瑶筝问沈之唤:“你喜欢?” 她认为沈之唤是不会看得上这等市井风物的。 谁承想,沈之唤竟然对着她点头。 陈瑶筝大手一挥:“摊主,这两个我都要了。” “娘亲爹爹,你们快看,好大的花灯船!”小念辰拽着陈瑶筝和沈之唤往前跑。 燕河之上停泊着大大小小数十只花灯船,其中最大、最亮的一艘停在最中央,四周散落着各式各样的花灯。 永安桥旁设有参赛席,猜灯谜,猜中最多的人可获得最中央的花灯船。 小念辰被沈之唤抱起来坐到他的肩头,举着胳膊跃跃欲试。 “娘亲爹爹,你们要帮我!” 陈瑶筝担心沈之唤胳膊上的伤,想把小念辰接过来,沈之唤冲她无声地摇摇头,告诉她不碍事的。 十一年前,沈之唤参加过京都城举办的灯谜秀,那年他们一举夺魁,有幸获到了最大的那艘花灯船。 沈之唤偏头看了一眼正认真思考的陈瑶筝,不知道她还记得多少。 周围几乎都是家庭“作战”,父母孩子齐上阵争夺最亮眼的花灯船。 有陈瑶筝和沈之唤这两位昔日“战神”的协助,小念辰毫无悬念获得了他梦寐以求的花灯船。 “娘亲爹爹,今晚我们可以睡在船上吗?”小念辰天真地问。 人群散去,陈瑶筝笑道:“当然不可以啦,这船很小的,而且船身布满了花灯,一不注意很容易失火的。” “好吧......”小念辰有点小遗憾。 不过没关系,今天已经有了很大的收获了,他很知足。 见小念辰有点失望,陈瑶筝看了眼沈之唤,对小念辰道:“不过,可以让爹爹带你到船上逛逛,但不可以在船上待太长时间知道吗?” 小念辰握着陈瑶筝的手不放开:“娘亲一起。” “娘亲在岸边等你,乖啊。” 小念辰不敢再多问原因,只好依依不舍地放开陈瑶筝的手。 “我带小念辰去转一圈,很快就回来。”沈之唤道,他知道她不上船的原因,只不过现在不想再提那件事。 如果可以,那天他绝对不会让意外发生。 十一年前,花灯节。 陈瑶筝和沈之唤联手打败了所有选手,两个风华正茂的少年璧人并肩登上小船,处处都觉得稀奇。 砰! 砰砰! 岸边的烟花轰然炸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年少的沈之唤和陈瑶筝。 烟花声震耳,人声鼎沸,京都城内分外热闹。 船的另一边,陈瑶筝一时不查失足掉入水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天上的烟花,任凭她的呼叫声多大,也没有人注意到。 可就在这时,沈书发现了她,毅然跳入水中将陈瑶筝救上岸。 事后,沈之唤懊悔不已,但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在陈瑶筝跟前连话都插不上的沈书,一夜之间成了陈家大小姐的座上宾,在文华殿,沈书也逐渐有越过沈之唤、沈之璟的苗头。 回去的马车上,小念辰累得在沈之唤怀里睡着了。 陈瑶筝拿着手帕坐在沈之唤身旁为他怀里的小念辰擦鬓角的汗。 “这些年可还是会怕水?” 沈之唤知道他现在不该问这个,但他还是问了。有些话或许说开了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忌讳。 陈瑶筝收起手帕:“还好,在船上会头晕。” “当年......”沈之唤心口像堵了一团棉花,直发闷,“可怨过我?” 是怨过的吧。 那天她被救上岸后连着一个月都没有进宫,他多次登门得到的回复都是“太子殿下请回吧,小姐在休息,不想见客。” “都过去了。” 陈瑶筝看向窗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如果没有那件事,她和沈之唤应该会一直走下去。 其实当年她没有理由怪他,是她自己不小心落入水中,沈之唤并没有见死不救,只是当时周围太吵了,他没听到,事后他也找自己道过歉。 那时候他们都还太小了,陈瑶筝当时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她认为沈之唤没第一时间发现她落水,没有第一时间救她上岸,就将两个人之前所有的美好回忆一笔勾销,造成后来不可挽回的后果,她要负全部责任。 “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时隔多年,再次收到他的抱歉,陈瑶筝羞愧难当。 她已经忘了自己上次哭是在什么时候,今夜,她悄悄红了眼眶。 翌日,当朝休沐。 长乐宫的工程紧锣密鼓,前后数十名宫人手里捧着食案从御膳房鱼贯而出,尚衣宫为陈瑶筝赶制的秋装也陆续送到了长定殿,皇宫内一片安详。 京都城外的鱼市刚刚收摊,街上行人不断,有挑担赶路的,有驾车送货的,有驻足观赏河边景色的,城内各早茶摊子上坐满了人,讨论着昨日谁家公子娶了新妇,前日谁家又抱了孙子..... . 一片欢声笑语中一辆高大华贵的马车徐徐驶过。 与此同时,大燕朝境内的一处密林里。 清晨的薄雾正在慢慢散去,一身材曼妙的身影在大雾中愈来愈清晰。 走近后只见该女子身着黑衣,以黑纱负面,手中握着一把长剑,脚下的步伐极为谨慎,她不断转头四处张望着,似乎是在寻什么人。 晨间的露水晶莹剔透,顺着树梢,一滴一滴的往下坠落,一时不察正正掉在了路过女子的发间,只见女子的手腕微动,只听“铮”的一声,剑光一闪,胳膊粗的树梢应声而落。 女子丝毫没有停留,抬脚继续前行,直到与一白袍男子相遇。 白袍男子身姿挺拔,只看背影的话也是文质彬彬,气宇轩昂,但他偏偏带了一乌黑面具将整个面容遮住,很是突兀。 见到来人,黑衣女子眸光一亮,惊喜出声:“师傅!” “如何了?”白袍男子的声音经过刻意伪装,声调嘶哑粗涩。 “辽国皇帝昏晕无能,朝中大臣也尽是酒囊饭袋,朝野上下仅靠护国大将军慕清河苦苦支撑,但徒儿听闻这慕清河在近日的齐辽之战中重伤昏迷,几万精锐全军覆没,狗皇帝被逼无奈只得割了十座城池予齐国,坊间纷纷流传,辽国有寻求大燕庇佑之心。” 黑衣女子将这几日亲自探来的消息悉数告知。 白袍男子细细琢磨着这几句话中的信息,黑衣女子都已经习惯了他沉默寡言,又吐槽了一句:“这辽国干脆让女人当家算了,一群沐猴而冠,狗彘不若的东西还不如慕大将军一女子有气节!” 白袍男子横眼扫过来,黑衣女子敛了敛眉闭了嘴。 “对了师傅,徒儿在辽国的时候听说大燕皇宫失火了真的假的?” 白袍男子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不过是沈书的一点小聪明,偷鸡不成蚀把米,愚蠢!” 黑衣女子还想继续说,但听闻对方这话只好悻悻的闭上嘴。 “护国将军府有任何动静及时传信。”灰袍男子撂下话转身不见了踪影。 白袍女子砸吧了两下嘴,随意踢了两下脚下的枯枝也消失在了密林中。 早上还风和日暄的天气,临近晌午竟下起了蒙蒙细雨,沈之唤的马车在郊外的一处的庄园外停下。 “荼蘼水榭......” 陈瑶筝下了马车,只见高台之上一座宽阔雅致的院落坐落于此,匾额之上写了四个鎏金大字,正是:荼蘼水榭。 荼蘼,她在佛经中见过此花。 佛经写,荼蘼——天上之花,见此花者,邪恶自处。 既已是天上之花了,世间自然从未有人见过。 “这是......”陈瑶筝接着道。 怕小念辰淋了雨,沈之唤单手抱着他。 陈瑶筝深深看了沈之唤一眼,冲小念辰道:“下来,自己走。” 在外人跟前还好,私下相处时沈之唤对小小念辰不是抱着就是牵着,陈瑶筝觉得沈之唤对小念辰有些过分宠爱了。 更何况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总这样下去手臂恐会落下旧疾。 “是。” 小念辰对陈瑶筝的情绪最是敏感,一刻都不敢犹豫麻溜地从沈之唤身上下来。 25. 第25章 陈大小姐 陈瑶筝牵过小念辰的小手,与他共撑一伞,沈之唤跟在二人身后介绍道: “这地方已经建好好些年了,近日才开业,听闻这里的汤泉与香茗一绝,便想着带你来试试。” 陈瑶筝喜欢汤泉,睡前更是有泡澡的习惯,否则她也不会在寝殿内独独隔了一间屋子做汤池。 庄园两侧立了两棵翠绿的松树,经过专人修剪形成很大的树冠,在蒙蒙细雨下别有一番意境。 跨进荼蘼水榭的大门,由管家引路来到荼蘼水榭的水字间。 水字间不愧是荼蘼的“天字号”,只见院内流水潺潺,假山矗立,石桥小径,所到之处繁复中不失雅致。 越往里走陈瑶筝也发现了,荼蘼内种的树全部都是常青树。 尽管已到深秋,院内依旧翠绿一片,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不得不说沈之唤是会选地方的。 水字间并不单单只是一个房间,而是一处私密性极高的庭院。 院内应有尽有,好比一座小型府邸。 当然,像水字间这等规格的院子,荼蘼只此一间,再也找不出第二处了。 陈瑶筝推开窗户,荼蘼给她带来的冲击远远不止于此。 水字间后方便是荼蘼的后山,那里种满了茶树,她似乎知道为何荼蘼的茶能远名了,山间起了薄雾,朦胧之中一山亭在半空中越隐若现。 小念辰站在高高的椅子上指向窗外:“母后,山上有人!” 陈瑶筝和沈之唤一左一右分别站在小念辰两侧。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远处的山亭,一黑一红两道颜色在茫茫白雾之中显得尤为突兀。 林德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两位主子,前厅的宴席已安排妥当,可以去用餐了。” 荼蘼水榭的菜主打一个“鲜”字,一家三口都是爱喝汤的,除去老母鸡汤,只鲜鱼汤的种类就占了三种。 沈之唤没有叫人近前伺候,他亲自为陈瑶筝和小念辰布菜。 布菜简单,鲜虾、贝类也全是处理完后送来的,唯独一道清炖野鸭盅需要拆骨取肉再食用。 身边没人,陈瑶筝是不习惯的,虽有沈之唤亲力亲为,但她心里始终吃得不踏实。 现在的她,已经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沈之唤对她的好了。 沈之唤乐在其中,陈瑶筝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小念辰天真无知的一句话让陈瑶筝、沈之唤夫妻俩双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母后,皇叔说您是神女,这些年一直往返京都与丹阳,很是辛苦。”小念辰眼巴巴盯着陈瑶筝,“所以母后其实也想陪着父皇、陪着辰儿,只是母后心系天下苍生,身不由己对吗?” 陈瑶筝:“......对。” 陈瑶筝无话可说,她总不能对一个不到四岁大的孩子说,不,母后不爱你,更不会爱你父皇,你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不要再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了。 沈之唤欲言又止,话到嘴边,终是缄口不语。 小念辰得到满意的答复,笑道:“我就知道母后才不会舍得丢下辰儿和父皇。” 同时,心中暗道:骗子,母后是个大骗子。 饭后,陈瑶筝和沈之唤陪小念辰在湖边捞鱼。 湖边单独开辟了一处浅水区,深度不足一尺,小念辰换了油靴,一手提着鱼兜蹚水捞鱼。 陈瑶筝和沈之唤就在一旁静坐着,守着小家伙。 小念辰时不时跟他们搭两句话,陈瑶筝和沈之唤的话题也多了起来。 她们本就是同类人,聊着聊着陈瑶筝想起两人如今不尴不尬的关系,便说:“陛下,我们可以像从前一样相处,您在前朝有烦心事也可以跟臣妾讲讲,臣妾有想不通的问题也可以像从前那样问您吗?” 沈之唤说:“可以。”又问,“从前......我们,是如何相处的?” 陈瑶筝非常认真地思考了几秒,才道:“朋友,我们还是像朋友一样,无话不谈。” “朋友?”沈之唤轻笑,“若是朋友,筝儿可还记得你从前是如何唤我的?” 陈瑶筝脱口而出:“太子殿下?” 沈之唤不语,这声“太子殿下”他听了二十多年。 陈瑶筝也确实这般称呼他最多,但每当他们讨论某个问题太入神,或是外出游学、京郊打猎,场合不像在宫里那般严肃、正式时,她总是一口一个“阿唤,阿唤”的唤他,或许她自己都没有留意过。 不是吗? 陈瑶筝疑惑:“如今叫您‘太子殿下’貌似不太合适了。” 小念辰专注捞鱼,听到“太子殿下”这四个字条件反射下转头看过来,陈瑶筝冲他摇摇头,示意他接着玩。 陈瑶筝觉得他们之间的话题又变多了,便顺着他的话问:“陛下以前都是一口一个‘陈大小姐’的叫我,现在好像也不太合适哈。” 沈之唤微微顿首,嘴角始终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喊她“陈大小姐”,是出于礼节。 怕给她惹来非议。 她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无话不谈,能亲密到这种程度的人,对于沈之唤来说只能是倾心之人。 成婚前,他便是如此认为的。 也是这样做的。 现在......沈之唤很知足。 可能从小到大他没有求过什么,天下万物,唾手可得。 唯独在一件事上装了无数次南墙。 所以,只要陈瑶筝愿意留下,他便知足。 其余的,他不求。 午间,小念辰被房间里的机关匣子吸引,一直不肯午睡,陈瑶筝便提议带他去泡汤泉。 水字间的汤泉池独占了一处院子,与主院隔开。 陈瑶筝换上外间备好的梅花纹纱衣,侍女将她的长发高高挽起,两三缕发丝自然垂落至颈间,收拾完后这才来到里间,小念辰早就换好了衣服,此时正盘腿坐在池子旁,小手捏着矮桌上新鲜的红提往嘴里放。 陈瑶筝下了水,小念辰捧着那盘晶莹剔透的红提供她挑选。 陈瑶筝特给面子的捏了一个,小念辰问:“父皇何时过来?” 甘润的汁水在口中炸开,陈瑶筝将小念辰稳稳地抱下水,“母后陪你不好吗,你父皇他,不喜欢泡汤。” 小念辰腰间绑着浮环,在池中漂浮着:“可是母后不在的时候,父皇常去母后宫里泡汤泉。” “是吗?”陈瑶筝眼睫微颤,“我们可以下次再邀请父皇一起。” “好。”小念辰朗声应道。 小念辰再早慧也不过只是个三岁半的孩童,哪里会知道,大人口中的“下次”将会是遥遥无期。 天刚擦亮,沈之唤独自启程回宫上朝。 荼蘼水榭,出事了。 暗卫来禀的时候,沈之唤刚跟户部的人议完事。 “怎么回事?”沈之唤火急火燎 地赶来。 暗卫只告诉她陈瑶筝受伤了,具体缘由他根本来及询问。 林寒上前回话,原来是临走前,小念辰闹着要去后山玩,想去山顶上那处小亭子看看,陈瑶筝便带他去了。 林寒:“亭子旁种了棵红果树,小殿下想亲自为娘娘摘野果,娘娘劝了几句,后让侍卫带小殿下去摘。” 沈之唤阔步疾行:“皇后怎会受伤?” “小殿下不慎失足,娘娘为救小殿下才......” 沈之唤绷着声诘问道:“侍卫呢,都是干什么吃的!” “是。”林寒低着头,不敢多言。 虽然他不喜这位女主子,但今日之事...... 临进屋前,林寒壮着胆子开口:“主子,今日之事......” 沈之唤冷眸睨了他一眼,林寒惶声道:“今日之事,恐是小殿下......” 故意为之。 沈之唤的眼神再一次扫过来的时候,林寒单膝跪地,他深知这话不该他说,他多嘴了。 沈之唤凉声道:“说下去。” “是,小殿下不知属下在暗处保护,随行的侍卫带小殿下到树上后,不知小殿下吩咐了什么,那侍卫便退了下来。属下看到,看到小殿下往前迈了一步,属下来不及出手,皇后娘娘伸手去接,小殿下硬生生摔到娘娘身上......” 御医晚了半刻钟才到,新荷领着御医进屋。 沈之唤眸光冷凝,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听完林寒的话,眉宇间罩上了一层晦黯的阴霾。 房间门忽地被人从里面打开,陈瑶筝从里面跑出来,神色仓惶,见到沈之唤张口就是接连数声的“对不起”。 “对不起沈之唤,对不起,我,我今天没有看好念辰,让他受伤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 “你相信我。” 沈之唤不敢碰她的手臂,只好扶上陈瑶筝的肩头:“我相信你,不用跟我道歉,你还好吗?” 陈瑶筝的手臂用夹板固定着,看到御医的瞬间她就知道沈之唤到了,怕沈之唤误会,她急忙出来解释。 早知如此,她绝不会带小念辰上山的。 陈瑶筝懊死了。 她有前科,沈之唤知道她以前最讨厌小孩子,今天小念辰跟着她又差点出事,她怕沈之唤再也不会相信她了。 陈瑶筝急得攀上沈之唤的胳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今日这事怪我,如果不是我,念辰就不会......对不起。” “筝儿。”陈瑶筝的情绪很激动,沈之唤连唤了她两声,陈瑶筝才稍稍冷静下来。 沈之唤神情严肃,语气却分外轻缓:“筝儿,我信你,你是念辰的母亲,我相信你不会伤害他的。” 陈瑶筝本性不坏,以前对他和孩子只是态度冷淡,但从来没有对孩子动过手。 陈瑶筝猛地点点头,沈之唤接着道:“我是问你,除了手臂,还有哪伤着了吗,大夫上过药了吗?” “嗯。”陈瑶筝眼中闪过泪花。 “先进屋。”沈之唤扶着陈瑶筝去了内室。 贵妃榻旁放了张小圆椅,小念辰小小的一只坐在小圆椅上,塌着肩,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刚哭过。 今日他一反常态,沈之唤带来的御医上前重新为陈瑶筝包扎伤口。 小念辰孤零零坐在那,沈之唤不开口,他就一直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软毯。 26. 第26章 不许再见她 陈瑶筝的右手骨折,后背因往后倒时摔到了硬石上,留下了一道一寸多长的伤口。 背上的伤口已经由水字间的医女处理过,伤得不深,护理得当的话不会留疤。 只是骨折的手臂比较难办,御医建议静养。 用夹板将手臂固定,每隔三日换一次药,三个月便可基本恢复。 陈瑶筝嫌时间太长,让御医直接给她正骨,御医看了沈之唤一眼,不敢轻易下决定。 正骨应该挺疼的,陈瑶筝怕一会儿她忍不住喊出声吓到小家伙,便对沈之唤道:“你先带念辰去吃点东西,我这边好了之后就去找你们。” 沈之唤第一次没有听话,他不语,淡淡瞥了小念辰一眼,道:“让他看着。” 小念辰身子瑟瑟一抖。 他抬起头迅速看了眼爹爹,眼神不敢多停留,红着眼框去看陈瑶筝。 陈瑶筝不悦地看了眼沈之唤,嗔声道:“你别那么凶。” 小念辰懵懂的大眼睛里泪汪汪的,陈瑶筝看得心软得一塌糊涂,还好今日受伤的不是这小家伙。 “快带他去呀。”陈瑶筝催促道。 沈之唤深深地看着陈瑶筝:“好,我等你。” 沈之唤起身来到外间,小念辰从小圆椅上跳下来,跑到陈瑶筝身边,瘪着小嘴小声道歉:“母后,对不起......” 陈瑶筝笑笑冲他摇头轻笑,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揉小念辰的脑袋:“快去吧。” 沈之唤就站在外间的座屏后面,隔着海棠花透孔,时刻关注着内室的情况。 小念辰个子太矮,视线所到之处除了古黄色的座屏,便是沈之唤的大腿。 爹爹是生气了...... 爹爹从进门后就不理他,也不抱着他。 小念辰心下害怕又不知所措,心中还抱有幻想,爹爹千万不能知道是他害得娘亲受伤。 “嗯......” 陈瑶筝痛呼出声,在御医精妙的手法之下,胳膊被接好了。 小念辰吓得捂上了眼睛,沈之唤眉峰紧紧锁起,没有等小念辰转身走了出去。 小念辰小跑起来跟紧沈之唤。 林寒手持长剑站在隔壁屋门外,见小念辰出来,行过礼后长臂一伸推开一扇门。 小念辰迈着小短腿进门,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 沈之唤就坐在首位的实木椅上,右手边的桌子上摆着一把长一尺二寸的乌木戒尺。 小念辰站在门边迟迟不动,沈之唤也不说话,无声地看着他。 满室沉寂。 父子俩就这样沉默了好久好久。 直到屋内的气氛跌至冰点,小念辰才抬了脚尖一步步走过来。 沈之唤对他说不上失望,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方式试探陈瑶筝。 如果陈瑶筝知道的话......他不敢想。 好不容易拾起重建的母子情,还经不起这样的试探。 看着小念辰,他突然想起陈瑶筝刚回宫那日说的话。 “你父皇平日里就是这般教你规矩的?” 沈之唤自认不是慈父,对小念辰的教育,上至纲常礼法,下至衣食住行,事事躬亲,未曾疏漏。 沈之唤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失望。 这件事上,他该反思。 小念辰一步步走到放着戒尺的桌子旁。 不知道为什么,越靠近沈之唤他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但错了,就得认罚。 小念辰双手捧起那乌木戒尺,举到沈之唤眼前。 “手。”沈之唤接过戒尺,寒声道。 两只手各五下。 一下。 两下。 小念辰想起带他上树的那名无辜侍卫。 原本有侍卫寸步不离地保护他,他却阴沉着小脸命令侍卫退下。 侍卫很为难,又不敢违抗太子殿下的命令。 “退下。”小念辰垂着眼皮,骇人的表情完全不像一个三岁半的孩子。 连着两次呵斥,侍卫只好飞身而下,落在陈瑶筝身后。 小念辰不悔。 尽管母后这次回来对他的态度有了转变,但他怎么相信她是真正悔改还是只是虚情假意,为了从父皇身上骗取更有价值的信息。 他年纪小,但脑子不笨。 他是父皇一手教养长大的,从不会走路时就跟着父皇上朝、议事,听到过太多奸诈诡谲之事,他有自己的考量。 “另一只手。”一只手打完了,沈之唤冷声道。 四指被沈之唤紧紧捏在手心里,冷硬的戒尺一下又一下重重落在他娇嫩的手心上。 “啪啪”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 小念辰可不是莽撞,他做了计划。 那棵树距离地面并不算太高,就算掉在地上顶多只是疼上几天。 再不济,还有众多侍卫在。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女人竟然真的会关心他,不惜自己受伤...... 让她受伤,并不是他的本意。 其实,其实只要她表现得慌张一些,表现出很在乎他的样子,他就相信她是真的爱他的,仅此而已。 他真的没有想过她会受伤...... 小念辰太小了,掌心更小,沈之唤收了力道,十下打完,小念辰一声都没吭。 “爹爹......”挨完了打,小念辰才嗫喏着喊沈之唤。 只有在沈之唤跟前,他才会展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他也是会撒娇、会求饶、受了委屈或犯错时会主动找爹爹诉说的。 在陈瑶筝面前的不算,那是他伪装的。 他见过太傅在课堂上用戒尺惩戒陆祁年,今天,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挨打。 沈之唤将戒指扔到桌上,径直起身往外走,丢给小念辰一句:“不许再见她。” 小念辰“哇”地一声哭出声,抱住沈之唤的腿:“爹爹!” “爹爹,我知错了,爹爹别丢下我......”小念辰哭得撕心裂肺。 他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 在陈瑶筝不顾一切伸手去接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小念辰跳起来够沈之唤的手,想让沈之唤蹲下看看自己:“我,我去跟母后认错,我去找母后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犯了爹爹。” 沈之唤垂眸看着眼前急得直跺脚的儿子,心里没有半分触动是不可能的。 但他必须让念辰深刻记住这次教训,以后绝对不能再做这种危险的事。 见沈之唤不说话,小念辰转身往外跑就要去找陈瑶筝道歉。 沈之唤单手拽起小家伙,抱在怀里,发出最后一次警告:“下不为例。” 陈瑶筝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 小念辰吸了吸鼻子:“是。” 陈瑶筝收拾好后出门,在门口跟林寒说了两句话。 沈之唤推门,小念辰跟在他身后一起出来。 “陛下。”陈瑶筝垂首道。 沈 之唤的视线停留在她的手臂上:“好,全了?” “嗯。” 沈之唤犹豫着:“我,可以看看吗?” 陈瑶筝大方地将伤过的那只胳膊抬起来。 沈之唤亲自检查过才放下心来,仍免不了多嘴两句叮嘱她还是要静养,不可提重物,更不能再抱小念辰。 以往说到这个话题,小念辰总是要站出来反驳两句的。 今日见小念辰蔫巴巴的不说话,陈瑶筝俯身捏了捏小念辰的脸,柔声道:“怎么啦~” “母后,对不起......”小念辰出声,眼泪紧跟着就要掉下来。 “不是你的错,”陈瑶筝将小念辰轻轻揽在怀里,“再哭母后可就不喜欢了,母后抱抱,跟母后去用膳好不好?” “好。”小念辰在陈瑶筝怀里哼唧着应好,他记得父皇的话,没有让母后抱,悄悄牵上了母后的手。 早上山顶那件事陈瑶筝还心有余悸,眼睁睁看着小家伙摔下来,陈瑶筝母性大发,一心只想着如何最大程度的降低小念辰受伤的风险,其他根本来不及多想。 沈之唤走在小念辰另一侧,牵着他。 膳食摆在湖边的凉亭里,院子正中央,一侍卫正跪地受刑。 凌厉的长鞭划破长空“嗖”的一声落在那侍卫的背上,一鞭下去,皮开肉绽。 陈瑶筝身边侍卫众多,记不清这人是因何事受罚。 但小念辰一眼就认出这人是早上他呵退之人。 沈之唤的右手一紧,他低眸看了眼小念辰。 没错,沈之唤就是故意让他看到这侍卫受罚的,好让他记住,自作主张会牵连的不止他母后一人。 陈瑶筝看了眼院子里的场面没多言,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她不想让小念辰过多接触这些。 侍卫长罚的不怨,护主不力,仅是一顿鞭打对于这群人来说太轻了。 如若沈之唤深究,侍卫长,乃至御前统领大将军都免不了责罚。 用膳的时候小念辰心不在焉,陈瑶筝碗里的汤都见底了,小念辰一共才喝了两小口。 陈瑶筝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了,还以为他还在害怕早上那件事。 陈瑶筝让小念辰坐到她腿上,没有直说,而是安慰道:“不好吃吗?” “不是。”小念辰摇摇小脑袋瓜。 他一点都吃不下饭,不仅是为他对母后的大不敬,还为那名无辜受牵连的侍卫。 今日之教训,他会时刻谨记在心。 陈瑶筝把饭喂到他嘴边了,小念辰才张开嘴,慢吞吞地嚼起来。 沈之唤看了一眼,心下直叹气。 最后还是怕陈瑶筝受累,亲自把小念辰抱到了自己腿上。 陈瑶筝的胳膊已经好了,但沈之唤的手臂是外伤,每个十天八个月伤口很难愈合,陈瑶筝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劝道:“陛下,您的......” “无碍。” 沈之唤冲她摇摇头,两人心领神会,谁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小念辰不知道沈之唤受伤的事,如果让他知道,小家伙一定会哭的。 陈瑶筝把小念辰的小碗摆到沈之唤跟前,并把他的小碗填得满满的,顺道调侃了自己和沈之唤一句:“我同陛下也算同病相怜了~” 沈之唤低笑出声,小念辰明显没听懂父皇母后的暗语。 他虽好奇,但他认为自己现在还是少说话比较好。 接连两次意外过后,谁都没有察觉,她们二人的关系好像发生了一点微妙的转变。 27. 第27章 陛下英明 回宫后,沈之唤担心小念辰夜间翻身压到陈瑶筝的胳膊,下了死命令,强制要求小念辰留宿长定殿。 第二天早朝结束后,沈之璟不情不愿的来陈瑶筝宫里汇报御林军调查一事。 来的路上沈之璟还在跟沈之唤腻歪:“哥,就这么点破事咱们不是早就调查清楚了,啊,那个女人最近是不是又开始作妖了,她是不是又拿要走的事威胁你!” 沈之唤被他吵得耳朵疼,撂给他一句:“千客山庄的酒庄送你。” 他说着加紧了脚下的步伐,先行一步。 “保证完成任务!” 沈之璟简直可以用“得意忘形”四个字来形容了。 沈书的手还不至于伸到御林军中来,那两个守卫纯粹是没禁住诱惑犯下大错。 陈瑶筝闻言暂时松了一口气,如此说来就好办多了,从今往后沈书的路只会更难走。 接下来几天,小念辰来得次数越来越少了。 今晨,陈瑶筝有心去正殿瞧瞧他,青冥如一阵风般跑进来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品月。 陈瑶筝挥手让品月带着宫人退下。 寝殿中只剩陈瑶筝和青冥二人,青冥激动地将怀里揣着的东西拿出来。 献宝似地递给陈瑶筝:“小姐,殿下来信。” 陈瑶筝接过信条,沈书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字里行间无一不透露着对她的思念。 中间,沈书还对陈瑶筝透露了一个消息。 用沈书的话来说,是跟陈瑶筝分享。 沈书提到,丹阳郡太守贪赃枉法,证据确凿即将会被罢免。 希望她可以向沈之唤提议,派户部员外郎暂代其职。 户部员外郎,看来此人在为沈书做事。 不过陈瑶筝很是费解,沈书竟然会将如此重要的线索以这种方式告诉她,是对她毫无防备,还是觉得沈之唤对他们之间的小动作毫不知情? “小姐?”见陈瑶筝发呆,青冥试着喊了她一声,“您不开心吗?” “没有。”陈瑶筝道,亲自将三页书信烧毁。 陈瑶筝:“去御书房传话,让陛下和太子晚上来凤栖阁用膳。” 青冥福身:“是,奴婢这就去。” 果然不出两日,沈书的奏状如愿递到了沈之唤手中。 好巧不巧,当时陈瑶筝前脚刚迈进御书房的大门。 “念辰在文华殿还未下学。”沈之唤说。 陈瑶筝招手让人将带来的山药白粥摆上桌:“听闻陛下自午时便一直在看折子,您身上还有伤不能太辛劳,先喝点粥垫垫吧,等念辰回来再一起用膳。” 所以,是特意来看他的。 沈之唤道了句“多谢”,低头尝了一口。 而后将手边的折子递给陈瑶筝:“沈书刚递上来的,丹阳郡太守已押解回京,太守一职空缺,筝儿可有推举的人选?” 陈瑶筝将沈书写的折子前前后后看了三遍,才开口:“臣妾多年不曾了解朝中诸事,还是陛下做主吧。” 奏书中,沈书义愤填膺地控诉了丹阳郡太守的各项贪污罪证,义正言辞,字里行间都是对此事的痛恶。 陈瑶筝心下嗤笑,沈书绝对是这个世上最会伪装之人。 沈之唤若有所思道:“陈将军身在距丹阳最近的上邺郡,不如让陈将军暂代其职,年后再择合适人选赴任?” 陈将军便是陈瑶筝的兄长,陈聿瑾。 对于沈之唤的安排,陈瑶筝很是赞同。 “陛下英明。” 马上入冬,丹阳本就地处大燕最北方,冬季自然灾害频发,如果临时派京官赴任,且不说路上就要耽误近两个月的行程,如遇大雪封山,更是波折。 陈聿瑾和陈瑶筝不同,他比沈之唤年长一岁,对沈之唤忠心耿耿,这也是为什么沈之唤会安排他驻守上邺的原因。 一则时刻观察辽军动向,保卫边疆。 二则为制衡沈书,以免他一家独大。 沈之唤看着她低笑:“陈大小姐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奉承人的话了?” 陈瑶筝有被他这句话冷到:“陛下以前也不像现在这般少言寡语吧。” 听她这样评价他,沈之唤先是一怔,随即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她们二人究竟是谁改变的更多。 沈之唤不说话,陈瑶筝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没当皇帝之前,沈之唤虽算不上善言,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跟她除了正事还是正事。 “喝粥吧。”陈瑶筝说。 林德海让人将晚膳准备到了偏殿,陈瑶筝和沈之唤都入座了,沈之唤的近身侍卫才来禀:“陛下,娘娘,文华殿刚散学,太子殿下就被靖王殿下带出了宫,靖王殿下说,说明天一早会把太子殿下物归原主的。” 这不是沈之璟第一次做这种先斩后奏的事了,沈之唤见怪不怪挥手让人退下。 额......陈瑶筝反而不自在了。 这一刻,她才发觉小念辰那个小家伙的重要性。 那小家伙不在,她跟沈之唤在一起用膳,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用膳吧。” 沈之唤可没有陈瑶筝的内心戏丰富,有没有小念辰在他们都是要吃饭的。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沈之唤问。 有什么打算? 陈瑶筝细细琢磨他这句话的意思。 那她的打算可太多了,只是身处皇宫总有很多事是她力不从心的。 沈之唤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他知道,陈瑶筝是个闲不下来的人。 以她的性格,如果每天无所事事,时间一长,她就待不住了。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我想......多陪陪念辰吧。”怕他不相信,陈瑶筝放下筷子瞒郑重地看向沈之唤,“沈之唤,我是认真的。” “都说了我信你,”沈之唤对上她的目光,“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信。” 陈瑶筝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你不会撒谎。”沈之唤道。 陈瑶筝暂且相信他所说的话,沈之唤起身拿了一册子递给陈瑶筝,并说:“你先看看,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说。” 陈瑶筝狐疑着翻开册子,册子上的字记她认得,是沈之唤亲自整理的。 册子上共阐明了两件事,一是设宫闱司选拔女官,二则有意任命她为中宫督领,督管御前一切事宜。 陈瑶筝合上册子:“陛下这是打算将自己的安危全权交由臣妾手中咯。” 中宫督领,统管阖宫内禁卫、御用军械。 大燕定国初年有过女官前例,女官起监管之责,沈之唤如今打算重新启用女官,是想更好的管理内廷,还是......有意为她培养心腹。 “帝后本一体,交给你我才最应该安心才是。”沈之唤缓缓道。 “多谢陛下美意,但是我目前真的没有精力管这些。”陈瑶筝没有把话说死,“选拔女官是为佳策,陛下可以放出消息,等来年秋天再统一拔擢。” 等来年入秋,沈书一党也该悉数肃清了。 陈瑶筝接着道:“不过臣妾倒真有件事希望您行个方便。” “你说。”沈之唤好奇。 “臣妾想找几本书,没在藏书阁找到,想跟陛下借出入内库的手谕。” 不出所料,沈之唤当即便点头答应了。 其实陈瑶筝想看的是,近年来京都派往各地的官员流动名册,以及大燕关于各地的赋税徭役政策,再有就是涉及到各郡当地的政令民风。 辗转两世,她需要补足的地方太多了,知己知彼方能直击要害。 饭用的差不多了,小念辰今晚是不会回来了,陈瑶筝便要回凤栖阁继续抄经。 沈之唤说他也要回长定殿,两人并肩同行。 跟在二人身后的品月和林德海互相对视一眼,这一眼很深,很久。 林德海的嘴角一晚上都没压下去。 睡前,陈瑶筝唤了暗一出来:“明天你启程去一趟辽国,为本宫寻一位故人。” < p>“是。” 第二天一早,前朝传来消息。 辽国与齐国近日来摩擦不断,已经爆发了两起小规模械斗。 乱动日渐逼近大燕边关,恐扰边境百姓,朝中大臣联名奏请沈之唤亲巡边地。 一来安抚边关军民,二来扬我朝军威,起震慑作用,令辽、齐两国不敢越界生事。 辽国属大燕藩属国,齐国则一直有与大燕分庭抗礼之势。 沈之唤以年关将至,政务繁冗为由拒了。 陈瑶筝听到消息的时候还觉可惜,圣上亲巡边地,她这个皇后必然需要同行。 如果她能亲自去一趟边地,也省得暗一多跑一趟了。 下午,陈瑶筝带着小念辰在长定殿的内院玩乐时,林德海过来了。 林德海来传话,说沈之唤眼下还被大臣们围在御书房议事,晚膳让她和小念辰先吃,不必等她。 陈瑶筝没多想,陪小念辰用过晚膳,她便带小念辰出宫了。 京都城内每月月末和月初开放夜市,陈瑶筝打算带小家伙好好逛逛。 但今夜小念辰的兴致却不似花灯节那晚高涨,一路上安安静静地牵着陈瑶筝的手。 陈瑶筝给买什么他就要什么,没有再像之前那般看见什么都想带回宫去。 反而是陈瑶筝大包小包买了一大堆,无一例外全是买给小念辰的。 制作糖人的老奶奶在为小兔子的眼睛点睛,小念辰稳稳地坐在陈瑶筝怀里专心致志地看着老奶奶手下的动作。 “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契约精神啊,本小姐是请你帮忙,不是请你谋害我!” 这声音......是姜礼,陈瑶筝闻声回眸。 沈之璟狂放不羁的笑声也越来越近:“哈哈哈哈哈活该姜牡丹,小爷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小念辰拿着糖人往陈瑶筝嘴里送,陈瑶筝轻尝了一口。 四个人迎面撞上,陈瑶筝先开口:“你们怎么在一起?” 在京都城的大街上碰到陈瑶筝,沈之璟惊掉了下巴:“你怎么在这?!” “皇......”小念辰刚开口便意识到不对,及时改口:“小叔叔,姜姨娘好。” 姜礼见到小念辰,相比面对沈之璟时简直温柔得像女神仙,她勾了勾小念辰的鼻尖:“怎么这么乖~” 沈之璟一把将他的好大侄抢过来,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在他成长路上最眼盲心瞎,最不可理喻的两个女人。 真不知道他哥是怎么放心让这个女人带他宝贝大侄儿独自出宫的。 自凤栖阁断了香后,陈瑶筝再看沈之璟对她无时无刻透露出的戒备之心,她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暖流划过。 这么些年,她要感谢的人太多太多了。 “你们两个怎么走到一起的?”陈瑶筝问姜礼。 提起这件事姜礼就一肚子火:“气死我了阿筝,我爹非要让我跟李阁老家的小孙子到醉云楼吃饭,我就是让沈之璟半路把我叫走,下次他要是遇到这种事我也可以帮他不是吗,结果他倒好,不仅不帮忙,还凑过来跟李家那孙子,不是那小孙子说本小姐倾慕他已久......” 姜礼一开口就滔滔不绝,拉着陈瑶筝一路吐槽,沈之璟充耳不闻,一直在跟小念辰讲悄悄话。 “陛下计划明年重新招录女官,你有没有兴趣?” 陈瑶筝将这一计划提前透露给姜礼,姜礼既无心成婚,如果能进宫当女官,凭着姜家的人脉托举,有朝一日定能跻身朝堂,前程似锦。 如果沈之唤开了女官这个口子,文武百官反对的同时,一定会有不少支持者。 “主子。”随行的侍卫递给陈瑶筝一张纸条。 陈瑶筝看完后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只不过夜色太暗,姜礼并没有发现。 她快步追上沈之璟:“念辰今晚跟着你,我有事要回宫一趟。” “娘亲......”小小念辰已经有了困意。 陈瑶筝揉了揉小念辰的发顶:“娘亲明早亲自去接你,乖。” 28. 第28章 不解释一下吗 陈瑶筝急急往回赶,侧目问身后的人:“具体什么状况?” “属下只打听到这些,再问对方便什么都不肯透露了。” 给陈瑶筝递消息的是她在陈府的心腹阿平。 下午陈老等一众老臣被沈之唤传召,不出半个时辰便从宫里离开了,原来竟是出了这档子事。 沈之唤怎么会突发恶疾? 陈瑶筝心烦意乱。 跟他认识这么多年,陈瑶筝从来没见他生过一场大病。 陈瑶筝凉凉地瞥了一眼阿平:“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下个路口,阿平悄无声息地离开。 长定殿外庄严肃穆,四下无声。 皇帝突发恶疾,满宫上下竟无一人照应。 陈瑶筝推门而入,穿过正堂直达沈之唤的寝殿。 沈之唤的寝殿很大、很空。 过堂风穿门而入,撩拨起梁上垂落的层层纱幔。 陈瑶筝走近后才发现,原来薄如蝉翼的不是纱幔,而是漫天纯白无杂的白帛。 那白帛之上的女子...... 陈瑶筝被勾着一步步靠近。 殿内,断断续续溢出的喘息声紧紧包裹着她的耳膜,清晰可闻。 沈之唤衣襟半敞,倚在铺天盖地的画卷之上,头微微后仰,半阖着双眸。 他唇瓣微张,性感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微微透亮的液体。 呼吸声渐重,沈之唤胸口上下起伏着,修长有力的手顺着胸膛攀上冷冽的脖颈,脖颈间透着让人移不开双眼的红。 这个时候的男人是防备心最薄弱的时候,沈之唤对周围的变化一无所查。 陈瑶筝不动声色,看完了全程。 没有人能体会到沈之唤转身时受到的冲击有多可怕。 陈瑶筝在原地站了很久,又等了很久。 沈之唤僵在原地,这个时候说什么好像都显得太过苍白。 陈瑶筝的身影随着轻纱飘动,渐渐消散。 是......梦吗? 沈之唤久久不能回神,是想她想到出现幻觉了吗? 沈之唤收拾完自己,来到正殿的时候,陈瑶筝端坐在主位品茶。 她的手边...... 放着一张在白帛上勾勒的画像。 沈之唤瞳孔猛的一缩,脚下像是灌了铅顿在原地。 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看到了多少...... 是无数张肖想的画像,还是他...... 无论是哪一个,沈之唤都解释不清。 “陛下。” 陈瑶筝放下茶杯,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让人听不出喜怒。 “陛下怎么不说话?”陈瑶筝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不解释一下吗?” “我......” 从事出到现在,沈之唤只有这一个字。 他以为自上次那件事之后,她再也不会踏足他的寝殿。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陈瑶筝不知道她问的究竟是沈之唤,还是她自己。 如果沈之唤对她有情,那她这么多年的执着算什么? 喜欢她,很难说出口吗? 如果当年他能早点说的话,那她和沈书...... 如果当年他能早点说出口,那她陈瑶筝的人生里就不会出现沈书这个人。 她承认自己当年因为落水一事一直对沈之唤心怀芥蒂,一时赌气接受了沈书的好意。 但他为什么不说,她们认识二十四年,成婚快五年,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个“爱”字。 就连她要北上丹阳,他也从未开口挽留过,她以为他是不在乎。 沈之唤半天憋不出一个好屁,陈瑶筝怒极反笑:“陛下不是身体抱恙?”她单手撩起晾在一旁的画像,“就是这般安慰自己的?请问陛下自愈了吗?” 陈瑶筝的反应在沈之唤意料之中,这种事情被她亲眼目睹,对他只会更加厌恶了吧。 以后,还会跟他一起用膳,一起散步吗? 他,还有机会再见到她吗? 想到这里,沈之唤干脆破罐子破摔,上前两步紧逼到陈瑶筝面前,黝黑的瞳孔迸发出冷幽幽的暗光,视线从陈瑶筝手中的画像慢慢移到画像的主人脸上。 他苦笑一声,质问她:“朕妄念自己的妻子,何错之有?” 话已然说到这个份上,他们之间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吧。 陈瑶筝勾唇:“所以,陛下是在怪罪臣妾多年来未尽妻子之责。” “不敢。” 沈之唤别过脸去,这个时候开始要强了。 陈瑶筝一手捏上他的下颌,强势的让他正对自己,反问道:“是不敢,还是没有。” 走入绝境的人是会停止思考的,沈之唤说:“皇后,你没有资格问朕这个问题的。” 他拒绝回答。 “好啊。”陈瑶筝放开那只牵制他下颌的手,沈之唤的神情乱了一瞬,很快又调整好。 “那臣妾换个问题,”陈瑶筝说,“这些年臣妾久居丹阳,陛下心中何感?” 沈之唤仍然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说:“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念辰。” 沈之唤的心像是被钝物锤了千百下,陈瑶筝这样问他,对他,也太过残酷了吧。 他心中何感? 沈之唤椎心泣血。 沈之唤肝肠寸断。 沈之唤......饮恨吞声。 这种有苦说不出,有怨不能发,有泪不能流的委屈,他,无一人可诉。 如果老天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会把她锁起来,找这个世界上最炉火纯青的铁匠,打造一双最坚固的铁链,将她永远锁在自己身边。 陈瑶筝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耐心的人,她没有心力在这跟沈之唤来回拉扯,决定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陈瑶筝最后问:“你想过我吗,这些年。” 如果他连这个都不敢承认,那他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沈之唤尾音发颤,字字泣血:“你不能问我这个问题,不能。” 她远在丹阳的每一天,他无时无刻都在想她。 现在,她怎么能问得如此轻描淡写。 就好像,这些年独守长定殿,尽心尽力抚养他们的孩子,是他理所应当的一样。 看到沈之唤眼睛里那团化不开水雾,陈瑶筝都懂了。 陈瑶筝轻轻推开他:“我先走了。” “想过。”沈之唤看着她的背影,“无时无刻都在想......” 陈瑶筝停下脚步,她想起不久前沈之唤刚问过她的那个问题。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沈之唤站在原地:“你呢,有想过我吗?” 陈瑶筝努力回想着这些年的边关生活,努力想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但对于陈瑶筝来说太久太久了,她能 给到沈之唤的只有四个字:“不记得了。” 听到她的答案,沈之唤竟然莫名松了一口气。 不记得了,总比“没有”两个字来得不那么伤人些。 “你不能走,”沈之唤挡住她的去路,“我生病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你身为皇后,得留下陪我。” 陈瑶筝蹙眉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沈之唤不可能无缘无故装病,他有何目的。 “不做什么,只是想带你和念辰出去转转。”沈之唤固执地说。 这一晚,陈瑶筝留在了长定殿。 紫檀圆床边私设一张小榻,沈之唤平躺在塌上,一室寂静。 夜,格外漫长。 本应该是最亲近的两个人,沈之唤却觉得他们相隔万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陈瑶筝对着梁顶说了一句:“沈之唤,辛苦了。” 这么多年,辛苦了。 尽管知道沈之唤早就睡着了,她的声音还是很轻很轻。 “其实,你也可以委屈。”陈瑶筝自言自语。 “我会补偿你的。” 又过了很久,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中,快要入睡的陈瑶筝突然听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声。 她猛地睁开眼睛,沈之唤没有睡。 他......在哭吗? 他都听到了。 次日清晨,京都城外晨雾未散,一驾形制考究却不张扬的马车悄悄驶离京都。 马车一路往北,天气越来越寒冷,唯有马车内一室温馨。 陈瑶筝带了各式各样的棋盘,她和小念辰联手,几天下来,沈之唤只侥幸获胜三次。 十五日后,马车抵达长平。 长平,长平,寓意长治太平。 但长平偏偏是这个大陆上最混乱、最无序、最暗流涌动的法外之地。 长平位于燕、齐、辽三国之襟,不受任何一国管辖,这里三教九流齐聚,同时也拥有这片大陆上最大的情报黑市。 在这里,只要金子管够,没有什么是买不到的。 抵达长平的第一天,她们来到当地最大的酒楼,听风楼。 沈之唤订了二楼临栏的雅间,稍稍侧目便能将一楼大堂尽收眼底。 能出现在听风楼的都不是单纯来这吃顿饭这么简单的,一楼人来人往,人声嘈杂,陈瑶筝想不明白沈之唤来这种地方为什么还要带上小念辰。 她不经意往楼下瞥了一眼,这一眼可不得了,陈瑶筝拿筷子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如初,往小念辰碗里夹了一块炙烤羊肉。 一楼门厅,一白衣公子在人群的簇拥下款款走进来,肩上的白狐大氅衬得他姿容胜雪,和听风楼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与沈之唤高高束于脑后的发冠不同,沈书的三千乌发半披落在身后,仅用一白色布带紧缚。 沈书怎么会在这? 陈瑶筝假装整理衣襟,往楼下又看了一眼,不知是巧合还是...沈书一行人就坐在她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和他同坐一侧的是一个身着异装的女子,那女子个头不高,尖尖的瓜子脸上长了一双如皓月般又圆又大的眼睛。 两人挨得很近,正低头交谈着什么。 “娘亲,您尝尝这个。”小念辰用小瓷勺挖了一勺冰酪递到陈瑶筝嘴边。 陈瑶筝张口含下,抬头的时候有意在沈之唤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沈之唤专注吃饭,想来是没察觉她的目光。 29. 第29章 人来了 陈瑶筝对小念辰道:“冰酪太凉了,少吃点知道吗?” 小念辰特乖巧地点点头:“嗯,娘亲,一会儿我可以在客栈堆雪人吗?” 陈瑶筝笑道:“当然可以。” 沈之唤抱着小念辰,和陈瑶筝并肩离开的时候,正谈笑风生的沈书急速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将近半年没见过她了,沈书不免多看了两眼。 回到客栈,沈之唤和陈瑶筝陪小念辰在雪地里玩了一会儿。 长平的天太冷了。 最后两个大人还没有小念辰一个小孩子抗冻,双双退回了中堂。 小念辰的笑声穿透了庭堂,比堂下火苗乱跳的碳炉更让人感到温暖。 陈瑶筝和沈之唤端坐在上首的位置上,活脱脱像一对儿情深恩爱的老夫妻。 一片祥和声中,有人进来通报,“主子,人来了。” “请。” 沈之唤话音刚落,只见夜色中一红一黑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陈瑶筝守着火炉都快睡着了,哪想沈之唤竟然这个时候接见起了外客。 “陛下,娘娘。” 黑色衣袍的男子拱手见礼。 红衣的男子径直走到火炉旁翘着二郎腿坐下,陈瑶筝懒懒抬起眼皮,这......小念辰的太傅怎么也跟来了? 司远道换了身黑衣,她差点没认出来。 这剩下一位是? 陈瑶筝心里好奇归好奇,沈之唤既有事详谈,她在这儿恐怕不方便,便起身告辞:“我带念辰先去睡了。” “不急,”沈之唤虚扶了一把陈瑶筝的手臂,“正好你也听听,帮我出个主意。” “好。” 陈瑶筝坐下后,沈之唤抬手指向一旁的红衣男子:“这位是南宫家的大公子,南宫君篱。” 四大世家之一的南宫氏。 南宫氏世代经商,商号遍布玄云大陆,是名副其实的富可敌国。 南宫氏虽长居辽国,但从来不依附于燕、辽、齐三个国家的任何一方,陈瑶筝没想到沈之唤竟然会跟南宫氏下一代的掌权人有私交。 看今日这架势,想来私交不浅。 陈瑶筝客气地冲南宫君篱颔首:“南宫少主。” 没想到换来的却是南宫君篱夹枪带棒的讥讽,南宫君篱说:“皇后娘娘真是贵人多忘事,去年上谷郡大灾,咱们刚见过,娘娘这么快就忘了?” 陈瑶筝不太能接受不熟的人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当即脸色就冷了三分。 沈之唤不轻不重看了南宫君篱一眼,南宫君篱举手投降:“行行行,我闭嘴,我闭嘴行了吧。” 南宫君篱口中的去年,对陈瑶筝来说仿若上辈子的事了。 北方的冬季自然灾害频发,如果陈瑶筝没记错,那年上谷郡灾情,南宫家拿出了五万石的粮,比朝廷的赈灾粮还早到三天。 “本少主今天是来说正事的,”南宫君篱搓搓手,冲司远道扬了下头,“阿远。” 司远道闻声将怀里的文书呈给沈之唤。 南宫君篱散漫不羁的声音响起:“要本少主说,你这个弟弟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利用当地豪商赚的盆满钵满,后一脚把这群商户踢出了丹阳。后来还想搭上我们南宫家这条肥船,见事情不成,现在又把主意打到了辽国皇室身上,” 南宫君篱说道这瞥了一眼陈瑶筝,故作惊慌道:“我这么挖苦娘娘的昔日小情人,皇后娘娘不会报复我吧?” 陈瑶筝这才正眼打量了一眼对面这个多次对她出言不逊的男人,淡淡道:“南宫少主知道就好。” “咦~”南宫君篱摆摆头,眼神飞快从沈之唤身上飘过,小声嘀咕,“枕边风罪可怕了。” 司远道将话接了过来,他太了解南宫君篱的性子了,来的路上他劝了一路,待会儿见到皇后娘娘后切不可由着自己的性子行事,他答应的好好的,结果到了还是控制不住他这张嘴。 陈瑶筝会不会报复他不知道,但沈之唤估计会光明正大给他使几个小绊子。 司远道:“娘娘,南宫少主不受约束惯了,您见谅。” “北梁王想越过大燕打通辽国这条通天路非一日之功。”司远道接着南宫君篱的话接着往下说,“眼下辽国最有权势的两位莫过于天武皇帝和护国大将军慕清河。” “天武皇帝贪图安逸,常年不理朝政,沈书找他相当于是烧香找错了庙门,行不通。护国大将军刚正不阿,说一不二,听闻沈书多次拜访,连大将军的面都没见着。这才将目标转移到了佳欢公主身上。” “佳欢公主乃辽国长公主的幺女,长公主过世后被封为公主,深受天武皇帝宠爱,沈书想借此人进一步获得辽国助力。” 沈之唤将司远道带来的文书看完后递给陈瑶筝,陈瑶筝边听边快速地过了一遍。 这佳欢公主应该就是今日在听风楼,坐在沈书身旁的女子。 “慕大将军可知沈书在接触这位这位小公主?” 陈瑶筝这一发问,将在场的三个人都问懵了,纷纷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她。 陈瑶筝解释道:“听闻小公主与慕大将军交情匪浅,常常留宿护国将军府。” 这是她上一世所了解到的,前世慕清河被围剿于朝堂之上的时候小公主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天武皇帝,头都磕破了。 当时天武皇帝自身都难保,哪里还能顾得上佳欢公主与慕清河。 不知道前世她死后,小公主怎么样了。 “我们只需将消息透露给慕将军,剩下就看慕将军怎么做了。”司远道分析道。 南宫君篱却不甚赞同,他悠悠道:“爱情是最会蒙蔽人心的,谁能保证坠入爱河的小公主还能听进去昔日好友的忠言逆耳。” 陈瑶筝不语,沈之唤垂眸深思,司远道给南宫君篱的这番言论留足了空间,良久才道:“先将消息放出去,边关一带即将进入雪封时期,届时北梁王不得不将重心转移回丹阳,来年开春后北梁王按章程回京述职,再往后辽国该派使臣入燕,半年之久......足矣。” 陈瑶筝在,所以司远道没有把话说全,半年时间足已倾覆沈书的叛国之计。 “丹阳郡前 太守具体是怎么回事?”沈之唤问。 南宫君篱无语透顶:“被沈书利用了呗,以为攀上皇亲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结果沈书在百姓心中的声望越来越高,自然就不需要一个碍手碍脚的太守了。” “这沈书最近好像变聪明了,反正跟刚到丹阳的时候不太一样。”南宫君篱补充一句。 这时,下人来禀:“主子,陈将军到了。” 陈将军,陈瑶筝往院子里看去。 陈聿瑾一身墨蓝色衣袍,肩上披了沈灰色,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他身高与沈之唤齐平,但因常年带兵的缘故,看着比沈之唤精壮很多,肤色很白,一双深邃的眼睛写满了风霜。 鼻子和嘴唇跟陈瑶筝有八分相像,不怒自威的气场想比陈瑶筝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陛下。” 陈聿瑾对沈之唤行过礼后,一一对司远道和南宫君篱拱手作揖。 司远道和南宫君篱起身回礼。 最后,陈聿瑾才将目光落到自家亲妹妹身上,冷硬无波的眼底裂开一道温情:“小筝。” “哥。”陈瑶筝上前与陈聿瑾紧紧相拥。 “家里还好吗?”陈聿瑾的大手落在陈瑶筝脑后。 “嗯,一切都好。” 短暂的叙旧后,陈聿瑾将得到的消息与众人共享:“近一年来,丹阳郡内几个当地帮派被北梁王瓦解,他招募了一批能人志士,在周围几个郡县广结豪杰,意为举事造势。” 一晚上,沈之唤光耳朵听了,一直没有发表自己的观点。 当然,现在他也不会多言,沈书那点手段暂且还动摇不了根本。 他要做的,便是在沈书自以为大事将成时,将其一举拿下,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小念辰就跑来说困了。 陈聿瑾等人今晚留宿在客栈,沈之唤说了句“明日再议”后便带小念辰回房间睡觉。 中堂只剩陈瑶筝和陈聿瑾兄妹俩,陈聿瑾先开口:“小筝,你和陛下......” “我们挺好的。”陈瑶筝说。 陈聿瑾这么问倒不是担心陈瑶筝会受委屈,他这个妹妹他还算了解,无论在哪都不会让自己受半分委屈的。 “哥,今年过年回家吗?”陈瑶筝问。 出发前,她得知沈之唤此行往北后,特意回了趟陈家,问顾盼要不要跟她们一同前往。 可惜顾盼婉拒了。 陈聿瑾有心操心她和沈之唤的感情,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的。 陈聿瑾点头:“嗯,我随你和陛下一同返京。” 陈瑶筝大喜,临回房间前,陈聿瑾语重心长地交待了一句:“小筝,在长平的这些天不许私下会见沈书知道吗?” “知道了,”陈瑶筝好无奈,“放心吧哥。” 陈瑶筝回到房间的时候小念辰已经睡着了,关上卧房的门,陈瑶筝和沈之唤来到外间,沈之唤取下陈瑶筝肩头的披风:“时辰不早了,先去睡吧。” 陈瑶筝却问:“今日谈沈书的事,为什么要我留下?” 30. 第30章 就一下 沈之唤愣了一下,开口:“筝儿用这种语气,是在...怪我吗?” 陈瑶筝皱眉,轻叹一口气道:“我没有怪你,我不是一直这样说话吗?” “你以前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沈之唤补充,“及笄礼之前。” “你说过,我可以委屈的。” “你会补偿我。” 陈瑶筝看着眼前这个,可以说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开口唤他的名字:“沈之唤。” “嗯。” “你对我,一点防备都没有吗?” 在沈之唤的视角里,她是可以为了沈书在边关吹三年风沙的人,他凭什么认为自己不会将今日之事托盘告诉沈书。 沈之唤斩钉截铁:“你不会告诉沈书的。” “为什么?”陈瑶筝想知道原因。 “因为你不会做伤害念辰的事。”沈之唤答。 “沈之唤。” 这是陈瑶筝今天晚上第二字喊他的名字,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郑重其事,她说:“伤害你的事,我也不会做。” 翌日,沈之唤带小念辰外出办事,陈瑶筝联系了暗一,和他约在一酒馆见面。 暗一为陈瑶筝引路至包房前,陈瑶筝推门而入,暗一则留在门外看守。 一个半时辰后,陈瑶筝回到客栈。 沈之唤已经回来了,小念辰就坐在他身旁,安安静静地练字。 青冥跟在陈瑶筝身后接过她手里的披风,关门退了出去。 小念辰抬头:“娘亲。” “专心。”陈瑶筝边说边往内室走,对沈之唤留下一句,“跟我进来。” “怎么了?”沈之唤问。 陈瑶筝倒了杯热茶,才道:“刚得到消息,沈书府上有一幕僚,叫南风子,这小半年来一直为其奔赴各地招揽人才,这人来历尚且不明,你要派人尽快查清。” 南风子.......沈之唤没听过这号人物,当即便命密探去调查。 沈之唤:“暗一查到的消息?” “是月白。”陈瑶筝说。 “月白?她不是......”沈之唤半年多前就收到暗卫传回来的消息,说是月白因冒犯了她,被她处死了。 沈之唤的语气有些急:“半年前你就开始了布局了,你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对不对,还是沈书对你做了什么?” 陈瑶筝点头又摇头,“没有,沈书没有做什么,是我无意中听到了他和手下的对话,沈书......狼子野心,他要的绝不只是皇位这么简单。” “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沈之唤的尾音里带着十分的后怕。 沈书想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陈瑶筝在丹阳孤军奋战真的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被沈书察觉。 沈书可是连生身母亲都不会放过的人。 