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徒弟开盒了怎么办》 1. 第1章 青眠山。 一只巴掌大的纸鹤飞入山巅白壁玉瓦的洞府,口吐人言:“青眠长老,掌门请您明日辰时前去琼华殿议事,是关于谢师兄另立山门事宜的噢。” 江照鱼正襟危坐,淡淡笑容点到为止:“好。” 谢佑安是原身的大徒弟,年轻有为,天资卓越,现在修为听说快要到元婴了,想要搬出青眠山另立山头无可厚非,她当然没有异议,明天去走个过场把字签了就成。 纸鹤传达完,原路飞走。 江照鱼挺拔端正的背立即无骨似的瘫在贵妃椅上,换了口气。 双指拿起一旁的玉笔,轻轻点在小几上棋盘大小的规整玉盒子上。 一束光自中心迸射出来,上端凭空浮现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半透明板块,写着什么“修真界实力排行榜”、“道友交流区”、“修仙自习室”等等。 这便是灵网了。 修真界发展了几万年,早已不是千年前用传音石的时代,只要有灵力,就能上灵网,可以和五湖四海的道友交流。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五天了,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很多事都从灵网上面东拼西凑吃瓜了解来的。 譬如,原身竟和她同名同姓,是修真界十大宗门之一的灵溪派的大长老,术法符阵出神入化,是修真界泰斗级别的全能型天才。 再譬如,原身门下有三个亲传弟子,各个天资不错。尤其是大徒弟,也就是明日要决议是否另批山头建洞府的谢佑安,是千百年来唯一一个全灵根修士,十六岁结丹,完美继承原身衣钵,炼器炼丹绘阵无所不通,可谓是新一代六边形战神! 好在徒弟能干,加之她的身份实在是太高,现如今修真界一派祥和,没什么需要她出手的地方,因此江照鱼穿越的这几天来也不着急学习怎么使用灵力,反而是一心泡在灵网里恶补知识。 没有什么比上网冲浪吃瓜更爽的了! 江照鱼照往常般点开了最爱的“道友交流区”,玉笔下划,目光被一个炸裂的标题吸引。 【惊天丑闻!修真大佬修为全系伪造!】 江照鱼眼睛一亮,立即点了进去。 【玉箫仙子:大胆开麦说个没人敢提的猜想,我方才整理历年来的天骄经历发现,某位德高望重长老自扬名以来从未有出手斗法记录,是否存在造假嫌疑。】 【粒粟道人:德高望重?是十大宗门的人吗?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玉箫仙子:是十大宗门的,具体不多说了,怕解码,我只能说是女修,且有徒弟。】 十大宗门有长老五十四名,其中女修且有亲传弟子的共有十七人。灵网上有大能高光时刻的特写贴,除却这些出过手的,还符合条件的就只剩下七个人了。 得亏江照鱼吃瓜吃在前线,这几天愣是将十大宗门的首领人物认齐了。 学术造假,还是业内泰斗,这要是被捅出来,估计灵网都得瘫痪一阵子,而且接下来几年恐怕对灵根修为的考核就更严了,这位造假选手可谓是要创造新纪元了。 江照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盘腿坐了起来,撑着下巴继续往下刷。 发言的楼层一层盖过一层,拉到最后,发帖的玉箫仙子回复了一个楼中楼。 【玉箫仙子回复「林江仙:帖主说的不会是灵溪派那个大名鼎鼎,五天前还不小心炸了山头的那位吧」:解码了,删了哦亲亲。】 本贴到此为止,江照鱼刷了两下,这条回复已经不见了。 灵溪派女长老只有两位,一个是江照鱼,还有一位是万剑峰的剑心长老。 不巧,剑心长老有一份越阶斩杀高阶妖兽的高光影像在灵网上被列为教材,首先排除。 而且炸山头那么明显的提示……江照鱼五天前就是在一个像被炮轰了的大坑中醒来的。 江照鱼表情逐渐僵硬,吃瓜好像不小心吃到自己身上了怎么办。 这个帖子说的欺世盗名之辈,好像是……我? 江照鱼恬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龟裂,手中的玉笔啪嗒一声掉落,她才猛然反应过来,弯腰捡起笔,开始在灵网上输入。 瓜主怎么可能是她呢。 都说了灵网需要有灵力才可以注册。 她分明有账号,哈哈^^。 灵网的账号都是和灵力绑定的,所用的称号也只能三年更换一次,江照鱼不知原身是否发言过,怕装路人被人开盒是本人,便打算直接在评论区现身说法。 毕竟是名人,她的形象也一定程度代表了门派形象,既然看到了,总归得澄清一下。 江照鱼思忖着原身的身份和逼格,唰唰几笔写下“无稽之谈”,正要发送出去,却弹出了一个红框。 【温馨提示:您尚未进行灵力实名认证,暂时无法发言,灵力实名认证请进入下方快捷通道跳转~】 江照鱼心里咯噔了一下,点了进去。 【灵力实名认证:请将食指放在灵网媒介红点上方~】 桌上的玉棋盘中央闪烁起一点红点,江照鱼忐忑的将食指放了上去。 【请不要调戏灵网,请将修士的食指放在灵网媒介红点上方~】 江照鱼面无表情的换了一颗食指。 【请将修士的食指放在灵网媒介红点上方~】 江照鱼:“……”心死了。 冲了两天浪,成功把自己拍上岸了。吃了两天瓜,成功把自己吃成瓜王了。 哈哈哈哈原身一点修为都没有,到底是怎么混上大长老之位的? 她没记错的话昨天还有一条帖子极力夸赞她是灵溪派的门面,这一届弟子现身说法有一半都是敬仰青眠仙君才拜入灵溪派的。 我疯了还是灵网崩了? 江照鱼不敢想,这背后的利益链条有多宽广。 原身得是窃取了多少弟子,谋害了多少性命,才被冠上全能大佬的标签,坐上修真界第三把交椅的啊! 江照鱼瑟瑟发抖。 她毫不怀疑,这事要是被捅出来,她绝对秒变全民公敌,死无葬身之地! “青眠仙君,谢师兄求见。” 洞府外洒扫弟子的声音传了进来。 江照鱼这几日就发现了,原身应该是下了命令,不允许任何人私自进她的领地,之前她还当原身是牛人有怪脾气,没想到是怕被人发现秘密。 不等江照鱼回答,一道颀长黑影已闯了进来。 来人穿了件玄衣,身量匀称修长,面冠如玉,瞳色幽幽,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而颜色寡淡薄唇紧紧抿着,显得冷漠阴戾。 江照鱼在灵网上见过此男英勇斩杀的双头蛇的影像,因此一眼便认出这是原身的大徒弟,谢佑安。 面对原身熟人,江照鱼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要是被天才徒弟知道师父已无,被一个异世灵魂占据身躯,止不住用什么法术折磨她。 江照鱼清冷的眉眼间扶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同时转起脑瓜,想着该怎么打听了一下原身的造假产业链。 大徒弟应该知道一些内情……吧? 谢佑安敛眸 掩住阴鸷的神情,袖手一挥,一堆莹莹闪光的花草和珠石凭空出现在江照鱼脚边。 “师尊要的东西,希望你明日能说话算话。” 徒弟的声音低沉又阴冷,像来到了不见阳光的暗巷,潮湿的地窖,听的江照鱼莫名生起一股寒意。 明日? 喔,应该就是他想从青眠山搬出去另立洞府的事情吧。 只是听他的语气怎么感觉恨不得杀了自己? 江照鱼斟酌道:“五日前不知怎的,遭人暗算,醒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掌门方才传了信来,已同我说明过了,我自是赞成你的。” 谢佑安抬眸盯着眼前心如蛇蝎的美人:“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 不是,这真的是原身的徒弟而不是仇人吗? 灵网上怎么没人八卦业内泰斗和徒弟势同水火? 江照鱼僵住,“为师是真的不记得了,佑安若是无事,不妨同我说说话,我们之间似乎有什么误……” “我们之间能有什么误会?” 双眸抬了起来,不加掩饰的盯着江照鱼,里面的晦暗幽沉近乎要化成实质,成毒蛇一样缠上来。 牵扯嘴角,他讥声道:“不是你将我的万象天网阵据为己有?” 万象天网阵是如今支撑灵网的重要阵法,众所周知这阵法是江照鱼研发的代表性阵法之一。 原来是偷的。 “不是你威胁我替你在这研究新丹绘符炼器?” 青眠仙君在外的炼丹绘符炼器的名号也格外响亮。 原来还是偷的。 “不是你要挟要我一个月内猎得这些珍宝供你添寿,才肯考虑让我搬出青眠山?” 男人双目泛红,此刻毫不掩饰厌恶和讥诮: “这些,师尊也忘了吗?” 江照鱼拘谨的端着手:“……”我可真不是个东西。 好消息是,没有血雨腥风的产业链,坏消息是,这都是偷大徒弟一个人的。 大徒弟实惨。 “我……” 江照鱼不知该说些什么,道歉也无法弥补可怜大徒弟的创伤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最后她叹了口气,“我明日一定帮你拿到新洞府的山头,以后,你也不必再替我做事了,这些年委屈你了。” 谢佑安下颌线绷得笔直,晦暗不明的双目落在眼前蛇蝎师尊的脸上,似是在寻找一点做戏的破绽,毕竟她最擅长做戏。 但眼前的女子凤眸澄澈,蹙起柳眉轻轻望着他,好似真的只有关心。 虽然仍是那张玉面,却似乎有哪里不同。 不过是她骗人的把戏。 只可惜,他无法亲手杀了她! 江照鱼指了指脚边的那堆奇珍异宝:“这些你留着吧。” 反正她也用不上,老东西寿数到了就该死啊:) 江照鱼五味杂陈的飘出了洞府。 来到这几日观察得出的传送阵处,她将自己传送到了掌门所在的灵溪峰。 “青眠,怎么是你?” 掌门温景谦察觉到有客来访,立即迎了上去,见是江照鱼,对这位干系门派荣辱的发小神色温和了许多。 “可是为了佑安的事?” “青眠,佑安虽不讨你喜欢,但毕竟是你徒弟,他年纪不小了,你也别总拘着他。” “师兄说的是。”江照鱼点点头,深以为然,“还有一件事。” 她伸出双手,坦然自首:“师兄,我毫无修为,我怕是不适合再留在灵溪派了。” 2. 第2章 将事情的真相告诉温景谦,江照鱼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她这些天在灵网没少搜原身相关的事迹,唯恐露馅。 温景谦和原身从小一块长大,有两百多年的交情,有这层关系在,只要暂时不暴露自己是异魂来袭,主动自首她还尚有一线生机。温景谦应该会保下她这个发小。 而且,全派荣辱维系在她一人身上,江照鱼赌,为了门派名誉,温景谦也一定会保她。 最好的结果就是她自此隐退,淡出修真界,让谢佑安这个真的天才接任长老之位,一切回归正轨。 她到底是假的青眠仙君,能趁早从灵溪派跑路,也能减少一点被温景谦追着杀的风险。 温景谦笑了笑:“青眠,你知你舍不得佑安,可也不用这般……” 江照鱼恳切的握住他的手:“师兄不信,摸摸我的丹田就知道了。” 温景谦神色僵了一瞬,将即将碰到师妹小腹的手掌抽了回来,僵住的笑容淡了下去。 江照鱼心里打鼓:“师兄,我愿自请下山,将长老之位让与大徒弟谢佑安,全当弥补这些年对他的不公。” 温景谦:“你该知道,自父亲仙逝之后,灵溪派便没落了,若非你横空出世,如今灵溪派已被挤出十大宗门名单了。” 这江照鱼当然知道,原身装逼太狠,一下子挤上了修真界第三的名号,青眠仙君四个字如雷贯耳,这几届新招收的弟子里,少说有一半是奔着她来的。 她出事了,门派是真的大乱了。 温景谦笑了一下:“所以你骤然隐世离去,叫我怎么办?” “所以我自请下山,退出修真界。” “师兄,灵网已有人猜到,瞒也瞒不了多久。” 她可太懂舆论的威力了。 江照鱼哀叹,“况且,佑安明日之后就搬出去了,我想明白了,这些年是我做错,不该那样对他。我走之后,师兄将我的长老之位传予他即可,实不相瞒,这些年全是我将他的功劳占为己有,才有这番成就。” 谢佑安当牛做马这些年,功劳全被原身抢占,不亚于她上辈子几年山区支教,却让另一个人躺在家里的人冒名镀金,拿到心仪offer。 光是听着就是心梗的程度。 她不想剥削谢佑安了。 况且谢佑安那副恨不得杀了自己泄愤的模样,她还是趁早离开的好。 温景谦压下眉眼,“此事交予我。” 江照鱼:“师兄?” 温景谦:“如此说来,万象天网阵也是他的手笔?” 江照鱼羞赧的点头:“我毫无修为,师兄能想到的丹药、灵器等,都是出自他的手。” 温景谦:“……”倒也没想到竟全都是白嫖的。 “我知道了,只是宗门如今全靠你的名头撑着,即便要走,也不是现在,容我筹谋一番。佑安那边,我去同他交涉。” 江照鱼不敢苟同,毕竟看谢佑安那个样子,恐怕等明天搬离青眠山就要和她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师兄打算怎么说?” “已有妙计,只是要委屈你了。” 温景谦微微一笑,看的江照鱼身后一阵发毛。 得知江照鱼是彻头彻尾的凡人,温景谦留了她在灵溪峰用饭。 午后,温景谦御剑携带江照鱼回到青眠山。 江照鱼穿越以来头一次在天上飞,压制住惊喜,保持着原主高逼格的人设,神色淡然,只是偷偷用双眼东张西望。 心里稍有惋惜,穿越到修真界却不能修仙是挺遗憾了,不过也不算太遗憾。 灵网上一说起修炼就发了狠忘了情,听起来比高三生还要刻苦,修到走火入魔的大有人在,重活一次,当凡人也挺好的。 来到大徒弟如今居住的偏殿外,温景谦用折扇敲门。 江照鱼还以为他想出了什么绝佳的计策,来缓解她和大徒弟之间积怨已久的矛盾。 没成想,谢佑安开门之际,温景谦直接拉着她跪了下去。 ? 师兄这就是你说的妙计? 膝盖猝不及防砸在地板上,江照鱼疼的一激灵。 那边,温景谦已经推搡上谢佑安来扶他的手,自责且恳切道:“佑安,青眠什么都同我讲了,我已知道真相,此事是灵溪派对不住你!” 殿内光线偏暗,谢佑安半边身子落在暗中,漆黑的眸子沉沉,薄唇紧紧咬在一处:“师伯,你先起来。” 这女人又耍什么把戏? 温景谦却赖在地上,“但事已至此,你该知道青眠已是宗门上下的支柱,师伯知道这事于你不公,还请你看在青眠将你带回山,灵溪派于你有养育之恩,万万不要叫她身败名裂!” ? 人言否? 江照鱼震惊的张大的唇,灵网上的温景谦可是谦谦公子,可没说还有这么无赖的一面。 江照鱼在心里鼓了两下掌:6。 难怪能和原主从小一块长大,这道德绑架的可真是一脉相承的。 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人。 江照鱼更坚定了得离开灵溪派过隐姓埋名的生活,被温景谦知道青梅师妹不翼而飞,非得把她抽筋扒皮严刑拷问。 谢佑安闻言止住了再去扶他的动作,喉结滚动,脖子上青筋暴起,隐忍般跳动了两下,眼底暗流翻涌。 温景谦三指指天:“一年,给我一年时间,我安排好一切。一年后青眠离山隐居,我再不会叫她打扰你,大长老之位由你继承,此外,这期间你有何要求,一并说就好,不害人的情况下,门派上下以你为先。青眠没有修为,我可以立血契为凭!” 血契一旦立下,便受到天道管制,谁都不能违反。 他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女人。 谢佑安攥紧了手指,又忽的松开,睫毛遮住眼底的晦暗:“就一年。” “是是是,就一年,绝不多一日。” 温景谦当即要划破手指发誓,谢佑安制住他,“我信你。” 温景谦是灵溪派唯一一个待他还算不错的人,江照鱼的话不可信,但身为十大宗门之一的掌门,温景谦说话他是信的。 只是想到还要与江照鱼虚与委蛇一年时光,心中郁气不免节节攀升。 垂眸扫了跪在一旁的冷艳女子,她凭什么能有这么好的同门维护,又凭什么不劳而获,将他的 东西全部占为己有! 回想起这些年受到的凌辱和责骂,他沉默了半晌,神色晦暗不明:“但从今日开始,她需听我的使唤。” 昔日高高在上的师尊反倒变成仆从被使唤,无疑是奇耻大辱。 江照鱼猛的抬头,比起受辱,她更多的是安心。 她上辈子死了还在山区支教,一年级到六年级只有她和校长两个老师,不仅语数英体美五科全包,还得帮一年级小朋友穿衣尿尿。 现在告诉她只需要伺候一个生活能自理、可以自己吃饭睡觉擦屁股的大孩子一年,还不用身败名裂,就将获得退休的美好生活! 这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事! 我干!!! 温景谦以为江照鱼不愿,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私下她不再是你师尊,不过人前,还是要做些样子的。” 谢佑安不情不愿,到底是答应了:“嗯。” 温景谦这才站了起来,又和江照鱼叮嘱了几句,御剑离去,说是去给谢佑安挑选洞府选址。 既然私下不再是师徒,江照鱼身份切换的很快,“开山建府少说要一年半载,一会我将主殿收拾出来,给你住。” 谢佑安冷冷的盯着她。 江照鱼坦然同他对视,努力勾起一个笑容,让自己看起来慈祥一些。 只是她忽略了这具身体的一举一动早已在谢佑安心里留下了恶毒的阴影。 清丽的微笑落在谢佑安眼中,如同挑衅一般,淡然的眸色下仿佛藏着一条美艳毒蛇,随时向他张口喷射毒液,撕咬下一块肉来。 两扇门被一道劲风扇上,“砰”的一声,江照鱼猛地后退一步,险些被门砸中鼻梁。 望着紧闭的房门,心底愁容满面,却又隐秘的升起一股侥幸。 大徒弟目前看起来是个容易遭道德绑架的老好人,至少不用担心被虐待。 其实住哪不是住,原身骄奢淫逸,即便是偏殿也修得富丽堂皇,比她那间乡村风的小宿舍可强太多了! 她在这里,不用再早起,不用再面对家长压力,不用再调解学生矛盾,不用再一个人带三个年级,更不用写教案! 最多也就清扫落叶,种种菜,给徒弟做个一日三餐,每月还有灵溪派给的巨额工资拿。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修士喜欢清修,江照鱼撸起袖子收拾主殿,挑选了一间离主殿最远的偏殿,将自己要用的东西全部搬了过去。 主殿打扫出来,考虑到谢佑安对这个师尊的厌恶程度,她连一粒和原身同处一室过的灰尘都没留下。 里里外外擦洗的一尘不染,才邀请大徒弟住进去。 看着空无一物的主殿,谢佑安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从前他只是靠近主殿,便会遭到江照鱼鞭打责骂。 如今也不过是他修为高了起来,江照鱼怕心头血控制不住他,不能再为她办事,才略微收敛,仅此而已。 这个女人竟然真的肯将自己的寝殿让出来,怕不是又有什么新的阴谋诡计引他入局! 眸中滚动着波涛,青年低沉的嗓音听不出喜怒:“既然要换,那师尊就住我原先住的地方,如何?” 3. 第3章 江照鱼扫了眼和主殿连着的偏殿,欣然同意。 从主殿收拾出来的东西还摆放在遥远的另一间偏殿还没安置,日常要用的东西拿过来十分方便,只是相隔了好几条长廊。 想必是谢佑安故意折腾她的。 好在她有的是时间。 江照鱼回原本挑中的偏殿休息了一会,上灵网监测了一下舆论风向,见那篇质疑她学术造假的帖子已经封贴慢慢跌了下去,便退了出来,重新吃起了瓜。 晚些,才拿了行李,怀中抱着上网设备灵网媒介——那块足有棋盘大小的完整玉块,回去和谢佑安调换寝室。 谢佑安居住的偏殿房门紧闭,隔壁的主殿内仍是空无一物的状态。 江照鱼正欲敲门,那两扇紧闭的雕花玉门左右打开,从阴影中走出一个身量颀长的人影。 晚霞照在青年轮廓分明的脸上,半边脸浸在阴影当中,身上的玄黑色劲装几乎和殿中的昏暗融为一体。 黑眸幽深,喜怒不形于色,瞳仁居高临下的望着来人,像蛰伏在暗处的蛇一样,隐隐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江照鱼揣着手,识趣道:“原来你还不曾搬过去?那我明日再过来。” 说完便要抱着自己的东西回转。 那灵网媒介着实有些重,是实心的,比她的肩还要宽,压在露出一截的小臂上,将皮肤摩的泛红。 谢佑安低垂着眸光,比江照鱼足足高了一个脑袋的修长身量轻而易举就能将她从头到脚收归眼底。 能成为修真界万人敬仰的青眠仙君,江照鱼无疑生了一副绝佳的皮囊。 生的好看,面若观音,气质出尘,她即便没有修为,可只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叫人乍眼一瞧,也觉得是位修为高深的女仙。 如此这副搬着重物的模样,瞧着倒是可怜,和以前两模两样。 但谢佑安看多了她凤眸满含算计,心似蛇蝎神情狰狞,心中早已没了半分怜悯,只觉得她装腔作势,见风使舵,事到如今还妄图博求同情。 他的心头血还在这个女人手上,她分明随时都能让自己就范。 不知现在又在耍什么把戏,竟还装起失忆。 真当过往能随着她一句不记得便烟消云散了么…… 他才不信那个自私虚伪如履如临的女人会真的失忆。 “站住。”他道。 “师尊忘了,我不介意提醒一下师尊,我原先住在哪里。” 似乎不是这里,江照鱼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怎么听起来除了压榨,还有虐待的剧情? 谢佑安盯着她僵住的背影:“跟我来。” 他倒要看看,她能忍到什么地步。 江照鱼跟着他一脚深一脚浅的来到了原身雕栏玉砌的洞府边的一间茅屋外。 四四方方小盒子一样的茅草房,还比不上原身主殿里面的一张拔步床大。 江照鱼悬着的心死了。 “我在这里住了十八年,师尊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双眸却暗流涌动,盯着江照鱼的脸,企图从里面找到伪善的破绽。 可一无所获。 江照鱼此刻死掉的心已经死绝了,如一汪死水结了冰,扔粒石子进去不仅激不起半分水花,只能在冰面上无能的蹦哒两下。 这已经不是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了,万思她也不得其解,这修真界的师徒关系得是有多重,才让谢佑安忍到现在还没有杀了她? 她可不觉得谢佑安是个逆来顺受的圣父。 江照鱼认真思考了一下坦白身份的可能性。 不太行。 先不说谢佑安信不信,外面还有一个温景谦对原身无限包容,两者听起来还是温景谦更难缠点。 毕竟谢佑安至少隐忍至此还没杀她,而温景谦能为了师妹放下面子双膝下跪,她只有顶着原身的身份才是暂时安全。 但对方身上的厉鬼味似乎都要溢出来,江照鱼总觉得夜半三更他会给自己来上一刀,抱着玉石微微挣扎:“佑安,假使我说我不是你师尊,你信吗?” 谢佑安安静的看着她,嗤了一声。 好吧,不信。 江照鱼认命。 她抱着巨大的玉块颓然推开茅屋,里面的情况比她想象中的稍微好一些。 一张仅供单人睡下的木床干净整洁,还有一张三尺宽的小桌,没有椅子,不过紧靠着木床,可以坐在床上写字吃饭。 桌子和木床一侧已经盘包浆了,锃光瓦亮,可见谢佑安的话一点都没有掺假,十八年只多不少。 宝钏的寒窑应该都比茅屋的环境好。 想到原身不做人,没想到原身这么不做人。 自己住金碧辉煌的宫殿,让徒弟住翻身都困难的破屋。是人? 谢佑安到底有什么把柄在原身身上,竟然忍到现在还没有动手? 江照鱼默默把装了衣裳的包袱扔上床,很坦然的就接受了自己未来一年住这的要求。 将足有棋盘大的灵网媒介放在小桌上,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自己躺在床上能随时上到网。 有灵网在,其实住哪都一样,反正她宅,给张床就行。 而且她方才在门口暗中观察过了,这小茅屋边上有口露天的灶台和一些瓦罐,紧挨着池塘,背靠竹林,另一侧接着一块田,种满了仙植。 接下来一年她和谢佑安身份对调,青眠山往日上来打扫的弟子全都撤了去,她没有修为,很多事需要亲力亲为,住在这用水烧火吃饭全都没问题了,其实往好处想,比鳞次栉比的宫殿洞府里是要方便多。 谢佑安隐匿气息站在茅屋外,本以为会听到里面的破口大骂,却一直没有动静传出。 反倒是一边关闭着的小竹窗被从里面打开,探出一张冷白如雪、山眉水眼的脸来。 江照鱼锁定他,眨着眼问:“佑安,你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谢佑安对上她的目光,眼底幽深。 江照鱼头皮发麻,却还保持着镇定,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又怎么了我的大徒弟? 谢佑安:“又想在吃食中下药?师尊是没有别的招了么。” 什么叫“又”? 江照鱼:“……”原身的恶毒竟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吗? 抱歉。 江照鱼默默将头钻了回去。 门外的青年不知何时走的,总之江照鱼从茅屋内出来,就没瞧见谢佑安了。 她上灵网搜了一下,修为到达金丹期的修士会一种叫做“辟谷”的技能,和传统观念的辟谷不同的是,这里的辟谷需要消耗自身的灵力。 也就是说,不到万不得已,一般修士是不会愿意辟谷的。 穷一点 的修士只能吃凡食,略微有钱一些的,就吃灵植、灵兽肉,富修士才买辟谷丹吃。 谢佑安被原身剥削到这地步,想必不是有钱修士一类的。 一个人的饭也是做,两个人的饭也是做,好歹占据了原身的身体,就当赎罪了。 当然,这一年能和谢佑安缓和一点关系,那就更好了,她也能住的舒心一些。 江照鱼去田里摘灵植的时候,多摘了一份。 灵植富含灵力,不沾泥尘,连野草都不在四周生长,但江照鱼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总觉得不干净,还是去水里过一遍水。 在池子边洗灵植叶子的时候,温景谦来了。 他看到蹲在池边的江照鱼,脚步一顿,朝这边走了过来,顺手把剩下的灵植洗了,才理了理衣裳,往洞府里去。 江照鱼开始钻木取火。 之前的饭菜都是杂役送来的,不过现在开始青眠山不出意外是不会有外人打扰了。 幸好她曾经学过钻木取火的技巧,技不压身,这不就用上了。 温景谦从洞府出来,江照鱼还在奋力钻木。 两人遥遥相望了一眼,温景谦脚步一转,朝这边走来。 捞起宽大的白袍蹲下,一边将她手里的家伙接了过来:“青眠,这是做什么?” 江照鱼羞赧的低头:“师兄,我在生火。” 她真的看过教程的! 应该是修真界的木头和现代的不一样。 温景谦动作一顿,放下钻木的木架子,指尖随便一掐,地上的木柴便凭空蹿起了火苗。 “多谢师兄。”江照鱼连忙将着火的木柴送进灶膛。 温景谦道:“青眠,这一年辛苦你了,饭菜我会带上来,你不必亲自动手。” 江照鱼并不觉得一个日理万机的掌门会每天三餐定时放送,人总是要自食其力。 给自己做饭吃这点小事她还是能够自己完成的。 婉拒了温景谦,她认下原身的锅:“师兄言重了,不必担心我,偶尔送些柴米油盐来便可。倒是佑安,我之前对不住他良多,这一年我会照顾好他,好好担起一个师尊的责任和义务。” 温景谦将柴递给她:“好,有任何需要,随时同我讲。” 江照鱼:“能劳烦师兄用法术从塘里捞一条鱼来吗?” 温景谦愣了一下,随和道:“那是自然。” 灵植在锅中焯水,被温景谦用法术捞上来的鱼被江照鱼打晕,开膛破肚,鱼头和鱼身分开,放在一旁备用。 焯水的灵植捞出后,刷掉锅水,倒入菜油。 师兄妹两人和谐的一个高深莫测的拿着锅铲冷脸做菜,一个毫无掌门架子的蹲在地上和蔼的把控火势。 一荤一素一汤很快出锅。 温景谦灭了火后,又顺手接过锅刷,捞起宽大的袖子,将锅给刷了。 边洗边道:“青眠,无相宗已问起你的事,我想,十日后昆虚宫少宫主大婚,你和佑安同我一起去。” 无相宗开山祖师便是灵网创始者,如今虽由十大宗门共同维系灵网,但无相宗的权限是最大的,想来是那帖子引起了无相宗的注意,查到江照鱼并未注册过灵网了。 江照鱼面露犹疑:“师兄的意思是……” 温景谦微微弯了下唇:“我们再去求一求佑安。” 江照鱼:“……” 4. 第4章 江照鱼打心底是拒绝的,温景谦恐怕还不知道他这个好师妹是怎么虐待人家的。 但原身这个逼真是装的捅破天了,宗门上下是团结还是崩溃全都维系在她一人身上,门派没了她立马得散这句话真不是吹的。 这造假的修为和能力,她不想背也得硬背上了。 江照鱼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为什么当一条摆烂的咸鱼这么难。 江照鱼揣着手,赔笑:“师兄,再抓两条鱼吧。” 