如果他要是知道陈瑶筝背叛了他,那她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尚且在我的掌控之内,沈书毫无察觉。” 陈瑶筝丝毫没察觉到危险的靠近,重生后“害怕”这两个对于她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 “为什么不派人告诉我?”沈之唤现在的情绪游走在失控的边缘。 陈瑶筝发蒙:“什么?” 沈之唤擒住陈瑶筝的肩膀:“你一定是发现了沈书意图叛国的铁证,否则怎会突然对他心生厌恶,为什么不能飞鹰传书告知我一声呢,我会亲自去接你回来,你知不知道待在他身边你会有多危险。” “沈之唤,你先冷静一下。”陈瑶筝握住沈之唤的手腕,“沈书久居边关蛰伏这么多年,他一定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我们要尽快回京,先从内部将沈书安插的钉子秘密除掉。” “所以你让我调查御林军内是否有奸细。”沈之唤后知后觉。 “嗯。”陈瑶筝沉重地点点头。 既然话已说开,她对沈之唤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我想抱你,”沈之唤突然说,“就一下。” 陈瑶筝微微怔愣一瞬,朝他抬了抬下巴。 沈之唤隐忍到指尖攥得青紫,一秒都等不及将陈瑶筝紧紧抱在怀里。 强烈的包裹感并没有让陈瑶筝感到任何不适,反而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我们之前也这样抱过吗?” 沈之唤以沉默应对。 他们之间曾有过最亲密的拥抱,只是......她都不记得了。 丹阳郡前太守正在被押解回京的路上,沈书必然不会让他顺利抵达京都,一定会在路上动手脚的。 沈之唤一早就派了心腹沿路护送。 曾经为沈书做事的几个富商司远道会一一去接触,月白在这边一直单线行动,所以陈瑶筝便把月白安排到司远道身边,待司远道处理完这边的事后会带月白一起回京都。 临行前,陈瑶筝做了最后一件事。 青冥去买了她在边关常吃的几种点心,下人们在往马车上装行李,陈瑶筝关上门对青冥道: “北梁王身边有了其他女子。” 青冥大惊,不可置信道:“小姐听谁说的,殿下不像是见异思迁的人啊。” “青冥,我先在需要你。”陈瑶筝一本正经地说。 青冥的态度也没有辜负陈瑶筝的托付,她信誓旦旦道:“小姐,您尽管吩咐,需要奴婢怎么做。” 陈瑶筝:“我需要你留下,我会跟陛下说你染了风寒,暂且留在长平养病。待我们离开后,你立刻去找北梁王,留在他身边留意北梁王的行踪,随时给我汇报。” 青冥拿出了视死如归般的毅力,只见她小脸板的特严肃:“小姐放心,奴婢定不辱使命!” 沈之唤和陈瑶筝秘密回到京都时,北方的大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 沈之唤装着装着病,这下真生病了。 怕沈之唤的病气过给小念辰,陈瑶筝让他待在凤栖阁温书。 长定殿内,太医熬好药由宫人奉到御前。 沈之唤病得不轻,现下还发着烧,双颊染了粉红,整个人有气无力地靠在床边。 侍药的宫人在塌边跪着,沈之唤伸出虚浮苍白的手接过汤匙颤巍巍地往嘴里送。 陈瑶筝接过宫人手里的药碗挥手让人退下,沈之唤这人从小到大就没变过,事事喜欢躬亲,在陈瑶筝看来宫人喂个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小事,他却接受不了。 要不是看他的样子实在难受,她才不会做这种伺候人的事,陈瑶筝亲自舀了一勺汤药喂到沈之唤嘴边。 沈之唤看着她张嘴喝下。 幸得汤药不算太多,沈之唤就着陈瑶筝的手很快就喝完了。 林德海带着殿内的宫人退了出去,沈之唤对陈瑶筝说:“辛苦筝儿。” 陈瑶筝转了转发酸的手腕,语气淡淡:“你快点好起来我就不算辛苦。” “晚膳我陪小念辰在凤栖阁用,你自己好好用膳。”陈瑶筝不放心又多加了一句,“我会让林德海盯着你,明早还要上早朝,晚膳不能敷衍。” 生病的沈之唤看起来比小念辰还要乖上三分,他给了陈瑶筝一个放心的眼神,嗓音低哑道:“不会让你担心的。” “嗯,”陈瑶筝动作僵硬地给他掖了掖被角,“我先去陪念辰。” 回到凤栖阁,陈瑶筝先检查完小念辰的功课,才让品月传膳。 “母后,父皇还好吗,辰儿什么时候可以去看望父皇?” 小念辰心里一直惦记着沈之唤呢。 陈瑶筝摸了摸小念辰的发顶:“你父皇只是普通的风寒,身子没有大碍,但是风寒会传染,你要等父皇痊愈后才能过去知道吗?” 小念辰可能听得懂人话呢,乖巧地点点头:“好,辰儿都听母后的。” 母子俩正吃着,林德海风风火火地进来传话。 “娘娘,皇后娘娘,您快去看看陛下吧!”林德海伏身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陛下,害,晚膳端上来后,陛下说什么也不让人伺候,喝汤的时候手下没劲,一整碗滚烫的鸡汤一滴不剩,全洒陛下身上了。” 陈瑶筝闻言整个人都不好了,倒不是担心沈之唤的那种不好。 她脸色阴沉一片,像是有乌云时刻笼罩在头顶,陈瑶筝冷冷道:“陛下又不是小孩子了,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吗?” 沈之唤一次两次耍心思想在她面前博个同情她可以纵容,但次数多了陈瑶筝就腻了。 又不是年轻气盛的小孩子了,陈瑶筝一眼就能看透他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林德海见事情没朝着他预料的方向发展,跪在地上悉听发落。 陈瑶筝没听到林德海的狡辩,继续输出:“还是说陛下宫里的人都是废物,连陛下都伺候不好。” “回,回娘娘,不是。”林德海的声音都在发抖。 方才,他见皇后娘娘亲自喂陛下喝药,还以为陛下和娘娘这两个月在宫外已经和好如初了,这才壮着胆子前来请人。 他哪能想到...... 早知道就不为陛下冒这趟险了,现在皇后娘娘他没请过去,说不定自己还吃不了兜着走。 陈瑶筝倒没多为难他,林德海灰溜溜离开后陈瑶筝故作镇定地往小念辰碗里夹菜。 若是放到之前,小念辰想都不用想肯定会为沈之唤说好话的。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底气了。 沈之唤见林德海自己回来,装也不装了,长袖一摆,桌上的饭菜应声落地,价值不菲的一整套餐具瞬间支离破碎。 陈瑶筝刚迈进内殿的脚顿了顿,皱起眉阔步走进来。 31. 第31章 是谁幼稚 沈之唤心头一紧,骤然起身。 她......不是不来了吗? 沈之唤眉头突突地跳个不停,喉咙上下滚了滚,嘴比脑子先反应过来:“林德海,你,你什么时候行事这般莽撞了!” 林德海无缘无故被扣上一顶滔天大锅,一把年纪了被帝后两人来回折腾。 林德海认命地跪在地上:“是是,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陛下今朝几何?”陈瑶筝没有直接拆穿他。 沈之唤眼神闪躲,不敢直视陈瑶筝的眼睛。 陈瑶筝等不来答案,便替他回答:“臣妾今年二十又四,陛下长臣妾三岁,快而立之年的年纪,陛下怎的还越活越不如从前了?” 沈之唤不说话,陈瑶筝也不打算直接戳穿沈之唤的心思,话锋一转,又将矛头指向了林德海。 “林公公若是伺候不好陛下,明日起就到本宫宫里当差吧。” 林德海抬头:“那,那陛下......” “陛下不是不需要人伺候吗?”陈瑶筝说着看向沈之唤,:“您说对吗,陛下?” 人在面对喜欢的人,尤其是暗恋多年还得不到的人时,脑子会自动停止思考。 沈之唤就是这样的人,无论他在前朝是如何运筹帷幄的,只要在陈瑶筝跟前就会不自觉地被她牵着鼻子走。 最终,林德海成了这对帝后心理战的“牺牲品”,遗憾退场。 陈瑶筝越过一地残渣,来到沈之唤跟前,问:“陛下吃好了吗?” “吃饱了。” “还烧吗?” “好,好多了。” 陈瑶筝用手背试了试沈之唤的额头,果然好多了。 她发自内心地称赞道:“陛下身强体壮,身体果然恢复得快。” 沈之唤“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林德海都被赶出去了,更没有其他宫人赶紧来收拾,沈之唤就站在一地残渣里,他低着头,像极了明知故犯被抓住把柄的小孩子。 沈之唤心虚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好感,差一点因为他的意气用事前功尽弃。 陈瑶筝细眸轻抬,睨了他一眼,生冷的语气里却没了从前的威慑力,她说沈之唤: “幼稚。” 算了,陈瑶筝想。 他不过是渴望得到自己的一点点关怀而已。 重生回来后,她的重心一直在小念辰身上,偶尔也会忘记,沈之唤也是被她抛弃过的对象之一。 她对他,适当纵容一些也不算过界。 “沈之唤,”陈瑶筝走到小榻边坐下,“你知不知道有个成语,叫......恃宠而骄?” 沈之唤走过去,略带委屈道:“你宠过我吗?” 陈瑶筝笑了:“沈之唤,你是在委屈吗?” 在她的印象里,沈之唤的脸上什么时候流露出过这种情绪。 他可是天之骄子,从小养尊处优长大,从来都是他给别人脸色看,什么时候看过别人脸色? “没有,”沈之唤说,“我只是想跟你回到以前,你以前对我很好,我们无话不谈的。” 仅此而已,沈之唤觉得他能索取的已经很可怜了。 这一点陈瑶筝不否认,她说:“我们现在也可以无话不谈啊,我不是说过吗,除非你有什么想瞒着我。” 说着目光转移到地上,“就像今天这样。” 沈之唤低声:“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陈瑶筝模仿他的语气,“沈之唤,你数过没有,这句话你对我说过多少遍了?” “这是最后一次。”沈之唤发誓。 陈瑶筝叹了口气,站起身:“算了,你先休息吧,念辰还在等我。” “别走......”沈之唤直接伸手拉住陈瑶筝的手腕,“你能陪我吗,这次我是真的生病了。” “念辰自己在凤栖阁。”陈瑶筝重复。 沈之唤不放手,“他自己可以睡。” 陈瑶筝无声地吁了口气,终是妥协:“去偏殿吧。” 自那日后,沈之唤好像变了。 他好像忘了自己曾经说过,陈瑶筝搬过来后,他不会去打扰她。 冬天了,长乐宫的修缮工作因大雪已经停了小半个月。 沈书这段时间安分了许多,陈瑶筝已经有些时日没有收到青冥和月白的来信了。 距离除夕还有不到十天了,昨天夜里,京都又下雪了。 今年的雪好像格外多,宫道上前日的积血还没有融化,又被覆盖上一层新雪。 长定殿的宫人们陪小念辰在院子里堆雪人,陈瑶筝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飞雪,桌脚旁散落着两本还未读完的书。 京都的雪尚且如此,不知道大燕更往北的地带如何了。 沈之唤从早朝离开后,一直没有回来过。 陈瑶筝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北部雪灾告急。 受灾最严重的地区当属丹阳、上谷两郡。 四大世家捐钱捐粮,御寒所需的棉被、炭火已从距离受灾区最近的私库调往各郡。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深,沈之唤还被大臣们围在御书房脱不开身。 陈瑶筝让御膳房熬了两大锅鸡汤,带上品月等十二名宫人,一行人浩浩汤汤地直奔御书房。 “臣等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对于陈瑶筝的到来,这些人里没一个敢说一句“后宫不得干政”,全都心服口服地规矩参拜。 “诸位心系北方灾区劳心劳力,本宫准备了热汤,品月,请各位大人移步到偏殿休息。” “是。” 人群散后,陈瑶筝亲自端了一晚鸡汤放到沈之唤跟前的御案上。 沈之唤试了试她的手温:“辛苦你跑一趟了。” 陈瑶筝抽回手:“喝完汤跟我回去睡觉。” 大燕安定多年,这群大臣平时没有表现的机会,好不容易赶上一回大灾,这不,上赶着在沈之唤跟前彰显自己是多么牵挂灾区百姓的。 朝廷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眼下受灾郡县需要的是时间缓冲。 全国上下像这样的自然灾害每年会发生不下十起,各郡县的县官又不是傻子,自然会提前预备。 “沈书开放了他府上的存粮。” “嗯。”这才陈瑶筝的意料之内。 毕竟,沈书最擅长的就是做这种表面功夫。 “现在边关的百姓都传他是天神之子。”沈之唤又说。 陈瑶筝觉得搞笑:“这未免也太荒唐了。” “因为他那只蓝色的眼睛,民间传说上古神兽苍泽有一只眼睛是蓝色的。”沈之唤缓缓道来。 陈瑶筝更觉荒唐,且不说上古到底有没有这样一只神兽,就单说沈书的异瞳,他出生时自带异瞳,坊间纷纷传他是被上天诅咒的不祥之人。 其实这两个说法陈瑶筝都不大苟同,但沈书若是想借天命神话为其造势,手段未免太不入流了。 她对此不多做评价,沈之唤又说:“派粮那夜过后,沈书的行踪便消失了。” 陈瑶筝这才有了反应,她一手按在 御案上,冷声道:“他想做什么?” 沈之唤摇头,他也是刚得到的消息。 沈书的行踪不是突然消失的,极有可能派粮那日沈书就已经秘密离开了,只不过借派粮打个幌子让沈之唤的人相信他还在丹阳。 再算上飞鹰往返的时间,沈书究竟失踪了多少天谁也未可知。 “兵来将挡,见机行事吧。”陈瑶筝说。 待沈之唤喝完汤,品月来禀,说偏殿的诸位大臣已经离宫了,陈瑶筝挑挑眉,她这用鸡汤堵嘴的法子确实好用。 从前些时日沈之唤患风寒以来,陈瑶筝已经很少回凤栖阁就寝了。 小念辰偶尔耍赖,陈瑶筝便和沈之唤一起陪小念辰睡,小念辰在中间。 如果小念辰不在,那便是陈瑶筝睡沈之唤的紫檀圆床,沈之唤睡小榻。 快过年了,陈瑶筝打算带小念辰回陈家住两天,她是私下回府,宫里每年的岁赐便等除夕前按章程送到各朝臣家中。 陈聿瑾和顾盼的小儿子今年六岁了,大名叫顾西祠。 一家人一起吃了团圆饭,陈家二老就带两个孩子去西山的万宁寺祈福了。 陈家书房,陈聿瑾单独留了陈瑶筝密谈。 陈聿瑾眉目凛凛,就连调侃陈瑶筝的话都显得过分正经,陈瑶筝坦言:“听暗一说,你这段时间安分了许多。” 陈瑶筝百无聊赖地翻了翻架子上的卷轴,她还以为是沈书有消息了,结果她这大哥叫她来就是来问这种无聊的问题的。 陈瑶筝一本正经道:“颍川陈家大小姐自小克己复礼、进退合仪,大哥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陈聿瑾语塞,被自家亲妹妹堵得说不上半个字。 他已经能想象到她在陛下跟前是如何出言不逊的了。 就在兄妹二人僵持不下时,书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顾盼端了两盏热茶进来。 顾盼温和地劝说:“小妹和将军坐下聊吧。” 顾盼喊他哥将军,陈瑶筝的眼神在顾盼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要知道她和沈之唤都经常直呼对方大名,他大哥和大嫂成婚这么多年竟还是和刚成婚时一样。 顾盼放下茶后没有多留,陈瑶筝留意到她端茶时宽大的袖摆下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素若凝脂的纤纤手腕上残留一圈深色的淤青。 陈瑶筝复杂地看了自家大哥一眼,她倒不至于怀疑她大哥对大嫂动粗,他常年习武,下手没轻没重的,拉扯间用力过大伤到人在所难免。 更何况,她这大嫂本就温婉敦厚。 如果真的不小心伤到了也不会主动开口为自己讨个说法的。 “大哥与其操心我和陛下,不如多对大嫂好一点。”陈瑶筝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我们好得很,”陈聿瑾咬牙,“你这个脑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和你大嫂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种话不是陈瑶筝第一次对他说了,早在他和顾盼刚成婚时,陈瑶筝就会时不时劝他多笑笑,对顾盼温柔一些。 他这个妹妹骨子里是个悲悯苍生的人,当时顾盼家中遭遇变故,她心疼顾盼,就怕顾盼跟着他受了委屈。 “那是怎样?”陈瑶筝不信。 如果真像她哥说的,他和嫂子很恩爱,那她为什么从来没见大哥对大嫂笑过。 陈聿瑾憋了一口气堵在胸口,声线绷得发紧,一字一句道:“如果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哪来的西祠。” “也许跟我们一样,一次就中。” 陈聿瑾拍案而起:“陈—瑶—筝!” 32. 第32章 天子亲卫 小念辰要明日午后才能从万宁寺回来。 陈瑶筝回宫前,特意绕道去芳舍买了沈之唤少时爱吃的栗子糕。 车夫小跑进店。 陈瑶筝掀开一角车帘,天上又飘起了雪花,街上只剩偶尔路过的寥寥几个行人。 芳舍外低低的屋檐下挂着两盏旧纸灯,正盼着来年主人能为它拭净掸尘。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马车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大活人。 陈瑶筝骤然回头,被风吹乱的发丝突兀地落在额前。 !!! 消失数日的沈书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现身京都,出现在陈瑶筝眼前。 陈瑶筝顿生一阵恶寒,冷冷注视着面前这个不知是何意味的男人。 “阿筝......”沈书垂着眼皮,鼻尖冻得通红,目光寸步不让地缠着陈瑶筝,“我好想你......” 陈瑶筝蹙眉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书周身散发着一圈寒气。 他生得一副阴柔骨,皮肤比女子还要白上三分,跟陈瑶筝讲话时永远不疾不徐,像只温顺的野猫。 “昨天你回陈府时我就在外面等你,”沈书说完就仰着头去够陈瑶筝的唇,陈瑶筝侧头躲开。 沈书见状退了下来,微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低着头,好不委屈道:“我是特意为了你回来的,你都不想我吗?” 陈瑶筝:“你跟踪我?” 沈书用无辜的眼神望着陈瑶筝:“不要对我这么冷漠,阿筝,我是一直收不到你的信才冒险回来的。” 他不知道陈瑶筝今日是怎么了,为何对他这么冷漠。 他害怕她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一如从前,他只能躲在树后偷窥她和沈之唤抚琴对弈,偶尔她的视线不经意在自己脸上滑过,永远都是一幅居高临下睥睨万物的姿态。 陈瑶筝反问她:“你也知道现在丹阳郡的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沈书深知陈瑶筝的内心比她淡漠的外表柔情十分,知她将家国百姓看得比对自己那点小情小爱大得多。 但他别无选择,他和沈之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否则,只要沈之唤活在世上一日,只要他的筝儿一日不回到他身边,她总有一天会重新爱上那个人的。 毕竟,她们两个曾经的关系人尽皆知,只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京都城内上至先皇后妃,下至普通百姓,都知道颍川陈家的大小姐和他们的太子殿下两小无猜,一起长大,陈家大小姐及笄礼过后就会和太子殿下定亲。文德十三年,先帝在位时,更是钦点她与沈之唤为秋猎开第一箭,这更加印证了百姓心中的猜测。 当时他在做什么呢? 沈书永远记得那一天,那是他有生以来最高兴的一天。 那一天,他亲手结束了带给他无限痛苦的人。 因为那个人,他在沈之唤面前永远抬不起头,在陈瑶筝面前永远自卑。 在陈瑶筝将自己及笄礼的玉佩亲手交给他时,他便永远不会放手了。 就算她后来嫁给了沈之唤又如何,不被爱的那个人才最应该反思,他终于在沈之唤跟前扬眉吐气了一次。 所以,沈书只能用尽手段抓住陈瑶筝这根定海神针,他能失去的东西不多了。 沈书用几乎撒娇的语气对陈瑶筝说:“你别生气,如果我错过这次机会,还要好久才能见到你,我等不了了。” 陈瑶筝将他眼底的真情看得清清楚楚,心道面具戴久了果然就摘不下来了。 扳倒沈书之前,陈瑶筝不想出一丝一毫的意外,所以她终于问出了今天晚上最有价值的一句话: “这几天你住在哪?” “阿筝,你变了好多,”沈书垂眸,睫毛轻颤,“我不敢告诉你。” 陈瑶筝语气不太好:“怕我告诉沈之唤?” 沈书突然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他急忙退到马车的另一侧,右手握成拳抵在嘴边。 他低喘着说:“在宫,在宫里这半年,你是不是已经重新爱上他了,还有你们的儿子,你对素昧平生的人都会心存恻隐。更别说那个孩子,他可是你亲生的,他一定会天天缠着你陪他玩,你对他,不可能毫无动容。” 陈瑶筝不说话,沈书捋顺了呼吸仍等不来答案,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原来他这小半年的担惊受怕都是对的,她果然对小太子动了恻隐之心。 就是不知道对那个人...... “主子,栗子糕买回来了。” 车夫不大不小的声音打破了马车内的僵局。 陈瑶筝始终无半点波澜的眼神凉凉扫过沈书,马车动了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轧轧声混着马蹄音一路前行。 最终,还是沈书先妥协。 他知道如果他不回答她的问题,陈瑶筝真的会一路漠视他的存在。 沈书压低了声音说:“我住在卫潜府上。” 卫潜,御林军统领卫潜。 陈瑶筝心中警铃大作,果然回京的目的不止叙旧这么简单。 “我们不聊这个了,你陪我说说话好吗,我们这么久不见,你想我吗?”沈书好言相问。 “青冥应该都告诉你了吧。” “你都知道了。”沈书被拆穿,一点都不惊慌,反而说,“她叛主求荣在先,你不高兴了,那我杀了她如何?” 沈书再一次用言行证明他的恶无下限,陈瑶筝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先前她想不通青冥为何会帮沈书,现在她彻底明白了。 青冥之所以会帮沈书,完全是处于对她“好”的目的。 青冥懂什么,在青冥的潜意识里,陈瑶筝爱的人是沈书,所以她自动把沈书划分为“好人”。 爱屋及乌的认为沈书说的、做的全都是为她家小姐好的,沈书就是这样得逞的。 以沈书的手段,哄骗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侍女简直易如反掌。 陈瑶筝:“是你诱骗她在先!” “是她经不住考验!”沈书向陈瑶筝靠近,虔诚道,“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阿筝,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陈瑶筝眼底如一潭死水,凝望着他,她没想这么早跟他摊牌的,这太冒险了,但他竟然恬不知耻地称要杀了青冥。 青冥是做错了事,这件事她要付很大的责任。 沈书见她不说话,右手迅速扣上陈瑶筝的手腕,逼问道:“所以,阿筝要为了一个侍女跟我反目?” “我只是就事论事。”陈瑶筝说,“沈之唤的人在前面等我,你该走了。” 沈书:“如果阿筝不信我,我可以现在就去跟沈之唤对峙,看在父皇的面子上,他不会对我下手的。” “别自不量力了。”陈瑶筝冷言相对,“赶紧下车。” “我会再去见你的。” 沈书说完,趁马车拐入下一 个路口之前,翻身从车窗跳了出去,隐入茫茫夜色。 陈瑶筝回到长定殿的时候,沈之唤的寝殿内熄着灯,看了眼手里的栗子糕,第二天再拿给他吧。 难得小念辰不在,从长平回来之后她已经许久没有抄经了。 这次跟沈之唤远行,解开了她不少心结,但前世的罪,她无论如何也赎不完。 案头的香炉中,缕缕青烟盘旋漫开。 陈瑶筝净完手进入密室,院内突然传来沉重的铁甲踏步声,肃杀的声响越来越近,陈瑶筝心下不安急忙朝窗外看去。 只见凤栖阁院内,一直到中心湖边,每隔一丈便站着一甲胄齐整的士兵。 披重甲,配弯刀,这......是天子亲卫。 陈瑶筝不明所以,当下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沈书也进宫了。 “笃—笃!” 密室的暗门被人从门外很轻地扣了两下。 下一秒,沈之唤低沉的声音隔着厚厚的暗门响起:“筝儿,开门。” 陈瑶筝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抄佛经,只拉开一条门缝,出来后又快速关上。 沈之唤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陈瑶筝身后紧闭的大门上,搬过来这么长时间,他尽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在寝殿内修了道密室。 屋内很暗,尽管候在殿外的两个佩刀士兵已然屏息凝神,垂首看着地面,但陈瑶筝还是觉得有被打扰到。 “是发生什么了吗?”陈瑶筝问。 沈之唤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在里面做什么?” 陈瑶筝自然不会主动告诉他,便扯开话题:“你先说正事。” 陈瑶筝仰头,在他的眼眶里看不到一丝光亮,沈之唤冷声道:“暗卫来报,北梁王无召回京。” 陈瑶筝早该知道的,沈书的小伎俩岂能逃得过沈之唤这个当朝天子的法眼。 “那陛下不赶紧去抓叛贼,跑到我这儿来是为了什么?”陈瑶筝挪开脚步,径直往殿外走去,恍然大悟般忽然转身看向沈之唤挺拔的背影,“哦~陛下不会认为北梁王在这道暗门后面吧?” 沈之唤快步逼近,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陈瑶筝不甘示弱,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若你跟她来强的,她只会比你更强势。 沈之唤拿她没有办法,他恨不得直接推开那密室印证心中猜测。 但是他不能。 他克制了很久,才将暗卫禀上来的那句话复述给她:“暗卫亲眼看到,沈书上了你的马车。” 这是沈之唤第二次克制不住地想将面前这个女人揉进身体,她的一举一动总能牵动他的心弦,她的喜怒哀乐总是撕扯着他的心狠狠跳动。 今日他带亲卫来,不是为捉拿沈书。 既然她永远学不会如何当好一个合格的皇后,那就将她关起来,好好教。 “你以为我陈氏一族会与乱臣贼子为伍?” 她将自己调查到的一切都坦言告诉他了,陈瑶筝还以为沈之唤已经拿她当作最可信的盟友了,到头来,还是对她心存疑虑。 “朕不介意好好教教筝儿,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皇后。” 沈之唤说完这句话,陈瑶筝惴惴的心久久不能冷静下来,事到如今,为何他还是不能相信自己一次。 “沈之唤,”陈瑶筝看了眼伫立在门外的亲卫,平静地看着他,问,“你想过软禁我的后果吗?” 33. 第33章 想做吗 “我......”沈之唤彻底慌了,无措地开口,“我没有想软禁你,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书一出现你就会忘掉我们之间所有的美好,你知不知道当我听到你让沈书上了你的马车时,我有多紧张,多害怕,你是我的妻子,只能是我的......” “你,你与沈书为伍也无妨,只要,只要你愿意留下来,你不能再丢下我了,还有念辰......” 陈瑶筝没想到沈之唤会失控,冷眼看向门外,厉声道:“你们,从本宫的寝殿立刻消失!” “这......”首领大将军不敢领命,看向沈之唤求助。 可惜,他们一心效忠的陛下现在自身都难保了,哪还能分心。 “滚!” 陈瑶筝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动怒。 寝殿内只剩陈瑶筝和沈之唤二人,陈瑶筝转身推开密室的大门,但她没有走进去,伸出一只胳膊,请沈之唤进去亲自检查。 沈之唤站在原地,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摇头。 他后悔了,他不想进去了。 就算沈书真的在里面又如何呢。 他爱陈瑶筝,就算沈书真的在里面也不能改变他爱她的事实。 陈瑶筝忍不住想,当年还是太子的沈之唤,是不是也是这样,在她的闺房外,等了一日又一日。 再硬的心,也会有动容的一刻。 沈之唤将手伸进宽厚的披风内,取出一沓各色的信封,一张张铺开摆到陈瑶筝眼前。 陈瑶筝走到桌边,一张张熟悉的信纸映入眼帘。 明贞四年九月二十一日念. 明贞四年十月二日阿筝寄. 明侦十月十五日盼与君相见. ...... 明贞四年十一月一日秉烛手书. 每一封她都认得,每一封都是她的亲笔。 看到最后,陈瑶筝的双手死死按在桌角,怪不得沈书迫不及待地冒险回来只为见她一面,怪不得...... 原来这些信都被沈之唤拦截了。 要知道,这一封封意味不明的信全是当初她为了稳住沈书写的,措词自然十分......暧昧。 看着陈瑶筝脸上哀切的表情,沈之唤的心渐渐被悲恸、绝望、徒劳一一填满。 没有人知道,他在无数个日夜收到这些信时是何感受。 他看着她是如何假装一个好皇后,好母亲。沈之唤不明白,也不敢明白,这大半年的平静生活不过是镜花水月。 陈瑶筝已然动心,相比沈之唤,她表现得太过冷静。 她将发颤的双手从冷硬的桌岸上移开,移到沈之唤温厚的手臂上,踮脚,在沈之唤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冰凉的薄唇深深地印上他的唇。 沈之唤的睫毛都在打颤,心跳像骤然停跳了一般,他僵在原地。 见他迟迟没动静,陈瑶筝在他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沈之唤埋下头,任由她深入纠缠。 陈瑶筝还不算太失神,离开的时候沈之唤意犹未尽,眼神缱绻地看着她。 陈瑶筝平稳呼吸,开口:“沈之唤,我......” “要离开了吗?”沈之唤仍固执己见。 陈瑶筝:?? 沈之唤却没看懂她双眸中暗藏的情愫,自顾自地说:“你不能,不能对我们这么残忍......” 陈瑶筝只得强势地打断他,她凑近认真道:“沈之唤,换我喜欢你吧。” 这一晚,注定是疯狂的一夜。 陈瑶筝牵起沈之唤的手,带他走进密室。 密室内很闷,很热,右手边摆满了一整墙烛火跳跃的白蜡。 烛火跳动卷起阵阵残风,扬起了陶钵中烧到一半的经文。 昏黄的灯影交错倒映在后方的......沈之唤眯眼,重重叠叠的白蜡后整整齐齐排列着一排排无字木牌。 火光晃来晃去,黑色的木牌映在墙上被放得无限大。 沈之唤攥紧了牵着他的那只手,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她。 “回京都前,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沈书篡位,你和小念辰都...”两人的背影置于无字木牌下显得分外单薄,陈瑶筝缓缓开口,“那天晚上,城墙下枉死了很多人,醒来之后我让人调查了沈书在边关这年的举动,发现他为造反做了很多准备,所以我......” 沈之唤的眼神异常坚定,他告诉陈瑶筝:“那只是梦。” “对,”陈瑶筝附和道,“那只是梦,但沈书谋反是不争的事实。我没有及时发现沈书的不臣之心,所以我要赎罪。” 之所以立无字牌位,其实陈瑶筝也不记得那天晚上到底死了多少人,那些忠勇护主的将士都是在为她的识人不清买单。 她不能因为重生了,就把一切忘掉开启新的生活。 她做不到,她的良心也不允许她这样做。 沈之唤的整个心揪在了一起,他没有反驳陈瑶筝的话,这种梦太沉重了,如果换做是他,醒来后也一定会忏悔的。 外派王爷起兵谋反,攻入皇城,一路上多少无辜的百姓被迫流离失所。 皇城被破,血流成河,这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是多大的侮辱。他完全理解陈瑶筝的所作所为,他们的生长环境,所受规训几乎一致,她出身的高度更决定了她天生就不会只困顿于小情小爱,所以她才能在发现沈书意图谋反后毫不犹豫地放手。 因为在她心中,大爱大于小爱,像他们这种人是可以随时为国家奉献一切的。 四大世家,不是徒有虚名而已。 “梦里的罪到今天就赎完了,”沈之唤说,“相信我,我绝不会让梦里发生的一切重蹈覆辙,也相信你自己,我们一定可以做到。” “嗯。”陈瑶筝点头,眼眶里那层没掉出来的泪水咽回了肚子里,嘴角弯出一抹笑意,问沈之唤,“现在,你要好好检查检查吗?” 沈之唤笑着说:“我真的没有想来抓人的意思。” 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呢,尽力往回圆吧。 陈瑶筝冲他勾勾手指,“那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沈之唤又一次凑近,“说过什么?”他不知道她问的是哪一句。 陈瑶筝将人顺势推在身后的桌案上,“我说,从今往后,换我喜欢你。” “以后在我面前不许再退缩,不许欲言又止,不许自以为我不喜欢,更不许,再对我不信任,任何事。” “遵命。” 沈之唤说罢,探着下巴想索吻。 陈瑶筝的左手抵在他胸前,清淡的气息尽数落在沈之唤发热的脸颊上,陈瑶筝直白道:“想做吗?” 沈之唤的大手扣住他胸前的那只手,说:“想抱你。” 今晚,他们敞开心扉,看似一切都很合理。但时机、场合、缘由、心境,没有一处是对的。 今晚的他们都带着十分的冲动,如果他不计后果的答应了她,第二天,她清醒过来,会后悔的。 沈之唤如愿以偿地抱到 了她,陈瑶筝在他耳边轻声道:“沈之唤,你是个很好的人。” 他回:“嗯,你早就知道。” 陈瑶筝:“是我瞎了眼。” 沈之唤:“不,是我做得不够好。” “早就不怪你了。”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认输。”陈瑶筝说。 门外响起敲门声,有人来禀:“陛下,抓到一潜进皇宫的细作。” 陈瑶筝和沈之唤闻言疾步出门,房门拉开,两个人双双松了一口气。 这哪是刺客,分明是陈瑶筝派去跟踪沈书的暗一嘛。 据暗一说,沈书并没有去卫潜府上,他在青花街附近跟丢了沈书,而沈书的舅舅光禄大夫李怀守的府邸就在青花街上。 陈瑶筝说:“沈书告诉我,他藏身于卫潜府上。” 沈之唤若有所思,“御林军统领...沈书手上没有调令,他想借辽国势力内外夹击,好算盘。” 陈瑶筝不屑,“那也得他能借的着。” 前世,沈书是借她的生辰起兵造反,根本不需要对外借辽国势力。 明年辽国使臣离燕后不久便是她的生辰了。 “静观其变吧,卫潜看似好接触,实则孤高自许,沈书想拉拢他未必有效。”沈之唤道。 他透过墙上的烛火看到窗边放着的点心盒子,上面印有商铺的字号,沈之唤一眼就认出那是芳舍的点心。 小时候,陈府的糕点便是由芳舍供应,他每次到陈府总能吃到。 “你带回来的?”沈之唤走过去。 陈瑶筝:“特意给你买的。” “栗子糕?”他说着拆开盒子就要先尝为快。 “只能吃一块,太晚了,明日下朝后和念辰一起吃。”陈瑶筝说着关上密室的门,吹灭了殿内的明灯,只余床头两盏。 凤栖阁的寝殿内没有多余的小榻,他们心照不宣。 夜很静,陈瑶筝主动开口:“沈之唤。” “嗯?” “那些信,是为了不引沈书猜忌。” “我知道,”他听她说了那个梦后就明白了一切,“以后不用了,不需要为了我迎合沈书,我可以应付,交给我好吗?” “我们一起。” 沈之唤轻声试探:“我可以握着你的手睡吗?” “可以,”陈瑶筝说,“先听我说完。” “沈之唤,我还欠你一句对不起。” “不......” 陈瑶筝打断他:“不要说不用,沈之唤,你不欠我什么。” “你也从来都不欠我的,从前你不爱我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够好。” 陈瑶筝说:“对不起这三个字我说过太多次了,对念辰说过,对我爹娘也说过。这么长时间了沈之唤,我从丹阳郡回来这么长时间,一直忘了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相反呢,这三个字总能听到你跟我说。” “我担心的时候你会说对不起,害怕的时候你会说对不起,生气的时候你还是会不厌其烦地跟我说对不起,就连那年我落水后,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再提起时你还是会说对不起。有时候我很想问问你,你哪来的那么多抱歉,我在你心里真的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必须要通过无数个对不起来规避失去的我的风险。” 很重要。 沈之唤心中默念。 陈瑶筝再次开口:“对不起这三个字配不上你,以后我永远不想再听你说这三个字了,答应我好吗?” 34. 第 34 章 沈书从陈瑶筝的马车离开后确实去了青花街的李怀守府上。 不过他并不住在李府,李怀守当时正在院子里对月吟诗,突然出现一高大陌生人,他吓得差点喊“抓刺客”。 沈书站在月光下,邪魅一笑:“舅舅。” “哟哟哟哟哟!”李怀守手里的书应声落地,急得他直拍大腿,“你你你你怎么跑回来的你,你知不知道被流放边关的皇子不得召私自回京可是重罪,是要诛九族的哎哟!” 沈书脸上的笑渐渐消失,看着眼前这个,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早该想到的,当初他亲娘死后,李家没有人关心他的处境,反而又送了一位女儿进宫。 后来他想将沈之唤拉下太子之位取而代之,找到李怀守相助,他这个舅舅却畏手畏脚不敢冒险。 亲舅舅对他避恐不及,沈书突然忘了他冒险回李家走一趟是为了什么。 北方的雪停了,沈书在京都城四处碰壁,终于在除夕前的最后一个午后见到了卫潜。 彼时,卫潜正在醉云楼宴请宾客。 沈书乔装后上楼,三更天时走山路出城。 他的一举一动,全在沈之唤的监视之下。 新春佳节,宫里每年都会大办宴席,但今年,沈之唤提早下旨辍朝,连休二十日。 除夕夜。 “哥,你都不知道,你们不在这段时间我都是怎么过来的!四更天!每天四更天我就到大殿后坐着了,听那群老家伙杞人忧天争论一些不切实际的琐事。” 大过年的沈之璟都没能让他这两位兄嫂的耳朵清静清静。 小念辰最近在学着用筷子,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试图不通过练习直接征服手中这双不听使唤的筷子。 “那叫未雨绸缪。” 陈瑶筝嫌弃道,真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等他有能力替沈之唤分忧了,小念辰都能监国了。 沈之璟:“我不管,反正你们两个要补偿我!” 新酿的红梅酒陈瑶筝只尝了一口,沈之唤将她杯中的酒倒进自己的杯子,看了眼沈之璟道:“千客山庄那处酒庄不是送你了吗?” 又给陈瑶筝换了荔枝酿。 沈之璟张口就要反驳:“那是!” 沈之唤幽幽看向他:“是什么?” “没,没什么......”沈之璟那嚣张的气焰顿时削减了一半。 他转头去问陈瑶筝:“嫂子,我怎么听说姜家那丫头最近在招婿,这事儿你听说了吗?” 红梅酒的花香味太浓,陈瑶筝不喜欢,荔枝酿的口感刚刚好,她不免贪多了几杯。 听沈之璟所言,放下筷子道:“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姜府报名,本宫会跟姜礼打声招呼,给你插个队。” “咦~”沈之璟连连摆手,“我谢谢你啊,她可是京都城内出了名的不好惹,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所以我们姜大小姐才需要一位温顺能处处谦让她的夫婿,”陈瑶筝的表情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又刚好小璟你年纪小,听话,如果参加姜府的招婿胜出几率还是很大的。” 沈之璟不可思议看着陈瑶筝,大吼:“那不是招婿,是招赘婿!我?!堂堂亲王,嫂子你让我去当赘婿?!!” “别太激动。”陈瑶筝吃着沈之唤刚夹到碗里的青豆,“本宫还没有答应给你开后门。” “不过按辈分讲,你应该喊姜礼一声阿姐。” 沈之璟和陈瑶筝这边聊得热火朝天,就好像明天沈之璟就要嫁人了般喜庆。 两人身侧的小念辰最先察觉到父皇母后之间微妙的变化,他悄悄放下筷子,小手在桌下握了握沈之唤的大拇指。 沈之唤轻笑着回应,将小念辰抱到自己腿上亲自喂。 砰! 砰!砰! 宫外偶有烟花爆竹声,但这次的声音似乎格外近。 小念辰从沈之唤腿上跳下去,往外跑。 虽然沈之唤曾下令不许在皇宫内放烟花,但每年除夕夜小念辰都会偷偷趴在窗边等着七彩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的那一瞬间。 烟花绚丽的色彩可以填补小小的他内心的一小片空缺,烟花在耳边炸开的瞬间,他脑海中会自动浮现出皇宫外,无数个小家在烟花下欢笑的场景。 这样的幻想,小念辰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哇—!” 高墙大殿围住的四方院落,以小念辰的视角,抬头只能看到四四方方的一小方夜空。也就是这一小方夜空,尽数被绚烂的烟花填满。 三个大人追出来的时候,小念辰正以小鸟展翅的姿态绕着院子转圈。 “咯咯咯”的笑声将孤寂了多年的皇宫彻底唤醒。 放烟花的宫人就在一墙之隔的院外,小念辰跑累了扑到沈之唤怀里,沈之唤抱着小念辰吩咐院外的宫人将烟花拿进来接着放。 小念辰眼睛都发亮了,跃跃欲试。 沈之唤一手稳稳抱着小念辰,另一种手紧紧握着陈瑶筝,漫天烟花,满宫的侍卫宫人在烟花下许下新年美好的祝愿。 小念辰在沈之唤左脸上亲了亲,又弯腰去够陈瑶筝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陈瑶筝侧脸上。 沈之璟用两根食指堵着自己的耳朵,龇牙咧嘴地看着。 烟花落尽,沈之璟抢过小念辰,腰间别着火折子,找了个陈瑶筝和沈之唤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带小念辰放烟花。 院子里只剩陈瑶筝和沈之唤两人,他们在除夕夜,烟花下,深深拥吻。 相比今夜,凤栖阁那晚的吻太过疯狂,疯狂到好似梦里发生的一样。 沈之唤双手虚抚上陈瑶筝的侧脸,呼吸沉沉道:“我们错过了十年,第十一年,会一直走下去吗?” 陈瑶筝的吻每次都那么热烈。 沈之唤无处安放的双手堪堪抚在她后脑的位置,被逼得不得不用力低着头迎合她。 陈瑶筝眼底清澈,用坚定的语气告诉他:“会的。” 十年过去,他们终于重新拥有了对方。 沈之唤的吻汹涌如波涛,他撕下往日的伪装,急切地覆上来。他的吻毫无章法,唇舌间带着压抑已久的急躁,贪婪地掠夺她的每一寸呼吸。 陈瑶筝一手抓住沈之唤胸前的衣领,与他额头抵着额头,尽力稳住自己的声线,对他说:“凤栖阁,就在后面......” “......回正殿。” 陈瑶筝的后背紧贴在身后厚重的殿门之上,她环顾四周,蹙眉问:“你一个宫人都没留?” “待会儿我还要沐浴。” 沈之唤直勾勾看着她,声音很轻:“我伺候你。” 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吻由耳后蔓延至陈瑶筝细长的脖颈,沈之唤大手一捞,抱起陈瑶筝,大步走向殿内那张雕刻着龙凤呈祥的紫檀大床。 陈瑶筝身上只剩一层薄薄的白色寝衣,她撑起上半身,打量着衣冠楚楚的沈之唤。 一手扯下沈之唤头顶束发的金簪扔到枕边,屈起左腿,脚尖不轻不重地在他胸口前踹了一脚,命令道:“自己脱。” 沈之唤俯身在她唇上轻点一下,退至床尾,十根修长干净的手指攀上腰间的封带,直到漏出他肌理紧实,线条利落的胸肌,陈瑶筝才大发慈悲地喊了停。 他身上的寝衣与陈瑶筝是同款,隔着寝衣,陈瑶筝能清晰地看到他身下紧致平整的腰腹,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陈瑶筝绕到他身后,右手顺着他宽厚的肩膀缓缓滑至锁骨,唇瓣几乎贴着沈之唤的耳朵,清冷缱绻的语气不像是在商量: “沈之唤,我想看你……”温热缱绻的气息将沈之唤整个人紧紧包围,“自己来。” 沈之唤接收到的信息超出了他的预估,他心下微惊,不可思议地转头,像是要重新确认陈瑶筝话里的意思。 陈瑶筝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一手牢牢掌控他的下颌,使沈之唤没办法回头。 一边在他耳边继续道:“那天你对着我的画像是怎么做的,今天,再做一遍。” “筝儿……”细碎的颤音从沈之唤鼻腔间翻涌而出。 陈瑶筝的吻极轻,极缓,似有若无,她面无表情,嘴唇只是在沈之唤的皮肤上轻轻略过,动作轻到已经不能用“吻”来形容了。 人唇部的皮肤相当娇软,无论男女,这种软对于另一幅身体来说是相当敏感的。 这种有一下没一下的触碰,对于沈之唤来说简直是极大的折磨。 手中的快感竟然比不上那故意的充满挑逗的触碰,他的身体为每一次柔软的触碰而颤栗不止。 这次,陈瑶筝没有等太久。 沈之唤翻身将陈瑶筝压在身下,他墨色的眸底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瞧着一脸坏笑的陈瑶筝,低声呢喃乞求:“我想。” 陈瑶筝推了推他:“想什么?” 沈之唤将头埋在陈瑶筝颈窝处,闷闷的声音传上来:“想做。” 陈瑶筝做惯了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在沈之唤这里自然也不例外。 她强势地坐在沈之唤身上,圆润的长甲在沈之唤沟壑分明的小腹上留下道道细长的红痕。 眼看着沈之唤从克制压抑到神智涣散,不加掩饰的低喘声从齿缝间层层溢出。 撑在他腰间的双手突然被掐住别到背后,紧接着身前突如其来的酥麻感瞬间顺着脊柱爬遍全身,陈瑶筝紧咬着下唇,鼻间只有浅浅的呼吸。 龙凤呈祥的紫檀大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床上的两人双颊都透着淡红,沈之唤猛地起身顺势调整了两人的位置。 “唔……” 陈瑶筝再也难掩那焚心蚀骨般的情动,痛呼出声,这一下应该到底了。 “怎么了?”她不知道沈之唤为什么突然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沈之唤动作未停:“你不认真。” 35. 第35章 陈瑶筝的神情逐渐变得难耐,张口道:“所,所以呢?” 沈之唤以行动回应她,动作愈加汹涌,两侧的腰身一下又一下结结实实地紧挨着陈瑶筝的大腿内壁摩擦。 “呃......沈,沈之唤......” “我爱你。”沈之唤回应她。 他拾起陈瑶筝抓着锦被的手,放到唇边如若珍宝般亲吻,吮吸,几乎要将她身上的每一处肌肤融入骨血。 “筝儿,你说,说你爱我......” 她的耳垂被沈之唤灵巧的舌尖轻轻拨弄,怀里的人突然抖了一下,沈之唤贴紧她,将自己的食指与中指探入她湿热的口中。 “嗯~啊啊......”陈瑶筝非常抗拒他以这样的方式入侵,半阖着眼睫口齿不清道:“出,出去。” 下腹的快感似排山倒海般袭来,她快受不住了。 “哪里出去?”沈之唤的手指动了动,鼻间已经渗出了丝丝汗珠,温柔蛊惑的语调在一声声低吟中呼出,“手指还是......这里。” 他故意将动作放慢,缓缓抽出,只剩一个头,宽大的手掌轻抚上她的额头,等她回答。 陈瑶筝心下难受的紧,那种即将到达巅峰的满足感骤然落空,她蜷缩着身子往身前这个罪魁祸首的男人怀里靠近,舌尖轻轻碰了碰沈之唤的指腹,下意识的举动,在沈之唤眼中,无异于邀约。 拒绝陈瑶筝的事,他做不到。 沈之唤腰身一挺,撞得陈瑶筝连连后仰。 沈之唤的大手稳稳拖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身,与她修长的脖颈连成一条旖旎的风景线。 “嗯...哈......” 不知为何,陈瑶筝慌乱地想往沈之唤身上攀,于是乎,便是沈之唤双膝跪在床上,陈瑶筝虚挂在他身上,两人不相上下,难舍难分。 “筝儿...筝儿......” 沈之唤喊了无数次她的名字,却一次也没得到回应。 “可,可以了......啊!啊啊啊!” 沈之唤加快身下抽查的动作,得寸进尺:“嗯......说...你爱我。” 陈瑶筝拽着沈之唤身上松松垮垮的寝衣往后缩,沈之唤哪会让她得逞,他的大手稳稳按在她细腻光滑的后背上,陈瑶筝退无可退,张嘴狠狠咬在沈之唤的手指上。 “唔......” 沈之唤闷哼一声,下方连接之处渐有水花声传出。 几息之间,沈之唤腰间松垮的寝衣全湿了,牢牢贴在他性感的小腹上。 陈瑶筝整个上半身倒在宽大的紫檀大床上,小腿绕在沈之唤腰间轻微颤抖着。 她几尽窒息,微乱的发丝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沈之唤也好不到哪去,脸色涨红,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空荡的寝殿内。 身上忽地一沉,陈瑶筝以为他还要来,偏过头说:“你不是狗。” 狗才会没有节制。 沈之唤将丢在一旁的寝衣盖在她身上,在她鼻尖上亲了亲:“我抱你去沐浴。” 一整座用汉白玉凿成的圆形汤池,就藏在沈之唤寝殿的后面,白茫茫的水汽笼罩着整座殿宇,他明明有如此华丽的浴池,怎的还要舍近求远跑去她的长乐宫。 陈瑶筝慵懒地靠在池边,没有力气去想小念辰说的那些话。 沈之唤下水后,长臂一伸将人揽进怀里:“要清理干净,不然会生病的。” 说着手往水下探去,“会不舒服吗?” 陈瑶筝阖着双眸,她不说话是因为下面肌肤又麻又木已经没了知觉,方才在塌上爽得头皮发麻是真的,至于过后舒不舒服要等第二天起床才知道。 清理完后,沈之唤将双手落在陈瑶筝腰后,浅声道:“我帮你按按。” 陈瑶筝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按摩。 不到半刻钟,陈瑶筝重新抬起眼皮,喊他:“沈之唤。” “嗯。”沈之唤眼神闪躲,心虚应答。 陈瑶筝转身,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才说:“我帮你。” 沈之唤想说不用,但陈瑶筝的手掌已经覆了上去,他猝不及防低喘一声。 陈瑶筝没有继续,她想到...... “我们还没有在水里做过。”陈瑶筝说。 沈之唤低头,看着她,认真道:“做过的。” “嗯?”在陈瑶筝的记忆中,他们只有过那一次。 “就是那次,”沈之唤说,“你闹着要沐浴,后来就......” “后来不是太医过来了吗?” “那是沐浴之前。” 好吧,陈瑶筝合理怀疑她记错的不止这一件事。 “今天开心吗?”陈瑶筝问。 “开心,”沈之唤又说,“之前也没有不开心,只要你在,我就知足。” 陈瑶筝轻哼一声:“别装了。” 沈之唤在她跟前跟透明人没什么区别,这是被偏爱者天生便掌握的权利。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沈之唤高高抱起,稳稳落在岸边。 沈之唤抬起她一条腿就要往自己肩上扛,陈瑶筝摁住他的头,“做什么?” 沈之唤仰视她,一字一句道:“我想先让你舒服。” 语毕,便不管不顾地埋下头,卖力地讨好。 两人从汤池结束后回到寝殿,陈瑶筝双目清澈,抬眼打量着殿内的布置。 红色的床帏悬挂在头顶,就连锦被、玉枕都是清一色的大红色。 她想起,两人刚回到长定殿的时候,宫道上落满了大红色的爆竹碎片,院内,一金铜色炭盆摆在正道上。 沈之唤率先迈过炭盆,一只手朝后对她伸出掌心。 “新春烤火,去秽除邪。”沈之唤说。 沈之唤换了身玄色寝衣,端了盅汤进屋。 将汤放到桌上,他倒了杯清水走过来,“先喝点水。” 陈瑶筝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剩下的沈之唤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沈之唤换了那晚热腾腾的鸡汤,坐到塌边:“天快凉了,喝点热汤再睡。” 她确实饿了,喝了小半碗,打量着殿内的陈设,嘴边突然冒出来一句:“沈之唤,原来你不是隐忍克制,你只是闷骚。” “咳咳......”沈之唤脚下踉跄,刚咽下去的热汤差一点就喷了出来。 灯灭了,窗外隐隐能看到天光,怀中的温度是那么真实,沈之唤所拥有的东西太多太多了,没有什么比这一刻的温存更值得让他留念。 从这一刻起,他才终于有种颠簸半生终尘埃落定的归宿感。 陈瑶筝的呼吸逐渐平稳,沈之唤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低声道:“永远别想再扔下我。” 陈瑶筝是被饿醒的,再睁开眼时寝殿内暗无天日,她还以为自己刚睡着就醒了。 她一动,沈之唤也跟着坐了起来。 沈之唤在她嘴角印上一吻,轻声问:“是不是饿了?” 陈瑶筝点头,沈之唤在她头上摸了摸,声音温柔的像是淬了化骨水,他说:“等我。” 不一会儿,沈之唤亲自端着晚膳进来,陈瑶筝已经收拾好坐到桌前等着了。 “几时了?”陈瑶筝问,照例她还是先喝了点汤,才吃菜。 “酉时末了。” 陈瑶筝怔了怔,新春第一天,她和沈之唤就这样睡过去了? “念辰还没回来吗?” 沈之唤忙着给她碗里添菜,“小璟带着呢,明天他替我跑一趟辽国,届时会把念辰送到陈府。” “嗯。”陈瑶筝点头,“最晚初七接回来。” “好。” “这是补偿我的吗?”沈之唤问。 “你认为是就是。” “不够。” “嗯?”陈瑶筝疑惑。 沈之唤重复:“你对我的补偿,远远不够。” “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够不够?”陈瑶筝说。 沈之唤贴在她身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陈瑶筝脸上,“吃好了吗?” 陈瑶筝放下筷子,双手搭在沈之唤后颈处。 沈之唤抱着她往门口走去,陈瑶筝还没有无所顾忌到这个地步,嗔目道:“你想去哪?” 沈之唤把人放到窗边的小榻上,无数个夜晚他曾孤身一人躺在这里,数着日子度过茫茫黑夜。 这一次他的动作极度轻柔,从陈瑶筝的头顶到脚趾尖,带着十足的耐心细数她全部的美好。 “沈之唤。” “嗯...我在。” “站,站不住了……” 沈之唤捞起陈瑶筝的长腿,让她以最舒服的姿势躺在小榻上。 陈瑶筝娇艳欲滴的唇被他辗转碾磨,仿佛要将她拆解入腹,沈之唤意犹未尽地给两人留出喘息空间,用大拇指擦去陈瑶筝唇上的水珠,气息凌乱而绵长,“嘴唇怎么软成这样?” 说出口的话却总是冰冷刺骨,字字诛心。 一声接一声的呜咽从微张的唇瓣溢出,陈瑶筝的肩头一直在抖,她勉强开口:“唔......这样,这样下去,我们真的不会纵欲过度吗?” “嗯哈~” 不受控的娇喘音高了一个声调,沈之唤一入到底。 “纵欲过度?”沈之唤从她身前那两点殷红处抬起头来,手指一下下撩拨着,“五年,我们才做了两天,筝儿告诉我,纵欲过度这四个字是这么用的吗?” “强词夺理......”陈瑶筝闭上眼,“那就再快点。” 36. 第36章 沈之唤捞起陈瑶筝的素胫,让她以最舒服的状态躺在小榻上。 窗外雷声大作, 可怜了窗下两朵娇艳欲滴的花儿,紧贴着彼此,辗转碾磨,仿佛要将对方拆解入腹。 沈之唤意犹未尽地给两人留出喘息空间,用大拇指擦去陈瑶筝唇上的水珠,气息凌乱而绵长,“嘴唇怎么软成这样?” 说出口的话却总是冰冷刺骨,字字诛心。 一声接一声的呜咽从微张的唇瓣溢出,陈瑶筝的肩头一直在抖,她勉强开口:“唔......这样,这样下去,我们真的不会纵玉过度吗?” “嗯哈~” 不受控的娇喘音高了一个声调,天雷在夜空划开一道裂缝,贯穿到底。 “纵欲过度?”沈之唤从两点殷红处抬起头来,手指一下下撩拨着,“五年,我们才做了两天,筝儿告诉我,纵欲过度这四个字是这么用的吗?” “强词夺理......”陈瑶筝闭上眼,“那就再快点。” ...... 只能容纳一人的小榻上,陈瑶筝和沈之唤勉强挤在上面休息。 陈瑶筝的后背紧紧贴着沈之唤的长围,沈之唤有气无力地爬在她肩颈上。 两人都累得说不出半个字,单手交握于身前,听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沈之唤不声不响抽出右手,摩挲着陈瑶筝小腹上的软肉,去到他想去的地方。 陈瑶筝自然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没有拒绝,也没有主动迎合。 她想起两人少时一起游学的经历,清晨的空山漫地春笋,薄雾笼罩下的白玉笋紧紧包裹着采笋人的一双巧手,经过春雨的浸润,任人采撷。 再看看身边人,沈之唤给她擦洗,穿衣,伺候起陈瑶筝,做的比品月都要尽心。 “我抱你去大床上睡。” 最后沈之唤抱着她又回到了紫檀大床上。 陈瑶筝靠着他,语气恹恹道:“听说皇子成年后都会有专门的人来教房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沈之唤亲了亲她的发顶,说:“不记得了。” “不许隐瞒。”陈瑶筝不悦。 沈之唤垂眸心中发出一声轻叹,“从,第一次对你产生那种想法之后。” “什么时候?” 沈之唤没说,而是问,“你喜欢上......之前,我们有过两情相悦,对吗?” 何为两情相悦,互相爱慕才叫两情相悦,陈瑶筝说:“有过。” “你果然是因为那件事才疏远我的......”沈之唤的心在滴血,从那次之后他下定决心再也不会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陈瑶筝叹息:“我当时太幼稚了。” “所以你要负责。”沈之唤腔调。 “嗯,”陈瑶筝用只剩一丁点的残存的意识告诉他,“负全责。” 沈之唤往她身边凑了凑,“睡吧。” 陈瑶筝就连睡着后身子都摆得正正的,除非沈之唤在她睡着后强行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这不,才日上三竿,陈瑶筝就被闹醒了。 她收回自己的腿,顺带踢了沈之唤一脚:“你胆子越来越肥了是不是。” 这真不怪沈之唤,陈瑶筝近六尺的身高,一双白晃晃的大长腿上星星点点布满了吻痕,沈之唤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她纤长匀称的长腿搭在自己腿上,好不容易尝到点甜头难免失控。 沈之唤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乖乖提她盖好锦被,倒在她身侧问:“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陈瑶筝阖着眼回:“没有,你伺候得很好。” “起来吃点饭吗?” “吃了睡睡了吃,沈之唤,咱俩是属猪的吗?” “我属兔。”沈之唤嘘声道。 “按按腿。”陈瑶筝又把腿伸出来。 “遵命。” 陈瑶筝昏昏欲睡,她本来就是被人吵醒的,眼下正好再睡个回笼觉。 彻底睡着前,她又交代沈之唤,“晚会儿让品月过来,我醒了之后要沐浴。” 沈之唤才不想二人世界被外人打扰,便说:“刚刚不是还说我伺候的好,喊旁人来做什么,我愿意为你效劳。” 陈瑶筝懒得跟他争执,“随便你。” 愿意伺候就伺候,她只是不习惯沐浴的时候身边没人。 不止沐浴,用膳、就寝等等生活中的琐事陈瑶筝都需要人贴身伺候,这是个人习惯改不了。 下午沐浴后的这段时间,是陈瑶筝几日来唯一清醒的一段时间。 沈之唤光着上半身替她系腰上的衣带,陈瑶筝看到他胳膊上那道被水泡得发白的旧疤。 “怎么好得这么慢?” 她后背上的伤早就好得连受过伤的痕迹都看不出来了,沈之唤这伤口恢复得也有点太慢了。 “可能是体质原因吧,只要是外漏的伤口我恢复得确实比一般人慢。”沈之唤说。 这一点他很早以前就发现了,小时候练功受伤后总是要等上好几个月才能完全恢复如初。 原来是这样,陈瑶筝抬手点在他胸前一片暧昧的印记上:“那这些......多久才会消失。” “不知道。”沈之唤忙完手里的活,顺手将眼前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用鼻尖蹭了蹭陈瑶筝的鼻尖,语气黏糊糊道:“永远不消失才好呢。” “今天吃什么?” “出去看看。” 今天多了几种口味的饺子,两个人是真饿了,饺子下去两大盘后陈瑶筝才问:“那天你说让沈之璟替你跑一趟辽国,是去做什么?” 沈之唤倒了两杯清水,“辽齐两国休战了,慕清河班师回朝,沈书出师未捷,我让小璟再去添把火。” 陈瑶筝挑挑眉,“之前没看出来,一直以为你不屑于耍这些手段。”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沈之唤越说越不老实,手渐渐往她腰上环。 陈瑶筝被抱着坐在他腿上,说:“刚吃饱,会吐的。” 沈之唤的嘴一点没闲着,将陈瑶筝的玉颈吻了个遍才道:“我让你在上面。” “天怎么又黑了?”混乱之中,陈瑶筝看了眼窗外问。 沈之唤才没空管白天还是晚上,他紧绷着身子,胳膊虚遮在眼睛上,情难自抑地连连发出几声嘶哑的粗喘。 “别动。”陈瑶筝停了动作,慢慢直起腿。 “唔!嗯哼......”沈之唤始料未及,惊呼出声,像是受惊的小猫般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的主人。 陈瑶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掌控权归谁?” 沈之唤难受得动了动身子,想握住陈瑶筝的手,嘴边溢出极耐人寻味的两个字:“筝儿......” 陈瑶筝收回手,举在半空,重复道:“回答我,掌控权归谁?” “嗯......筝儿......” “既然掌控权归我,那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能动。” “......嗯。” 事后,沈之唤气喘吁吁地仰在华丽的锦被之上,在烛光的映射下身前的汗珠丝丝分明。 陈瑶筝一手挑起他身上半挂着寝衣,大发慈悲地为他拭去汗液,好整以暇地看着半天回不来神的沈之唤,发出灵魂拷问:“刚刚才一次,你就累成这样了?” 跟前两天来比,嗯......陈瑶筝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沈之唤眯着眼偏头看了她一眼,该怎么跟她形容这种感受呢? 关于 由谁来主导这种事,对沈之唤来说,大脑接受到的刺激感、兴奋度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他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陈瑶筝还在继续叠加刺激,只听她说:“这几年,可把你憋坏了是不是?” 才没坏,沈之唤心里想。 “没想过找别人试试?”陈瑶筝又说。 沈之唤倏地睁开眼,目光沉沉落在陈瑶筝脸上,陈瑶筝不明所以,这样看着她作甚? 她还想继续说,沈之唤却转过身子,背着她侧躺过去。 “你......”陈瑶筝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 好好说着话怎么还突然不理人了,连着几天下来可能真的累到他了吧,陈瑶筝自认为自己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她拢了拢衣襟,下床找水喝。 “你去哪?”沈之唤拉住她的衣角。 “喝水。” “我去倒。” 沈之唤说着又吭哧吭哧去倒水,陈瑶筝喝完后把水杯还到他手里,沈之唤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怏怏的语气从头顶传来,沈之唤说:“你说过,我可以委屈的。” “所以你刚刚是委屈了吗?” “嗯。” “为什么?” 她不就调个情嘛,这也值当委屈? “你在侮辱我。” “我?”陈瑶筝莫名觉得好笑,“侮辱你?” “从何说起?” 沈之唤手里捏着白瓷杯,“我不会找别人。” “嗯。” “同样的问题,我也允许你问一次。” 这样总公平了吧。 “我不问。”沈之唤转过身去,走到桌边把手里的杯子放下。 重新躺回床上,沈之唤一个字也没说,只是将陈瑶筝揽进怀里,抱着。 他抱了她许久,见她一直不主动哄他,只好自己说:“我委屈了。” “嗯,”陈瑶筝就等着他主动开口呢,沈之唤这人不能惯,稍微给点甜头立马蹬鼻子上脸,“所以呢?” “今天晚上,你要听我的。”沈之唤理直气壮地讨赏。 陈瑶筝很愿意配合他,“都听你的。” “你......”陈瑶筝的手顺着他光滑的小腹逐渐往下探,“还能行吗?” 沈之唤定了定她的手掌心,眼神中带着三分诱导,五分期待,定定看着她。 “亲我。” 这两个字从沈之唤口中说出来,陈瑶筝饶有兴致地挑挑眉,惯会仗着她理亏予取予求。 陈瑶筝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蜻蜓点水,只碰了一下就离开。 “再亲一下。” 陈瑶筝笑着俯身,当嘴唇碰到他唇角的那一瞬间便被他的舌尖勾住,深入纠缠。 “等一下......” 双膝落于地,以手作支撑,这样的姿势,陈瑶筝一直都不太能接受,太羞耻了,像狗在□□。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陈瑶筝侧脸上,是她不得不使劲偏着头才能说话。 “不能耍赖。”沈之唤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半空,语气却半分不容置喙。 “你,”她真想拿被子把自己全身罩住,“你的手......先出去。” “不要。” 这次,沈之唤不仅没听她的,反而故意使坏。 陈瑶筝的腰瞬间软了下去,“唔......沈之唤!” 不知道他是无意还是有意,她清楚地感觉到有个地方被用力扣了一下。 “我们,嗯......换一个......” 沈之唤紧贴着她的耳朵,“说好的,今晚都听我的。” “筝儿不能出尔反尔。” “把灯灭了......”这是她最后的底线了。 37. 第37章 房间内,伸手不见五指,陈瑶筝心中那股羞愤才渐渐减轻。 视线受限,感官就会变得异常敏感。 她一只手被牵制着压在身后,腰侧滚烫一片,是沈之唤手掌的温度。 背部酥酥麻麻的落满了热吻,沈之唤动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喜欢吗?” 陈瑶筝咬牙不语。 “不喜欢吗,嗯?”沈之唤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地追问。 现在的姿执已经够羞耳止了,陈瑶筝死死咬着下唇,不允许自己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最后,她实在忍受不住了,头抵住厚厚的锦被,抿着唇,唇角溢出几声不知道是羞还是爽的呜咽。 沈之唤不满意自己的表现,搂着陈瑶筝的细月要将她拖至床尾,似乎这样更好发力。 “嗯......” 陈瑶筝这声难抑的申吟还没有刚出生的小猫哼唧声大,如果不是沈之唤感受到他手下的细月要在轻颤,差点都要自我怀疑了。 沈之唤似乎发现了比欢爱更有趣的事情。 沈之唤反手握住她细长的脖颈,修长有力的手指顺着她的下颌慢慢往上,直到触碰她僵硬的朱唇。 稍稍用力一拨,便被被轻松弄开,破碎紊乱的低喟肆意地游走在整个寝殿。 手指顺利进入,搅弄风云,透亮成丝的津夜从嘴角溢出,顺着沈之唤线条分明的手臂一路而下...... “咳咳~” 陈瑶筝快喘不上气了,她试图通过小舍来压制住他那一点都不知深浅的手指。 沈之唤不敢太过,感受到她的抗拒很快便退了出来,用手背轻轻为她拭去下巴上的残留。 “唔......” 陈瑶筝猝不及防被他狠狠顶了一下。 她往后伸手,拍了拍沈之唤的手,沈之唤就停了。 带着嘶哑的喘音问她:“怎么了?” “放开我,出去。” 陈瑶筝说,语气里已经没了动情时的欢愉,但也算不上冷漠,声音很轻,很淡。 这种感觉沈之唤再熟悉不过了,他放开手,等她稳住身体后才退后。 他们在的地方,前,后,全是...... 太...... 陈瑶筝没空管他,自己摸黑换了个干净的地方,整个人爬在床上,喘息。 沈之唤下床点上灯,两个人身上一片狼藉,最要命的是陈瑶筝腰上那一圈深红色掌痕。 沈之唤上前,小心翼翼地替她盖上薄毯以防着凉,低声寻问:“刚刚,我......弄疼你了吗?” 陈瑶筝爬在床上没搭理他,疼倒是不疼,她只是暂且接受不了他那样的行为。 太太太羞耳止了...... 怎么能用手指...... 看来她真得重新认识他一下了,是她对他的了解太过浅薄了。 “陈瑶筝,别不理我。” 沈之唤的心跟着一颤一颤的,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玩脱了...... “抱我去沐浴。” 陈瑶筝伸出一只胳膊,房间里的暖炉烧得滚烫,身上汗渍渍的很不舒服。 “好。”他正缺表现机会呢。 到了浴池,陈瑶筝推开他说:“你,不许跟下来。” 沈之唤哪肯,满目怜色地望着她。 陈瑶筝往下瞥了一眼,说:“自己解决完再下来。” “不要......”沈之唤直接拉住她的手腕,“你得帮我......” “否则我......它,会坏的......” 陈瑶筝将信将疑看了他一眼,沈之唤见有希望,立马说:“用,用手就行。” “要不然你还想用哪?”陈瑶筝凉凉的眼神扫过他,“手累了,你还是自己来吧。” “求你......”沈之唤无所不用其极。 陈瑶筝错愕地看着他,匪夷所思道:“沈之唤,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印象中的沈之唤可说不出求人这种话。 ...... “今日初几了?” 外面黑漆漆的,陈瑶筝已经彻底忘了白天黑夜。 “初三。”沈之唤抱着她说。 才初三吗,她困得睁不开眼,“感觉一辈子过去了.....” “嗯,”沈之唤蹭了蹭她的鼻尖,“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了。” 陈瑶筝没听清他说了句什么,跟着回了一句:“我爱你,沈之唤......” 求了三个晚上没求来的一句话,就这样在她尚未清醒时脱口而出,沈之唤吻了吻她,回:“我也爱你。” “起来吃点东西吗?” 回应他的是一串平稳的呼吸,沈之唤拨开她脸上的碎发瞧了一眼,睡得还挺香。 眼下才刚过亥时一刻,他早就醒了,一直等着她醒来用膳呢,结果她倒好,刚醒又睡着了。 害,沈之唤默默叹了口气,饿着肚子将人圈在怀里,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四的清晨了。 陈瑶筝脸色红润,像只晒饱了太阳的九尾狐,趴在沈之唤身前闭目养神。 沈之唤的拇指指腹在她脸上轻轻揉捏:“去用膳,嗯?” 陈瑶筝重新爬回玉枕上,道:“你去端。” “嗯。”沈之唤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才离开。 吃饱喝足后,沈之唤提议:“外面下雪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陈瑶筝却说:“不想动。” 从前天那顿饺子后,这是他们的第一顿饭,尽管很撑,但陈瑶筝整个人还是懒懒的,哪都不想去。 “那去正殿坐一会儿,看看雪景?”沈之唤亲自去取了两人的大氅来,“我抱你去。” 窗外,漫天飞雪压弯了枝桠,偶有一两只麻雀落在上面,惊起片片雪花。 陈瑶筝和沈之唤沉浸在棋局中,殿内只能听到浅浅的落子声。 他们上一次对弈,还是在六年前。 春困秋乏,夏倦冬疲,人只要一吃饱就容易犯困,盘面局势尚且未定,陈瑶筝就已经困得摇摇欲坠了。 看来这几日他们二人注定是要和寝殿内那张紫檀大床双栖双宿了。 陈瑶筝醒来时,沈之唤身上的玄色长袍还未来得及换下,陈瑶筝眯了眯眼问:“你去哪了?” 沈之唤大步来到榻前,陈瑶筝身上的寝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眸,映入眼帘的便是沈之唤清冽俊朗的一张脸。 这一眼,似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迷迷糊糊中,沈之唤说了一句:“好像做梦一样。” 陈瑶筝吻上他的唇:“那就永远不醒。” 他们,共沉沦。 三日后,长定殿内,一模一样的位置。 只不过棋盘换成了一把铺着紫貂绒毡的暖椅,陈瑶筝窝在沈之唤怀里看书。 昨日又下了场雪,因沈之唤嘱托过不让宫人前来打扰,院内仍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 日头升到了头顶上 ,无暇的雪地上留下一串串小脚印。 “父皇,母后!” 小念辰一路小跑从院子里跑到廊檐下。 宫人们只敢跟到院子里,亲眼瞧着小念辰进了殿内才退下。 听到小念辰的声音,陈瑶筝和沈之唤两个人正襟危坐在主位上,小念辰第一个扑向沈之唤。 “父皇......”小念辰被沈之唤举起来抱在怀里。 小念辰伸着胳膊去寻陈瑶筝的怀抱,“母后,辰儿想你了......” 陈瑶筝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几日不见,总感觉这小家伙似乎长高了。 “怎么自己回来了,母后和父皇刚打算去接你。” “这几日跟着外祖母外祖父都做什么了?”陈瑶筝好奇问道。 小念辰兴致勃勃地跟两个人分享这几日的趣事:“外祖母带我和顾表哥去听戏了,陆祁年打碎了人家装着梅花的花瓶。” 说着爬到陈瑶筝耳边悄声道,“前日陆祁年带了爆竹来,我们在后院悄悄放的,祈年还说明日要带我去山上抓雪兔子,母后明天我还能出宫吗?” 陈瑶筝刚想说可以,就听沈之唤开口了,他说:“不能。” “可是我都已经跟祈年约好了......”小念辰嘟着嘴一脸不高兴。 “明日骑射师傅进宫,过完年也该收收心了。”沈之唤说,“祈年也会进宫同你一起习练。” 开春了,阅武台后空旷的演武场内,稀疏的绿草绕着演武场四周围了一圈。 场子中间,小念辰身着特制的练武服手持软木短箭,专心瞄准正在移动的活靶。 “嗖—”的一声,短箭精准地射中在移动靶杆上,随后小念辰立马扔下手中的木弓,奔向下一关卡。 西侧的凉台上,陈瑶筝和沈之唤二人并肩而坐,御林军统领随侍其后。 陈瑶筝和沈之唤不多言语,目光远远追着场子内的小家伙。 训练结束后,小念辰朝凉台跑来,身后跟着教习师傅。 在外人跟前,小念辰规矩地拱手行礼:“父皇、母后。” 沈之唤接过宫人递来的锦帕,将小念辰脸上、手上的汗都擦干净后才放他去到陈瑶筝身边。 陈瑶筝喂他喝过水才问:“今日的训练好玩吗?” “嗯!”小念辰重重点头,“很有趣,儿臣喜欢今日的设计。” 陈瑶筝侧目看了身后的卫潜一眼,才道:“那以后就由卫将军负责你日常的教习可好?” “可。”小念辰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卫潜抱拳站出来,惶恐道:“臣资历尚浅,恐不能担此重任,还请陛下娘娘......” 卫潜而立之年,这个年纪便做到了御林军统领的位置,虽有家族荫庇,但如若没有真本事他也走不长远。 沈之唤打断了卫潜的自谦,“不止太子的教习,一月后辽齐使臣齐聚京都,届时围场内外的一应禁防也交由你通关调度。” 沈之唤说完,当即下旨加封卫潜担任太子少保一职。 卫潜这么些年一直本本分分地当差,本以为他的仕途之路已经到头了,不曾想陛下竟钦点他担任太子少保,朝中谁人不知陛下对小殿下的宠爱,旁人想巴结太子殿下都没有门路,陛下直接给他指了一条通天路! 若轮起武功谋略,他可远远比不上出身四大世家之首的大将军陈聿瑾,他还以为皇后娘娘会力荐陈大将军负责太子殿下的教习,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卫潜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干脆不想那么多了,跪下领旨谢恩。 38. 第38章 京郊城外,皇家围场。 五年之期已到,今日是沈书返京的日子。 围场平野辽阔,旌旗飘飘,沈之唤携手陈瑶筝端坐御台,文武百官按品阶立于台下两侧。 沈书孤身一人近前觐见,他不卑不亢,面朝帝后行跪拜大礼。 场下百官之间暗流涌动,纷纷打量着场上这位离京五年的北梁王殿下。 他们只知,北梁王是自请到边关历练。 五年过去,当年尚不及弱冠之年的王爷现下已成长为意气风发的边关将领,在场文武各怀心思,暗自猜度他此番回京的背后是否另有谋算。 沈之唤开口,自带天家威压:“北疆五载戍边,北梁王劳苦功高,今朝归朝,当论功行赏。十日后辽齐使臣到京,你也不必急着回北疆,留下随朕一同接见外邦来使。” “臣遵旨。”沈书躬身,言辞间恭谨克制,无半分逾矩,他再说,“保家卫国乃臣弟本分,这五年臣弟一心替陛下守卫边关,护大燕安宁,更是时常挂念陛下、娘娘,如今回到京都臣弟定当恪守本分,为陛下、娘娘分忧。” “入座吧。”沈之唤道。 新年开春,大燕朝每年都会例行春搜,所谓春搜,便是由天子亲自主持,阅军校武,百官可携家眷观礼。 此番沈书回京,正逢大燕朝一年一度的春搜大阅,后又赶外邦来朝,接下来这两个月想来都要在皇家围场度过了,想到这,陈瑶筝举杯与沈之唤对视。 “陛下。” 沈之唤与之举杯同饮。 台下的沈书遥遥望了两人一眼,视线未来得及收回,沈之璟就来了,“皇兄,这一杯,臣弟替大燕的百姓敬你。” 沈书亦起身,笑道:“多年未见,小璟都长这么高了。” 众人猜不透沈之唤的心思不敢上前恭维,这不,见沈之璟主动找沈书搭话了,也开始蠢蠢欲动,想借机搭个关系。 沈书脸上维持着温和的笑意,一一应付完,而后端了酒杯来到御前。 “臣弟此次回京带了五十匹汗血宝马献于陛下,这小珠子乃天山深处开采出的天然美玉,还请皇后娘娘笑纳。” 沈之唤挥手让人将东西收下,沈书环顾一周又道:“臣弟刚到丹阳郡时便听闻娘娘有喜的消息,今日怎的不见太子殿下同来?臣弟特意为小殿下挑了匹乖巧温顺的汗血驹欲赠予太子殿下。” “太子染了风寒,明日春搜阅礼本宫会带太子亲自谢过北梁王。”陈瑶筝说。 看来她并没有因为自己那日的不告而别生气,沈书笑得春风得意:“娘娘言重了。” 沈书退下后很快又被前来敬酒的大臣层层围住。 沈之唤正襟危坐,桌幔下,5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用腿轻轻蹭了蹭陈瑶筝的膝盖。 陈瑶筝一脸无害看了他一眼,有事吗? “这边的场子估计要到天黑才结束,结束后包括沈书在内的三品以上大臣会到主营大帐商度辽齐来朝事宜,你要一同去听听吗?” 陈瑶筝:“可以啊。” 这两个人自小受正统礼教熏陶,在外臣宫眷面前,绝不会有半分逾矩的举止。 沈之唤:“回营帐休息会儿吧,晚上我让林德海去叫你。” “嗯,”陈瑶筝离开前,沈之唤宽大的袖摆罩住她的手,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她回到大帐时,新荷来禀说是有一女子求见,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可有说是哪位大人家的亲眷?”品月问道,这后营住了太多官眷,有胆量求到皇后娘娘跟前的恐不是等闲之辈。 新荷回:“奴婢只记得那位小姐只说自己姓季,并未报明来由。” 季?陈瑶筝并没有印象京中有姓季的高门显贵,于是对品月道:“你去瞧瞧。” 品月前脚刚出去,姜礼就来了,她穿着利落的骑马装,手里挥着马鞭子快步迈了进来:“阿筝!走,去跑马!” 开春了,姜礼憋了一个冬天终于能借着春搜好好潇洒一番了。 陈瑶筝见她满头大汗,将帕子递给她:“你这是先跑了一圈过来的?” “嘿嘿,见到良驹我就手痒痒你又不是不知道,”姜礼将鞭子扔到桌上,灌了自己一大杯茶,“方才我在马场里看到一批极品的汗血宝马,这些马是明日春搜要用的吗,能不能跟陛下求个情,借我们两匹玩玩?” 陈瑶筝不知道说什么了,告诉姜礼:“那批汗血马,是沈书刚刚进献给陛下的。” “啊?”姜礼也没料到,拉出小圆凳坐到陈瑶筝身边,“你和沈书见面了?” “远远地看了一眼。” “也对,人家是领了军功光明正大回朝的,又不是额......”姜礼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紧急闭嘴。 “又不是什么?”陈瑶筝问。 “嗯......”姜礼那个纠结呀,斜眼看了陈瑶筝好几眼才说,“其实现在告诉你也没什么,毕竟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陈瑶筝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主子,”这时,品月回来了,“主子,来人是礼部郎中家的三小姐,问......您身边还缺不缺婢女?” “礼部郎中?”没听说过,姜礼还没见过这种稀罕事,直愣愣道,“哪有人上赶着来伺候人的?” “礼部郎中?不过区区一个五品官家的女儿也配来参加皇后娘娘的宴席。” 不知为何,陈瑶筝脑子里突然就跳转出这句话了。 是赏菊宴前她遇到过的那行人,陈瑶筝让品月带她进来,并让姜礼暂时回避到内间等她。 不一会儿,一身着桃粉色衣裙的女子跟在品月身后进来,发髻一丝不苟的贴在头皮上,低眉顺眼,放在人群中都不甚打眼。 进来就行了大礼:“臣女礼部郎中之女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陈瑶筝只记得声音,却没见过人,今天算是对上脸了。 “叫什么名字?”陈瑶筝问。 粉衣姑娘又一叩首,恭顺地开口:“回皇后娘娘,臣女姓季,单字一个楹,小字如月。” 季楹,季如月,陈瑶筝这才喊了平身。 “年前在 流水席上本宫怎么没瞧见你?” 那日在御花园,被慕容卿卿冷嘲热讽没资格参加她赏菊宴的粉衣女子就是季楹了。 这等不入流的小事,季楹没想到皇后娘娘竟还会记得,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回话:“回娘娘,没见到皇后娘娘是臣女福薄,赏菊宴那日臣女的衣裳不小心弄湿了,换了身衣裳再回来时娘娘已经摆驾回宫了。” “嗯,”陈瑶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今日来找本宫所为何事?” 季楹提着衣裙又跪了下去,指尖冰凉贴着地面,嗓音发颤道,“臣,臣女斗胆,求能在娘娘身边伺候。” 陈瑶筝看不懂她的意图,面无表情道:“本宫身边不缺人伺候。” “是,”季楹抬起头来,“奴婢愿意替娘娘做任何事,只要娘娘愿意留下奴婢。” 陈瑶筝微微曲起的手指一下下点在桌子上,淡淡开口:“理由。” “奴婢已过及笄之礼半年,家中已无奴婢容身之地。民间早有传闻陛下要重新招录女官,娘娘是我大燕朝所有女子的表率,所以奴婢斗胆前来求娘娘庇佑,只要娘娘愿意留下奴婢,奴婢不求将来入拔女闱,只求,只求在娘娘的庇佑下奴婢可以光明正大的为自己争一回。” 这番话说完,季楹紧张的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砰”的跳声,她大气都不敢出,提心吊胆地听候发落。 此举也算破釜沉舟了,季楹心想,她能接触到的人不多,更不会说漂亮话,此番能见到皇后娘娘她已经很知足了,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后悔。 这个理由并不能说服她,如果全天下的女子都拿这个借口来求她庇佑,难不成她还能把全大燕的女子都留在身边? 陈瑶筝不语,心里思虑着某件事,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季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在她要再一次扣头告退的时候,陈瑶筝开口了。 她说:“可读过书?” “读过。”季楹猛地抬头。 陈瑶筝了然,淡然开口:“留在本宫身边容易,但若是再想出宫就难了,如果你有心,本宫可替你指一条路。” “谢娘娘垂怜,”季楹将头重重磕在冷硬的地板上,“谢娘娘垂怜,奴婢谨遵娘娘教诲,万死难报娘娘恩典。” “品月。” 陈瑶筝唤了声品月,品月先是上前将跪在地上的季楹扶了起来,后又转身进内屋请了姜礼出来。 季楹没见过姜礼,但听到品月称呼她为“姜大小姐”心中便明了了她的身份。 像姜氏这种顶级世家不是她能结识到的,陈瑶筝没开口之前,季楹就低着头安静等着。 估摸着时间,前营的宴席快散了,沈书从大营的后面绕出来,拐角撞上一个人。 是个身着月白色罗裙的女子,那女子身材高挑,面色清冷如月光,被沈书撞得后退两步,稳住身形后颔首道:“抱歉公子,方才走得匆忙没留心看路,还望公子莫怪。” “无碍。”沈书匆匆抬手示意,急着离开此地。 他离开后,那女子才回头,望着沈书的背影看了良久。 39. 第39章 沈书的事暂且还没定论,季楹她不能留。 女官招录的消息虽未正式发公文,但朝中早已人尽皆知,姜家只有姜礼一个女儿,她将来势必是要走这条路的。她对季楹印象不错,让季楹在姜礼身边做事,一来算是为姜礼培养可用之人,二则......也不枉为她那句,娘娘是我大燕朝所有女子的表率。 今日暗一和月白回京,陈瑶筝没有时间跟姜礼去跑马,便让她带季楹先行离开。 姜礼刚从陈瑶筝沈之唤的大帐出来,抬头就遇到了沈之璟。 沈之璟在这儿见到姜礼一点都不意外,张口就来:“哟~你们两个在里面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了,该不会又是来出馊主意的吧?” 这俩人上辈子怕不是冤家,姜礼一碰到他就炸,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不会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你管我是来做什么的......” 季楹眼观鼻鼻观心,她垂着头听着两人争论,等人走远后才自己离开。 半柱香后沈之璟踢着脚下的土返回来,都怪这个姜牡丹,害得他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大帐外的篝火只余了了残星,大帐内,朝臣们三五成群地出来,往后营走去。 人群散去,陈瑶筝沈之唤最后出来。 余光瞥见站在帐陛下的沈书,沈之唤抬手揽上陈瑶筝的后腰,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陛下。” 沈书朝二人拱手行礼,目光几乎黏在陈瑶筝身上。 沈之唤没有吩咐下人跟着,巡营的士兵列队整齐轮番巡视。 “北梁王还有何事?” 沈之唤冷冷问,方才在账内,针对辽齐两国到大燕的目的,沈书一直没有发表过自己的见解。 “确有要事。” 沈书笑道,看向陈瑶筝的眼神意味不明,“臣弟回京的路上偶遇皇后娘娘两位故人,特请娘娘借一步说话。” “夜深了,皇后该就寝了,有任何事明日早朝再议。”如果可以,他不希望沈书以任何身份出现在陈瑶筝眼前。 说完便揽着陈瑶筝大步离开。 沈书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声音不大,却足已让陈瑶筝停下脚步。 沈书的原话是:“皇后娘娘今日要等的客人还未到吧?” 陈瑶筝抬头看向沈之唤,见沈之唤也正盯着她,借着月色,她看到沈之唤眼中流转的无声的审视。 低声道:“是月白和暗一。” 她等了一下午,还以为月白和暗一只是路上耽搁了,毕竟边关到京都的路程太远,有一两日的时间误判再正常不过。 沈之唤不仅没放手,反而搂紧了她的腰肢,“我让林寒去处理。” 陈瑶筝轻轻拍了怕他的手,“先不用,你回去等我。” 沈书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如果沈之唤的人打草惊蛇激怒了他,暗一和月白恐有性命之忧。 在丹阳郡的时候,沈书可是亲眼看着她下令处死月白的。 她如今还没有和沈书摊牌,在沈书的认知里,两人亲密无间,沈之唤才是那个外人。 陈瑶筝等沈之唤走远后才转身,沈书一脸大获全胜地快步上前,“阿筝。” “你见到月白了?”陈瑶筝淡定开口。 提及此事,沈书弯起的嘴角立马落了下来,那只蓝色的瞳孔看起来好像直击陈瑶筝的灵魂,要将她整个人看透。 沈书的变化不过眨眼间,他很快又整理好情绪,语气里带着点央求的意味道:“我们先不提这个好不好,你在京都有没有想我?” “年前不是刚见过?”陈瑶筝道。 “那次不算,上次我偷偷跑回来你生我的气了,我已经知道错了,这次我是光明正大回来的,沈之唤挑不出我的过错。” 沈书还在自以为是的认为,陈瑶筝上次生气是怕他无召回京被沈之唤发现,以为是陈瑶筝关心他所以才会生气。 沈书去拉陈瑶筝垂在身前的手:“你跟我说说话好吗,这半年你在宫里都做了些什么?” “同沈之唤在一起能做什么?”陈瑶筝的态度很冷漠,不动声色躲开他的触碰,看了眼四周,提醒他人多眼杂。 沈书还以为她是提到沈之唤所以才冷冰冰的,便道:“去我的营帐坐坐?” 他的大帐就在帝后主账的右边。 “这是我亲手酿的葡萄酒,你尝尝还是那个味道吗?”沈书拿出千里迢迢运回来的甜酒,补充道,“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 陈瑶筝很想对他露出点好脸色,但对着沈书这张脸她眼前就会浮现出前世沈之唤惨死在他眼前的那一幕,她实在笑不出来。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清雅自持,眼中自带睥睨天下的气度。”沈书笑着说,双手捧起酒杯递到陈瑶筝嘴边,“你尝尝看,好不好喝?” 陈瑶筝不动,沈书耐着性子等了好久,等到眼底的笑意散尽,手腕都酸了,嗓音阴鸷,一字一句道:“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陈瑶筝终于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再一次问:“月白在哪,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沈书怒极反笑:“我把他们怎么样?他们都是你的人,我能把他们怎么样,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是,陈瑶筝在心里道,冷眼打量着他:“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 沈书眼中写满不解,他做过的事太多了,实在摸不透她说的是哪一件。 他拿出其中最不足轻重的一件,“你是说去年你宫里走水的那次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陈瑶筝心下“腾”的窜出一股怒火,竟然还有脸跟她提长乐宫走水一事! “念辰是我身上掉下来肉,就算我不疼他,也不许你伤害他!”陈瑶筝冷声警告。 沈书双手交握,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我已经知道错了,是青冥,她给我传信说你是因为小太子才不回丹阳,所以我才......” “沈书。”陈瑶筝语气肃然,“一而再再而三将错误都推在一个侍女身上,你觉得你还值得我信任多少?” “我......”沈书的态度软了下来,“我错了......之前确实是我幼稚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佳欢公主是怎么回事?”陈瑶筝又问。 沈书一把握住陈瑶筝的双手,“利用!我想借辽国壮势,佳欢公主是辽王最疼爱的公主,所以我才想利用她......但现在不需要了,我跟她也只见过一次而已,当时双方都有侍从陪同。” “借辽国壮势?如何壮势,为何壮势,你想做什么?”陈瑶筝甩开他的手,一连串的问题让沈书深觉他说错话了。 陈瑶筝好心累。 如果可以,她多 么想光明正大的将沈书谋反的罪证摊开在他面前好好问问他究竟为什么要做到前世那等地步,可是她不能,至少现在时机尚且不成熟,所以她只能借小情小爱来旁敲侧击。 沈书磕磕绊绊地解释:“我,我只是想自保,丹阳郡太守被革职,下一步就该轮到我了。” 极好的借口,他这样说便是将丹阳郡前太守因贪污被抓一事推到了沈之唤身上,他攀附辽国只为自保。 多冠冕堂皇的理由,陈瑶筝不拆穿他的伪装,接着问:“现在不需要了又是什么意思?” 沈书心下直打鼓,不需要辽国的帮扶自然是因为他找到了更好的助力,但他不能将所有计划托盘而出,找了个理由敷衍道:“这次回京我想...我想留在京城,沈之唤不会让你一直留在边关的,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 陈瑶筝当头给他浇了盆凉水,“就算你真的留在京都,也不可能一直陪着我,沈之唤不会容忍的。” “只要你想让我留下。” 沈书争着说,只要你还在乎我,还愿意接受我的靠近,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努力争取站在你身边的资格。 陈瑶筝起身打算离开了,临走前她说:“明日天亮之前,我希望月白和暗一会平安出现在我眼前。” 沈书看着桌上她一口没动过的葡萄酒,说:“你丝毫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陈瑶筝回头。 “月白。”沈书咬牙,“为什么还活着?” 处死月白那日,他就在现场。 年前尚在丹阳郡时他就隐隐觉得有人在暗中跟踪监视,只是一直没抓到人。 这次返京的路上在歇脚的客栈,他的手下偶遇月白,将此事禀上来,他才下令抓捕了两人。 沈书一直等着陈瑶筝能主动跟他解释,哪怕是一个听起来十分蹩脚的理由,他都相信,可直到她要离开了,他都没有等来她的一句解释。 陈瑶筝不太会说谎,所以才会浪费口舌跟沈书扯这么多琐事,就在她不知道如何作答时,沈之唤派人来了。 林德海弓着腰跑进来,“皇后娘娘,陛下说明日还要早起观礼,催您快些回去安置呢。” “这就回。”陈瑶筝说完,林德海识相的出去等着了,她看了沈书一会儿,最终一个字也没说,转身离开。 “念辰睡了吗?”陈瑶筝边走边问。 林德海跟在陈瑶筝身后回:“睡了睡了,小殿下在左侧的小帐睡的。”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就回了主营帐,前厅空荡荡的没有人,她还以为沈之唤会等她回来,偏头问林德海:“陛下呢?” “陛,陛下......”奇怪,他出去之前陛下人还在前厅,这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陛下应该是倦了,想来在后殿休息。” “嗯,下去吧。”陈瑶筝说完抬脚走向后殿。 后殿灯火通明,掀开厚厚的帷幔,沈之唤背对着墙侧躺着,看来是睡着了。 陈瑶筝喊来品月,沐浴后吹了灯,才躺回床上。 刚躺好,沈之唤的手就摸黑钻了进来,她整个身子都被他搂着跟他紧紧贴在一起。 “我吵醒你了吗?”陈瑶筝摸了摸他柔顺的头发。 “没有,我一直在等你。”沈之唤充满柔情的吻落在她光滑的脖颈间,蜻蜓点水一下,含糊不清道,“跟他都聊什么了?” 40. 第40章 “他不肯放人。”陈瑶筝说。 沈之唤:“让林寒去吧。” “我相信你的人有把握能将月白和暗一救出来,但是沈之唤,”陈瑶筝拍拍他的头,直起身子来,语气略显正式道,“那就意味着我们和沈书彻底撕破脸了,如今双方都在暗中较劲,面上依然能维持暂时的和睦,倘若真的到了非闹翻不可的地步,局面就不是你我二人可掌控的了。” 这些道理沈之唤当然明白,是他格局小了,看到沈书上赶着找她他就嫉妒的发狂,还不能表现得太过。 陈瑶筝继续说,“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个道理先生讲过许多次,就月白这件事来看他对我还不至于全然不信,但凡有一点希望,我们都没必要到大动干戈的地步。老百姓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生日子,我们可以内部解决的事情尽量不费一兵一卒,而且这对于我来说也没有很难对不对?” “可是我不想你和他多接触,”沈之唤拉起陈瑶筝的手往自己心口上放,“我看到你和他站在一起这里就很痛很痛。” “沈之唤,”陈瑶筝真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他脑子都装了些什么,她在说正事诶,“不许撒娇。” “难道你想看我大燕百姓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吗?” “不想,”沈之唤抱着她的腰晃了晃,“那你要多补偿我。” “你还想让我怎么补偿?”陈瑶筝服了他的无赖。 沈之唤抬头:“亲我一下。” 四下漆黑一片,陈瑶筝摩挲上沈之唤的侧脸,另一只手扶在他后脖颈上,凑近,在他侧颈上结结实实咬了一口。 沈之唤痛呼一声,哼哼唧唧地抱着怀里的人不肯撒手。 “沈之唤。” “嗯?” “给我讲讲沈书和他母妃的事吧。” “你都听说了?”沈之唤问,这种事她迟早都会知道,只是他不想这件事是从他自己口中传出来的。 “姜礼今天过来了,是李怀守在醉云楼宿醉说漏了嘴,她说......静妃是沈书亲手放火烧死的,是真的吗?” 陈瑶筝对静妃这个人知之甚少,她结识沈书的时候,静妃娘娘已薨世两年有余,沈书也从未主动跟她提起过自己的母妃。 沈之唤浅浅“嗯”了一声,“李怀守所言不假,当年沈书出生时就不被静妃喜爱,母后生下小璟后常年卧床,那几年大燕与辽国又频发战乱父皇无暇顾及后宫,所以沈书......静妃死后沈书被关了一年多才放出来,再之后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沈之唤将怀里的人紧了紧,他和沈书再不济也是一同长大的亲兄弟,他们的关系是从沈书被关了一年多放出来之后开始变的。 他自小被灌输的思想是“君亲无将,将而必诛”,所以在沈书第一次萌生夺嫡的念头时,他便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原来是这样,先皇后薨世的时候她和沈之唤尚且还不足十岁,那时候文德殿听学她从来没见过沈书,沈之唤口中的沈书不被静妃喜爱是哪种不被喜爱,沈书得多恨静妃才会亲手烧死自己的亲娘...... “之所以一直没告诉你,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借此博取你的偏爱,怕你觉得我是在刻意诋毁他。”沈之唤说。 陈瑶筝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嘴唇:“哦~原来陛下道德感这么高啊?” 沈之唤握住她的手亲了亲:“快睡吧。” 第二日天刚破晓,陈瑶筝睡醒时小念辰就趴在她手边,沈之唤拿了身明黄色的宫装进来给小念辰换上。 阅礼正式开始前,朝臣、命妇先后入席,待大典初启,銮驾徐徐入围。 礼部官员高声唱礼,陈瑶筝与沈之唤立于御台前,负手观礼。 三军操练结束,接下来便是帝王亲猎。 沈之唤牵着小念辰走下御台,在众人的目光下,他亲手将小念辰高高举上马背而后翻身上马。 接过御林军统领递来的雕弓,手把手教小念辰挽弓搭箭,沈之唤这番举动令在场众人纷纷唏嘘不已,要知道当今陛下十五岁时才被被先皇准许执掌首射大权,太子殿下尚不足四岁,便可与陛下一同首射,可见陛下对太子是何等宠爱。 思及此,众人的目光不禁瞥向高坐御台的皇后娘娘。 年纪稍长的京城贵胄无人不知帝后二人的年少情谊,看向陈瑶筝的目光有羡慕,有尊重,唯独没有嫉妒。 沈之唤身姿挺拔凌厉,天子之威令在场官眷无不屏息凝望,他下颌微抬,双臂缓缓发力,刹那间箭矢破风而出,精准射中树间的五彩锦鸡。 锦鸡在民间又称“金鸡”,被视作凡间凤凰,自古以来被称兼具文、武、勇、仁、信五德,天子首射锦鸡,寓意大燕山河锦绣,国运昌隆。 一时间,“万岁声”响彻围场,沈之唤抱着小念辰退场,小念辰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此时此刻他眼中的沈之唤全身都冒着金光。 沈之唤带小念辰离场后亲王宗室依次入场校猎,春季本不宜大肆狩猎,围场早已由预先分区管控,用活靶代替野兽,场上马蹄阵阵,尘土飞扬,许多女眷也身着骑装在场上肆意争锋。 小念辰一下场就让林寒带他去后面专供孩童跑马的闲苑玩,沈之唤净手后来到陈瑶筝身侧坐下,陈瑶筝问:“沈书旁边坐着的人是谁?” 她已经观察半晌了,在丹阳郡住了这么长时间,她从来没在沈书身边见过此人。 “不清楚,”沈之唤说,当即便吩咐林德海去查入场的官员的花名册。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林德海回来禀:“陛下,与北梁王殿下同席的是副将冯南,在丹阳郡很受北梁王重用。” “冯南......”陈瑶筝对这个名字很陌生,如果此人是沈书的亲信她理应知晓一二,但冯南这个名字...... ! 陈瑶筝豁然省悟,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名字,压低了声音对沈之唤道:“南风子!” “冯南,南冯,冯南会不会就是他府上的幕僚南风子!” 年前他们在长平的时候,月白跟她提过沈书府上多了位幕僚叫南风子,沈书对其格外尊重。 “南风子年近五十,此人目测不过四十,且他在丹阳雪灾前北上辽国至今未归,暗卫一直跟着,他要是回来暗卫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沈之唤年前就派人监视了南风子的一举一动,这人背景很隐秘,好像从天而降又或是从 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般,除了“南风子”这个名字和他身边经常跟着一蒙面女子称他作“师父”外,其他关于他本人的信息一概不知。 “会不会是易容?”陈瑶筝提出一个荒唐中带着几分认真的观点。 易容术只流传于江湖,倘若真的有人能将此术掌握得炉火纯青那也太可怕了。 沈之唤顿时警铃大作,“我这就让小璟飞鹰传书,看看辽国那位到底是人是鬼。” 陈瑶筝很认同沈之唤的做法,先不管场上之人是否是真正的南风子,就算这人真的是南风子,他们要验也只能从辽国那边下手。 倘若辽国的“南风子”为假扮的,他们便可当场控制,不会让败露的消息传回京都; 若辽国那位就是货真价实的南风子,辽国到京都路途遥远,就算打草惊蛇,消息传回京都时一切都晚了,所以,他们只能从辽国的“南风子”下手,这样虽然费时却是最稳妥且对他们最有利的方法。 闲苑内,约莫七八个孩童在侍从的陪伴下或骑马或投壶,玩得不亦乐乎。 沈书一袭白衣,踏草而至,直奔小念辰走来。 “太子殿下。”沈书拱手作揖,那气度,那身姿,叫一旁的陆祁年都看呆了,直接从小马上翻身下来跑到小念辰身后。 小念辰亦回礼,大阅正式开始时父皇告诉过他,这个白衣翩翩的男子按辈分是他的皇叔,他理应有礼。 “皇叔。”小念辰客客气气道,回完礼便站在原地不说话了。 沈书蹲下身子,与小念辰平视,:“太子殿下客气了,殿下的鼻子长得真像皇后娘娘。” 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个孩子,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没信中那么烦人。 他本不打算来的,昨日阿筝说了会带这小家伙去见他,但走着走着莫名就走到这里了。 如果他和阿筝也能有孩子的话......一定也会像这个小家伙一般可爱吧。 “谢皇叔夸奖,念辰是母后的孩子自然像母后。”小念辰回答,小小的人说话字正腔圆,说话时站得板板正正的,像个小大人。 沈书将手中的锦盒打开,“这是辽国盛产的奶酪,殿下尝尝?” 小念辰看了眼林寒,林寒挥手将场上的孩子们全招呼了过来,小念辰接过装奶酪的盒子,让林寒将奶酪一一分发下去,自己只留了一块。 沈书见他将奶酪捏在手里不吃,便问:“殿下是在练习骑马吗,臣从前常与皇后娘娘走马打球,由臣来陪小殿下练习跑马如何?” “有侍卫陪同就好,念辰不劳皇叔费心。” 小念辰都这么说了沈书也不好勉强,又跟他说了两句话便走了。 沈书一走陆祁年就要把奶酪糖往嘴里塞,手里香香的奶酪他馋了好久了,这下终于可以大快朵颐了。 小念辰却“啪”的一下直接打掉了陆祁年手心的奶酪,稚嫩的声线冷冰冰道:“不许吃!” 好可惜,陆祁年眼看着奶白色的奶酪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黄土,一脸无辜地看着小念辰:“为什么?” 小念辰的小手背在身后,硬声硬气地说:“不许吃就是不许吃,你若喜欢我让父皇再替你寻便是。” 41. 第41章 陈瑶筝陪宋婉和顾盼在观景小榭说话,这才多久没见,顾盼的气色比年前好多了,脸也圆润了不少。 宋婉远远看着闲苑上撒欢的孩子们,突然问陈瑶筝:“陛下对念辰...是否过于溺爱了?” 正品茶的陈瑶筝一愣,“有吗?”顾盼也朝她看了过来,陈瑶筝放下手中的茶杯,“这难道不是他身为父亲该做的吗?” 这话一出,宋婉和顾盼皆目瞪口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他们也知当今陛下与小筝情谊深厚,但毕竟天家无情,往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无论如何,陈瑶筝的身后都有陈氏一族给她兜底,随她怎么想吧,只要她不再像以前一样任性就好。 “你老实说,年前宫里的赏菊宴上,你同陛下是不是还未和好如初?” 陈瑶筝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便故作神秘道:“母亲说的是哪种和好如初?” “你,你这孩子,”宋婉咧了咧嘴角,端庄沉静的脸上露出几分错愕,她知道自家这孩子打小就嘴巴就厉害,平日里话不多而已,一开口连亲娘都敢调侃。 “上次念辰在府上住了几日,天天念叨着说想你们,我说送他回宫,这小子说什么都不愿意回去,后来才悄悄告诉说,说是靖王殿下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给你们留出独处的空间。”宋婉说,“这靖王殿下也是,唉......” 提到沈之璟,宋婉又叹气连连,陈瑶筝不知道母亲有什么可操心沈之璟的,直接将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了出去。 “大嫂,”陈瑶筝转头看向顾盼,“春搜后便是辽齐两国来贺,大哥应该暂时不会离京吧?” “没听将军提及过此事,想来会在家中小住一段时间。”顾盼的声音很好听,像江南水乡的潺潺溪流,娓娓道来,听着格外舒心。 “大哥对你好吗?”陈瑶筝撑着桌子凑近顾盼问,清丽的眉头皱成一团,板着小脸,那神情跟小时候她护犊子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宋婉跟陈聿瑾一样,不知道她是哪来的错觉,认死理似的就觉得小盼跟聿瑾在一起天天受委屈,依旧像往常一样告诫她,“不许私下议论你大哥。” 哪有当妹妹的天天揪着哥哥讨伐的,成何体统? 顾盼已经习惯了,笑道:“我们......挺好的。” “你大哥大嫂好得很,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北梁王殿下回来了,你给我管好你自己,别犯浑。”宋婉说。 宋婉的话陈瑶筝左耳朵听右耳多出,下次见到陈聿瑾她照说不误,至于沈书......她压根就没将他放在心上,何来管不管得住自己一说。 这边“岁月静好”,御台之上却正在经历一场“血雨腥风”。 正午时分,春搜暂歇,众臣依次向沈之唤奏报阅礼相关事宜,待众人退去后,只剩沈书站在原地不动。 沈之唤放下手中的折子,将纸上的折痕抚平,慢条斯理问:“北梁王还有事?” 沈书垂眸轻笑,慢悠悠开口:“臣弟只是想问皇兄,皇后娘娘何时回丹阳?边疆的百姓可都盼着娘娘早日回去呢。” 赤果果的挑衅! 沈之唤岂能容忍他如此放肆,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声音却听不出什么起伏,“大燕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皇后无需再去苦寒之地受苦。” 沈书嘴角噙着笑意,全然没有因沈之唤的话而落半分下风,举止谦卑,话里话外却无一不透露着一种......炫耀的意味,只听沈书好言道:“她知晓此事吗?” 周身静得骇人,龙椅上的沈之唤一言不发,漆黑沉冷的双眸睨着沈书,沈书眼中带笑挑眉相应。 此时无声胜有声, 视线不经意间的下移,沈书眼中的笑意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他藏在袖中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沈之唤脖子上的......是咬痕! 方才众人都在的时候他还没有注意到,是他故意露出来的!为了跟他炫耀吗? 沈书微眯双眸,眼底的异样转瞬即逝,被他掩藏得很好。 区区咬痕就妄想使他方寸大乱? 沈书在心底嗤笑一声,他才不会介意。 当陈瑶筝选择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那个女人不可能只属于他一人,他可以大度的接受她跟任何人,只要她心里还有他的位置...... “我今日见了念辰,”沈书很快便收拾好情绪,重新勾起嘴角,声线却硬得发紧,他往前走了两步,“念辰是阿筝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亲骨肉,皇兄知道她为何一直不喜念辰吗?” 沈书自话自说,“因为念辰跟皇兄你长得实在太像了,你们父子二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阿筝当然不会喜爱,就像当初她选择了我而不是大权在握的皇兄你一样。” 沈之唤身子微微后倾,一手散漫地搭在龙椅上,他抬了抬下巴,目光轻飘飘扫过濒临失态的沈书,如同静静旁观蠢态百出的小丑自导自演。 半晌,才从他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仗着她曾经分给你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爱?” 沈书脸上那层强撑的伪装无处逃窜,他再也笑不出来了,沈之唤骨子里是不屑于同沈书争什么的,沈书今日有点太自以为是。 见他半晌反驳不出一个字,沈之唤起身,拂袖而去,高大的御台之上,独留沈书落寞孤寂的身影。 沈书转身的时候连沈之唤的背影都没够到,他望着空旷的围场心中重复着沈之唤说过的那句话。 微不足道? 沈书冷笑,其实他比谁都清楚,陈瑶筝那个时候根本就不爱他,但那又如何,陈瑶筝的靠近是他漫长生命中唯一的一束光,有她在,他才有活下去的目标。 他在皇宫孤身一人,沈之唤地位稳固非一朝一夕可动摇,那几年先皇见到他几乎没有好脸色,他在文德殿同沈之唤等人一同听学,地位甚至不如一个伴读的世家子。 这个世道对他太不公平了。 凭什么他生下来就要带着一只异瞳,凭什么亲手带给他苦难的人是十月怀胎生下他的亲生母亲,他原本也可以像沈之璟一样无忧无虑的长大,权利、皇位,这些他统统都不在乎。 可文德殿上,那两个人每每凑在一起的画面太刺眼了,凭什么这世间所有的好事都让沈之唤一人占尽了,他也要争! 自那以后他想方设法吸引陈瑶筝的注意,但她的眼里似乎 永远只有沈之唤。 就在他以为自己永远没有希望的时候,上天终于眷顾了他一回。 那日,京都城内热闹非凡,先皇特下令他们可以出宫游玩,他藏匿在人群中亲眼看着陈瑶筝和沈之唤是如何大杀四方,惊艳众人的,就在他兴致阑珊打算回宫时,亲眼目睹了她失足落水的全过程。 后来,他得偿所愿。 那是他在文德殿,在沈之唤面前第一次抬起头来,第一次觉得他跟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想比好像也不差什么。 再后来,他想给陈瑶筝最好的,可惜那时他急于求成又太自不量力,被先皇下派至丹阳郡,一走就是五年。 就算没有这五年,他也知道想要同她成婚难上加难,所以他不奢求她只属于他一人,在丹阳郡听到她成婚的消息,他只允许自己伤心一个晚上,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照常去校场练武,一步一步从丹阳郡起建立自己的势力。 就是为了有一日,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沈之唤能给她的,他沈书照样做得到!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差了一步......他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可是他的筝儿好像马上就不属于他了...... 他又该拿什么去争...... 围场到营帐的路好远,沈书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回去的。 前厅内,上午坐在他身侧的冯南正闲适的喝茶,沈书心中憋着一团怒火无处可发,回到自己的地盘他扬手直接打翻了门口立着的烛台架子,低吼道:“为何现在还不动手!” 冯南不急不缓,小啜一口热茶,神色淡淡问:“殿下这是刚从皇后娘娘那回来?” 沈书胸口剧烈起伏着,全然不顾他说了什么,“我们手握北方三郡之兵力,兵力虽不比沈之唤,但有朝中近侍里应外合,活捉沈之唤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几率!”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殿下切忌,冲动乃行军之大忌。”冯南叹声道,“辽国使团马上入京,听闻此次护国大将军也会随行,大将军麾下的骑兵营可抵千军万马,若能得大将军助力可保万无一失。” 冯南意味深长看了沈书一眼,径自离开。 他叹气可不是为沈书的不理智而叹,他是后悔当初为何会选沈书这么个蠢货共谋大事。 沈之唤可不是什么草包皇帝,他是那个人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大燕朝看似太平无事的表象之下,皆是沈之唤这个掌权者步步筹谋,暗中制衡的结果。 沈书人还在京都,就想在太岁头上动土,果然,凡血肉之躯终难逃情爱一关。 陈瑶筝陪宋婉用完膳回到大帐时林德海在太阳底下候着,见她过来垂着手行礼。 “陛下什么时候回来的?”陈瑶筝随口问了一句。 林德海回:“回娘娘,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陈瑶筝走进大帐,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一小两张神似的脸庞。 小念辰坐在沈之唤右手边,父子俩守着一桌子已经冷掉的饭菜,见她进来,皆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她。 陈瑶筝来到小念辰身边,捏了捏他的小脸,对沈之唤道:“我不是派人通知你了吗,不必等我用膳。” 42. 第42章 陈瑶筝压根没注意到沈之唤的不对劲,见小念辰双颊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刚从外面回来,招呼着品月带他去洗把脸。 “新荷,将饭菜拿下去热热。” 陈瑶筝又道,小念辰的风寒刚好,吃坏了肚子又该不舒服了。 “是。” 张罗好了一切,陈瑶筝往内屋走去,“月白的事交给我大哥去处理吧,我要睡一会儿,用完膳你喂念辰喝药。” 隔着厚厚的屏风,陈瑶筝听到沈之唤“嗯”了一声,声音轻到几乎没有。 这很反常,如果这个时候陈瑶筝还没有发现沈之唤的不对劲那就怪了,内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几息过后,陈瑶筝从内屋出来,肩上披着一件薄薄的披风。 “你又要去哪?”沈之唤再也无法维持面上的冷静。 他现在,很、不、开、心! 她没看出来就算了,刚回来竟又要出去! 陈瑶筝背对着他站在门口,“我出去一趟。” 沈之唤大步过来抱住她,下巴垫在她肩膀上,“你不能走......” 陈瑶筝低头看了眼他环着自己的双手,果然有事。 她不过是想出去问问林德海今天上午在围场发生了什么,林德海也一把年纪了,之前总是当着沈之唤的面直接问他,她能看出林德海是真怵她。 “你怎么了?”陈瑶筝转过身看着他。 “没有,”沈之唤早就换下朝服,眼下穿着一身玄色的束腰常服,衬得他冷白的皮肤上眼尾那一抹红格外显眼。 沈之唤垂着眼睫,唇角向内抿着:“就是想你了。” 陈瑶筝耐着性子抚上他楚楚可怜的脸颊,温声细语道:“是你自己说还是林德海替你说?” 沈之唤直接避开她的眼神,垂直看向地面,这是要让林德海来说? 陈瑶筝刚要喊林德海,品月带着小念辰出来了。 “带念辰到隔壁用膳。”陈瑶筝吩咐道。 隔壁是陈瑶筝的皇后大帐,她们到了这里之后一直住在一起,皇后大帐便一直空着。 “是。”品月道,“殿下,奴婢带您去用膳。” “我不去。”小念辰奶声奶气开口,语气却格外坚定,这还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反驳陈瑶筝,“母后,我不去。” 小念辰天资早慧,早起父皇告诉他今日会见到一位皇叔时,他心下就开始隐隐不安。 下午那位新皇叔带着奶酪糖到闲苑,他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这个所谓的皇叔就是之前母后身边那个叫青冥的侍女口中所说的“王爷”。 母后就是因为他才离开皇宫,离开父皇的。 他一出现,母后就要同父皇吵架。 陈瑶筝让品月出去等,小念辰直接问:“母后是在跟父皇吵架吗?” 陈瑶筝蹲下来,她记得姜礼之前说过的话,知道小念辰不好骗,便告诉他:“母后没有跟父皇吵架,你父皇他......” 陈瑶筝附在小念辰耳旁说了几个字,“所以母后现在要哄哄他,你跟着品月姑姑乖乖去用膳,母后跟父皇很快就去找你好不好?” 小念辰听话地点点头,“嗯,那母后要快点来接辰儿。” “去吧。”陈瑶筝亲手将小念辰交到品月手里,顺道把林德海喊了进来。 这大概是林德海在陈瑶筝跟前最最理直气壮的一次,之前都是他替陛下背黑锅,今天他也终于挺直了一次腰杆。 “回娘娘,”林德海如实禀来,“您离开后陛下一直守在围场寸步不离,再后来百官来同陛下上奏,交接好下午的阅礼便告退了......” 说到这,林德海抬眼看了眼陈瑶筝,音量降了下来,“北,北梁王殿下迟迟不告退,还质问陛下,质问陛下您何时回丹阳郡,还说,还说......” 林德海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哆哆嗦嗦开口,“北梁王殿下所言奴才实在不敢说出口啊,王爷对陛下大不敬,还请,还请娘娘一定要为陛下做主啊......” 听听,林德海这是说的什么话? 普天之下哪有皇后替皇上做主的道理,林德海还说他不敢说,陈瑶筝看他分明才是这世上最敢说的那个。 陈瑶筝眉头微微拢起,她看了眼沈之唤,沈之唤瘪着嘴,下垂的眸子里似乎下一秒就会有眼泪夺框而出。 千般无奈化作一声默叹,陈瑶筝挥手让林德海退下,带沈之唤进了内屋。 她让沈之唤坐在小榻上,自己则站在他身前,双手从他肩头离开的时候指尖若有若无地轻轻蹭过他光洁的下颌。 陈瑶筝霸道的用食指抬起他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啧啧两声道:“故意装出这幅可怜样给谁看呢?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了,我可不信你就坐在那任其摆布,你会那么没用吗?” 这个回答沈之唤不满意,但他又不敢继续作下去,凡事要有个度,这个“度”沈之唤暂时还没有把握好。 他索性低下头,将整个脑袋都罩在陈瑶筝宽大的披风下。 陈瑶筝哑然失笑,“你怎么比念辰还会撒娇?” 闻言,沈之唤猛然抬起头来,双手禁锢着她的腰身,迫不及待地想跟她求一个答案。 “你也觉得念辰同我很像吗?” 沈书的话终究还是影响了他。 “也?”陈瑶筝歪头看他,“你们是亲父子,念辰不同你像还能像谁?” 陈瑶筝拧着眉心,眸光骤然间锐利了几分,“沈书跟你说了什么?” 陈瑶筝紧抿薄唇,突然有点后悔单独把他留在围场,沈书这个人没有什么是他不敢说不敢做的,如果因为他一句话轻易挑拨了她与沈之唤好不容易重拾的信任...... 见他迟迟不说话,陈瑶筝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你信他说的?” “不,不是。”