她给谢佑安做个全鱼宴,聊表歉意。 …… 半个时辰后,温景谦同她一起将四种不同口味的鱼端到院里,然后将谢佑安叫了出来。 这回没再拉着江照鱼下跪。 温景谦温和的拉着谢佑安坐下:“佑安,我预备先将你在灵溪派的权限升至长老规格。” 江照鱼觉得现在的温景谦像极了诱惑青少年走上歪路的妈妈桑,温和只是他的人设。 温景谦接着道:“无相宗已怀疑上青眠了,恰好昆虚宫发来喜帖,我带你们一起去,借此机会打破外界对青眠无修为的猜测,你可有什么好的办法能让青眠暂时拥有修为?” 谢佑安视线幽幽的射了过来。 江照鱼心虚的眼观鼻鼻观心,揣着双手食指暗暗打转,面上瞧着,却仍是一副仙风道骨清冷瑰丽的模样。 要跪吗,师兄? 淡漠的双眸缓缓侧转,目光轻轻瞥了一眼温景谦。 友不动,她不动。 谢佑安收回视线,剑眉紧紧的抿起,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双手也握成了拳。 方才茅屋外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什么师尊的责任和义务,除却将他从山下捡回来,她何时尽到过一点为人师表该做的事? 但十大宗门长老的权限的好处绝非他在外面历练获得的好处能比的。 左右这一年期限他已经答应下来。 谢佑安点了下头:“有。” 十大宗门底蕴深厚,有长老的权限,他便能去灵天阁的上三层,能接近更高阶的功法和秘籍。 他才能知道这个女人把他的心头血藏到了何处,找到解除禁制的办法。 温景谦放心了:“那便好,你办事,我是一定放心的,来,青眠亲手做的,尝尝。” “师兄一道做的,也有他的心意。”江照鱼立即表态,同温景谦道:“师兄留下来一块吃吧。” 温景谦:“青眠的手艺看来精进了不少,定是要尝尝的,我就却之不恭了。” 江照鱼微微一滞,差点忘了,原身这么恶毒,应该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设吧。 她笑了一下,“照着灵网上新学的,也不知味道如何。” 微不可察的小动作被谢佑安看在眼底,他扫了一眼桌上卖相极好的六道菜,那个女人可从来没有下过厨。 耳边蓦然响起傍晚她试探一样说出的话,谢佑安探究的眯起眼睛。 哪怕是换皮邪术,也会有破绽可寻,这张面盘如玉的脸即便烧成灰他都认识,就是江照鱼无疑! 但她近两日安分守己,隐忍的好似变了一个人,他了解江照鱼,那个女人绝没有这么多的耐心。 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的失忆,即便失忆,本性难移,怎么可能和从前判若两人…… “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谢佑安蓦然出声,嗓音听起来沉沉的压着什么情绪,冷峻的脸庞面无表情,无形中叫人倍感压力。 江照鱼佯装头痛的揉了揉脑袋,薄唇微张:“啊,是。” 谢佑安死死盯着她,企图找到她说谎做戏的破绽。 江照鱼被盯的直发毛,越发正襟危坐起来。 幸好多年教师生涯,让她早就练就了一副随时随地都能绷住的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沉稳。 轻松绷住。 填饱肚子,江照鱼借口身体不适,率先遁了。 温景谦替谢佑安舀鱼汤,眼含半笑:“青眠从前不会做饭。” 谢佑安蓦然看他。 温景谦低下头,温和的弯起唇:“这学的应该是昆虚那一带的做法吧,那边吃的清淡,不过味道确实不错,十日后的酒席想来有口福了。” 谢佑安眸色晦暗不明,视线落在那道奶白色的鱼汤中。 温景谦和江照鱼先后都吃了,想来这次她没敢下毒。 谢佑安端起碗,鼻尖充满鱼汤的香,仅是闻着便觉得是道美味。 浅浅抿了一口,入口微甜,咸淡正好,尝不出一点鱼的腥气,竟比灵兽乳制成的奶酪还要嫩滑。 那个女人绝做不出这种东西。 她不是江照鱼。 保持着端碗的姿势,谢佑安耳边再度响起江照鱼傍晚在茅屋前说的话。 可她不是江照鱼……又能是谁? 这世上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存在,除非,江照鱼在五日前被人夺舍了。 可谁又能看上江照鱼那毫无灵根的躯体? 青眠山层层阵法结界,江照鱼身上又有各类保命法器,能不动声色越过这些悄然夺舍的大能,又怎会对无法修炼的身体束手无策? 现在的江照鱼仍然是个没有修为的废物。 谢佑安神情严肃,不知不觉将桌上的菜席卷一空,回过神来时,温景谦已将碗筷收了起来。 施展了一遍净尘诀,非但将碗筷弄得干干净净,还顺道将洞府内外的落叶全部清理了。 谢佑安脸上的凝重和阴冷顷刻褪散,抿唇站起来:“师伯,我来就好。” 温景谦笑笑:“顺手的事,我吩咐了弟子无事不许到青眠山来打搅,青眠毕竟是我师妹,没有修为,这算我替她做的。” “佑安,一码归一码,你恨青眠是一回事,我不来插手,我关照师妹,也不算碍你的眼吧?”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谢佑安没吱声,却也没有反对。 温景谦拍了拍他的肩,露出温润的笑意。 送走温景谦后,谢佑安来到茅屋前。 大掌一挥,茅屋四壁形同虚设,透出屋内的模样。 江照鱼趴在窄小的正好能容下她的木床上看灵网。 虽仍是那副令人作呕的清丽面容,但许是因为姿势太过松弛随意,添了几分慵懒随和,和记忆中狰狞忮忌的模样大相径庭了。 那个女人从不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态,她在人前永远是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的青眠仙君,待人散尽后,想尽一切办法从他身上抢占机缘,跟贪得无厌的盗贼一般无二。 谢佑安汹涌的眸光落在她面前的灵网上。 这灵网媒介还是当初江照鱼命令他做的,玉笔上留下的也是他的灵力。 修长的手指快速掐动两下。 一束荧光从灵网媒介上飞出,缠绕在他指尖,渐渐汇聚成一团光球。 谢佑安扫了眼近十日的浏览记录。 在密密麻麻的“江照鱼”、“谢佑安”、“延年益寿”相关的字眼下,从某一日开始,忽然变得杂乱无章起来。 【天骄脚踏三条道侣,山门互撕闹不息,点击即看最新影像,实时报道!】 【剑宗少主缠上合欢宗大师兄,竟愿为爱净身出户!】 【灵溪派高层人员一览表。】 【借尸还魂和夺舍到底有什么区别?】 【儿童心理学,宗门大佬的育人秘籍,教你快速拉近师徒距离。】 【囚禁仙尊三千年,师祖奶奶你追的话本终于更新了!】 【囚禁仙尊三千年大结局了没?】 【合欢宗神树开花,绝世炉鼎即将降临谁家?】 【某宗修士与兽苟合,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 扭曲?】 【囚禁仙尊三千年同人。】 【囚禁仙尊三千年类似话本。】 …… 谢佑安:“……” 这绝不是同一个人。 茅屋重新隔绝视线,谢佑安捏碎了手中凝聚的光球。 她,到底是谁? …… 江照鱼简单冲了个澡,追完《囚禁仙尊三千年》最新章,又找了两篇代餐看,意犹未尽的睡去。 她的作息其实很不规律,灵网似乎没办法设置闹钟,江照鱼第二天意料之中的睡过头了。 在陌生的环境醒来,还是不习惯。 她瘫在床上让大脑重置了一会儿,才接受自己已经穿越的事实。 习惯性摸手机的动作变成了习惯性摸玉笔,轻轻一点,灵网的页面在眼前浮现。 江照鱼眯起朦胧的凤眸,刷了两下。 昨天那封质疑她修为的帖子彻底不翼而飞,应该是温景谦动用了关系,叫无相宗的技术人员删除了。 不过“道友交流区”涌现了很多指向性很高的隐晦贴子,都是暗戳戳说这件事的。 看来昆虚宫不得不去,被爆出来她学术造假,温景谦都保不住她。 江照鱼在床上咸鱼躺尸了一会儿,认命的起床。 身上的衣服有自动清洁的能力,不过江照鱼昨天做饭出了汗,心里那道坎过不去,还是将衣服换了一套。 月牙色的衣袍衬得她皮肤莹白,腰细腿长,坐到镜子面前,镜中映出一张精致的美人脸。 细长的柳叶眉,眉心一点红痣,狭长的凤眸眼尾上挑,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五官端正精致,唯有嘴唇略薄颜色偏淡,将悲天悯人的假慈悲神色显得刻薄又清冷。 好好的美女,竟然是一个变态施虐狂。 江照鱼抚摸着脸蛋,光滑的肌肤比玉盘还要丝滑,连一条细纹都没有,从昨天谢佑安闷声砸在她脚边的“筹码”来看,原身这些年没少吃天材地宝,愣是两百多岁了还不见老。 江照鱼把脑后青丝一半梳起来,扎成丸子头。长老的发冠是玉的,像是古人上朝时候的板笏,细长有状,衡笄穿过簪孔,两头坠着丝带,如月华般缥缈,瞧着便仙气飘飘的,戴上恰好能遮住她梳的并不规范的丸子头。 虽然青眠山从昨天开始就不见了杂役弟子,但以防万一有外人突然造访。 摆烂归摆烂,自身形象和逼格还是要维护的。 无它,她这人就好面子。 一整套的仙君长老规格衣制穿戴整齐,她拎着拥有自动洁净能力的裙摆去田里拔灵植。 竹林里有几只笋钻出了地底,被江照鱼眼尖的看见,一并薅走。 洞府的厨房里还剩下一筐鸡蛋和一些米面,昨天都被江照鱼挪到了茅屋来,她打算早午饭做个简单的灵植馅的鸡蛋卷饼吃。 顺带给大徒弟也带了一份。 将谢佑安的份搁在门口的玉柱上,江照鱼离开雕栏玉砌的洞府,回到自己茅屋。 搬了笨重的灵网媒介到池边,折了根细长的竹子穿线,一边逛灵网一边钓鱼。 青眠山上有结界,一年四季如春,太阳光并不晒,反而很舒服。 大徒弟是个实打实的好人,已经回来一天了都还没对她发难。 不知道温景谦什么时候能操办好一切,其实她不介意死遁的。 囚禁仙尊三千年好像要出实体书了?唔,去昆虚宫顺便能带一册作者亲签的回来…… 江照鱼正走神想着,背后冷不丁传来一道低沉的男人声音:“师尊。” 简陋的鱼竿一重,咬钩的鱼儿趁机将鱼竿拖进了水里。 灵网还停留在囚禁仙尊三千年的讨论贴上,评论区热火朝天,逐渐跑偏,一条条的开始回味最新剧情,显然有些少儿不宜。 5. 第5章 江照鱼连忙关掉了灵网。 惋惜的看着越飘越远的鱼竿,回头神色宁静,微微噙着一丝极淡的笑容:“我在钓鱼,晚膳打算吃鱼饼,佑安,你有什么吩咐?” 谢佑安:“跟我来。” 江照鱼怔了一下:“好。” 她跟着谢佑安进了青眠洞府,心里直打鼓。 来到偏殿,门口她放着的鸡蛋卷饼不翼而飞,只剩一只空盘子,让她稍稍安心了些许。 谢佑安吃了她的饭,是不是意味着,稍微对她有了一点信任? 谢佑安见她盯着空盘子瞧,压了压眉心,不自然的情绪在脸上一闪而过。 江照鱼没有发觉,屏息凝神走进他居住的偏殿,更没发现身后的殿门无声合上。 室内昏暗一片,唯有门底缝隙微微泄露一丝天光。 江照鱼吞咽了一口口水,脚下乍然亮起几束交错的光,连在一起像是阵法的模样,将她困在寸地之间。 江照鱼一时不敢乱动,连呼吸都放慢了,僵着身子,柳眉因紧张而微微蹙起,看起来神色较寻常凝重了一些。 她不明所以的看向谢佑安,素来清冷的嗓音染上一丝哑意,面上仍保持着冷静:“佑安,这是做什么?” 谢佑安缓缓转身,一柄漆黑的剑从他手中凭空凝形,搭在了江照鱼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寒光在剑刃上一转而过。 “你是谁?” 男人一字一顿,睫羽微垂,投下的阴影盖住眸色,显得双眼阴鸷幽深,死死的钉在江照鱼脸上。 江照鱼电光火石间想了很多,冷淡的面孔轻轻顿住。 “我……” 她声音沙哑了很多,其实是吓的。 她哪里见过开了刃的真剑,谢佑安的佩剑冒着黑气,这会儿正紧贴着她的大动脉,余光能瞧见剑刃上冷冰冰的反光! “……是江照鱼。” 谢佑安眉眼戾气的压了下去,阴鸷的看着她。 江照鱼咽了咽口水:“但我不是她。” 谢佑安瞳孔收缩了一下,目光仍然狠厉。 但江照鱼感觉脖子上的剑明显偏移了一下,离她的喉咙似乎远了一毫。 她保持着冷静:“目前来说,她应该是六日前就已经死了。” 测谎阵法如常,手中的剑也毫无动静,皆证实她没有说谎。 谢佑安有多想杀了江照鱼。可她身上有保命的法器,有生命的灵牌在门内供奉,更有他的心头血,他想杀她何其困难! 没想到,那个女人会就这样死了。 “呵!” 谢佑安扯了扯嘴角,眼底涌动着疯狂和偏执,扭曲起来,江照鱼第一次见他晦暗俊美的脸上出现笑容。 这些年压在头顶的桎梏终于松开,谢佑安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面前那张憎恶的皮囊,将剑收了回来。 江照鱼如释重负。 谢佑安却仍不觉得解气。 剑划破手指,他冷冷的盯着那张脸,俯身在地上交错的光圈中以血绘制。 本就发着光的阵法骤地开始转动,闪耀起几乎比夏日正午十二点钟太阳还要刺眼的光。 江照鱼眯起眼睛,忽然感受一阵强有力的风迎风吹过,身体顿感一阵轻松。 她抬眸看去,不明所以。 谢佑安已经收起了冷笑,狠戾的神色一闪而过,恢复平日冷峻的模样:“让她死的更彻底一点。” 江照鱼弯起唇角,眼眸闪着光:“可以保密吗?” 谢佑安扫了眼那张仍旧厌恶的容颜,抿唇嗯了一声。 脚下的阵法不知所踪,江照鱼试着抬脚迈出一步,一切正常。 江照鱼问他:“晚膳吃鱼饼吗?” 谢佑安脚步顿了一下,半边身影隐入殿内漆黑之中。 江照鱼才发现这间偏殿四周都蒙上了帘子,即便外面艳阳高照,里面就好似漆黑的深夜一样。 “不用你管,你不是她,不代表就能顶着这张脸若无其事的在我面前出现,我也不需要你替她赎罪。”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江照鱼却看见他紧紧握拳,侧头时犀利的下颌线条分明。 其实她都能理解,这就好比一根裹了屎的烤肠,即便告诉你剥掉肠衣,里面是干净的,但没人会不觉得膈应。 可她现在又不是让谢佑安硬和她这根已经扒了肠衣的烤肠和解,她只是职业病犯了,见不得学生饿肚子。 谢佑安被剥削的那么惨,一定没有钱买辟谷丹吃,中午吃了她的鸡蛋饼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灵植虽然可以生啃,但听起来也太牛马了。 只是在给自己做饭的时候多做一份而已,她在山区支教时,也经常给没饭吃的孩子做大锅饭。 让谢佑安给她造假卖命一年,她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江照鱼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不是赎罪,是为人师表,我没办法明知你挨饿却无动于衷。” 谢佑安转过身去,袖中的拳头捏的节骨泛白,嗓音冷厉:“我饿不死。” 丢下这句,江照鱼被一股劲风卷至了门外,面前是紧闭的偏殿大门。 饿不死,不等于不要吃。 刚刚还是不要你管,现在就是他饿不死。 我懂我懂,这种从小养成的自卑回避型人格,要的就是入室抢劫般的硬给,尤其是留守儿童常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既然没有明确拒绝,江照鱼就默认他要,神态自若的遂又去折了根细长的竹子去钓鱼了。 这么一会时间,灵网上捕风捉影的那些帖子也消失的一干二净,“道友交流区”看似恢复了以往的模样,但江照鱼知道,风雨欲来。 她如果不能在昆虚宫拿出有效证据证明自身,灵溪派的口碑会一落千丈。 但这不是她该担心的事情。 她已经把压力转接给温景谦了^^。 灵溪派风评被害,现在是温景谦的锅了,她大不了,就是一死二死三死,死得其所。 江照鱼运气不错,一下午有两条鱼儿咬钩。 她放生了一条,将另一条肥一点的剔鳞去骨。 身为一个山区教师,要想吃的好,做饭和处理食材是必备的生存技能。 江照鱼对鱼的身体结构和处理技巧的了解,已经不亚于一个音痴对哆来咪的深刻认知。 得亏这几年贫苦的职业生涯,才让她穿越来不至于饿死。 万幸她当初选报了山区支教,一个人照顾六个年级段,当师尊还是当保姆都算无缝衔接了,要是当了程序猿—— 噢, 程序猿可以去无相宗开发灵网,学历史的才是天崩开局^^。 江照鱼神色淡淡的想着,想到高兴的地方,唇角会微微上滑,眼底也融化些许笑意。 走神的功夫,已将剔出来的鱼肉剁碎。 江照鱼放入一些面粉打入鸡蛋,揉吧揉吧,再一次开始钻木取火大计。 其实也不是不能向谢佑安去借火。 但一来走进洞府找到偏殿有好长一段路,二来,谢佑安对原身PTSD,才说过不要顶着这张脸在他面前晃悠,还没给好处就借东西,不是江照鱼的风格。 反正她还不是很饿,她宁愿坐在地上搓木条,也不是很想走路过去一翻交涉。 总是能吃上饭的,她可是认真观看过钻木取火教程的! 温景谦这时又来了。 这回不用问,见这木条的装置他就知道江照鱼在做什么,十分顺手的将木柴点燃。 江照鱼颔首:“多谢师兄。” 温景谦一边将柴火送进灶膛,一边摸出两支指节长短的竹节:“是我大意了,这是火折子,青眠你收好,需要什么同我说。” 江照鱼脸上多了些笑意,“多谢。” 温景谦蹲在地上,往灶台上搁了一把辣椒:“青眠,可否放些辣的。” 江照鱼:“……” 江照鱼不禁怀疑温景谦今天就是来蹭饭的。 这家伙昨天还说能每天给她送饭吃呢! 江照鱼保持着淡笑,仙风道骨的颔首:“自然。” 她高冷的板着脸,高深莫测且十分优雅的将辣椒全放了下去,忽略面前有点掉价的锅灶,好似在干一件守护万千生灵的大事。 做饭怎么就不是大事了?人是铁饭是钢,要知道修仙进化到现在都没把吃饭戒掉! 剁椒鱼头烧滚出锅,另外还有酥炸鱼饼,外加一碗盘炒竹笋和灵植汤。 温景谦依旧接过了刷锅的活,只是不同于昨天的亲力亲为,今天他掐了一个净尘诀,油腻腻的灶台顷刻亮洁如新。 温景谦端着三菜一汤去洞府院里。 江照鱼狐疑的看着凭空崭新的灶台,拿中指抹了一下,没有一点油印。 啧……眉心微凝,江照鱼舀了瓢清水倒进去,用筅帚刷了两圈,才觉得彻底干净。 去洞府的路足有百米,江照鱼心想什么时候能和谢佑安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吃饭了,就在茅屋门口支个桌子,毕竟谢佑安会瞬移,她不会。 吃饭的时候,谢佑安总算没有给她坏脸色,但也不是什么好脸色。 容貌英俊成熟的青年已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格,闷声不语,低头吃饭,想必还是对她这张脸有点膈应,不过再来一碗的举动看来,对她的厨艺是十分的认可。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饿不死不等于不要吃。 魔宗那边倒是有整容技术可以换皮,但江照鱼对这张脸挺满意的,很有逼格很有范,不能因为谢佑安对她有敌意就去整容吧,他们之间现在已经算说清楚了,一年之后就是再也不见的陌生人。 因此吃完饭,江照鱼还是打算眼不见为净,先溜。 《囚禁仙尊三千年》今天戌时准时更新,著者还在灵网上发布了合作的书肆,她必拿到亲签! “青眠。”温景谦喊住了她。 6. 第6章 江照鱼神色淡淡的坐了回去:“嗯?” 温景谦:“这两日好生去灵网认一认昆虚宗的人,别叫人知道你失忆了,我们三日后就出发。” 江照鱼:“明白。” 其实十大宗门风云人物江照鱼认得差不多,毕竟大人物的瓜每次涉及到都会成为热词条,她总是抢在吃瓜第一线上。 不过温景谦特地嘱咐,有他的道理,江照鱼也不敢糊弄,还是特地搜索了一下昆虚宫。 昆虚宫和灵溪派历来交好,相隔也近,仅隔了一个幽州。 昆虚宫宫主孟玉是位女修,道侣早逝,仅有一个儿子孟北辰,是单系火灵根,剑修的好苗子,自出生起便肩负着下一任宫主的使命。 昆虚宫和原身没有交集,江照鱼便只搜罗了昆虚宫宫主孟玉的画像加深印象——其他人不配深居简出的修真界第三铭记,原身的高冷人设就是如此霸道。 虽然她已经吃了好几个昆虚宫的瓜了,但还是要装作不知道。 温景谦把碗筷收拾了拿回来,已经是干净的状态,江照鱼没亲眼瞧见他使用净尘诀,就默认他是拿水洗的,没再纠结。 戌时刚过,“道友交流区”一条帖子瞬起高楼。 是《囚禁仙尊三千年》著者发的书肆合作。 江照鱼一点点看下去,终于看到幽州东城的盛记书坊也在名册内。 足有二十本著者亲签的话本!同时购买全册《囚禁仙尊三千年》,可获得一份福利篇番外! 虽然十分割韭菜,但好在她现在的长老工作工资高付出少,相当于白给。 这样一来,实在是非常划算了! 高兴的弹坐起来,江照鱼开始搜索幽州的地图。 做攻略! 幽州属于凡人地界,三座城池周围是不计其数的村落,凡人地盘内全程禁止低空飞行,且无特殊条件下修士不允许私自动用灵力。 去往昆虚宫势必要经过幽州,只有元婴以上的修士才能在万丈高空御剑,否则只能借助高阶飞行灵器。谢佑安如今原来才金丹后期的修为,那么他们三人中也就只有温景谦才能不受那条规则束缚。 剑上站三人未免显得灵溪派太穷酸,江照鱼料想温景谦为了门派颜面应该不至于这么干,否则当初也不会拉着她跪求谢佑安。 而飞行灵器最小的也能容纳十余人,且使用一次消耗的灵力和灵石颇费,她猜想,温景谦应该也不会动用飞行灵器载他们去。 不然也不会十日后的大婚说三日后就出发,毕竟飞行灵器可日行千里,他们足够大婚当日出发,中午就能吃上席。 这么说,幽州势必要经过。 她的作者亲签有着落。 江照鱼在茅屋内不再摆烂,兢兢业业的做起了幽州攻略,除却着重标注了盛记书坊的位置,还顺带搜罗了几家推荐的饭馆和小吃,杜绝踩雷。 …… 第二日,她用火折子点火做饭,温景谦又来蹭饭了。 蹭完这顿,他神色微敛,不同于往常,神情凝重道:“北冥极地天柱塌裂,紧急召十大掌门汇合共议此事,我不能与你们一道去昆虚宫了。” 江照鱼微微一顿。 修真界的发展史她也了解了一些,天柱是修真界的灵气本源,灵脉的根,若是天柱全部倒塌,修真界将会不再有修仙者。 听起来似乎很严重。 昆虚宫也是十大宗门之一,宫主不在,少宫主的婚事是不是也得延迟了? 江照鱼轻轻蹙了下眉。 “师伯当心。” 谢佑安凭空变出一只白瓷瓶和三张符箓交给他。 “这是回元丹和瞬移子符,母符在我这里,师伯遇到危险捏碎即可传送至我所在的地方。” 温景谦顿了一下,笑着接过:“佑安,你这天资,是灵溪派亏待你了,你放心,一年后师伯会弥补你。” 谢佑安敛眸不语。 温景谦道:“来回的时间太赶,我去完北冥极地便直接往昆虚宫去,你们二人收拾收拾,我们昆虚宫汇合。” 谢佑安垂下头,睫毛盖住神色,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叫人看不出他的神情。 鉴于自己没有修为是被保护的对象,没有发言权,江照鱼也保持沉默。 淡淡的端着仙风道骨的人设坐着,视线在两人身上飘来飘去。 温景谦只好拍了拍谢佑安的肩膀:“佑安,对你我是放心的,青眠没有修为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你需要什么,拿我的令牌去玄机阁拿便是。” “嗯。”谢佑安低声应下,却把掌门令牌推了回去。 谢佑安显然不是温景谦要担心的问题所在,因为下一秒,温景谦就将头转向了江照鱼,眯起笑容:“青眠,我应该可以放心去吗?” 江照鱼:“……” 江照鱼回以一个同样浅淡的笑容:“师兄安心。” 温景谦点头,深深的看着她:“那我便放心了。” 修补天柱的事看来很急,温景谦第一个离席。 临走前不忘拉着江照鱼语重心长交代一番,还将手中唯有的三张瞬移子符给她一张,以备不时之需,同时叫她别告诉谢佑安。 宛如偷给大胖金孙塞红包的偏心老奶。 这“红包”还是从不受待见的“孙女”那薅来的。 灵溪派看来离了谢佑安真的会随时倒闭的样子。 这是排名前十的大门派该有的样子吗? 江照鱼面不改色的将东西藏好,油然而生一股做贼心虚,知道谢佑安不喜欢自己,待温景谦走了,便速速回了茅屋。 温习了一遍幽州攻略,江照鱼美滋滋的入眠。 半梦半醒间,一声巨响将她惊醒。 听声音是从洞府传出来的,现在整个青眠山除了她和谢佑安找不出第三个人。 江照鱼并未在意,安详的闭上眼睛。 “轰——” 紧接着又是一声震天动静的巨响,连身下的地都猛烈颤动了几下。 “啪嗒。” 枕边的玉笔被震的摔下床,这是她不可缺少的上网消遣,可别被这动静震碎了。 江照鱼不得不起身,揉着惺忪睡眼将笔捡回去。 离开被窝,神思短暂恢复清明,这可是修真界,地震也震不到仙山上,江照鱼神色微凝,拖着步子出门查看。 月如圆盘,月光如丝绸般洒下,落在面前洁白的洞府宫殿上,似散发着圣洁的辉光。 江照鱼只觉得心灵在此刻被瞬间净化,恍惚了一会儿,被第三声巨响拉回神。 几座瓦檐上的琉璃瓦被震落,噼里啪啦摔碎,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隐约看见洁白的宫殿处飘出一抹黑气。 黑气,在修真界代表着阴邪,修士的灵力会根据自身灵根而呈现不同的颜色,绝没有黑色。 黑气飘出的地方正是谢佑安居住的偏殿。 三声巨响已经极为反常,江照鱼潜意识告诉自己好奇心害死猫,这时候应该回去假装不知道睡着。 但那摇摇晃晃的宫殿像是随时会倒,倘若谢佑安正在熟睡岂不是要遭? 何况他们俩现在绑在一条船上,谢佑安出事她也会真相败露无路可逃。 再怎么说她现在也是他的师尊,为人师表,不去看看今晚铁定睡不着。 江照鱼还是寻了过去。 偏殿的门已因为方才的几声动静而震开了缝,但江照鱼还是先敲了敲门。 “佑安?” 殿内无 人回应。 江照鱼推门进去。 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唯有手中的烛台噗噗闪烁,忽明忽暗的发出一点昏暗的光。 “佑——” 又是一声惊天巨响,伴随着一声闷哼,江照鱼下意识朝着声源望去,只见一抹血色的光一闪而过,猛地噤声了。 如果她刚才没看错,红光闪过的那刹那,映出谢佑安那张英俊的脸上,长了一双红色的……竖瞳。 嘶…… 她拿的不仅是恶毒师尊的剧本,竟然还是牵扯到种族纠纷吗? “佑安?”江照鱼神色淡淡的把惊掉的下巴托回去,屏住呼吸,走过去。 蜡烛的光逐渐将角落的人从黑暗中拉出来。 谢佑安奄奄一息的靠在墙角,脸上淤青不散,衣裳乱七八糟,像是被打的。 黑色的袖口下露出一截小臂,血肉模糊坑坑洼洼,靠近手肘处竟还沾着几片血淋淋的漆黑鳞片,缠绕黑气。 江照鱼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吃瓜吃太多了,现在修真界学者未必有我见多识广。 她一眼就觉得谢佑安的状态符合灵网上说的魔化。 仙门修士用灵根修炼,魔修,则相对的会觉醒体内的魔性属性。 魔宗少宗主风云起觉醒了蛟龙血脉,脑袋上长角,能呼风唤雨,谢佑安现在的状态跟他不是差不多吗?竖瞳和鳞片都出来了! “你走火入魔了?” 江照鱼上前一步,脚下咔嚓一声,踩到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去,是一片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鳞。 脚边还有三片,带着血肉的鳞片落在地上,拉出长长的血迹。 这恰好和莫名其妙的几声巨响对应上。 心头一颤,意识到什么,江照鱼光是看着那几张鳞片,便觉得疼的要命了,他拔的时候,又该有多痛…… “滚!” 男人声线颤抖,声音哑的不像话,胸膛剧烈起伏,幽幽咆哮出声,“不用你管!” 江照鱼蹲下,将手安抚的轻轻碰他的肩,轻轻开口:“魔性被激发出来,即便拔掉还会再长,何苦折磨自己,即便成为魔修,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一字一句慢慢出声,清冷的语气中裹挟了一丝温和,“药在哪里,我替你包——” 声音戛然而止,江照鱼被掐住了脖子。 烛台颤落掉地,忽明忽暗的光将两人勉强包裹。 她也终于正面看清了谢佑安的瞳孔。 那是一双细长的,血红的竖瞳,诡异极了,仿佛他张口下一秒吐出来的就是蛇信。 江照鱼瞳孔收缩,神情僵住,还来不及作何反应,下一秒,禁锢着她脖子的手一颤,像是受到了什么攻击,被猛的甩开。 谢佑安喉间发出一声痛呼,狼狈的一滚,有气无力的倒在地上。 怪不得原身没有修为还敢作死,感情还有终极武器,江照鱼不可思议,原身在当反派这方面确实有点牛逼。 