沈之唤心头一紧,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我没有相信他说的话,我只是......” 陈瑶筝却全然不听他的解释,冷声质问他:“他说念辰不是你的骨肉你就相信?沈之唤,你脑袋里装得都是浆糊吗?” ? 沈之唤下意识松开双手,起身,茫然出声:“不是这样的筝儿,他没有这样说,我,我怎么可能会怀疑念辰不是我的骨肉,我长了眼睛,自己会看,脑袋里装得也不是浆糊,我有自己的判断。” 陈瑶筝定定看着他,“那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他说你是因为念辰跟我长得像,所以才不喜爱念辰,更不会喜欢我。” “笑话!”陈瑶筝冷哼,“你就是因为这个自己生了半天闷气?沈之唤,你幼不幼稚?” 她说完转身离开,沈之唤哪会让她走,堵在屏风处,“是,我幼稚,旁人再怎么挑拨我都不在乎,但沈书不一样,因为你真的喜欢过他,我介意,我介意你分给他的爱,介意你曾经可以为了他抛下我们从小到大的感情,介意你同他在一起过的三年,介意你......” 话太多,陈瑶筝不等他说完,直接上前一步攀上他的脖颈,不给他半分躲闪的余地,将他所有的“介意”尽数堵回腹中。 沈之唤闭上双眼,感受她的强势,一滴泪顺着眼角滴到了陈瑶筝手背上。 “好了,”陈瑶筝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水,“又让我们阿唤委屈了,都是我不好,好不好?” 沈之唤语调闷闷的,“但是这些‘介意’我都可以不计较了,我相信你是在乎我的,对吗?” “对,”陈瑶筝又在他泛红的唇上轻啄了一下,“最在乎你了。” 等沈之唤的情绪好些后,陈瑶筝亲自给他倒了杯水,看着他将水喝完,陈瑶筝摇摇头,由衷地说了一句:“沈之唤,我觉得你要是去风林班子里唱戏绝对能成名角。” 陈瑶筝和沈之唤出门去接小念辰,在营外见到了被沈书扣押多日的月白和暗一。 两人皆震惊,陈聿瑾还未行动,他们二人是如何逃出来的? “回两位主子,月白姑娘和这位大人已等候多时。”林德海上前回话。 “我先去接念辰。”沈之唤说,“你们进去谈吧。” “我同你一起去,”陈瑶筝嘱咐林德海,“带两位大人下去稍作休整。” 她要是不去那小家伙说不准又会怎么胡思乱想,毕竟父传子性嘛。 两人刚接上小念辰,陆祁年就过来了,小念辰见父皇母后没有吵架,拉上陆祁年就要去闲苑骑马。 这两个小家伙刚学会骑马,每天都要在马场跑几个时辰,甚至陆祁年比小念辰还忘我。 “刚用过膳就骑马小心肚子疼,你带祈年去大帐里休息一会儿再去闲苑不迟。”沈之唤道,更何况这个点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 小念辰眼珠子一转,“那我们去找顾表哥玩!” 沈之唤这才放人,陈聿瑾在的话顾西祠能做什么,陈瑶筝用后背想也能想得出来。 她看着两个小家伙的背影偷笑,小念辰还是太年轻了。 月白和暗一喝了点茶水便匆匆来拜见陈瑶筝和沈之唤,陈瑶筝问他 们是如何出来的。 月白上前禀:“回主子,是北梁王的贴身侍卫将我二人送回来的。” 陈瑶筝闻言看向沈之唤,沈书竟会亲自放人? 他昨日夜里可不是这个态度。 具月白所言,曾经被沈书利用的几个富商都愿意出来作证,而曾经担任丹阳郡太守的刘守一已经将沈书勾结外邦,私下招兵买马的消息如实禀了上来。 但刘守一手上没有铁证,只有他与几个副将暗通曲款的零碎线索,不足以定罪。 沈书做事很谨慎,非情不得已他不绝不会找刘守一暗中相助。 刘守一败就败在太相信沈书了,他一心想着借沈书的皇亲身份往上爬,一点后路都没给自己留,最终沦为沈书的弃子。 暗一跟着南宫君篱打听到辽国君主年前同护国大将军发生了几次争执,关于辽国是否继续依附大燕两人各执己见。 辽国君主无德陈瑶筝是知道的,他对朝政可以说是避恐不及,平日里早朝都上不了几次,怎会突然开始上心辽国的归顺问题? 暗一道:“辽王沉迷于求长生之道,年前有一道士携灵药进宫,听说很得辽王信任,有传言辽王就是听信了那道士所言才与护国大将军起的争执。” 道士......陈瑶筝前世可从未听说过这个所谓的道士,她怎么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陛下,”陈瑶筝问沈之唤,“我大哥何时启程回上邺?” “三日后启程。”沈之唤如实说。 三日后,陈瑶筝若有所思点点头,如此安排甚好。 “主子,属下请求随将军一同前往边关。”暗一道。 月白跟着道:“属下也请主子同意,属下愿在边关为主子效力。” 暗一跟着陈聿瑾走陈瑶筝没有意见,他本来就是陈家人,但月白...... 陈瑶筝是想让她留在京都,辽国使臣已入大燕,辽王身边又多了那么个疯癫的,这个节骨眼上边关说不准会有动荡。 月白已经为她做的够多的了,她是想留她跟着姜礼筹备选拔女官的相关事宜。 “你先好好休整两日,这个问题过后再议,品月想必有很多话想同你说。”陈瑶筝摆摆手让二人下去休息。 “主子......” 月白很固执,她个头还没有品月高,浑身散发的气质却不输身边高大肃穆的暗一。 “下去吧。”陈瑶筝下了死命令。 帝后大帐的正后位,陈聿瑾带三个小家伙读了一个时辰的兵书,待日头西斜,他才放几个孩子去骑马。 晚上,帝后设宴,宴请群臣,特准许百官携家眷赴宴。 随行官员众多,陈瑶筝目之所及没有看到那位礼部郎中家的三小姐,反而瞥见了另外两位“老熟人”。 只见大账内,邻座的两位妙龄女子一青一蓝分外惹眼。 青色衣裙的慕容卿卿有了去年赏菊宴的教训,这次安分守己地坐在慕容夫人身侧安静用食。 蓝色衣裙的叫? 陈瑶筝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了,只记得那日乌龙之下沈之璟差点娶了这女子为妻。 沈书只露了个面,开席后便借口身体不适提前退场了。 他不在,沈之唤乐得自在,反而是陈瑶筝,她还有一笔账要好好跟沈书算一算。 宴席到很晚才结束,陈聿瑾喝了点酒,回到自己的营帐后便跟顾盼坦白三日后要启程回上邺郡的事实。 顾盼正替陈聿瑾松解腕上的臂缚,闻言讶然道:“这么急吗?” 陈聿瑾转了转手腕,解释说:“辽使入朝,正是两国边境最松懈之时,难保别有用心之人从中挑拨制造事端,边关不可无将。” “你随我一起走。” 陈聿瑾的声音温厚平缓,可每个字都透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顾盼有些意外,她之前不是没陪他去过上邺,但是那边风沙太大,且气候本就不宜居,她在那边几乎只能待在房间里,一出门就要生病。 “那西祠怎么办?”顾盼看着他。 陈聿瑾绕开她,径自走向浴房,“有父亲母亲照料,不必忧心。” “为什么?”顾盼问,为什么这次一定要让她同行。 这是她第一次问“为什么”,不出所料没有等来他的回答。 成婚以来她对他言听计从,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反驳,更不会质疑什么,但今天她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这次一定要带她走? 43. 第43章 原因很简单,倘若陛下与北梁王之间的战争无法避免,将她带在身边他才最放心。 但陈聿瑾认为,这些顾盼无需知晓,她身子娇弱,再吓出个好歹得不偿失。 待陈聿瑾从浴房出来时,顾盼坐于镜前正将满头珠翠一一取下,一头秀发尽数散开,陈聿瑾带着一身水汽靠近她问:“累不累?” 顾盼平躺在塌上,眼神麻木空洞,良久才说:“我不想去上邺。” “不行......” 陈聿瑾压根不想听她继续说下去,用手捂了她的嘴。 夜色渐深,整座大营没了白日的喧闹,彻底静了下来。 参加的宴席的官眷结伴往西侧偏僻的营帐走去,巡逻的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经过,位于官眷队伍最末的一女子趁人不察调转方向拐进了一侧僻静的小路,冰蓝色的衣裙在夜色中并不易于隐藏。 沈书穿了身低调的黑色劲装,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他脚下的步子很轻,刻意掩藏行踪匆匆往回赶。 脚步声戛然而止,沈书猛然转身,朝右手边的营帐后飞掠而去,一把擒住跟踪他的“歹徒”。 “唔......” 跟踪之人被沈书扼住咽喉,力道之大迫使她就连挣扎的声音都无法呼出。 “谁派你来的?”沈书低声逼问,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减分毫。 沈书眼光毒辣,一眼认出眼前这女子正是昨日撞到他的人。 “我......”蓝衣女子脸色憋得紫红,用力挣扎拍打着沈书的手臂。 就在她两眼一翻即将晕过去时,沈书才放了手。 “咳咳!” 蓝衣女子扶着膝盖猛烈地咳嗽喘息,沈书留给她的时间不多,稍稍喘过气后她便急着开口,沈书却冷声打断她:“谁派你来的?” 蓝衣女子捂着胸口勉强开口:“无,无人指使。臣女仰慕殿下已久,想为殿下尽绵薄之力......” 沈书神色淡漠地扫过眼前人,回到京都后躲着他的人不少,这还是第一个主动找上他表忠心的人,还是个女子。 即便如此他的态度也丝毫没有改变,阴冷的嗓音中带着摄人的戾气:“你的目的是什么?” “臣女想留在京都,为助殿下来日荣登大宝效力。”蓝衣女子说得情真意切。 沈书眯眼注视着她,锐利的眼神中迸发出危险的气息:“你胆子很大。” “谢殿下夸奖。”蓝衣女子承受着沈书灼烈的充满试探意味的目光,眼神坚定,实则紧张地牙齿都在打颤。 沈书嘴角浮出一抹讥笑,“不过,本王不需要。” 说完转身离开。 第三日,春搜阅礼接近尾声。 当天下午陈瑶筝正与沈之唤商讨南风子的来历,沈之璟突然过来了:“哥,不用查了,沈书身边那个冯南保准就是南风子无疑了!” “为什么?”陈瑶筝问。 沈之璟一脸神秘兮兮,“直觉!他一个副将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方才阅礼快结束时他居然会主动找我搭话,问的净是些鸡毛蒜皮的破事,一看就是沈书让他来的,在我哥身边找不到突破口只能将注意打到我身上了,这么想我这个靖王还是有点用处的吗!” 陈瑶筝认同他说的冯南就是南风子一词,但也只是怀疑,坐实这件事还需等辽国的飞鹰传书。 沈之唤一脸心事重重,“冯南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了?”沈之璟努嘴,转着脑袋开始寻小念辰的身影,嘴里还念叨着,“辰儿呢,他病好了没,是不是又跟陆家那小子去闲苑跑马了?” 陈瑶筝正想问沈之唤有什么问题吗,品月带着刚从飞鹰腿上取下来的信匆匆来禀,“主子,辽国来的。” 账内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陈瑶筝接过信封打开,果不其然,辽国那边的南风子是旁人伪装过后的! 信里交代的很清楚,南风子有一女徒弟叫崖九,为掩人耳目,这崖九随假南风子一直待在辽国,假南风子被擒后崖九跳窗跑了,假南风子当场咬舌自尽。 三人看完信后沉默了良久,最终陈瑶筝和沈之唤决定按原计划行事。 来围场的第一日姜礼就说要同她跑马,这几日她都没有腾出时间,明日要启程回宫了,陈瑶筝换了身便装打算去找姜礼痛痛快快地跑一场。 换好衣服陈瑶筝出来见沈之璟竟还没走,于是问他:“我去找姜礼跑马,你要不要一起去?” 沈之璟耸肩摇头,一脸嫌弃,“我的耳朵告诉我说它想安生两天。” 陈瑶筝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沈之唤将人送出大帐,帮她理了理领口,“不要太晚,我会想你的。” 陈瑶筝在他脸上捏了捏,带着品月离开。 路上品月问陈瑶筝,“主子,北梁王殿下回京多日,青冥姑娘怎么还没有消息?” 陈瑶筝说:“北方大雪封山耽误了日子,北梁王等人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青冥过几日会随随行人员及岁礼一同回来。” “皇后娘娘。” 沈书的声音悠悠从身后传来,陈瑶筝转身看了眼品月,“你先去为本宫选一匹上好的千里马。” “是,奴婢告退。” 沈书挑着眉梢双手环臂靠近,开口带了几分责怪的意味,“你说会亲自带念辰来谢我。” 陈瑶筝睨着他,眼神没有半分温度。 就在沈书的手将要碰到她时,陈瑶筝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沈书脸上,头顶几缕墨发凌乱地贴在他火辣辣的脸颊上。 脸上的痛比不来心瞬间裂开的麻木,他现在比谁都清醒。 陈瑶筝打了他,为了沈之唤。 指尖覆上麻木灼痛的侧脸,沈书不可置信缓缓转过头来,骇人的血红色早已布满整个眼眶。 “他不开心了。” 陈瑶筝替她这一巴掌给了个合理的解释。 “你为了他打我?” 事到如今沈书仍抱有幻想,认为陈瑶筝对他至少还有那么一丁点的旧情可念。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陈瑶筝步步紧逼,平静如水的眼神在沈书眼里满是轻蔑。 陈瑶筝 清冷的目光轻飘飘落在沈书身上,“从前我可以为了你找他替你出气,现在就可以为了他来问责你,你早该想到的。” “所以,”沈书紧抿唇角,“你重新爱上他了?” “你早就计划好了让月白假死脱身,让她暗中跟踪调查我,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陈瑶筝不语,沈书却说,“也对,你那么聪明,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你不可能一点风吹草动都未察觉。可我这样做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啊,你本应是将相之才,如今却被困于中宫皇后的身份,若有一天我手握大权,定封你做我大燕宰相,不会让你一身才华无处施展,这些,我那位九五至尊的皇兄能给你吗?” 陈瑶筝注视着眼前人,不知他的话里到底有几分真。 沈书为成大事付出了太多时间,太多精力,从她为了沈之唤打了他一巴掌开始,什么大业,什么皇位他统统都不在乎了。 沈书只想知道,他在陈瑶筝心里还有几分可利用价值。 陈瑶筝最后一次警告他:“你以为你背后搞的小动作沈之唤什么都不知道吗,他暂时不动你不过是看在半月后辽齐使臣来朝不想让外人看笑话,也是给你机会,给你留面子。你我二人方才说的每一个字一刻钟后会一字不落传到他耳朵里,沈书,你好自为之。” 沈书僵在原地看着陈瑶筝越来越模糊的背影,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留给他的只剩背影。 品月给她挑了匹红棕色宝马,陈瑶筝翻身上马进场去找姜礼汇合。 沈之璟大老远牵着缰绳朝她走来:“陈瑶筝,你比我先出发怎么这么晚才到,老实说你是不是偷偷去私会某个情郎了?” 姜礼一拳敲到沈之璟头上,“喂,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我跟阿筝可都年长你好几岁呢,阿筝再怎么说也是你皇嫂,你嘴里有没有年幼尊卑?” 沈之璟龇牙咧嘴地看向姜礼:“她年长我好几岁不假,姜牡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只比我大九个月吧?” 姜礼翻身上马:“什么九个月八个月,本小姐我比你早出生一年好不好?” 马场虽大,但对于陈瑶筝和姜礼来说依旧觉得不够痛快,二人索性驱马一同转入一旁狩猎的密林。 沈之璟吃了一脸灰,本来他也想跟上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没了兴致,将短鞭扔给一旁的侍卫,兴致缺缺地往回走。 路过品月身边时沈之璟嘟囔了一句:“皇嫂和姜礼都走远了,你们两个还愣在这儿做什么?” “这不是......” 品月刚要解释她身旁这位姑娘不是姜礼的侍女,沈之璟早就走远了。 季楹笑笑说不碍事的,她是来同姜礼辞行的,不想来的不巧只看到了陈瑶筝和姜礼一个背影。 回程的车驾已尽数筹备妥当,随行官眷明日一早出发。 天黑前沈之唤突然传了急诏,宣中宫不慎坠马受伤不宜长途颠簸,所有官员暂缓归程,待皇后痊愈再择吉日回京。 沈之唤的诏令刚传下去,沈书便借问疾想入帝后大帐探望陈瑶筝。 44. 第44章 侍卫拦在营外,没有里面二位主子的口令他们断断不会放沈书进去。 消息传开后外营骚动一片,所有人都以为陈瑶筝坠马是一场意外,唯有大帐里的二人清楚,当下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京都城内势力盘根错节,一旦回京朝中局势变数极大,难保会有更多的“意外”发生。 皇家围场距京都城三十余里,守备森严,便于封锁消息调动禁军,陈瑶筝坠马一事便成了将百官滞留于此的最好借口。 沈书不顾侍卫的阻拦执意要闯入,“皇后娘娘重伤,本王身为皇室宗亲于情于理都应入内探望,尔等区区侍卫也敢阻拦?” 品月站在营外,“陛下有令,皇后娘娘静养期间任何人不得入内,请北梁王殿下速速离开。” 品月是陈瑶筝的侍女,沈书还是愿意卖她几分薄面的,冷静下来道:“本王只想知道娘娘伤势如何,看完就走。” 品月不是青冥,小脸板的严肃且认真,“夜已深,请北梁王殿下回营帐休息。” “你!” 沈书气极,没想到陈瑶筝竟真的将他晾在门外,就这么在乎沈之唤的感受吗,在乎到可以丝毫不顾及他的心情。 “是不是沈之唤将阿筝关了起来,不让她见本王!” 唯有这个借口可以让他接受陈瑶筝突然不爱他的事实。 对啊,沈书恍然大悟! 他之前怎么没想到,阿筝一定是为了保护他才对他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一定是这样的! 否则仅仅是他计划谋反一事怎么可能会让陈瑶筝说放手就放手,她不想他谋反可以告诉他,他会听她的话,会停手的。 品月垂手静立于门前:“殿下慎言。” 一边是持刀包围虎视眈眈的侍卫,一边是被层层包围,仍倨傲不下的沈书,门口还站着一尊“门神”,双方寸步不让,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大帐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推开,品月赶忙闪到一旁主动拉起厚重的门帘,出来的人让在场众人怔在原地。 只见小念辰迈步出来,小小的身躯站在高高的账陛之上,双手背后,周身浑然天成的沉敛矜贵之气度让众人对这个小娃娃肃然起敬。 “拜见太子殿下。”营外守卫纷纷下跪行礼。 沈书看着这个奶娃娃不明所以。 “平身。”小念辰的声音清亮带有稚气,语调却平稳从容,只听他缓缓道来,“父皇口谕,北梁王御前失仪扰了母后静养,罚禁足三日不得随意外出。” 大账内,陈瑶筝正在检查小念辰临摹的字帖,沈之唤守在她身旁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让念辰去?” 他本打算亲自出面的,沈书一而再再而三地蹬鼻子上脸,他早就想寻个由头惩戒一番。 当年沈书有句话说得很对,不被爱的人就该主动退出! 陈瑶筝只说:“让他练练胆儿。” “母后。”小念辰宣完口谕回来,陈瑶筝合上帖子,“写得很好,母后明日亲自带你去跑马如何?” “真的吗?”小念辰惊喜不已,但又想到…… “可是母后的腿……” 陈瑶筝将小家伙放到自己腿上坐好,“都说了是假的啦,母后怎么会让自己受伤呢。” 小念辰心情豁然开朗,“那我要母后亲自教我御马!” “没问题。” 是夜,陈瑶筝和沈之唤都要睡了,林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子,情况紧急。” 沈之唤让林寒进外厅说,他披了件外衣出去。 “冯南并非我们一直在找的南风子。”林寒说。 沈书刚被禁足,林寒就借公事之由带人去查了冯南等人。 既然远在辽国的人不是南风子,那冯南势必就是真正南风子假扮的,一切将尘埃落定,如今林寒又说冯南不是南风子,这...... “也不是冯南,属下揭下他的假面,是张年轻的面孔,只是......”林寒低头,“属下无用,用尽酷刑仍未撬开他的嘴。” “现在人在哪?”沈之唤冷冷问。 林寒回:“还在盐缸里泡着。” “杀了吧,”沈之唤说,“南风子那个叫崖九的徒弟逃走后想必会找机会与其汇合,让人跟紧了崖九就能把南风子揪出来。” “是。”林寒抱拳告退。 陈瑶筝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见沈之唤回来,她迟疑地开口:“难道是我们想多了?” 沈之唤紧蹙的眉头久久不得舒展开,“阅礼当天的冯南是南风子无疑,否则为掩人耳目他不会主动找小璟搭话,南风子应该是昨日夜里或者今天白天潜逃出走的。” 延期返程的消息放出去之后他立马派御林军封锁了皇家围场所有出口,所有人员不得随意出行,所以南风子只能是诏令颁布之前就已经跑了。 “沈书被禁足前他就跑了,难道是他提前察觉到......”陈瑶筝越理脑子越乱,“那沈书呢,他不管沈书的死活了?” 这太说不通了,据他们所知,南风子是沈书的幕僚,如今沈书这个当主子的被关起来了他这个出谋划策的反而早早出逃,沈书知道这件事吗? “已经让人去查了,暗卫从辽国一直跟着崖九,只要她与南风子碰面不愁抓不到他。”沈之唤吹灭床头的蜡烛,“睡觉吧。” 南风子的出现将陈瑶筝的一切布局全盘推翻,事情发展到现在几乎陷入了僵局,这一宿她辗转反侧实在难眠。 难不成这南风子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他们要动手了提前跑路,如果真的是这样反而好办多了,这南风子想来也是个贪生怕死之徒,不成威胁。 就怕他真的能未卜先知......未卜先知? 陈瑶筝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睡不着吗?” 沈之唤突然撑起上半身来看她,陈瑶筝背对着他,沈之唤的墨发垂在她肩头。 陈瑶筝转过身,声音不算低:“沈之唤,你说南风子会不会是......” 说话声戛然而止,沈之唤也睡不着,他心底尘封了一件积压多年的陈年旧事,如果不是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变故他就快要将那件往事彻底忘干净了。 “会不会是什么?”沈之唤哑声问。 陈瑶筝闭上眼,“没什么。” 她心中有疑问南风子会不会跟她一样,也是重生之人,已经活过一世知道沈书将来会荣登大宝所以这一世才会主动找上沈书,否则又该怎么解释前世查无此人的人物这一世突然凭空出现。 但她没法跟沈之唤解释,索性直接闭了嘴。 沈之唤凑过去亲了下她的唇,轻抚陈瑶筝的后背安慰,“不用担心,沈书暂时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不会再有变动的。” 陈瑶筝灵光乍现,“沈之唤,不如咱们让人将冯南被捕的消息告诉沈书,这样就能提前得知沈书是否知晓此事了。” 沈之唤的手一顿,落在陈瑶筝后背上,说:“不好。” 陈瑶筝瞪他,“你别幼稚了好不好,我又不是为了帮他,只是想看看沈书会作何反应咱们好提前应对。” “我可没说你是为了帮他。”沈之唤喃喃自语。 陈瑶筝见他这架势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挣开沈之唤的胳膊扭过身去,不再理他。 沈之唤掰了两下陈瑶筝的肩膀没掰动,索性直接长腿一跨从她身上跨过去和她面对面。 “我错了。”关于认错这件事上,沈之唤从不说废话。 这三个字说出口陈瑶筝便知道这件事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你难道还想次次都靠这一套敷衍我吗?” “不是敷衍,”从来都没有敷衍,沈之唤反驳,“你不开心了。” 陈瑶筝说,“我没有不开心,就是有点想不明白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孰轻孰重分不清吗?”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声音小到几乎没有,陈瑶筝没听清,“你说什么?” 沈之唤紧紧抱住她,陈瑶筝挣了两下没挣开,沈之唤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我说我分得清,只要你不提沈书,我比谁都知道什么是大局。” 陈瑶筝顿时泄气,重重叹息一声,右手扣在他后脑勺上,“睡觉好不好?” “好。” 圣驾暂缓归京,朝堂政务不可荒废,这不,早朝刚开始就有两三个大臣站出来联名上奏前往帝后大帐探视伤情。沈之唤冷眼扫过底下跪着的人,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动怒了,这几个人仍一意孤行这是打算长跪不起的架势。 沈之唤后悔没让陈瑶筝来旁听,好好看看这群人的嘴脸。 他们还没动手呢,沈书就先坐不住了,这是向他施压吗,好告诉自己他在朝中不是无枝可依。 人群中靠后的两位大人对视一眼,刚迈出去的脚悄无声息地缩了回来。 既然愿意跪就跪着,沈之唤将伏身跪在地上的三个大臣晾在一旁,继续听政。 早朝过后,陈聿瑾来帝后大帐辞行。 他此番走的低调,不想给京都城引来不必要的纷争,他是戍边将军,离京的消息传出定会引得百姓议论纷纷。 “你要带大嫂走?!” 陈瑶筝听说陈聿瑾要带顾盼一同前往边关时脸上的表情不要太精彩。 陈聿瑾瞥了她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大嫂身子弱,你能照顾好吗?” 沈之唤这时说:“不如带上位太医吧,路上也可安心些。” 就在陈瑶筝以为陈聿瑾会拒绝,她刚想替他应下来时,陈聿瑾却说:“是,多谢陛下厚爱。” 陈瑶筝:...... 暗一和月白随陈聿瑾一同离开,送走了陈聿瑾顾盼,陈瑶筝和沈之唤秘密去了皇家围场附近的千客山庄。 这儿是沈之唤做太子时购入的一处山庄,因距京都城太远这么些年便一直空着。 陈瑶筝兑现承诺,一到山庄便带着小念辰直奔马场。 陈瑶筝的御马之术是同沈之唤一同学的,师承同一人,这些年在丹阳郡也一直没有荒废。 这几日小念辰在闲苑骑的都是小矮马,沈之唤牵了两匹高大的骏马来,陈瑶筝问小念辰:“害怕吗?” 小念辰摇头:“有母后保护辰儿,辰儿不怕。” 沈之唤将小念辰抱上马,陈瑶筝让他抓着马鞍子,先由她牵着缰绳带小念辰走两圈,让他适应一下大马的高度。 沈之唤跟在母子俩身后,稳稳地护着小念辰防止他摔下来。 陈瑶筝细心叮嘱,“挺直腰背,不要盯着马头看,要目视前方知道吗,手不用握得太紧,有母后和父皇在不会让你掉下来的。” 小念辰挺了挺后背,“辰儿记住了。” 两圈走完,陈瑶筝抬手梳理骏马顺滑的鬃毛,将缰绳递到小念辰手中教他如何正确握缰绳。 双手一前一后放在小念辰腰背两侧,帮他感受腰腹发力,“你从前骑的小矮马腿短步子小,走起来起伏小,大马迈步会更大一些,一定要挺直腰背,用肚子和腰微微发力,让身体跟着马儿上下起伏的幅度轻轻晃动,不能僵坐着不动也不可随意乱晃。” 小念辰一一应下,陈瑶筝朝他手上拍了怕,“手不用太给力,放松一点轻轻地握住就好。” “嗯。”讲实话小念辰第一次骑这么高的马,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对于小念辰来说,此刻的激动与幸福完完全全填满了心底的紧张。 一开始,沈之唤的一只手扶在小念辰后腰上跟着他走,渐渐地小念辰彻底放松下来沈之唤便放心放手了。 小念辰学得很快,才走了几圈便自己找到了掌握平衡的方法。 他对陈瑶筝说:“母后,您不必一直牵着马,辰儿已经掌握了平衡接下来勤加练习就好了,您和父皇去喝茶休息吧。” 开春了,午后日头很大,几圈下来陈瑶筝身上确实出了不少汗,沈之唤喊了侍卫过来,便同沈之唤到一旁的凉棚下休息了。 马场上前前后后围了五六个侍卫保护小念辰,小念辰小手一指,指向马尾处一身形高瘦的侍卫,命令道:“你来为本太子牵马。” 马头的侍卫闻言退下,后方的小侍卫肩头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才快步走向马头。 仔细瞧瞧,被小念辰点名的小侍卫正是去年在荼蘼水榭被他牵连受罚的侍卫裴听风。 裴听风把头埋到最低,祈祷太子殿下不要将他认出来。 骑了一下午马,天刚擦黑小念辰就睡着了。 千客山庄的酒庄最具盛名,沐浴过后沈之唤邀陈瑶筝一同前往地下酒窖品酒。 45. 第45章 沈之唤送沈之璟的酒庄位于地上,平日里对方开放,而今夜他带陈瑶筝来的酒窖藏于地下,是专供他一人享用的私人酒窖。 墙壁上涂抹了夜明珠粉,柔和的莹光将整座酒窖照得温润透亮。 陈瑶筝缓步走下台阶,指尖略过微凉的橡木酒桶,“从来没听说过你好酒。” 沐浴后沈之唤并未束发,乌黑的发丝半披在身后,他举起酒樽朝陈瑶筝示意,“尝尝?” 陈瑶筝来到他对面落座,接过沈之唤递来的酒樽放在手中把玩并未入口。 沈之唤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不急着催她品尝,安静望着她,陈瑶筝单手撑着下巴,目光饶有兴致地细细描摹过沈之唤的五官。 过完年,沈之唤脸上终于长了点肉,肌肤在莹白的光晕映照下像极了一块触手可及的暖玉。 沈之唤被她盯得直发慌,一手托在陈瑶筝捏着酒樽的杯底,道:“快尝尝。” 陈瑶筝倾身过去,上半身几乎贴在桌面上,单手挑起沈之唤的下巴,毫不避讳道:“更想尝尝你!” 沈之唤取下她手中的酒樽一饮而尽,以吻封唇,清凉的酒水沿着两人嘴角流过下颌,隐没于领口。 “甘愿效劳。” 沈之唤答,温热的呼吸落在彼此鼻尖,相互缠绕,周围的空气快速升温...... 临闭眼前,陈瑶筝说:“好久没有聚在一起热闹热闹了,明日让沈之璟和姜礼也过来吧。” 沈之唤擦干她额角的汗珠,裹好披风,将人小心抱起往卧房走,“好,都听你的。” 暗卫将话带到的时候姜礼跟季楹在一起,她本想让季楹同行,但季楹找借口推辞了。 送季楹离开时沈之璟过来了,季楹跟在姜礼身后屈膝见礼,季楹走后沈之璟指着她的背影问:“你的小侍女不跟你一道去?” 姜礼打掉沈之璟举在半空的手指,“什么小侍女,她是我新结识的朋友。” “朋友?!”沈之璟很明显不信,“人家看着就不像惹是生非的性子,你们两个做朋友能有共同话题吗?” “懒得跟你解释!”姜礼道,接过下人递来的马鞭子大步朝营外走去。 姜礼和沈之璟骑马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彼时陈瑶筝和沈之唤正在院子里陪小念辰练功。 “哥!” “阿筝!” 两人大老远就开始喊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在比谁的嗓门更大。 小念辰收了动作,看着急速向他靠近的璟皇叔和姜姨娘,左瞅瞅右看看,小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来转去不知道跑向谁才好。 沈之璟抢先一步将小念辰一把跑起来抛到半空,逗得小念辰咯咯直笑。 人都到齐了,下人们在院子里摆了碳炉,早春的羊肉最为鲜美,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声,沈之璟撸了把袖子作势要亲自动手烤羊肉。 “辰儿还没有尝过皇叔亲手烤的羊肉吧,今日皇叔让你开开眼!” 姜礼扶额,“沈之璟,你忘了那年你在林子里烤兔子差点把整座林子点了?辰儿快过来,小心你璟皇叔烧到你。” 这次沈之璟竟然没有同姜礼争论,还特大方的放小念辰离开,姜礼在陈瑶筝和沈之唤对面席地而坐,捏了颗果子扔进嘴里,“咱们都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再一同出游了?” 他们少年时每月最少最少都要外出游学一次,他们到过最远的地方是辽国的大草原,那年她和沈之璟还是两个只会跟在陈瑶筝和沈之唤屁股后面跑的小屁孩。 “以后可以经常出来聚聚。”陈瑶筝发自内心地说。 “今时不同往日咯~”姜礼感慨一句,“从前虽是我们一同出游,但大多数时间都是你和陛下单独相处,原来那个时候你们就......我那时候到底在想什么怎么现在才理明白这件事!” 沈之唤低笑,“是筝儿照顾我,起先没什么人同我搭话。” 姜礼目瞪口呆,“那是他们都不敢主动接近你好吗,陛下。” 陈瑶筝和沈之唤均被她这声意味深长的“陛下”逗笑,顾忌沈之唤的身份只占了小小的一部分,最主要还是陈瑶筝和沈之唤这俩人太怪了,怪到让人畏惧靠近。 旁人出来了专挑家里人不让做的事玩个尽兴,这俩人坐在山顶的凉亭里下棋下到天黑仍意犹未尽。 “对了阿筝,我还没问你,怎么好端端的非要装病呢?” 陈瑶筝不愿透露太多,只说:“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姜礼蹙眉,“什么呀神神秘秘的,莫非是......贪恋山中美景想再快活两日?” 陈瑶筝和沈之唤面不改色,仿佛姜礼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这时沈之璟端了一小盘刚烤熟的羊肉过来放在桌上,“试试吧,这次保准色香味俱佳!” 姜礼狐疑地夹起最薄的一片肉浅尝了一小口,不可思议地与陈瑶筝对视一眼,评价道:“味道不错。” “哼!”沈之璟将擦过手的帕子扔到候在一旁的贴身侍卫手中,“我去后山摘点果子,你们都没尝过烤野果的滋味吧,保准你们吃一口这辈子都忘不掉!” 小念辰指了指桌上摆着的各式果子,嘴里刚被沈之唤喂了一大块羊肉没法开口说话,沈之璟却看懂了他的意思,点了点他的小鼻子道:“那可不一样,等我们辰儿尝过就知道咯~” 说着看向嘴角还沾着油光的姜礼,故意揶揄道:“上树爬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走吧姜大小姐,辛苦您动动贵手。” 姜礼一点也不含糊,拍拍手起身跟着他就走,上马前沈之璟又折回来要带小念辰一起去,有了上次的经历陈瑶筝说什么也没让沈之璟将人带走。 沈之璟不知道小念辰曾从树上摔下来过,陈瑶筝担心的是怕小念辰旧景重现回忆起那日惊险的场景再吓出个好歹就不值当了。 院子后面就是一望无边的密林,沈之璟和姜礼骑马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林子里遍地都是野果,姜礼将信将疑地看了沈之璟一眼,“沈之璟,你知道这些果子都有毒没毒吗,别再给念辰吃坏了肚子。” 沈之璟早就先一步飞身上树了,他一边往袋子装一边不乐意道:“你就相信我一次好吗姜大小姐,快动手吧,再晚一会儿你就只能吃放凉了的烤肉了!” 姜礼撇撇嘴转头跑到另一棵树上,沈之璟装满了一大兜子果子靠在姜礼那棵大树下哼着小曲儿等她,嘴里还不忘调侃两句, “我说姜大小姐你好了没啊,话说这年也过完了,姜伯父有没有再提给你相看上门女婿的事儿啊?” 姜礼系紧随身的布兜,“怎么,你堂堂靖王殿下有给人当上门女婿的癖好?” “小爷我只是看你......” “啊——” 沈之璟话说一半就听头顶上的姜礼尖叫一声,接着便从树上仰头掉下来。 “我!”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作出反应,嘴里叼着半截子狗尾巴草的沈之璟稳稳将人接住,因惯性原因抱着怀里的人转了两圈才稳住脚步。 不远处散落了满地的野果,情急之下沈之璟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将手里的果子丢出去的。 林子里的风突然停了,姜礼还处于劫后余生的恐慌中没有意识到自两人的“处境”。 沈之璟反应过来,他身子绷得笔直,眼神超绝不自然地在空中到处乱看,手心微微发烫,连带着耳尖都烧得红了起来。 “谢、谢谢......”姜礼眨眨眼,睫毛颤个不停,她从沈之璟怀里跳下来手里紧紧攥着腰上系着的布兜子。 沈之璟尴尬地收回手,“以后还是别上树了,太,太危险了。” 姜礼“嗯”了一声,转头见沈之璟已经去捡地上的果子了。 回去后沈之璟蹲在一旁一颗一颗地清洗刚摘回来的果子,姜礼安静地坐在陈瑶筝对面吃着下人刚端上桌的羊肉,很奇怪,明明味道没变,但这会 儿吃到嘴里的肉就是没有一开始吃着有滋味了。 陈瑶筝打量了她一眼,问:“这是......吵架了?” “啊?”姜礼猛地抬头,眼神飘忽道:“没,没有吵架。” “那怎么不说话了?” “饿,饿了,赶紧吃饭吧。”姜礼支支吾吾地回道。 陈瑶筝看了眼埋头烤肉的沈之璟,沈之璟洗完果子就一直守着碳炉勤快地给果子翻面,等他们吃的差不多了他才端着烤地留汁的果子过来,在姜礼身边坐下后姜礼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她以为她的动作很小在场的不会有人注意到,实则陈瑶筝和沈之唤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变化。 沈之唤压低眉毛看了眼沈之璟,沈之璟感受到对面的目光抬起头,“哥,你,你看我做什么,你们快吃啊,来辰儿快尝尝皇叔烤得果子好不好吃?” 沈之唤将小念辰跟前的果子切开,晾了一会儿才让他吃。 小念辰吃得津津有味,陈瑶筝吃不惯,打量着一如反常的两人,这两个人平时是小打小闹多了点,但也只是过过嘴瘾不会真的吵架,今日这是怎么了,去摘了趟果子回来怎的一个两个都不会说话了? 午后几个人本想去玩锤丸,结果沈之唤半路被林寒叫走了。 四人行现在变成了三个人,沈之璟守着小念辰教他锤丸,陈瑶筝问姜礼,“你跟沈之璟,你们俩没事吧?” 姜礼低着头剥橘子,神色闪躲,“我们能有什么事?” “那怎么从摘完果子回来后你们一句话也没说过?” 陈瑶筝又问,姜礼比她小了三岁,其实在她和沈之唤眼中,姜礼和沈之璟只不过是比小念辰大了几岁的孩子,保不齐还没小念辰心智成熟。 姜礼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将话憋回心里,嘴硬道:“就是不想理他,看到他就烦!” 这还不是吵架了? 陈瑶筝重重叹了口气,是吵架就好,这俩人从小到大吵过的架可能比吃过饭还要多,哪次不是不到天黑就和好了。 正想着,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陈瑶筝抬眸,只见正前面山庄的后门被一群花花绿绿的小姐公子们推开,有说有笑地走进来。 十几二十岁的小姐公子站在一起还真是养眼,这是陈瑶筝对这群人的第一印象。 他们一进院就四散开来,被院中各处精致的物件吸引。 几个公子哥并肩往陈瑶筝她们所在的方向走去,远远对着陈瑶筝与姜礼拱手施礼,倒不是因为认出了她们的身份,只是出于对先来者的敬意。 陈瑶筝点头示意,姜礼从始至终只在他们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认出了好几个熟人,可惜她现在没心情上前交谈,一手撑着下巴不知道思绪早就飘到哪里去了。 “如疏兄,你家那个三妹妹当真就这般不给面子,本少爷我请了她这么多次都不肯赏脸?”其中一位身着墨绿色衣袍的公子语气十分不屑。 不知是谁跟了一句,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尖酸:“人家攀上了姜府,跟咱们可不是一路人了,往后咱们几个见到你家那位三妹妹可都得恭恭敬敬地问一声三姑娘安!” 被唤作“如疏兄”的那位公子被调侃两句脸上挂不住,开口道:“什,什么姜府,她就是上赶着讨好那姜礼,人家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说她呢!” 这几人的对话陈瑶筝听得一清二楚,季如疏还在继续:“她还想考什么女官,要是真让她做上了女官京都城还能有我们季家的容身之地吗?” “我让母亲去你家多次提亲到现在令尊都没给我家准信,难不成你这妹妹还是九天仙女不成,她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哈哈哈哈哈哈!”几个道貌岸然的男子顿时爆发一阵哄笑。 陈瑶筝斜眼扫过去,对姜礼说了句:“好久没见过你用马鞭子抽人了。” 姜礼本就心情不爽,这群人偏偏上赶着来给她添堵,姜礼暴怒:“抽嘴才爽呢!” 46. 第46章 如若不是情况特殊,她真想抽出马鞭子好好让这群人张张记性! “喂,你们几个莫不是刚从阴沟里捞上来,一个个嘴这么臭!”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季如疏,季楹再怎么说也是你亲妹妹,你就这样任由外人编排你的亲妹妹吗?” 季如疏脸上一热,结结巴巴道:“关,关你什么事,你慕容小姐不是瞧不上我们季家小门小户吗,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没有我说话的份?”慕容卿卿双手环臂,“我看是你们一个个科举无门才会闲的在背后嚼人舌根子,吃饭的时候小心别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最先开口的男子一脸鄙夷,“若要轮嚼舌根,整个京都,不,整个大燕想必都没有你慕容小姐更擅长了吧,你不会是嫉妒季楹吧,去年在皇后娘娘的赏菊宴会上想高攀靖王殿下没得逞,如今看季楹攀上了姜府怕她先一步抢了你梦寐以求的王妃之位?”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慕容卿卿可不是好欺负的,当即就要撸袖子上前,被身旁身着冰蓝色长裙的女子拦住,“慕容妹妹快别说了。” “你放开我!”慕容卿卿甩开她,这帮人跟听不懂人话一样,怎的还成了她嫉妒季楹,简直颠倒黑白! “我慕容卿卿看不惯谁向来都是当面直言,从不做背后编排人的腌臜货!你们一个个道貌岸然的东西,得不到就毁掉的戏码上演了几千年,真以为别人看不出你们心里在盘算什么歪主意吗?跟你们几个同流合污简直是脏了本小姐的眼!” “你,你不愿意同我们为伍为何还要与我等同行?”其中一男子挺着腰道。 慕容卿卿冷哼一声,“我这就去向皇后娘娘请罪!你们几个一个也跑不了,都等着挨罚吧!”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几个公子哥面面相觑。 慕容卿卿是真的敢找皇后娘娘告状,这一点他们知道,他们都是偷着跑出来的,如果真的被皇后娘娘知道先不提皇后娘娘会如何罚,家中还不免一顿家法伺候。 怎么办? 季如疏说:“要不咱们趁她还没走远快快跑马回去吧?” “你怕什么,皇后娘娘愿不愿意见她还,还不一定呢。”方才说去季家提亲的公子道,这话说完他自己都止不住的心虚。 他也怕呀,但他更要面子,就这样被一个慕容卿卿唬住了以后更不好说亲了。 陈瑶筝的耳根子终于能清净一会儿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慕容卿卿半年前还当着季楹的面嘲讽她,今日竟会替她出头。 “阿筝。”姜礼突然喊了陈瑶筝一声。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姜礼爬在桌子上,整个人蔫蔫的,“那你不能生气......” 陈瑶筝难得见她还有烦恼的时候,道:“不生气,你问吧。” 姜礼挪了个位置,坐到陈瑶筝身侧,仰头看着她满眼真切,“你是何时意识到自己喜欢上陛下的,又是何时喜欢上沈书的。既然你之前那么喜欢陛下又怎么会喜欢上沈书呢?” 姜礼闭着眼用平生最快的语气说完,生怕说慢一个字就会被陈瑶筝打断。 何时喜欢上沈之唤的? 陈瑶筝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又是何时喜欢沈书的,陈瑶筝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至于第三个问题...... 可能是她犹豫的时间太久让姜礼等得太着急了,姜礼便催她:“你快说,快说啊。” 院墙之后,还有一个人也在等她的回答。 沈之唤听林寒汇报完围场的消息,只要他再往前迈一步陈瑶筝就能看到他。 其实姜礼的声音并没有很大,但沈之唤耳力好,将两人的“密谈”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问题他也想问很久了,但一直没有勇气问。 怕她生气,又怕得到的答案他会接受不了。 “我也不知道。”陈瑶筝说。 “啊......!” 姜礼崩溃了,等了半天这算什么回答,根本不能帮她解决此时心中纠结的问题嘛。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喜欢一个人怎么能不知道呢,不算不算,你再仔细回忆回忆是何时喜欢上陛下的?” “你到底怎么了?” 陈瑶筝摸了一把姜礼的额头,没发烧啊? 她以前可从来不会关心这些问题。 “没有没有没有,”姜礼一脸三个没有给陈瑶筝说得更蒙了,“我就是好奇嘛,你就告诉我好不好?” 陈瑶筝受不了她撒泼打滚的撒娇,只好道:“可能习惯了吧。” “习惯什么?” 姜礼这就来了兴致! 陈瑶筝思考一瞬才道,“习惯了身边一直是同一个人吧。” “所以你离开京都那三年也只是因为习惯了沈书在身边?”姜礼一脸复杂。 “那你对我不会也是‘习惯了’而已吧!” 陈瑶筝摸摸她的头,宠溺一笑:“哪有那么多‘习惯了’。” “那还差不多。” 话题成功被带歪了,姜礼早已把把问题的初衷忘得一干二净。 习惯......沈之唤垂下眼帘,双捷在眼皮上轻轻煽动,所以她刚回宫那阵之所以对他冷漠是还没有习惯离开沈书的日子,后来两人渐渐有了缓和是在宫里住的时间长了所以习惯了? 原来是这样啊。 习惯好啊,既然“习惯”就可以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接受另一个人,那就让她的身边再也没有别人。 沈之唤无法以现在的状态出现在陈瑶筝眼前,他站在墙根平复心情,前院又来了两位结伴而行的公子往陈瑶筝她们这边来。 两位年轻公子身着浅色长袍,身姿挺拔、气宇轩昂,不等靠近便被随行的侍卫拦在院台之外。 “姜礼姜礼,是我!”各头稍矮的男子兴冲冲地冲姜礼招手。 陈瑶筝挥手让侍卫放行,姜礼故意调侃道:“孟小世子好雅兴,皇后娘娘重伤期间竟敢偷偷跑出来游玩,你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你不也偷跑出来了......” 毕竟是偷跑出来的,孟世子理不直气不壮地反驳,头顶写了三个大字:我不服! “得了得了不逗你了,”姜礼看了眼站在他身旁的男子,“这位是 ......” 孟世子有些不好意思看陈瑶筝,硬着头皮道:“这是我表兄段邵,想跟这位姐姐认识一下。” 段邵很识趣,立马拱手施礼,语气十分谦和:“恕在下唐突,方才见小姐气质出尘、娴雅端方,不知在下可否有幸与小姐交个朋友?” 陈瑶筝挑眉看过去,段邵身形清瘦,但胜在气质清雅,一脸书生气看着比她要小上好几岁。 “筝儿。”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陈瑶筝侧目看了眼来人很快收回目光。 沈之唤负手大步走来,林寒在后面紧拦慢拦没拦住,这孟小世子见过陛下,陛下此时过去岂不是会被认出来? 孟世子与段邵寻声望去,看清来人面容后孟世子倒抽一口凉气怔在原地,仓惶行礼:“陛,陛下,锦兰见过陛下!” 从前父亲带他入宫时曾有幸上前给陛下请安,前几日在宴席上远远见过皇后娘娘一面却没看清真容,这才发生了今日的荒唐事。 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便是亵渎一国之母,往小了说不过是小辈们仰慕皇后风姿,顶多算是举止有失。 孟锦兰毕竟年纪小,反应过来后甚至连他埋在哪里都想好了。 谁知沈之唤只是来到陈瑶筝身后站好,一手搭在她肩上,带着上位者的气度却并无半分愠怒,淡淡道:“平身吧。” 孟锦兰身侧的段邵早就吓得腿软跪在了地上,这,这是陛下,那陛下身前这位小姐便是......便是皇后娘娘! 段邵心中那叫一个虚啊,他竟然说要与皇后娘娘交朋友,还被陛下撞了个正着! “今日之事,锦兰可要替朕保密。” 沈之唤温和地笑笑,并未计较两人的冒失,而是像兄长一般和善地告诉他不要将今日在此见到他与陈瑶筝的事传出去。 “陛下放心,锦兰离开之后绝不会对外泄露半个字!锦兰有罪,不该趁皇后娘娘受伤期间到处乱跑,回去后自请禁足三日,还请陛下不要因此怪罪父亲。” 沈之唤却说:“朕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也贪玩,禁足就免了,下不为例。” “是是,多谢陛下!” 孟锦兰逃过一劫,跪在地上的段邵还在瑟瑟发抖,“臣无意冒犯皇后娘娘,请陛下娘娘赎罪。” 陈瑶筝并未觉冒犯,但又怕身后那位又小心眼了,便没有张口而是等着他发话。 沈之唤格外善解人意,“不知者无罪,锦兰,扶你表兄下去吧。” “那个,我去送送他们。”姜礼说着跟孟锦兰一手拉着段邵一只胳膊匆匆离开。 陈瑶筝望着三人离开的身影往后一靠,调笑了句:“胆儿真小。” 没意思。 转而挠了挠沈之唤的下巴,心情不错道:“进步很大。” “谢娘娘夸奖。” 沈之唤拖长了尾音,语气怎么听怎么酸溜溜的。 眼前一暗,唇上被一片柔软覆盖,陈瑶筝面上闪过一丝薄怒:“光天化日之下,你胆儿肥了是不是?” 沈之唤不退反进,上赶着往陈瑶筝脸上吹气,“是,娘娘喜欢吗?” “去,别矫情!”陈瑶筝拉开他,“林寒找你何事?” 47. 第47章 说起正事,沈之唤神情严肃,“不知何人走漏了风声,围场内已经开始有人怀疑你受伤为假,借伤势拖延回宫行程才是目的。” 陈瑶筝蹙眉,“你是怀疑有内鬼?” “不得不防。”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外乎就他们几个再加上陈家二老,陈家人肯定不会蠢到泄密,那就只能从身边人查起了。 “交给林寒查吧。”陈瑶真道。 有了陈瑶筝这句话,沈之唤就可以放开手脚去严查此事了。 除非这个世上真有千里眼和顺风耳的存在,能悄无声息地将此事传播出去还不被人发觉,那就只能是身边亲近之人出了问题,包括之前南风子提早潜逃这件事。 林寒手段狠辣,沈之唤的命令传下去先遭殃的便是日夜随行的这些近侍,这样做难保不会让底下人寒心,但让底下人寒心总比卖了他们好吧。 “还有一个消息,”沈之唤说,“辽国使团已经到了上谷郡,崖九一路紧追,多次试图迁入辽国使团的队伍里,目前还没有成功。” “上谷......”陈瑶筝讶然,“那岂不是五日内就会抵达京都,比预期早了将近十日。” “嗯,礼部的人已经去准备了,使团觐见的地点设在云宁行宫,紧邻皇家围场不必仓促回宫了。”沈之唤道。 “关于谣言......?”陈瑶筝问。 沈之唤拍了拍陈瑶筝的手背,给她吃了颗定心丸,“不用理,且让他们自己猜去,咱们直接启程回行宫。” 陈瑶筝勾唇一笑,“真有你的。” 当天下午,沈之唤和陈瑶筝带小念辰直接去了云宁行宫,沈之璟负责安全护送姜礼回皇家围场。 晚上沈之璟返回云宁行宫后一家人一起用晚膳,沈之唤无意间提起,“辽国的佳欢公主也在随行的队伍里,到时你可与佳欢公主多接触接触。” 沈之璟本就心不在焉,听沈之唤这么说茫然抬起头来,讪笑两声道:“哥,我,我就不用了吧,我们不合适吧?” 沈之唤慢悠悠喝了口汤,“不试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你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了。” 陈瑶筝闻言放下筷子,“佳欢公主年纪虽小,却品行出众,我也觉得可以试试。” “到,到时候再说吧。”沈之璟猛扒拉了两口饭,塞得嘴里满满当当的,“我不喜欢骄里娇气的小公主,听着就很难伺候!” 陈瑶筝被他这无厘头的发言逗乐了,“娇气?这个世界上还能有比我们阿璟公主更娇气的人吗?” 沈之璟“啪”的一声放下碗,又羞又恼大喊一声:“嫂、子!” 陈瑶筝这话可一点都不夸张。 沈之璟作为先帝最小的孩子,先帝在时对他备受宠爱,先帝驾崩后还有沈之唤这个亲哥哥惯着,事事不用操心,他若是女儿身指不定被娇养成什么样子呢? 沈之唤盛了一碗汤放到陈瑶筝手边,陈瑶筝装作没事人似的埋头吃饭,将濒临炸毛的沈之璟无视了个彻底。 小念辰爬到沈之璟腿上,小肉手捏捏沈之璟气鼓鼓地脸,模仿陈瑶筝的语气,“阿璟公主哈哈哈哈哈,那以后辰儿是不是就不能叫皇叔了,要叫皇姑母~” “沈念辰!连你也敢取笑我!!!” 憋闷了一下午的阴霾被一扫而空,两个幼稚鬼扭打在一起不分伯仲。 陈瑶筝和沈之唤搬到了云宁行宫住,其余朝臣照例住在皇家围场。 用过晚膳,沈之璟强行将小念辰抱到自己宫里住,陈瑶筝沐浴出来后闻到一股浓烈的药草味。 “你生病了?”陈瑶筝走到窗边,沈之唤急忙关上窗户解释道,“兴许是被那臭小子传染了,嗓子有点不舒服。” 陈瑶筝将手背贴在他脖子上感受温度,边叮嘱道:“虽然开春了天却依旧寒凉,明日出门再多加件披风知道吗?” 沈之唤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目光柔柔的,“筝儿真贴心。” 陈瑶筝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收回自己的手往内殿走去,“别闹,明日沈书可就放出来了,不管他是否知晓南风子潜逃一事他都会装作不知情,说不准还会去质问你,你想好怎么应付他了吗?” 沈之唤坐在床沿瞧着她,嘴角漾起一分漫不经心的笑,“筝儿为何如此笃定他一定会来找我?” 陈瑶筝舒服得靠在高枕上,食指在沈之唤唇上轻轻摩挲着,“他又不蠢,难不成还会坐以待毙,乖乖等你将那小厮的尸体送到他眼前?除非他真的对此事一无所知。” “我不要在塌上听你谈论别的男人。”沈之唤双手撑在陈瑶筝两侧,仰着头去吻她的唇,“辽国使团马上就来了,这几日你就不要出门了好不好?” 陈瑶筝呼吸凌乱,大脑一片空白,沈之唤说了什么她全然没听到,身子腾空的瞬间从鼻腔发出一声浅浅的“嗯”,沈之唤心情大好就当她答应了。 “明日睡醒后先用膳,不用等我,我会尽早回来陪你。” “......嗯。” 翌日陈瑶筝醒后沈之唤果然不在,品月传了膳过来,陈瑶筝问:“念辰又跑哪去了?” 品月边给陈瑶筝布菜边笑着回:“小殿下还能去哪,这会儿估计又跑去围场跟陆小侯爷跑马去了。” “这几日倒春寒厉害不要让他往外跑了,他问起来就说本宫吩咐的。” 品月:“奴婢记下了,小殿下怕是要日日缠着主子了。” 陈瑶筝:“司太傅这两日就到了,也该让他收收心了。” 正说着,新荷来禀:“皇后娘娘,北梁王殿下求见。” 陈瑶筝用完最后一口粥,漱口后才说:“不见。” 她还以为沈书要等到天黑才会被放出来,看来沈之唤还是太仁慈了。 殿外,林德海见新荷出来,将她拉到一旁训斥了两句,“陛下临走前说了什么你都忘了是不是,是谁给了你熊心豹子胆,竟敢越过咱家头上去回禀皇后娘娘!” 新荷被吓得瑟瑟发抖,她第一次见林公公对宫人发这么大的火,立马认错道:“奴婢知错,请公公喜怒,外面动静这么大皇后娘娘早晚都会知道的,奴婢只是禀明皇后娘娘一声,否则娘娘怪罪下来大家伙都要跟着受罚。” 她只是觉得这件事皇后娘娘理应知晓,所以才壮着胆子进去禀的。 “得了得了,”林德海扶了一把他头顶上晃歪的帽子,“小心伺候着吧。” 陈瑶筝回了内殿,随手翻看着姜礼命人送来的册子,册子上记的是关于宫闱司选址与扩建的相关事宜,都是她亲笔整理的。 宫闱司在大燕建国初期用来遴选、考核及黜陟女官,规模与品阶比照六部,朝廷重新启用女官后女官待遇不降反增,凡是通过考核的女官除了能在内廷当差之外,通过女闱遴选的女官亦可入朝为官。 宫闱司掌令一职陈瑶筝有意让姜礼担任,后来沈之唤下令女官亦可入朝后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由她直接下懿旨封姜礼为宫闱司掌令当然好,但以姜礼的本事再加上家族托举内廷可能还真放不下她这尊大佛,不如 放开了手让她去参加女闱,宫闱司与工部相辅相成,将来她进工部才能走得更远。 “品月。”陈瑶筝合上册子看向正在泡茶的品月,“宫闱司月底建成,本宫有意将尚宫之位给你,协助本宫提拔女官。” 品月手握茶壶的手一抖,茶水漏出来两滴,她惊喜交惶忙不迭道:“谢主子厚爱,奴婢还是,还是更想留在主子身边伺候。” 陈瑶筝没急着回绝她,而是说,“到时候本宫会日日在宫闱司忙碌,难不成你要守着长乐宫过日子吗?” 品月受宠若惊,跪下谢恩,“奴婢谢主子厚爱,定不负娘娘期望!” 宫中的宫人们早就得到风声,若陛下开设了宫闱司,宫内侍女皆可参选,像品月这等有品阶的宫女可免试从宫闱司八品女史做起。 主子直接给了她五品尚宫的位份,甚至足以与前朝诸多官员平起平坐,这是莫大的恩遇。 “那月白......”品月想起了远在边关的月白。 “她回宫后地位与你同等,直接入宫闱司任职。”陈瑶筝说。 品月大喜,闻言又要磕头谢恩,“多谢......” 陈瑶筝抬手打断,谢来谢去听得她耳根子都麻了,“茶泡好了吗?” “谢主子,奴婢这就去。” 品月端来茶水,陈瑶筝见殿外没动静了便让品月出去瞧瞧。 这一瞧可不得了,品月回来说沈书还在殿外站着,这次他不吵不闹恭恭敬敬等着她召见。 “去问问他有何事?”陈瑶筝烦闷地说。 不一会儿品月带话进来,“北梁王说,事关冯南,想进殿回禀。” 算了,陈瑶筝说,“带他进来吧。” 她倒要看看沈书能将此事编出个花来不成。 陈瑶筝在外殿等了半晌仍不见品月带人进来,毕竟她对外还是个“病人”,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露面,所以喊了下人进来问问什么外面什么情况。 进来的是新荷,新荷说:“禀娘娘,林公公拦着人不让进,品月姑姑劝说了半天林公公说什么也不肯让开。” 林德海居然没跟着伺候沈之唤?陈瑶筝起身出去一探究竟,感情她说话不好使了,林德海如今都敢违抗她的命令了? 林德海见陈瑶筝出来弓着身子小跑过来请安:“哟皇后娘娘,您才大病初愈怎么就出来了?” “阿筝!”沈书隔着大老远喊她。 这一声“阿筝”给林德海听得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嫌弃地他“哎哟哎哟,这这......”了好几声愣是半分反驳的话都没说出来。 “怎么回事?” 陈瑶筝的目光远远从院子里的沈书身上逐渐转移到林德海头顶。 林德海打心底还是很怵陈瑶筝的,这女主子平日里不说话的时候看着就让人望而却步,如今冷气脸来看得他心尖都跟着发颤,林德海又将头往下沉了沉:“陛下再三强......” 陈瑶筝却不想听他废话,直接挥手让侍卫放行。 行宫里的侍卫不外乎御林军和天子亲兵,此时在殿外当值的看装扮应是亲兵营的人,陈瑶筝下了命令,这群人不仅没放人竟还抱着拳退后一步! 陈瑶筝想起沈之唤带兵包围凤栖阁那日,这群人也是这般固执不懂变通,她知他们有军纪无心为难,径自迈下台阶去找沈书。 一阵甲胄撞击的锵然声骤起,五六个身披重甲的士兵单膝跪在她脚下,陈瑶筝后退一步,眼中晦暗不明。 这,也是沈之唤的命令? 48. 第48章 品月跑来挡在陈瑶筝身前,林德海急得直跺脚,他早就派人去通知陛下了,陛下人呢? 领头的士兵说:“陛下有令,娘娘重伤未愈,请皇后娘娘在殿内养伤。” 陈瑶筝还未发话,就听沈书扯着嗓子怒吼:“放肆!尔等竟敢阻拦皇后娘娘,是想造反吗?” 林德海也着实吓了一大跳,站在陈瑶筝身后苦心婆心地劝啊,“哎哟诸位可想清楚了,连皇后娘娘都敢拦不要你们的小命了?” 心道这些当兵的真是死脑筋,陛下是再三强调了不许皇后娘娘外出,但很明显这女主子已经动怒了他们就该见机行事,再者说陛下什么时候违背过皇后娘娘的意愿,这般不懂变通到头来吃亏的不还是自己? 陈瑶筝神色未变,看不出喜怒,她只是想听听对于冯南突然消失这件事沈书会如何诡辩,没想到事情竟演变到这般地步。 她没兴趣用皇后身份施压,她就不信这边闹得这么大沈之唤会毫不知情。 双方并未僵持多久,一个让众人都没想到的人过来了,陈家老夫人宋婉。 宋婉是来送小念辰回宫的,在宫门口便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她让下人带小念辰先去偏殿午睡,自己过来一探究竟。 母女俩还未说上话,沈之唤紧跟其后匆匆赶来。 “陛下,小筝可是又任性了惹恼了陛下。”宋婉肃声寻问沈之唤。 她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一进来就撞见女儿和北梁王沈书被侍卫拦在两边,便以为是女儿又犯浑了。 “未曾,”沈之唤取下林寒手中的披风披在陈瑶筝身上,系紧带子解释说,“老夫人误会了,念辰的风寒尚未好全,天儿又降温了,朕担心筝儿出门也染了风寒才让下人细心照顾着。” “一派胡言!” 沈书压着心口的怒火振振有词,“你分明是想架空阿筝,阿筝身为我大燕朝的皇后竟然使唤不动你沈之唤身边的侍卫,就连他林德海一个太监都敢欺上瞒下!” 沈之唤怒目瞪过去,“前朝众人都在等北梁王议事,北梁王怎会跑到朕与皇后的寝宫?” “臣有要事启奏皇后娘娘,有何问题?” 沈书被关了三天,也压抑了三天,放出来后他收到线人密报得知南风子早在他被关禁闭的前一晚就已悄悄离京,南风子只让人告诉他自己走了,却未说明缘由也未说何时回来,沈书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知道此事后将营帐里能砸的东西砸了个遍。 沈之唤震怒,“要事?北梁王有要事启奏自当向朕奏报,北梁王身为外臣非诏擅入内宫,你说有何问题!” 天子一怒,满宫下人伏地叩拜,四下鸦雀无声。 沈书也不由得被沈之唤的威压波及到,他当然知道今日他冲动了,但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回京后陈瑶筝对他爱答不理,一直辅佐他,他敬为师父的南风子不告而别,他也不想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一而再在沈之唤的下人面前蠢态百出,沈书不知道他应当做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好顺利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幸得这时宋婉及时劝住了沈书,只听宋婉道:“殿下今日着实莽撞,陛下乃是天子,断不可一再出言挑衅龙威,继续僵持下去于殿下声名无益,反而会让小筝为难。” 沈书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有人递给他一个台阶,宋婉把台阶搭好了,他仍心有不甘,满脸愁容只为陈瑶筝的处境。 沈之唤这个人装得一副通情达理好贤夫,实则比谁都善妒,小时候陈瑶筝就是被他这幅外表所迷惑,难不成他还想带着这幅假面哄骗阿筝一辈子吗?! 只听沈书低声对宋婉道:“夫人,沈之唤这是在变相限制阿筝的自由!” 宋婉又何尝看不出来呢,所以她一开始才会带着质问的语气去问沈之唤。 她的女儿之前是糊涂过,但不管怎么说若是陛下真的做出软禁小筝的事,她和小筝的父亲不会坐视不管的。 “你随我来。”宋婉硬是将沈书给带走了。 院子里的气氛终于恢复了几分平静,沈之唤单手拦上陈瑶筝的侧腰,他眉宇间愠色未褪,冷厉的目光落在跪了一地的侍卫身上,沉声道: “亲兵营以下犯上,处杖刑,五十。” 在场近二十名亲兵无一人求情,在一声声谢恩中沈之唤拦着陈瑶筝回了寝殿。 “沈之唤,是不是罚......” “筝儿,我无意让他们......” 房门关上后,两人同时开口。 陈瑶筝让他先说,沈之唤道:“我无意让人看管你,只是吩咐他们要照顾好你,并未料到沈书会过来,你不要相信沈书说的那些,你应该相信我,相信我好不好?” 陈瑶筝点点头,“嗯,你别着急,我相信你。” 沈之唤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俯身在陈瑶筝唇上亲了亲,“谢谢筝儿给我解释的机会。” 陈瑶筝弯了弯唇角,“你还没用午膳吧,让林德海传膳吧。” “前日听你说起司太傅,沈书应该不知道你和司家、辽国南宫家有私交吧?”陈瑶筝问。 “迟早会知道的,你可别小看南宫君篱,那家伙指不定还想在咱们这儿和沈书那边两头吃。” 陈瑶筝:“无奸不商,南宫家毕竟是商贾世家,他肯定不会让自己和南宫氏轻易错过任何一丝可牟利的机会。” 眼看辽齐两国的使臣马上就要入京,接下来的几天沈之唤每日都被大臣们围在云宁行宫的宣政殿。 陈瑶筝也没闲着,她不让小念辰到处乱跑了,小念辰每日一睁眼就来缠着她,不是让她教下棋,就是要学丹青。 姜礼偶尔拿着历年宫闱司的成案旧档来找她合议,两人一聊就聊到了后半夜,沈之唤一次也没来催过。 司远道回来后沈之唤选了静思堂供司远道授课,小念辰、陆祁年等陪读的小娃娃每日都要按时来听学。 当天晚上,沈之唤陪小念辰等到了很晚陈瑶筝才从前厅回来。 “母后~” 陈瑶筝刚坐下小念辰就爬到了她身上搂着她的脖子撒娇,“母后辛苦了,辰儿好想你~” “小皮猴儿~一个时辰前才刚给母后送过点心你忘了?” 陈瑶筝在他小脸蛋上捏了捏,下午跟姜礼话说多了,再开口时嗓音有些低哑,“明日一早不是还要去静思堂,怎么还不睡?” “母后,明日是辰儿新年后第一天上学堂,母后能不能送辰儿去?” 陈瑶筝回头看了眼半靠在床上的沈之唤,自她回来后沈之唤的目光就黏在她身上了,四目相接,两道目光在空中交错,陈瑶筝很快收回目光放软了声调道: “辰儿听学的时辰太早了,母后怕明天一早起不来怎么办,这样好不好,明早让你父皇送你去,放学后母后亲自去接你好不好?” 小念辰撅起小嘴,转头望了眼爹爹,见爹爹没说话只好垂下眼皮应道:“好吧,那母后可一定要来接辰儿。” “好,”陈瑶筝扯过小念辰的紫茸小毯将他包成个小粽子塞进锦被里,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快睡吧。” 第二日一早,小念辰刚出门陈瑶筝就起来了,沈之唤在宣政殿议事结束后回来跟陈瑶筝提起南风子。 “沈书否认了冯南就是南风子,他说他从丹阳郡带回来的副将失踪了,让御林军帮他寻人。” 其实两天前他就问明了此事,等了两日陈瑶筝都没有主动问起他只好自己说了。 顶替南风子的小厮死了,他们死无对证。 跟踪崖九的暗卫迟迟没有传来消息,眼看辽国使团就要入京了,如果再没有南风子的消息他们将会非常被动。 陈瑶筝随手翻看着先朝的卷宗,淡淡道:“是吗,那便只能等南风子再度现身了。” 沈之唤紧挨着她坐下,陈瑶筝神色如常看得很专注,沈之唤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缄默,视线牢牢锁在她从容泰然的侧脸上。 “对了,这两天跟姜礼忙着宫闱司的事忘了问你,嗓子好点了吗,后来好像没见你喝药了。”陈瑶筝偏头问。 沈之唤的心跟着抽抽了一下,突然有种鼻头一酸的感觉,他还以为她再也不会关心他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那天沈书来闹过一趟后总觉得陈瑶筝 对他一直淡淡的,跟姜礼商量起女闱科考的事来恨不得废寝忘食,对他却哪哪都提不起兴趣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声音轻轻的,“早就好了,那天的药只是预防,我没有生病。” “那就好。”陈瑶筝道,手里的卷宗看完她又换了一册。 等她好不容易把近两年的卷宗看完了,姜礼又过来了,陈瑶筝起身去了前厅。 “阿筝,辽齐使臣马上就到了,这段时间前朝是不是挺忙的?”姜礼问。 “今天应该不忙。” 陈瑶筝说,沈之唤早上从宣政殿回来后就再也没出去过。 姜礼心不在焉地趴在桌子上吐了口浊气。 “怎么了?”陈瑶筝拾起被她弄皱的规划图,“是进展不顺吗?” 姜礼又跟突然打了鸡血似的“哞”一声起来,搓了搓自己的脸,“不是啊!挺顺利的,接下来就等咱们宫闱司进人了!” 陈瑶筝笑了笑,问:“你呢?女闱准备的怎么样了,有没有信心一举夺魁?” “还真没有......”姜礼顿时泄了气,摆着手指头给陈瑶筝一一细数着此次打算参加女闱的人选,“暂且不论地方各郡县的考生,光我听说的京都城就有百来号人要参加。” “不过中间应该会筛掉近一半的人,否则咱们宫闱司的女史还要不要吃饭睡觉了?”姜礼又道。 确实如此,女闱和科考一样,各郡设女贡院,按本郡定额录取直到录满为止,其余的全部落第。 “季楹呢?”陈瑶筝问。 “她应该也在准备女闱吧,但是她家里可没有一个人支持她。” “上次约好了她来给我送图纸,结果我等到天黑都没等到人,我就自己过去了一趟,正好撞上她那个哥哥,就是上次在山庄遇到的季如疏你还记得吧,季如疏跟季楹她爹说,‘她要是当了女官,整个京都城还有咱们季家的活路吗,父亲您可想清楚了!’” 姜礼拿腔拿调地模仿者季如疏当日的语气。 “总之她要是想走这条路可得吃不少苦头,我爹说想请司家长子指点一二,我倒是知道这号人,但这么多年也没打过交道,他这个人深入简出的京都没几个人见过他,听说你家陛下请他出山做了念辰的太傅,他还能有时间教我吗?” 陈瑶筝失笑,“这就要看两家的交情了,只是指点一二的话他应该还是有时间的,实在不行你跟念辰一起去上他的课吧混个眼熟?” 姜礼明知道她是在说笑但还是没控制住炸毛了,她一拍桌子道:“那沈之璟还不得天天跟在我屁股后边嘲笑我,不行不行不行!” 陈瑶筝忍俊不禁,不再逗她,“好了好了,赶明儿我让沈之唤先替你问问,你安心准备好吗?” “还是你最好了,”姜礼用力抱了抱陈瑶筝,“如果有戏我拉上季楹一起来听,省得她在家待着也是烦。” “你们两个相处得很好嘛。”陈瑶筝说。 姜礼不可思议道:“她办事很可靠的,我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没有一句怨言,等她进了宫闱司你就知道了,人小小的一只,还特别乖,她得比你小嗯......七八岁吧,长期接触下来保不齐你还想再要个女儿呢!” “什么女儿,你们在聊什么?”沈之唤从内殿过来,胳膊上搭着一件披风。 姜礼这个人随性的很,小时候天天一起上课她都没行过礼,长大了又是私下她更不会行礼,姜礼笑得特别开心跟沈之唤道:“我跟阿筝说......” 姜礼刚想说被陈瑶筝抢先一步打断了,陈瑶筝问沈之唤:“怎么了?” 沈之唤说:“该去接念辰了。” 姜礼收好桌子上堆着的一大摞卷宗图纸就要走了,却听陈瑶筝说:“我还有重要的事要交代给姜礼,劳烦你跑一趟吧,念辰回来我会跟他道歉的。” 姜礼一听这就急了,连忙说,“不用不用,我跟你去接念辰,咱们路上说。” 陈瑶筝跟没听见姜礼的话似的,对沈之唤道:“去吧。” 沈之唤的目光在陈瑶筝脸上停留了良久,说了声“好”转身离开。 49. 第49章 姜礼嘴角抽搐,指着沈之唤离开的方向小声问:“你......又不理他了?” “嗯?” 陈瑶筝疑惑,这叫什么话,难不成她刚刚说的都是哑语? 姜礼说:“那天宋夫人来找我,她说让我多来看看你陪你说说话,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你们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那你现在看出什么了吗?”陈瑶筝问。 “没有......” “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要说吗,现在说吧。” 陈瑶筝却说:“我突然忘了要说什么,要不你明天过来咱们再聊?” 姜礼气哄哄地绕着陈瑶筝转了三圈,最后定在她眼前严肃地说:“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所以你可以离开了,待会儿我要哄哄小念辰。”陈瑶筝说。 临走前姜礼义正言辞地说:“明、天、我、是、不、会、来、的!” 沈之唤带着小念辰回来的时候宫人们正在往前厅传送晚膳,陈瑶筝倚在门框边等着,小念辰松开沈之唤的手掌朝她飞奔过来。 “母后!” 陈瑶筝将小家伙抱起来,“辰儿对不起啊,母后没有信守承诺去接你。” 小念辰搂着陈瑶筝的脖子,在她脸上留了个香香,“没关系的母后,父皇说你和姜姨娘在忙正事,辰儿没有不开心。” 她做足了要哄这小家伙一晚上的准备,没想到他这么懂事,面对如此乖巧懂事的小念辰陈瑶筝反而更加愧疚了。 “去吃饭好不好?”陈瑶筝亲昵地在小念辰脸上贴了贴。 “嗯!辰儿要吃三大碗呢!” 边吃饭小念辰边给陈瑶筝讲今日在静思堂发生的趣事,“陆祁年又被太傅罚了,别人都在认真念书,他偷偷跑出去玩箭弩,太傅说要罚他把今日学的内容抄写三遍......” 今天小念辰的话格外多,陈瑶筝怕他边吃饭边讲话再呛到,多次想提醒他吃完再说,每每对上小念辰那张笑意盈盈的脸蛋儿硬生生将话憋了回去。 沈之唤盛好汤的手还未递出去就被陈瑶筝从他手里取走放到了小念辰跟前。 她亲自舀了一勺汤吹得不烫了才喂到小家伙嘴边。 “喝口汤。” 陈瑶筝极少亲自喂小念辰吃饭,小念辰却像是早已习惯了张口就喝了下去,喋喋不休的小嘴巴还抽空说了句:“谢谢母后~” 沈之唤重新盛了一碗摆到陈瑶筝手边,陈瑶筝光顾着担心小念辰会不会被呛到,到吃完饭都没想起来喝上一口。 晚上小念辰缠着陈瑶筝睡的,第二天一大早他就爬起来到外殿用早膳,醒得比沈之唤还早。 他一动沈之唤也跟着醒了,沈之唤俯身在陈瑶筝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还未来得及起身陈瑶筝就睁开眼了。 “吵醒你了?” 刚起床的沈之唤嗓音低醇好听,陈瑶筝“嗯”了一声使劲睁了睁眼。 “再睡会儿吧。”沈之唤温柔地说,给她重新掖了掖被角。 陈瑶筝已经没了睡意,从塌上坐起来起身去洗漱。 用完早膳她主动提出要送小念辰去静思堂,小念辰激动过了头,下台阶的时候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好在台阶不高,小家伙只是膝盖磕破了皮。 陈瑶筝心疼坏了,小念辰却美滋滋的,这下好了,不用去静思堂了,他有理由一整天都黏着母后和父皇了。 太医很快就来了,是之前暗示陈瑶筝所用香料被人动了手脚的小太医徐明才。 徐明才给小念辰处理伤口,陈瑶筝和沈之唤一人守在一边看着,被帝后二人这样盯着任谁来都会紧张,徐明才原本不紧张的,到了这儿也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小念辰翘着小腿由太医包扎,笑呵呵地握着陈瑶筝的手说不知道陆祁年今天能不能交上太傅的罚抄。 包扎完后徐明才又叮嘱了几句伤口不能碰水,收拾药匣子的空隙陈瑶筝问了句,“徐太医,陛下的风寒好全了吗?” 徐明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回道:“回娘娘,已无大碍,娘娘不必忧心。” 沈之唤飞快瞄了陈瑶筝一眼,欲言又止。 陈瑶筝点点头让品月送太医出去,已无大碍就好,她怕沈之唤因为前朝琐事太忙忘了喝药故意哄骗她身子已经好全了。 “你去忙吧,明天两国使臣觐见前朝众人应该都在等着你。”陈瑶筝对沈之唤说。 沈之唤说:“没什么要忙的,该准备的早就安排妥当了。” 陈瑶筝闻言没再多说什么,小念辰近日迷恋上了丹青,论丹青,陈瑶筝不如沈之唤。 小念辰坐在沈之唤怀里让沈之唤手把手教他,陈瑶筝心疼小家伙就在对面守着。 沈之唤的大手扶着小念辰的小手耐心教他勾勒线条,陈瑶筝能看出初型一个竹筐背篓,待纸上的轮廓渐渐清晰她开始觉得这场景似乎在哪见过。 背篓、柳树、小桥流水......沈之唤最后用三两笔将人物的五官画好,小念辰“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这是母后吗?” “嗯。” 沈之唤抬眸,眼含笑意对上陈瑶筝茫然的眼神。 “母后是在生气吗?”小念辰天真地问。 沈之唤凝视着陈瑶筝,陈瑶筝同样没有避开他深邃的目光,沈之唤回答说:“嗯,母后在生父皇的气。” 小念辰好奇极了,稚声稚气地问:“为什么呢?母后为什么生气?” 为什么呢? 陈瑶筝和沈之唤共同跌进了那段久远的记忆。 当时先帝到江南微服私访,先帝给她们这群小辈下达了命令,给他们一天的时间,每人必须和当地百姓学会一门可养活自己的手艺。 江南遍地都是水,陈瑶筝便想学垂钓,可她又想要那石桥旁老翁在卖的竹筐,大街小巷的姑娘每人都背着一个,还用鲜花做了装扮,沈之唤送她到河边后便去跟卖竹筐的老翁学了编竹筐。 等他拿着装扮好的竹筐去找陈瑶筝的时候,陈瑶筝一条鱼都没钓上来,他一来鱼却上钩了。 在河边坐了大半天,她的脸被太阳晒得通红,见沈之唤亲手给她背上竹筐,附近做工的老翁老媪纷纷打趣他们两个有多登对。 沈之唤却着急否认说自己只是她的兄长,陈瑶筝小脸一皱,凶巴巴地就走了,身后一片调笑声中夹杂着几声沈之唤的抱歉。 “因为你母后在生父皇的气。”沈之唤说。 “为什么?” 小念辰又问,他想知道关于父皇母后所有的事。 这次回答的是陈瑶筝,她说:“因为你父皇他总是口是心非。” “为什么?”小 念辰还问,“什么是口是心非,口是心非是什么意思,父皇为什么要口是心非?” 小念辰一连串的问题问出口,沈之唤却没了回答的机会,因为陈瑶筝已经将小念辰抱走了。 “主子,”品月来禀,“青冥姑娘到了,在偏殿等着。” 陈瑶筝将小念辰交给品月,转身去了偏殿。 “小姐!奴婢给小姐请安!”青冥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小姐,您看这个。”青冥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小帕,帕子里面层层包着一张手指长的纸条。 这纸条的纸陈瑶筝认得,是沈之唤和暗卫传信专用的信条。 纸上空白一片,陈瑶筝将纸条放到浸到水里,纸条上的字瞬间显现出来:九已成功潜入,南亦在。 “这是从哪来的?”陈瑶筝问。 “奴婢途径上谷时遇到了一场打斗,这信条是那死者临死前交给奴婢的。”青冥说。 “他认得你?” “奴婢不知,”青冥想起那日的画面仍心有余悸,“那小哥就剩最后一口气了,将这纸条塞给奴婢后便,便咽气了......” 陈瑶筝沉默了片刻突然道:“青冥,如果有一天本宫和沈书选择了不同的路,你会帮谁?” “这......小姐和殿下是发生了什么吗,这段时间奴婢一直在殿下身边从来没见过什么辽国的公主,陛下身边连个伺候的女侍都没有他是绝对不会背叛小姐的。” 陈瑶筝心里重重落下一声哀叹。 青冥之所以如此固执的认为她爱的人还是沈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造成的,如果当初她能够成熟一些,如果当初她离开时没有那么决绝,或许青冥就不会如此执拗,到现在陷的比她还要深。 “青冥,这几日路上颠簸你也受苦了,本宫让林德海给你安排了住所,你先好好休养一阵。”陈瑶筝说。 “奴婢一点也不辛苦,现在就能伺候小姐!” 陈瑶筝口吻决绝,“去吧,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好吧,奴婢告退。” 晚上小念辰早早就睡了,陈瑶筝也终于抽出空来到后殿的汤泉里好好泡个澡。 沈之唤刚接到消息,跟踪崖九的暗卫全被杀了,他便料到崖九极大可能已经混进了使团队伍里,很可能南风子也在。 否则仅凭崖九一人不可能将所有暗卫杀掉,她若是能做到就不会被暗卫跟踪这么长时间了。 在寝殿等了许久不见陈瑶筝回来,沈之唤起身去后殿寻人。 他受不了陈瑶筝的冷淡,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她劈头盖脸地骂一顿或打一顿来得痛快。 沈之唤隔着屏风问:“筝儿,快好了吗?” 陈瑶筝挥手让品月出去,再说:“进来吧。” 得到应允沈之唤才抬脚进去,陈瑶筝靠在玉璧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冲他勾了勾手。 沈之唤眼前一热,解下宽大的衣袍下水来到她身前。 “我......” 沈之唤想说些什么,陈瑶筝直接唤了他的名字:“沈之唤。” 沈之唤应了一声,双手撑在她身后的岸上,未经允许不敢碰到她分毫。 陈瑶筝突然欺身上前将两人对调了位置,让沈之唤背靠玉璧。 50. 第50章 陈瑶筝的目光直直看进他眼睛里,认真问:“你开心吗?” 沈之唤张了张嘴,不明其意,“什么?” “这几日我听你的话乖乖待在寝殿里你开心吗?”陈瑶筝说,视线从沈之唤的眼睛逐渐下移到他沾满水雾的嘴唇上。 沈之唤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下唇跟着抖了两下,斟酌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瑶筝全然不顾他的狡辩,自顾自地说:“以后我每天都让你开心好吗?” “不......”沈之唤双手颤抖着想去触碰她却迟迟不敢下手,他早已红了眼眶,低下头用颤音道:“不要,我知道错了......” 陈瑶筝垂眸看了一眼他停在半空的双手,轻轻的声音落在沈之唤心尖上:“你没有做错,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不是的,” 沈之唤茫然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错在他,陈瑶筝生气他无话可说。 他当然知道这样做她会生气,但他就是控制不住的想去控制她,不让她出门,不让她见沈书,不让任何人有成为她“习惯”的可能。 人们都说,得到的越多心中的贪念就会越大,沈之唤就是如此,他已经不能再过没有陈瑶筝的生活了。 “沈之唤。”陈瑶筝又唤了他一遍。 这次,沈之唤终于抬起头来,这一刻陈瑶筝才真正懂了“泪流满面”这四个字的重量。 他小声低啜,不敢哭出声,鼻尖跟眼睛一样通红,嘴角不停地细微抽搐着,始终不敢再看陈瑶筝的眼睛。 “别哭了。” 陈瑶筝替他擦干眼泪,紧接着水面上又“啪嗒”落下一滴,见安慰无效,陈瑶筝直接用力吻上他的唇,听到他吃痛的声音才放开。 沈之唤从水里抬起手摸了摸被咬得发疼的舌尖,被带起来的水珠顺着他青筋浮现的手臂落到水面上。 太......了,陈瑶筝一巴掌将他的手拍开,“还哭吗?” 其实原本她是要说“别哭了好不好?”,见他这幅样子话到嘴边突然就变了味。 沈之唤喘了口气一把将人拥进怀里,弱弱地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做错了事你可以罚我,可以骂我,为什么要冷落我......” “你还愿意听我解释吗?”沈之唤看着她的脸虔诚道。 陈瑶筝说:“不愿意。” “沈之唤,”陈瑶筝双手捧起他的脸,“我不想听你的解释是因为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会动这种念头,因为你爱我对不对?你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知道这样做我会生气,但你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究其根本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给足你安全感才会让你患得患失,是我做得不够好,我们都再给对方一点时间好吗?” 沈之唤疯狂摇头,“不是的,你没有不好,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见沈书,我怕,怕你习惯了他在身边的日子就会不要我和念辰了。我无所谓的,但是念辰他还那么小,他那么懂事,你忍心丢下他吗......” “没有念辰,”陈瑶筝说,“我们不提念辰沈之唤,即使没有念辰我也不会丢下你的,你在我心里才是最重要的,我爱你。” 说着在他唇上印上一吻,沈之唤这时已经泣不成声了。 陈瑶筝说的很对,现在不是陈瑶筝放不下过去,是他自己放不下。 他受够了没有她的生活,人生顺风顺水了近二十年,十年前他也没想过自己的情路会如此坎坷,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无尽的索取,好再一次确认她是真的爱他。 近乎贪婪的吻夹杂着咸到发苦的眼泪吻上她脸上的时候陈瑶筝没有动,沈之唤这哪叫吻呐,他视线模糊到肯本找不准陈瑶筝的唇在哪儿,只是一味地索取。 “好了。”陈瑶筝轻抚上他的头,“眼睛哭肿了明日要被他国使者笑话了。” “我也爱你。”沈之唤倔强地说。 “回去睡觉了。” 沈之唤拉住她飘在水面上的衣袖,期期艾艾道:“今晚你陪我睡。” 临睡前沈之唤抱着她的腰说以后再也不会了,陈瑶筝嘴上说好,其实并没有将他的承诺放在心上。 在某些特定的场合,男人说的话就跟放屁一样。 陈瑶筝把青冥意外撞见跟踪崖九的暗卫被杀身亡的事告诉他,两人互通了消息,沈之唤的意思是辽国使团入住皇家围场后要尽快控制住崖九和南风子,还向陈瑶筝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他认为青冥不能留。 陈瑶筝没有立马应下他,告诉他自己会认真考虑这件事的。 “嗡——” 低沉厚重的铜号声从宫门一路传进主殿,声音由远及近,一声接着一声嗡鸣不断。 两国使团并肩而行,沿着宽阔的御道信步走来。 双方正使分别为一男一女,辽国带队大将为护国大将军慕清河,仅次于她身后的是佳欢公主,再往后便是辽国天威皇帝的宠臣玄松道长。 而齐国的领队则为齐国大皇子齐述,他一身锦衣昂首阔步,半年前正是他带兵与慕清河在两国交界一带有过小规模摩擦。 御道之上旌旗飘飘,禁军肃立,随行使者于殿外等候,慕清河、佳欢公主以及玄松道长与齐国的齐述及两名高官进殿叩拜。 大殿之内,陈瑶筝和沈之唤携手并坐于龙凤御榻。 辽国真正意义上属大燕的藩属国,要行跪拜大礼,齐国则只需行拱手礼。 双方递交国书、国礼,慕清河拍手示意手下递上贡品册,“皇上,皇后娘娘,我辽一直铭记先帝恩德,这些年承蒙上国相助,我国百姓才得已安居乐业,君主派我等前来便是当面传达谢意,衷心的祝愿贵国国泰民安,皇上皇后福寿安康。” “路途遥远,诸位一路辛苦,贵国心意朕已知晓,愿你我两国坚守盟约,辽国与大燕彼此和睦,盛世长安。” 沈之唤并未有身为宗主国的居高临下,言语之间尽显邻邦交好的宽厚气度。 齐国大皇子齐述接上,“皇上,皇后娘娘,此番我等千里跋涉来朝,父皇托我代为向二位问好,大燕与齐国比邻而居,希望两国能够续延和睦,同时也盼望两边商路互通更加密切。” “两国交好互利互惠也是朕所乐见,诸位快入座吧。”沈之唤道。 沈之璟接收到某人的眼神极其不情愿地面含微 笑朝对面的慕清河走去。 就在沈之唤露出欣慰的笑意时,沈之璟一个急拐弯拐去了身侧的齐国大皇子齐述桌前。 齐述洋洋得意地看了慕清河一眼,笑呵呵地起身同沈之璟敬酒寒暄。 寒暄过后,沈之璟态度特谦和地与慕清河碰杯,“慕大将军,小王在京都久闻慕大将军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慕清河起身,顺道拉起了她身侧的佳欢,“靖王殿下谬赞,这位是我朝的佳欢公主。” “靖王殿下。”佳欢公主面色微红,露出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憨。 沈之璟还是很风度的,礼貌地同佳欢公主点头示意。 其实他并不是反感佳欢公主,只是心里一想到这人是他哥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就对人家笑不起来。 南宫君篱是后入殿的,四大世家的席位挨在一起,依次是陈氏、司氏、姜氏、南宫氏。 场下一片祥和,南宫君篱上前给小念辰献上一份大礼,“陛下,在下无意间寻得一块上好的黄玉,叫人做了个坠子献给太子殿下图个吉利。” 常言道,玉以甘黄为上。 黄色象征皇权,民间不得私藏,南宫君篱身居辽国却不将此进献于天威皇帝反而送给小念辰这个屁大点的娃娃,慕清河抬眼看了一眼,只一眼又低下头吃饭。 沈之唤笑道:“南宫少主有心了,如此贵重的玉舍得拿给小孩子来玩。” 南宫君篱心道假客气什么,不赶紧让人来收礼,他举得手腕子都酸了。 沈之唤看了小念辰一眼,小念辰下座位来到南宫君篱身前拱手道:“念辰谢过南宫阿叔。” “真乖!”南宫君篱取出玉坠亲手给小念辰戴上。 小念辰一共也就见过他三次,每次都是和沈之唤在一起,他知道父皇和眼前这个叔叔交情颇深,冲南宫君篱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 南宫君篱回到座位上一刻也不得闲,转头就跟姜礼搭上话了。 “听闻姜小姐喜好赛马,在下此次带了十数匹上好的汗血宝马,有机会切磋一二?” “好啊!”姜礼很爽快地答应了,“我敬南宫少主一杯!” 南宫君篱又隔着桌子喊司远道,“阿远,一起啊!” 司远道抬杯,应声:“好。” 姜礼心里正幸灾乐祸呢,司远道看着温温柔柔的,但浑身散发的那股子清冷让她不敢主动搭话,没想到南宫君篱这家伙这么容易就将人约出来了。 她连忙到满酒跟司远道客气客气,“司家主。” 司远道是他们这辈最年轻的家主,司家老家主早就对外宣称司远道担任新任家主,只是家主受封仪式还未正式举行,大家私底下早已开始称呼家主了。 “姜小姐客气了,跟阿远一起喊我阿远吧。”司远道说。 “阿远哥你们在聊什么?”沈之璟突然跑过来挡在姜礼和司远道中间。 “南宫哥!”沈之璟打了声招呼转头对姜礼道,“姜礼,南宫少主身边的红颜知己能从咱大燕排到他南宫府门口,你可要离他远点!” 南宫君篱不耐烦地冲沈之璟说:“小屁孩一边玩去!” 51. 第51章 与此同时,沈书跟齐述寒暄了几句往慕清河的方向走去, “慕将军,佳欢公主。”沈书客气地跟两人点头问好,慕清河亦颔首示意,佳欢公主开心地冲沈书挥手,“沈书哥哥!” 沈书冲她微微一笑,直奔她身后的玄松道长。 慕清河将佳欢公主拉到她自己的位置上,告诉她:“佳欢,这里是大燕,不可再喊刚刚的称呼知道吗?” “为什么?” 佳欢公主不解,无论是在辽国还是在长平,她一直都喊沈书哥哥的。 “因为这里是大燕,不是我们能为所欲为的地方。”慕清河语重心长道。 佳欢公主低下头,“知道了......” 慕清河这顿饭吃得格外不自在,总感觉有道目光一直在盯着她。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沈之唤也发现陈瑶筝似乎总盯着辽国使者的方向看。 他暗中观察许久了,以为陈瑶筝也对那个所谓的玄松道长起疑了。 陈瑶筝收回目光,“没什么。” 沈之唤急了,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紧紧拉住她的手,“昨晚你说我应该坦诚一点,那你呢,你是不是应该以身作则?” 陈瑶筝语气软了几分,“真的没什么,只是好奇,想看看孤身一人守国门的慕将军究竟是何方神圣。” 沈之唤送了一口气,中肯地评价道:“慕清河确实为不可多得的良将,可惜生不逢时。” “她身后那位道长不简单。”沈之唤又说。 陈瑶筝远远瞥了他一眼,“怕不是天威皇帝派来监视慕将军的。” “你不会真的有意撮合沈之璟跟佳欢公主吧?”陈瑶筝问。 沈之唤神秘一笑:“那就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思了。” 不到天黑宴席便结束了,今日的宴席不过是个开场,明日的游园踏青才是重头戏。 游园踏青在御园进行,御园位于皇家围场后面,再往北是一望无际的牧场。 第二日一早,沈之唤设私宴邀两国正使赴御园参加早宴。 齐国出席的便是齐国大皇子齐述,辽国除慕大将军和佳欢公主外沈之唤特邀玄松道长一道出席。 既为私宴,自是无需繁杂的规矩,也不需要太多人在场,三方于御园的临芳小榭喝茶用膳。 席间静默无声,陈瑶筝率先开启话题:“慕将军一路舟车劳顿,今日这早膳可还合将军的口味?” 闻声,众人略显诧异的目光纷纷投向陈瑶筝,最不可思议的莫过于慕清河本人,昨日大殿上她就因这道目光踌躇地一整夜都没睡好。 来不及多想,慕清河放下汤匙回:“劳皇后娘娘挂怀,大燕膳食精美可口,臣很喜欢。” “给将军再添一份百花糕。” 陈瑶筝说,她注意到慕清河桌前的百花糕早早便空了。 慕清河起身道谢,陈瑶筝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安心用膳。 佳欢公主拽了拽慕清河的袖子,小声道:“昨日还觉皇后娘娘好生威严,今日再看皇后娘娘真是人美又心善。” 慕清河笑笑没说话,佳欢公主偷摸打量陈瑶筝半天了,偏偏席面上一直没人说话她也不敢开口,如今众人交谈起来她才抓住机会跟慕清河说: “姐姐你瞧见没有,皇后娘娘的指甲可真漂亮,还有她手上的镯子可是天山冰花极品晶石,比昨日南宫君篱进献的那黄玉难得百倍呢。世间仅此两件,一件在大燕朝皇后手中,还有一件听闻也是被皇室中人私藏,但不在舅舅那,难不成是在齐国?” 慕清河对玉呀晶石之类的一窍不通,将自己的百花糕匀给了小公主两块安静用膳,耳朵时刻警觉着周围的动静。 沈之璟刚想溜之大吉,辽国的玄松道长突然开口:“敢问靖王殿下可有婚配?” 沈之璟一听这也不嫌无聊了,也不嚷嚷着要走了,张口就道:“马上就有了!” 玄松道长笑呵呵地看了沈之唤一眼,“看来皇上已经跟殿下通过气了,我皇有意与大燕结秦晋之好,此番特许佳欢公主一道前来便是让公主见见未来夫婿。” 什么跟什么嘛,他说的马上就有了可不是跟佳欢公主马上就有了!!! 佳欢公主欢笑的小脸也跟着垮了下来。 她从未听舅舅提起过此事,玄松道长这是何意? 沈之璟还以为那日他哥是在跟他开玩笑,没想到还动真格了,见哥哥嫂嫂不帮他说话,他只好自己拯救自己了。 沈之璟理直气壮道:“玄松道长或许不知,我大燕朝有个不成文的风俗,婚嫁当循长幼之序,兄未娶弟不婚,二皇兄还未成婚怎么轮得到我这个做弟弟的越权先登呢?” 沈书明知陈瑶筝的心里可能已经没有他了,还是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移到她脸上,想在她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不舍。 不想却看到这一幕, 陈瑶筝吃好了,沈之唤将她喝剩的半碗莲子粥端过去自己喝了。 沈书掩藏好眸中的伤感,呵呵笑了两声道:“本王常年为大燕戍守边关,边关苦寒怎好让公主随本王在苦寒之地受苦。” “本公主......” 佳欢公主刚要开口不想被慕清河拦住,慕清河说:“道长的玩笑话两位殿下不必放在心上,佳欢年纪尚小,此行只为领略大燕的风土人情。” 玄松道长有心与慕清河争论,这时林芳小榭附近隐隐传来几道爽朗的笑声,沈之唤问身后的林德海:“哪来的声音?” “回陛下,前边园子里备了投壶、射柳等一众好玩的玩意儿,南宫少主和一群公子小姐们刚过去。” 正在跟沈书低声攀谈的佳欢闻言抬头望去,陈瑶筝提议:“不如让佳欢跟小璟一同去玩玩?” “多谢皇后姐姐!” 佳欢很是高兴,到底是年纪小,这会儿也顾不上生气了,推着沈之璟就要让他带自己过去。 “快走快走!” 陈瑶筝看出慕清河眼中的担忧,低声跟她说:“将军不必忧心,小璟是个懂分寸的孩子。” 慕清河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有劳皇后娘娘费心。” 齐述趁机给沈之唤添上一杯新茶,开口道:“在下有一胞妹今年刚满十七,陛下若有意可许靖王殿下为妃。” 沈之唤笑道:“北梁王尚未娶妻生子,朕不好厚此薄彼啊。” “这......”齐述眼珠子一转,转头就去问沈书,“在下还有一妹妹名嘉慧,若北梁王不嫌,在下回去便飞鹰一封禀明父皇......” 沈书被齐述缠上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沈之唤好整以暇地看向玄松道长,“道长远名朕早有耳闻,天威皇帝怎的舍得让道长不辞辛劳远赴我大燕?” 玄松留着长长的胡须,端的是一副仙风道骨的伪态,“陛下说笑了,在下只懂制药炼丹,此番出来只为了全在下游访灵山大川的心愿 。” “哦?”沈之唤好奇道,“道长一路随慕将军奔波,想来着实辛苦。” 玄松道长眼下微动,话里话外周到细密,“大燕远比辽国开春要早,入燕后一路繁花相迎,心情甚佳。” 这时慕清河道:“道长比我等出发早了数十日,使团快入京时才匆匆归来,想必是早已看遍了大燕的大好河山。” 沈之唤勾了勾唇角,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便不再多言,召集众人去后园踏青。 临近中午时,众人围坐在一起观赏马球赛。 场子很大,座位四散开来,再加上场上的马鸣声与欢呼声此起彼伏众人说话也大胆了起来。 齐述看得不尽兴,寻问过沈之唤后便换了装扮上马亲自参与。 慕清河趁机质问玄松,“皇上何时说过要将佳欢送于大燕和亲?” 玄松付之一笑,不以为意道:“将军总不能护公主一辈子,我朝依附大燕多年,眼下齐国虎视眈眈盯着我们的马场,靖王与大燕皇帝乃一母同胞,有公主在大燕为我们周旋才可保辽国长治久安。” “保辽国长治何须牺牲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公主?!”慕清河对此很是气愤。 “在下早就劝过将军,北梁王才是真正能保我辽国边疆安定的明主,这些年北梁王多次登门将军却始终不肯卖他三分薄面,北梁王卧薪尝胆多年,若将来他登基称帝将军觉得自己还有活路?”玄松大言不惭道。 慕清河嗤笑一声,“唇亡齿寒,大燕若真的有那一天,道长何以认为辽国能偏安一隅?” 若沈书真的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辽国亦危矣。 古往今来王朝更迭往复,究其根本不过是人类贪欲无边,当局者的野心一旦欲壑难填,所酿成的后果将会影响后代十年甚至百年。 沈之唤看完林寒递来的消息,不动声色对陈瑶筝道:“你似乎很关注慕将军。” “有吗?”陈瑶筝转头问。 “天威皇帝有意架空慕将军在军中的势力,你觉得她会如何应对?” “你想做什么?”陈瑶筝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十分笃定,“她不会答应的。” 在陈瑶筝看来慕清河是愚忠,即便天威皇帝真的听信了玄松的谗言罢免她,她也不会投靠任何一方。 沈之唤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玄松道长就是南风子?” 陈瑶筝这两天一直将注意力放在慕清河身上,根本没有花心思去观察玄松这号巧言令色挟术惑主的不知道哪座山上下来的道士,听沈之唤这么说不由的感慨一声:“若真如此......” 她不敢想,南风子一面假借沈书的幕僚,一面又想方设法蛊惑天威皇帝,他想做什么? “你有几成把握?”陈瑶筝问。 “五成。”沈之唤说,“就算玄松真的是南风子,眼下我们也动不了他。” 沈之唤这话说的没错,南风子顶多算是沈书的幕僚,他们要想动南风子可以有成百个借口。 但若是玄松,玄松道长眼下可是天威皇帝的宠臣,他要是死在大燕境内会引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明着不行可以暗中下手。”陈瑶筝眼神狠戾,“辽国使团一旦离开大燕境内便动手。” “如果他又半路乔装后跑了呢?” “那便更好办了,玄松道长擅离使团失足坠崖,我相信慕将军会很乐意帮我们这个忙的。” 52. 第52章 “你说......沈书会知道南风子此刻在做什么吗?”陈瑶筝问。 沈之唤不语,眼神示意她去看场上。 沈书、沈之璟与玄松道长三人正聊得火热。 陈瑶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意思,是该说南风子藏得深呢还是说沈书太蠢。 马球场上赛事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姜礼勒马转身从马球场上下来,路过沈之璟的时候说了一句:沈之璟,走了!” “来了!”沈之璟倒着跟沈书挥手,“皇兄,道长,咱们改日再聊!” “靖王殿下真是小孩子心性。”玄松道长对沈书道。 沈书点点头,“小璟年纪还小,道长若无他事本王也先行告辞了。” 玄松道长敛了笑意,“在下先前同殿下所言,殿下考虑如何?” “本王会认真考虑的。”沈书说。 “在下这里有些有趣的东西想给殿下过目。”玄松道长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沈书一眼便认出这是他在丹阳最后一次给陈瑶筝寄的信。 原来他迟迟没有收到她的回信是因为信压根就没寄到她手里,不是她不想回。 沈书没接那信封,他收起以往看谁都如沐春风的笑意,阴沉着脸道:“道长是想威胁本王吗?” “在下从未有此打算。”玄松道长倒是一脸笑意,他又将信放回自己怀中。 沈书冷哼一声,“既如此,想来我们也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沈书不怕这信交到沈之唤手中,他倒是希望沈之唤知道他一直跟陈瑶筝有联系,玄松道长用这个来威胁他简直是枉费心机。 “那这个呢?”玄松道长又取出一物。 沈书心下一惊,下意识转头去看高处的陈瑶筝和沈之唤。 见他们并未注意到这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玄松道长笑得一脸慈祥,“在下只是想助殿下一臂之力。” 另一边,沈之璟同姜礼去参加隔壁的射柳比赛,几乎一大半的公子小姐都在这里围观。 “季楹!”姜礼喊来季楹,介绍道,“靖王沈之璟。” “见过靖王殿下。”季楹规矩地冲沈之璟福身行礼。 沈之璟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她说,“抱歉啊季姑娘,那日竟将姑娘错认成了姜大小姐的侍女。” 姜礼颔首,“殿下言重了,原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得了得了你俩别客气了,”姜礼拦上季楹的肩膀,“季楹,你会骑马吗,一会儿咱们一道去打马球怎么样?” “我,不太熟练。”季楹说。 “没事,你跟我一队,我带你玩!” 慕容卿卿从人群里钻出来冲着她们喊:“姜礼,你拉着季楹作甚,我们还在比赛。” “哟~”姜礼上下打量了慕容卿卿一圈,“还没恭喜慕容大小姐,终于被你爹放出来了?”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慕容卿卿不耐烦道。 转眼瞧见沈之璟也在,慕容卿卿屈膝道了句“靖王殿下安”便想拉着季楹回去。 姜礼把玩着手上的马球幽幽道:“那日在千客山庄你替我们小如月出头的样子很威风嘛~” 季楹怀疑自己空耳了转头看了慕容卿卿一眼,慕容卿卿理都不理她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今日她是硬被拉着来的,抽签抽到了跟慕容卿卿一队。 “谁替她出头了,我那是......”慕容卿卿意识到不对眯着眼看着姜礼,“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那日你也在?” “昨天晚上打雷雷公告诉我的!” 姜礼闭着眼梦到哪句说哪句,她存心想逗逗这家伙,语毕拉着季楹往人群里钻。 众人见沈之璟和姜礼来了,自动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林方岩站在最前排,他抱着手跟身旁的朋友说着什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叫围观比赛的众人听清。 林方岩是那日在千客山庄第一个口出狂言扬言称请了季楹多次未果的公子哥。 只听林方岩冷哼一声说:“她连本公子都瞧不上,难不成还真的想嫁给那年过半百的礼部左侍郎为妾?” “林兄,咱京都花容月貌的女子多了去了,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他身旁的友人劝道。 “不识抬举罢了,林公子清风霁月仪表堂堂什么样的大家闺秀求不得啊,大伙说是不是?” 人群中传来几声窃笑,季楹手里的弓已拉满,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公子小姐们大多只是看个热闹,并不是真心劝阻当然也没有向着季楹说话。 不乏少数人面上显露出不满的表情,也只尽于此,她们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末流小官家的女子得罪林方岩。 恰在这时沈之璟手中的马球滚到了林方岩脚边,他弯腰去捡,只听“嗖”的一声羽箭破空而出,擦着林方岩的鼻尖狠狠射断正前方的柳枝。 林方岩受惊原地酿跄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大口喘着气,额头吓出一层密密麻麻的虚汗。 “好!”慕容卿卿和姜礼拍手叫好。 姜礼将她手中的弓扔给沈之璟,道:“可以啊你!” 众人纷纷附和,姜礼招呼众人:“走了走了,咱们去赶下一个场子!” 要论京都城内最会玩,且最玩得起的当属沈之璟和姜礼这对儿冤家。 沈之璟虽贵为亲王却一点亲王的架子都没有,姜礼当年为帮陈瑶筝也“拉帮结派”了许多沈之璟的“对家”,大家伙都知道这俩压根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小孩子家过家家,也愿意陪他们闹,最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出手阔绰,家里老子爹没本事攀上权贵,那就别怪他们自己上咯。 众人乌泱泱一拥而上,踩的林方岩手上脚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林语冰缩着肩跟在慕容卿卿身后,她明明比慕容卿卿高出了半个头,相貌也比她出众,站在慕容卿卿身边却怎么看怎么不起眼。 “慕容妹妹,你什么时候跟靖王殿下这么熟络了?”林语冰问。 “嘘,你小点声!” 慕容卿卿放慢了脚步,从前她眼高于顶觉得全京都的公子哥没人配得上她,一门心思地想嫁入皇家,去年在皇后娘娘跟前丢过人后被父亲禁足了半年,现如今她是一个关于皇家的字眼都听不得了。 林语冰这话被旁人听去还以为她又想高攀靖王呢,她可丢不起这个人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靖王熟络了,我们连半句话都没说上好吗!”慕容慕容卿卿的声音压得不能再低了。 林语冰见状不再替这个话题,她问慕容卿卿,“今年九月份的女闱妹妹参加吗?” “我又不想做官参加那个做什么?”慕容卿卿好烦,她爹在家天天念叨着让她去考女官,她哪有那个本事,管人她倒是行,但她考不上。 “怎么,你想参加?”

林语冰讪笑道:“我哪有那个本事,等慕容妹妹出嫁后我干脆去出家算了。” “你别这么说,”慕容卿卿收敛了几分大小姐脾气,她知道林语冰的处境还不如她,安慰她,“估计靖王殿下早就忘了去年的事,你若愿意我可以介绍你和姜礼认识,她跟靖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跟她打好关系,将来让她在靖王殿下跟前帮你美言几句,进府做个侧妃不比去当尼姑好吗?” “这......能行吗?”林语冰怯怯看了慕容卿卿一眼。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说着就拉着她去追姜礼了。 下一场是锤丸,锤丸讲究个心静,大家伙静静坐在一旁看场上的比试。 “姜礼。”慕容卿卿一屁股坐到她身边。 “干嘛?”姜礼斜眼瞅了她一眼,一看就没憋着好屁。 “给你介绍个朋友,这是林语冰,跟我从小玩到大的。”慕容卿卿将林语冰推到姜礼跟前。 “你看本小姐像缺朋友的样子吗?” “你!”慕容卿卿吃瘪,压了压她快控制不住的暴脾气,结果没压住她起身拽着林语冰就要走,“不缺拉倒!” 姜礼赶紧拉住她,“怎么这么禁不起玩笑,你慕容小姐介绍的朋友我怎么能拒绝呢?” “姜大小姐。”林语冰怯生生道。 姜礼冲她笑笑,“别那么客气,叫我姜礼就好,赶明儿咱们一起打马球。” 南宫君篱不知道从哪蹦出来,他一过来就直奔姜礼这边,“走了姜大小姐,吃饭去!” “喂,等等我啊你们!姜礼!”沈之璟放下水急急喊道,想到季楹还在一旁他又跑回来对季楹道,“季姑娘,一起去吧。” 林语冰的目光盯着沈之璟她们离开的方向,慕容卿卿劝她:“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姜礼看起来很好结交,好像谁都能跟她做朋友,但其实她心里那道防线宽着呢,这才刚开始你别着急。” “嗯,多谢慕容妹妹。” 小念辰疯跑了一上午这会儿已经趴在侍卫怀里睡着了,沈之唤差人交代了沈之璟一声带着陈瑶筝和小念辰回了行宫。 沈之唤指了指窗边的小榻,对小侍卫道:“将他放到小塌上。” 等沈之唤伺候陈瑶筝更衣后从内殿出来见那小侍卫还抱着小念辰。 “怎么回事?”沈之唤走过去。 小侍卫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太,太子殿下搂得太紧,属下......” 沈之唤见状捏了捏小念辰的小手,小家伙睡得可香了一动不动。 “念辰。”沈之唤轻轻拍了拍小念辰的小脸。 谁承想小家伙舒服地抿了抿嘴唇换了个方向接着睡。 “属下不累。”小侍卫说。 不累也不能一直抱着睡,“他这样睡不踏实。” 说着又喊了两声小念辰的名字,小念辰这才眯开眼,见是爹爹在唤他张着小手就投入了沈之唤的怀抱。 “在这等着。”沈之唤给那小侍卫留下一句话。 沈之唤将小念辰放到陈瑶筝身边,俯身在娘俩额头上一边亲了一下,放下床边的帷幔才放心离开。 他坐在主位上,眸色微敛,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落在那小侍卫说身上。 小侍卫被盯得心里直发毛,不明白陛下为何要单独留下他。 “这几日一直是你贴身保护太子?”沈之唤终于开口。 53. 第53章 “回陛下,是。” “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在御林军担任什么职位?” “回陛下,属下裴听风,今年十六。”裴听风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面见陛下,第一次回陛下的话。 “属下愚钝,只能做最末等的侍卫。” 沈之唤了然,“他信任你,自今日起朕升你为御林军三等侍卫,贴身保护太子。” 裴听风脸色一白,双膝跪在地上重重扣头,“属下愚钝,恐不能照顾好太子殿下。” 完了完了完了裴听风吓得心肝都在颤抖,那可是太子的贴身侍卫,将来太子登基他便是天子近臣,今日他竟然拒绝了这么好的差事,陛下肯定要重重地责罚他了。 说出来不怕丢人,他怕太子殿下。 荼蘼水榭的事过去了这么长时间,那日太子殿下看他的眼神至今还会在噩梦中出现,浸了水的鞭子抽在身上太疼了,到现在他后背上还有那日受罚的伤疤。 沈之唤起身,淡淡开口:“朕不是在跟你商量。” “属下该死。”裴听风额头紧贴着地面。 “林德海。” 林德海听到沈之唤叫他立马推门进来,“在在,奴才在。” 裴听风紧张得指尖死死扣着冰凉的地板,比起这辈子都要待在太子殿下身边伺候,他宁愿再挨一顿鞭子。 “将人带下去。”沈之唤冷冷道。 没有惩罚吗? 裴听风不可置信地望着沈之唤远去的背影,被林德海拉着出了大殿,林德海说:“竟敢直视陛下的龙体,不要小命了你。” 裴听风应该是没听见林德海提点他的话,他如释重负般长呼一口气,站在大殿外仍心有余悸。 林德海自顾自地说:“裴侍卫,以后您可就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了,陛下本打算寻一个和小殿下年纪相仿的孩子贴身照顾殿下,没想到这好差事竟会落到您头上,您前途无量啊!” 裴听风实在笑不出来,前途再亮眼他也禁不住日日提心吊胆啊! 沈之唤换了身衣服出门,他没有让人跟着,穿过长长的宫道走了约莫一刻钟后来到一处宫门外。 太医署。 太医署里一个人也没有,沈之唤狐疑地穿过前堂来了内院,这才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太医徐明才一个人着急忙慌地进进出出,院子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徐明才脸上、衣服上也沾了血。 他并没有发现沈之唤的到来,再一次推门出来的时候差点撞到沈之唤身上他才发觉太医署来人了。 “陛,陛下。”徐明才来不及行礼,端着刚烧好的热水又进了屋。 大门“砰”的一声,在沈之唤眼前关上。 徐明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陛下赎罪,人命关天,臣,臣马上就好!” 又过了半个时辰,徐明才才终于收拾完边擦手边从屋内喘着气出来。 太累了! “里面是什么人?”沈之唤问,等待的这段时间他问过林寒,近日并无暗卫受伤。 这......徐明才犹犹豫豫,“臣上山采药,无意间救下的一女子。” “林寒,进去看看。” 沈之唤沉声道,眼下这个情形进入行宫的人都要一一彻查。 “怎么,生药局的药材是供不上你们太医署了,还需要徐太医亲自上山采药?”沈之唤说这话看似调侃,实则一直紧盯着徐明才脸上细微表情的变化。 但凡他脸上露出一丝异样的神情,马上会被林寒提走审问。 徐明才讨好地笑了两声,如实道:“臣听闻后山夜间会出没一种兽类,叫大飞鼠,这大飞鼠可不得了,全身上下哪怕是皮毛都能入药。” 沈之唤不想知道什么大飞鼠小飞鼠,问他:“昨天的药为何没送?” 徐明才一脸为难,低声道:“陛下,这药真不可久服!会,会绝嗣的!” 他不过是刚入宫没几年的小太医,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自古以来医术上都没有记载过适用于男子的避子药,这药方还是他入宫前从一本杂书上见过的,可以达到避子药的功效,但药性太烈,对身体的伤害也不小。 “陛下若是担心皇后娘娘的身体,臣会一套针灸,也有同等疗效。” 沈之唤沉默,沉默便是否决了徐明才得提议。 “主子。”林寒检查完出来,侧目看了眼徐明才。 徐明才被他看得浑身打了个激灵,哆嗦道:“没,没问题吧?” “你先退下。”沈之唤说。 “臣遵旨。”徐明才倒退两步转身离开,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转头说了一句,“臣就在门口,那人伤得太重了,您......” 沈之唤可没时间听他废话,转身和林寒进屋了。 床上躺着一名年轻的女子,脸色煞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这张脸沈之唤太熟悉了,跟暗卫送回来的崖九的画像有九分相像。 她不是潜伏在使团里吗,怎么会一身是血的昏死在后山? 沈之唤使了个眼色,林寒在崖九后颈的穴位上重重按了一下,床上的女子猛然睁开双眼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坐了起来。 但因腹部的伤口吃痛一声跌了回去,她警惕地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子,扯了扯干涩的喉咙问,“你们是谁?” “你是崖九,南风子的徒弟?”林寒问。 “我,我不是。”尽管此刻她对师父满腔仇恨,仍下意识的想维护师父。 她不明白师父为何要杀她,她明明才是师父最忠心的徒弟,师父竟想杀她灭口...... “玄松道长就是南风子。”沈之唤直截了当。 崖九捂着胸口,满眼戒备。 见她不说话,沈之唤眼神扫视过房间,目光定在方桌上的青色茶壶,林寒见状上前拿起茶壶,捏着她的下颌强行往她嘴里灌水。 “咳咳!” 崖九剧烈挣扎,喉咙里一股滚烫的铁腥味往上涌,猩红的血沫从口中喷出,林寒挡在沈之唤身前被溅了一身污血。 唇角还有血不断涌出来,她根本顾不上去擦,因为腹间接连不断的绞痛疼得她几乎喘不上起。 沈之唤冷眼看着,干净的床单上布满了红手印。 崖九疼得说不出话来,但眼前这两个人明显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再这样下去她很快就会死。 “你,你们到底......咳咳!”身体已经完全不能由她掌控了,她又吐出一口鲜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细若游丝,“到底是,谁......” 林寒看了沈之唤一眼,沈之唤不说话,他不敢轻举妄动,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屋里看着崖九的生命一点点消逝。 崖九不想死,尽管她被师父放弃,无路可走,她也不想死。 她得活着,问清楚师父到底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她得活着,为自己报仇! 崖九痛苦地用手撑着床不让自己倒下去,她强忍着疼痛揣摩眼前这两个人的心思,她必须要想办法自救。 “......是。”崖九艰涩地开口,“南风子,是......玄松......” “天黑后将人带到静安堂,不要让她死了。”沈之唤说完转身离开。 “是。” 静安堂就在沈之唤和陈瑶筝现在所住的宫里,让她住在静安堂一是保命,二则为引出南风子安插在他们身边的奸细。 沈之唤回去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回内殿,陈瑶筝已经醒了,在跟品月说话。 不知道陈瑶筝问了什么,品月说:“新荷去送的。” 陈瑶筝摆手让人退下,沈之唤将她肩头的头发拨到身后,问:“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午后不是约了慕将军议事?”陈瑶筝说,这次议事是密谈,只有他们两个和慕清河。 沈之唤“嗯”了一声,想亲亲她的额头被陈瑶筝后退一步躲开了。 她指了指后面的塌上,沈之唤一脸憋屈地摇摇头,意思是小念辰睡得正香不会醒的。 陈瑶筝憋着笑退出殿外一步步引着沈之唤去到前厅,踮脚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算是安慰。 沈之唤却不满足,搂着她的腰身深深吻上了陈瑶筝的唇。 他故意使坏,缠住她的小舌轻咬慢吮,陈瑶筝不得不上前一步,整个上半身几乎贴在他身上。 直到两个人接近窒息才拉开距离,沈之唤喘着粗气说:“一个消息。” 陈瑶筝半张着唇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等两人都稍稍缓和了一点沈之唤才说:“崖九找到了。” “在哪?” “她受了重伤,被徐明才捡回来的,天黑后会转移到后面的静安堂。” 陈瑶筝问:“你去见过她了?” “嗯,她承认了南风子就是天威皇帝身边的玄松道长,她伤得太重,再过几日她能说话了再审。”沈之唤说。 “这次可一定不能让她死了。” “放心吧,我会安排人严守静安堂的。”沈之唤的手自始至终都没从陈瑶筝腰上下来,说完正事,他俯身说,“再亲一口。” “母后!” 小念辰光着小脚跑出来,吓得沈之唤立马撒开手闪到一旁。 陈瑶筝没忍住笑出了声,她上前将小念辰抱起来摸了摸他的小脚丫,柔声道:“睡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小念辰点点头,搂着陈瑶筝的脖子赖在她怀里不想放手。 沈之唤端水过来喂他喝了两口。 “母后。”小念辰呜咽一声。 “嗯?怎么啦?” “好想永远永远都跟母后在一起……” 陈瑶筝亲了亲他软乎乎的小脸,这小家伙明显是还没睡够呢,迷迷糊糊的听得她心都化了。 “让他去榻上睡吧。”沈之唤说。 “我再抱一会儿。” 这会儿倒成了陈瑶筝不愿意撒手了,当初生这小家伙的时候她吃了好大的苦头,导致这小家伙出生后她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连带着不愿意看见沈之唤。 现在她好后悔,后悔这么多年没有好好抱抱小念辰,没有亲眼见证他会笑,会说话,会走路。这些,以后统统都要补上。 54. 第54章 沈书徘徊在云宁行宫长长的宫道上,他不知道他寄给阿筝的信为什么会跑到辽国那个老道士手里。 他也没心情去想,他更关心那老道士所持的第二个物件,那是他当初亲手交给天威皇帝的,是他北梁王的私印! 天威皇帝再昏庸也不至于将如此重要的证物交到一个道士手中,是他盗的,还是他从天威皇帝那里诱骗来的? 当初他用这私印与天威皇帝换了八百战马,并承诺天威皇帝,他若夺权成功会免去辽国的岁贡。 如今这八百战马均已分批、秘密到了京都外,那老道士现在拿私印威胁他合作,是想乱国! 