谢佑安似是受到了极大的痛苦反噬,喉咙发出艰涩的音节,却接连吐出几口鲜血。 手臂上几片黑色鳞片呼吸般怒张,连接皮肤的地方闪烁着一抹微弱诡异的血光。 他缠着手指钳住其中一片炸开的鳞片上,双眸幽暗的自下而上钉在江照鱼脸上,憎恶、阴鸷。 江照鱼视线随之落在他的手上。 男人沾了血的白皙手背上青筋凸起,修长的手指不停的颤抖,那片生在肉里的鳞片被拔的微微松动,一股鲜血从连接处率先喷溅出来。 江照鱼瞳孔猛地缩起,动作比脑子先一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拔鳞自残的举动。 “谢佑安,你脑子清楚点,我不是她,她已经死了。” 7. 第7章 女子的嗓音清凉如水,莫名能压制住体内的躁动。 谢佑安伸出去想要掐她的手顿住,胸膛一下又一下剧烈起伏,似是在思考她的话。 江照鱼撩起裙摆,奋力一扯。 本想同古装剧那样潇洒扯下布条包扎。 奈何有法力的仙衣比她耐造,愣是撕扯不开。 江照鱼:“……” 真是好结实的裙子。 好在谢佑安现在脑袋昏昏沉沉,没发现江照鱼的动作。 她若无其事的放过了自己的裙摆,丢下一句“等着”,转身离去。 女子消失在烛光的光圈中,和黑夜融为一体,谢佑安恍惚的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食指渐渐捏成拳,无力的将脸埋进了手臂之中。 她不是她又怎样。 她们都一样,觉得他是个怪物。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怪物…… 手臂上还在不断的流血,这些鳞片大抵是和他的灵脉相连,失血过多就如同灵力渐渐流失,谢佑安逐渐支撑不住自己,浑身泛起冷意。 忽然,四周微弱的光被什么东西遮挡晃动。 一只带有温度的手再度攥住他的手腕,拉过去。 谢佑安跟着抬眸,视线恍惚。 眉心一点红痕的女子像是供奉在庙宇中的菩萨,长而卷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遮住清冷的眸色,看起来似是悲悯。 菩萨拉过他手,将一条手感丝滑的绸布缠绕在他小臂上,把流血的伤口止住,同时也将那些丑陋的黑鳞掩盖。 看不见那些奇怪的鳞片,他好像又是正常人了。 “有疗伤的丹药吗?自己吃一颗。” 薄唇微张,语气全然没有昔日的阴狠憎恶,而是像和温景谦说话那样,温和恬淡。 她不是她。 她,不是她…… 谢佑安喉结滚动,敛眸垂头,视线落在胳膊的包扎上,贪恋这点温暖,沉默了一会儿,迟钝的摇头。 江照鱼顿时犯了难。 要是温景谦还在,她还能找温景谦求助,可温景谦去修天柱了。青眠山上的传送阵法也只有到灵溪峰的,她徒步爬山求药,回来估计人都凉了。 江照鱼轻轻叹息了一声:“我先扶你去床上。” 她拽着谢幼安起来,但对方重的像块铁。 才扶起一些,连带着她都一个踉跄。 背贴着阴凉的墙滑下,对方的脑袋无力的倒在她肩膀边,江照鱼这才看到一直低着头的谢佑安脸色惨白,抿唇闭目,压着她的沉重躯体不停的颤抖,隔着衣裳都能感觉烫的吓人。 大孩子比小孩子还难照顾,至少小朋友不会无缘无故自残。 正常人拔自己四颗指甲都痛的死去活来了,何况他身上的鳞片看起来比指甲牢固。 如果不管他的话,他明天会不会死掉? “佑安,你先起来一下。” 她推了推面前的男人,对方纹丝不动。 回应她的是粗重且痛苦的呼吸和闷哼,但江照鱼知道他没有昏迷,只是脑子不清醒。 因为谢佑安收紧了手臂,抱住了她,脸在她的肩窝越埋越深,颤抖的声线沙哑模糊吐露两个音节,她却清晰的分辨出,他喊的是“阿娘……” 心头一颤。 “别丢下我……” 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揪住,苦涩酸胀编织成网,将江照鱼牢牢困住。 仔细一想,谢佑安身边就没好人。唯一对他算好的温景谦,还道德绑架他隐忍一年,他难道对原身这些年做的事情毫无察觉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 “阿娘,我会有用,别卖了我……” 竟然还有拐卖情节吗? 江照鱼心肌梗塞。 要不我现在就自决身亡,给这小苦瓜报个仇助助兴吧。 “阿娘……” “我在。” 江照鱼回应般的轻抚他的后背,抱住他,眼尾无声泛红,一点晶莹的水光自清冷的脸庞滑下,滴入冰凉的衣袍,了无痕迹。 清凉的声线轻微发颤:“睡吧,佑安,我陪着你。” …… 一个时辰后,腿压麻了。 江照鱼再次对电视剧情节祛魅,抱着怀中谢佑安沉沉的脑袋,无声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青年攥紧了她的衣袖,蜷缩着低语梦呓,江照鱼连忙摸摸他的脑袋:“我在我在。” …… 谢佑安住的偏殿很阴暗。 封闭了窗门,即便正午时分,也是昏昏沉沉的。 江照鱼醒来时根本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她愣了好一会儿,才盯着眼前的床幔回神。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昨天她是和谢佑安靠在墙角睡着的。 想到昨夜的谢佑安,心口像是压了什么重物般一时喘不过气。 冷意涌上眉眼,江照鱼沉默的从床上起身。 坐在镜前重新束发时,紧闭的大门露进一束金色的日光。 一个漆黑的影子逆光站立,顿了一下,又转身离开,只留下了那条发光的门缝。 江照鱼面不改色的把丸子头塞进玉冠中,随后不紧不慢的走出去。 从昏暗的地方离开,正午的太阳刺的她不适应的眯起眼睛,江照鱼抬手挡了一下,才看见院中的石桌上放着一顿饭菜。 谢佑安穿着一身和昨日一样的束袖黑衣,腰前系着一块围布,也是黑色的,他脱的时候江照鱼才意识到那似乎是块围裙。 谢佑安从小可怜,受人排挤,会做饭江照鱼并不意外,她意外的却是谢佑安似乎把她的份一起做上了。 江照鱼走过去,双手接过对方沉默递来的碗,问道:“手好了吗?” 对方身子一僵,低下头,不自然的“嗯”了一声。 “那就好,吃饭吧。” 江照鱼微微笑了一下,从容的进食。 昨晚发生的一切,她并不想多问,无论谢佑安是否走火入魔,还是他凄苦悲惨的身世,提起来,无非是把他的伤疤再度揭开。 她又不是什么真的修真界泰斗,他说了就能帮他解决苦难。 谢佑安埋着头,却一直在等江照鱼发问。 可直到饭毕,对方也没有再开一次口。 她好像完全不关心他的症状,不好奇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怕他是个怪物,忽然有一天发狂把她杀了吗? 又是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分明可以和他形同陌路的,为什么偏偏不走,一整夜,那样怀抱着一个对她心存杀意的,怪物…… 她图谋什么,为什么还不开口? 是装的吗…… 余光不经意扫见她脖颈上那抹刺眼的掐痕,谢佑安蓦地攥拳,噌地站了起来,动作大的险些将桌子掀翻。 江照鱼不明所以的抬头看他。 又又怎么了我的大徒弟? 一只瓷罐忽然闯进视线,将身后颀长的青年的脸挡住,传来一道沉闷干涩的声音:“药膏, 消淤的。” “多谢。”江照鱼愣了一下,接过。 指尖碰到对方的掌心,那只手飞快的撤走。江照鱼并未在意,从容的收了碗筷,朝洞府外走去。 谢佑安张口叫住她:“你既然不是她,就搬回主殿吧。” 江照鱼没回头,不在意道:“不必了,我没有修为,还是那间小屋更方便。” 之前住在主殿很舒服,那是因为有杂役一日三餐把饭送到门口,现在什么都要自食其力,茅屋的地理位置能少走不少“弯路”。 有灵网她哪都能住,不挑。 搬来搬去太麻烦了,她懒得动。 江照鱼洗了碗,回屋涂药。 镜中映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紫色的掐痕狰狞可怖,但也只是看起来吓人而已,她清楚的记得那双手才扼住她的呼吸一秒钟,谢佑安就被弹开了。 原身还真是……卑鄙。 江照鱼轻蹙蛾眉,抬着下巴给脖子上药。 她已经和谢佑安坦诚布公了,但显然谢佑安对她还有防备,既然他没有主动提,她自然也当做不知道了,反正她不会拿这个威胁他。 上完药,江照鱼将灵网媒介搬到了池塘边,用昨天那杆鱼竿继续钓鱼。 “道友交流区”今日浮出了很多关于灵柱坍塌的帖子,大多是在杞人忧天,制造焦虑。 江照鱼往下翻了翻,看到了有关幽州的字眼,点了进去。 【碧波道人:幽州急报!要去幽州的道友注意啦!城中惊现食心妖,修为约在金丹左右,修为低的切记结伴而行!】 有妖怪?江照鱼还没见过妖怪。 妖怪应该不会耽误盛记书坊卖书?十大宗门抓妖的速度似乎还是挺快的。 【玉箫仙子:帖主信息太滞后了,食心妖昨天已经被灵溪派的萧砚收了。】 【路人甲仙:开玩笑吧,萧砚不是才筑基八阶吗?】 【仙凡百晓生:萧砚此人,半年前便突破筑基八阶,已是筑基九阶修为,和食心妖缠斗之际再度突破,如今已是金丹初期修士,实乃仙道奇才!】 【匿名用户:恐怖如斯,前两天还有人说青眠仙君毫无修为欺世盗名,她的徒弟个个这么牛逼,她能差到哪去啊。】 见cue到自己,江照鱼视线停顿。 怪不得她总觉得萧砚的名字有点眼熟,差点忘了原身不止一个徒弟。 坏了! 小徒弟看起来也天赋异禀,这造假产业链中,不会还有剥削虐待小徒弟的事吧…… 江照鱼背后生寒,看着面前平静的池水,心想不如我还是直接投河算了。 总不能有谢佑安的把柄,也有萧砚的把柄吧…… 原身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没有修为的凡人,这真的合理吗? “师尊。” 不同于谢佑安低沉的声线,一道轻快的少年音自背后传来。 江照鱼被叫的心里咯噔,缓缓转头,少年已经行至眼前,蓝色衣摆占据视线,江照鱼坐在矮凳上向上看,只觉得分外高大。 未等她看清来人模样,对方便鲁莽的扑了上来。 嘶……江照鱼被他扑倒,疼的柳眉蹙起,无声的吸了口冷气。 手边的鱼竿脱落出去,再度游进池塘,和前一根鱼竿成双成对。 “师尊,徒儿好想你。” 十七岁的少年身量已经足够高大,将江照鱼严丝合缝的罩住,像狗一样,脑袋在她身上乱拱,紧紧抱着她,压的江照鱼快喘不过气。 8. 第8章 江照鱼感觉自己的腰间盘可能要突出了,十七岁的少年比狗莽撞,身上还带有灵力,横冲直撞,她这一下不亚于被一只成年藏獒给扑了。 万幸没被“狗”咬。 不过听起来原身和小徒弟的关系似乎不错,罪恶感减一。 虽然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正常师徒是这样的吗? 江照鱼努力根据对方的语气,扮演一位仁慈之师:“为师也想你,你先起来。” 萧砚慢吞吞的起来,一双狗狗般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她,天真道:“师尊知道徒儿今天回来,特地在这里等我吗?” 江照鱼神色缓和,正要开口,小徒弟嫌恶的扫了一眼一旁的茅屋,冷哼了一声:“师尊不用对徒儿那么好的,靠近那个杂种的屋子,师尊会变倒霉的!徒儿会心疼的!” 江照鱼好不容易恢复的恬淡脸色出现了一丝龟裂:“?” 你说杂什么? 好消息,没虐待小徒弟。 坏消息,原身师门霸凌。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原身这么……恶贯满盈阴险狡诈诈奸不及鸡鸣狗盗道貌岸然的无耻小人! 江照鱼不可思议。 谢佑安,你的命好苦。 萧砚推搡着江照鱼:“快走快走,师尊,我们回洞府聊嘛。” 江照鱼脸色冷了下来,拂开萧砚的手,冷淡道:“不必了,我失忆了。” “师尊?” “从前如何我记不得了,我也不会再变回从前那个我了,萧砚,佑安是你的师兄,我希望你日后能敬他爱他,莫在说杂……那样的话了。” 江照鱼曾立志要当一位端水大师,不偏袒任何一个学生,但她还是食言了。 谢佑安实在是太命苦,所以她忍不住将天平倾斜,至少她希望谢佑安身为大师兄,能获得一个人最起码该有的尊重。 当然,也有另一个原因——萧砚太粘人了,粘人的让她有点怕。 感觉教资正在天上失望的看着她。 萧砚不可置信,甚至有些委屈:“师尊,你之前不是最讨厌他了吗?” “忘了。” “师尊把我也忘了吗?师尊明明说过最看重我了!” 是吗?没印象。 这是我能说出来的话? 江照鱼抛开仁慈的人设,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淡淡道:“做不到的话,你可以当我死了,我让掌门给你另辟洞府,正好你也金丹了。” “不要!”萧砚蔫头耷脑,“我听师尊的话,师尊别赶我走,我以后会尊重大师兄的!” “好。” 知错能改,还是善莫大焉,江照鱼重新端回慈师的架子,拍拍缠在身上的狗头,暂时放心:“你难得回来,先回屋收拾一下,一会儿吃饭叫你,佑安在修炼,别去打扰他。” 萧砚不情不愿的点点头,一步三回头的回了洞府。 做两个人的饭也是做,做三个人的饭也是做,江照鱼很擅长做大锅饭。 只是看着池塘里的第二根鱼竿,有点心累,她估计是和这个池塘犯冲。 江照鱼没再做一条鱼竿,将灵网媒介抱回茅屋。 才刚躺下,调出搜索栏想搜索一下萧砚的信息,窗口忽然探进一颗脑袋。 神出鬼没,吓她一跳。 幸好她能绷。 瓜子脸的萧砚生的唇红齿白,笑起来脸颊旁边有两颗浅浅的酒窝,看着阳光又开朗,是和谢佑安截然相反的类型。 他扒着窗户,凝眉不悦道:“我说师尊怎么不愿和我回去,原是住在这了,亏师尊还帮他说话,他竟忍心将师尊赶出来。师尊同我去住吧,我会保护师尊的,谅他也不敢说什么。” 徒弟的道德课亟需重修,江照鱼关掉灵网,神色严肃:“这里挺好的,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他无关,我方才怎么和你说的?” “要尊重大师兄,敬爱大师兄,我记住了嘛。”萧砚撅起嘴:“那师尊和我去住吧,师尊以前不是最喜欢徒儿了吗?” 江照鱼淡淡的望向他。 少年一脸真诚,澄澈的眼眸闪着光,人畜无害的模样,倘若身后有尾巴的话,恐怕能看见他摇晃的尾巴。 江照鱼却觉得奇怪,原身这种阴暗恶毒的人,还能有正常喜欢的人呢?ooc了吧。 但萧砚看起来和原身确实甚是亲密,虽然说不上来总觉得怪怪的…… 她不是原身这事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份危险,以防暴露,江照鱼本能的想离他远点,摇头拒绝:“是吗?我不记得了。” “是啊,师尊最喜欢我,最讨厌……大师兄了,师尊之前好几次都是和我睡的,从来不理大师兄的。” 江照鱼:“……?” 你说和谁睡? 江照鱼恬淡的表情出现了一点裂缝,看着未满十八岁却已然高大的未成年徒弟,如遭雷击。 修真界有未成年保护法吗? 我真的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不行,得去地里择两垄地菜冷静冷静。 萧砚露出一个真诚笑容,眼巴巴的看着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上江照鱼一道出去。 江照鱼蹲在田里,他趴在篱笆上说一些以往的事,妄图让她记起来。 可惜他心爱的师尊已经死了。 江照鱼从容烧菜,他泫然欲泣的控诉谢佑安虐待她,怎么能让师尊做饭。 可惜他心爱的师尊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不过江照鱼倒是发现了,萧砚这小崽子也不是真心疼她的,温景谦蹭饭还知道帮忙,萧砚净坐在灶台上添乱。 江照鱼隐约发觉了一点不对劲,心底暗暗有了一种设想,扫了一眼阳光开朗的大男孩,默不作声。 将饭菜端去院中,谢佑安便出来了,从她手里接过,沉着脸摆菜。 她和大徒弟的关系目前已能保持基本的和平,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晚餐只有两道菜,一道炒灵植,另一道还是炒灵植。 萧砚将碗捧到江照鱼面前,巴巴的看她:“师尊,以前你都会给我夹菜的。” 江照鱼:“……”原身还有那么温情的一面呢?我怎么不太信。 但夹菜也费不了多少体力,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念,江照鱼抬眸扫了他一眼,将离萧砚远一些的那道灵菇放到他碗中。 想了想,她又对谢佑安端水道:“佑安,多吃些。” 谢佑安顿了一下,收回视线,低低“嗯”了一声,捧着碗的手指倏地紧了几分。 萧砚瘪起嘴:“师尊是不想我多吃一些吗?为什么不和我说这句话?” 江照鱼淡淡:“……噢,你也多吃些。” 萧砚这才展露笑颜,露出两颗虎牙:“我当然要多吃一些,我不吃饱的话师尊会心疼的,不像大师兄,独来独往,都没人喜——” “萧砚。”江照鱼放下筷子,和碗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萧砚收起笑容,老实的蔫头耷脑:“师尊,我不说话了嘛。” “事不过三,这是第三次,这几日你自行搬去灵溪峰暂住,待掌门回来,我让他为你安排住所。” 萧砚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师尊,你真的要赶我走?你明明——” 我明明最喜欢你了。这话她都听腻了。 “是你言而无信,不敬师长。”江照鱼并不为此妥协,“三天之内搬出去,否则我休怪我无情。” 小徒弟的思想品德课有待重修,等温景谦回来了她势必要提个建议,最好将个人思想品德纳入日常考核,从严整治、杜绝门派内部霸凌行为。 谢佑安咀嚼的动作停下,低垂着头,敛住眸子晦暗的神色,捏着筷子手逐渐用力。 被人护着,竟是这种滋味。 师尊又维护他了。 萧砚不再说话了,江照鱼也没再说话。 吃完,谢佑安主动将碗筷收了。 萧砚坐在石桌前,盯着江照鱼看,也不笑了,澄澈眸子似是蒙上了一层雾,看的人发毛。 江照鱼觉得这一个两个都不对劲,尤其是萧砚,便面无表情的以时候不早为由,遁回了茅屋。 盘膝坐在木床上找寻萧砚相关的信息,第一条映入眼帘的便是白日刷到的幽州食心妖的事。 萧砚除妖的画面被修士碰见,有人趁机用摄影阵录了下来,上传到灵网上。 江照鱼点开那段影像。 画面中的少年穿着一身蓝衣,和一团黑雾斗了将近七个来回,身上千疮百孔,忽然恣意笑了一声,飞快的掐了一个手诀,三道天雷齐齐降下,草木无风自动。 ——他进阶了。 而且是有预谋的进阶,因为脸上满是自信得意的笑容。 进阶到金丹之后,身上的疲劳和伤口一瞬全消,少年以极快又残忍的方式,直接掏了那团黑雾的心脏。 手中一颗还在跳动的绿色心脏,是画面的最后一帧,绿色的血溅在他脸上,一瞬间露出阴鸷癫狂的神色。 “……” 江照鱼现在可以确定,小徒弟也绝非等闲之辈。 原身真他爹的是个牛人,招惹两个神经病。 谢佑安那边暂时问题不大,萧砚这边,感觉出了大问题。 幸好刚才已经初步和他划清了距离。 江照鱼捏了捏眉心,默默打开了之前收藏的《儿童心理学,宗门大佬的育人秘籍,教你快速拉近师徒距离》。 算了,学一点是一点。 “一,徒弟做对一件事后,应立即夸奖或给予宝物奖励,严词厉色要不得。” 身后幽灵般传来少年轻飘飘的声音。 不亚于三更半夜从床底伸出一只手,江照鱼心跳漏了半拍,额头青筋猛跳了下,险些没绷住。 收起灵网,她平复心情,冷冷的转过身去。 萧砚正贴着墙,用手撑着下巴斜躺着,下半身和她盖着同一条被子。 虽然已经穿越,但看着眼前这副情形,江照鱼仍然有一种自己的教资如奶油般的化开了的感觉。 心里拉起警报,这他爹的可是未成年!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钻进来的,她竟然没有一点感知,有法术真是可以在凡人面前为所欲为。 之前心中的设想也同时有了结果,她眸色更冷。 “师尊,是想和徒儿拉近距离,还是和大师兄拉近距离?”他坐了起来,眼巴巴的看着江照鱼,期盼的等着她的回答。 江照鱼揉了揉眉心,语气不急不缓:“耍我很好玩,是吗?” 萧砚无辜可怜:“师尊说什么?徒儿怎么听不懂?” 江照鱼面无表情:“别装了,你不是一早就知道,我不是原来的江照鱼。” 9. 第9章 萧砚愣了愣。 江照鱼冷漠的凝眸看着他:“谢佑安本事比你大,他怀疑了我两天,你一来,似乎就知道我不是原身。” “让我猜猜,原身为什么会死,和你想必脱不了干系,是吧。” 声调微微上扬,形如问询,可清冷的凤眸沉静无波,并无半分迟疑。 萧砚表情僵住,那些可怜无辜全部被揉碎,最后化成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江照鱼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就说人渣如原身,怎么可能还有人性,谢佑安被原身嫉妒,同样天赋卓越的小徒弟,原身怎么可能和他保持亲密。 青眠山上只有温景谦和师徒四人能出入,那个莫名其妙的大坑,总不会是原身自己在搞什么爆炸实验。 靠仙丹灵药活到两百多岁,原身比任何人都惜命。 “师尊现在变得好聪明。”萧砚捂嘴,痴痴笑了两声。 澄澈的眼底被疯狂搅乱,笑着看向江照鱼,“如果是你想要我的灵根,我是愿意给你的。” 江照鱼毫不犹豫:“不需要。” 净给些没人要的东西。 她听出来了,原身和萧砚的纠葛恩怨不是窃取学术成果,但也差不多。原身估计是觊觎萧砚的灵根,被反杀了。 江照鱼抽/动了两下嘴角,不禁佩服原身的勇气,以凡人之躯单挑两大天才,江照鱼你他爹的真是牛逼。 那个尚且素未谋面的二徒弟……估计也差不多。 哈哈,这样有深仇大恨的徒弟她竟有足足三个之多,笑一下蒜了。 萧砚肉眼可见的皱起了眉,随即又重新染起笑意,一脸真诚:“我的灵根和师尊最契合了,师尊不要吗?我真心想分给你的,我有两条灵根,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修炼。“ 江照鱼面无表情:“我虽然不是原身,但我也不是白痴。” 修真界以灵根越少越好,灵根越多则天资越低——当然,除了谢佑安这个全灵根的变态天才。 她虽然没有听说过还有灵根移植手术,但用脚趾想想就能知道了,要是真有萧砚说的这么轻松,三四条灵根的杂灵根修士就各个是单灵根天才了,这世上也不会有凡人,人人都能修仙,原身也不会两百年了还不能修炼。 更何况,她也是真的不想修仙。 靠仙丹灵药都活到两百岁了,说明修真界自有续命良方,她可一点都不想过日以继夜勤加修炼的苦日子。 再者—— 江照鱼淡淡的对上他的视线:“不用试探我了,不要就是不要,你可以走了,我要休息了。” 她敢真要,他敢真给吗? 恼羞成怒了又要她哄。 江照鱼不喜欢和这样心思弯弯绕绕的人打交道,很累,相比起来,还是老实人谢佑安更适合相处。 古往今来,大师兄为人就是可靠啊。 尤其是那只猴子。 “还有,以后不要穿外裤上我的床。” 江照鱼说完,熄灭了烛火,卷起棉被兀自睡去。 从窗缝泄进的月光不均匀的洒在萧砚俊秀青涩的脸庞上,照的脸色忽明忽暗,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离去。 洞府内,偏殿悄然合上了门。 谢佑安收回神识,置身一片黑暗当中,耳边响起白日她的维护。 敬他,爱他。 他头一次听到有人说,应该敬他爱他。 那个女人一直把他当最低贱的奴仆,当一条狗,旁人见之学之避而远之,渐渐的他也以为,自己这样的怪物,不配得到尊重和敬爱,生来就该被是被人厌恶的。 但今天有人说,要敬爱他这个师兄。 还为了他,要把萧砚赶出去。 胸腔杂乱的跳动起来,谢佑安无措的抚上胸口,只觉得嗓子酸涩的发麻。 …… 萧砚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只有那根还飘在池塘中央的鱼竿,证明他昨日回来过。 原身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想来他应该不会将自己的事捅出去,江照鱼稍稍安心。 今天要出发去昆虚宫,江照鱼早早的烙了四个饼放进包袱里,以备不时之需。 网瘾少女必不可少的灵网媒介势必要随身携带,为了节省空间和力气,她换洗的衣裳便只带了两套——其中一套是青眠仙君的繁复仙服,她打算到昆虚宫再换上,维持逼格。 江照鱼就这样身后背着一个包袱,怀里抱着一块大玉石,脸上蒙着面纱,和谢佑安在茅屋前会面。 她今日没有戴冠,只简单扎了麻花辫,巴掌大的清冷面容被面纱遮住半张脸,被怀中一块突兀的规整玉石几乎遮挡视线,走路不免慢慢吞吞的,看起来略有些狼狈。 但她面上不显,泰然自若的,抱着灵网媒介时眼底透出几分从容,显然十分满意自己的状态。 谢佑安第一次见到这具身体这样的打扮,印象中的江照鱼,从来都是穿着仙服高高在上,三步一响的。 束起的头发放了下来,竟与原先那个女人判若两人。 是了,她不是她。 喉结滚动,他敛眸走近。 江照鱼冲两手空空的谢佑安甩了下腰间坠着的荷包,冷玉般的面庞微微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今天下山吃,我请客,走吧。” 她穿来的第二天刚发了工资,灵溪派长老的工资是个天文数字,那堆耀眼夺目的灵石竟价值万把两银子,绝对能保证师徒俩这一路都过得美滋滋。 “嗯。” 谢佑安垂眸应了一声,从她面前走过,抬手一挥,江照鱼怀中的玉石和身后的包袱竟凭空消失。 江照鱼抬了抬眉,美眸看向谢佑安,有些诧异。 青年抿唇解释:“修士能用乾坤袋收纳,我答应了师伯,不会让你露馅。” 哪有高高在上的仙君大包小包。 江照鱼恍然大悟,轻快的微微眯起狭长的凤眸,“我戴了面纱,想来也不会引人注目。不过多谢了,是有些沉。” 谢佑安嗓音低沉,带着一股磁性的喑哑,看着她不咸不淡道:“修真界没人不识青眠仙君。” 江照鱼:“……” 哦,她低估了原身修真界前三的知名度。 灵网上即便没有她的高光时刻记录,但她的肖像一定被全世界记住。 江照鱼不死心:“戴面纱也不行?” 谢佑安:“修士有灵力。” 噢,能修仙就是了不起,还有透视功能,凡人的隐私就不配受到尊重了吗? 江照鱼伸出手,神色严峻:“稍等。” 谢佑安唤剑的手诀一顿。 江照鱼扯掉面纱塞进袖中,松开了温柔的麻花辫,转身回了趟茅屋。 再出来时,高冠束发,腰带禁步,又变成平时那副 高不可攀的清冷女仙模样,身后的青丝还因编过辫子而呈波浪的蜷曲着飘起几缕。 江照鱼揣着手,冲他高深莫测的颔首:“我们走吧。” 谢佑安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收回视线,双手掐诀,召出了一把剑。 御剑飞行,她有经验。 江照鱼从容不迫的走上去,在谢佑安身后站稳。 脚下的剑散出一股辉光,随即以离弦的箭一般朝山下飞去。 “!” 经验不足! 做的准备还是做少了,江照鱼脸色全然僵住,死死抓着谢佑安的衣袍一角,一动都不敢动。 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莫过如此。 这感觉不亚于蹦极没绑安全带,跳伞没带降落伞。 温景谦带她飞是从山头飞到山头,平行飞行没有失重,她怎么就没想到青眠山和幽州海拔相差几千米,御剑飞去完全是在做自由落体! 救命啊~啊~啊~啊~ 重大的失重感让江照鱼魂都飘了出去,大脑一片空白,本能的闭上眼睛,耳旁呼啸的风仿佛成了柄柄利剑,能将她搅成肉泥。 “师尊?” 不知何时,耳边闯进一个不自在却磁性好听的声音,代替了狰狞的风声,江照鱼才惊魂未定的回神,发觉已经身处一片树林。 这速度比自由落体还快,她的人和脑子没被甩的质壁分离真是可喜可贺了。 给我的最强大脑点个赞先。 谢佑安见她睁眼,低声道:“到了,前面就是幽州,不能御剑。” “好~~~”江照鱼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深吸了一口气。 艰难拔动僵硬的双腿下剑,江照鱼扑通一声跪地。 江照鱼:“……” 谢佑安瞳孔骤缩,跟着跪下:“师尊?” 