他可以为了留住陈瑶筝做任何事,夺权弑兄他都不在乎,因为只有这样陈瑶筝才能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但是让大燕百姓陷入战乱他担不起这么大的罪名,那老道士想让他暂停行动按他的计划行事他不同意,他就拿私印来威胁他。 沈之唤迟迟不动他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证据不足,杀了他,沈之唤没法跟文武百官,跟天下人交代,一旦私印的事被沈之唤知晓他马上就会人头落地。 一国之亲王在皇帝不知情的情况下私下与邻国皇帝勾结可是大忌,视同叛国。 再者说,他的目的只是将沈之唤踩在脚下,不是为倾覆大燕,所以今日来他想见沈之唤一面,至于见到他后怎么说他拿不定主意,如果现在师父在就好了。 终于,他再一次走进了这座宫殿,林德海一见到他大老远就跑了过了,“奴才见过北梁王殿下,殿下这次来是......?” “本王来见陛下,请公公通传吧。” 林德海稍稍愣了一瞬,这北梁王殿下这次竟如此恭谨,只是......林德海点头哈腰地回:“回殿下,陛下不在宫里,皇后娘娘也出门了。” “殿下,殿下......”林德海见沈书跟失了魂似的往外走试着喊了他两声。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沈书撞上从皇家围场回来的新荷,宫门口当值的御林军众多,新荷退至墙角屈膝行礼后匆匆离开。 半刻钟后新荷又折返回来,拿着令牌称要出宫。 御林军领班的侍卫说:“新荷姑娘不是刚回来,可是皇后娘娘又有吩咐?” 新荷低眉道:“皇后娘娘交代奴婢去给姜大小姐送书卷和手信,方才收令牌时才发现袖子里的手信没送出去。” “姑娘快去快回,误了皇后娘娘的差事可就不好了。” 行宫外,墙角处。 “殿下。” “皇后近来如何?” “皇后娘娘......一切安好。” “她和沈之唤去了哪里?” “奴婢也不知,奴婢很少有机会进内殿伺候。” 见沈书要走,新荷又道:“殿下,青冥姐姐回来了。” 这个沈书自然知道,新荷说:“但是皇后娘娘一直让她在房中休息,不让她近前伺候。” “平日里只有品月能近身,奴婢......奴婢有负殿下大恩。” “沈之唤和她提到关于辽国的任何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本王。”沈书冷声道。 “是,殿下放心。” 御林军统领卫潜带人在东边的山上搜查,恰好将沈书与新荷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将军,那是北梁王殿下吧?他对面的那个姑娘是......难不成是北梁王殿下的相好?” 不懂分寸的小侍卫莽撞开口,被卫潜训了一顿,“一边去,活都干完了吗!” 小侍卫嘿嘿笑了两声继续搜查,“等一下,”卫潜又喊他来,低声叮嘱了一句,“回去别乱说,小心你的小命!” 小侍卫这才后知后觉感到一丝后怕,“属下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陈瑶筝和沈之唤在宫门外收到陈聿瑾寄回来的密函。 密函中说他暗中去搜查了北梁王府和军营发现了异常之处,沈书的北梁王府只剩两个看门的小厮,军营一切正常,唯有马厩旁喂马的草料堆了一摞又一摞,战马不翼而飞了。 沈之唤很快让人传了南宫君篱来,朝廷为了管控边境郡县规定大郡所养战马不得超过三百匹,超出则会被怀疑地方官员私蓄兵力。 沈书若想谋反,区区三百匹战马远远不够,而南宫氏在北境草原有三国最大的马场,沈书若是私贩战马势必要过南宫家的手。 马可比人难运多了,沈书又是如何不惊动各方运出来的? “出什么大事了火急火燎地请本少主过来?”南宫君篱跟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坐在高椅上。 “最近三个月马场有没有大生意?”沈之唤问。 南宫君篱想了一瞬,“怎么,你想送我笔大买卖?” “有没有人从你那购入了大匹战马?” 南宫君篱的表情严肃起来,“大匹没有,你知道的年前辽国和齐国那几场战争损耗了不少战马,开春了正是马畜繁殖的时候,我们马场也得养精蓄锐啊。” “不过年初辽国的军方确实跟我们订购了一匹战马,不多,区区二白匹。当时我还觉得不对劲,战争结束了怎的还要花高价订战马,不过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我就没多问了。” 辽国军方,沈书竟和辽国军方勾结上了。 陈瑶筝眸底翻涌着怒意,上一世的悲剧绝对不能再发生,她说:“沈之唤,现在动手吧。” 南宫君篱被她这句话震得倒抽一口凉气,心中默叹,不亏是踹了沈之唤十年的女人,有种! 沈之唤握住她紧握的掌心,“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这个骂名我们不背。” “沈之唤。” 陈瑶筝看着他的眼睛,眼中有心疼、有不舍,还有她对未来诸多不确定因素的担忧。 “那个我,我不打扰了哈~” 南宫君篱离开的时候贴心地为她们将门带上了。 沈之唤将人拉到自己身前,用坚定且温柔地语气告诉她,“交给我好吗?” “可是......”陈瑶筝还想说,沈之唤捧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帮我拿笔墨来好吗?” 陈瑶筝将信将疑起身取来笔墨,沈之唤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传来林寒让他亲自送到沈书手上。 陈瑶筝抬眸,眼里亮晶晶的,由衷地说了一句:“沈之唤,你好坏哦。” 沈之唤将人抱在怀里,暧昧地说:“还有更坏的,要不要试试?” 陈瑶筝明知故问,两人嘴唇的距离不过半指,她问:“有多坏?” 沈之唤后退了一步,欲擒故纵,“筝儿试试不就知道了?” 陈瑶筝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冲他勾手,“自己过来。” 下一瞬,沈之唤真就乖乖凑到了她跟前,等着她来试。 结果陈瑶筝只是像往常一样在她脸上拍了拍,说:“你的那张纸条送出去,信不信沈书马上就会找过来?” 沈之唤直起身,跟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耷拉着眼儿,她总算知道小念辰平日里那副撒娇卖萌的招数是跟谁学的了,沈之唤当下的表情简直是缩小版的小念辰。 陈瑶筝没忍住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沈之唤,如果你小时候也这么可爱一定更有意思!” “原来你喜欢可爱的。”沈之唤好失落。 早知道他就早点装了,苦了他之前装了那么久的“温柔大度”。 “不喜欢可爱的。”陈瑶筝摇头。 就在沈之唤即将要问出“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时,陈瑶筝又在他弯下去的嘴唇上亲了亲,“只喜欢你。” 沈之唤扬起嘴角,追着她讨吻,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两句软乎黏腻的情话。 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沈书直接闯了进来。 幸得她们与正厅还有一屏之隔 ,否则刚刚的画面都会被沈书一览无余地看在眼里。 “你不许出去。” 沈之唤用最求乖的语气说着最霸道的话,陈瑶筝摊开手示意他出去吧。 “北梁王好大的阵仗。”沈之唤边整理手腕的袖边边往外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起床更衣。 他吩咐了林德海,如果北梁王今夜来不用拦,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堂而皇之地闯进来。 沈书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横眉瞪着沈之唤:“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玄松道长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南风子?” 沈之唤好整以暇地在主位上坐下,冷幽幽问:“北梁王如今知道南风子这号人物了?” “我......” 沈书这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他太冲动了。 事关师父,他如何能不冲动? 当初师父一声不吭地离开,连一个敷衍的借口都没留给他,现在沈之唤告诉他,他一直苦苦寻找的师父其实一直都在他身边。 如果沈之唤说的是真的,那白日里那老道士威胁他又为何意? 等等......沈书恍然大悟,只有沈之唤说的是真的,那白日里老道士手中威胁他的两件信物才能解释得通不是吗? 丹阳郡与京都的传信线路除了他和身边的贴身侍卫便只有师父一人知晓,当初将私印抵押给天威皇帝的主意也是师父给他出的,沈书心中某一领域仿佛一瞬间崩塌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师父的所有布局、谋划,根本就不是为了他...... “你北梁王府的谋士摇身一变成了辽国天威皇帝的宠臣,北梁王是不是得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沈之唤说。 沈书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此时他能为自己辩些什么,继续说他不认识南风子?沈之唤派人去丹阳郡找到他曾经的旧僚一打听便知。 沈之唤说:“朕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后如果你自己不能查明原因,朕会亲自替你查。” 三天,既是给沈书一次机会,也是为他们争取时间。 这三天她们需要尽快查出那匹战马如今到了哪里,还有,隐藏在他们身边的奸细。 “你如何确定那老道士一定是我府上的幕僚?”沈书问。 万一沈之唤只是为了挑拨他与师父的关系。 “信不信由你。”沈之唤说罢就要起身离开。 “她呢?”沈书急急问。 他没有说他口中的这个“她”是谁,但两个人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说的是陈瑶筝。 “睡了。”沈之唤侧对着他。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皇兄在阿筝面前一定装得很辛苦吧?” 沈书强颜欢笑,总想在沈之唤面前找回些什么。 “装?” 沈之唤不屑回头,他本不想跟他讨论任何有关陈瑶筝的事,偏偏他自己往霉头上撞。 “拜北梁王所赐,她就喜欢朕在她跟前装柔弱,扮可怜。提醒北梁王一句,阿筝不是你能叫的。” 沈书不知道他堂堂一国之君是如何说得出“装柔弱,扮可怜”这等卑下求全的话的,他说,“这也是她当初允我的。” “毕竟她陪我在丹阳郡住了三年,这三年,难道皇兄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沈之唤眸中的厌恶一闪而过,“北梁王现在当着朕的面说这些是为了什么?是想朕厌弃她吗?”他很生气,声音连带着升高了两个度,“你将她置于何地,别告诉朕你心里真的有她,你不配。” “我没有!”沈书大喊。 可惜沈之唤已经不想再从他的口中听到一个字了,沈书又喊了一句,“沈之唤,我没有!” 他只是想给沈之唤点不痛快,不是想...... 沈书余光瞥见最里面的屏风处有人影闪过,到最后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行宫的,只记得宫门口的侍卫喊了他一遍又一遍,到营帐后他才后知后觉。 55. 第55章 陈瑶筝比沈之唤先一步离开,沈之唤回到内殿的时候陈瑶筝已经换好了寝衣,她站在窗前,隔着厚厚的窗户心里不知道在想想什么。 “累了吗?”沈之唤从身后拥住她轻声问,“要不要去泡个澡,我给你按摩一下好不好?” “好。” 沈之唤吻了吻她柔软的发顶将人打横抱起前往浴池。 “再过几天两国使团离开后我带你去好好放松一下,嗯?” “好。” 沈之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瑶筝轻轻应了一声,听动静沈之唤还以为她要睡着了。 沈之唤把人往上抱了抱,声音沉缓,“你要是困了咱们不泡了,回去睡觉好吗?” 已经到池边了,陈瑶筝说:“我不困。”随即搭在他肩头的胳膊滑了下来。 沈之唤将人放到地上,弯腰褪去她脚上的鞋袜,“靠岸边等我,我去拿药油。” 陈瑶筝靠在池边,手腕上的玉镯与池壁上的玉石碰撞发出“玎”的一声轻鸣,她缓缓抬起胳膊,玉镯被水浸过后周围萦绕着一圈透亮的莹光。 手指细数着上面轻微的划痕,这镯子本是一双,大婚第二天被她失手打碎了一只。 当时还被沈之唤这家伙误会了许久,想到这陈瑶筝嘴边浮现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仔细想想她和沈之唤刚成婚那段时间发生了许多有趣的事。 想得太入神手镯从手上脱落掉进了水里,她急急沉下水去抓。 “筝儿!” 药油罐子应声落地,沈之唤一刻都不敢多犹豫,跳入水中将人捞出水面。 陈瑶筝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惊声道:“你做什么,吓我一跳!” “没事吧?” 沈之唤惊魂未定,他才快被吓死了,他就一眼没看住,端着药油再进来时只看到水面上飘着一层乌黑乌黑的长发。 陈瑶筝指向水底,“镯子掉了,我去捡镯子。” 沈之唤回头看了一眼,将人放到岸边转身潜入水底将镯子捞了上来重新带回陈瑶筝的手腕上。 “以后泡澡就不要戴了。”沈之唤心里那阵后怕久久挥之不去。 “不行,”陈瑶筝说,“某人不是说这玉镯得日日戴着天山的神女娘娘才能显灵吗,我得让神女娘娘保佑我们白头到老呢。” “都是我编来骗你的。”沈之唤看着她,“无需神女保佑。” 陈瑶筝微微侧头,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懵懂,甚至可以说有点......呆呆的。 沈之唤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吻了吻她的鼻尖真切地说:“你比神女更灵验。“ 他说:“你在,我们才能共白头。” 陈瑶筝不在,再多的神女都是徒劳。 陈瑶筝空寂的眼底闪了闪,比神女更灵验,这是她听过最美的情话。 身子猛地往前一倾,陈瑶筝拽着沈之唤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吻上了他的唇。 她吻得很急,很凶,右手顺着他修长的脖颈慢慢往下,稍稍用力拉开了他本就松垮的衣带。 沈之唤握住她那只不太安分的小手,喘息的功夫陈瑶筝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一个略微有些狼狈的身影轻启薄唇说:“我想要......你。” 身影逐渐放大,嘴角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沈之唤呼吸微滞道出两个字, “给你。” 说罢他将自己全身心都奉献给了她,她们从浴池到偏殿的小榻,一遍又一遍不知厌足。 沈之唤怜惜地吻过她的额角,眼睛,脸颊......最终大汗淋漓地倒在她身上。 头顶的纱幔轻轻晃动着,陈瑶筝双臂失力地瘫在塌上。 半晌,她问出那句在她脑海中重复了成百上千遍的话, “沈之唤,你介意吗?” 呼吸渐渐平稳后沈之唤的脑袋往右偏了偏,他单手遮住陈瑶筝的眼睛在她脖颈间放肆地亲吻,啃食。 脖子上黏腻一片,就连沈之唤都分不清那到底是唾液还是……眼泪。 陈瑶筝知道,他当然会介意。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正常的男人能心平气和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心里装着另一个男人。 她想再听他亲口说一次“介意”,提醒她曾经干过的那些蠢事,这样她对沈之唤的愧疚就会更多一点,对沈之唤的爱也会再深刻一些。 没有人能懂,这一刻,只有痛苦填满心脏她才能在挣扎的泥潭里喘口气。 沈之唤的手掌心又湿又热,他终于抬起头直面上那双涣散僵滞的双眸,再说最后一遍:“是我的问题,不是你。” 沈之唤记得他很早就说过,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所以后来陈瑶筝远离他,他怨不得别人。 “吻我。”陈瑶筝说。 ...... 清晨,阳光从镂空的东窗射进来,斑驳的光影洒落到沈之唤熟睡的侧颜上,一向晚起的陈瑶筝破天荒的竟比沈之唤更早睁眼。 沈之唤单手抱着她的腰,头没挨着玉枕,而是睡在她手臂下方一点,陈瑶筝能清晰的听到他绵长的呼吸声。 她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发顶,如果时间在此刻静止该有多好。 “主子,小殿下过来了。”品月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陈瑶筝从塌上坐起来整理好衣服才道:“进来吧。” “母后!”小念辰跑进来,昨晚入睡前林公公说父皇和母后有要事要处理很晚才能回来让他先睡,早上他睁开眼父皇母后还没有回来,他就猜到父皇母后又背着他来了这里。 怕打扰母后休息他才让品月姑姑通传的。 小念辰三下五除二地蹬掉脚上的鞋子爬到陈瑶筝怀里,可怜巴巴道:“母后,辰儿等了您一晚上。” 他的小脚无意间在沈之唤脸上踹了一脚,沈之唤其实已经醒了,闭着眼不想搭理这小子,挨了一脚后他阴恻恻地开口:“既起了不去练功跑这儿来吵吵什么?” 陈瑶筝不满沈之唤对小念辰的态度,瞪了他一眼,捂住小念辰的耳朵和声安慰他,“你父皇刚睡醒心情不好我们不理他,给母后讲讲昨天下午跟教习先生练得如何?” “很好......” “哼!”见陈瑶筝不搭理他,沈之唤冷哼一声扭过身去。 母子俩相视一笑,陈瑶筝使了个眼神,小念辰爬到床榻那头,供着小脑袋往沈之唤怀里钻,边钻边嚷嚷着叫他,“父皇?” “父皇?” 沈之唤终究是疼儿子,将小家伙举起来佯怒道:“臭小子,你想做什么?” 小念辰扑腾着小腿咯咯直笑,“父皇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母后快救我!” 陈瑶筝不仅没救他,趁他被沈之唤抓着不能动的功夫故意挠他痒痒,小念辰笑得眼泪 都出来了才作罢。 结果就是小念辰气鼓鼓地一整个早上都赖在陈瑶筝怀里不下来了。 用早膳的时候沈之唤让他坐到座位上自己吃,小念辰抱着陈瑶筝的胳膊大声说:“不、要!” “沈、念、辰。” 沈之唤放下筷子眯起双眸,言语里暗含两分威胁之意。 陈瑶筝见状伸出手指拨过小家伙的小脸笑道:“好了好了,我们念辰就算过了今年的生辰礼也才四岁,还是个小宝宝呢,母后多抱一会儿怎么了是不是?” 就是! 小念辰只敢在心里为自己鸣不平。 “小宝宝?”沈之唤好像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他戏谑道,“他心里的主意可比你我加起来都大。” 小念辰鼓着腮帮子,怒目等着沈之唤,一字一顿道:“父、皇!” 陈瑶筝可护短呢,把小念辰抱过来母子俩一直对“敌”,她向着小念辰说:“是是是,我们念辰不是小宝宝,你父皇才是!” 仗着陈瑶筝的偏宠,小念辰窝在陈瑶筝怀里偷看沈之唤一眼,嘘声复述着:“父皇是个小宝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瑶筝赶忙喂了他一口热粥,心道这小家伙胆子还挺大,真不怕他父皇教训他。 转眼瞧见沈之唤瘪着嘴自己喝粥,陈瑶筝将汤匙举到他嘴边,“给这位小宝宝也喝一口。” 沈之唤愤愤地看了陈瑶筝一眼张口喝下,下一刹小念辰的视线变暗,在他大喊向母后求救时沈之唤恶趣味地在陈瑶筝嘴角重重咬了一口。 小念辰从陈瑶筝身上下来自己夹菜吃饭,塞满青菜的小嘴里嘟囔了一句:“父皇是个小气鬼。” 用完膳没多久裴听风来禀,说是陆祁年已经在练武场等着了,提醒小念辰别误了时辰。 小念辰走后陈瑶筝提出想去静安堂瞧瞧崖九,她知晓崖九还没清醒,她就是想去看看,看能不能回忆起些什么。 云宁行宫与皇家围场之间的密林里,刻意伪装后的一男一女相视而立。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查一个人。” “谁?” 那女子摇头,“不知,他未明说,只说那人可能被沈之唤关着。师父,我要继续查下去吗?” “且再帮他一次,不到万不得已切忌不可暴露身份。” “是,徒儿明白。” 从静安堂回来的路上,沈之唤牵着陈瑶筝的手说:“如果三天内查不出来,宫里的人是时候该换一批了。” “全部?”陈瑶筝满眼沉重地望着他。 “嗯。”沈之唤的态度很明确,“应齐国大皇子之请,下午在围场有一场角力比赛,想过去看个热闹还是留在宫里休息?” 角力比赛就是所谓的摔跤大赛,陈瑶筝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她说:“我就不过去了,你带念辰去吧。” “也好,晚膳等我回来陪你用。” “嗯,看好念辰和陆家那个小家伙,场上人多眼杂不要让他们再疯跑了。” “放心吧。” 她们是从后院直接回的寝殿,品月来回话称青冥一早就在宫外候着了,说今日一定要见到陈瑶筝。 “我去陪念辰。”沈之唤说。 陈瑶筝上前亲了他一下,目送他离开后才让青冥进来。 56. 第56章 青冥来找她不外乎一个请求,她想早日回来伺候。 陈瑶筝将她近日来理好的册子递给她:“朝廷既然要重新招录女官,本宫便打算在京都城内办一间女子学堂,你去替本宫打理吧。” 小姐这是......要赶她走,青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情:“求小姐不要赶奴婢出宫,奴婢不想离开小姐!” “是奴婢差事办得不好吗,自从奴婢从丹阳回来后小姐不让奴婢近身,甚至远远的伺候都不允许,奴婢离不开小姐,奴婢真的不想出宫,求求小姐不要赶我走......” 青冥一个响头接连一个响头地磕在冷硬的地板上,眼泪哗哗地从眼角留出,陈瑶筝蹲下身替她擦干脸上的泪花,用最温柔也最残忍的语气告诉她:“青冥,本宫不能留你了。” 青冥是陪她时间最长的婢女,也曾是她最喜欢、最交心的一个,她对青冥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舍弃的,但是她不能留她。 “......为何?”青冥用力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陈瑶筝心平气和地说:“当初你背着本宫意图烧死念辰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奴婢......”青冥急着辩解,“奴婢这么做都是为了小姐啊,是王爷说,王爷说只要小殿下死了您就可以不用受陛下束缚,可以重新回到丹阳郡了,奴婢都是为小姐着想啊......” 小姐待在宫里那么痛苦,北梁王说小姐只有在丹阳郡生活才是真正的自由, 难道她错了吗? “本宫不能留你,陛下也不会容许一个谋害过储君的人留在宫里。” 陈瑶筝没有把话讲满。 沈之唤这个人平日里看着平易近人待人宽厚,实则眼里最容不下沙子。 到现在他都没有处理青冥不过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不管是为了沈之唤还是小念辰,青冥她都不能再留。 “如果,如果小姐不开心了奴婢以后再也不做就是了,只要小姐还愿意留奴婢在身边伺候,什么北梁王什么丹阳郡奴婢统统都不在乎,奴婢只想让小姐开心......” 青冥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她好后悔好后悔,后悔当初答应了北梁王帮他监视小姐在宫里的一举一动,如果不是北梁王,小姐不会不要她的。 “奴婢糊涂,奴婢糊涂......” 青冥嘴里重复着这四个字,陈瑶筝将册子塞到她手里,“一炷香的时间平复好心情回去收拾包袱,明日便去吧。” 青冥太了解陈瑶筝的脾气了,她知这件事再无挽回的余地,俯身重重磕了个头:“谢小姐大恩!” 青冥心如死灰地往外走,包袱,她哪还有什么包袱...... 即将推门出去的前一瞬,陈瑶筝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吐出三个字: “华琼引......” 青冥背着光站在原地,攥紧的手指泄了力,整个人透着一股精力耗尽的疲惫,她不再为自己辩驳什么,实话说:“是奴婢。” 那药对身体没有伤害,但会使人易怒易躁。 小姐每年回宫她都会提前在小姐所用的香里添加足量的华琼引,所以这三年来小姐对陛下和小殿下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去吧。”陈瑶筝说。 角力比赛开始了,沈书的视线频频望向高台之上,沈之唤身旁的位置是空的,她没来。 沈书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沈之唤真的因为他昨日的话迁怒于她。 他怎么敢的。 “殿下,今日我们大辽有五位勇士要登场呢!”佳欢公主的笑声从身旁传来。 沈书勉强扯了扯嘴角,“那本王便拭目以待了。” 以往有这样的热闹姜礼保准站在最显眼的位置上,今日她却破天荒的缺席了。 上次见面陈瑶筝提过想办女子学堂,今日难得陈瑶筝有时间,她带季楹和林语冰来跟陈瑶筝打声招呼。 “阿筝,这是林语冰,她父亲现任从四品朝列大夫,半月后将赴谷羊郡任长史。” 谷羊郡长史......陈瑶筝心下微动,谷羊郡群山夹道,地势险要,乃入京必经之地。 长史品阶不如朝列大夫,但却是实打实的手握实权,掌管一郡之仓廪、府库。 战事若起,什么最重要? 首当其冲便是粮草,古人称“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句话可不是凭空捏造来的,更何况是险要地势的粮仓。 中原内地有三大粮仓,其中一处便位于谷羊郡。 如果将来突发意外谷羊郡必然会是各军纷纷争抢之地,沈之唤将如此重要的位置交给林祥逢想来此人一定有过人之处。 只是他这女儿.....陈瑶筝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赏菊宴时她公然改口悔婚,当时平昌伯爵府的人也在,现场闹得很是难看。 “臣女见过皇后娘娘。”林语冰屈膝见礼。 “不必多礼,入座吧。”陈瑶筝淡淡开口,“林小姐也有意参加女闱?” 林语冰毕恭毕敬地回:“回皇后娘娘,臣女虽有意,恐怕现在准备为时太晚。” “若有心什么时候都不晚。” 话音落下陈瑶筝转头看向不声不响静坐的季楹:“不出一月女子学堂便会开馆授课,本宫让姜礼给你留了名额,按时去报道即可。” 季楹全身的注意力都在陈瑶筝身上,见她看向自己立马起身回话:“些许微末琐事劳娘娘挂怀,如月感激不尽。” “本宫并非单单记挂你一人,此次女闱关乎我大燕所有女子将来的命运,本宫记挂的是全天下志同道合之人。” “娘娘远见,如月......” “好了!”姜礼打断两人的对话,拉着季楹坐下,凶巴巴地质问她,“本小姐少记挂你了吗,怎的也不见你感谢本小姐,赶明儿挑个时间你请本小姐吃饭!” 季楹的脸上总算浮现一丝笑意,她说:“好,回京都后我请你到醉云楼吃饭。” 抬眼偷偷瞄了一眼陈瑶筝,如果皇后娘娘也能一同前往就好了。 刚坐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季楹便起身告辞了,林语冰见状也不好多留,跟着她一同离开了。 出来后林语冰追上季楹问:“季楹妹妹,你是何时与皇后娘娘交好的?今日见皇后娘娘姐姐我现在心还扑通扑通直跳呢。” “托姜大小姐照顾今日才有幸一睹皇后娘娘真容,什么交好不交好的这种话姐姐可别再说了,被人听到是要挨板子的。”季楹说罢快步离开。 林语冰追了两步手帕里帕子没拿稳落在地上,她捡回帕子时季楹早就走远了。 “季三小姐!”沈之璟迎面走来。 “见过靖王殿下。”季楹没想到在这能碰到他,垂眸行了一礼。 “跟我不用这么见外,”沈之璟挡住人家地去路,歪着头打听道,“你这是.....刚从我嫂子宫里出来?是不是姜礼带你来的,她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去?” 季楹往后撤了一步,回了一个字:“是。” 沈之璟懒懒地挑了挑眉梢,摆出一副疑惑的表情,“季三小姐好高冷哦~让我想到一个可怕的女人,” “殿下若无事,臣女先行告辞。” 季楹一心只想赶快离开,她抿着唇又退一步努力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其实毫无震慑力,她未脱稚气的小脸绷得紧梆梆的,反倒透出几分娇憨。 “她是不是又在讲我坏话!”沈之璟存心想逗逗她。 季楹十分不解地了他一眼,义正言辞道:“并未,姜大小姐在同皇后娘娘说很重要的事。” 沈之璟“噗哧”一声哈哈大笑出声,没想到她这么不禁逗,让开路大方地放她离开,“季三小姐请!” 季楹对着他拜了一拜加紧脚步离开。 云宁宫前厅,姜礼将她是跟林语冰认识的来龙去脉讲给陈瑶筝听。 陈瑶筝提醒她:“林语冰不可深交,你自己把握分寸。” 姜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虽然不太了解此人但陈瑶筝说的总没错,她说:“沈之璟也这么说,这个林语冰我之前没接触过,上次御园踏青慕容卿卿引荐来的,我看她跟季楹性子挺像的就多照顾了点。” “不过......”姜礼凑到陈瑶筝身边,指尖戳了戳她的侧脸,傲娇道:“老实说,你是不是看我交了新朋友吃醋了?” 陈瑶筝屈起食指和大拇指将她的手指弹开,摆出严肃的模样,眼底却满是纵容,她说:“我找人查查她的底细。” 姜礼轻哼一声嘟着嘴,憋着笑得意道:“你就承认你吃醋了能掉块肉吗?” “主子,靖王殿下来了。”品月在门外禀。 “让他进来。” 姜礼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老老实实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今天刮的哪阵邪风把你给吹来了?”姜礼没好气道。 沈之璟咬牙:“今天艳阳高照,无、风!” 陈瑶筝实在不想看两个心智不成熟的人拌嘴,直截了当地问沈之璟:“来找谁?” “我当然是来接念辰的,角力比赛快接近尾声了,到时在场所有人都能上台同乐,我来问问姜......”他话锋一转,“将来念辰想不想成为一名合格的草原勇士!” 说罢还“理直气壮”地问陈瑶筝小念辰在哪。 姜礼顺手将手边的画轴扔到沈之璟身上,骂他:“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自己去当草原勇士去吧别祸害我们念辰!” 陈瑶筝放下手中的古籍,问他:“你刚刚从哪来?” 沈之璟怀里抱着画轴说:“比赛现场啊。” 陈瑶筝懒得拆穿他,小念辰此刻就跟着沈之唤在围场观看比赛呢,他来宫里找哪门子小念辰。 “娘娘!”暗卫单膝跪在殿外,“陛下受了伤不让传太医,林公公让属下来请娘娘快快过去一趟。” “陛下怎会受伤?”陈瑶筝让沈之璟去后院找徐明才,边往外走边问,“难道是围场进了刺客?太子呢,他可有事?” “娘娘放心太子殿下平安,当时太子殿下在台上跟陆小世孙比划摔跤,陛下不放心亲自盯着。天色太暗陛下穿的又是暗紫色衣裳,属下们也不知道陛下何时受的伤,后来北梁王殿下来请罪属下才得知陛下伤着了,陛下是怕惊扰外使才不让请太医的。” “怎么伤的?”陈瑶筝问。 “北梁王殿下随身带了袖箭,说是误触了机关......” 陈瑶筝赶到皇家围场主营大帐时大账内灯火通明,除亲卫外,沈书也在账外站着,陈瑶筝的视线从他脸上匆匆略过带着徐明才径直进了大帐。 “筝儿......”沈之唤见她过来“腾”的一下从主位上站起来,一手虚扶着胳膊垂着眼皮看她。 他左臂单独漏在外面,白色的里衣上晕开了鲜红的血迹。 伤口在左肩,陈瑶筝让徐明才去检查,垂在身侧的手被沈之唤小心翼翼地牵起晃了晃,陈瑶筝带着怨气瞪了他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 徐明才用剪刀剪开他肩头的布料,暴露出深陷在肉里的箭头,箭头很小一个,只差一点就全部埋进肉里了。 陈瑶筝蹙眉看着,沈之唤轻声安慰她说:“没事的,真的不疼。” “御林军都是干什么吃的,上台之前没有仔细排查吗,袖箭这种东西是怎么带进来!” 沈之璟的音调很高,不是他平时跟姜礼拌嘴时的那种大嗓门,而是带着一种无名的愤怒,他转身就要去找御林军统领算账,“我倒要去问问今日当值的御林军领将是谁!” “好了。”沈之唤出声,“不要惊动外使。” 沈之璟两步跨到沈之唤跟前,指着沈之唤肩上的伤口说:“哥,你知不知道你,你伤得这么重,天热了会反复感染的,万一要是,要是......” 有外人在场,他不好多说什么,陈瑶筝却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沈之唤的体质特殊,伤口愈合的速度要比常人慢得多,这个秘密连先皇都不知道。 “靖王殿下宽心,陛下正值壮年身体恢复得快,不出一个月便能基本痊愈了。” 徐明才赶忙道,随即他让沈之唤服下麻沸散准备拔箭。 陈瑶筝将手从沈之唤手中抽出来摸了摸他的侧脸,转头吩咐品月:“带北梁王到皇后大帐等本宫。” 57. 第57章 皇后大帐内,陈瑶筝沈书对立而坐。 沈书几次欲开口,又觉这时候说什么都像是欲盖弥彰。 他以为她是来怪罪他的,可她来了这么长时间就在这坐着,一句话也不同他讲,沈书越等心里越没底。 “沈书。” 陈瑶筝沉静开口,她们两个已经很久没能像今天这样平静地坐在一起说话了。 这几天她想了很多,有些人,有些事,是时候该有个了断了。 是她一直模糊不清的态度让沈书误会她们之间还有可能,以至于让沈之唤也同样患得患失。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但在这件事上她似乎还不够果断。 陈瑶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沈书先一步道:“不管你信不信,让他受伤不是我的本意,你要怪我也好,骂我也罢我都认,或者像上次那样直接给我一巴掌,只要他觉得解气。” “我今天来不是怪罪谁,”陈瑶筝说,“也不想听你和沈之唤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书,我们该谈谈了。”陈瑶筝淡淡道。 沈书心里咯噔一下,似乎已经猜到接下来她要说什么。 他单膝跪在陈瑶筝跟前,双手紧紧包裹着她的手:“对不起阿筝,昨天晚上你都听到了对吗?我也不知道当时我为什么会跟他说那些话,但我绝对没有贬低你的意思,我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是我狭隘,我懦弱,我自怨自艾,我就是看不得他过得好我才故意这么说想给他添堵。” “今天在现场没有看到你,我还以为,以为你......” 陈瑶筝冷冷看着他:“以为沈之唤一怒之下将我关起来了?” 沈书默认了。 当时他被自己的愚蠢、不甘和愤怒冲昏了头脑,那袖箭以沈之唤的本事完全可以躲开的,是他自作自受非要上赶着挨这一箭怪得了谁。 “我想上次是我说得不够清楚。”陈瑶筝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你和我......” “你是要说我们再也没有可能了吗?”沈书自嘲一笑,“我们才分开多久阿筝,你怎么能这么快就喜欢上别人呢?” “你总是这样,心太狠了。”他一脸颓然,膝盖在地上跪得生疼,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其实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对吧,你喜欢的人从来都是沈之唤,当年你们两个多好啊,做什么都要在一起,你知道当时我有多羡慕他吗?你一定以为你们隐藏地很好吧,其实大家都能看得出来。那又怎样呢,后来你还不是说不要他就不要他了。” “现在你也不要我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阿筝,你怎么能这么狠,这么坏,对我这么残忍......你变心变得太快了,对我说丢下就可以头也不回地丢下,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连为自己解释的机会都没有,陈瑶筝直接给他判了死刑。 沈书的眼泪在陈瑶筝心里一文不值,或许就像他说的那样,她是个坏女人。 曾经沈书的确让她开心过,但那也只是曾经。 重生回来的那天晚上她没有拿刀杀了他已经是仁至义尽。 至于沈书对她的感情,她不做任何评价。 “沈书,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我们结束了,一年前就结束了,你当我花心也好,或者像你说的残忍也罢,我们都不可能了,往前看吧。” 陈瑶筝这番话说完沈书的心也跟着死了,但他不甘如此,当初是她坚定的选择了他才让他有活下去的希望,她不能给了他希望现在又转手把他甩掉。 陈瑶筝要走了,临走前警告他:“不要再做让我厌恶的事。” “你......真的爱过我吗?” 这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问题,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心里早有答案。 “换我问你一个问题,”陈瑶筝转过身来看着他,“如果去年我没有留在京都而是按计划回到了丹阳,你还会想谋反吗?” “不会,我不会!”沈书脱口而出,“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我想要你,我离不开你,我想把你留在我身边,我想,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回京之前你明明答应过我会尽快回来,你怎么能失言?我害怕,我着急,我想尽快和你见面,所以我才......我想,我想如果我坐上那个位置是不是就能永远和你在一起了......” 还在撒谎,陈瑶筝不想跟他再争辩什么转身往外走。 “阿筝......” 沈书望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挽回她。 他在她心中的分量可能还不如她身边的一个小丫鬟重要。 陈瑶筝已经走到门口了,又折返回来问他:“如果南风子回来找你,你会怎么做?” “我,我......你想让我怎么做?” “你觉得他是在帮你吗?”陈瑶筝反问他,“在丹阳的时候他帮你招兵买马,帮你筹集钱财,甚至神通广大到能帮你搭上天威皇帝,你觉得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不妨告诉你,南风子早在找上你之前就已经做了三年的玄松道长,他潜伏在天威皇帝身边日日靠什么所谓的吃了能长生不老的灵丹妙药迷惑天威皇帝多年,一度越过朝中所有人占据天威皇帝宠臣的身份,他怎么甘心屈居你北梁王之下做一个小小的幕僚,怎么可能为了他国一个戍边王爷搭上自己好不容易争来的权利地位?” “他是为一己私欲想搅得大燕不得安生!” 沈书不可置信,“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瑶筝没有直接回答他,继续问:“辽国这几年为什么和齐国频频交锋,据你了解到的内情,你认为慕大将军会任由奸佞误国?” “还是你觉得沈之唤会坐以待毙?你不会真的认为他手里没有你的把柄吧,我早就警告过你,别自不量力,他现在不动你只是他不想动你,不是动不了你沈书。” 沈书一个字都插不上,今日是她认识陈瑶筝以来第一次见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我们打个赌吧,三日内,南风子会去主动找你,如果三日内你没有等到他,或许你再也没机会见到他了。” 那天下午她们和慕清河密谈了整整一下午,正如她所言,不管天威皇帝多昏庸,多无能,慕清河是一个武将,是带兵打仗真正上过战场的将军。 不论如何,在他们心里“忠”是刻在骨血里的,就算回到辽国后天威皇帝撤了她护国大将军的名号,她也要不惜一切除掉玄松。 “如果你心里尚且念及我大燕五千三百万百姓,如果你还有一丁点的良知,稳住他,解决掉他之后再谈我们的事。” “好,我听你的。”沈书抓住机会寻问,“我都听你的,你......还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沈书从身后抱住她,颤声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再给一次机会 好不好?我可以不跟沈之唤争什么,只要你还要我,我会安安分分地替他守好丹阳郡,守好边疆,你不能不要我......” 沈书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憋着眼泪说出来的,他太害怕失去陈瑶筝了。 有时候害怕会使人变得胆怯退缩,有时候却能逼得人不顾一切,沈书也许属于后者。 他说可以为了陈瑶筝放下筹谋多年的大计,只要陈瑶筝还愿意再看他一眼,这话在陈瑶筝眼里就是屁话,她不相信这个世上会有这样的男人,更何况说出这句话的人还是沈书。 在沈书的认知里,他想陈瑶筝都可以再给沈之唤一次机会,为什么他不可以? “放开她。” 一道阴鸷沉冷的声音响起,沈之唤面色铁青地走进来将人拉到自己怀里。 “没事吧?”沈之唤低声问她。 他来了有一会儿了,原本他是想等陈瑶筝出来她们一起回行宫的,没想到沈书居然还能厚颜无耻地求陈瑶筝的原谅,他这一趟没白来。 陈瑶筝摇摇头:“小心你肩上的伤。” 沈之唤凉凉扫过沈书红肿的眼皮,心中烦得要命,低头对陈瑶筝道:“回去用膳吧。” “阿筝!”沈书在原地无助又绝望地喊了一声。 陈瑶筝和沈之唤离开后沈书一刻不敢耽误,沈之唤之所以如此肯定辽国的玄松道长就是他师父南风子绝不是空穴来风。 那天从沈之唤那离开后他立马联系了那个人,那个人告诉他前一天沈之唤带回来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就关在云宁宫。 见过南风子真容的人就那么几个,师父连他都瞒着,他一时真想不出出卖师父的人会是谁。 但可以肯定一点,比起自己师父更信任那个人。 他已经让新荷去打探了,或许可以从那人身上挖掘出师父更多的秘密。 “殿下,外面有一女子求见,她自称是谷羊郡长史林祥逢的女儿。”沈书的贴身侍卫来报。 “让她滚。”沈书冷声道。 账外,林语冰不依不饶声称今日见不到沈书是不会离开的。 侍卫也很为难,殿下说了不见就是不见,如果他违抗命令当人进去殿下怪罪下来他真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沈书被外面的动静吵得无法思考,撩开门帘大步出来,脸上的怒意藏都不藏了,周围的侍卫见状默默退后一圈生怕怒火波及到自己。 林语冰见沈书出来吗,急忙开口:“殿下,臣女下午刚从皇后娘娘处出来,臣女见皇后娘娘身边的侍女换了人不知是......” 林语冰话还没说完便被沈书凉声打断,沈书侧眸睨着她问:“谁准你接近她的?” 林语冰被沈书的其实压得不敢抬眼,“臣女,臣女只是想为殿下分忧......” 沈书一个眼神都懒得赏给她,单手掐住她纤细的脖颈,语气里充满不屑:“就凭你?” 随着他五指一点点收紧,林语冰连求饶声都发不出来,她被沈书举着脚尖慢慢离地,眼看着就要晕死过去。 周围的侍卫有心想劝但没那个胆儿,任由沈书发泄怒火。 沈书压着怒火,一字一顿道:“本王早就说过,不需要。再让本王知道你跟皇后有任何来往......后果自负。” 他说完松开手指,林语冰直愣愣摔了下去一动不动,沈书给侍卫留了一句“扔出去”,头也不回了进了大帐。 58. 第58章 沈书在大帐内坐立难安,冷静下来后他开始怀疑这会不会是沈之唤设的局,他觉得有必要亲自去找一趟玄松。 走到半路又折返回来,他联系不上师父,可以书信一封给崖九试试口风,师父总不能连她都瞒着。 沈之唤这次的伤可比上次的烧伤严重多了,陈瑶筝知道瞒不了小念辰多久,索性直接告诉了他。 小念辰知道后哭了好久,哭累了就自己抱着小被子睡着了。 陈瑶筝又给他盖了件小薄毯,问沈之唤:“你有人选吗?” “什么人选?”沈之唤单手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来扔到衣架子上。 “内鬼。” 见他单手扣了半天衣带解不开,陈瑶筝拍开他的手道:“我来吧。” “我问你呢,关于内鬼是谁,你心里有人选吗?”她又说一遍。 沈之唤低头盯着她手上的动作,半晌才道:“没有。” “不急,再等等,如果内鬼还没有行动至少可以排除掉在宫里安插眼线的人不是沈书。”沈之唤说。 确认崖九的身份后他们有意将消息透露给沈书,如果沈书在宫里有内线就一定会想办法弄清楚被抓的人是谁。 “那便只剩南风子了。”陈瑶筝说,“沈之唤,这样的话岂不是更可怕了?” 她们身边的人都是用了多年的老人,除了沈书还有一个人同样谋划了多年,处心积虑地将眼线安插进皇宫秘密隐藏了这么久,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知道我母后为什么体弱多病吗?” 沈之唤揽着人躺在塌上,陈瑶筝怕小念辰晚上睡觉不老实压到他把小念辰抱到了最外面,让沈之唤睡在里面。 “为什么?”陈瑶筝问,自她有记忆以来先皇后几乎很少露面,她也就是跟沈之唤在一起时见过一两次。 “母后在嫁给父皇之前是有婚约的。”沈之唤讲,“母后入宫后那家人一夜之间搬离了京都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直到我五岁那年父皇南巡,母后在南下的船上被水匪劫走,再见到母后时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太医说母后是因为中毒导致的失忆,劫走母后的人就是曾与母后有过婚约的那个人。”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陈瑶筝第一次听他将先皇后的事,没想到先皇后的一生竟是这般坎坷。 沈之唤的手掌在陈瑶筝胳膊上有节奏的轻拍着,“一部分是父皇讲的,还有一些是......偷听来的。” 陈瑶筝往他怀里靠了靠,问:“你怀疑南风子就是那个人?” “你这么聪明,以后我可不敢再隐瞒你任何事了。”沈之唤打趣道。 陈瑶筝指着他问:“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真没了,”沈之唤握住她的手指,“有点怀疑,当年听到父皇跟他的亲卫谈话,说那个人跳崖了,但是尸体一直没有找到。”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沈之唤的父母都不在了,他又卷土重来难不成也是为了龙椅上的那个位置? 沈之唤想了想认真道:“你还记得沈书回来的第二日,当时我们怀疑冯南的身份让人去辽国暗查,那天小璟来说了什么?” “沈之璟说......”陈瑶筝努力回想那日发生的所有事,“沈之璟突然过来说不用查了,他认定冯南就是南风子。” “小璟为何会如此肯定?” “因为冯南主动找沈之璟搭话了?他觉得以冯南一个副将的身份还不至于越过沈书直接找他,只有南风子为了沈书才会想拉拢他?”她记得沈之璟当时就是这个意思。 “对,”沈之唤点头,接着问,“辽使来了这么多天了,你细细回想一下,玄松是不是常常同小璟交谈?”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想给沈之璟说媒,陈瑶筝心道。 “这能说明什么?难道是玄松接近沈之璟想诱导他背叛你?” 沈之唤摇摇头,陈瑶筝撑着胳膊爬起来警告他:“别卖关子。” “我的长相可能更随父皇,小璟小时候看不出来,越长大跟母后越像,南风子接近小璟可能不单单是为了拉拢他。” 陈瑶筝懂了,这样的话逻辑就通了。 南风子因为二十多年前的事耿耿于怀蛰伏多年只为报当年的“夺妻之仇”,但是因为沈之璟跟先皇后长得太像了,他不受控得想接近沈之璟这才让沈之唤开始怀疑他。 “所以你想怎么做?”她问。 沈之唤躺下,握着陈瑶筝的手道:“有人比我们更着急,所以......现在睡觉吧,说不定明天醒来就会有结果。” 好吧,陈瑶筝替他盖好被子,“晚上你要是起夜就喊我或者叫守夜的下人,不要自己瞎折腾,要是拉扯到伤口我会生气的。” 沈之唤在她肩头拱了拱,“遵命,女王大人。” 陈瑶筝失笑:“谁教你的这么说的?” “秘密。” 他可不说,因为这也是他偷听来的。 爱说不说,陈瑶筝没跟他较真,反正总有一天他会主动告诉她的。 陈瑶筝问他:“这事真就这么算了?这么好个机会你不打算再关他个禁闭什么的?” “都说过了,不想在塌上听你提别的男人的名字,尤其是他。”沈之唤好不委屈道。 “快说。”陈瑶筝可不惯着他。 沈之唤无声地哼了一声道:“真限制了他的自由,后边的戏还怎么唱?” “嗯,你说得对。”陈瑶筝打了个哈欠,现在已经很晚了,“睡觉吧。” “最后一件事。” 沈之唤往她身边又凑了凑,想抱着她,另一只手限制了他太多行动。 陈瑶筝只好自己转过身去,脑袋枕在他没受伤的那只胳膊上,迷迷糊糊道:“你说,我听着。” “我们有念辰就够了对吗?”沈之唤低声说,温柔的嗓音似劝似哄。 他母后的身体就是在生了沈之璟后越来越差的,再加上陈瑶筝当年生产时险情,他不会再让她冒任何的风险。 但他不能确定她的心意,这种事还是早点说清楚比较好。 幸好陈瑶筝是认同他的提议的,她说:“当然。” 陈瑶筝说完感觉腰间热乎乎的,伸手一摸,原来是小念辰翻了个身,小脚丫舒服地翘在她身上睡呢。 “沈之唤,我发现你对我说的每句话都是有目的的。”陈瑶筝对沈之唤道。 “那你猜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目的? ” 没有吧,陈瑶筝戳了戳他,催促道:“你自己说。” “有。”沈之唤语气蛮坚定,他说,“为了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嘴贫。” 陈瑶筝闭上眼不再理他。 过了一会儿,唇上传来凉凉的触感,她睁开眼,沈之唤闭着眼柔情地亲吻她的嘴唇。 第二日清早,徐明才来给沈之唤换药。 早膳已经摆上桌了,小念辰就要在沈之唤身边守着,换好药小念辰爬到沈之唤腿上,在他缠着厚厚的绑带的伤口上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说:“辰儿亲亲父皇就不疼了。” 沈之唤抬起右手用力揉了揉小念辰的脑袋,父子俩无需多言,一个动作足矣代替千言万语。 “母后也亲一下。”小念辰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看向陈瑶筝。 “好。” 陈瑶筝拖长了尾音,在小念辰的注视下陈瑶筝轻轻在沈之唤肩头落下一个吻,转头又在小念辰脸上香了一下。 补充道:“辰儿也不能落下。” “我们去用膳吧!”小念辰开心道,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明日齐国使团就要离开了,晚上在皇家围场准备了篝火盛宴为其践行。 沈之唤肩上的伤口当然卧床休养最好,但很多场合都需要他亲自出席,比如说今晚的篝火盛宴。 陈瑶筝知道他不会饮酒吃肉,一晚上下来眼神还是忍不住频频看向他,怕他多吃一口不该吃的再影响了伤口的恢复。 宴会上众人纷纷猜测,今早巡逻侍卫在营地里发现的昏死的女子到底是谁。 闲话传到慕容卿卿这儿,她一脸不耐烦地说人家事多,看看身旁本属于林语冰的座位空无一人,她一口气喝完杯中的甜酒将被子重重摔在桌子上。 “臭毛病又犯了是么?” 慕容大人出口教训自家闺女,这么多人呢成何体统? 云宁宫的主子们都不在,有人抓紧时间伺机而动。 掌事姑姑品月和总领太监林德海都陪主子们去了皇家围场,青冥也被主子打发出了宫,此时此刻新荷似乎成了云宁行宫权力最大的女侍。 她避开院子里做杂货的宫人,只身一人往后院走去。 她不知道那人究竟被关押在何处,得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去找。 后院基本上没有宫人行走,她渐渐放开手脚胆子也大了起来,很快就摸到了静安堂。 静安堂附近隐约有淡淡的血腥味,她几乎很快就确定了人就关押在这里。 推开门,新荷隔着门缝观察里面的情况。 即将迈出去的脚快速收了回来,她是习武之人,方才她就觉得到了这里心头莫名被什么压着喘不过气来,她还以为是自己太紧张了。 现在明白过来,沈之唤将人关押在这里怎么可能不派人看管,她可能暴露了。 他们为何不动手? 如果暴露了,这可能是她唯一一次靠近这里的机会,不管怎样来都来了,她得进去看看。 这是北梁王交代给她的任务,如果她想保命完全可以现在就离开,出宫,永远不回来。 不知为何,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她必须进去一探究竟。 59. 第59章 新荷猜的不错,四周暗藏着无数暗卫。 之所以不动手是因为沈之唤早早便吩咐过,无论奸细是谁,只要对崖九的性命不构成威胁不必动手。 他们要放长线,钓大鱼。 新荷一路战战兢兢地摸到崖九所在的房间,拉开一条门缝,确认安全后才迈了进去,转身又将门谨慎地掩好。 苦涩的草药味和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房间里,床上的人纹丝不动,新荷屏住呼吸慢慢移到床前。 从衣袖里掏出火折子,“刺啦”一声,随着火折子点燃,新荷也看清了床上之人的真容。 “师姐......” 新荷捂住嘴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师姐怎会,怎会落到大燕皇帝手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父知道吗?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周围的环境安全后,新荷试图想叫醒崖九问问她发生了什么。 奈何她连唤几声都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回应。 她想带崖九离开,但这么个大活人她如何能躲过御林军的搜查。 时间可不等人,她再这般纠结下去迟早会被人发现,新荷灭了火,迅速离开此地。 师父此刻就在皇家围场,师姐被关在云宁宫的这个情报她得先禀明师父,再决定是否如实告知北梁王。 与此同时沈之唤收到暗卫递来的消息,纸条上只写了两个字:新荷。 陈瑶筝看后与他对视一眼,知道这个答案她并不意外,可以说这张纸条上无论写的是谁她都不会太过惊讶,经历了前世种种她已经可以坦然地面对这个世上所有的欺瞒与背叛。 “新荷是沈书的人,崖九是南风子的徒弟,你觉得下一步新荷会怎么做?”陈瑶筝问。 “他会想方设法救出崖九。” 沈之唤说的他指的是沈书,新荷既是沈书的眼线,那么新荷下一步会怎样做必然是沈书授意的。 “沈书现在应该正左右两难,他不会全然相信我们的一面之词,那么他会去找玄松,但他所顾虑的事如果玄松真的如我们所说就是他曾经的幕僚南风子,他该如何面对。” 陈瑶筝点头,“他们就不再是纯粹的主仆关系,玄松道长这个身份可比北梁王幕僚的身份更具利用价值,到时沈书可能会被玄松牵着鼻子走。” “没错。”沈之唤给陈瑶筝添了点热奶茶,“接下来就看沈书如何选择了。” “我们落了一个关键问题。”陈瑶筝板着脸,“崖九一直潜藏在围场内,只有南风子知道她的身份,是谁伤的她?她能和南风子联手除掉我们这么多暗卫想来身手很是了得,谁又能伤她?” 这可不好查。 沈之唤早就派御林军到徐明才捡回崖九的山上搜查过,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除了崖九还有另外一个人的脚印,仅凭一个脚印实在获取不了更多的信息。 “且等崖九清醒后再审。”沈之唤说。 篝火盛宴上众人玩得尽兴,沈之璟和姜礼围着篝火开心地跳舞,不知为何两人突然吵了起来,姜礼一气之下转身离开。 沈之璟也气鼓鼓的不服气,踢着脚下的石子独自一人走出人群。 随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玄松道长离席追上他:“靖王殿下这是要回去了?” 沈之璟不耐烦地应了他一声:“你干嘛?” 玄松呵呵两声道:“在下那新存了两坛上好的佳酿,不知殿下能否赏脸小酌一杯?” 沈之璟眼珠子一转,嘴角勾着一抹吊儿郎当的笑:“再名贵的酒有什么好喝的,本王多得是!若是......” 他话说一半突然顿住了,故意吊玄松道长的胃口。 “那殿下想要什么?”玄松赔笑道。 沈之璟梗着脖子,就跟那白天鹅挺着高傲的头颅似的,他语气倨傲道:“听闻道长近来跟二皇兄走得很近?” “殿下的意思是......?” 沈之璟对着空气冷哼一声:“二皇兄许了道长多少好处?他能给的本王只多不少。” 玄松心中大喜,这孩子既如此识大举以后他可少费许多口舌。 “愿洗耳恭听。”玄松附和道。 沈之璟摆摆手:“明日吧,本王现在没心情!” ...... 新荷迟疑再三还是给师父传了信号,约他在行宫后的密林相见。 虽说已经开春,山上那层湿冷的雾气像是常年不散,混杂着腐烂的枯叶味,新荷终于见到了师父。 “师父!” 新荷很是高兴,她和师姐无父无母从小跟着师父,早就拿师父当亲生父亲般对待了。 “你被人跟踪了。”南风子看着不远处的方向道,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狠戾。 新荷僵在原地不敢再有动作,耳边一阵呼啸而过,南风子飞身出去直奔那掩藏在草丛后的暗卫。 暗卫见状转身就跑,一道明蓝色的火焰在天上炸开,那是暗卫们传递消息所用的信号灯。 增援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一具凉透了的尸体,七窍流血,嘴唇发紫,是被毒死的。 趁消息还没传回宫里,新荷抓紧一切时间往静安堂走。 她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全然顾不上这样冲动是否会被人发现,师父的命令在她脑中一遍遍重复着。 她紧急联系师父不止是为了请示师父可否将消息告知北梁王,也是为了求师父救救师姐啊。 她和师姐打小一起练武、吃饭、睡觉,她相信师父一定不会放任师姐在沈之唤手里自生自灭的。 可是师父竟让她,竟让她......杀了师姐。 师父的命令不可违,但她真的要杀了师姐吗? 新荷也不知道,她无法思考,只是憋着一股劲往静安堂走。 她甚至在想,如果现在是她身负重伤躺在那里,师姐会不会听从师父的命令除掉她? 踌躇之余她又回到了那间满是血腥味与酸苦的草药味的房间,她没有时间犹豫,沈之唤的暗卫很快就会发现她。 正当她掏出匕首准备动手时,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崖九醒了! 匕首从手掌脱落,新荷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师姐......” 她坐在床沿,眼前模糊一片,崖九见到来人愣了一瞬,身体本能地向她求救:“离开这里,快离开这里......” 崖九的情绪很激动,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更不知道那天逼问她的两人是谁。 那两个人太可怕,太可怕了,如果被他们发现,她和师妹会很惨很惨...... “师姐,是谁伤的你?你怎么会被沈之唤带到宫里?” 新荷不问还好,话说出口崖九应激似的一把推开她,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因太过恐惧五官都变得扭曲起来,她眼神飘忽不定,质问新荷:“你,你是来杀我的,是他让你来杀我的!” “师姐你冷静一下,”新荷按住她的肩膀,“你说的他,是谁?” 