两人就像夫妻对拜一样,面对面跪着,江照鱼快要绷不住了,颤巍巍的伸出手,气若游丝:“扶……我一下,劳驾。” 谢佑安不明所以的将手递过去,待那只纤细修长玉一样的手搭到了他的手背上,冰凉、颤抖,和跳得毫无规律的心跳贴着皮肤穿了过来……他才蓦然抬眸。 记忆中那张憎恶的脸似乎变得模糊,全新的师尊看起来似乎变得脆弱了很多。 幽暗的目光落在那只搭在他手背上的手上,瘦削的手腕似乎只有他手腕的一半粗,皮肤白的发光,像一截藕一样,没有血色。 凡人丹药吃多了也不全是好事,她这具身体其实早就该化成腐朽埋进土中。 谢佑安唇瓣轻轻抿了起来,眼睫遮住了眼底复杂的眸色,等江照鱼缓过神后,默默的跟在后面,直勾勾的盯着她。 走的虽勉强平稳,但脚步虚浮,似是吃力。 是因为身体已经不行了么…… 江照鱼纯粹是腿软而已。 硬撑着捣腾两条软绵绵腿往前,终于飘进了城。 她已经将幽州的攻略做的十分熟悉,进城后,迅速根据四周的商贩信息,认出自己身处何地,带着谢佑安直往附近最大的“天香楼”赶。 正值午膳的时间段,天香楼已经人满为患。 名满修真界的大名人江照鱼带着快要名满修真界的小名人谢佑安,一前一后踏进了天香楼。 原本叽叽喳喳的大堂刹那安静了一半。 “我去,是青眠仙君!” 10. 第10章 不知是谁压着嗓子吼了一声,嘈杂的声音再度传开,大堂内一片哗然。 “青眠仙君竟然下山了!” “我去,竟然和灵网画像一模一样,我一直以为那些画像都后期微调过……” “谁说这没有修为啊,灵网这些年真是乌烟瘴气的,这看着就高深莫测啊,凡人能有这气质吗?这比画像上的神仙还纯!怪不得徒弟个个是天才!” “你们说待会青眠仙君会不会见我天赋异禀,忽然收我为徒?” “天还亮着呢道友你怎么开始做起了夜梦?” “……” 江照鱼依稀听见几句被吹捧的话,从尾椎骨上升一股酥麻,飘飘欲仙。 原来当明星是这种感觉。 她维持着冷淡的脸,将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才勉强压制住想疯狂上扬的嘴角,对着掌柜高深莫测开口:“两间上房,先住一晚。” 刚蹦极过,她得缓一缓。 而且《囚禁仙尊三千年》的开售时间是明日辰时,盛记书坊离天香楼只隔了一条街,她还要抢亲签。 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姓钱,耳尖的听见眼前这位似乎是位大人物,当即掬起笑脸,“仙君大驾光临,是小店的荣幸,不敢收仙君的银子,这个,还请仙君海涵,小店如今只剩下一间上房了,实在腾不出两间了。” 江照鱼:“那就一间。” 她摸出一颗紫色的灵石放在账台上。 大堂内鸦雀无声,修士连同凡人齐齐噤声。 江照鱼心里打起鼓,她没仔细看各种灵石和银子的汇率,但依稀记得一块下品灵石都能兑换二两银子。 这颗紫色的石头会发光,是她那堆“工资”里面最漂亮的,比灰扑扑的下品灵石贵多了…… 等等,凡人地界的物价不会和她想象中的那种古代银两物价不一样吧,二两银子难道只够买一个肉包子吗? “可是不够?” “够够够!” 钱掌柜颤着声,虚虚擦着额头上的汗,这灵石怕不是能将他整个小店买下来! 不愧是视钱财如粪土的上仙,出手便是极大的手笔,简直壕无人性! “小的是想,仙君想住住着便是,怎么能……” 江照鱼:“不必找了。” 钱掌柜张了张口,却只看了一眼江照鱼的脸便被唬住,哪里敢反驳上仙的话,连忙恭敬的将钥匙递上:“是是是,仙君这边请!” 江照鱼随着钱掌柜上楼。 人影消失在楼梯间,便听到大堂内传出一阵轰然。 “一出手就是紫金石,那可是紫金石啊!我们门派长老一年的俸禄才只值半块紫金石!” “给天香楼掌柜赚翻了,呜呜呜,我去青眠仙君必经之路再建一家客栈还来得及吗?” 江照鱼:“……” 听明白了,这波成冤大头了,特意挑出来最漂亮的那颗装阔,竟然是价值千金的灵石吗。 扼腕叹息! 要是不可能再去要回来的了,她要脸。 而且主要是,这样的紫色灵石,其实她还有很多。 今晚就恶补修真界灵石汇率! 天香楼是幽州东城区内最大的酒楼,上房犹如普通人家的三室一厅。 三道隔断将厢房隔成四个小空间,从门口进去,依次是用膳的地方,看书写字的地方,睡觉的地方,以及沐浴的地方。每层隔断都设了纱帘和珠帘,放下便是密闭的空间。 为了让花出去的钱能够回点本,江照鱼点了一大桌子的菜。 掌柜的下楼备菜,谢佑安将第二间的罗汉榻收拾出来,铺上被褥。 大堂的修士提醒了江照鱼,她可有足足三个徒弟,都天赋异禀。 两个徒弟显然都有过节,另外那个,不出意外也免不了。 正好现在得了空,江照鱼便开口问道:“佑安,我与施莫脩的关系,应当也不太好,对吗?” 施莫脩便是原身的二徒弟,是三人中唯一一个灵网上鲜少提起的,听起来天赋应该不及谢佑安和萧砚。 但江照鱼不敢再放松警惕。 灵网上对本就对青眠仙君师徒间的关系提及甚少,说起来就是一句师慈徒孝,原身应当是面上一套背后一套,加上十大宗门同气连枝,无相宗的内部人员能将原身删的没有黑料。 以防再度被耍,她这次要提前摸清楚对方的底细。 谢佑安接过江照鱼给他递来的被子,愣了一下,“施莫脩是师伯分配来的弟子,拜入青眠山后便云游去了,只在师尊过生辰时回来。” “原来如此。”她问:“他为人如何?” 谢佑安:“内敛谦和,不争不抢。” 如此甚好。 想起什么,江照鱼问:“我的生辰是?” 谢佑安:“七月初三。” 今天是六月初七,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能集齐和原身三个徒弟的会面。 有谢佑安的话,江照鱼放心了,施莫脩是温景谦塞过来的人才,和原身并不熟,她终于能见到正常的师徒关系了,可喜可贺! …… 日暮西山。 钱掌柜应江照鱼所求,送来了一副斗篷和一顶帷帽。 谢佑安仍是坐在罗汉榻上盘腿修炼,双眸始终闭着。 江照鱼对他这副似是封闭五感,毫不关心的模样感到十分满意,和陌生男子同居一室的不自在感几乎降低为零。 她将灵网媒介搬到最里面那间的屏风后面,舒舒服服洗热水澡的同时,灵网播放着剑修和魔修的打斗画面。 简直堪比大型玄幻电影,时间恰好是一炷香,播放完,她就洗完了。 类似可以闲暇时光观看的影像她存了好几个。 修真界人才辈出,天才走到哪里都备受瞩目,甚至如今灵网上还衍生出了一些表演型影像,将历来大能的传说演绎成一部纪录片。 江照鱼喜欢拉到最后直接看大佬降维打击。 穿着一身雪白的里衣,她坐到床边慢吞吞的擦拭头发,一边将灵网媒介又搬回来,游览了一下盛记书坊的信息。 待头发干了,她便灭了烛火,盖上被褥,安详的闭目睡去。 夜凉如水,一抹黑气悄然从窗缝中挤入,飘到熟睡的美人面前,盘旋靠近。 一双血色的竖瞳猛然在黑暗中张开,暗藏着阴郁森然的冷光,似是蛰伏在暗处的狩猎者。 那飘荡的黑气害怕的颤了一下,无声的在原地散开,消失的无影无踪。 江照鱼一夜无梦。 第二日醒来,朦胧的视线最先看到的是外间坐在罗汉榻上维持着打坐姿势的谢佑安。 安分守己的,很安心。 不过这也让江照鱼更加坚定了一件事— — 修仙还不如读高三,她绝对不会迈入修仙这道鬼门关。 没打扰谢佑安继续刻苦修炼,江照鱼穿上斗篷戴上帷帽,下楼时吩咐了一声钱掌柜给她徒弟备点好菜送进去莫要打扰,便朝着盛记书坊扬长而去。 最终,青眠仙君以两块紫金石的巨价心满意足的收到了捆出的高价亲签实体。 《囚禁仙尊三千年》已经连载五册,二道贩子还捆绑了八册乱七八糟的话本,江照鱼觉着扔了可惜,也不失为无聊时的读物,便一并带走。 抱着十三本书册回酒楼未免太招摇,她在路上买了个食盒,将精神食粮放了进去。 ——若是被人认出身份,她大可以说是给大徒弟下楼买饭。 真是机智啊江照鱼! 江照鱼悠哉悠哉的逛回去,早晨出来时还宽阔清闲的天香楼,此时已经人满为患。 满的不太正常。 昨天他们来的时候,是大中午的饭点,天香楼也只是大堂内坐满了人。今日才巳时过半,不过十点钟,就连门口都围满了人。 江照鱼第一反应便是有人闹事。 她自知毫无修为,又声名远扬,唯恐殃及自己这条池鱼,往后退了一些。 里面叽叽喳喳,围观的群众熙熙攘攘,听起来义愤填膺。 江照鱼实在好奇,一步跨到石墩子上打算偷望两眼——吃到了身高不够的苦。 其实原身不算矮,但问题是门口一群大壮汉。 江照鱼仗着有帷帽遮面,斗篷遮形,紧紧拉住帷帽中间劈开的纱,心虚的捏着嗓子向一旁看起来就是凡人的高个子壮汉粗声询问:“阁下,敢问里面发生了何事?” 壮汉视线不离堂内,敷衍道:“哦,修士打起来了。” 修士在幽州内无特殊情况并不能使用灵力,否则是大忌,互相打架无非是拳打脚踢,没什么好看的,江照鱼一听,不感兴趣,当即要走。 那壮汉义愤填膺的啐了一声:“呸,真不是东西,以多欺少,这大师兄也是个没用的,就这样挨揍!” 这话又说回来了,江照鱼倒退回去。 “大师兄?” 壮汉目不斜视:“是啊,他们说他调戏那个女的,要他跪下道歉,他说没有,就打起来了,桌子都碎了三张,现在他们摁着他道歉呢。” 同门之间竟然闹这么大,说不定会上灵网,也算是吃到一手瓜了。 江照鱼好奇道:“哪个宗门的?” 壮汉:“灵溪派的,哦,就是东边那座仙山上那个,咋了,你认识啊?” 江照鱼血液迅速凝固,温和笑意僵在脸上,被风一吹,碎成一堆。 何止认识。 “……” 灵溪派的大师兄不就是谢佑安吗! 原身这一辈中,原身是第一个收徒的! 江照鱼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冷漠:“麻烦让我一下。” 壮汉一听立马不乐意了,再让他就要出局看不到,真以为热闹那么好遇到? 不满的视线随之看去,问候对方父母的话正到嘴边,见女子脱下了帷帽和斗篷。 一张冰冷如画般的俊颜,眉心一点朱砂痣,简直比仙山上的神仙还像神仙。 “你特娘的——快请!”硬生生的将话又憋了回去,态度一百八十度急转,点头哈腰般的接过对方的斗篷和帷帽,动作一气呵成。 11. 第11章 江照鱼提着食盒进去。 以为有人插队的围观人群见来人一身素雅白袍,高冠束发,仙人模样,默默退至两侧,让出一条路来。 江照鱼终于看清了大堂内的景象。 谢佑安被摁在账台桌上,英俊的脸压着桌面,颧骨和嘴角都有淤青。 三个男人分别扭着他的两只手和背,叫他动弹不得。 另有一长相普通的瘦高男人,拉着名面容姣好的女子站在一旁。 那瘦高男人手上的剑柄拍着谢佑安的脸,讥笑道:“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真以为在青眠山住了几年就真成了仙君的徒弟?我劝你老实点,乖乖跪下给香香师妹赔罪,否则,调戏同门这样的事要是传到青眠长老耳朵里,大师兄,你说你不挨罚的几率是多少?” 原来原身这么不喜欢谢佑安,全宗门都知道,不喜欢到他们竟敢当众欺凌大师兄都有恃无恐。 江照鱼却是第一次知道。 也是,长老虐待徒弟这种事,即便被放到灵网上,温景谦为了门派声誉也会叫人删除,难怪她搜到的都是师慈徒孝。 心底发寒,清冷的视线和被压在账台上的谢佑安对上,对方眼底的麻木和阴鸷像网一下,勒的江照鱼苦涩发颤。 怎么会有谢佑安这么苦瓜的可怜蛋。 怒气攀升,她蓦然出声,嗓音冷到了极点:“当然是零!” 喧闹的天香楼刹那间鸦雀无声,齐刷刷的朝着声音回头。 瘦高的男子笑容一僵。 摁着谢佑安的三人率先反应过来,齐刷刷抱拳行礼:“弟子见过青眠长老!” 瘦高男子和他身边的女子也立即慌乱的躬身:“见过青眠长老。” 江照鱼走到他们中间,将谢佑安扶起来,理了理他凌乱的衣裳,将人拉到身后。 眸色泛冷,一一扫过面前无人,厉声质问:“谁教的你们以下犯上,在此欺负本座的徒弟?” 瘦高男子显然并不害怕。以往青眠长老虽然严厉冷漠,可事关谢佑安的事,她从不会管,甚至还会加重处罚。 整个灵溪派都知道青眠长老不喜欢谢佑安这个灾星,欺负他或许还能得青眠长老欢心。 他小心翼翼道:“青眠长老,是谢佑安——” 江照鱼冷然看向他:“谁准你直呼大师兄的名讳?” “弟子知错!” 瘦高男子颤了一下,声音都小了一些,怨毒的目光扫过女子身后的俊美男人,愤愤道:“是,是大师兄调戏香香师妹,师妹受了欺辱,弟子们看不过去,这才出手,想让谢……大师兄给师妹赔罪。” “佑安,是这样吗?”江照鱼转头问他。 谢佑安敛下沉沉的黑眸,摇了一下头。 江照鱼了然,嘴角极快的掠过一丝极淡的安抚性质的笑:“为师自是信你。” 谢佑安一怔,抬起眼睫,定定的看着护在他面前的背影,心脏忽然漏了半拍,胸膛骤然起伏,唇瓣抿了起来。 瘦高男子高声道:“他撒谎!” “本座不相信自己的徒弟,难不成信你一个外人的挑唆?”江照鱼睨了他一眼,冷冷开口,“本座不欲在凡间界动手,你的话且留着和戒律堂说去!” 五人闻言齐齐吓的怔住。 戒律堂进去,三年起步,禁闭是最轻的惩罚! 得罪了青眠长老,更是完了! 该死,谢佑安bushi她最讨厌的徒弟吗! 五人当即便想求饶,被江照鱼丢过去的冷冰冰的眼神唬住,眼睁睁看着她留下一枚灵石扔给掌柜赔偿损失,带着谢佑安消失在楼道上。 江照鱼拉着谢佑安径直回房。 稍稍仰头,便能将青年低着头的面容全部囊括进眼底,还好,脸上除了那两处淤青,倒是没有别的伤了。 “带药了吗?”女子语气带着一丝关心。 谢佑安收回视线,喉结上下窜动,沙哑摇头:“没有。” 江照鱼立即摇铃,叫小二送一盘外服内服治跌打损伤的药来。 只是想起那五个人还是觉得不解气,看那油头满面的瘦高男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是在栽赃诬陷。 校园霸凌真是哪里都有。 可惜她没有修为,否则方才就直接把他们拉出去枪毙。 江照鱼凝眉:“再遇到这样的事情,打不过,便用灵力打回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人追究起来,我替你扛着。” 上层领导总是有特权的,温景谦连学术诈骗这事都包庇了,更别说是在凡间界使用灵力了。何况谁敢与修真界第三的修士为敌? 她不希望自己的学生遭遇任何霸凌,不管用什么方式反抗回去。 谢佑安却垂着眸,看着江照鱼拧干帕巾,给他擦拭着手上的血,动作那样小心翼翼。 克制着低哑的嗓音似是在发颤:“为什么?” 江照鱼:“什么?” 谢佑安喉结滚动,嗓音干涩发哑:“你为什么相信我。” 他不明白,她分明没有修为,只是一个寄生在那个女人身体里的陌生灵魂,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那些人不敢杀了他,至多也只是打一顿出气,她分明可以安然站在一旁等事情结束,却为什么要站出来维护一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灾星。 江照鱼不假思索:“你是我的徒弟,我自然站在你这边。” 素来沉寂的心头狠狠一颤,泛起的点点涟漪卷起波涛在心里汹涌澎湃,谢佑安执拗的侧过身去,眼眶染上一层薄红:“你不是我的师尊。” 提起师尊二字,他不免咬牙切齿,带了点恨意。 江照鱼道:“这具身体是你的师尊,那我便是。” 江照鱼抚在他的肩上,冰冷的神色似有融化。 眼底升起一抹温和,同这具身体曾经的阴狠截然两样,好似真是一位慈祥的师长,语重心长:“我没有修为,别的帮不上你,不过一日是你的师尊,我就一日会站在你这边。” 停顿了一下,睫毛轻轻颤动,她看着谢佑安的双眼,无比郑重:“对了,现在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能谨遵师嘱,这很重要。” 谢佑安垂眸看向她,喉结上下滚动。 女子琉璃色的眼眸一束狡黠的暗光一闪而过,颜色寡淡的薄唇缓缓拉起一个略显刻薄的弧度,“今天晚上,把那些人留在你身上的伤,双倍还回去,无论用任何方法,懂?” 她的徒弟,就该遇到什么伤害就通通还回去,忍什么气吞什么声。 这又不是法治社会。 报警吗?不好意思,十大宗门长老都有执法权,出警的还是我^^ 谢佑安怔怔望着她,幽暗的瞳孔微微张开,似有错愕,四周环境仿佛褪色融化,只剩下面前女子恬淡的面容,映入眼帘,刻进心底,宛如一粒石子滴入水面顷刻掀起巨浪,拍打声振聋发聩。 “嗯。”他攒动喉结,低下头去,额前碎发遮住发红的眼眶,听见心跳声重重敲击耳畔,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p>…… 是夜。 一身黑的师徒二人鬼鬼祟祟的潜出天香楼。 江照鱼本不欲去,但思及谢佑安动用灵力之后被十大门派可能的出警速度,还是决定同行。 漆黑的斗篷帷帽装束下,是一身雪白的庄严法衣,绝对能让人第一眼就认出她的仙君身份,以方便随时亮明身份替徒弟顶罪。 没人会想得罪修真界第三的修士,这个修真界不仅以武为尊,还讲人情世故。 总算可以用靠吸血谢佑安得来的虚名帮他一次,罪恶感减一。 谢佑安用法术追踪到那五人的行踪,在他们出城之后,悄然跟了上去。 平稳的御剑江照鱼并不害怕。 师徒俩很快追上了那五人。 见他们在河边停下来,似在攀谈,江照鱼拉着谢佑安隐到树后,先偷听一手。 如果还在背后讲她徒弟坏话,也不必戒律堂了,屡教不改,她立即写信叫人开除。 谢佑安静静的瞧着猫在树后的女子,高大的身躯足以将她完整罩住,耳边还是白日那番师长言论。 眸色逐渐幽深,站在江照鱼身后,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打量窥探,如湿冷的藤蔓,死死缠在她身上。 师、尊…… “操!”远处传来一声不小的叫骂。 白天出言羞辱的瘦高男人不忿的一脚踢起一串石子,霹雳吧啦甩进水中。 白香香瑟缩了一下,带着哭腔道:“陈师兄,现在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都怪谢佑安那个杂种,操!什么时候竟然入了青眠长老的眼!” “师兄莫怕,谢佑安明面上怎么说也是青眠长老的徒弟,在外人面前,青眠长老自然不好袖手旁观,她若真的想惩戒我等,何必等到回山让戒律堂出手。” 陈师兄一顿,“你说的也是。” “师兄要是担心,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永绝后患。”那跟班再度出声,低低笑了一声。 陈师兄眼珠一转,和他对上,当即狞笑道:“你且说来听听。” 跟班那双三白眼上下扫过白香香,阴恻恻道:“若谢佑安奸//杀同门,就算青眠长老想保也保不住。” 剩下的三位男人脸色微变。 陈师兄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若有所思,眼底逐渐迸射出阴邪的暗光,步步逼近。 出了灵溪派鱼龙混杂,死一个弟子实在是稀松平常的事。 这姓白的小蹄子摆明看不上他,吊了他一路,好处分了一半给她,竟连碰都不让碰,反而对谢佑安那杂种投怀送抱,不就是见他长得好看修为又高?操! 白香香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陈师兄,你,你不能这——” 话音未落,一股劲风迎面袭过,陈师兄被掀飞出去数米,砸断了两棵树。摔在地上时大腿软绵绵的以一种不正常的姿势反折着,哇的吐出一大口血。 有人动用灵力! 白香香吓呆了,仅是愣神的功夫,又有两人被击飞,身上的衣裳被利刃刺破,倒在地上呜咽呻/吟,流出的血将泥面染红。 白香香脸色发白,后背生寒,顾不得眼前突发的变故,趁最后一位师兄挨打时,拔腿便跑。 一个身穿斗篷、捂得严严实实的黑影从树后走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白香香瞳孔骤缩,抬起便是一掌袭出。 水系灵力在半空凝聚成三道冰刃,直朝着江照鱼的面门袭去。 “师尊!” 12. 第12章 掌风打落了江照鱼的帷帽,露出纱幔后的真容。 那三道连发的冰刃在离她鼻尖一厘的距离瞬间化水,淅淅沥沥落在地上。 衣摆摇曳,江照鱼毫发无伤,唯有腰间的玉佩出现了一道裂痕。 她怎么可能让自己面临危险。 没看见她穿了正装吗? 当这是古早玛丽苏虐心狗血呢。 “青——”白香香来不及害怕,被一道灵力击中腰侧,横摔出去。 谢佑安瞬移出现,站在白香香的站过的地方,离江照鱼仅距离三尺,手中一柄漆黑的长剑,抵着白香香的喉咙。 剑刃微微刺入,逼出几粒血珠。 同门自相残杀的事万一闹到灵网,即便是执法者也有点难扛,江照鱼赶紧拦住他:“我没事。” 谢佑安这才挽剑收起,脸色在夜色中沉得吓人。 江照鱼抬眸环顾了一圈,那四个白天欺辱羞辱过谢佑安的人全已经倒地,哀痛扭曲着。 白香香虽未动手,但这事情是因她而起,这一掌也算是对她的惩罚。 蹲下探了探一动不动的白香香的情况,还有气。 “我们走吧。” “她想杀你!” 江照鱼一怔,“她只是害怕造成的本能防卫,不是想杀我。” 换做别人,白香香照样会出手。简单来说,换做任何一个人,大晚上看到一个漆黑的身影从暗中走来,都会被吓到。 白香香只是正当防卫,不是针对她。 “走吧。” 江照鱼捡起飘落的帷帽戴上,拉着谢佑安离开这里。 回到城内,她并未直奔天香楼,而是在一家路过的客栈停下,进去要了一间普通的客房。 谢佑安不明所以,跟着江照鱼上楼进屋。 女子摘下帷帽,清冷出尘的面容微微仰头望向他,薄唇轻启,仍旧冷淡的声线却似乎裹挟着一丝柔和。 “佑安,瞬移母符应当可以操控子符瞬移对吧?” 和从前不一样,现在的师尊会护在他身前,全心全意的相信他。 谢佑安回神:“可以。” 江照鱼揣着手道:“那劳烦你催动我方才放在白香香身上的子符,将她传送过来。” 谢佑安不解,蹙起眉头,表示抗拒。 江照鱼缓缓解释:“那里荒郊野岭,那四人也都还活着,无论她有没有错,都不该遭受那些,这是两码事。” 白香香受了伤,让一个美貌且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子在山林里,会遭遇到什么,不言而喻。 江照鱼不喜欢这种报复方式。 白香香固然不曾动手,但参与了霸凌她徒弟的事件,方才那一掌已经算是教训,即便还要惩处她,也不该是由那四个渣滓以那样的方式。 江照鱼抬头看向谢佑安,谢佑安蓦地将视线移开。 沉默片刻,低低应了一声。 江照鱼退到一边。 谢佑安双手掐诀,母符凭空出现,无风自转,散开一团红色的暗光。 沉沉的双眸锁定住城外一处方向,修长的手指翻转。 江照鱼脚边蓦然掉落一具半死不活的人体,正是白香香。 呼啸的夜风从耳边远去,白香香吃力的撑开眼皮,只看到漆黑的布料下泄出的一抹白衣。 青眠长老…… 木门合上,室内只余滴漏声,她终于松懈下来,彻底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城外小溪边。 四人正欲上灵网举报谢佑安私自在凡人界动用灵力,殴打同门,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灵力被封。 是谁干的不言而喻。 面目顷刻狰狞暴怒。 一股黑雾自林中飘出,似有目标般直朝这边而来。 林中鸟悄然惊飞,几声细微的惨叫过后,那四人如柳絮般倒下。 涣散的眼珠瞪得老大,面容扭曲,似是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渗人的东西,心口处赫然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心脏不翼而飞。 …… 另一边,江照鱼回到天香楼后,写了一封信,盖上长老的印章,让谢佑安捏了一只纸鹤,衔着飞回灵溪派戒律堂。 身为长老,要处理四个烧杀抢掠品性不良的弟子,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那四个人从根上已经坏了,也不必退学开除,还是直接死刑更好,省的将来祸害别家宗门女弟子让灵溪派蒙羞。 想必看到她加急的亲笔信,戒律堂长老会严肃惩处。 江照鱼无比心安的睡下,并不知纸鹤只飞到城门,又飞了回来。 沉寂无声的深夜,乌云蔽日,城池上空隐隐有黑雾环绕。 谢佑安收起打坐的姿势,来到窗边,宛如和黑夜融为一体。 一束微光直直撞来,“啪嗒”散开一股零散的星光,他抬手接过,掌中赫然多出一封半个时辰前送出的信。 谢佑安手指指腹捻过信上私章,目光沉沉望着城外那条小溪的方向,漫不经心的扯出一抹笑,又转瞬压下。 敛眸遮住眼底晦暗的神色,抿唇将信收进乾坤袋,他悄无声息的回到罗汉榻上,翻手间,一只精致小巧的玄金纹炉鼎浮在掌上。 …… “听说了吗?昨天晚上有人失踪了。” “丢的都是小孩,这幽州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那么多妖邪。” “今早有赶集的村民在城外发现了四具被掏心的尸体,听说还是修士,这幽州可不敢多待了。” “食心妖不是被萧砚杀了么?难不成还有一只?” “……” 江照鱼退房时,听见大堂内窃窃私语。 有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是想探究青眠仙君是否准备出手。 不好意思,她一个凡人捉妖这不是纯送人头吗? 江照鱼面不改色的离开天香楼,转而去了城门租赁马车的地方。 一块下品灵石便足以租赁一辆顶奢马车,外配两个车夫保证安全。江照鱼出门带的都是极品灵石,肉疼的递给对方一块,为了维持仙君逼格,忍痛说不必再找。 和谢佑安同坐在车厢内,趁对方闭目修炼前,江照鱼让他把乾坤袋里的灵网媒介给她。 她这两日观察足够,谢佑安只要进入打坐状态就不会轻易被外界干扰,雷打不动,实在是个外出同行的绝佳伙伴,她在马车内有足够的隐私空间可以狂刷灵网。 至于《囚禁仙尊三千年》实体特供篇,此等好物自然得等回到青眠山之后,夜深人静独自欣赏。 江照鱼照常打开灵网。 先搜索了一下《囚禁仙尊三千年》的同人产出,精神上吃饱喝足,又想起来自己做的幽州攻略,收藏了很多幽州美食。 江照鱼翻出收藏夹,掀开马车车帘一角,淡淡的长眸扫了一眼街道,大致确定了自己还在城内的主干街上。 沿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七宝斋的玲珑牡丹烩、八宝葫芦鸭格外出名,一个异域风小摊前的玉露团和肉签子,及他边上的牡丹花饼是最正宗的,还有紫苏饮和木瓜浆是首选饮品…… 江照鱼愣神之际,忽的听一道格外撇脚的羊肉串音飘进耳朵。 “停车。” 马车立即平稳停下。 谢佑安仍旧闭目,应 是关闭了五感,江照鱼扫了他一眼,没打扰他,拿起一旁的帷帽和斗篷,弯腰下车。 “雨露团和肉签子每样来四份。”江照鱼从斗篷中伸出一只纤细发白的手,将一颗黄橙橙的上品灵石放在桌前。 那口音带着羊肉串味的大汉受宠若惊,转头叫出一个女人,两人一个发了狠的蒸团子,一个忘了情的烤肉串。 江照鱼便打算在摊边椅子上小坐,车夫眼疾手快的过来拿袖子狠狠刮过那张油烟味十足的板凳,跟守门神似的立在她两边。 别人一看她就感觉很有逼格。 这钱花的真值。 手指无聊的有一下没一下轻点桌面,江照鱼环顾四周,两间店门都关着。 她记得异域风小摊隔壁就是很好吃的牡丹花饼,这张记花饼的招牌都还挂着,门却是严严实实的关着。 “这家店今日怎的不开张?” “咱们这儿这几天不知怎么,鬼怪多的很,他儿子昨晚上被阵黑风掳走了,唉,正张罗着给儿子办丧事呢,可怜张老板就那一个儿子,好不容易才盼来……” 摊主一边狂翻签子,一边扫了眼不远处的巷里。 江照鱼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鳞次栉比的屋舍中有处地方飘出几张白色纸钱,想必是张老板的家了:“恐还未丧命,怎么这会就办丧事?” 摊主唉声叹气:“被妖怪掳走哪还能活得了,找得到一点残肢都算好运气了。” 摊主媳妇趁着空隙,从柜里拿出一包油纸包:“客官可是想吃牡丹花饼?这是昨个儿张老板给的,我和当家的没动过,客官不嫌弃的话,就赠给客官了。” 江照鱼颔首接过:“多谢。” 雨露团和肉签子打包好后,她叫车夫各拿了一份走。 回到马车上,江照鱼眉心微拧,眼底一抹化不开的忧虑。 马车行过闹市之后,周围的声响一下子像是静了下来,空气中传来几声模糊不清的哀嚎。 挑帘望去,错落有致的房屋中飘出几张纸钱,随风飘起好似鸿雁东飞,只可惜这些纸钱终将不会有任何回信。 巷子正对面,一间大开的堂屋露出一角。屋中一位骨瘦如柴身着补丁的七旬老人,正捧着一件干干净净的小棉衣痛哭,泪流满面却不敢将脸颊靠近,瞧那衣裳的大小,才不过巴掌大,是新生幼儿穿的。 老人家辛勤劳作一生,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用,怕是攒了半辈子的钱,才购得棉布半尺给孙儿裁衣,如今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身临其境,才深感其中悲恸。 逗留幽州的修士大多是修为不足金丹的,不敢出手降妖情有可原,萧砚才在幽州杀了一只食心妖,若要仙门再度注视起幽州重现妖物,恐怕还要几日。 几日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江照鱼曾经是位人民教师,如今亲眼所见之下,怎么都无法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但她毫无修为。 清冷的眸光扫过一旁始终沉稳修炼的大徒弟,谢佑安的修为已经是金丹后期,距离传说中的元婴只差一步之遥。 江照鱼下意识揉了一下膝盖:不知道我跪下来求他出手,有没有温景谦那么面子大? “……” 等等。 我怎么被温景谦同化了? 新中国没有奴隶! 江照鱼凝眉移开了自己的手掌,端坐在矮凳上,望着谢佑安几秒,忽然想起什么。 “佑安。” 清冷的嗓音甫一出声,男人刹那睁开了双眼,抬眸看向江照鱼。 江照鱼不禁生出一股错觉,其实谢佑安根本就没有关闭五感。 13. 第13章 江照鱼仔细复盘了一遍他修炼时自己“独处”的记忆,深感心安。 幸好她没有没事挠墙和自言自语的癖好。 江照鱼将手里的肉签子递给他:“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我……在原身手上?” 她喜欢等价交换,空手求人是乞丐的习惯,温景谦下跪都要拿长老之位来换,她腆着个笑脸,真以为他们破碎的师徒情可以随意使唤? 打妖怪又不是什么举手之劳的事,要尊重人家的劳动成果。 她身上没什么值得谢佑安惦记的东西,唯一宝贵的大长老的位置,也先一步被温景谦以一年之期送出去了,但唯有这一件,切身关系到谢佑安的利益,她想他应该会在意。 青年果然身形一顿,眸色更深。 江照鱼道:“你不必紧张,我不会拿它来威胁你。关于此事我也只是猜测,更多的便不知道了。我配合将胁迫你的东西找出来抹去,你出手将此地作乱的妖除了救回那些孩子,如何?” 清冷的面孔漾开一个浅淡的笑容,那递过来的肉香四溢的肉签子像是炸开的花束。 早在江照鱼出声下车之际,谢佑安就用神识盯着她了。 四份,仅是送他们一程的车夫都有。 他的这一份更是从上马车起,就被她揣在怀里,如今拿出来,还冒着白色的热气。 从天香楼出来时,她还尚未打算掺和进这件事,这些吃食,是即便没有妖邪出没请他出手,也会有的。 是本来就给他准备了一份的。 谢佑安喉结滚动,心跳沉沉的撞着胸膛。 他不自然的抬手接过,指腹猝不及防碰到对方的皮肤,温热的酥麻像是被点了一下,一时愣住。 江照鱼自然的收回手,期待的等着他的回答。 谢佑安捻磨着指腹上的温度,目光凝在肉串上,低声道:“我不知她将东西藏到了哪里。” 江照鱼凝眉,欲言又止。 这样一来,似乎就没有谈判的筹码了。 原身好像连最后一点气息都被大孝徒驱散了,死的不能再死,想搜魂都不可能。 “……”越来越觉得原身是个牛人了怎么办。 “师尊若想除妖,我跟你一起去。”青年低声开口,扫了她一眼,迅速敛眸低下。 江照鱼微微张大了眼眸,眼角染上了一簇笑意:“多谢,我的承诺也随时有效。” 谢佑安移开了目光,那把肉签子一口没吃,便收进了乾坤袋,手腕轻翻,两只的一大一小的细银镯跃然于掌心。 “这是我昨晚炼制的共生环,师尊戴上一只,必要时我可以出现在你身后替你出手。此地修士多,定有几波已结队进山,他们看到你亲手灭了邪祟,灵网上的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江照鱼本想着到了昆虚宫当众使一个隔空取物也就罢了,没想到谢佑安想的如此细致,竟然连道具都早早备好了。 她和温景谦真是没跪错人。 大拇指啊大徒弟! 除了学生时期抄同学作业,江照鱼这辈子还没在学术上造过假,她郑重无比的接过一只镯环套进腕中:“佑安,还是你想得周到,有劳你了。” 不过—— 江照鱼认真道:“救人要紧,我这事不打紧的。” 要是为了装逼耽误人命,她半夜都得起来扇自己两巴掌。 谢佑安低声嗯了一声,视线在她纤细的手腕停留一瞬,不动声色的收回。 原本打算直穿过幽州的马车靠着一家朴素的客栈歇下,一块绿莹莹的上品灵石包揽下四间客房。 这家店有一道“两面黄”是特色,面条炸至金黄,两面脆,里面软,虾仁浇头更是被灵网上的道友称为仙品,江照鱼点了四份,额外又点了四道小菜。 这只妖物是夜间动手,江照鱼和谢佑安已商量好,等一入夜,就出门巡索。 吃完各自回房静待天黑,窗边还透着最后一缕霞光,谢佑安警觉的发现隔壁传来一声微乎其微的动静。 用神识扫射过去,江照鱼的屋子悄然开了一条门缝。 女子欲盖弥彰的戴着遮住面容的斗笠,下楼时几乎听不见她的脚步声,是她刻意放轻了脚步。 那两个车夫住在另一侧,这声音是想防谁显而易见。 放在膝上的手指逐渐蜷曲,谢佑安神识如同此刻落山后逐步席卷来的暗色,缓缓游走,幽幽沉沉的视线追随她的身影窥探。 胸口升起一股无名的郁躁,往日只有月圆之夜才会发作的“怪病”此刻像是浪潮般席卷而来。 她这是……要逃吗? “叩叩。”江照鱼倚靠在账台边,指节轻敲台面,像是交接情报般同掌柜小声耳语,“来一份小份两面黄。” 掌柜:“……” 谢佑安:“……” 像是皮球被扎漏了气,一拳打在棉花上,谢佑安怔愣住,蜷起的手指不知所措的松开,下意识回忆起了两面黄的味道。 没什么印象了,似乎不如师尊做的鱼饼好吃。 掌柜认出江照鱼,却还是奸商搓手:“小份也是三钱银子。” 江照鱼拨开纱幔,露出惊为天人的面容,仗着这家店内没有修士,无人认识她青眠仙君的身份,面无表情的刷脸使用剩下的灵石额度:“我方才给过你一颗绿色的灵石。” 掌柜:“……”不是都说长得越端正的修士越视金钱如粪土吗? 江照鱼:“还是你想找零?” 住一晚上连半颗灵石都用不上,掌柜立即恢复笑脸:“大仙子客气了,想吃什么小店管够,小份的够吗,给大仙子上大份的怎么样?” 江照鱼挑眉看他,睥睨沉吟。 掌柜的提起一口气,揣着手,笑容更谄媚了。 江照鱼捉弄够了,放下纱帘,“小份,上的快些。” 再慢点就要出任务了。 江照鱼十分低调的寻了一个角落坐下,掌柜不敢惹得这位“斤斤计较”的人,免得她再度想起那块巨额灵石剩下的部分,火速上了一碗面,虾仁浇头给的足足比方才多了一倍。 江照鱼又向他打听了一些这两日城中失踪人口的事,除了被掏心窝的四名修士以外,这只妖精专拐新生幼童,城内已有四户人家惨遭毒手。 将碗拉入纱帘中,形成了一个天然屏障。在帽子的安全圈里,江照鱼往嘴里狠狠塞了一大口吸满虾仁油汁的面条,若有所思。 纱帘在神识的监视下仿若无物,谢佑安盯着她鼓起的两颊半晌,听见大堂内新来的两名客人点了四碗双面黄。 视线跟随掌柜来到后厨,将整个后厨尽收眼底。 厨娘一边给身边的学徒传授做面秘诀,一边打了个寒噤:“奇了怪了,怎么还没入秋,背上寒津津的……称心啊,做两面黄呢,其实没用什么独家秘方,只是步骤不一样,做出来的味道就天差地别,记着一定要先加佐料,让面条将味道吸进去,翻炒需得用筷子,你看,这样才能煎的均匀……” 谢佑安看着她出锅一碗又一碗,收回神识,神色晦暗。 …… 江照鱼光盘之后,若无其事的上楼,碰上了从房间内出来的谢佑安。< /p>唇齿留香,面对大徒弟,为人师表的她不禁生出点偷吃的心虚。 好在纱帘隔面,将她眼底的情绪尽数藏起,她淡定自若道:“我回房拿样东西,现在就出发。” “嗯。” 大徒弟没有提问她为什么出现在楼梯口,这叫江照鱼松了口气。 她越来越喜欢谢佑安这个大徒弟了,善良贴心不说,还话少。 小伙子很有觉悟! 江照鱼回屋快速的将枕头包上薄被,打包成婴孩襁褓的模样,抱着出来。 对上谢佑安的眼睛,她不吝解释:“此次失踪的都是新生婴孩,做个饵引它出来。” 谢佑安会意,接过襁褓在上面施了一个障眼法。 平平无奇的枕头变成了一张婴儿笑脸,一双灵动的黝黑眼珠好奇的乱转,江照鱼甚至能看到襁褓下孩子乱踢的手脚。 江照鱼由衷赞叹:“佑安,你真厉害。” 师尊夸他了。谢佑安抿了抿唇,睫羽轻轻颤动。 江照鱼严谨的掀开襁褓扫了眼假婴儿的性别,细长玉指摩挲着下巴:“不过弃婴一般都是女婴,且脸上不该这么干净。” 既然要做饵,就得逼真。 修真界还维持着一些重男轻女的思想,凡人地界更甚,要真说起来,最不歧视性别的竟然是妖怪,毕竟它们不会因为是女孩就不吃对方。人人平等竟然是妖怪实现的江照鱼都觉得这有点地狱笑话。 谢佑安抬眸,平静出声:“男孩,就不会被抛弃吗?” 江照鱼一怔,想了起谢佑安的遭遇。 不知道谢佑安被亲生母亲丢下之后都经历过什么,但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肯定是吃了很多的苦。 ——毕竟光是在青眠山,就少说吃了十八年的大苦。 真是苦瓜攀苦藤,苦苦相连。 他不是在杠她,只是在平静的自己为什么会被抛弃。 江照鱼先是安慰:“也会,佑安,无论男孩还是女孩,他们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抛弃他们的人,生而不养,便不配再为父为母。” 又耐心解释:“但凡人界靠男丁延续香火的传统已有千年之久,绝大多数家族以生男为荣,普通人家为了一个男婴可以连生数胎,养不起便又遗弃售卖女子,纵然是山中妖邪,多年修行也深知凡间习性,我们今晚的目的是引蛇出洞,饵需得万无一失。” 妖怪也有脑子,见惯了被丢的女婴,乍一看见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不亚于在路边看到一叠整齐的十数万现金。 体弱多病的男婴都有人视若珍宝,更有些人不惜抱养毫无血缘的男婴也不疼爱亲生女儿,体态健康的男婴被扔等于手慢无。 好像更地狱笑话了。 江照鱼:“……”笑一下蒜了。 谢佑安抿唇沉眸,手上却重新施展障眼法,将假婴儿改成了一个扎着两只揪揪,面黄肌瘦的女婴。 江照鱼松了口气。 “那师尊呢?”他忽然发问。 江照鱼一口气又提了上来:“嗯?” 谢佑安:“师尊会抛弃别人吗?” 江照鱼只当他是在问自己会不会重男轻女或者重女轻男,随地大小丢,莞尔答道:“我当然不会。” 谢佑安追问:“永远不会?” “永远不会。”话不能说太满,江照鱼,“除非对方无恶不作,无可救药。” 他没有无恶不作。 耳旁盘旋起那日江照鱼维护他说的话,胸腔逐渐发烫。 她会站在他这边。 她会永远陪着他。 14. 第14章 师徒俩摸黑出门,鬼鬼祟祟的将假婴放在一户人家墙角,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谢佑安施法让假孩子呜咽出声,诱妖前来。 不料,比妖先来的是那户墙角的主人,探头出来一阵张望,寻着声找到了襁褓。 “啐!谁家爹娘这么狠心,竟将你丢在这里,定是这辈子都再生不出孩子才好!” 江照鱼:“……” 谢佑安:“……” 妇人心疼的抱在怀中轻哄,江照鱼赶紧拍了拍谢佑安的肩,谢佑安立即断了法术,襁褓中的假孩当即停下了哭声。 妇人掀开襁褓一角,语气更是戚戚:“原来是个可怜的女孩,我死了丈夫膝下无儿,想是老天见怜,叫你来陪我的,你愿意同我回家吗?我定将你当亲生女儿疼。”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江照鱼多么希望对方是个重男轻女的女人。 这就是一个枕头啊,这寡妇显然喜爱孩子,要是叫这她带回屋里,一会变成真枕头,该多伤心? 她和谢佑安现在也没地方再去偷一个枕头了。 江照鱼生怕一人一枕建立起深厚的母女感情再难割舍,忙不迭拉着谢佑安从暗处现身。 “且慢!” 那寡妇不明所以的转头,见一高大年轻的男人身旁站着个遮遮掩掩不露真容的黑衣人,听声音是个女子,紧了紧手中的襁褓,警惕的上下瞪眼:“你们是?” “这孩子是我的。”江照鱼赔笑,无比庆幸自己穿了斗篷遮了脸。 寡妇翻了个白眼:“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我还说你是人贩子,你是吗?神经病,我呸!” 江照鱼:“……” 谢佑安:“……” “她叫眠眠,我叫她她会笑。”江照鱼用手肘捅了捅谢佑安,一边轻声道:“眠眠?娘亲在这里。” 谢佑安立即又做法,襁褓发出一阵细微的挣扎,像是要挣脱寡妇的怀抱,回到江照鱼怀中。 江照鱼摊手:“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寡妇怒道:“好啊,就是你们这两个没心肝的爹娘,丢了她,现在又后悔了!” 江照鱼:“是我做错,实在不该这般,还请大姐将她还给我们,我们定好好对她。” 大徒弟杵在那里当木桩子,江照鱼捣捣他,他才闷声点头:“对不住,下次不会了,请您把孩子还给我们。” 寡妇:“我怎么知道你们这两个黑心肝的是不是要换个地方再扔?” 江照鱼:“我发誓,若再遗弃她,便让我这辈子都生不出男孩!” 这誓言可真够毒的,尤其是对于那些重男轻女的人来说,不亚于一个男人赌上了自己的二弟,简直比官府发话还有信服力。 寡妇这才将信将疑,不舍的抱着熟睡的假婴摇了摇,将襁褓还给了黑心夫妇。 江照鱼正欲开口道谢,女人“砰”的一声将门狠狠砸上,一声冷哼从墙后传来,以示对这对黑心夫妻的极度不满。 师徒两人:“……” 不过好在诱妖道具是要回来了。 为防再度被好心人捡走,这次师徒俩找了一条阴森的死胡同,胡同后头的臭水沟是绝佳的抛尸地。 谢佑安似有不忍,毕竟这是他和师尊的“孩子”,师尊还为“她”发了毒誓。 江照鱼毫不犹豫的将襁褓拿过来,精准抛进了目标地。 两人退至拐角,隐匿气息。 仗着凡人暗中无法夜视,自己高大的身形将唯一一点月光阻隔,谢佑安视线黏在江照鱼的侧脸上,闷闷开口:“师尊是不是不喜欢男孩?” 江照鱼:“?” 她未曾察觉到贴到脸上的视线,一眨不眨的盯着死胡同瞧,声音压的极低,带着鼻腔中的气音:“没有。” 她一向对学生一视同仁,不过确实会比较偏心听话的乖小孩,这她认,但从不性别歧视。 “那为何发那样的誓言?”谢佑安嗓音低哑,听不出太多情绪。 江照鱼一怔,想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谢佑安在说什么。 “……?” 脑袋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我遗弃的不是一只枕头么?” 先不说她遗弃的是个假东西,誓言本身就不成立,即便真发誓了又如何? 当上仙君了也逃脱不了一定要生男宝的使命吗? 大徒弟虽然命苦,但似乎有些封建,江照鱼心想这可使不得,谢佑安这种全能型人才,将来是要引领修真界的,可不能让真的业界泰斗是个重男轻女的封建大爹。 正欲开口纠正徒弟的错误思想,一股黑雾骤然飘了过来,卷起那只青花色的襁褓便跑。 “师尊。”谢佑安低唤了声,召出灵剑,带着江照鱼追击过去。 眼前天旋地转,和坐过山车的唯一区别就是没有安全措施。 江照鱼还以为自己能接受除却跳崖式以外的飞行方式,没想到还是高估了自己。 四周景物如梭飞过,快的只剩下残影,两边古朴宁静的街巷不知何时已换成了高壮的树木,贴着树尖凌空飞行。 速度渐渐降了下来,江照鱼惊魂未定,板着脸狠狠咽了两口唾沫。 这仙真不是她这种普通人能修的。 两手已然空空,拽着的大徒弟的衣袍不翼而飞,站在她身前御剑的谢佑安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江照鱼却仍然凌空,脚下似乎有一柄半透明的剑载着她,身上的斗篷和斗笠也不见了。 “师尊,我在另一边隐匿了身形。快到妖穴了,这附近有很多修士。” 谢佑安低沉浑厚的声息倏然至耳旁响起。 江照鱼立即会意,挺直了本就挺拔的腰背,仰起头迎着月光,确保自己的下颌线清晰展现。 自发结队上山除妖的修士只见一阵微风拂过,抬头,一女子踏月而来。 衡笄两侧紞縠自脑后舒展扬起,衣袂簌簌翻飞,凌空而行渺渺若仙,恍如月下仙人。 “是青眠仙君!” “青眠仙君竟然出手了,这趟太值了!” “快走快走,再慢点赶不上青眠仙君除妖第一现场了,能摄到青眠仙君的影像,能卖出天价下三代都吃喝不愁了!” 有摄影阵的修士早就掏出了阵法开始摄影录像,但江照鱼脚下用灵力凝聚的剑行的飞快,几息间便从他们上空一闪而过。 江照鱼依稀听见几道惊叹,如听仙乐,过山车式飞行造成的腿软都瞬间治愈。 这个谢佑安真是求对了! 快至山巅,眼前已能看到几个黑黢黢的山洞,越是靠近,四周气温越低,想来这便是妖精的巢穴。 江照鱼脚下的灵剑开始往下落,裙摆如绽开的花束,脚尖轻点,最终稳稳落在地面。 一刹那,山体四面迸射出四道强光,八面灵力凝聚的旗帜交相飞过,在山巅形成一个结界罩。

几条错综复杂的冷色灵力在半空绘成一个繁复的图形兜头压下。 阵法疾成。 结界内的东西出不去,结界外的人进不来。 同时障眼法的加持下,即便谢佑安借江照鱼的手出手,外围观望的修士也不能察觉这股力量源自于金丹修士。 除此之外,阵法中谢佑安还增加了一些和摄影阵法的相克之物——青眠仙君素来以淡泊低调的名声传遍修真界,若是一被质疑便在灵网上出现了她出手的影像,才更容易叫人起疑她的道貌岸然。 谢佑安将一切都安排的妥当。 强压的阵法下,妖物被迫从洞穴内出来。 一团黑雾漫天散开,声势浩大的遮住星辰,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 江照鱼十分信任他,屹立在原地岿然不动。 但心里却是倒吸了好几口冷气,仅剩的那一丁点唯物主义世界观,随着黑雾凝聚成一个只有人形的肉色怪物,彻底轰塌。 同时碎了一地的还有她认知中对妖精的理解。 一个妖精,至少,不应该…… 江照鱼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对方是妖,她陡然眯起眼睛:我靠,真的好丑! “师尊,抬手。” 男人的嗓音终于在耳旁传来,江照鱼毫不犹豫的抬手。 只见一根灵力凝聚而成的冰锥在手心蓦然成形,向那只恶心的怪物击去的同时,冰锥瞬息化成千万根,从四面八方向怪物包围。 没有一点悬念。 那只足有金丹初期修为的肉色东西甚至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哀嚎一声,化成一滩液体,灰飞烟灭。 被拦在结界外的修士只见青眠仙君手起剑落,眨眼间令他们担忧不已的妖物便被处决。 他们甚至看不清青眠仙君出招的速度和修为! 想必已经高深莫测到他们无法仰望的程度! 怪不得青眠仙君要提前布下结界,一定是害怕他们这些金丹以下的小喽啰被她强悍的灵力威压压的吐血! 好有仁心的仙君!好恐怖的实力! 灵网上,一道名为【青眠仙君或许可登顶修真界第一】的帖子飞速发酵。 江照鱼没想到这个除妖的逼装的这么曼妙,唇角轻扬,不待弧度加深,手腕忽的被握住。 她顺着望去,仿佛被人攥住的手腕处却什么都瞧不见。 背后紧贴上来一具泛着暖意的躯体,江照鱼甚至能听见对方落在耳旁低沉的呼吸,和喷洒出来的热气。 汗毛顷刻倒竖,她眉心微蹙,喉结滚动,不知这是何物。 身体蓦地被带起朝一边旋身躲避,一阵失重,江照鱼回过神,只见一簇碗口粗的光束击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燃起一股黑烟,将周围三寸的地烧得焦黑。 “师尊,可有受伤?” 大徒弟令人安心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和传音不同的是,江照鱼能感受到喷洒在耳廓的热气。 原来贴上来的是可靠的大徒弟。 心瞬间定了下来,她松了口气,摇摇头。 谢佑安沉声:“山上有两只妖,萧砚解决的那只食心妖没死,它吃了修士的心修为大涨,远程打斗我没有把握赢它。” 被握住的手腕处的无形大手渐渐攀升到手背,挤进江照鱼的十指间。 谢佑安紧紧的贴着江照鱼的后背,像是要和她融为一体,嗓音沉沉:“师尊,放心,交给我。” 15. 第15章 师尊身上有缕冷冽的清香,似松间晨露混着清冽的月华,清寂绵长。 师尊的耳后有一颗红痣,藏于发间,衬得周围肌肤霜白易碎。 师尊的手十指细长,顺滑的皮肤不见半点薄茧,触感微凉。 师尊…… 谢佑安喉结上下滚动、再滚动。热意从胸腔攀上四肢百骸,连呼吸都悄悄沉了几分。 形状好看的唇瓣不自觉的抿起,睫毛遮住瞳中的幽深晦暗,他看向半空中隐隐窜动的黑气,带着江照鱼的十指飞速结印。 脚下阵法光芒乍现。 “啊!” 空气中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江照鱼被谢佑安带着再次转身,这一回,食心妖显出真容,痛苦的摔在地上。 不同于方才那只恶心妖物,食心妖的黑气凝聚成一个模样妖娆的女子,只是姣好的面容出现血丝和裂纹,身后两条尾巴一晃而过,断了其中一条。 竟然是只狐妖。 怪不得被萧砚掏了心还能活,按照传统理论尾巴等于生命的设定,这只狐妖少说有三条尾巴。 江照鱼瞳孔收缩了一下,显然有些兴奋。 谁能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亲眼看见画皮? 哈喽,是小唯吗? 狐妖黄色的竖瞳愤恨又忌惮的望向江照鱼的头顶,似是在透过她看什么人。江照鱼反应过来,小唯能看到隐身在她身后操作的谢佑安。 “哈哈哈!” 狐妖忽然放声大笑,眼底闪烁着兴奋又诡异的光,尖锐的笑声伴随着狐狸的凄厉嚎叫,在这夜半三更格外的瘆人。 “哈哈哈哈哈哈!” 她抬起尖利的野兽指甲,嘴角诡异的几乎咧到耳后根,“你竟——” 甫一出声,江照鱼只觉得十指再度被牵动。 自己的手指灵活且不听使唤的在眼前掐了几个复杂的诀,脚下阵法光芒几乎亮彻整个山头。 一阵白光过后,山顶结界散开,妖气荡然无存。 身上提线木偶般的感觉退散,江照鱼发现自己拿回了身体的主动权,身后紧贴的那句滚烫的身躯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夜风从身后刮过,凉的她抖了抖背。 食心妖竟也解决的如此快速,谢佑安当真是天赋极强的,只是不知道小唯临死前要说什么遗言……那语气听着像要爆料,可惜大徒弟一点都不八卦,应该叫他等它说完再下死手的。 “师尊。”谢佑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胸膛剧烈起伏,一副匆匆赶来的模样,抱拳道:“弟子来晚了。” 江照鱼莞尔:“无事。” 师徒俩看了一眼结界外目瞪口呆被演的修士,并肩走进山洞。 山洞深处隐隐传来婴孩啼哭,江照鱼颔首:“这次多亏你了,佑安,多谢。” 谢佑安落后她半步,幽然的视线不必躲闪,可以肆无忌惮的看,“师尊不用跟我客气,我答应了师伯的。” 要谢,也是和他达成交易的温景谦谢。 师尊不用跟他道谢。 江照鱼递去一块手帕:“你脸上沾了狐妖的血,擦擦吧。” 谢佑安一怔。 连忙低下头掩住眸中情绪,沉默的从女子掌心接过那方柔软雪白的手帕。 抬手用袖子擦去脸上的绿血,掌心中握着的手帕上传来清香,和师尊身上的气息一样。 谢佑安下意识凑进鼻尖轻嗅,随后在抵达洞中巢穴前,旁若无事的将帕子塞进了胸前的衣襟内。 幽州东城内共失踪了四名婴孩,万幸,四名孩童都还活着,和他们的诱饵一起被粗暴的关在石笼中,哭得声音都哑了。 洞穴地面有一个半成品的阵,江照鱼在灵网上曾刷到过阵法相关的东西,不难辨认出这阵法有七处阵眼,这些孩子目前还活着,估计是那只妖精要拿七个婴儿祭阵,还未集齐人头。 不幸中的万幸。 规定越厉害的阵法需要越多阵眼的人简直就是救世主。 师徒俩立即破开石笼,江照鱼随手抱起一个哭得厉害的,抱在臂弯中轻摇哄着。 谢佑安冷冽的目光扫过笼中三个眼巴巴的婴孩,抿唇将道具“女儿”抱起。 障眼法还未消散,道具还是面黄肌瘦的女婴模样,只是不哭不闹,一双栩栩如生的大眼睛好奇的乱看,冲着她的主人笑了起来。 谢佑安不动声色的看向江照鱼。 道具“女儿”跟着便宜爹爹的视线,一起向无情娘亲看去。 江照鱼站在石洞顶端泄进来的一丝月华中,眉眼低垂,融化了平日里的冷漠,雪白的衣裳似是镀了一层银光。 轻语呢喃,哭累的婴孩静静躺在她臂弯中。 谢佑安想到那夜,师尊也是这般安抚狂躁的他入睡。 “佑安,”江照鱼一转身,就见谢佑安还抱着道具杵在那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你抱着枕头做什么?” 没看见真孩子在哭吗?她一个人可哄不过来。 谢佑安看了眼手里没人疼的和师尊的孩子,薄唇轻轻抿起,为“女儿”感到心寒。 假孩子就算不得孩子吗? “没什么。” 将道具解除障眼法,虽是再为普通不过的枕头和被子,谢佑安还是好生放进乾坤袋里,弯腰抱起两个婴儿,“师尊,我们走吧。” “嗯。” 江照鱼也抱起两个,左右手塞得满当当,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柔声道:“御剑慢一些。” 不然她不保证把孩子当火箭发射出去:) 谢佑安应声点头。 灵力化成的剑平稳缓慢,将江照鱼载出这方荒山,两人便同乘谢佑安的佩剑来到最近的城门。 因这几日闹妖怪,夜晚的街巷撤了摊位,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幽州主城有设在此地的衙门,专供百姓申冤叫屈,恰好离得不远,江照鱼依稀记得方位。 这条路过去,似乎还会路过…… 江照鱼抱着两个孩子拐进胡同,听见细微的哭声,寻声靠近。 一家屋院留着门缝,哭声从里面传来。 江照鱼没有空余的手,抬脚踢了两下门框,“有人吗?” 哭声一止,传出两声细碎的商量,一个矮胖的男人应了一声“来了”,前来开门。 抬眼最先瞧见的是门缝后月色下衬得女子肤色冷白的俊颜,恍惚如仙。 紧接着,他看到仙子手中抱着的自家儿子,瞪圆了眼睛,“儿子!” “这这这这——”他激动的手足无措,想把儿子抱过来,却又敬畏仙人,不敢伸手,原地苍蝇搓手,跳了两下,才惊觉过来,连忙扯起嗓子道:“孩儿他娘,快快快快!儿子回来了!咱儿子回来啦啊哈哈哈哈哈!” 妇人闻声冲了出来,撞见门口两个仙人打扮的人急急止步,和丈夫如出一辙,搓着手掌,喜极而泣,“ 是我的杰儿,是我的杰儿……” 江照鱼递出手,妇人这才敢接过,眼眶一下子蓄满泪水,抱着孩子噗通下跪:“仙人大恩大德,民妇无以为报,下辈子定当牛做马报答仙子!” “不必。” 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说。 真要报答给点你家特产花饼。 江照鱼抬眸扫过院中晒着的牡丹花瓣,喉咙攒动。 张氏夫妇抱着孩子又哭又笑,丝毫没想到要请恩人进来坐坐。 江照鱼:好吧,那走了。 谢佑安开口:“师尊,我们还有要事,不如请他们二人联系失踪孩子的家里人,你我也好早日启程。” 这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太麻烦…… 江照鱼凝眉思索,张氏夫妇已欢喜应下:“可以可以!愿意!我们愿意的!” 张夫人将儿子递给丈夫抱着,想着男人叫仙子师尊,便从江照鱼怀中接过另一个孩子,颔首对谢佑安道:“请仙长随我来,我儿屋子大,再睡三个孩子绰绰有余,我一会就叫老张去通知,您放心,城中的人我们大多认识,这事交给我们保准将孩子平安送回他们父母手上……” 江照鱼便在门外等。 空气中弥漫轻微的牡丹花香,江照鱼回味了一秒钱记牡丹花饼的味道,馋了。 羊肉串给的那盒已经被她吃的只剩下一块了,不得不说,这两夫妻做饼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按照正常来说,张老板一会儿应该会送她几袋牡丹花饼感谢救儿之恩……吧? 