大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品月一脸戒备地进来。 小殿下要跟着陈老夫人住两天,主子让她回来给小殿下收拾几件换洗的衣物。 从进宫门她就发现新荷心不在焉地在前面走,这小丫头走路都画圈了,她喊了她两句没回应,渐渐地她发现新荷越来越不对劲,便一路跟着她来了这里。 她们两个的对话她全都听到了,什么师姐师妹的,原来主子一直要抓的奸细是她,害她担惊受怕了好几日,生怕抓不到奸细她真的会被主子抛弃。 品月二话不说就要擒住新荷,新荷这时已经冷静了不少,她也是会武的,断不会生看着品月抓自己去邀功。 就在品月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一瞬间,新荷快速出脚抵挡,两人在房间里闹出不小的动静。 很快,暗藏在周围的暗卫冲进来协助品月擒住了新荷,这时沈之唤和陈瑶筝也赶到了。 新荷被带走前听到崖九嘴里絮絮叨叨重复着:“师父......不,他不是师父!不是!” “让她清醒清醒。”沈之唤冷声吩咐道。 崖九跟魔怔了似的不知道在胡乱说着什么,林寒一碗水下去她 立马闭了嘴,意识渐渐回笼的同时看到房间里站着的林寒和沈之唤她缩了缩脖子不敢轻举妄动。 “是谁伤的你?” 林寒负责审讯。 崖九的视线从林寒脸上略过再看向沈之唤,她刚想收回目光,却在余光瞥到沈之唤身旁站着的女子时定住了。 这女子她认识,在北梁王府上见过。 难不成这两人都是北梁王的人? 是北梁王救了他。 也对,师父瞒了北梁王那么多事,所以他们才会问她师父和辽国的玄松道长是不是一个人。 原来北梁王也开始怀疑师父了。 陈瑶筝与沈之唤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崖九是认识她的,但都默契的没有多言。 林寒带着寻问的目光看过来,沈之唤略点了下头,林寒作势就要拉崖九换个地方用刑。 徐明才说过,她醒了病情就稳了,只要死不了他们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撬开她的嘴。 谁承想林寒刚往前走了一步,崖九就瑟缩着身子颤巍巍道:“我,我说,我说......” 林寒退回来,只听崖九道:“师父,师父要灭口,他要杀了我,我要见北梁王,我要见北梁王!” 既然师父对她不仁,那就别怪她将所有的事都告诉北梁王。 师父,不!南风子瞒了北梁王这么久,如果北梁王知道真相的话还会不会继续为他做嫁衣? “你口中的师父是何人?”林寒问。 崖九觉得自己手里有筹码谈判了,没有回答林寒的问题,而是直接道:“我要见北梁王,北梁王不来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林寒嗤笑一声,那眼神,就跟看村头的傻子高呼“我中举了”似的,他说:“北梁王?估计你这辈子是见不到了。” “你,你们什么意思?”崖九终究还是害怕的,“你们到底是谁?” “我再问最后一遍,你口中的师父是何人?”林寒耐着性子寻问,若不是皇后娘娘在场,他早就上手了。 “去看看外面那个?”沈之唤转头问陈瑶筝。 陈瑶筝点头,新荷被暗卫压着就在外面院子里跪着,她愤愤不平地怒视陈瑶筝和沈之唤从屋内出来。 品月将她听到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复述给两位主子,陈瑶筝和沈之唤眼底皆晦暗不明,南风子真是打得一手好牌,只是不知道他还能笑多久? 想必慕大将军已经动手了。 暗卫搬了椅子出来,陈瑶筝才刚坐下林寒就从屋里出来了。 “主子,里面的人招了,说伤她的人是南风子。” 林寒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的人都能听清。 新荷的眉头在夜色下跳动了两下,她还没弄清楚形势,是师父伤了师姐? 还是说,这都是沈之唤编来骗她的? 她究竟应该相信谁? “沈之唤。”陈瑶筝突然开口。 “其实,我们没必要大动干戈,这两个人留一个就够了不是吗?” 陈瑶筝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日常在寻问沈之唤用膳了没有。 沈之唤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点头道:“筝儿言之有理。” 林寒与品月对视一眼,皇后娘娘已经有小半年没有动怒过了,她们都忘了跟陛下想比,皇后娘娘冷下脸来才是最可怕的,连小殿下都要退避三舍,更别说是外人。 崖九和新荷两人,自然是留崖九。 新荷这些年一直潜伏在宫里,南风子不方便去做的事全部都是崖九在帮他处理,包括沈书,玄松,关于这几个人的关系只有崖九最为清楚。 且她跟随南风子在丹阳郡、北梁王府,乃至是辽国皇室均露过面,将来审判的时候会是最佳人证。 陈瑶筝冲林寒招了招手,吩咐道:“让崖九交代清楚这些年跟随南风子在丹阳、辽国做过的所有事,顺便问问在朝中可还有人与南风子或沈书勾结,本宫和陛下先回宫了。” “是。” 皇后娘娘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了,娘娘要留崖九的性命,那新荷...... 60. 第60章 丑时过半了,陈瑶筝和沈之唤还未入睡。 终于,在天亮前等来了慕大将军的消息。 南风子已被秘密控制。 翌日,齐国使团离京。 自那日陈瑶筝离开后沈书独自待在营帐不吃不喝,已经过去了两天三夜。 今早,他突然推门出来,将门外的守卫吓了一大跳。沈书没有让人跟着,孤身一人前往辽使营,愈来愈快的脚步中透着几分决绝。 他不禁想起陈瑶筝那夜说过的话,她说如果三日内师父没有主动找他,他将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师父了。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其实他早在心底里就认同了玄松道长就是南风子的事实。 他做好了所有的准备,预想了全部可能,却被慕清河告知,昨夜天威皇帝传来急召,玄松道长已连夜启程回了辽国。 沈之唤和陈瑶筝难得忙里偷闲,空出半日时光于殿内静享片刻温存。 小念辰随宋婉提前回了京都,她们两个原本打算下棋的,但陈瑶筝想到太医说过他要卧床静养便打消了下棋的念头。 她让沈之唤去塌上睡会儿,沈书的那批战马已经查到了源头,沈之唤派了信得过心腹前去打探详情。 南风子虽被暂时控制,前朝和沈书还有一大堆琐事需他决策,接连几日他肩上的伤口至今还会不间断地往外渗血。 陈瑶筝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看书,沈之唤的目光几乎黏在她身上了,活脱脱像个望妻石。 陈瑶筝分神瞧了他一眼,指尖捻着书页道:“闭眼睡觉。” 沈之唤耍起无赖,眼巴巴看着她:“你离我近点,坐过来我陪你看好不好?” 她静静注视了他两秒,合上书,看在他受伤的份上应了他的请求,陈瑶筝靠在床边重新翻开书。 沈之唤得了好处还卖乖,他坐起来,从身后拥住她,下巴垫在陈瑶筝肩头,就是这样陪她看书的。 陈瑶筝回头斜了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躺好。” 沈之唤的嘴唇贴在她脖颈间温热的肌肤上说:“那你念给我听。” “你先躺好。” 沈之唤知道她是妥协了,麻利地从她身后离开,一脸满足地躺在她交叠在一起的长腿上。 陈瑶筝挪开眼前的书看向他,这是真打算让她当私人侍读呢? 她看的是一本非常晦涩拗口的古籍,沈之唤却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能跟她讨论两句其中案卷的不合理之处。 手指摩挲着沈之唤的耳朵,陈瑶筝提到之前南风子借用冯南身份一事:“南风子以前就用过狸猫换太子这一招,你说他这次会不会故技重施,又上演一出金蝉脱壳?” “不会,慕清河亲自验过。” “你事先提醒过她?” “嗯。” 他这声“嗯”尾音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陈瑶筝俯身在他唇上轻点了一下,算是奖励。 私人侍读当了不过半个时辰,她先犯起困来,这时沈之唤猛地坐起来来把她惊醒了。 陈瑶筝一脸懵地打量着他,沈之唤说:“我去一趟围场。” “你是怀疑......” 陈瑶筝话音未落,林寒略显急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子,慕大将军请您和皇后娘娘快快过去一趟。” 两人对视一眼,似乎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心中的猜想。 从云宁行宫到皇家围场骑马是最快的,但沈之唤肩上的伤经不起剧烈运动的拉扯,她让林寒先去传了轿撵来。 陈瑶筝说着帮他套好外衣,双手飞快地在他腰间打了个结,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来到辽使营。 “可是南风子出事了?” 陈瑶筝急声发问,沈之唤也焦灼地盯着慕清河身后关押南风子的小帐。 难不成他们又被南风子耍了? 慕清河神色凝重,亲自推开小帐的门请两人入内,屋内横着一具尸体,和前几日那暗卫的死法一模一样,嘴唇发紫,七窍流血而亡。 “他毒死了前来送饭的下人,包括周围看管的侍卫全都在毫无防备之下被毒死,现场没有打斗声,我们没有第一时间察觉让他跑了,这是我的失误。”慕清河道。 陈瑶筝握住沈之唤的胳膊,脑海中不断闪过这些侍卫遇害时的画面,就跟她亲眼目睹过一般,也让她不禁想起前世城墙下惨死的上千士兵。 沈之唤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对慕清河道:“他跑不出围场,派人搜查了吗?” 御林军十二个时辰轮班守着围场所有的出口以及方圆十里的下山路线,南风子就算再神通广大也躲不过层层包围离开此地。 慕清河立即道:“发现他不见后立刻派人搜查了辽使营,其他地方我们无权搜查,也怕惊扰了他人。” “就算大张旗鼓也要将人搜出来。”陈瑶筝说。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不是她们相瞒便能瞒得住的。 沈之唤让林寒带人去搜,随后问慕清河:“给天威皇帝的书信送出去了吗?” 早在计划试行前一晚,沈之唤让慕清河给千里之外辽王宫的天威皇帝送了一封急件,表明玄松道长在为其研制长生丹时以身试药,以致神智混乱竟意图刺杀大燕皇帝,说玄松本人已在押解回辽的路上。 过几日,再给天威皇帝送一封信,随意找个借口说玄松在路上不幸身亡了,说不准天威皇帝还会感谢沈之唤为辽国清除大患,毕竟比起遥不可及的长生他应该更珍惜当下的荣华富贵。 “嗯,最快明日就会送到辽王宫。” 从辽使营离开,陈瑶筝说不回云宁行宫了,今夜且在围场住下,南风子一刻找不出来她一刻都合不上眼。 “阿筝!” 姜礼不知道突然从哪冒出来,直奔陈瑶筝和沈之唤跑来。 “你看这个。” 她将已经拆封过的信交到陈瑶筝手中,陈瑶筝快速扫了一眼转交给沈之唤,她问姜礼:“从哪来的?” “我,”姜礼气喘吁吁道,“从我营帐外发现的,这,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上面的印章是沈书的吧?他与辽国皇帝有往来?难不成他真的想造反?” 姜礼送来的正是沈书与天威皇帝私下合谋的来往书信,这信一式两份,皆盖了北梁王和天威皇帝的私印。 既是凭证也是掣肘对方最有力的证物。 就这样被随意丢在了地上,还恰好落到了姜礼的营帐外,是巧合还是有人有意为之? 关于沈书造反这件事朝中早就风言风语传了很多年,甚至还有人下注,赌北梁王会忍到何时。 他们才不在乎战争会给普通老百姓带来怎样的灾难,只拿此事当茶余饭后的谈资。 “就没有一个人看到丢这东西的人?” 姜礼可从来没见过她这么严肃,左右看了看小声道:“我哪敢问啊!”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沈之唤飞身出去,将躲在树后的人揪了出来。 他提着一个侍卫模样的人丢到匆匆带兵赶来的御林军统领卫潜脚下。 “认识吗?”沈之唤冷冷问。 卫潜摇头,单膝跪在地上请罪:“臣失察,请陛下责罚。” “留着你的小命查清此人的身份,否则御林军统领的职位朕另有人选。” 陈瑶筝留心到沈之唤的嘴唇都白了,想必是方才行动间拉扯到了伤口,临走前她跟姜礼交代了几句让她今早回京都。 徐明才给沈之唤重新 包扎过伤口后多说了一句:“陛下,近一月内切不可有剧烈运动,除了用膳走路任何需要‘动’的都不可。” 他还贴心地加重了“动”这个字的声调,就怕陛下听不懂他的话外之音。 沈之唤穿好衣服,说了三个字:“退下吧。” 徐明才从大帐出来后还是懵的,他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帐,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上记下,再添两味活血生肌的良药,心道陛下和皇后娘娘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偶尔控制不住他能理解。 沈之唤有没有听出徐明才的弦外之音无人知晓,但陈瑶筝是一万分没听出来。 她连沈之唤的伤口都不甚关心了,一心想着姜礼交给她的那封信。 沈之唤是有把握控制沈书在城外的那批战马,但那封信上写得清清楚楚,天威皇帝许了他八百战马,而他们掌握的只有五百匹之余。 剩下的三百战马又在何处? 今早,崖九刚交代了沈书与南风子勾结的所有事实,其中便包含这些年南风子是如何利用“玄松道长”的身份帮沈书在天威皇帝跟前周旋的。 下午这信就到了她手上,陈瑶筝将那封信拿出来拍在桌子上,看着沈之唤说:“我们掌握的证据足够了,你还在等什么?” 她们原本的计划是送走慕清河等人后再动手,谁能料到在如此严密的看守下南风子还能逃出来。 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离她的生辰越来越近了,沈书和南风子一日不落网她心中的焦虑愈甚。 “他处心积虑拉拢来的几个大臣还没有派上用场。”沈之唤说。 “解决完沈书,事后再找借口处置还不容易?”陈瑶筝语气有些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陈瑶筝往日里冷脸归冷脸,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乱了分寸,沈之唤见状想将人抱到腿上安抚,陈瑶筝一句“你肩上还有伤”将他往外推。 手被沈之唤拉着,她别扭地站在他两腿之间侧着头不去看他。 明明离彻底摆脱上一世的悲剧只差最后一步了,她想不通沈之唤到底在犹豫什么。 陈瑶筝鼻头一阵发酸,平生第一次有想哭的冲动。 都这个时候了,沈之唤还在火上浇油,他说:“你和念辰的生辰快到了,解决完这件事,我为你办一场盛大的生辰宴庆贺如何?” 生辰宴,陈瑶筝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生辰宴这三个字。 沈之唤不知前世种种,他只知道他的皇后现在需要安慰,他得说点开心的事来让她放松放松。 “我不想办什么生辰宴。”陈瑶筝用力挣开沈之唤的手。 左肩传来撕裂般的痛,沈之唤顾不上伤口快走两步挡在陈瑶筝身前。 陈瑶筝低着头,他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刚想开口问她怎么了,就见陈瑶筝单薄的肩膀颤动了两下,他心头跟着猛地一跳,伸手抚上她的侧脸。 果然,掌心传来湿热的触感。 “你......哭了?” 沈之唤慌乱无措地替她拭去残留在脸上的泪痕,陈瑶筝只掉了几滴泪,她强忍着,眼泪憋在眼眶里打转。 沈之唤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她的举动太反常了,方才还好好的人怎的突然落泪了? 从小到大沈之唤都没有见她哭过几次,上一次见她露出这般神情是在她刚生下念辰的月子里。 那段时间,说是以泪洗面也不为过。 陈瑶筝回避这个话题,只说:“你不想现在动手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筝儿。”沈之唤压低了身子,看着她沾湿的睫羽,心头某个地方很痛很痛,“我们说好的,对彼此不能有隐瞒。” 61. 第61章 沈之唤抬手,轻轻拂过她低垂的眼眸,模糊的水雾散去,陈瑶筝的视线渐渐清晰起来,她吸了吸鼻子,重新收拾好心情对沈之唤道:“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我只是怕......夜长梦多。” 沈之唤的眉头越皱越紧:“是不是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他不知道自己做这样的猜测对不对,但总觉得她还有事情瞒着自己。 沈之唤一时茫然无措,眸子里凝着一层深深的自我怀疑:“我,是不是又犯错了?” “没有。”陈瑶筝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语言过激了,问他:“是我太凶了,吓到你了?” “你很久没有这样跟我说话了,我还以为你又要像以前那般对我。” “好了。”她捧起沈之唤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亲,“我不问你,但你要答应我,最晚也要在辽国使臣离开后动手。” “我答应你。” 沈之唤垂下眼皮,他在心中问自己,到底在犹豫什么? 他素来杀伐果决,行事决不拖泥带水,但现在他有了陈瑶筝和念辰,不得不多考虑一些,多为他们打算些。 沈书谋反对他来说不过是执政多年一次意料之中的小冲突,至于他费尽心思运到城外的战马更算不上什么,且不说那批战马早就被南宫君篱控制,就算任由其入京,他京畿营和御林军难道是摆设不成,更别提还有天子亲兵营和天子暗卫最后一道防线。 万事俱备,如果不是今天陈瑶筝问了他这个问题,沈之唤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等哪阵东风。 东风是等不来了,两人刚要进内屋,林寒一脸凝重地进来,说是北梁王带兵围了帝后大帐。 半个时辰前,北梁王营帐。 南风子的失踪搅乱了围场的宁静,御林军在偌大的围场里漫无目的地搜查。 此时,南风子好端端的坐在沈书的营帐里喝茶。 他本打算去一趟皇陵,但御林军将皇家围场里里外外围了个严严实实,他就是再有本事也飞不出去。 索性直接来了沈书这里。 南风子抬眸瞧见沈书一脸嗜血地从外面回来,问:“解决了?” 沈书冷冷应了一声,他从辽使营回来,一进门便看到师父的身影。 师徒俩来不及多言,内殿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有人竟胆大包天地来他的地盘偷东西! 他刚解决完回来,眼底的杀意还未消散,借着怒意他质问道:“本王是不是不应该再称您师父了?” 南风子假意道:“为师这般还不都是为你筹谋,你不是心心念念着早日和她团圆,现如今时机已到,今夜动手。” “今夜?” 沈书大惊,对他来说本是顶顶好的消息,也是他期盼了已久的事,可今日听到师父终于松口,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以前是他按耐不住想着速战速决,回到京都后发生了很多事,如果师父久久不出现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怎样的决定。 “怎么,后悔了?”南风子斜眼打量着他,“你要是现在后悔还还来得及。” 他早就说过沈书这个人难成大事,若是他真的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他丝毫不意外,只是他的处境可能会很危险。 南风子也在堵,堵沈书的决心。 很快沈书就给出了答案,他说:“没有。” 沈书前行两步,他等这一天等了这么多年,谈不上后悔不后悔的,不知为何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他的初衷只是将沈之唤拉下那高高在上的龙椅,取代他,而不是让整个大燕陷入水深火热的地步。 如陈瑶筝所言,南风子做这么多是真心想助他,还是借他当一个向上爬的跳板,做天威皇帝的近臣和做他的近臣有何区别?为何他要费尽周章地做这些,与他而言有何意义? 如果没有陈瑶筝跟他说的这番话沈书不会想这么多,师父失踪多日归来他也许会愤怒,会质问师父为何不告而别,但他已经确认了师父就是玄松道长,除去愤怒更多的是怀疑。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沈之唤突然过来打断,也许他可能真的会为了陈瑶筝放弃一切,只要她还能回到他身边...... 如果今天师父没有突然找上门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何时动手,或者可以这样说,如果师父一直不回来找他,他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造反。 天,快暗了。 沈书不想这样漫无目的地等下去,他主动开口,声音干涩如柴:“崖九跑哪去了,怎的没随师父一起回来?” “她在围场外接应。”南风子扯起谎来面部红心不跳的,“你该去找卫统领部署今夜的行动。” 看着沈书离开的背影,南风子不屑笑出声,与他而言当然有意义,看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于他而言就是对那个人最好的报复。 ...... 陈瑶筝和沈之唤并肩出来时,周围的一切仿佛在一瞬间化为虚影,沈书眼里只剩陈瑶筝,那个在合欢树下抚琴的陈瑶筝。 这下,她应该再也不会原谅自己了...... “哥!” 沈之璟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带兵赶来救驾,天子亲卫和御林军相较,实力高下立判。 慕清河紧随其后,“玄松,现在停手你还有活命的机会,否则就是皇上也保不了你。” 她口中的皇上自然是天威皇帝,辽国属大燕的藩属国,多年来受大燕庇佑,若是天威皇帝得知玄松干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首当其冲会与他撇清关系。 南风子被斩断了所有绝路,他退无可退。 他对慕清河的警告视若罔闻,近半百的年纪身板挺拔如松,南风子挑衅地看向沈之唤:“真不愧是他的种,蒙骗女人的手段都如出一辙。”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挑拨离间。 沈书猛然转头看向南风子,师父这话是何意,什么叫蒙骗女人的手段都如出一辙? 他是在说沈之唤? 沈之唤对阿筝做了什么? 南风子没头没尾的话叫在场的人听得云里雾里,陈瑶筝跟随他的视线将目光移到沈之唤脸上。 他侧脸冷峻,一双眸子死寂而沉静,直直打量着南风子,眸中不带喜怒,只剩一片刺骨的凉寒。 右手手掌被一片温暖包裹,沈之唤的睫毛颤了颤,他侧目,陈瑶筝的眼底一片澄澈。 他握紧她的手,沈之璟的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南风子皮笑肉不笑,笑意浮在眼角,眼底却藏着阴狠的算计,他摊开双臂环视周围的御林军:“都愣着做什么,动手吧。” 卫潜缓缓抽出腰间的刀锋,暗卫将沈之唤与陈瑶筝层层保护在身后,沈之璟再也笑不出来了,他剑指卫潜,怒声道:“卫潜,你身为御林军统,陛下将皇城安危交付于你,你竟跟着逆贼逼宫作乱,难道你忘了自己肩上的职责,忘了家族荫庇,忘了陛下对你的信任吗!今日你若踏出这一步,便是千古罪臣,家族万世都将背负谋逆的骂名!你想清楚了?!” “臣早就想清楚了......”利刃出鞘,卫潜的目光中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意,没有半分迟疑,锋利的寒光在眼前闪过,沈书眯了眯眼,再睁开眼,只见卫潜的剑锋偏移了方向直指到他身前。 “因势而倒的道理想必不用臣为殿下解释了吧?” 卫潜话音一落,外圈的御林军紧随其后,纷纷拔剑指向包围圈内的沈书和南风子。 这......沈之璟惊呆了,也没人事先告诉他卫潜是诈降啊??? 他满脸幽怨地向沈之唤讨个说法。 沈之唤感受到他的目光连眉峰都没抬一下,事情还没结束,他想看看南风子有多大的本事能扭转局势。 南风子自以为沈书笼络了卫潜便可以高枕无忧了,岂不知卫潜不过是诈降。 他出身虽不及四大世家,但卫氏也是百年清流的名贵家族,这种家族别说谋反,便是跟谋逆之人多说一句话都嫌脏了自家门楣。 更何况他年前还加封了太子少保,太子少保在大燕朝象征的是荣誉,是地位,是陛下的厚爱。卫潜得以此等偏宠除非他想毁了卫氏百年清流的名号,否则他不会干蠢事的。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沈书的目光还未从陈瑶筝脸上收回,便被南风子挟持,冰凉的匕首抵在他脖子上。 “你竟敢联合沈之唤耍我?” 南风子手中的匕首狠狠往下刺了三分,沈书脖颈间瞬间淌出鲜红的血迹。 “你别冲动!”沈之璟大声道,卫潜的事他还没理清楚就见南风子这疯老头又发癫。 他虽讨厌沈书挖他哥墙角,但也没想要了他的命啊。 再者说,沈书纵然罪无可赫,日后也该交由大理寺定罪,堂堂皇子岂能死在一个老疯子手下! 沈书没想到还会有人在意他的性命,他违背了当初答应陈瑶筝的约定,现在他比谁都明白,都清楚,陈瑶筝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了。 他艰难地扯出一抹释怀的笑意,湖蓝色的瞳孔里泛着亮光。 多年筹谋到头来竟是不战自溃......按时间推算,他安置在城外的骑兵理应到了,但此时围场外静得出奇,没有马蹄声,没有打斗声,只能听到大帐外篝火燃烧不断发出噼啪细碎的爆裂声。 鲜血浸湿了衣领,沈书心底尚存一丝奢望,妄想从陈瑶筝脸上捕捉到哪怕是一星半点关心他的神情。 卫潜倒戈了,唯一的骑兵想必早就被沈之唤一锅端了吧,他和南风子这下真成了插翅难逃的笼中雀。 她,应该不会那么厌恶他了吧。 “萧南,”沈之唤让陈瑶筝在原地等着,他走下台阶来到南风子面前,“或许朕应该叫你萧南。” “谁告诉你的?”南风子很警惕,他拖着沈书往后撤了两步。 “这不难查。”沈之唤说,“沈书没有耍你,放了他,我们谈谈。” 沈书可是他手中唯一的筹码,他怎会轻易放手,南风子剑眉看向高台上的沈之璟,“我要跟他谈。” 沈之唤比他高出将近一个头,前行两步挡住了他的视线,沉声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跟朕谈。” 沈之璟也好奇他哥是从哪知道南风子本名的,想听听他究竟想跟自己谈什么,刚想上前被陈瑶筝拽住胳膊拦下了。 南风子从喉咙哼溢出两声干笑,似自讽,带着几分认命般的凄凉,眼角变得湿润,却没有眼泪滴落。 低笑变成放肆的仰天长笑,笑够了,南风子才缓缓开口:“你跟那个人哪哪都像,偏偏心软随了她。” “你明明有许多次机会除掉他,”南风子说着又将匕首往下刺了两分,沈书的嘴唇血色尽失,南风子还在继续,“为何拖到现在还不动手,不就是顾念那一点手足之情吗?你自己问问他,他何曾顾念过你们之间的兄弟情?” “他自始至终不过是我手中的一颗棋子,你当真以为,谁都稀罕你屁股底下那冷冰冰的龙椅?我要的是大燕永无安宁!既然我得不到我想要的,那便让全天下的人给我陪葬!还有辽国那个狗皇帝,”南风子看了慕清河一眼,冷哼一声,恶狠狠瞪着沈书,“如果不是他太废物,大燕之后就会是辽国,好在有我的长生丹,狗皇帝应该很快就能‘长生’了。” 南风子疯狂大笑起来,那笑声不再是凄凉的苦笑,而是变得癫狂刺耳,眼角残存的泪水随着身体剧烈的震动滚落。 “咻——” 南风子的笑声戛然而止,破空而来的箭矢从背后狠狠刺穿南风子的心脏,南风子身形一晃转眼看去,一片漆黑,什么也没看到,下一瞬,他轰然倒地。 南风子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嘴角不断有血沫往外溢,他的眼神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沈之璟,手指用力往前伸着,说完了他此生最后一句话,“你......跟她,真的很......像......” 随即,不远处也传来重物落地的响声,侍卫上前查看,将奄奄一息的崖九拖了回来。 亲手除掉南风子,这是她当初的条件,她重伤未愈,耗尽全身气血才拉开弓,蓄满浑身力气放箭,亲眼目睹南风子倒地的一刹那,她死而无憾了。 沈书没了支撑直直往前倒去,沈之唤单手接住他,林寒见状急忙上前将沈书带到后营传太医诊治。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结束的也突然,甚至没有惊动外营的官眷,卫潜带着现场的御林军继续巡逻,陈瑶筝快步来到沈之唤身边检查他肩上的伤口,慕清河上前告辞,她不知道南风子的话有几分可信,但她必须提前返程了,辽王宫还有一场纷乱等着她...... “伤口痛不痛?”陈瑶筝问。 沈之唤摇摇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沈之璟跑过来踢了南风子一脚,离得太远他甚至都不知道南风子临死前还张口了,只顾着问沈之唤:“哥,刚刚这家伙要跟我谈什么,什么我不知道,他后来说的那一大堆是什么意思?” 沈之唤不理他,他就一直“哥哥哥”喊个不停,最后挡在沈之唤和陈瑶筝要回营帐的路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卫潜的事,害我白担心了半天。” 陈瑶筝闻言也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向沈之唤,仔细想想瞒着沈之璟也好,省得他哪天憋不住跟姜礼嘚瑟被有心之人听了去。 “我哥连你也没告诉?!”沈之璟瞪着大眼看着陈瑶筝,见陈瑶筝的眼神他还以为她同样被蒙在鼓里呢,心里终于觉得平衡了一点,拍拍手道,“那个啥,没事了,你们聊,我先撤了!” “哎!哥......”沈之璟眨巴着眼有点心虚但是在架不住好奇,指着地上南风子的尸体问沈之唤和陈瑶筝,“你们想不想看看他的真实面孔?” “你给我安安分分回去睡觉。” “那二皇兄呢,哥你打算如何处置?”沈之璟问。 “等他醒了再议。” “哦。” 62. 第62章 大半夜,徐明才先是被林德海从床上薅起来给沈书看伤,这会儿又被带到大帐给陛下重新包扎伤口。 沈之唤漏着大半个肩膀局促地坐在虎皮榻上,陈瑶筝抱着胳膊面无表情站在一旁。 徐明才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拖着药箱跑进来跪地行礼,帝后二人谁都没分一个眼神给他,无奈之下徐明才忐忑地向林德海求救,林德海挤眉弄眼地使劲甩他的脑袋示意他赶紧上前为陛下重新换药。 “徐太医,照常理来说,陛下的伤口应多长时间换一次药?”陈瑶筝问。 “回娘娘,”徐明才手上动作不停,埋着头回话,“前期需日日换药,三日后隔一日换一次即可,只是......” 徐明才吞吞吐吐地说半截子话,陈瑶筝说:“有话直说。” “只是,陛下这伤口多日来仍不见好转,若是护理不当怕是会有感染的风险。” “那还要你有什么用?”陈瑶筝胸口那股无处宣泄的怒火终是牵连到了无辜的徐明才身上。 徐明才手一抖,药粉全洒到了沈之唤的伤口上,疼得他皱紧了眉头不敢出声。 徐明才早就吓得匍匐在地,就连候在一旁的林德海都垂下头不敢呼吸。 “皇后娘娘息怒,微臣已经用了最好的药,臣知陛下为国事日夜操劳这才导致伤口反复撕裂,臣斗胆请娘娘劝劝陛下应卧床静养为上,切莫过度操劳。” “徐太医,先为陛下包扎吧......”林德海适时提醒。 “需卧床几日?”陈瑶筝问。 “......至少三日。” “那便七日。”陈瑶筝语气平缓,带着逼人的压迫感,“林德海,通传令下去,陛下偶染风寒需静养数日,陛下卧床这几日由靖王代理国事,慕将军等一行人离京后陆续安排文武百官回朝。另,昭告天下,北梁王谋逆作乱,勾结辽国玄松道长逼宫,已被当场擒获,待北梁王清醒后立即交由三司审理。” “是,奴才这便去安排。” 林德海离开后陈瑶筝又问:“北梁王伤势如何?” 徐明才还没有从‘北梁王造反’的炸裂消息中回神,咽了咽口水急急回道:“回,回娘娘,北梁王并,并未伤及要害,已经醒了。” “安排其他太医随北梁王回京,你且留下侍奉陛下。” “是,臣明白,臣明白......” 徐明才从大帐出来后便被带去了小念辰之前休息过的小帐,以备不时之需。 前几日他还纳闷,陛下好端端的怎会受箭伤,眼下看来,这几日看似风平浪静,原来暗中竟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怪不得皇后娘娘这般生气。 陈瑶筝抬脚往内室走,临了临了还是停下脚步对沈之唤道:“过来换衣服。” 陈瑶筝翻出了新的寝衣比划着要亲自给他换,沈之唤任由她在自己身上倒腾了多半天,低笑道:“还是让林寒来吧。” 她怕下手太重弄疼了他,这才导致这么半天下连腰侧的衣带都没解开。 沈之唤于心不忍,她怕是连自己的衣带都没亲手解过几次,如今为了他低身做这些伺候人的活。 眼看着她越来越急,沈之唤按住她的手道:“好了,让林寒进来伺候,我想擦擦身子。” “不用。”陈瑶筝说,“我帮你。” 沈之唤挑眉,“你确定?” 他尽力想将今夜紧张地气氛拉回以往轻松的氛围,上挑的眉峰里仍压不住眼底的疲惫。 “确定。”陈瑶说着就要以实际行动来证明。 就算她真做得来,他也不忍心看她受累。沈之唤怜惜地在她额间吻了一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温声道:“累了一天了,你也去洗个澡,回来我们好好睡一觉,有任何事都明天再说,好吗?” 陈瑶筝终是妥协,沈之唤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笑着摇摇头,若是真让她伺候,他不能保证天亮前两人能从浴池回来。 到时,她又要恼了。 沐浴后,陈瑶筝靠在沈之唤右侧,都快睁不开眼了还迷迷糊糊问他打算如何处置沈书。 沈之唤说:“你不是说先让三司会审?” “我问的是你。” “我......” 沈之唤思忖了半晌刚想回答,耳边传来绵长而安稳的呼吸声,俯身在她发顶又亲了亲抱着她直到天亮才睡着。 他漫无目的地独自想了很多,想从前,想以后,沈书没有如他预想般负隅顽抗这是超出他预料的,至于他如何处置...... 陈瑶筝说的不错,皇子谋反当先由三司会审,最终裁决还是在当朝圣上手中。 谋逆,按律当斩。 但有史以来历朝历代真正斩杀皇子的屈指可数,一般是罢黜皇子身份,贬为庶人或终生幽禁。 沈之唤卧床静养的第三日,文武百官已陆续自围场动身,返回京都。 皇家围场只剩陈瑶筝和沈之唤等一行人驻留。 徐明才每日晚膳后来一趟,几日来沈之唤的伤口渗流血算是止住了,只是创面时不时会渗出淡黄色的清液,徐明才斗胆劝谏,称担心路上车马颠簸,怕将刚长好的新肉又撕扯开来,建议停留几日再返程也不迟。 沈书造反一事传开后在前朝、民间引得一时热议,沈之璟借沈之唤的手谕肃清了一批曾和沈书有利益往来的大臣,朝野之上的流言蜚语也随之慢慢平息。 民间热闹了几日,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朝廷迟迟没有传出北梁王定罪的消息,这件事也就慢慢沉寂了下来。 眼下,朝野内外无要事。 陈瑶筝大手一挥替沈之唤做了决定,在这边多将养几日再回宫。 只是小念辰那边可能比较难办,今早陈瑶筝才让暗卫传话回去说明日午后便启程回宫,这小家伙怕是早就翘首以盼跟他们团圆了。 至于沈书,他如今被临时关押在皇城下的一处幽院,里面是专门安置皇室宗亲的别院,他在幽院内边养伤边反省。 没有沈之唤的命令,三司的人不敢真的对他用刑,他们揣摩不透圣意也不敢揣摩圣意,沈书每日如同抽丝剥茧般一日吐露一点零碎的线索。 虽不多,这么些日子下来也足够他们交差了。 余下的同党不急于一时,待陛下回宫后有的是他们表现的机会。 大理寺依据沈书的供词,迅速锁定了丹阳及其周边三郡所牵涉的逆党,沈之唤随即下旨,任命钦差前往北疆,着手抓捕事宜。 陈瑶筝沐浴完坐于妆台前,手执一把木梳梳理着垂在身前的发丝,从铜镜里看到沈之唤靠在塌上看书,随口问了一句:“你还不去沐浴?” 以前都是他比自己先洗好,今日她连头发都绞干了也不见他喊林寒去备水。 沈之唤将手中的书随手扔到塌上,透过镜子对上她雾蒙蒙的眼睛,“林寒不在,他回京办事去了。” “早膳的时候才钦点了钦差的人选,中午又驳了天威皇帝递来的折子,都这会儿了,又给林寒安排了任务,您可真是一刻都闲不下来。”陈瑶筝的语气中暗藏几分嗔意。 “筝儿还好意思说我,你看看那些。”沈之唤手指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册子,“这几日姜礼派人跑了有 十多次吧,若是谈公事便罢,一会儿夸司远道的见识有多广,一会儿又说南宫君篱邀她去辽国跑马,说好的陪我,一天天净处理旁人的琐事了。” 最后,沈之唤为他的一番说辞总结出结论,他直起身子来道:“陈瑶筝,我又委屈了。” 陈瑶筝觉得好笑,那些册子里有一半是他的,看在他重伤未愈的份上没忍心拆穿他,面无表情地听他唠叨完,转过身无奈道:“陛下请吩咐,这次想要臣妾如何补偿呢?” 谁知,沈之唤不仅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得寸进尺道:“除非,你帮我洗。” 陈瑶筝瞪了他一眼起身,边往床边走边道:“林德海手底下那么多干儿子不够你使唤的?我困了,要不就让下人进来伺候,要不你就自己洗,我要睡了。” 陈瑶筝躺在外侧,将他的去路挡的严严实实,沈之唤耍起无赖,将下巴垫在她颈窝处说:“你就帮帮我吧,就一次,好不好?” 陈瑶筝只回了两个字:“不会。” 她连自己沐浴都需要人在旁伺候,他怎么好意思让她帮忙的? 其实她也不是不会,只是嫌累,他身上的伤口不能沾水,只能用湿沐巾一点点擦拭,很耗时耗力的。 再说他们又不是没有专门伺候的人,何须她亲自动手? “之前是你非要帮我的。”沈之唤不依不饶。 “过时不候。”陈瑶筝闭上眼假寐。 几番拉扯下来,沈之唤只好作罢,紧贴着她的后背躺下,闷哼一声道:“你一点都不心疼我。” 陈瑶筝不再理睬他,从他开口说第一次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今夜有何意图,想都别想。 沈之唤手不能动,脑袋一点没闲着在她身后蹭来蹭去,不一会儿陈瑶筝便感觉后腰某个地方烫得过分,一阵酥麻顺着脊骨直传大脑,她想忽视都难。 陈瑶筝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怒视着某个罪魁祸首,骂他:“无赖!” 沈之唤双手撑在床上,好不委屈地望着她。 “沈之唤,你一天天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忘了太医说过什么了?这才几天,又把你憋坏了是吗?” “这只是身为一个正常人最正常的反应,难道你就不想我...吗?” 他说的理直又气壮,陈瑶筝第一次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陈瑶筝笑了一下,沈之唤以为她妥协了,舔着脸往她身边凑,结果可想而知,被陈瑶筝毫不留情地隔绝在一腿之外。 沈之唤没料到会这样,微微张了张唇,低头去看藏在寝衣下陈瑶筝那片素白的肌肤,趾尖纤细玲珑,不轻不重地轻点在那处。 对于沈之唤来说,这点浅浅的触碰哪够抚平他体内翻涌的躁动,反倒勾得他更感空虚,反手抓住她的脚踝加重了手下的力道。 陈瑶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从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喟叹,被他禁锢在身上的脚一时不知该收还是该留。 可是只这样怎能满足,还不等陈瑶筝反应过来给他一脚,沈之唤便主动放开了牵制她脚踝的那只手。 陈瑶筝又不是个木头人,对于他这般撩拨她也不好受,但顾及到他身上的伤口她还是理智大过情欲的,她想远离此地,却被骤然靠近的沈之唤捏住手腕,将她往怀里拽。 “放开我。” 一句软绵绵的威胁在沈之唤耳中如同雨打芭蕉,毫无半分威慑力。 沈之唤今日很是反常,若是以往早就用尽各种手段诱哄她了。 可今日,他愣是一个求字也没有,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也浑然不觉,只是固执地握着她的手,用一双极致柔情的丹凤美眸看着她。 63. 第63章 不知过了多久,陈瑶筝扫了眼枕在她腿上的人,冷着脸不语。 “辛苦筝儿。”沈之唤喘息着将脸埋在她小腹上,讨好似地蹭了蹭她温热的肌肤,勾着她腰间的细带道,“让我帮你,好吗?” 未等陈瑶筝开口,他便自作主张在她身前“为非作歹”,唯一能动的那只手也不安分地乱摸。 陈瑶筝被他磨的难受,干脆放弃挣扎默许了他的胡来。 …… 沈之唤后背上起了层薄汗,意犹未尽地依偎在她身上,陈瑶筝单用两根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起头来,压在他舌畔上问:“这就累了?” 沈之唤抬起眼皮,含着她的指尖,温顺地求取安抚。 可惜陈瑶筝并未怜惜他的付出,将半敞在床沿的寝衣扔到他身上直接开口赶人:“自己洗去。” 沈之唤如同被主人抛弃的猫儿,扑扇着湿漉漉的睫毛好不可怜地望着爽完了就转头不认人的陈瑶筝,心底的落寞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脸上。 这张脸配上这副表情,陈瑶筝心底攒的那股怒火愣是生生被压在心头无处发泄,干脆直接俯身堵住他那微微翕张的薄唇。 沈之唤已经无力回应,仰着头任由她索取。 被咬疼了也只会哼唧两声,为了迎合她始终张着嘴巴,下巴又酸又胀他仍甘之若饴。 陈瑶筝亲够了毫不留情地将人推倒在榻上,全然不顾他嘴角淌出的清津,纤白的长腿从他身上跨过去,独自去沐浴。 不一会儿,沈之唤穿戴整齐衣冠楚楚地从屏风后绕了进来。 陈瑶筝挥手让正给她捏肩的宫人退下,沈之唤眼巴巴瞅着她,他现在连帮她按摩这种小事都做不了。 “脱了我看看伤口。” 沈之唤走近道:“不用了,我检查过......” 他既说不用陈瑶筝也没有继续勉强他,让他拿了寝衣过来,换好衣服后边往外走边对身后的沈之唤道:“明日早膳后我要回宫,既然你不能听话好好养伤就自己住在这里,直到伤口结痂后再回去。” 沈之唤以为她没有再让他脱衣是信了他的话,没想到刚刚还跟他亲密无间的人现在竟能说出这般无情的话。 沈之唤拧起眉头,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闷声道:“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没有束发,发丝随着他垂眸的动作落在肩头,陈瑶筝抬手,动作极轻地将他肩头的发丝拢到身后,温和的语调中带着几分不解,盯着沈之唤的眼睛直问:“我怎么对你了?” 沈之唤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从陈瑶筝无数个细微的表情中精准地捕捉到她一分一毫动怒或不悦的情绪,可此时此刻他最擅长的能力失效了。 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沈之唤无论如何也找不出半分代表她生气的表情变化。 她看他的眼神甚至可以用柔情二字来形容,这种表情就连面对念辰时都没有在她脸上出现过。 “嗯?”陈瑶筝在等他回答。 “你不能,享受过后就抛弃我。”沈之唤说。 “没有抛弃你,”陈瑶筝极具耐心地跟他解释,“你不能爱惜自己的身子,这个代价总不能......” 话说一半,林德海掐着点将沈之唤每日需喝的药端进来,顺便问了一嘴说徐太医已经两日没来过来了,问是否传徐太医过来换药。 这便叫哪壶不开提哪壶,陈瑶筝语气不太好:“这会儿传哪门子太医,到换药的时间他自己会过来。” 丢人! “奴才多嘴了。”林德海悻悻闭嘴,常言道本性难移本性难移,这四个字他在他们这位尊贵的皇后娘娘身上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 跟陛下和好这么长时间以来脾气还是如同以往般阴晴不定,不知道哪句话就惹了这祖宗不悦,以后在皇后娘娘跟前他还是少言语为上。 “算了,”陈瑶筝靠在大帐内那张象征着权力的虎皮榻上,“除了徐明才,让其他当值的太医现在过来。” 说到底,她还是心疼沈之唤的。 他肩上的伤口一日不好,她也跟着日日操心。 沈之唤主动端起桌子上的药碗,仰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来的是位年过半百的太医,林德海帮着沈之唤褪去层层外衣,到最里面那件里衣的时候陈瑶筝已经看到了里衣上的血迹,她睨了沈之唤一眼转身离开。 沈之唤想去追,林德海开口劝道:“陛下,娘娘这是心疼您。咱们娘娘平日里再要强总归来说也是女人,您是皇后娘娘的夫君,是皇后娘娘的天,您受伤娘娘心里指定比谁都难过,怎么忍心看您受疼受累,您现在可不能乱动,等太医重新包扎过后再去安慰娘娘,娘娘才高兴不是?” 沈之唤终是听进去了,对林德海道:“一会儿再帮朕擦擦身子。” “得嘞!” 林德海特欣慰,这皇后娘娘高兴陛下就开心,陛下开心他这差事就当的轻松,他下半辈子是注定了要为陛下和皇后娘娘鞠躬尽瘁咯。 沈之唤回去的时候陈瑶筝还没睡着,她靠在塌上,手里拿的是沈之唤看了一半的那本书。 沈之唤身着寝衣凑到她身边,见她没有拒绝环上她的腰道:“你闻闻我香不香?” 陈瑶筝不予理会,她早就听到了隔间的水流声,知道他沐浴过,沈之唤见她不搭理自己也不着急,继续道:“明天不走了好不好?” “不要把我自己丢在这儿,我会想你的。” “再陪我待两天好吗?” “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宫?” “我问过太医了,太医说我现在的情况是可以坐马车的。” “方才那个太医是宫里几十年的老太医了,资历很深,他说的话总比徐明才可信,你就答应我好不好?” “嗯?” “答应我吧……” ...... 陈瑶筝被他吵得头疼,合上书,放下帷幔,直接闭眼睡觉。 沈之唤不厌其烦地在她耳边絮叨个不停,她翻了个身审视着他开口:“沈之唤我警告你,若是你肩上的伤口再裂开我不能保证还能等你多久。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快就对你失去兴趣的,京都城里正值风华的年少公子比比皆是,我可以慢慢挑,比如上次千客山庄的那个就不错。” 沈之唤不再说话,脸色黑得吓人,可惜屋里黑了灯陈瑶筝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尽管知道她是在故意气自己,仍抑制不住心中那股想狠狠堵上她嘴巴的冲动。 沈之唤整个人都像裹着一层挥散不去的酸涩,正当陈瑶筝以为他终于安分下来时,下巴被人用力捏住,沈之唤粗暴地含住她的朱唇放肆舔舐...... 缠绵过后,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好似是有什么东西横亘在喉咙,半晌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就在陈瑶筝终于要睡着时,沈之唤捏着她的小拇指诉苦似的小声呢喃道:“别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第二天一早,帝后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前厅用早膳。 陈瑶筝不提回宫的事,沈之唤也没有主动问。 前厅的气氛安静地出奇,甚至时不时能听到外面鸟儿的几声鸣叫。 林德海和品月各自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早膳快用完时陈瑶 筝主动开口问:“今日怎么没有折子送来?” 沈之唤低着头安静进食,说:“你不喜欢。” 陈瑶筝听得一知半解,什么她不喜欢,不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看折子? 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沈之唤立马放进嘴里,陈瑶筝说:“我差人去问念辰的意见,他要是想过来便让侍卫送他来。” “嗯。” “这边没有浴池,过会儿你喝了药我们搬到行宫去住。” “好。” “你哑巴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她回话。 沈之唤只说:“不敢放肆。” 筷子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陈瑶筝不解地看着他:“你是在跟我置气吗?” “就因为昨天晚上的一句话?” “你不开心,不能拿别的男人来气我。” 他会受不了。 “那你为什么不能听我的,听太医的,非要......” 陈瑶筝看了一眼候在一旁的品月和林德海,二人心领神会,出去的时候顺便将门带上了。 “这种事情就必须现在非做不可吗,等你伤好了就不行?”陈瑶筝的怒火蹭蹭往上冒,“再者说我最后有没有答应你,你非得跟我上纲上线?你要是腻了趁早找别人去,我不奉陪!” 陈瑶筝的声音很大,站在大帐外的品月和林德海听得一清二楚,两人对视一眼谁都不敢进去劝。 林德海更加想不通,昨个夜里明明好端端的,怎的才过了一个晚上屋里这两位主子就跟回到了一年前般,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 这种感觉两人再熟悉不过了。 品月也着实纳闷,这陛下和皇后娘娘中间的唯一阻碍终于没了,皇后娘娘会因何事这般动怒? 在陛下和皇后娘娘跟前伺候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次见陛下惹娘娘生气。 沈之唤被她最后这句口不择言的话气得差点喘不上气来,胸膛的位置因呼吸太急起伏得很厉害。 他挡在陈瑶筝要离开的方向,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陈瑶筝说过的每句话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她记得她不让他说对不起,便低着头对她说:“我错了。” 陈瑶筝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就非要跟他较这个真,心底的火气也没由来的控制不住,明知他肩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伤人的话还是脱口而出:“次次都拿‘对不起’‘我错了’应付,知道错了下次能不能不要蠢到再犯。” 沈之唤喉间微微发紧,哑着嗓音道:“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样。” “听你的意思,是我不解风情了?”陈瑶筝反问他。 “没有,我没有那个意思。”他的眼尾悄无声息地开始变红,眼底藏着一层不可言说的委屈,“你明明说过喜欢可爱的我。” “你管这叫可爱?”陈瑶筝简直气笑了,严肃地纠正他,“沈之唤,这叫无赖!” “我的原则是对你的身体不造成伤害,违背了我的原则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喜欢。” “你自己说以现在的情况做这些事合适吗?” 沈之唤摇摇头:“可是你明明也很……” 再之后,他便不敢说了。 沈之唤突然抬起头来,她刚刚是说他是她的原则吗? 沈之唤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臂让她再说一遍。 “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沈之唤傻乎乎地问。 “不爱!” 沈之唤却听出了她的口是心非,低声劝她消消气。 争吵声停歇,两人这才听到门外小念辰的说话声。 64. 第64章 陈瑶筝领着小念辰进了屋,沈之唤这才看向裴听风问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回陛下,属下和太子殿下刚到。” 那便是没听到他们吵架,沈之唤转身回了屋里。 品月正在帮小念辰换衣服,他穿的太厚了,在围场出了汗风一吹就容易着凉。 下人又新添了副碗筷,陈瑶筝看了眼从门外进来的沈之唤,沈之唤冲她无声地摇摇头,陈瑶筝这才嘱咐下人让他们换了几个小念辰喜欢吃的菜来。 好几日不见这小家伙了,陈瑶筝抱着他亲自喂饭。 她发现怀里这小家伙好像长高了点,坐在她腿上都快超过她的肩膀了。 沈之唤坐在对面看着小念辰吃得那叫一个美,心里没由来的不是滋味,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下个月便过四周岁生辰了,下来自己吃。” 他受伤这么多天,也不见她亲手喂过自己一口饭。 小念辰哼了一声,往陈瑶筝怀里靠去,他可聪明着呢,知道这个时候就算他不听父皇的话,母后也会替她说话的。 果不其然,下一句陈瑶筝就开口了,她说:“辰儿就是到十四岁母后想喂也照样喂,辰儿说是不是?” “母后最好了。”小念辰往陈瑶筝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不过呢,”陈瑶筝还有后话,“你父皇的意思是,他也很想辰儿,很想抱抱辰儿,但是父皇的伤还没好,所以母后要把你父皇的那份也喂回来。” 方才大账内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一刻的温情全部掩盖,沈之唤端起桌上的茶杯放到唇边低头轻抿了一小口。 小念辰听懂了母后的话,跑到沈之唤身边,小手搂着沈之唤的脖子在他脸上也亲了一口。 这下沈之唤倒有些不自在了,他抬眸偷觑了对面的陈瑶筝一眼,见她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看,抿了抿唇,他闪躲着移开目光。 小念辰从桌上挑了一盘子吃食转手交给一旁随侍的宫人,让宫人给裴听风送去。 做完这些,见父皇和母后都打量着自己,小念辰咬了一口手里的澄沙糍道:“裴侍卫一路背辰儿过来的,他还饿着肚子。” “你们独自过来的?”陈瑶筝蹙眉,“其他侍卫呢?” “不是独自,裴侍卫陪辰儿一起。”小念辰一本正经解释着。 “有暗卫暗中跟着,放心吧。”沈之唤说。 陈瑶筝没再多言,摸了摸小念辰的头问他早膳好吃吗,小念辰“嗯”了一声又钻回了陈瑶筝怀了。 “今年生辰想要什么礼物?” 一大早从京都赶来,小念辰饿坏了,喝了一大口热牛乳说:“母后。” “什么?”陈瑶筝没大听清。 “辰儿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母后永远陪在辰儿身边。”小念辰舒服地靠在陈瑶筝身上,那语气还没有方才他回陈瑶筝早膳很好吃时认真。 这是他目前最想要,也最容易实现的愿望了。 闻言,陈瑶筝看了沈之唤一眼,沈之唤看向她的眼神似乎在说,我就说吧。 用完早膳,一家三口搬去了云宁行宫。 时隔多日陈瑶筝也终于如愿泡上了大浴池,但她并未在浴池待多长时间就回去了,沈之唤见她回来微微有些诧异,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瑶筝低低应了一声没说话,看了眼熟睡的小念辰,弯腰抱起他往偏殿去。 她总不好说,你不在我自己泡没意思。 沈之唤多次回头,就在他以为陈瑶筝今夜要陪念辰睡在偏殿时,闻到淡淡的兰草香,那是陈瑶筝泡澡时会用的香料。 “喝过药了?” 沈之唤的视线跟着陈瑶筝一等,“嗯,徐明才刚走。” “怎么弄的?”他捏着陈瑶筝破碎的衣角。 陈瑶筝吹了蜡烛靠在床上:“问你乖儿子去,这小子年纪不大手劲不小,睡着了还拽着不撒手。” 她把这小家伙放到塌上就想回来的,奈何衣服被小念辰死死拉着不放手,这才耽误了些时间。 “我还以为你要陪念辰睡。” “好好说话。”他的语气怎么听都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陈瑶筝往他身边挪了挪,半威胁道:“以后能不能乖一点?” 沈之唤顺势将人抱在怀里:“那你怎么保证不会对我失去兴趣?” “气头上的话能当真吗?”陈瑶筝简直无语。 沈之唤却说:“我当真了,这里还非常痛,你帮我揉揉。” 陈瑶筝假模假式地在他心口的位置摸了两下,沈之唤心满意足地拉着她的手问:“你想要什么?” “嗯?” “生辰礼,你问念辰想要什么生辰礼,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他之前问过一次,她什么也没说。 陈瑶筝认真想了想,最后说:“没什么想要的,我又不缺什么。” 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她今生所求都已全部得到。 “你要我吧。”沈之唤真切地说。 “沈之唤。”陈瑶筝语气很凶。 沈之唤却说:“念辰的生辰愿望是想让你永远陪在他身边,你的愿望可不可以是让我永远陪着你?” 是这样啊,陈瑶筝点头说:“可以。” “那你重新说一遍,你说,我希望沈之唤永远永远陪着我,永远不会离开我。” 陈瑶筝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又郑重,她一字一句道:“我希望,沈之唤永远永远陪着我,永远不会离开我。” “沈之唤,我爱你。” “我最爱你。”沈之唤小心翼翼地在她手上印下庄重的一吻。 如果只是物质上的礼物她们一家三口确实什么都不缺,但沈之唤和念辰想从陈瑶筝身上得到很多很多,那个东西叫做爱。 其实陈瑶筝还真有一个心愿,她希望沈之唤可以亲手处死沈书,算是为前世的他报仇。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他迟迟没有给沈书定罪,陈瑶筝大概已经猜到了,他不想对沈书赶尽杀绝。 或许是出于沈书的所作所为并未给大燕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也可能……算了,她不能替沈之唤做决定,也不能替前世的沈之唤和念辰原谅沈书,反正沈书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又过了一个七日,沈之唤的伤口结痂了,他们也终于回宫了。 前朝虽有沈之璟监国,仍堆积下来许多要务需沈之唤亲自处理,这天,陈瑶筝去文德殿接了小念辰到御书房陪沈之唤用晚膳,正赶上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在跟沈之唤汇报沈书在狱中的状况。 话说到一半,见陈瑶筝进来纷纷闭上了嘴就要告退,陈瑶筝对外人一向没什么好脸色,她说:“左不过是关于幽院那逆贼的事,几位大人的意思的是本宫听不得?” “臣不敢,皇后娘娘赎罪,臣...... ” “照实说。”沈之唤冷声道,这般闪闪躲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命令不许让筝儿知晓的。 “北梁王闹起了绝食,称就算是死也要见皇后娘娘一面。”钱绍文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用余光瞥了陈瑶筝一眼低下头不再多言。 