幸好她刚才已经往孩子的襁褓里塞了粒灵石,就当是报酬了。 一会要是张老板热情难却,她得先三辞三让,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张老板匆匆的从屋里跑出来,在江照鱼面前停下。 来了,江照鱼板起脸,神色高深莫测,蓄势待发。 张老板:“谢谢仙子,谢谢仙子了!我这就去通知家属来接孩子,您就放心吧!” 说完,矮胖的身影化成一阵风,冲了出去。 ? 竟然连邀请她进去喝一杯茶的客套话都没有吗? 江照鱼略微失望,她的灵石好像打了水漂。 谢佑安被张夫人千恩万谢的送出来,江照鱼见他将两个木盒子推了回去。 徒弟正义凛然,拒绝收礼的行为值得表扬,但是……她付了钱,这个真的可以拿。 “师尊,我们走吧。” “嗯。” 江照鱼高深莫测的揣着手,收回目光,心里默默滴血,她的灵石真的打了水漂。 师徒俩不急不缓的并肩在幽州城上,谢佑安忽地出声:“师尊。” “嗯?” 谢佑安手掌翻动,一只精致的扁盒出现,打开,里面是六块漂亮的牡丹形的花饼。 谢佑安道:“张夫人送了十盒牡丹花饼给你,在我的储物袋里。” 干得漂亮啊我的大徒弟! 但江照鱼面上不显,仍旧高冷,略微沉吟,看似高深莫测毫不在意,实则在想该怎么说,才能夸一夸好徒弟且显得自己不贪图这几只饼。 见江照鱼看着花饼一言不发,谢佑安只当她不喜自己收受凡人之物的行为,立即道:“师尊放心,我在张夫人孩子的襁褓中塞了银子,并非白拿。” 嘴角下划了两个像素点,江照鱼:“……” 那我的钱不还是打水漂了吗。 16. 第16章 从幽州到昆虚宫境内足足走了五日。 途中,温景谦发来过传讯的纸鹤,呆笨的纸鹤飞入马车内,一板一眼传达主人的意图:“青眠长老,掌门说还有两日就处理完天柱事宜,请您务必和他汇合之后,再进入昆虚宫噢。” 纸鹤传完话失去灵力掉落在地,说明这是一则通知,不需要江照鱼回应。 温景谦怎么说也是十大宗门的掌门,想必他这个吩咐自有他的道理。 一炷香之后,又一只纸鹤飞进马车,补充道:“青眠长老,掌门说他还忘了一句话,为节省时间,届时掌门会用瞬移符,可能会随时出没于您身旁,请您注意隐私噢。” 江照鱼:“……”怎么感觉那么不靠谱? 这只纸鹤没有立即失去灵力,那就还需要千里迢迢的飞回去传话。 江照鱼正襟危坐,浮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好,我知道了。” 纸鹤载着她的话飞远。 为了温景谦这句随时出现,避免自己露馅,江照鱼自收到消息起,降低了在马车上刷灵网的频率,改为夜晚一人在被窝里报复熬夜。 到了昆虚宫山脚下,温景谦果然随机刷新出来了。 车厢内不过半人高,他一出现便撞的摔了,一屁股坐在车座上。 一阵异响摇晃,将刚眯着的江照鱼惊醒。 掀开瞌睡的眼皮,好久不见的温润师兄端庄自持的坐在谢佑安身边,冲她从容一笑:“青眠看来一路辛苦了。” 江照鱼一愣:“比不上师兄辛苦。” 她只是昨晚熬了个大夜,细品了一下囚禁仙尊三千年。 温景谦是什么时候来的?发没发现她白天偷睡? 江照鱼立即不动声色的整理了一下衣衫,挺直脊背,正襟危坐。 师兄妹两人如出一辙,像是一个姿势模子里刻出来的。 温景谦看向谢佑安:“佑安,更是辛苦你了。” 江照鱼:“……”师兄你这样就有点伤人了。 谢佑安低声:“不辛苦,师伯。” 这一路师尊都待他很好。 “除妖的事我都知道了,无相宗那边说,近几日对青眠的质疑声至少少了七成。维护灵网的弟子都不必再日日盯着删帖了。”温景谦摇着扇子,显然十分欣慰,“佑安,多亏了你。” 谢佑安抿唇看了一眼江照鱼,江照鱼立即转移话题:“对了师兄,两日前,你说等你一起进昆虚,可是有什么要注意的事?” “倒不是什么大事。”温景谦收起扇子,温声道,“我们三人同去,只需出一份贺礼。” 江照鱼:“……” 青眠仙君身份地位如此高,若是和徒弟两人率先现身,总不能空手吃席。 温景谦是一派掌门,更没有空手的道理。 要不说是掌门呢,就是会精打细算。 江照鱼没想到竟是这个缘由,灵溪派好歹也是十大宗门之一,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吗? 不是说灵溪派和昆虚宫交好吗?这么扣真的好吗? 江照鱼尴尬的浅笑了一下,心里对这位表面温柔的掌门师兄再度改观,总觉得他笑盈盈的面孔下随时会给自己也来上一刀。 “仙师,昆虚宫到了。”车夫在外出声提醒。 江照鱼对温景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长幼有序,掌门师兄先下。 温景谦捏着折扇,利索跳下马车,江照鱼和谢佑安随后跟上。 幽州雇的车夫驱车返回,江照鱼还能听见他们讨论修仙好了不起,将来混不下去了还能去街上表演大变活人,也是一门手艺。 “……” 万幸凡人无法上灵网发言,否则温景谦这辈子要和变戏法沾边。 …… 昆虚宫建于山谷内,进谷必须穿过两条冲天一样的山脉,非凡人所能跃过。 但谢佑安早早就替江照鱼筹谋好了这一次的亮相,腕间银环轻转,江照鱼脚下浮现一柄月华般的灵力凝成的剑,将她轻轻托起。 已经有青眠仙君除妖的事做铺垫,她无需再刻意显露什么,只需像个天神一样飞过山脉从天而降,就能打消剩下的三成疑虑。 自有大儒为她辩经。 温景谦左右看了看,讶于竟完全瞧不出这柄灵力幻化的剑出自金丹期之手,赞赏的看了一眼谢佑安,拿出一枚玉佩,亲自给师妹戴上。 “上面注入了我一缕灵力,若有人试探你,会主动攻击,以防万一,你随身佩戴。” 江照鱼身上多是防御性和隐匿性的法宝,攻击性的倒是没有,她点头:“多谢师兄。” 本就沉甸甸的腰带又加了一枚玉佩,一条禁步加三枚玉佩竟不显得突兀,多亏了长老的正装里三层外三层十分隆重。 温景谦最后叮嘱:“青眠,出门在外,脸面要紧。” 意思是被打了千万不能躲,这江照鱼十分认同,严肃保证:“师兄放心,我晓得。” 哪怕被群殴她也一定站着挺到最后,虽然被群殴的概率为零。 温景谦终于放心了。 谢佑安操控起灵剑,三人一同凌空而起。 御剑的速度不算快,恰好在江照鱼能接受的速度区间。 脚下山脉已然跃过,穿过几道结界,宛如仙宫一样的雕栏画栋浮现眼前,绵延数里,山谷或是山丘处皆是亭台楼阁,每一处都挂上了红绸,从上往下看,仿佛置身一片红海,看得出来昆虚宫相当有钱。 宫门设在山谷出口,拔地而起,连接一个巨大的棋盘似的广场和一座四层高的金瓦大殿。 江照鱼三人落地后,是昆虚宫宫主孟玉亲自迎接。 修士修为到金丹期后便会减缓衰老,达到化神期,可彻底维持容颜再不衰败,但仍会有很大一部分人会任由容貌老去,这一点尤其在宗门高层和已婚已育道侣中常见,前者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威严有范,后者,纯粹是避免一些奇怪的目光和风声。 就譬如孟玉,身为昆虚宫宫主天赋当然不会差,却一眼能看出她四十几岁的外观,和她儿子孟北辰站在一起,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母子。 孟玉拱手:“温掌门,有礼了。” “孟宫主,别来无恙。”温景谦将礼盒奉上,孟玉身后的老者接过,在礼单上记名。 “这位是我师妹,江照鱼,师侄,谢佑安。青眠,佑安,这便是昆虚宫孟宫主。” 江照鱼颔首:“孟宫主,久仰。” 谢佑安抱拳:“晚辈见过孟宫主。” 孟玉身后的孟北辰也抱拳:“见过温掌门、青眠仙君。” 孟玉讶然,双眸不经意的上下一扫:“这位便是青眠仙君?!” 灵网上那张帖子实在是闹得沸沸扬扬,没亲眼看见的也该听过几句。 孟玉这辈子就没见过江照鱼的真容,每回至灵溪派这位传说中的牛人不是在闭关就是在闭关,听闻此事之后起初也对此事持怀疑态度,但今日亲眼见她御剑而来,生的又如此的清冷出尘,实在是无法将她和毫无修为四个字放到一起。 她也是糊涂了,一个综合排名能位列修真界第三的修士,怎么可能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温景谦与有荣焉的笑了笑:“是,青眠 久居山中,前两日下山替小徒弟善后,我便邀她一道来了。” 说的是萧砚除妖但幽州仍有妖物这件事。 虽然不是主观性的替萧砚善后,但客观上,她和谢佑安确实把从萧砚手中逃生的妖物除了,勉强也算。 江照鱼保持高冷的微微一笑。 孟玉笑道:“青眠仙君赏脸,是北辰的荣幸,几位还要多住几日才是。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万望海涵。” 那边收礼的长老过来低声说了一句“无相宗宗主到了”,温景谦立即道:“孟宫主忙去即可。” “失陪了。”孟玉赔笑,嘱咐身边英俊的青年,“北辰,你亲自带温掌门去昆宁峰丹丘水榭,好生招待,万不可怠慢了。” 孟北辰:“是。” …… 昆宁峰有传送阵,无需御剑,便到半山腰。 云雾缭绕,望下去金瓦玉墙更像是浮在云端的仙宫。 丹丘水榭建在瀑布的水潭边,这四周只有这一处建筑,像一座隐世府邸,走进内里,竟有主卧一间,厢房两间,茶室、厨房、书房各一间。 江照鱼越发赞叹昆虚宫的大手笔,不像他们灵溪派,都给客人安排一模一样的集体单人间,仅有十大宗门的掌门才略微享受一点厚待,可享受独立院落,但仍然是成片挨在一起的。 孟北辰将他们带到门口便吩咐了弟子好生照料灵溪宗的贵客,走时从谢佑安身边经过,抬眼冲他挑了下眉。 温景谦是掌门自然住正屋,江照鱼和谢佑安便依次住在左手边的厢房。 略微收拾了一番,温景谦忙着去和十大宗门的掌门人寒暄,踩着传送阵离去,江照鱼和谢佑安送他到门口,正要回屋,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青眠!” 江照鱼一顿,下意识想我好像不叫这个名字,继续抬步。 那人语气隐含怒气:“喂!你站住!” 这好像是在叫我了。 “……”青眠好像是我的字。 江照鱼后知后觉,实在是穿越来实在没人这么连字带姓的叫过她。 她慢条斯理的转身,数米之外,一袭深蓝束袖衣袍的英俊男人手持一柄金刃剑,正沉着脸幽幽的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像寻仇的,又不太像。 原身这个人品,树敌多也能理解。 江照鱼只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淡淡问出声:“阁下哪位?” 深蓝衣袍的男人宛如被踩中了逆鳞,脸色涨红,咬牙切齿:“你不知道我?” 那就是不认识了,江照鱼觉得很奇怪:“我该知道你?” 她可是修真界第三,值得她记住的只有第一和第二,第一名虽然只有一个名字并无任何画像,但她记得灵网上传这位是无情道剑修,想来不会情绪这么容易波动。第二面她记得不长这样。甚至第四名她都记住了,也不是他,是魔修。 十大宗门的掌门也没一个人和他脸对得上号的,她深居简出常年不关的人设,认识对方才不正常吧。 江照鱼看向谢佑安,带着疑惑的目光,她并不知道这位紫衣人这是怎么了,总不能是原身的情郎。 谢佑安靠近两步,贴着江照鱼的耳廓低声道:“师尊,他是天隐宗太上长老的徒弟,陆昭,在灵网上位列第六。” 江照鱼恍然大悟,原来这位第六是想摆脱老六的头衔,找她挑战来了。 但她又不理解,小声耳语:“他怎么不找第五名和第四名?” 怎么跳过四五直接盯上她了,看出来她是软柿子了吗? 17. 第17章 江照鱼俯身过来,神色清冷,自上而下看长而浓密的睫毛遮住瞳色,好似两片羽扇,在谢佑安心中轻轻勾起涟漪。 他有些不自在,神色闪躲了下,喉间轻颤,屏息道:“第四名和第五名是魔修,魔宗不讲道义,上门挑衅会被群起攻之。” “……”江照鱼点评:“倒挺团结的。” 仙门这边讲文明树新风,挑战皆是一对一,点到为止。 所以是擅闯魔修的地盘会被群殴,第二名又无人知其行踪,第一名又是怎么都不敢挑衅的无相宗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祖宗,只能找她了。 早知道就不送温景谦出门了。 江照鱼薄唇轻启,低声问道:“打得过吗?” 谢佑安抿唇:“他是洞虚中期,仅比师伯低一个小境界。” 嘶……竟恐怖如斯吗? 金丹和洞虚间还隔着元婴化神两个大境界,谢佑安毕竟只有二十几岁,即便有阵法辅助,越级挑战元婴已是勉强,更遑论去和洞虚期的陆昭抗衡了。 原先只是在灵网上被吹嘘,江照鱼现在才忽然有了一种实感,修真界第三是个多么恐怖如斯的头衔,原身仅靠着一具凡人身体和仅是金丹修为的谢佑安,到底是怎么被她挤上去的? 其实原身真的是天才吧? 师徒俩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这让陆昭更有一种被轻视了的错觉,不禁怒气更甚。 “天隐宗陆昭,请教青眠仙君高招!”陆昭一甩手中灵剑,一道风刃压过石道边上的草木,席卷起一股劲风,男人横剑做出进攻的姿势,“出招吧!” 江照鱼揣着手:“……”你叫我一个连剑都召唤不出来的人怎么出招? 但是不能慌。 首先她还有温景谦留下的防止露馅的绝招。 江照鱼头脑风暴,深沉的眸色注视着陆昭手中绝非凡品的灵剑,忽然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到了自己面前。 谢佑安前跨了一步,召剑出来,回头用仅两人可见的气音说:“师尊,你先走,我拖住他。” 江照鱼怔了怔。 “玄策道君,我师尊不喜与人比武,你若要比,我代师尊同你比试。” 玄策是陆昭的道号,道君则是对他这位洞虚期修士的尊称。 而江照鱼之所以被称为仙君而非道君,那是因为她在灵网的修士排行榜上综合实力排在第三,且营销出来的天赋让第四名望尘莫及。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第四名和第五名是魔修,专程叫个仙君名号上也能压他们一头,鼓舞己方士气。 修真界同样被尊称仙君的,还有第一名和第二名。 仅此三位,再多就不适合了,物以稀为贵。 江照鱼特别能理解陆昭想要升排位的心情,明明抛开第四名和第五名的魔修,他在仙门中已排到了第四,却只能被叫道君,甚至可能还有很多人只记得前三,把他当背景,想想就觉得辛酸。 “嗤。”陆昭不屑的哼了一声,“你在我这里连一招都撑不过去,让开,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有没有提醒到谢佑安不知道,这倒是提醒到江照鱼了。 陆昭很强,强得可怕。 脑袋里灵光乍现,江照鱼伸手拽住谢佑安的手臂,轻轻用力,绕到他跟前:“佑安,你且退下。” “师尊?” 江照鱼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玄策道君。” 陆昭浮起一个兴奋的笑容:“青眠仙君,请吧!” 江照鱼淡淡一笑:“不用比了,你想要第三的位置,拿去便是。” 陆昭笑容一僵,两条剑眉拧在一起:“你什么意思?” 江照鱼:“我认输,这场比试你赢了。” 陆昭想过一千种打败江照鱼的办法,也想过被她击败的可能,唯独没有想到,江照鱼能把认输说的那么坦然!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的打败江照鱼,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比江照鱼差,修真界第三的名号该是他的!她现在认输算什么?算她气量大? 如此胜之不武,陆昭不惜得要,他压低声音:“不行,你不许认输,我们必须打一架!你为什么不和我打!你是不是怕了?” 这都被你发现了,江照鱼摇摇头:“时机未到。” 陆昭:“什么时机?” 江照鱼垂目,视线扫过山脚下的火红:“少宫主大婚在即,凭你我实力,若是打 起来,昆虚宫将会如何?” 陆昭默然,他没想过。 昆虚宫有大阵应该不至于坍塌,但孟北辰的婚礼多半是要乱,至少,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偏移。 陆昭收起剑,却并不松口,“算你说得对,好,等婚礼过后,我去灵溪派寻你。” “……” 倒也不必。 江照鱼不慌不忙:“你要排名,我已认输了,你可以将此事宣布此界,至于比武,我实在无心与你比。” “你到底要怎样才答应和我比试?” 灵溪派的长老有那么忙吗?他师尊在天隐宗当太上长老每天不是打马吊就是钓鱼。 陆昭忍不住吐槽:“你每天有那么多事要做?不会丢给别人吗?” 实在不行他帮她也行,主要江照鱼答应和他比试。 江照鱼清冷的凤眸落在身后的大徒弟身上,摇头:“并非琐事烦心。我的徒弟处于瓶颈已久,我不擅剑道,所能教他的不多,我自要为他多费心,去搜寻功法——” 陆昭道:“我替你教了!”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江照鱼微微凝眉,似是迟疑,心里却恨不得立刻答应。 陆昭不提醒她她险些没想到,她教不了谢佑安什么,但陆昭厉害啊,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修真界第六! 名师不容错过! 陆昭浑然没有被坑的感受,反而抱胸上下扫过她身后的男人,傲然抬头,“什么眼神,我虽结丹的年纪比他晚,但教一个金丹后期的晚辈还绰绰有余,就这么定了,我帮你把他教到元婴能随手凝聚剑意为止,你和我光明正大的比试!” 以谢佑安的天赋,突破金丹后期随时可能会发生,但后者凝聚剑意—— 会不会还不是全凭她的大徒弟说了算。 一年之后她就假死脱身了^^ 长老之位和修真界第三的名号到时候就全部给大徒弟继承,想必陆昭会很高兴和他自己教出来的天才比试。 江照江抬手捂唇,像是无奈之下被迫同意:“也罢,我答应你。” 她递给身侧颀长英俊发男人一个挑眉,纤细的掌心下,露出一点唇角上扬的弧度。 18. 第18章 陆昭和江照鱼约定今后只要得空,无论下刀子还是下冰雹,一定每日教够谢佑安至少一个时辰。 离去时,不仅留下一本功法,陆昭还提出了和江照鱼互加灵网好友的建议,以便有事无法赴约时,也延误徒弟的修炼进度。 这被江照鱼使尽毕身的演技,用一句:“灵网?那是什么东西。我不喜用这些,有事你可与我传讯。”高冷的糊弄了过去。 幸好陆昭没有深究,也幸好江照鱼的人设便是深居简出不问世事。 呼,好险~ 临走时,陆昭还向江照鱼强烈推荐,灵网比纸鹤传讯方便多了,多花些灵石还能开通面对面传影功能,也就是视频通话,他师尊四五百岁的年纪都随大流通上网了,江照鱼只有二百来岁,实在不应该。 “老古板”只得端庄的回他:“嗯,知道了,待日后有机会。” 说的好像她不想用一样,她这不是不能用吗? 现在还是未注册的游客状态,仅限浏览和收藏,天知道她想上网已经快想疯了! 送走了陆昭,江照鱼卸了一口气。 今天的随机应变简直能打满分,她非但没有消耗掉温景谦给的保命玉佩,还替谢佑安捞到了一个名师。 实在是机智无比啊江照鱼! 离晚膳还有一些功夫,江照鱼打算狂刷两个小时的灵网犒劳自己,来到房门外,身后男人沉沉开口:“师尊不该答应他的。” 脚步停下,江照鱼想起来忘了嘱咐他表现得笨一点。 “佑安,天隐宗盛产剑修,你好好学,适当藏拙,多学一些是一些。”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学。 等改日有机会,她再骗一个精通符阵或炼丹炼器的师父教谢佑安。他自学都能学成如今这样,这天赋,要不了多久恐怕能称霸修真界。 没有一个老师能放任天才学生磋磨时光,她要不是不会,她都得亲自上手教。 她现在最多也就给谢佑安上一点思想品德课程…… 说起思想品德,差点忘了和温景谦说一声,把思想品德纳入日常考核。 清凉的嗓音甫一开口,莫名能抚平人心头的躁动。 想起那个得意含笑的眼神,心底的猜测成了真,谢佑安呼吸微滞,心跳蓦然加快:“师尊那么说,是为了……我吗?” 江照鱼:“算是。” “佑安,我没法教你修炼,但陆昭可以。我希望你能多学一些本事,弥补你曾经被浪费的时光。” 谢佑安已经听不清她后来的话了,满脑子皆是师尊为他绸缪之深。 师尊分明很要面子,却愿意为他坦然认输。 这样被珍视关怀的滋味,竟是比蜜还要甜。 是他无能,若他能和陆昭分庭抗礼,今日也不必师尊为他做这些。 谢佑安瞳色深沉,黑的能滴出墨来,却闪着炯炯的亮光。 喉结滚动,嗓音低哑了许多,一字一句道:“弟子会努力的,一定不辜负师尊的苦心。” 他会努力走到能和她并肩的位置,绝不会再让今日的事再度重演! 江照鱼欣慰点头,想到这时代没有加油一词,拍拍他的肩膀:“勉哉佑安。” 又想到什么,她顺口问了一句:“我这具身体之前,当真没有任何修为?” 之前不觉得有什么,如今见了陆昭,才知道谢佑安即便天资卓越,但如今的本事在真正强者面前还是无法相提并论。 原身究竟是怎么靠着一个金丹修为的徒弟硬着头皮挤到第三这把交椅上的? 江照鱼百思不得其解,万思也不得其解。 有没有可能这具身体确实是个修真大佬,只是她不会用而已? 谢佑安点了下头,抿唇道:“师尊从前的表现,和凡人无异。” 江照鱼不死心问:“或许是她故意?” 谢佑安沉默的看向她。 很显然,不存在这个可能性。 江照鱼:“……”好的我知道了。 对大徒弟的话,江照鱼不疑有他,放下心中疑虑,推门进屋。 方调整好灵网躺下,隔壁传来几声“笃笃笃”急促的敲打,似是锤钉子的声音,一时未停不说,且震得床榻持续有震感传来。 这奇怪的声音是从隔壁谢佑安屋里传来的。 大徒弟大白天不修炼改当木匠了? 陆昭给的功法还有装修教程呢? 江照鱼不得已又下床出去查看。 只见一行身着昆虚宫道袍的弟子正踩着梯子趴在她大徒弟的屋檐上,钉着一块巨大的牌子。 江照鱼定睛一看,牌子上面刻着“危房”两个大字。 江照鱼:? 她上上下下扫了眼这间屋子,愣是没瞧出来哪里“危”了。 另有两名同样装束的弟子手持六张封条,将门和两扇窗户全部封死。 谢佑安被赶了出来,应当是赶出来的,他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剑和一套换下来的衣裳,看来是连收进乾坤袋的时间都没有。 恰逢这时,温景谦匆匆回来了。 温景谦和无相宗宗主寒暄寒到一半,便接到了谢佑安的传音,得知陆昭踢馆,不得已尿遁跑来。 见院中已无陆昭的身影,他松了一口气,和江照鱼谢佑安站在一条线上,同频抬头,看向比牌匾大了两倍的“危房”牌子,眼底闪过了一丝错愕。 “青眠,这是……” 江照鱼也不知道,摇头。 他们俩人齐齐看向谢佑安,谢佑安抿唇垂目,亦是摇头。 贴封条的弟子过来解释:“温掌门,青眠仙君,实在抱歉,前两日天柱晃动,丹丘水榭的瀑布水量暴涨,这间屋子被水泡过,少宫主担忧屋子有安全隐患,特地命弟子前来处理。只是麻烦谢师兄这几日同无相宗的贵客一起住到百岁峰了。” 温景谦:“原是如此,那佑安,你便——” 谢佑安抱拳:“师伯,我可以睡书房或厨房。” 温景谦:“这怎么行。” 谢佑安将目光紧紧投向江照鱼:“师尊,弟子可以不一个人去百岁峰吗?” 黝黑的瞳孔似是带着祈求,叫江照鱼一触,忆起他被灵溪派弟子霸凌时的麻木神色,心里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 无相宗的人会不会校园霸凌? 谢佑安沉默寡言的样子感觉很好欺负。 反正谢佑安不睡觉,且是个十分完美的隐形室友,江照鱼道:“你先随我睡一间,正好……” “你那间屋小,睡两人太挤,佑安既要留下,青眠,你睡我那里,佑安,你睡青眠屋中吧。”温景谦打断了江照鱼的话,温和的笑了笑,似是十分满意自己的安排。 江照鱼:? 虽然但是,师兄你不该说你和佑安一个屋吗? 仙君就不用男女大防了吗? 咱俩睡一起真的合适吗? 温景谦道:“我这几日约了几位掌门论道,你安心住便是。” 夜不归宿?那太合适了。 江照鱼点头:“好。” 谢佑安抿了下唇,敛眸掩住眼中情绪:“多谢师伯。” …… 是夜。 距昆虚宫少宫主的合籍大典只剩一日,准新郎收敛气息,带着空灵珠翻进了丹丘水榭内。 空灵珠所到之处自行结成结界,阻断外界联系,非强力所能破。 孟北辰几乎是一进屋就开始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佑安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谢佑安维持修炼的姿势:“……” 孟北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两条腿架到桌子上,哪有半日见到的半分正经,“兄弟我可是仁至义尽了,就两间屋子,青眠仙君不选你我可真没法了。” 白日离去时,谢佑安朝他塞了一张字条,孟北辰还当他有什么大事要讲,没成想打开一瞧,竟是让他想办法把他和他师尊安排在一起。 先不说灵溪派和昆虚宫本来就交好,光是大门派一点,孟北辰即便继任了宫主之位也不敢怠慢,更别说青眠仙君还是修真界的传奇人物,怎么都无法让她和别人挤一间。 但好兄弟难得开口,他绞尽脑汁也得帮一把。 思来想去,掌门和仙君都惹不起,孟北辰只能叫人拆了谢佑安的住所。 本以为以兄弟的聪明才智,定能顺势让青眠仙君收留,心想事成,哪想到他身为首徒,连人家名义上的师兄都争不过。 孟北辰一脸惋惜,但他今晚不是来惋惜的,“不过,你师尊不是对你不好么?你上赶子和她一屋做什么?” 谢佑安又不是青眠仙君的对手,同住一个屋也没办法偷袭成功。 上赶子给仇人当守夜丫鬟的吗?有点意思。 谢佑安调息结束,睁开双眼:“师尊对我很好。” 孟北辰:? 不是兄弟,上个月你还不是这样的,脸变得这么快? “青眠仙君篡改你的记忆了?我去,修真界第三真有那么牛逼?!” 谢佑安:“……” 孟北辰:“醒醒,她不是总压榨你?你忘了上个月在秘境你为了采她要的耳清目明果,差点被灵兽啃了!” 谢佑安当然记得。 但那时的江青眠非如今的江照鱼。 幸好他拼命得来的东西还在,师尊的身体已然老了,他得为师尊炼制一些延年益寿的丹药。 “师尊没对我做任何事,之前是我误会她了。” “所以你现在是……” 他想和师尊共处一室。谢佑安抿唇,剑眉蹙了一下,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的悸动,不知何解。 他只知道,师尊自天香楼之后眼角便开始浮现一些淡淡的青黑,她的灵网和他的灵力共通,师尊每回独寝,就会浏览灵网到深更半夜。 熬夜对身体不好。 他不想师尊疲倦。 要是师尊能修炼就好了。 孟北辰见好兄弟抿唇不语,瞳色幽幽,脑袋里错位的两根弦不知怎么就搭到了一起,恍然大悟:“你喜欢青眠仙君!” 谢佑安抬眸看他,神色坦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师尊那样好,喜欢她是人之常情。 孟北辰却道:“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我当初一眼就觉得我俩是同道中人,果然!” 谢佑安静静的望着他,一脸漠然。 孟北辰:“你还不知道吧,我的道侣,就是当年我在祁连山当交换生时认的师尊。” 19. 第19章 孟北辰的道侣竟然是他的师尊,这谢佑安还真不知道。 耳边犹如惊雷炸开,大脑一片空白,错愕于徒弟、师尊、道侣,三个字竟能连在一起,呼吸都漏了一拍。 他从不知道还能这样。 师尊怎么能成为…… 瞳孔一颤,又是一颤,缩成黑点,神色骇然。 但幽深的眸中却逐渐燃起一点亮光,逐渐亮的吓人。 师尊不是他一个人的师尊,但道侣,却可以是彼此唯一的道侣。 如果…… 孟北辰沾沾自喜:“你都不知道我使尽浑身解数才求她答应跟我合籍。” 谢佑安喉咙发紧:“什么解数?” 孟北辰挤眉弄眼:“烈女怕缠郎,缠着她呗。” 谢佑安垂眸,若有所思。 孟北辰一顿,收敛起笑意,“不是,你真喜欢青眠仙君?” 谢佑安没有说话。 但沉默落在孟北辰耳中更像是无声认下。 孟北辰方才只是开玩笑一问,意识到兄弟好像认真的,不禁一脸愕然:“我去,你来真的?” 要是别的师徒,孟北辰也就直接恭喜恭喜了,但兄弟喜欢的是青眠仙君。 青眠仙君何许人也?修真界公认的全能型万年不遇的绝世天才! 虽说谢佑安也是全能型天才,可要不起他的师尊,那还差远了。 本少主至少还有一个十大宗门的昆虚宫兜底,年少多金,但是兄弟你身处下位不说兜比脸还干净,青眠仙君喜不喜欢人类还不一定,就算动凡心也轮不到你。 这不是让人家扶贫吗? 孟北辰不想打击,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反复几次,化成一声长叹:“那也得投其所好,你师尊看起来没有世俗的欲望,比无相宗那位还像无情道,有没有情丝这玩意儿都不好说。” 投其所好。 谢佑安反复咀嚼这四个字,搜刮记忆中江照鱼的喜好。 师尊喜欢逛灵网,喜欢漂亮又美味的食物,喜欢路见不平斩妖除魔,喜欢……被人崇拜。 师尊还尤其喜欢——囚禁仙尊三千年。 “……” 谢佑安点头:“知道了。” 孟北辰:“?你知道什么了?” 谢佑安丢出一物:“新婚贺礼,我要修炼了,多谢。” 陆昭给的功法比他见过的都要上乘,且很适合他,他得努力修炼,早日强大起来才是, 孟北辰:???不是,你到底知道什么了? 谢佑安已重新盘腿打坐,关闭了五感,孟北辰张了张口,满头问号,却无人能再回答他。 心里对传说中的青眠仙君更是肃然起敬,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分明一个月前在秘境分别时,谢佑安还不是这副嘴脸。 他拆开“新婚贺礼”瞧了瞧,竟是他之前和他提过一嘴的特想要的双人灵器,谢佑安竟然炼制出来了! 兄弟,别人都配不上青眠仙君,只有你配得上! 孟北辰当即倒戈,写下祝福字条,揣着空灵珠翻窗离去,堂而皇之的溜进了新娘所在的殿宇。 …… 六月廿八,昆虚宫少宫主大婚合籍。 修士成亲还沿用着凡俗的流程,只是多一道将两人名字刻在姻缘石上许下同甘共苦共享寿命誓言的步骤,因此也称作合籍大典。 合籍大典在修真界并不多见,寿命一旦共享,便意味着另一半若是意外陨落,活着的那人也将受到反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神魂重伤。 许多道侣不舍得搭上自己的性命安全,便干脆连婚礼都不办,省的遭外人骂一句自私自利成什么亲。是以,如今修真界已默契的达到了一种只有合籍才隆重举办婚礼的约定,只成亲不合籍的至多宴请三五好友,在灵网上叫宗门发一篇帖子公示几日叫人知晓自己有主便罢了。 修真界已经许久没有大办过合籍大典了。 因此,孟北辰的合籍大典上,人来的空前绝后的多。 上到十大宗门的掌门长老,下到昆虚宫附近受庇护的百姓,凡收到请柬的,无一例外全部到场,此外还有许多闻讯前来的,来者都是客,昆虚宫也一并为他们安排了席位。 江照鱼的位置在第一排,左手边温景谦,右手边是谢佑安。 吉时一到,宫殿外放起礼炮,绚丽的烟花在黄昏时分绽放色彩,酷似凤凰的灵鸟盘旋飞舞,一鼎正红色十六人 抬的喜轿缓缓出现,稳稳落地,花轿上流苏轻颤。 孟北辰身着大红喜袍,笑的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把撩开轿帘,温柔牵出比他年长一百多岁的道侣。 郎才女貌,众人无不祝贺。 三拜天地后,他们在众人的见证之下,用灵力在姻缘石上刻下自己的姓名,结契,从此以后生死与共,白头偕老。 宾客众多,孟北辰携夫人齐敬一杯,便将剩下的人际关系全部交于母亲——这些人本就是冲着他是少宫主才赏脸前来,交给宫主去寒暄最为合适不过。 新人齐齐入了洞房,席面也开场了。 江照鱼一道一道的尝着端上来的菜,神色怡然,唇角轻轻上扬,抿了一口昆虚宫特质的果酒,唇齿留香。 谢佑安在一旁时刻盯着她的酒盅,见酒盅空了,便满上三分之一,以免师尊喝多。 他倒酒时,凑近江照鱼的肩膀,青年嗓音磁性微哑,却分外好听,像是十分不经意的低声提起:“师尊,听闻云华道君曾是昆虚宫少宫主的师父。” 江照鱼腮帮子一顿,“师徒?” 谢佑安垂下鸦色眼睫,不清不楚的“嗯”了一声。 余光却紧紧的窥视着身旁的女子,试探着她的反应。 江照鱼还能有什么反应? 她仍旧保持着咀嚼停顿的姿势,清冷面容分毫不显异样,实则已经暗暗把自己的人际关系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 首先谢佑安想来不是这种人,他看到她这张脸就恶心,传说中良善淳朴的二徒弟也不会犯禁,何况这两位都是成年人,都可以忽略不计,但问题就出在—— 她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危险徒弟。 重点是未成年! 萧砚那个神经病一样的性格,真不一定。 她是不是得穿的恶心一点了? 江照鱼只是一想这个可能性,就毛骨悚然。 实在不妙,她的教资! 江照鱼放下筷子,咽下口中的食物,转头对温景谦道:“师兄,有件事情。” 和上次被告知门派台柱子竟然毫无修为的事同样的开场白,温景谦收起笑容,苦笑的扯起嘴角:“青眠,听了我还能坐得住吗?” 20. 第20章 江照鱼:“……” 她保持礼貌的浅笑:“是件小事,师兄。” 温景谦立即恢复笑容:“你说就是。” 江照鱼道:“佑安在幽州被同门欺辱栽赃,我虽已寄信给戒律堂处置那四人,但以小见大,弟子间存在欺凌霸凌行为已非稀罕事,这极不利于门派长久发展,还请师兄合理斟酌,制定相关条例,以维护弟子身心健康。” 温景谦点点头:“这倒是我忽视了。” “另外,”江照鱼道:“萧砚不敬师长,我已让他搬出青眠山,请师兄为他安排一处住所,改改他的性子。” 她是没办法教了,萧砚都跑到她床上来了。 温景谦应下:“好,一切依你。” 江照鱼谢过,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品味美席。 殊不知她和温景谦并未多加掩饰的悄悄话被大徒弟刻意探听,女子不急不躁的清冷嗓音流入耳中,像一盆冷水一样兜头浇下,浇的谢佑安心心里发凉。 那夜萧砚爬床他用神识尽收眼底,师尊这时候提起萧砚,想来是对此事颇为抵触。 谢佑安抿起唇,缓缓蹙眉,深色瞳孔更加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喂,江青眠!” 一道浑厚的男声从一旁飘了过来,陆昭提着酒壶就过来了。 江照鱼下意识在心里接了一句我不叫喂,一边顺着声音抬首看去。 陆昭本想挤进谢佑安和江照鱼中间,却不料他倾囊相授的小子没一点眼力见,愣是坐在原地岿然不动。 幸好这时温景谦主动离席去交际了,陆昭便转而在温景谦的位置坐下,提着手中酒壶摇了摇,两颊一片酡红:“没心思比试,喝两杯总成吧?” 江照鱼颔首:“自然,玄策道君请。” 果酒并不醉人,江照鱼酒量也尚可,陆昭这两天教导谢佑安实在是尽心尽力,他想喝,江照鱼当然满足他。 三杯酒下肚,加上之前已饮了七八杯,江照鱼只是脸上浮起些许薄红,神色仍然清明的很。 反倒是陆昭,两颊红的能滴血,疑似晚霞全聚到了他的脸上,红彤彤,眼神恍惚,已然是醉的深了。 他将手搭在江照鱼肩上,愤愤道:“江青眠,到时候我一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你信不信?” 江照鱼:“……我信。” 肩上的爪子从肩头滑落,陆昭一个踉跄,重新撑着桌子支起上身。 他歪着头,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睛,随即嘿嘿笑了两声,又闷头喝了一口,再度将手搭在了江照鱼肩上:“没想到你看起来冷冰冰的,说话还挺中听的,我为我之前觉得你装道歉,到时候我下手轻点,一定不让你输得太难看,够意思吧?” 江照鱼:“……”那真是谢谢你了。 对方纯粹是个醉鬼,靠近几分,酒气混着一股清浅的皂荚味一道逼近,不算难闻。江照鱼也不是扭捏的人,更懒得和醉鬼讲道理,肩膀借他靠靠也无妨。修士间对男女大防看的远没有凡间重,甚至还有一个专修男女之术的合欢宗,也没见人将他们打成不入流的邪宗。 肩上的手却再度被拿开,这回江照鱼看到了,是谢佑安干的。 谢佑安面不改色的低头给她斟酒,瞧着仍旧老老实实安分守己的:“师尊。” “嗯。”江照鱼接过,收回目光,没在意。 陆昭啧了一声:“你徒弟天赋倒是挺不错的,但凝聚剑意还要看运气,用的剑也不行,再过半个多月浮生秘境就该开了,闲着也是闲着,咱俩一起去给他找把神兵怎么样?” 秘境是上古真神陨落后形成的一方小天地,不在修真界之内,里面蕴藏着无数宝藏,只等强者和有机缘的人才可开启。 江照鱼若真的是货真价实的仙君,点头就去了,问题是她就一普通人,连进秘境的最基础条件——有修为,都不满足。 她怎么去? 陆昭兴致勃勃的再度将手揽过来,江照鱼打算婉拒,便顺势低肩,无情的拒绝对方“勾肩搭背”的匹配申请。 陆昭险些一跟头载了过去,索性谢佑安眼疾手快,比她先一步伸出手,将人扶住。 青年半跪在她身后,稳稳托住了摇摇晃晃的陆昭,江照鱼见状自觉往边上挪动了一些,谢佑安便颔首扶着陆昭,在她让出来的位置中坐下。 陆昭浑然不觉有人插了进来,眯起眼睛,搭着谢佑安的肩,目光却越过他望向江照鱼瘦削的肩膀,狐疑的嗓音都高了几分:“你这肩——也太溜了!” “……” 呵,因为我小小的肩膀扛了太多锅,你满意了吧。江照鱼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更加冷漠。 …… 回程时,从幽州穿过,回到灵溪派已是七日后。 从山脚御剑而上,穿越结界之后门派三峰四山囊括进眼底,这还是江照鱼穿越这么些天以来第一次看到灵溪派的全景。 遥遥望去,之前还不觉得,但见过昆虚宫处处玉雕的豪华,灵溪派便显得有些朴素,山峰多以绿植为主,山顶建筑也较为低调,色彩和山色融为一体,走的是清纯田园风,除了—— 她的青眠山。 “……” 江照鱼第一次知道她的洞府造的那么奢靡高端,比起其他几座山,竟然在山顶闪闪发光。 雕栏玉砌的宫殿远远看去仿佛天宫,每一座都修建的像是艺术品,玉瓦光泽温润,竟看不出一丝瑕疵,折射出太阳的光线,给整个山顶都蒙上了一层神性的光辉。 单论青眠山的建筑,不比昆虚宫小气,温景谦住的都没她舒心。 玉石并不便宜,想必这就是修真界第三的底气,哪怕她想在山上建皇宫当皇帝,恐怕也没人敢让她不如意。 江照鱼不禁再一次发出由衷的感叹:抛开别的不谈,原身是真牛逼啊! 她毫不怀疑,但凡原身有那么一丝灵力,她真能统治修真界做第一个皇帝。 三人降落在灵溪峰山脚下的琼华大殿前,温景谦有心在门派内也洗刷一次流言,便低声同谢佑安讲:“佑安,送青眠回山,你留下,我有话同你说。” “是。”谢佑安看了一眼一脸高冷的江照鱼,双手掐诀。 腕间银镯和江照鱼手臂上的银环共鸣,在她脚下凝聚起一道灵力,托举她回到青眠山。 四周路过的弟子并看不出其中的关窍,只见青眠长老面不改色间便凌空跃起,轻盈的消失在天际,仿佛已然成仙,一时间只觉得牛逼。 网上流言也不尽可信,他们的大长老分明高深莫测实力超群! 感知到江照鱼已平安落地青眠山,谢佑安才松开手,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饱满白皙的额头划过两颗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轮廓没入黑色的衣领,了无痕迹。 温景谦拉着他进大殿。 “想必你已经有所耳闻了,佑安,还有不到半月,浮生秘境便开了,这是秘境地图,我废了好大的劲儿从无相宗宗主那里套来的。” 温景谦语气有些愉悦,轻转腕间,手中赫然多出一张羊皮地图。 他轻拍着谢佑安的肩膀将羊皮地图给他,压着声音语重心长叹了口气:“佑安,青眠留在门派的时间不多了,待她离去后,青眠山乃至将来整个门派的重担,或许都落在你身上,我可对你寄予厚望。” “多谢师伯,弟子不敢懈怠。” 谢佑安郑重接过,却没有多少喜悦。 耳边却不自觉的响起他那句“待她离去后”,回想起那日下幽州时江照鱼虚浮的脚步和凡胎□□,好看的唇形抿起,一股无处释放的情绪五味杂陈。 丹药不能无限延长寿命,若是她不能修炼,时间一到,始终会…… 往日只有月圆之夜才会发作的生长鳞片的痒意蓦然成片蔓延上来,谢佑安心底平白升起一股烦躁,眸色晦暗不明。 另一边,不知自己已经“行将就木”的江照鱼,已经悠闲的在青眠山上钓上鱼了。 灵网媒介距她两尺,放射出来的灵网页面恰好悬空在眼前,她十分熟练的点进“道友交流区”。 今天已是七月初六,修真界虽没有牛郎织女的故事,却有花神娘娘在七夕亲赐金玉良缘的传说,因此,七夕除却女子乞巧,也是人们求姻缘许愿的大日子。 既然相关姻缘,那就意味着—— 江照鱼一边想,一边滑动玉笔往下翻,终于在一堆无聊灌水的帖里,找到了《囚禁仙尊三千年》乞巧节特供版的预热贴。 清冷的凤眸划过一道亮光,她就知道! 直至日暮西山,江照鱼心满意足的关上灵网,捞起一无所获的鱼竿准备起身做饭,一道低沉的男声蓦然从背后传来。 “师尊。” 江照鱼唇角的弧度僵住,此时此景,不免想起初遇萧砚时的场景。 腰间盘又隐隐作痛,如临大敌,她面不改色的端着清冷面容缓缓回头的同时,已经绷紧身体,做好了随时闪开的准备。 双目闯进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向上看,是一张剑眉星目分外熟悉的俊脸。 原来是她让人心安的大徒弟。 江照鱼松了口气,真是自己吓自己。 21. 第21章 “师尊,可以用膳了。”谢佑安微微颔首,说罢,侧身让出路来。 江照鱼这才发现他腰上又系着那条不显眼的黑色围裙,反应过来晚膳是他亲自做的。 抬头瞧了眼天色,现在已经快要接近六点了,太阳即将完全落山。 江照鱼下意识反思:是我下午太过沉溺于网上冲浪,饭做晚了,害得大天才还要自己做饭。 实在不应该。 修真界谁不抓紧一分一秒修炼,好学生就该好好学习造福三界,谢佑安这一趟帮她近乎彻底消除了灵网上的质疑,她理所应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以后得把晚膳的时间控制在太阳落山之前才行,无比做好徒弟修行的后勤保障工作。 江照鱼痛定思痛,但今日谢佑安既然已经做了,她当即颔首对大徒弟的辛勤付出表示肯定:“好,今日辛苦你了,佑安。” 谢佑安垂目:“弟子不辛苦。” 江照鱼冷淡的声线携了一丝温和:“日后三餐我来便可,你只需安心修炼,需要什么同我说。” 她没有的,就去求温景谦给开后门。 这句话江照鱼没说出口,虽然原身无耻下作,但她作为老师,为人师表的逼格还是要稍微维持一下的。 谢佑安抿了下唇,没有应声,亦步亦趋跟在江照鱼身后,随后一步在她身边落座。 作为自小饱受欺凌虐待的对象,凡事都要亲力亲为,谢佑安的厨艺磨练的相当不错。 江照鱼上一次就尝过了,又毫不吝啬的夸赞了几句,晚膳比平时多吃了半碗。 将最后一口饭混着菜一起咀嚼咽下后,身边的青年同时放下了碗筷,低沉出声:“师尊搬回正殿居住吧。” 江照鱼想要收拾饭桌的动作一停,又重新坐了回去。 谢佑安已经和她知根知底,这已经是他第二次问起,修真界对师徒关系看的紧密,想来善良的大徒弟不忍心看她住在茅屋里。 真是人美心善的好孩子,这么快就跳出了对原身的应激反应。 江照鱼在心里谴责原身一万遍,自觉没什么不能和谢佑安说的,便直说道:“我没有修为,正殿虽然宽敞舒适,但于我而言多有不便,茅屋临靠水源和灵植园,洗漱做饭都更方便些。” 纤细白皙的手指搭在青年肩头,轻轻安抚似的拍了两下:“佑安,你不必有心理负担,我住那挺好的。” 谢佑安侧目盯着肩头细腻莹长的指节,“师尊正殿的汤池能改成活水,施加阵法,便可常年温热。” 江照鱼:?! 有这种好东西不早说? 但才说了住在小茅屋挺好,立即变卦显得她一点都不为人师表,何况她还要做饭,她可不想一天往返七八趟。 从正殿走到小池塘就不累了吗? 她这具身体可是已经两百多岁高龄了! 江照鱼正要开口,谢佑安抬眸,沉寂深邃的长眸直直撞进了她的眼中,黝黑的瞳仁闪烁着,目光直白又真诚:“师尊想吃什么不必亲自动手,弟子可以做给师尊吃。” 似乎是怕江照鱼不高兴,他特地加重字音,补充了一句,“弟子喜欢做饭。” 江照鱼:“……”无话可说了。 这就有点难办了,总不能剥夺人家的兴趣爱好。 青眠山上的枯枝落叶本就被谢佑安和温景谦两个人一人一次净尘诀弄得每日都干干净净,现在若是连饭都不用做…… 那她做什么? 躺平诚然是她追求的终极生活,可前提是退休后心安理得的躺,稳步发展的躺,可不是现在背着一个天大的人情债,被迫享受受害者的劳动付出。 更何况,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一年后她下山隐居自食其力,现在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以后她还能活得下去吗? 颜色略显寡淡的薄唇轻轻抿了一下,清冷凤眸微眯,不待她做出反应,谢佑安道:“师尊想住哪里都可以,弟子也想偶尔吃到师尊做的饭菜。” 江照鱼眉眼稍缓。 谢佑安收回目光,低下头,“还有每月月圆,想请师尊陪弟子一起度过。” 原来徒弟忽然示好,是打的这个主意! 江照鱼恍然大悟,算算日子,今日初六,离月圆只有八日功夫。 依上次的情形来看,只怕谢佑安每一次都是将那些鳞片生生拔掉为止,上次她制止之后似乎倒是好一些,估计是走火入魔放大了他心中的负面情绪,年幼时被母亲抛弃成了他的心结,有人陪伴总能减轻些许被遗弃的痛苦。 “好。”江照鱼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下,这事即便谢佑安不说什么,她也会尽所能的帮他。 不过,对于一个修士来说,走火入魔可不是好事,谢佑安连动物的竖瞳和鳞片都分化出来了,再不干预的话,恐怕会像灵网上科普的那样,堕魔。 虽说变成魔修也没什么,但本是修仙者又堕入魔道,在仙门这边受排挤是定然的,关键是魔宗那边也不待见。 而且很重要的一点是,网传堕魔的魔修会比自己选择修魔道的魔修更加嗜血残暴。 江照鱼无法想象如此与人为善善解人意的大徒弟被喊打喊杀的画面,光是想起就觉得一阵心梗。 脸上不禁浮上了几缕忧思,“佑安,你这个情况,可要请忘忧谷的三长老来看看?” 忘忧谷同样出身十大宗门,极为擅长炼丹制药看一切疑难杂症,尤其是谷中三长老对走火入魔很有研究,听灵网上说,她根治好的走火入魔病患没有一千也有九百九十九了。 她的面子加上温景谦的掌门面子,请忘忧谷三长老前来灵溪派一聚,想必是不成问题的。 大宗门利益互相牵扯,隐私问题也能保障,譬如她没有注册过灵网的事,到现在无相宗还没有爆出来,而是帮忙一起掖着。 师尊在关心他。谢佑安心底游走一股暖意,嗓音带上了一丝哑意:“我不是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这种事修炼者自己最清楚,江照鱼:“那这是……” 谢佑安摇头:“我也不知。” 江照鱼问:“何时开始的?” 谢佑安:“六岁,来青眠山的第一个月。” 江照鱼:“……”合理怀疑是原身下的毒了。 忘忧谷的大长老是不是专治各类疑难杂症的综合性大夫来着? 江照鱼:“佑安,身子出现异常还是该找人看看找出病症,我想,请忘忧谷的大长老来一趟,你觉得如何?” 若是谢佑安执意不看……她也不会强拉着他去就是了。 尊重个人意见,反正怎么说也是修仙的人,毫无修为的她是不会有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困扰的了。 这话落在谢佑安耳中,无疑充满了关怀和爱意。 师尊是真的将他放在了心上,对他这般关心。 她知道忘忧谷的大长老,却从不想请人来替她寻个修炼的方法,反而是麻烦掌门也要将他请来替他这要不了命仅是一月痛苦一次的怪病看看。 谢佑安喉结颤动,仿佛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掀起层层沸滚般的涟漪,躬身抱拳道:“弟子 听师尊的。” 忘忧谷的人想必也该知道如何让凡人拥有灵根。 长睫下垂遮住的瞳孔闪过一丝幽暗的光,快得叫人捕捉不住。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江照鱼微微扬唇:“好。” 她起身,谢佑安抢先一步收起碗筷,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头也不回的疾步消失在拐角。 江照鱼:“?” 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到嘴的话在口腔内转了一圈,望着空无一人的殿院只能无奈咽下。 脚底抹油了跑那么快? 我ooc了让他感觉很难接受需要静静吗? 江照鱼狐疑的微眯起凤眸,揣起双手愣了些许功夫,余光扫过一旁刚用过膳的石桌,掏出帕子擦了两下。 谢佑安离开时想必同时使用了净尘诀,她的白帕子抹过桌面仍然干净如新。 将帕子塞回袖袋,江照鱼穿过长长的回廊和大院,来到传送阵法中,把自己传送到了灵溪峰。 她没有提谢佑安的异样,只是开口请温景谦帮忙发帖至忘忧谷,请大长老前来做客,温景谦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了却一桩心事,再度坐传送阵回到了自己的小茅屋内。 江照鱼仍是选择住在外面。 温泉虽然让人心动,但总是会养成惫懒的习性,她将来还要独自下山自力更生,可不能养出太矜贵的毛病。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当然是这屋里塞了许多她幽州之行采购的话本。 ——体贴入微的大徒弟在白日送她回青眠山时,将她装在乾坤袋里的“行李”一并送了上来。 巴掌大的乾坤袋一到山顶就开始吐东西,她收拾了半个时辰,才将一些不符合她逼格的话本塞进茅屋的死角内,完全避免了她在徒弟面前狼狈收拾东西的可能性。也因此,这件小小的茅屋里已经被她的东西快堆满了。 堂堂仙君,要是抱着一摞带点颜色的话本搬来搬去,成何体统? 青眠山虽然没人上来,可温景谦和原身的三个徒弟总是会随时随地毫无征兆的刷新出来。 被他们看到那还会对? 江照鱼认命的一如往日的烧水、倒水、沐浴、倒水。清理完后,从盒中掏出夜明珠放上。 屋内亮如白昼,木板床底放着幽州大街买的食盒,里面是写有著者亲签的典藏版捆出实体话本《囚禁仙尊三千年》。 江照鱼取了一本,摸索着话本边页,不免想起谢佑安这一路的同行,心里便觉得涌上了一阵暖意。 同时,又泛起些许酸涩,是想起了他身上那些不公平的遭遇。 要是她能早个十五年穿过来……也不一定,十五年前她也还在上小学,和谢佑安一起都不够原身一拳的。 江照鱼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脑袋里谢佑安的影子摇散。 手中书页不知不觉翻过一半,江照鱼昏昏欲睡之际,一声刺耳的巨响划过,窗外夜幕之中升起一朵巨大的红色烟花,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子时过半,幽州那边已经开始庆祝乞巧七夕了。 江照鱼恍然,捏了捏额角,欣赏了一会修真界的烟花秀,合上书准备关窗睡觉。 甫一躺下,身下传来轻微震感。 “笃笃笃——” 熟悉的木匠装修声仿佛贴着墙皮从隔壁幽幽传来,她没记错的话,隔壁还是一块未开垦的草地。 “……” 怎么,修真界的烟花威力那么大,都能波及到她山上来了? 大半夜的闹鬼了? 22. 第22章 这装修声其实并不明显,比呼吸声还要微弱,且烟花消散之后,震感和声音便消失了。 若不是后肩还泛着一丝丝的麻意,她险些都要自己被鬼压床出现了幻觉。 好端端的青眠山怎么会传来昆虚宫钉木牌的声音?她的小茅屋又不是危房。 江照鱼静置了一会儿,竖起耳朵,也没听见任何动静,便长舒出一口气,阖上眼睛。 管他呢,再不睡就要老了。 她这个年纪的,尤其要注意早睡早起好好保养。 屋外再度闪烁过耀眼的绚烂光芒,纵然已经关紧门窗,但木屋的墙体是用木头和竹板钉的,并不严密,仍旧有亮光从缝隙中透进来。 仅仅是瞧着便觉得山下一定热闹极了。 江照鱼安详的交叠双手,跟着窗外的烟花不禁回想起支教时和孩子们一起度过的一个个节日,眼底升起一片柔色,将面无表情的冷淡神情融化。 她应该是猝死的,半夜写教案眼睛一睁一闭就到了这个世界,也不知道孩子们怎么样……还是先心疼一秒同事校长吧,本来还有她分担三个年级,现在一个人带六个年级恐怕忙的焦头烂额了。 那种山脚旮旯,要招一个老师并非易事——从大城市赶过去,飞机转绿皮、绿皮转皮卡,皮卡转摩托,都少说得两三天。 身下又一次传来熟悉的震感,伴随着有规律的“笃——笃——笃——”,像是不太灵敏的厉鬼前来敲门索命。 触景伤情准备诗兴大发的江照鱼:“……” 本来她都能借此吟诗一首,这鬼声音硬生生扼杀了一名修真界第一位女诗人知不知道! 这世界都能修仙了,有鬼也正常,但青眠山乃至灵溪派结界重重,一般妖魔鬼怪无法靠近。 她倒要看看了大半夜什么东西在她隔壁装神弄鬼。 江照鱼收起情绪,面无表情的掀开薄被起身出去。 上弦月寡淡的月色笼罩着青眠山,万籁俱寂,依稀能够辨认出开门即可看见的宏伟宫殿。 山下时而升到半空的烟花一闪一闪,将江照鱼的影子拉长压扁拉长压扁,眉梢和鼻梁的阴影投射在脸上来来回回,像是她的脸色黑了又黑。 江照鱼不用绕到茅屋后,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她的小茅屋膨胀了。 该怎么说呢,原本是个小巧简朴的正方体,现在疑似变成了一个诡异的长方体。 因是深夜,即便有月色、烟花和手上的夜明珠作为光源,旁的她仍旧看得不太清楚,只一眼望去,茅屋长了很多。原本五步就能走完的墙面,现在远不止五步。 她的小茅屋在七夕这天集日月之精华终于修炼成精并且诞下一“子”? 谁的Ctrlc和Ctrlv加载到她这里来了?! “师尊?”复制黏贴的后半截茅屋里走出来一个高大的黑影,江照鱼颇为惊讶:“佑安?” “弟子惊扰师尊了。”谢佑安乖顺的低垂下头。 他已经很小心翼翼了,甚至在新建的屋子四周布下了结界,可茅屋紧挨着江照鱼的茅屋,连接的那面墙紧靠着她的那面墙,墙体那么薄,他想尽了办法也无法保证江照鱼那边会完全不受波及。 搭建的时候他刻意选在烟花绽放的时刻,想着有烟花声做掩护,师尊大抵是听不到的。 至于白日施工,他怕师尊不答应,那就再没机会离师尊近一些了。 谢佑安曾经这辈子唯一一次生出懊悔之意便是当初被原本的江照鱼给带了回来,但现在不同往日了。 他不后悔被那个女人带回青眠山,他懊悔当初察觉师尊的异样怎么不先等等,就急切的把她赶去茅屋。 现在请都请不回来。 他只是想离她近一点,不想每日的交集只有一日三餐。 他想师尊时刻都能看见他,想起他。 江照鱼脑袋冒着一个问号,“你这是在做什么?” 谢佑安老实道:“建茅屋。” 她当然知道这是在建茅屋,不然还真是复制黏贴玩我的世界吗? “师尊住在此处,弟子不敢独占师尊的洞府。” 原来是刻在修士DNA里的师徒力量发力了。 这个时代的师徒关系和师生关系大不相同,徒弟忤逆师尊不敬师长被逐出师门都是轻的,就是被乱 棍打死都无人敢说一句不好。 谢佑安善良淳朴,知恩图报,他这话,是不是现在已经对她足够信任,能够分辨她和原身,有那么一点点将她当成老师敬重了? 江照鱼十分欣慰,但她不是一个传统封建的老师,要让徒弟跟自己过苦日子,正要开口叫谢佑安安心住着就是,反正将来青眠山全是他的,洞府产权证也写他名,青年却先一步在她之前开口: “加之弟子近日修炼遭遇瓶颈,也想换一个环境,看看是否有所顿悟。” 这样啊…… 江照鱼果然露出了犹疑之色,看了看自己那间小茅屋,“可要我同你换?” 谢佑安前十八年都住在她现在住的地方,或许那里更适合他修炼。 江照鱼虽然不想把自己那摞书搬来搬去,但身为一个老师,学生既然已经展示状元之姿,并要求这样做是为了更好的取得好成绩,别说是把住的地方腾出来,谢佑安就是把她当床垫子都行。 谢佑安怔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弟子住师尊隔壁就好。” “好,一切依你。” 