不判死罪不代表沈之唤可以任由沈书继续觊觎他的人,背后有两道幽深的目光灼烧着她后背,陈瑶筝说:“这等小事也值当来叨扰陛下,以后没有要紧事早朝之后便不必再进宫了。” 出了御书房,刑部尚书问大理寺卿钱绍文:“钱大人,这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见,还是不见?” “皇后娘娘的事陛下都做不了主,可不是咱们能过问的,你没瞧见方才陛下的脸色都变了吗?” 后来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宫闱司刚刚建成,如今人手不够,陈瑶筝几乎住在了宫闱司。 女闱的时间要和科举错开,但又不能相差太多,今日礼部的人来宫闱司相商女闱的考试时间以及后续放榜等相关事宜。 天黑后礼部的人才离开,陈瑶筝临走前交代身边的宫人去给姜礼传信,让她明日进宫一趟。 宫闱司灯火通明,品月很快就适应了宫闱司的差事,这不,又使唤起月白来帮她: “月白,快来帮我瞧瞧,这个架子是摆在东面好还是西面呢?” 陈瑶筝吩咐宫人去御膳房准备宵夜,这时暗一从宫门口匆匆过来,低声禀道:“主子,女子学堂那边的掌塾娘子说从来没见过一个叫青冥的姑娘来报道,还以为是主子有其他安排便没敢多问。” 没有去女子学堂?她还能去哪里,陈瑶筝嘱咐让暗一去查,活要见人。 陈瑶筝的生辰快到了,沈之唤太夸张了他要大办国宴,还要宴请全京都的老百姓吃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陈瑶筝当即便否了他的想法。 她不想让沈之唤太失望,便说可以给小念辰大办,到时候他的伤也该好的差不多了。 她和小念辰的生辰只差二十天,她是四月初一,小念辰是四月二十。 沈之唤只好妥协。 陈瑶筝生辰的第二天,幽院的下人早起给沈书送饭时,发现了他的尸体。 他身上已经凉透了,仵作推断他死了至少有两个时辰以上。 小念辰生辰这一天,宫中大摆贺宴。 紫林宫内宫灯高悬,大殿之上满堂烛火摇曳,小念辰身着与陈瑶筝和沈之唤同色系的新衣坐在两人中间。 大殿一侧设琉璃贡台,百官进献的生辰贺礼一字排开,层层叠叠摆满了高台。 沈之唤龙颜大悦,生辰宴进行到一半下诏大赦天下,殿内众人纷纷起身,举杯恭贺。 一声声恭贺夹杂着欢笑声此起彼伏,殿外一声轰鸣,众人纷纷望去,只见一簇金黄的烟火破空直上,“砰”的一声在空中炸开,落下星光点点。 这才刚刚开始,一簇接着一簇的烟花冲破漫漫长夜,将夜色照得恍若白昼。 众人有序移步至殿外观赏,陈瑶筝带沈之唤和小念辰悄悄登上了紫林宫的宫墙,春日的晚风格外惹人醉,一家三口并肩而立,漫天流光映照在三人脸上,小念辰激动地在沈之唤怀里大声欢呼。 陈瑶筝趁机问沈之唤:“听姜礼说,你给京都城内好几个未成婚的公子哥赐了婚?” 沈之唤笑笑,回了四个字:“普天同庆。” 正文完...... 65. 番外一【大婚上】 文德二十一年,九月十七,太子大婚。 吉时已至,太子沈之唤身着大红婚服,骑高头大马,率皇家仪仗浩荡出宫。 自朱雀门出发,若径直沿朱雀街南下,不过半个时辰便可抵达陈府。可迎亲仪仗在出了朱雀门后并未直行,而是自西出发,绕过东西两市,穿行于京都城一十二条大街。 礼乐齐鸣,连绵数十里。 城内百姓纷纷夹道围观,凡仪仗所至,漫天合欢纷飞,内侍沿途抛撒彩锭金箔,满城皆欢。 多年后,或许人们早已记不清太子大婚当日抢了多少彩锭金箔,却忘不了那日,白马之上的太子殿下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如同凯旋归来的将军,深深烙印在人们心底。 巳时吉刻,最后一车聘礼自朱雀门缓缓驶出,与此同时,迎亲仪仗终于抵达陈府外,再之后,沈之唤勒紧马缰,稳稳停于陈府正门之前。 礼官手持礼简,朗声唱礼:“吉时已到!皇太子奉制承命,亲迎嘉偶,请太子妃出府,以成婚礼!” 廊下人影攒动,不多时,陈瑶筝一身翟衣凤冠,在一众命妇女宾的簇拥下,缓步移至门外。 沈之唤早已行至门前,冲她摊开掌心,他凝神屏气透过团扇揣摩她脸上的表情。 嫁给他,会很难过吗? 自中秋夜宴后他只在册封礼上远远见过她一次,当时隔着宫墙,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陈瑶筝并未给他臆想的空间,伸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沈之唤看着掌心上那只纤纤素手晃了神,经引礼夫人低声提醒,方才小心翼翼握紧掌心,送她入凤舆。 迎亲仪仗回到东宫,行合卺礼之前陈瑶筝和沈之唤分别被带至东西两偏殿整理仪容。 沈之唤先行走出殿门,站在门外等她。 殿内传来几声低语,是引礼夫人在叮嘱陈瑶筝,引礼夫人和声道:“太子妃,不必太过拘谨,笑一笑。” 沈之唤望着紧闭的殿门,里面迟迟没有传来陈瑶筝的应答。 满心欢喜被深谙在心里的顾虑强行压下,他知道,这婚事并非是她心甘情愿,如果没有那件事,可能他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同她如往日般亲近。 这一天他盼了许多年,昨日他欢喜的一整夜都没闭眼,看见她被人搀扶着从陈府出来的时候不免惶恐,害怕她露出厌恶的表情。 片刻后,帘幔缓缓掀开,陈瑶筝手持玉扇慢慢向他走来。 扇沿微微偏移,沈之唤目光一凝,瞥见她侧颊上三两道淡淡的,脂粉都遮不住的红痕。 周遭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冷却了下来,沈之唤侧目让周身随侍的宫人退至廊下,陈瑶筝闻言握紧手中的玉扇,不解地抬眼打量着他。 沈之唤往前迈出一步,几次欲伸手将面前那碍事的玉扇拿开,碍于众人在场生生将双手藏在宽大的袖袍下,十指握得咯吱作响。 在他的印象中,陈老和老夫人不像是会对小辈动手的人,这般重罚,难道是昨夜发生了什么? 还是因为不想与他成婚吗...... “太子殿下。”见他迟迟没下一步动作,陈瑶筝开口唤了他一声。 沈之唤轻轻拨了下玉扇,露出她半张侧脸,他声线绷得很紧,剑眉沉沉覆着眼尾低声问:“这伤,是谁打的?” 伤? 什么伤? 陈瑶筝满眼疑惑,皱着眉头看他,这一幕落在沈之唤眼中却变成了陈瑶筝不愿理他。 他更是恼火,相识十余年他从来不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如今她被打成这个样子还要遮起来维护体面,即便是她的父母也不能这般行事。 还未等陈瑶筝反应过来,沈之唤已经将她的贴身侍女青冥喊了过来。 青冥老远关注着这里的一切,她家小姐从天没亮便起来梳妆打扮,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再过最后一道合卺礼今日的大婚流程便算走完了,她不知道太子殿下突然把她们赶走是为何意。 她到了跟前,见太子殿下的脸色冷的吓人,不禁打了个寒颤,难不成是大小姐又给太子殿下气受了? 不应该呀,今晨大小姐明明还...... “你来为孤解释一下,太子妃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沈之唤沉声开口,声音如同寒冬腊月房檐下垂坠的冰棱。 “这......”青冥暗暗瞧了陈瑶筝一眼不敢枉然开口。 “说。”沈之唤的语气不容辩驳。 只听青冥悻悻笑了两声,退至陈瑶筝身后笑着解释道:“太子殿下多心了,小姐脸上哪来的伤,这分明是小姐昨夜高兴的过了头,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奴婢早起来喊小姐起床的时候才瞧见小姐满脸的红印子,什么法子都试过了还是有几道深的印子消不下去。” 竟是高兴过了头压出来的印子吗...... 多么晦涩难懂的古籍他看一遍便能过目不忘,怎的刚刚青冥短短两句话却令他怔松良久。 今日大婚,她竟也是欢喜的吗? 如此隐秘之事被这小丫头当着沈之唤的面点破,陈瑶筝只感窘迫难当,耳尖比面上先烧起来,又胀又烫。 她将玉扇摆正,微微侧过身,示意他抓紧时间勿误了吉时。 大燕的皇室婚礼主分两日进行,第一日是新人自己的主场,主要是接新娘子入府,行合卺礼,没有繁杂的拜礼闹洞房之说,余下的时光全凭小两口处置。 第二日才会入宫觐见帝后,拜祭先祖,接受群臣拜贺等。 合卺礼后,礼官等随侍撤去筳席,礼乐声暂歇,偌大的正堂中只余沈之唤和陈瑶筝二人相对而立。 静静望着身前的人,沈之唤如今的心情和早上在陈府门外时简直判若两人。 如今他得知了她的心意,知道她对自己并没有厌恶,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抬手拿掉她手中的玉扇,四目相对,沈之唤动了动嘴唇,不知如何开口。 如今身份不同了,她已是他的妻,再唤陈大小姐似乎不大合规矩。 唤她阿筝?倒叫她觉得自己是在刻意模仿那人,不行。 这时陈瑶筝开口了,她大大方方地冲他略施一礼,道:“太子殿下。” 沈之唤扶住她的手将人拉起来,说:“累了吧,回寝殿休息吧,孤让人传膳。” “嗯。”陈瑶筝点头,一手被他顺势握在掌心不肯放开,陈瑶筝跟着他的脚步来到她们的新房。 她对东宫并不陌生,几年前她常常来这里,后来跟他闹别扭后便再也没来过了。 这里变了很多,他们的新房是重新修建过的,只寝殿便占了整个院子的三分之一,殿内通体铺的莲花方砖,高梁远架,正殿足足有三丈之高。 桌上全是她爱吃的小菜,陈瑶筝饿坏了,却还是让沈之唤差人去将她的贴身侍女找来,头上的凤冠太重了压得她快抬不起头了。 难得二人有机会独处,沈之唤怎会让旁人来打搅,便说:“下人们也劳累一整天了,这会儿都去吃饭了,孤来吧。” 沈之唤会做这种事?陈瑶筝半信半疑,移步到铜镜前坐下。 这般繁杂的钗饰,总之她是不会拆解,他既说 会,也省得她动手了。 “太子殿下也懂这些?”陈瑶筝拾起他前一刻刚放到桌上的凤钗,放在手里把玩着。 “不懂,孤也是第一次做。”沈之唤垂着眼,不敢看她。 他知道她在透过铜镜打量着自己。 陈瑶筝的确在看他,他的肩膀好像比以前更宽厚了,脸上没什么改变,肤色是暖玉般温润的白,就像小时候她们经常在台下看戏时,台上走出的玉面郎君。 与之不同的是,他一对剑眉锋利如刀,不笑的时候浑身上下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只不过,这么多年,她几乎没见过他动怒。 待满头珠钗尽数卸去,头顶轻快了许多,陈瑶筝下意识抬手锤了两下被压的酸胀的脑袋,沈之唤见状温声道:“我帮你按按?” “不用了,先用膳吧。”陈瑶筝说,她现在只想早点用过膳去塌上躺一会儿。 陈瑶筝的三千墨发从他指间划过,沈之唤看了眼自己的掌心,握了握拳走到她对面落座。 沈之唤盛汤布菜,做着下人应做的活,陈瑶筝似乎并不觉这般不合理,尽管饿坏了,可碍于礼数只得小口慢食。 “我们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一起用过膳了。”安静的空间里沈之唤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陈瑶筝说:“以后不是天天能一起用膳?” 沈之唤拿在手中的筷子一顿,她这般说,是在讽刺他靠不光彩的手段得到她吗? 以后不是天天能一起用膳,这下如了你的意,你满意了? 陈瑶筝环顾了一圈偌大的寝殿,问他:“用完膳我要沐浴,你这里有汤池吗?” 沈之唤回神,掩着唇轻咳两声道:“有,就在寝殿后,有一小门可直接过去。” 陈瑶筝点点头不再说话,低着头专注用膳,沈之唤吃得心不在焉,见她快要吃完时才犹豫着开口:“你身边那个丫头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 真的很开心吗,因为嫁给我这件事。 陈瑶筝没想到他还会再提这糗事,摸了摸几乎看不出痕迹的侧脸,说:“你说这印子吗,是不小心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没有高兴过了头。” “嗯。”沈之唤明亮的眼底瞬间黯淡了下去,是这样啊。 “我去沐浴,殿下吃好了也尽快收拾吧。”陈瑶筝说罢起身去了他说过的汤池。 汤池内,陈瑶筝只留了青冥一人伺候。 青冥为她细细按摩着头顶、肩颈,好奇地问了一句:“小姐,你说这太子殿下大婚,北梁王殿下不回京恭贺就算了,怎的连份贺礼也没送到?” 陈瑶筝闭目养神,闻言蹙了蹙眉:“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 “这北梁王殿下一去也有两年了吧,小姐您真的一点也不想北梁王殿下?” 迟迟没有得到陈瑶筝的回音,青冥以为她睡着了,也闭上嘴专心伺候着。 等她洗好后来到寝殿,沈之唤已经换好了寝衣,正坐在小榻上等她。 陈瑶筝看了眼塌上的被褥,只有一方玉枕,她抿着红唇慢声开口:“你想跟我分房睡?” “我......”沈之唤站起来,双手局促的无处安放。 “新婚当天太子殿下留宿别院,传出去你是想让旁人看我笑话吗?” 沈之唤张了张口,指向窗边的小榻,陈瑶筝冷眸看去,只见距离大床几丈开外的小榻上铺得规规矩矩的被褥,她转身上榻,淡然开口:“我从未想过要与未来夫君做一对有名无实的挂名夫妻。” 66. 番外二【大婚下】 “我也没有。” 沈之唤顷刻间便来到陈瑶筝跟前,对上她略显怒意的双眸,眸光恳切的对她说:“你知道的,我,早就心悦于你,我只是怕,怕你厌弃我......” 两人四目相对,跳动的烛影落在二人眉眼之间。 陈瑶筝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沈之唤,他是太子,是储君,在外人面前永远沉稳自持,喜怒不形于色。 可此刻,在她们大婚的第一晚,他卸下了所有所有伪装,把心底的那份惶惶不安尽数摊开在她跟前。 这份极致的坦诚,令她心绪起伏,想到了六年前他倔强地站在她闺房外时的落寞身影。 陈瑶筝本就不是多言之人,她承受不了他这般虔诚真挚的目光,抬手将头顶虚掩的鸾账落了下来。 层层薄纱垂落,鸾账上依稀倒映出两个朦胧的人影正一点点靠近,直到人影交叠。 台面上的红烛跳得正欢,朱红的纱幔被微微带起,四角的赤金流苏发出沙沙的轻响,鸾账内却安静得出奇,只有细碎的呼吸声传出,守夜的下人还以为太子和太子妃早已安寝。 烛影将鸾账上映出的手臂拉得又细又长,鸾账之上的牡丹花被那只素手蹂躏得不成样子,整个鸾账泛起一圈又一圈破碎的褶皱。 华贵的鸾账将忽明忽暗的烛光尽数隔绝在外,陈瑶筝紧咬下唇,从表情来看她并没有很好受。 “不许咬。”沈之唤霸道地将他的手指抵在她唇边,不许她自虐式的承受。 陈瑶筝抬起眼皮,四周漆黑一片,什么也分辨不出。 一次过后,沈之唤餍足的趴在她身前贪婪地呼吸专属于她的每一寸气息,陈瑶筝缓了好久方觉身上被重物压得喘不过气来。 刚想伸手将人推开,突觉玉颈下两道清浅的骨棱间滚烫一片,她不明所以,渐渐的,那片滚烫慢慢扩大,身上的人也跟着轻轻颤抖起来。 “沈之唤。”陈瑶筝再开口时嗓音浑浊嘶哑。 沈之唤埋着头,一手握上她伸过来的掌心,与之十指相扣,嘴唇轻轻碰了碰她温热的皮肤。 “你没事吧?” 陈瑶筝再度开口,终于换来他的回应,沈之唤破碎的声音从鼻腔中传出,他颤着声说:“我爱你......” 没有等来想要的回答,沈之唤已经很满足了,他并没有气馁,抬起头来又在她下巴上如视珍宝般吻了吻。 良久,陈瑶筝才开口,她说:“我想喝水。” 沈之唤翻身下榻,陈瑶筝被突如其来的光晕晃得睁不开眼,她背过身去,拉过头顶的锦被将整个人紧紧裹起来。 沈之唤端了温水过来,他先唤了她一声才轻轻掀开锦被,陈瑶筝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后又趴了回去。 沈之唤将鸾账重新拉好,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锦盒,他打开,里面是一对晶莹剔透的冰花镯子。 他将镯子牢牢套在她腕上,陈瑶筝全程一动不动任其摆布,沈之唤抬手将她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目光深深地抚过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她好像睡着了,没了往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安静的像只顺毛的狐狸守在他身侧。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沈之唤被身边人窸窣的动静吵醒了。 伸手没摸到人,他意识到不对劲猛然睁开眼,只见陈瑶筝捂着肚子独自缩在床尾,唇色惨白,满头大汗。 “筝儿!”沈之唤大惊,忙叫人去传太医。 陈瑶筝拽着他的衣角说:“别,别传太医......” 大婚当晚传太医,传出去丢死人了。 沈之唤哪还顾得上这个,让下人火速去将东宫值守的太医唤来,又叫人去太医院再传两位太医过来。 太医到的很及时,沈之唤披了外衣,厚厚的鸾账将整张云榻遮得严严实实,只漏出一只搭了绣帕的素手。 率先赶来的是个留着羊角胡的老太医,那老太医的礼尚未行完便被沈之唤出声打断,让其速速为太子妃搭脉。 老太医踱步来到床边,跪在地上探脉。 沈之唤焦急地紧盯着太医手上的动作,只见老太医才刚搭上脉便抬起手顿了顿,脑袋跟着晃了晃似乎还想观察他的脸色。 陈瑶筝越是不吭声他越是着急,眼前这老太医还有心思分神,沈之唤不悦道:“太子妃如何?” 这......只见那老太医惊慌后退,眼珠子死死盯着地面斟酌半晌不知如何开口。 “快说!” 沈之唤恨不得在里面躺着的人是他。 太医抬起头来,不是他不说,实在是他不敢说啊! 但碍于太子殿下盛怒,他不得不说,只是不知他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今日还能不能活着走出东宫。 老太医颤巍巍道:“回禀殿下,太,太子妃已有孕,一,一月之余......” 贺喜之词实不敢说出口,他在刚搭上太子妃娘娘的脉时便意识到自己好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所以才会百般纠结。 太子与太子妃新婚不过一日,太子妃娘娘便被诊出已有一月身孕,任谁都会多想。 沈之唤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注意到露出来的那只手微微瑟缩了一下,他将自己的大手递上,稳稳托住她。 “太子妃腹痛难忍如何缓解?”沈之唤问道。 “啊?”老太医猛的一抬头,他没有听错吧? 太子殿下竟然还有闲心关心这个? 沈之唤的耐心相当有限,见他一而再不在状态,扬言要立刻革他的职,换一位太医来。 那老太医被吓得一个劲的扣头,急急说:“太子殿下赎罪,赎罪,微臣即刻为娘娘扎针止痛......” 说着便拿出针灸包,在陈瑶筝手腕上下了三针,沈之唤掀开鸾账一角见她紧皱的眉头果然渐渐舒展,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液轻声安抚道:“很快便好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陈瑶筝艰难地摇摇头。 “今日之事若是透露出半个字,孤......” 他话未说完老太医便砰砰在地上磕头,发誓自己绝不会泄露出半个字,沈之唤这才叫人平身。 “敢问太子殿下,”老太医都快将脑袋埋进鞋底了,他说,“昨夜可与娘娘......圆,圆房?” 这是自然,沈之唤冷冷“嗯”了一声。< /p>被他握在掌心的手稍稍用力想撤回鸾账,他却不肯放手。 “女子有孕前三月不可,不可同房。”老太医补充道。 沈之唤心下了然,是因为他们......所以她才会腹痛。 “孤知道了,”这种事情被人当面点破,沈之唤一点都不觉羞耻,问他,“只施针太子妃便可痊愈?可需再服药?” “额......微臣斗胆,娘娘除了腹痛可还有其他不适,有无见红?” 沈之唤又一次掀开鸾账,陈瑶筝冲他摇摇头,沈之唤说:“并未。” “臣这便去为娘娘煎药。”太医说着便要匆匆退下。 沈之唤将人拦下,面色有些不自在的问:“胎儿,可有碍?” “无碍无碍,幸得娘娘平日将养得好,腹中胎儿并无大碍,以防万一微臣会早晚来为娘娘请平安脉,请殿下安心。” 太医离开后沈之唤连忙拉开鸾账,陈瑶筝的腹痛基本缓解了,她阖着双眸靠在玉枕上浅浅喘息。 沈之唤倾身,在她额头上落下轻柔的一吻,对她说:“辛苦筝儿了。” 也不知他说的这句辛苦是在说她劳累了一夜又强忍病痛辛苦,还是在说她有孕辛苦。 陈瑶筝反正是没力气关心这些了,她疲惫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休息。 沈之唤此刻悲喜交加,一面心疼她的身子,一面又欢喜她们竟然有孩子了。 是他和筝儿的第一个孩子,他高兴地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他知道,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筝儿或许再也离不开他了。 太医端来药后,沈之唤亲自将药吹得不烫了,一口一口喂她喝光。 大婚第二日的所有流程全都因陈瑶筝怀孕被沈之唤精简到了极致,便是连午后的群臣拜贺都免了。 陈家人得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是陈瑶筝自己不愿,太子殿下才破例免了。 沈之唤牢牢记着太医的话,刚从马车上下来,便将人抱在怀里往寝殿走去。 一上午不到,东宫便暗中凑齐了一支专业的,伺候陈瑶筝从孕初到产后的大夫以及照顾她日常饮食,护理的经验丰富的嬷嬷们。 回到寝殿,沈之唤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到窗边的贵妃榻上,弯腰帮她脱去鞋子,又拿了薄毯来盖在她腿上。 青冥端了老母鸡汤来,说是两位主子从天亮劳累到此刻先喝完热汤暖暖身子。 沈之唤打发走青冥后作势还要亲手喂她喝汤,陈瑶筝推了他一把说:“我又不是没长手。” “我想喂你。”沈之唤舀了一勺热汤吹了吹端到她嘴边。 陈瑶筝看了他一眼,无奈张口喝下。 沈之唤见状又舀了一勺,问:“烫不烫?” 她摇摇头,张着唇还要再喝。 一碗热腾腾的鸡汤见底,沈之唤端起自己那碗仰头一饮而尽,陈瑶筝打发他去看药煎好了没。 他走后,陈瑶筝忽的笑了,眉眼弯弯,笑得格外好看。 她将手伸到小毯子下,万般小心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这里竟然有一个小生命,是她和沈之唤的孩子...... 67. 番外三:新婚燕尔1 沈之唤端着药盅回来的时候青冥在殿内陪陈瑶筝说话。 他抬手阻止了正要推门的下人,殿内的声音不算太大,他没听清所有的内容,只听到了“沈书”两个字。 紧接着殿内传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到地上,沈之唤赶紧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陈瑶筝蹲在地上的身影。 躺在地上的是一只被摔得四分五裂的镯子,正是昨夜他亲手为她戴上的那只。 青冥的声音跟着响起:“小姐,您别沾手,奴婢来吧。” “没事吧?”沈之唤将人扶起来,仔细检查她的手指。 “我......”陈瑶筝看了一眼碎在地上的镯子,心中满是愧意。 她在塌上坐得腿麻想起来走一走,右手不慎撞到香炉,没想到这镯子竟这般脆弱,轻轻一撞便碎了。 她知道这镯子得来不易,不是有银子就能得到的,这是婚后沈之唤送她的第一件礼物,才一日不到...... 沈之唤扶着她坐下,说:“不过一只镯子,日后我再为你寻更好的。” 方才她们在谈论沈书,是因为提到了她的伤心事一时恼火才摔了他送的镯子对吗? 不过也好,只要她解气就好。 “对不起啊,我太不小心了。”陈瑶筝仍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不用道歉。”沈之唤说着让人将碎镯子包好拿出去,问她,“是不是累了,把药喝了我陪你睡一会儿可好?” “嗯。”陈瑶筝点点头,沈之唤自顾自地说,“父皇特批了我几日假,等你胎象稳了咱们去寒泉山庄住几天。” “是有天然温泉的那个山庄?”陈瑶筝心头的阴霾一扫而过,她早便听说过那处山庄,但一直没机会去玩。 沈之唤将空碗放到桌上,拿起绢帕替她擦了擦嘴角上残留的药汁,“对,我提前让人去打了招呼,到时整个寒泉山庄只有我们二人,不会有人打扰。” 接下来的两日陈瑶筝好好吃饭,按时喝药。 今早太医来请过脉后说太子妃娘娘身子已无大碍,无需再用药了。 她立马就让青冥去安排马车,现在就出发去寒泉山庄,沈之唤在一旁宠溺得看着她。 正收拾药箱的太医却突然说:“敢问太子妃娘娘,这寒泉山庄是......” 青冥解释了一通,说太子妃期盼了数日,今日便要出发与太子殿下去寒泉山庄泡温泉呢。 太医大惊,急忙劝阻道:“万万不可,启禀殿下、娘娘,温泉水热,久浸则身热,于胎儿不利。请殿下和娘娘三思,待太子妃娘娘肚子里的小皇孙平安出生后再去也不迟。” “怎么办沈之唤?” 陈瑶筝好失落,听太医的意思是她接下来一年的时间都不能去泡温泉了。 青冥带太医出去了,沈之唤揉了揉她的发顶说:“我们可以去小住几天,除了温泉,那儿还有许多好玩的。” 陈瑶筝整个人倒在了沈之唤怀里,哀叹道:“那岂不是更没意思.....” 瞧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沈之唤在她鼻尖上捏了捏,倾身下来像小猫拱头似的在她鼻尖上蹭了蹭,语气里带了几分哄逗的意味道:“那什么有意思呢?” 几缕碎发随着动作落在陈瑶筝玉颈之上,陈瑶筝被痒得笑出声,半推着他娇嗔道:“你别逗我笑。” 自打她有孕以来脸上的笑比以往多了许多,沈之唤看着她这幅样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将人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耳朵贴上她的小腹:“让我听听这小家伙的动静。” 陈瑶筝的双手顿时无处安放,抿了抿唇道:“才一个多月能听到什么?” 她小腹平坦,如果不说没有人知道她怀孕了,可沈之唤不这样认为,自从知道她肚子里有了个小家伙开始,每晚睡前都要亲一亲她的小肚子,还要隔空跟里面的小家伙聊上半晌才肯躺下。 “筝儿想好要给我们的孩子取什么名字了吗?” 沈之唤轻声问,生怕吓到她腹中的小家伙。 “女子怀胎十月,到他出生还早呢。”陈瑶筝说,“你有想好的名字了?” 沈之唤直起身子来:“没有,这可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容我好好想想。” “对了,太医说女子怀孕初期会头晕想吐,还会有嗜睡,厌食这些症状,你要是有一丁点不舒服都要及时跟我说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 陈瑶筝笑着应道,可能是刚刚怀孕,这些症状她一个都没有,反而觉得一日比一日开心。 “你还没告诉我,大婚那日的合欢花是从哪弄来的?” 那日她坐在凤舆上,透过纱帐瞧见一路上满是合欢花。 要知道这个季节的合欢早就落败了,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法子将合欢保留到今日不腐朽的。 新婚之夜她问过他,当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当时她迷迷瞪瞪的,记不清了。 沈之唤神秘一笑,回她:“秘密。” “你说不说?”陈瑶筝的手攀在他肩上,半威胁道。 两人挨得很近,沈之唤嘴角憋着笑说:“不说。” “你说不说?说不说?” 陈瑶筝使起坏来,挠他脖子和腰侧的痒痒肉。 沈之唤收着力躲了会儿,最终败下阵来,告诉了她原委。 原来是他每年都有收藏合欢的习惯,一月前皇上赐婚后他便让下人将全国的合欢全部采摘回来,放于凉阁阴干后入瓮密封,存于地下。 待成婚当日取出,沿路抛撒,片片丝绒随风飘落,仿若下了一场合欢雨。 陈瑶筝爬起来在他下巴上轻吻了一下,:说:“有心了。” 沈之唤却不满足,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看着她。 就应他这一次,陈瑶筝对着他好看的薄唇吻了下去。 两人窝在窗边的矮榻上温存片刻,沈之唤突然很小声地问了一句:“前几日,我听你身边的那个小丫头提起沈书......他,有事找你吗?” “哪一日?” 陈瑶筝问,她不记得这几日青冥有跟她说过关于沈 书的任何事啊。 “就是,”沈之唤避开她的眼睛,“大婚第二日。” 大婚第二日,陈瑶筝想起来了,说:“他送了贺礼来,还有一封信,说北疆距离京都遥远,恐贺礼会晚到几日,特意写信解释了一番,你没收到吗?” 沈之唤没想到她会如此坦诚,早知如此他早就问了,沈之唤又问:“我能看看信吗?” “就在妆台底下的匣子里。” 居然还留着他的亲笔信,沈之唤抱住她,趴在她肩头,语气闷闷道:“过会儿再看吧,你还想不想去寒泉山庄?现在出发,天黑之前就能到。” “不想去了,”她突然想到一个好地方,“不如我们去西山吧,你在那边不是有个院子?顺道再去万宁寺给肚子里的小家伙求一个平安符。” “好,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第二日一早,两人在西山别院的凉亭用早膳,刚坐下没一会儿便听到几声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瑶筝与沈之唤对视一眼,这儿是沈之唤的私人别院,再者说他们来这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会儿是谁要来? 门口的守卫竟也不拦着? 沈之唤让人去一探究竟,不等林寒走到门口呢,一男一女两个人吵着就进来了。 “还不都怪你,偏要夜行,否则我怎会弄成这幅鬼样子!” 身着石榴红衣裙的姑娘凶巴巴地指责她身旁的少年,只见她衣裙上沾了许多泥点子,就连脸上,头发上也不能幸免。 看上去格外狼狈,就跟刚从土匪窝里逃出来一般。 少年也不甘示弱,说她:“那还不是你骑术不精,这能怪得了谁?” 这不正是姜家那位混世魔王大小姐姜礼和年初刚刚封王的靖王殿下吗,见是这二人,林寒退到一旁,陈瑶筝已经起身去迎人了。 “阿筝!” 姜礼飞身扑到陈瑶筝怀里,撞得连连后退两步,幸亏沈之唤在后面托住了她的腰身。 陈瑶筝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小丫头劲儿这么大。 沈之璟走得慢,路过陈瑶筝的时候冲她冷哼一声,站到沈之唤身后。 陈瑶筝拿出绢帕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泥土,问:“你们怎么搞得?” 姜礼委屈死了,指着沈之璟就告状:“还不都怪他!不知道从哪打听来的说你和太子殿下来西山游玩,非要拉着我一起过来。我说不去,他便要把我上个月偷偷去清风馆的事告诉我爹!我们跑了一夜,半夜还下起了雨,我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了......” 京都城内有清风、朗月两大男馆,她只是好奇偷偷溜进去过一次,没想到却成了被沈之璟这家伙威胁她的谈资! 沈之璟站在沈之唤身后偷笑,被姜礼看了个正着,冲过去就要揍他:“你还笑!” 沈之唤揽着陈瑶筝让她坐下,这才对沈之璟说:“小璟,给姜小姐道歉。” 沈之璟自知理亏,冲姜礼鞠了一躬,道:“姜大小姐,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会拿你去清风馆私会这件事威胁你了,你就原谅我吧!” 68. 番外四:新婚燕尔2 “青冥,你带姜小姐先去沐浴更衣,你们跑了一夜的马,困不困?一会儿用过早膳先好好睡一觉再说。”陈瑶筝说。 “先吃完再洗吧,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姜礼说着拿起桌上的包子咬了一大口,想来是饿坏了,沈之璟也好不到哪去,他一口气喝了一大碗粥,喝完后又盛了一碗新的推到姜礼跟前。 两人向来没有隔夜仇,她哼了一声端起粥喝了起来。 用过膳后,陈瑶筝陪姜礼去休息。 姜礼和沈之璟的房间挨着,沈之璟下个月才过十六岁生辰,说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皇上宠得他无法无天,但在面对沈之唤这个大了他整整七岁的兄长时,讲实话在面对皇上和沈之唤时,他更畏惧沈之唤三分。 沈之璟沐浴出来见沈之唤竟然还没走,低着头来到他身后道歉:“哥,我错了。” “错哪了?” “我不应该不经过你的允许偷偷打听你的行踪,要是让有心之人留意到,会给你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还有呢?” “还有?”沈之璟抬起头来,“没了吧......” 沈之唤在心底默叹一声,还有,他不应该大半夜带姜家那个丫头跑山路,如果半路遇到危险,他如何跟陈瑶筝交代? “但是哥,那还不是因为我想你嘛,你跟那个女人成婚这么多天,一次都没去看过我,我想见你所以才......”沈之璟越说越委屈。 “喊皇嫂。”沈之唤蹙眉道。 “我喊不出口,”沈之璟抗议,“她之前那么对你,哥,你都忘了吗!” “忘了。” “如果你喊不出口现在我就让人送你回宫。”在这件事上,沈之唤态度相当强硬。 “哦,我知道了。” “下次我去哪会让人提前告知你的,回宫后来东宫用膳。”沈之唤拍了拍他的肩膀。 隔壁房间,姜礼对陈瑶筝婚后能跟沈之唤和平相处这件事分外震惊,照她说的,两人不仅婚后生活很甜蜜,如今能一起出游。 这要是放在一个月,不,半个月之前她都不会相信。 别说沈之璟好几日没见过沈之唤了,她也好久没见过阿筝了好不好,她还有许多问题要问她呢。 “那沈书......”姜礼问。 “他已经离京两年了,我们平日里只有书信往来。”陈瑶筝说。 “也是,”姜礼仰躺在大床上,“你说他去历练,也不能历练这么久吧,连你大婚都不能赶回来。” “姜姜,我有个秘密想跟你说。” “什么什么?”姜礼好奇极了。 陈瑶筝轻抚着小腹说:“我怀孕了。” “什么?!” 姜礼惊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声音大到就连隔壁屋的沈之璟和沈之唤都听到了。 “嘘!” 陈瑶筝拉着她坐好,姜礼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半晌,“可是你,你才,你才刚和太子殿下成婚不到一月......” “就是那次。”陈瑶筝说。 “紫林宫中秋宴那次???” 陈瑶筝默默点头。 “天呐!”姜礼直接倒在了床上,仰天哀叹道,“我是应该恭喜你呢,恭喜你呢,还是恭喜你呢?” “恭喜我吧。”陈瑶筝说,“我很开心。” “有了这个小家伙,我总觉得我跟沈之唤的关系好像更近了,当年我那样对他,好在他没有记恨我,我很开心。” 陈瑶筝和沈之唤是同一时间从两个房间出来的,两人相视一笑,沈之唤揽着她的腰,两人一起去院中散步。 昨夜刚下过雨,空气中满是泥土被冲刷过的清新。 散步到后院的临水阁,沈之唤突发奇想,说:“好久没有给你作画了,我帮你画一张画像吧。” 他说着又让下人拿了厚厚的蚕丝绵来铺到木椅上,顺道还带了两本书来,怕她等的无聊,用来打发时间。 从前他为她画过很多画像,今日再执笔,与当年的心境又不同了。 他画的不再是她一人,而是三个人,他们一家三口。 陈瑶筝注视着认真作画的沈之唤道:“沈之唤,下午我们去钓鱼吧。” 沈之唤笑笑,抬眸问她:“你确定吗?” 他这一笑,陈瑶筝瞬间便懂了他是何意,将手中的书扔到一旁道:“你又取笑我是不是?” “夫人误会了,我是担心水边寒凉怕你受凉。”沈之唤笑道,其实他就是那个意思。 陈瑶筝看破不说破,脱口而出:“别小瞧我,去年我和沈......” 话说一半,她意识到这样说好像不太合适,及时收了音,沈之唤停下手中的动作,问她:“什么?” 陈瑶筝重新拾起那本被她丢在一旁的书,轻咳一声:“没什么,总之我现在很有长进,下午你就瞧好了吧。” 沈之唤也并不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说:“那为夫便拭目以待了。” 什么夫人,为夫的,陈瑶筝不喜欢这般文绉绉的称呼,说他:“你跟谁学的这套戏班子的称呼,一点都不好听。” 沈之唤来了兴致,问她:“那筝儿觉得如何称呼好?” “就像你上句这样就挺好的。” 陈瑶筝垂着头假意翻看手中的书,实则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那我呢?”沈之唤问,“筝儿如何唤我?” “沈之唤。”陈瑶筝直截了当。 “好有距离感......”这个称呼,沈之唤不甚满意。 距离感? 陈瑶筝想了想,回:“有吗,这天底下除了我谁还这般直呼你的名讳?” 她这话把沈之唤说的一愣,好像确实没有,“这么说,直呼大名还是筝儿给我的特例?” “天下独一份!”陈瑶筝说。 沈之唤妥协:“好,就这样称呼。” 陈瑶筝起身来到他身侧:“让我看看你画得如何?” “如何?”沈之唤侧目看向她。 他画的是她方才假装翻书时的一幕,画中的眼神没有在盯着书,而是虚瞟到了半空。 原来竟这般明显吗? 陈瑶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评价道:“一如既往。” 不止画技,还有对她的了解,一如既往。 她拿了支笔,在画中那个“她”的身后又加了个人, 墨衣长发,除了沈之唤还能是谁? 下午,沈之唤真的带她去钓鱼了,就在院子后的小湖边。 别院后厨的管事就在一旁候着,等两位主子的鱼上钩后立马送去厨房处理。 女主子说了,晚上要喝鲜鱼汤。 可能是今日时运不佳,陈瑶筝在湖边坐了快半个时辰,一条鱼也没钓到。 反而是沈之唤,已经陆续钓了五六条鱼。 她将手中的鱼竿子一扔,说:“不玩了不玩了。” 沈之唤放下鱼竿,来到她身后,下人已经重新将陈瑶筝丢掉的鱼竿子捡了起来,擦干净递给沈之唤。 沈之唤接过鱼竿,弯下腰,抓住她的手重新握上鱼竿,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调侃一句:“看来你之前那个师傅也不怎么样。” 陈瑶筝撇撇嘴没说话,沈之唤手把手教她如何通过水花和鱼竿的浮动来判定鱼是否上钩。 “这个时候水面上有细小的水泡,证明底下是有鱼的,但不要着急拉竿,等鱼竿往下弯,鱼线绷直的时候则说明鱼儿上钩了,如果只是鱼竿有轻微的浮动先不着急,可能只是鱼儿在试探、啄饵......” 没想到他竟然懂这么多,陈瑶筝转头看他,红唇擦着他的侧脸轻轻略过,她急忙回头,问:“你,你专门学过吗,怎么懂的这么多?” “嗯,学过,”沈之唤大方承认,然后道,“今日才有用武之地。” 他还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了。 经他一教,水下的鱼儿仿佛都游来了她这边,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都快超过沈之唤了。 陈瑶筝心道,鱼儿可能是在故意惩罚她上午的口无遮拦。 鲜鱼汤出锅了,沈之璟和姜礼也睡醒了,两人都重新换了身衣服才出来用膳。 山间的晚上已经有了凉意,几个人在房间内用膳,沈之唤没让下人跟进来伺候,沈之璟年纪最小,便成了那个负责给大家盛汤的人。 他先盛了一碗热汤想先端给沈之唤,沈之唤一个眼神过去,他不情不愿地将鲜鱼汤双手奉到陈瑶筝跟前。 沈之唤掩唇轻咳一声,沈之璟努努嘴含糊不清道:“皇嫂,请。” “乖啊~” 陈瑶筝摸了摸沈之璟的发顶,知道自己有孕后再看沈之璟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只是......她和沈之唤的孩子可不能像沈之璟这般跳脱。 她还是喜欢乖一点的娃娃。 也不能太像她,太轴。 还是像沈之唤更多的好,严谨但不至于太过死板,沉稳又懂得变通,审慎却思虑周全,心思缜密,文武双全,喜怒不形于色。 如果将来他们的孩子像他,她能省心很多。 “阿筝,你们打算在这边住多长时间?今日我都没能好好玩,明天我去山上给你逮野山鸡炖汤喝如何,听人说野山鸡炖的汤最补了!” 她说着戳了戳身侧的沈之璟,“喂,你跟我一起去。” “去就去!” 陈瑶筝望向沈之唤,他们在这边住多长时机要取决于皇上给他的假还有几天。 好日子不长,他们来到西山别院的第三日,宫里递来消息,皇上突发高热,重病卧床,请太子殿下速速回宫。 69. 番外五:新婚燕尔3 沈之唤先送陈瑶筝回东宫,路上陈瑶筝多次提出陪他一起进宫,都被他拒了。 他说,她刚有孕,再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皇上高热不退,整座皇宫似被一层沉沉的阴霾笼罩,处处都安静得压抑。 沈之唤监国理政,白天从前朝离开后又马不停蹄地入宫侍疾,每晚到家的时候陈瑶筝都睡着了。 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天儿越来越凉了,今晨陈瑶筝醒来的时候又没有见到沈之唤,她让小厨房做了几个小菜,又炖了老鸭汤,亲自给沈之唤送去。 宫人来通传的时候沈之唤正和太医说话,陈瑶筝看到他的第一眼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他脸上的疲态显露无疑,虽然在笑着,但那笑容之下却藏着千斤重担和满身的疲惫。 陈瑶筝心疼地摸了摸他略显苍白的脸,沈之唤拉住她的手,果然,两只手都是凉的。 两人进了偏殿,一进屋,沈之唤将人紧紧拥在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声色暗哑道:“我不是让林寒带消息回去了吗,你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我都好几日没见过你了,再说,肚子里的小家伙也想爹爹了。” 沈之唤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说:“有你真好。” “先吃饭吧,我都饿了。” 一听她说饿,沈之唤赶忙让下人将饭菜端了进来,陈瑶筝问:“父皇的病情如何了,可有好转?” “昨天夜里退烧了,太医说天越来越冷了,父皇最好卧床休养,不能吹风。” “那你以后是不是就更忙了?”陈瑶筝说。 沈之唤在桌下握着她的手说:“忙过这几天,我日日都回东宫陪你用膳。” 陈瑶筝笑笑:“再过两个月就可以对外宣告我怀孕一事了,到时候说不准父皇一高兴身子就大好了。” “嗯,这几日这小家伙有没有累着你?” 提到孩子,沈之唤和陈瑶筝都觉得即将到来的隆冬仿佛也没有那么冷了。 “没有,”陈瑶筝拖长了尾音,“他很乖的,乖到都让我怀疑我肚子里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小家伙?” “这么乖啊,”沈之唤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间,掌心轻轻贴着她的衣服,唇角扬起一抹浅笑:“怎么不见你长肉,要多吃点饭知道吗,等月份再大点我每天都陪你去御花园散步,太医说要适量活动,将来生产的时候不会受罪。” “小厨房每日都按太医制定的食谱做饭,可能都被肚子里这个小家伙吸收了吧。”陈瑶筝笑道。 “筝儿。” “嗯?” “谢谢你。” “好端端的谢我做什么?” 沈之唤却不回答了,他吃好了,脑袋靠在掌心上认真地看她小口进食。 “嗯?”陈瑶筝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就是想谢谢你。” 谢谢她还愿意接纳他,爱他。 讲实话,沈之唤没想过婚后陈瑶筝能像现在这样跟他一起用膳,其实他问过东宫的那些太医嬷嬷们,负责照顾她饮居的嬷嬷说,女子有孕后,体内的气血会重新运化,胎气会牵动母体的全身的气血,使之心情发生改变。 她对自己的转变,也许是因为这个孩子,不管怎么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已经很知足了。 陈瑶筝私以为他是太累了,便说:“既然父皇的病情稳住了,我陪你再去看看父皇,之后你随我回家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好。” 两月后,东宫对外放出消息,太子妃有喜,当天晚上皇上高兴地多吃了一碗饭。 只可惜,皇上还没是没能熬过新春。 同年年末,皇帝驾崩,沈之唤登基,册封陈瑶筝为皇后,入主中宫,改元明贞。 依大燕礼制,先帝驾崩二十七日内,帝后须早晚守灵哭丧。但皇后身怀皇嗣,恐久跪伤胎,只需在重大奠基之日出席,其余时日在殿内静养安胎。 陈瑶筝哪是能安心坐得住的人,她怎么能忍心沈之唤独自一人哀恸,无论沈之唤说什么,前三日他都要陪在他身边,帮他清点先帝遗物,安抚先帝后妃。 陈老和老夫人在殿外看着女儿和陛下交握的双手叹息一声摇摇头,当初说不愿意嫁的是她,如今不顾自己身子也要陪着陛下的还是她。 宋婉让下人去温了热汤送到偏殿,到了腊月,天气又冷又燥,偏又不下雪,要是在这儿跪上一夜便是身强体壮的陛下也受不住的。 天黑后朝臣们都走了,大殿内只余下陈瑶筝沈之唤和沈之璟三人。 沈之璟哭得眼皮子都肿了,沈之唤却一滴眼泪都没有,但陈瑶筝知道,他心中的哀痛不比沈之璟少。 “筝儿,你带小璟去吃点东西,再哭下去我怕他受寒晕过去。”沈之唤哑声对陈瑶筝说。 沈之璟比他们小那么多,陈瑶筝没有推脱,冲她点点头。 沈之唤对沈之璟道:“小璟,扶你皇嫂去偏殿休息。” 如今皇兄和皇嫂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听了沈之唤的话,沈之璟吸了吸鼻子振作起来,扶着陈瑶筝起身。 沈之璟终究是年纪小,打小疼他爱他的父皇离世,他一时难以接受这是人之常情,陈瑶筝看着他红肿的眼睛也心疼,让青冥去洗了热毛巾来给他敷眼睛。 沈之唤心里清楚,若是直言让他们二人去休息,陈瑶筝和沈之璟都不会离开的。 他便是利用了两人心底最纯粹的善意和责任,这才让他们二人毫无怨言地回去休息。 沈之璟喝了热汤后对陈瑶筝道:“皇嫂,你还怀着小侄儿,用过膳后就回宫休息吧,我会陪着我哥的,你放心吧。” 陈瑶筝看着他说:“你也不想让你哥担心对不对,里面有小榻,去睡一会儿,一个时辰后我喊你,你再去替他。” 沈之璟倔强地摇摇头,说:“不要,我哥会怪我的,还是皇嫂你去吧。” “而且,我也睡不着......” 陈瑶筝回宫前问殿外守夜的林寒:“还是没有北梁王的消息吗?” 林寒摇头:“回娘娘,北疆下雪了,许是路上耽搁了时日,有了北梁王的消息属下会第一时间告知娘娘。” 她不知道沈书不能擅自离开北疆,沈之唤知道她打听沈书的事,只让林寒拖着,能拖一日是一日。 接下来一个月宫中琐事不断,拖着拖着陈瑶筝也就渐忘了此事。 三日后,沈之唤下了死命令,除重大奠基之日让陈瑶筝不得再出现在太极殿。 陈瑶筝乖乖在宫里只待了两日,这天午时,她让青冥带上小厨房刚做好的饭菜送到了太极殿偏殿 。 刚好到了用膳的时间,沈之唤下朝后还没吃东西,他不忍心问责她为何不好好听话在宫里休息,起身来偏殿用膳。 午膳刚摆上桌,她身上的大氅还没来得及解下,沈之唤见状亲手为她解下大氅。 她特意穿了身修身的白色夹袄,宽大的大氅褪下后依稀能看出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像平日里吃饱了饭似的,圆滚滚的凸出来。 沈之唤一眼便注意到了,他双手冰凉,没有敢碰她的肚子。 宫人端了热水来,他将双手浸泡在热水里等手上不再寒凉了才擦干手扶着她坐下。 “你......” 沈之唤刚想开口,陈瑶筝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打断他道:“太医说了,三个月后胎象就稳了,不会有大碍的。” 沈之唤:“可是......” 陈瑶筝放下筷子:“沈之唤,我是怀孕了又不是残废了不能动,我想陪着你。” 这下沈之唤无话可说。 用完膳,陈瑶筝靠在矮榻上坐着,沈之唤起初只想听一听她肚子里小家伙的动静,便将脑袋枕在了她腿上。 他听了半晌,只能隐隐听到里面的流水声,陈瑶筝的声音很轻很缓,她说:“早上起床的时候这小家伙还踢了我一下。” “痛不痛?”沈之唤问。 陈瑶筝摇头,说:“不痛,但吓到我了,我还以为是他在里面待得不舒服,嬷嬷解释了好一番我才放心。” 陈瑶筝见他眼眶突然红了,急忙柔声问他:“怎么了?” 沈之唤环着她的腰说:“我觉得很对不住你,成婚后接二连三的事让我不得不在前朝和宫里打转,亏欠了你,明日让陈老夫人进宫来陪你吧。” “这怎么能怪你呢。”陈瑶筝说,“不用麻烦母亲了,再过一个月让母亲再进宫也不迟,我想多陪陪你。” “他刚刚踢我了!”沈之唤惊喜道,他终于感觉到了! 陈瑶筝深吸一口气,她也感觉到了,小家伙这一脚可比早上那一下用力多了。 “沈之唤,有点开心了吗?”陈瑶筝轻抚着他的脸庞问。 沈之唤满足地笑笑,说:“跟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我都无比珍惜,从来没有不开心。” 又过了一会儿,陈瑶筝没有听到他的动静,再去唤他时,沈之唤已经在她腿上睡着了。 她扯过一旁的毯子盖在他身上,安静地倚靠在绣榻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先帝驾崩二十七日后前朝与宫中逐步恢复常制,这一日沈之璟突然大包小包往长乐宫送了许多东西来。 沈之唤还未从御书房回来,陈瑶筝由青冥搀扶着出来,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沈之璟让宫人把东西放到院子里,说:“这些都是给我未来小侄儿的,从下月开始我就要出宫开府了,不会再来打扰你和我哥过二人世界。” 这段时间他吃住都赖在长乐宫,沈之唤每夜睡前都会去看看他睡得好不好。 陈瑶筝见他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傲娇模样,明明很关心她却嘴硬不肯说一句关心,她笑道:“所以这是靖王殿下的谢礼咯?” “你说是便是吧!” 沈之璟说罢潇洒地拍拍手,临走前对她说:“你,你还是赶紧进屋吧,天这么冷小心冻着我未出世的小侄儿。” 70. 番外六:新婚燕尔4 转眼间,陈瑶筝已经怀孕六个月了,但外人看来,她只有五个月的身孕。 这几个月她一直按照太医和嬷嬷们制定的食谱用膳,即便是到了六个月,她的小腹也没有很大,平日里穿着衣裳,从远处看只能看到浅浅隆起的小腹,甚至腰线都没有消失。 沐浴时她喜欢在肚子上涂一些精油,摸上去像一只圆润的瓷盂罩在肚子上。 里面的小家伙乖得出奇,有孕到现在她都没有任何的不适,就连伺候的嬷嬷都说从未见过如此安静乖巧的孩子。 从上个月开始,沈之唤几乎是一下朝便回长乐宫陪她。 陈瑶筝催了他许多次给孩子取名字的事,这不,今日沈之唤亲笔写了几个字,和陈瑶筝在殿内选呢。 承、嵩、睿、辰、恪、珵几张大字摆在桌子上。 “单字吗?”陈瑶筝坐在他腿上转头问。 “先选一单字,如果你喜欢双字的话再加一字。”沈之唤说。 陈瑶筝指着面前的大字一个一个组合着:“沈承、沈嵩、沈睿、沈辰......念着都好别扭。” “不行不行,还是双字的好。” “沈承安?” 沈之唤在“承”字的后面加了一个“安”字。 陈瑶筝从嘴里过了一遍,道:“念着倒还算顺口。” “沈嵩珩?有山之担当,如玉般仁厚。”沈之唤缓缓道。 “听起来也不错。”陈瑶筝说。 她指着下一个“睿”字道:“沈明睿呢?明达睿智。” “很好听。”沈之唤笑道。 陈瑶筝又看向下一个字:“辰,陈......这个字是不是和我的姓氏冲了?” 她摩挲着沈之唤的手指问。 沈之唤:“不算犯冲,同音不同字,明辰、北辰都很好听。” “嗯......恪,沈恪?沈恪行?沈允珵?好像没有前面这些好听。” 陈瑶筝又犯起了难,怎么给孩子取个名字这般难呢...... 她转身搂住沈之唤的脖子,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嘴里嘟囔道:“好难哦沈之唤......” 沈之唤轻抚着她的后背,确实难,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名字当然要细心挑选,可选择的字越多,似乎更难抉择出哪个更适合了。 “不如我们先定一个小名,大名就等这小家伙出来让他自己选?”沈之唤贴着她玉颈上细腻的肌肤说道。 “也只能这样了......”陈瑶筝懒懒地趴着不愿意动,说起小名,又犯起了难,直问他,“小名叫什么好呢?” “不急。” 沈之唤说着一手从她腿窝下绕过去,将人稳稳抱起来往寝殿走去。 陈瑶筝被吓得瞬间清醒过来,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后拍着他的肩膀说:“沈之唤,你真的够了。” 下一瞬,她被缓缓地放到塌上,沈之唤欺身而上,方才她坐在他腿上动来动去,他忍了很久。 “再做最后一次......” 沈之唤喘着粗气道,下一次,估计就要捱到她生产后三个月了。 ...... 天渐渐回暖了,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得照进殿内。 沈之唤一从御书房脱身便回了长乐宫,陈瑶筝不在宫里,他问了殿外侍候的宫人,宫人说没瞧见皇后娘娘出来。 窗户半敞着,桌子上摆着两本闲书,被风一吹,夹在书中的一封浅色书信明晃晃的露了出来。 这信纸并非宫中所有,封皮上洋洋洒洒落了几行小字,沈之唤心头一沉,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走近取过信封,信口有拆封的痕迹,想来里面的内容已经被人仔细研读过了。 这是她的私物,沈之唤捏着信纸的指尖渐渐发白,将信纸又放回了原处。 藏蓝色的书皮旁还摆着一本尚有余温的清茶,他知道陈瑶筝刚离开不久,可能随时会回来。 风翻动书页,将那封信严严实实藏在厚厚的书夹里。 心底不断翻涌着一股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沈之唤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一页页纸张来回翻卷,哗啦哗啦的声音直直拍打在沈之唤心头,他尝试几次深呼吸心底那股躁动仍放肆叫嚣着促使他此刻必须做点什么。 风停了,那封浅色信纸又跑了出来。 他翻开信口,将里面的信纸取出来,打开。 陈瑶筝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沈之唤转过身来,阳光直愣愣地打在他侧脸上,看清他手上捏着的东西后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比起那封信,更让她心跳骤停的是沈之唤脸上的表情。 沈之唤一手背在身后,拳头握得咯吱作响,他墨色的瞳孔凝在眼眶中,眼周染着一圈骇人的猩红,泛白的薄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陈瑶筝看到他的嘴唇似在轻轻颤抖。 与她相识这么多年,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今日却毫无掩饰的讲心底最真实最直白的情绪表露于人前。 陈瑶筝知道,这次,他真的生气了。 “你先退下。”陈瑶筝对身后的青冥道。 “小姐......”连青冥都看得出沈之唤脸上滔天的怒意,她扶着陈瑶筝的胳膊不敢放手。 陈瑶筝拂开青冥的手,示意她放心,青冥这才往后退了两步关门出去。 “吾念卿卿,阿筝展信欢......” 沈之唤带着破碎的颤音,短短九几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两心相契,被迫分离,此情......” 他口中所念,全是那封信里写的。 “别念了。” 殿内的气息冷得逼人,陈瑶筝迈开步子缓缓向他走近。 阳光下,沈之唤的睫毛眨动了一下,一大颗眼泪夺眶而出,将纸上的墨迹晕出了一大朵墨色的花。 他歪头看着她,眼底蒙着一层浓浓的水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偏偏他又仰着头,强行把剩余的泪水囚在眼眶中,绝不让眼泪再掉出一滴。 陈瑶筝错了。 沈之唤哪是不再掩藏情绪,在她没回来之前,他分明已经无数次试着将心底满腔的醋意 与怒火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但他做不到。 他可以忍受陈瑶筝从始至终都不爱他,但他不能忍受她明明已经接受了他,要了他,却还和沈书这样不清不楚! “唯念卿卿......” 沈之唤摇头轻笑,他的笑支离破碎。读完这封信,他的心也随之碎了满地,满满一张纸的清隽小字,写满了沈书的思念与柔情。 念与她花下初相见,叹她如今被困幽宫,身不由己。诉他皇命难违,求她谅解不得相伴左右,护她朝夕......最后又道貌岸然地祝她岁岁无忧...... 明目张胆的惦念与哀愁跃然纸上,好叫人觉得他才是那个夺人所爱的恶人。 这样暧昧不清的书信他不知道还有多少。 陈瑶筝抚上他那只冷硬的手,心疼地开口:“沈之唤......”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沈之唤倔强的不肯低头。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通过书信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寄信来,我,”陈瑶筝语无伦次,她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解释才能解开他对自己的误会,她慌乱无措,语气坚定道,“我不会给他回信的。” “真的!” 怕他不信,她把他手中的信夺回来,撕碎,扔到地上。 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沈之唤还能说什么?继续跟她争论出个是非对错吗? 如果她没有大着肚子,他倒想好好问问她,到底爱谁? 如果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他会把她关起来,让她知道,在这个世上,到底谁最爱她! 可现在呢? 他什么都做不了...... 还有一个多月她就要生了,太医反复叮嘱,这个时候万万不可有强烈的情绪波动,要保持舒畅的心情。 他什么都做不了,就像他自己说的,所有的愤懑、委屈、不甘......他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陈瑶筝只是稍微露出可怜他的神情,他便受不了。 他不忍心再对她说哪怕一个字的重话,面对陈瑶筝,沈之唤最终还是低下了他那高贵的,倔强地头颅,他垂眸看着她说:“筝儿,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陈瑶筝嘴唇微微翕动,沈之唤说的对,她确实不会安慰人。 但如果这个人是沈之唤,她可以学。 所以她小心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滚烫的胸膛,对他说:“你别生气,我最爱你了......” 沈之唤心底五味杂陈,抬起双手轻轻环住她,沙哑的嗓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他说:“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了......” “我保证!”陈瑶筝发誓。 “你不生气了吧?” 沈之唤对着她的唇亲了一下,而后摇摇头。 陈瑶筝笑了起来,拉着他的手往内殿走去:“我母亲和大嫂今日送了许多小孩子的衣裳来,我带你去瞧瞧!” “你方才是去看这些衣裳了?”沈之唤跟在她身后问。 “对啊,我都有点期待这小家伙早点出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