谢佑安又将师尊对他的修炼格外上心之事记在心里,一道加入了“投其所好”的列表之中。 江照鱼醒都醒了,见大徒弟的小茅屋还差点,便主动提出了搭把手。 谢佑安本想拒绝,但又怕装修声惊扰到江照鱼的睡眠,便点了点头,说着“弟子多谢师尊”,实则搭建的活全都自己揽了过去,只是让江照鱼坐在椅子上,看他是否钉歪。 岁月静好,师徒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大多是谢佑安问,江照鱼答。 女子清冷的声线不再同曾经那样尖酸刻薄,反而流淌着一股温和柔软,化成一片羽毛一样,轻轻的在谢佑安心底来回飘动。 最后将茅草盖在屋顶上,小茅屋正式竣工。 佑安从屋顶跃下来,站在江照鱼面前,低下头,手腕翻转间,掌心中出现一只精致漂亮的锦盒,里面躺着一枚紫金石戒指。 “咻——” 今夜最大的,也是最后一束烟花恰在此时升空,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在两人身后的夜幕中绚丽绽放。 23. 第23章 青眠山上站着两人,背影被烟花照得细长朦胧,绽放时交织在一起,在眼底映出彼此的轮廓。 她之前好像下意识忽略了谢佑安已经是一个成熟稳重的成年男人,并非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小学生。 此时此景,江照鱼吞咽了一口口水,承认她有一刻慌了,大脑闪过空白之后,飞速运转。 七夕、成年男人、戒指、烟花……这四个词放在一起,怎么组合都有点容易让人多想。 谢佑安下一步该不会是要给她跪下…… 不不不,她应该相信谢佑安的人品,她怎么能因为现在谢佑安对她这张脸放下芥蒂,就认为他会对她这副模样产生师徒之情以外的感情? 这不是侮辱人吗? 何况修真界好像没有求婚一说,求婚送戒指是现代的习俗,江照鱼,你可别自己吓自己。 真是不要老脸,怎么能因为徒弟掏出一枚平平无奇的戒指就联想到求婚那种事情?恋爱了吗就想这些! 江照鱼电光火石间一通分析,不动声色的舒出一口气,略显僵硬的脸色恢复冷静,仍然勉强绷住,板着一张高冷的脸,高深莫测的等大徒弟开口:“这是?” 谢佑安:“弟子新做的灵网媒介,师尊日后想要上灵网,用这个更方便一些。” 他原是打算明早给师尊请安的时候再送给师尊当做七夕礼物的。 但既然师尊醒着,他也没有那个耐心再等到明早,现在是一日初始,他将是这日第一个送师尊礼物的人。 谢佑安将戒指侧身的滚轮展示给她看,滚轮一动,即使毫无灵力,灵网的页面也小小的浮现在半空,大小恰好是一本书的大小,再转动上面那颗滚轮,页面便能随着放大缩小。 不仅如此,佩戴之后无需再用那只灵笔滑动页面,蕴藏在紫金石中的灵气会随着里面投放的阵法自动灵气转为灵力,凝聚到使用者的指尖,真正帮没有灵力的人实现了触屏操作。 一块紫金石的续航大约是一个月,别的品相的灵石续航便低一些,没电了换一块灵石就是了,江照鱼这一年的供奉加上原身攒的那些,足够她退休之后用到下辈子的。 江照鱼方才还在想,紫金石贵重无比,今日又是特殊节日,她万万不能收这个礼物,但等谢佑安演示一遍之后,只觉得心动。 那个巨大的灵网媒体就像台老式巨无霸大哥大,她苦之久矣。 谁能拒绝一部最新款的超薄轻薄智能机? 心善啊大徒弟,一眼就看出她的窘迫,知道她最需要什么了! 江照鱼双眸亮了起来,但还没忘了自己清冷自持的身份和为人师表的人设,按捺下激动的心,思来想去,她好像没什么能作为交换的。 青眠山已经被温景谦许诺出去了,长老之位也被温景谦许诺出去了……温景谦怎么回事!老是许诺她的东西做什么? 江照鱼沉吟,思考,一筹莫展。 谢佑安像是察觉出什么,双手递出那枚戒指,又低声补充:“不敢欺瞒师尊,弟子还施了追踪术和瞬移阵法,方便随时知晓师尊的方位,将师尊传送到弟子身边。她取了我的心头血,不知用了何种办法,师尊若是出事,弟子也活不了。” 男人低下了头,鸦色睫羽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可怜又落寞。 这个“她”指的是谁无言而喻。 江照鱼讶然于谢佑安竟毫无防备的告诉了她,更惊愕于原身的毒辣,修士的心头血不亚于已经签字盖章的空白纸张,可以随意在上面添加任何过分的条例。 这么说来她的命确实对谢佑安来说重要,这已经不是回礼不回礼好不好意思收的问题,她保住命就是保住了天才的命。 江照鱼接过戒指便戴在了手上,白拿人家东西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便浅淡的笑了一下,轻声道:“无妨,倒是我该多谢你,佑安,劳你费心了。如何寻回你的心头血,需要我的,你尽管说。” 那些客气的言辞本该是谢佑安求之不得的,可如今听起来,竟然也觉得莫名的刺耳。 他分明是她的徒弟,她也说了只 要一日是他的师尊,便一辈子都是他的师尊,徒弟为师尊做什么,这不都是应该的么。 他的心头血可以操控他,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她就绝对不会丧命,她为什么一点私心都没有? 眼底闪过一丝暗色,胸腔内升起股无名的郁燥,谢佑安说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在外面,江照鱼站在世界的另一头,无论是他还是温景谦,对她来说好像都是一样的,一年之后她就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他们离开,毫无眷恋。 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嗓音低沉了几分,闷闷道:“师尊不用和弟子这么客气。” 江照鱼愣了一下:“好。” 嘴上答应,但她不听。 老师也有说谢谢的权利,做得好就该表扬,她一个拖油瓶,没什么帮得上忙的,要是连情绪价值都提供不了,她真没办法心安理得的躺平了。 大徒弟从小饱受摧残,夸奖才能让他重建自信。 下次还夸^^ …… 翌日一早,温景谦提着两盒东西就上青眠山来蹭饭了。 师徒俩正在厨房——谢佑安今早将露天的锅灶搭了个棚,好歹不是露天了。 俩人就谁做饭这个问题耗费了一些时间,一个不想劳动对方,一个又觉得白吃过意不去,最终协商一致,做师尊的洗菜,做徒弟的揉面团。 远远听见温景谦的声音,江照鱼就知道他肯定是踩着饭点来蹭饭,多洗了一份灵植,谢佑安在一旁连忙多放了一份面粉。 温景谦将东西放下,四下看了一圈,十分顺手的捋起袖子,正要挤进两人中间,被谢佑安一步上前,抢了位置。 “师伯。” 谢佑安颔首看他,面不改色的同他打招呼,看起来老实又沉稳。 温景谦:“……” 温景谦挑了下眉,笑眯眯的点头,莞尔挪到江照鱼的另一边,紧挨着江照鱼蹲下,侧头抬眸扫了一眼谢佑安,唇角轻扬。 谢佑安:“……” 24. 第24章 温景谦一边利索的干活,一边温温吞吞道:“青眠,今日乞巧节,不知你缺什么,我便挑了两套衣裳首饰和两套餐具给你。” 听起来像是公司节日福利,还都是她需要的东西,江照鱼颔首:“多谢师兄。” “萧砚我将他安排到万剑峰暂住了,不过还有五日就是你的生辰,萧砚毕竟还是你的徒弟,我已应允他了,允他每年上山一次。” 江照鱼点头:“师兄安排就好。” “今年生辰你可有什么愿望?” 江照鱼什么都不缺,何况她一个外来者,占据原身的身体欺骗温景谦的兄妹感情已是罪过,哪好意思理直气壮的许愿。 她摇摇头,婉拒了温景谦。 抛开原身的作恶多端,面对眼前这位对师妹几乎予取予求的师兄,心中难免生出一些歉意,江照鱼起身绕到谢佑安的另一边,将洗好的灵植交给他。 她边上便是茅屋墙壁,再挤是挤不进人了。 谢佑安本看着师兄妹亲密无间的谈话不是滋味,见师尊主动远离了掌门,选择和自己并列,心中涌起些许雀跃,抿唇又靠近半步:“师尊,这样擀面对吗?” 江照鱼夸他:“很均称,你做得很好。” 谢佑安显然更卖力了。 足以影响灵溪派未来千年发展的三个人物便这么朴实无华的不用灵力做出了三碗香喷喷的面条。 围着桌子吃完,就洗碗的事又进行了一番争夺,最后被温景谦以掌门师兄和掌门师伯的身份略压一头,成功拿到了洗碗权。 江照鱼:“……”不得不说,修真界的男人就是勤快哈。 温景谦去洗碗,被远在天隐宗的陆昭一道传音过来催促去练剑了,江照鱼便带着新得的便携灵网去池塘钓午膳食材。 谢佑安无疑是极其聪明的,愣江照鱼想破脑袋都无法想象这么小的一枚戒指究竟是怎么藏进这么多阵法和法术的,简直就是修真界的爱因斯坦。 灵网上对谢佑安的天赋还是小瞧了,不过也是,原身的人设打造的可谓是犹如神临,毕竟是以“一己之力”撑住灵溪派成为十大宗门之一的,怎么样的绝世天才在她面前都显得稍加逊色。 幸好一年之后就能拨乱反正,谢佑安再也不必活在她这个欺世盗名的人的阴影之下了。 真好^^ 江照鱼神游天外,余光扫见一抹浅蓝色身影朝这边走来,关掉了八卦的灵网页面,阖上双眼,躺着假寐。 她现在已经知道有灵力的修士的灵网是有防窥屏的,除非修为更高者强行窥视,否则没有主人的允许,是不向任何人展示的。 人设不能倒。 她相信以原身爱装逼的性格,是不会在温景谦面前看网上吵架的。 温景谦洗完碗,顺手去竹林折了根竹竿当鱼竿,也在江照鱼边上坐下。 “青眠。” 男人在身旁温润出声,江照鱼犹如醒来般,淡定的睁开双眼,“师兄?” 温景谦:“忘忧谷的大长老方才回了信,谷中有些事情耽搁,还要三五日才脱得开身。” 江照鱼:“好。” 温景谦:“莫脩也传音给我,就在这两日回山,还问起你的喜好,是把你放在心上的。他今年一年都在各个秘境中历练,想必身上有不少机缘宝贝,你可以多问他要一些,补补身子。” 江照鱼:“……?”这对吗? 江照鱼冷不丁的瞥了一眼过去,温景谦仍是那副温润如玉世家公子的模样,桃花眼含笑微微眯起,笑容终年不化,看着就是一个会扶老太太过马路的善良的掌门形象。 到底是怎么说出这种叫师尊为老不尊伸手问徒弟要东西的话的? 脸呢师兄? 这是一个大掌门该有的职业操守吗? 喔,差点忘了,正直的掌门是不会拉着她给徒弟下跪恳求的。 但温景谦这话,也让江照鱼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二徒弟加深了印象——谢佑安没说错,二徒弟想来就是内敛谦和,不争不抢的,不然的话,温景谦怎么不叫她问大徒弟和小徒弟伸手要东西? 看来施莫脩应该和谢佑安的性子差不多,只是还没有被原身太过压榨,所以还尚未产生扭曲叛逆心理的老实人小可怜。 “师兄,莫脩是什么修为?”江照鱼还是打算知己知彼,既然温景谦主动提起,她多做些准备,也好防止再次发生上次萧砚那样的“惨案”。 她缓缓开口,佯装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峨眉轻蹙,显得脸色更加冷漠,“我经上次失忆,一心半点都想不起来了。” 温景谦颇为担忧:“青眠,到时崔茯苓到了,叫她给你也看看吧。” 江照鱼:“……”我好了,我装的。 江照鱼将手放了回去。 温景谦道:“莫脩上次下山还是炼气七阶,这次回山想必能突破筑基了。” 江照鱼:“……炼气?” 可能是天才见多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炼气期的修为。 虽然比她这个没有修为想好太多了,但是——这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上次下山人家不是说原身的徒弟各个都是天才吗? 怎么,原来指的是谢佑安和萧砚,施莫脩不是天才,把他从她的徒弟名单里面剔除了吗? 温景谦惬意的点头:“莫脩是体修,修为自然落后一些。” “……” 内敛谦和,不争不抢? 江照鱼脑海中不禁浮现了一个满身肌肉的大块头老实人唯唯诺诺像小媳妇一样被索取的画面。 这对吗? 她怎么感觉原身其实是有点颜控的? 温景谦又和江照鱼说了一些施莫脩的事,江照鱼觉得怪异的同时,也确定了一件事情——二徒弟是真的老实人,和她有一段十分健康且正常的关系,十分的尊师重道。 这就足够了。 江照鱼不是以貌取人的人,至少在她鸠占鹊巢的情况下,能少一个危险因素,总比来个像萧砚那样敏锐又神经的神经病好。 温景谦又就着江照鱼今年生辰的规模说了一些,幸好原身虽然爱装逼,但好歹还知道是个假货,历年来生辰都不敢办的夸张,一如既往的维持高冷人设。因此江照鱼也依着点头应下,届时邀请各位长老同僚前来一聚便也罢了,正好她穿越至今,还没有和灵溪派的另外四位长老见过面,也该和同事维护一下情谊。 …… “兄弟,这次浮生秘境你去吗?开 启时间已经确定了,七月十七,入口就在幽州边的海底。” 谢佑安察觉灵网来了通讯,便在茅屋四周落下结界,确保深夜不会打搅到江照鱼安睡,才打开灵网。 孟北辰的声音几乎是接听的第一瞬间,便迫不及待的传了过来,同时还能隐约听见女子的声音。 孟北辰娶了自己师尊的事仍让谢佑安觉得惊异,但好友的成功在前,师尊日夜相陪是事实,谢佑安不免心生羡慕,望了一眼厚实的木墙,悄然放出一缕神识想要窥视一墙之隔的仙人,又在半途将那缕神识召回。 师尊聪明且好面子,若是知道,他怕是要和萧砚一样被赶出青眠山。 唇瓣轻抿,他不想离开师尊。 从前谢佑安从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的。 可一旦生活在阴处的人接触过暖融融的阳光,便再也没办法忍受暗处的阴冷。 师尊就像是太阳,无论是护在她身前告诉他出了任何事都会替他撑腰,一遍遍抚着他的头告诉他这身怪病没什么要紧的,还是为了几个尚不懂事的婴孩不惜主动献出牵制他的筹码……总之谢佑安也说不清,他何时已经对那张厌恶的脸放下了芥蒂,瞧见江照鱼,只满心欢喜,再想不起一点从前憎恶的模样。 心底难以释放的情绪五味杂陈,逐渐像烈火一样席卷全身,四肢和脖颈深处传来难以忍受的痒意,谢佑安捋起袖子一看,小臂上一片紫黑,隐约显现出鳞片的轮廓。 今日才过了初九,他的“病”似乎更严重了。 若是有朝一日他每日都要以那样怪物的形态出现,师尊是不是也终会厌弃他? 以他现在的修为,要从温景谦手中把她强行带走,似乎……不够。 “喂?喂?谢佑安,听得到吗?” 竖瞳一闪而过,谢佑安回神:“嗯,去的,师伯给了我一张秘境地图。” 孟北辰:“温掌门对你还是挺不错的嘛。你去我就放心了,我就不去了,七月十六沉星秘境开启,我和我媳妇儿婚前说好了去那玩几天的,你路过了帮我摘点浮生果,有急用。” 浮生果并非稀有灵植,只是浮生秘境内才有,谢佑安应下:“要多少。” 孟北辰:“二十个即可,谢了兄弟,我这还有两个关于浮生秘境的小道消息,虽然对你来说不重要,权当谢礼了。” “浮生秘境有龙迹。” “找到龙骨,若是融入修士体内,可以重塑灵根。” 孟北辰接着道:“如果第一条是真的,第二条大概率也是真的。” 秘境本就是上古大神陨落后形成的,龙族亦是神族,若是浮生秘境有龙迹,便极可能是上古神兽龙族陨落在此,定会有龙骨存在。 修士的灵根从出生起便定下了,但上古神兽之首的龙骨,蕴含的神力远非寻常机缘所能比拟。寻常机缘尚且可以让一个普通的修士修为大涨,何况龙骨,或许真的可以重塑灵根,让一个庸才一跃成为遥不可及的绝世天才。 孟北辰是昆虚宫的少宫主,他的小道消息,应是假不到哪里去的。 “重塑灵根”四个字在心尖来回滚动,震得他呼吸都乱了节奏,谢佑安喉咙发紧,说了一声“多谢”,眸光一闪而过,眼神逐渐变得炙热。 25. 第25章 江照鱼发觉这两天谢佑安变得愈发勤奋了,做完饭草草吃上两口就饱了,也不和温景谦争洗碗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后山和他亲手搭的茅屋中修炼。 江照鱼起初还当是陆昭那个大直男逼得紧,有一次在两人通讯时不动声色的摸过去偷听过,很显然陆昭还没有急到这个份上。 不是他在催,那就可能是大徒弟即将要去秘境寻宝的压力太大。 浮生秘境百年才开一次,她刚听温景谦说,这次秘境开启的时间是月圆前后,且有传言会惊现大机缘,连化神期都会出动,谢佑安的压力无疑是很大的,他那个病也不知道会不会推迟,和开启时间撞上。 而且,或许温景谦还敲诈勒索了谢佑安,要他多找些好东西带回来造福宗门。 “……” 江照鱼很不想这样恶意揣度温景谦,但很显然以他那个行为处事,这话未必说不出口。 毕竟要脸的掌门做不出滑跪和教唆她问施莫脩要东西的事。 江照鱼不免担忧,趁着吃饭的间隙旁敲侧击了两回,得知两人没有私下接触,稍稍安心。 崔茯苓总算从忘忧谷赶到了灵溪派,意料之外的是,她把她的三师妹——那位忘忧谷擅长诊治走火入魔的三长老席白依一道带来了。 可喜可贺,今天势必能给谢佑安做个全套体检! 接风宴罢,二位神医便被请到了青眠山。 忘忧谷长老问诊的规矩江照鱼已经提前在灵网上熟知过了,几百年前发生过医闹和学术剽窃的事件后,忘忧谷长老和谷主出诊期间,谢绝有人旁观。 是以将谢佑安叫出来后,江照鱼便功成身退,继续窝回到池塘边。 手边矮凳是温景谦这两日坐过的,没来得及收,上面放着一卷玉简,是本功法,江照鱼特地拿出来装文化人的——今日来了客,她总要装装样子,崔茯苓她们一出来,她就假装看书,维持一下仙君的高冷清流形象。 四下无人,她拿起了来这世界做的第三根鱼竿。 她已经能体会到钓鱼佬的快乐,毕竟她从不空军。 朝平静的水面抛出了今日的第一杆,同时,江照鱼打开灵网,一目十行的扫视今日的“道友交流区”,寻找新的趣事。 …… 洞府内,崔茯苓和席白依已依次往谢佑安体内打入了一缕灵力。 崔茯苓:“你没病。” 席白依:“也没有走火入魔哦。” 谢佑安这几日时常会有痒意传来,上一次胳膊变黑变硬出现鳞片的轮廓还没彻底消散下去,他挽起袖子,将小臂上紫黑仿佛一块淤青的硬化皮肉给两人看。 崔茯苓、席白依:! 谢佑安低声开口:“每月十五,眼睛会变成竖瞳,起初只是手臂长鳞,近几次耳根后面也开始冒出鳞片。” 两位神医脸色刹那变得严肃,互相看了一眼,一人捏住谢佑安的一只手,重新审视起来。 崔茯苓轻蹙眉眼:“你身上除了有些狐妖的气息……就是少了一滴心头血。” 席白依道:“妖气在身上留久了会影响道心,不过还远不至于走火入魔,吃颗清障丹稳一稳就好了。” 崔茯苓接着说:“你的心头血去了何处?” 谢佑安摇头。 席白依点头:“落入有心之人手中,是会影响你,诱你走火入魔哦。” 崔茯苓:“你这症状可是发生在心头血丢失之后?” 谢佑安:“在这之前。” 崔茯苓:“……” “稍等。” 崔茯苓叫谢佑安盘腿坐下,从乾坤袋里拿出几枚灵珠似是布下了一个法阵,“稍后我会用神识探入你的识海和丹田,不要抵抗。” 席白依见状立即在一侧护法。 谢佑安轻轻点头,阖上双眼。 外人的神识入侵识海,叫本就多疑警惕的人更加浑身紧绷,识海内下意识发起几道攻击要将这不属于自身的外来势力驱逐出去,幸而被护体法阵拦住。 谢佑安克制着本能的攻击,相信师尊请来的人对他不会够成威胁。 可对修士而言藏有灵根的识海和相对脆弱的丹田任由她人踏足,焦躁不安的情绪逐渐攀升,眉头紧锁起来,呼吸也变得短促且浅。 崔茯苓一通观察下来,仍旧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对劲,不过头一次见到识海中的全灵根,竟像根定海神针铁一样粗壮耀眼,心底不禁发出一声惊叹。 崔茯苓收回神魂,睁开双眸,一句“你真没病”方要出口,径直对上一双猩红阴沉的竖瞳。 “……” 没病这话似乎是说不出口了。 另一边。 茅屋旁一派岁月静好。 江照鱼发觉了修真界的功法也挺有意思的,捧着玉简在心里比划上面的剑招,想象自己是救世大侠。 脚边的小桶已经装了两条肥大的灵鱼,她已经想好了一条晚上吃,另一条晒咸鱼干,赶得及还能给谢佑安带上去秘境吃。 江照鱼闲适的伸了个懒腰,眯起双眸仰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笑眯眯的丹凤眼。 一张灰色皮革面具几乎遮住了对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寒潭般的含笑凤眸和略显刻薄的薄唇,裸露的皮肤冷白,似常年不见太阳的阴冷的病态的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江照鱼心跳骤地停了一拍,浑身血液凝固,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吓死了。 幸好她面上还是勉强绷住了。 瞳孔缩了缩,江照鱼收敛起惬意的神色,如临大敌。 一边从椅子上起身,一边头脑风暴这个面具男是何人。 “师尊。”男人开口了,细腻温柔的嗓音仿佛天生带了把钩子,尾音轻轻上扬,好听极了,朝她躬身行了一礼。 这地方大概是风水不好,江照鱼每次坐在这里被人一喊,总是后背生寒。 她大抵是能体会温景谦听她说有事要说时的紧张了。 师尊?她怎么不知道原身还有第四个徒弟? 施莫脩的名字在眼前一闪而过,但又被她否定,惊疑的打量对方,总觉得萧砚假扮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毕竟体修没有这么苗条,眼前的面具男身量可以算得上偏瘦了,温景谦明明说他是体修 。 不过看着确实有温景谦的影子,江照鱼两次初见徒弟,不是被恐吓就是被扑倒,这位起码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礼,是挺谦和。 看起来应该是正常的师徒关系。 江照鱼看着对方的体型不敢瞎认,唯恐原身私下还有什么别的徒弟,引起徒弟间的矛盾,便打算故技重施,微眯起双眸,抬手点了点太阳穴,撒谎面不改色:“我失……” 不容她说完,男人弯起唇角,好听的声音不卑不亢,温柔极了:“山上来客人了?” 狗鼻子来的,这么灵? 江照鱼话语一顿,淡淡点头:“忘忧谷的长老,替佑安看看。” 男人关切道:“大师兄怎么了?” 瞧瞧,这才是师兄弟该有的样子,江照鱼终于见到了一个正常的徒弟,很是欣慰:“无妨,一些小事。” 男人道:“那请师尊借一步说话。” 江照鱼:“此处无人,你直说便是。” 男人却不答话,反而躬身行上一礼。 看起来像是有什么大事要禀报。 江照鱼对这位徒弟心生满意,便叫他随自己来,进入洞府随机挑选了一间离得最近的偏殿进去。 男人将门关上之后,同时自脚底蔓延开了一张结界,将里面的声音隔绝。 江照鱼回过身,正等不知名的徒弟和她说事,“啪嗒”一声轻响,一张皮质面具被随手扔在了她身侧的桌案上。 江照鱼随之眼皮一跳,心中不祥的预感直线攀升。 抬眸淡然望去,男人懒洋洋的抱胸斜倚在门上,和方才在外头全然两副面孔。 面具下是一张妖冶俊美的面容,那双含笑的丹凤眼眼底染上了一丝邪性,眼尾嚣张的上扬,美得有些雌雄莫辨。 “江照鱼,摆谱摆的差不多就得了,真当自己是真修士呢。” 男人唇角挂起一抹放浪不羁的笑,伴随着一声哂笑,浑身散出一种危险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渔网将江照鱼勒紧。 唯一的出口已被他靠在身后,似乎无处可跑,江照鱼心里拉响了特级警报。 眼前这位似乎比萧砚还要危险,并且看起来的大爷程度,这把应该是原身有把柄在他手上。 这个青眠山上究竟还有没有正常的师徒关系了?! 不是你谁? 他似乎还不知道原身失忆的事,江照鱼不动声色的吞咽了一口口水,维持着镇定,清冷的声线带着一丝沙哑,“找我何事?” 男人居高临下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邪魅一笑:“你说呢?” 江照鱼:“……” 她要是知道还用问? 非但比萧砚难搞,还难沟通,这到底是原身哪个好徒弟? 江照鱼眸色微敛,面无表情的看向他。 对视比的就是谁先移开视线,没有耐心的那方自然会先开口。 不巧,江照鱼身为教师,很擅长用犀利的眼神警告学生,耐心更加是有的是。 男人双手环抱,挑了下眉,随后哼笑了一声,果然开口了:“怎么,不是你求本少主合作的时候了?龙骨呢?拿来。” 26. 第26章 龙骨?那是什么东西? 本少主?你不是我的徒弟? 求?原身还有这么无耻卑微的一面呢? 男人一句话险些干爆了江照鱼的CPU,否则她怎么好端端的听不懂一些人话了? 本是想套些话来思忖对策,不想这话中信息量含量太高,她甚至还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究竟是哪位高徒。 原身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人活成原身这样,人生真是相当精彩了。 搞得她都有点想给原本的江照鱼鼓掌了,修真界第三还是委曲她了,这是当之无愧的修真界第一牛人! 江照鱼轻轻抿了下唇,敛起眸光,又重新抚上了自己的脑袋。 刚才是装的,现在她是真的有点头痛了。 “抱歉,你……是哪位?” 男人危险的眯起眼睛。 江照鱼头更痛了,柳眉轻轻蹙起,冷淡的脸上显得增添了几分不耐,甚至有点怀念起萧砚的好。 眼神坦然和男人对视,眼中全然是看陌生人的神态,江照鱼并不慌,她的失忆虽是假的,可她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是真的,这位徒弟要是有本事能让她想起来,那就更好不过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有什么好怕的。 她真出事了——最着急的应该是温景谦才对。 男人托腮摩挲,视线似有若无的笼罩在江照鱼身上,唇角一勾,高挺的鼻间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我们之间还有婚约在身,说好了拿到龙骨就成亲,怎么,仙君的位置坐稳了,就打算翻脸毁约了?” 江照鱼:“……?” 别以为她没有记忆就可以瞎编乱造了啊,刚才还点名道姓的骂她摆谱呢。 女子脸色更加冷漠,一脸不信,男人叹了口气,颇像看负心人一样看着她:“十年前你找上我,说是在仙门毫无修为的事迟早败露,需要一条退路,便以龙骨作为条件,逼我签下婚契,将来东窗事发魔宗就是你最大的靠山。” 他莞尔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不是这样,你觉得我这个堂堂魔宗少宗主,是吃饱了没事做,假扮你的徒弟,图什么呢?” 魔宗那边的管理制度和仙门不一样,这边以十大宗门为首,门派之间各自为政,互不干扰,而魔修是所有门派组成了一个类似盟会的魔宗,魔宗宗主相当于人间的皇帝,少宗主便是太子爷。 他自称魔宗少宗主,江照鱼在脑海中搜寻了一番,终于对号入座。 魔宗少宗主风云起,她在灵网上刷到过,如今同辈中天赋卓绝的魔修,年纪轻轻就觉醒了蛟龙血脉,头上都修出龙角了。 一个堂堂魔宗太子爷,似乎确实是没有必要给原身做小伏低当徒弟的,当然不排除他只是想要龙骨。 可他说的煞有其事,一点都不含糊卡壳,说的江照鱼都觉得这好像还挺合理的。 毕竟以原身那个性格,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但问题是—— 她没记错的话,魔宗少宗主现在也才二十三岁吧。 十年前,太子爷正是小升初的年纪。 江照鱼:“……” 教资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实在不行把她拉出去枪毙吧。 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到底是怎么敢公然抢夺徒弟学术成果诓骗整个修真界,身为修真界正派仙君,还和魔宗有勾结的? 几个胆子这么干? 这心理素质,她简直敢当街拉屎! 江照鱼难以置信,心如死灰,清冷瑰丽的面容出现了一丝龟裂,双眉拧紧,能夹死一只苍蝇,又漠然松开,眸光变得黯淡。 哈哈,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呢。 猜猜她一年后活着走出青眠山的可能性是多少呢。 江照鱼就连表情管理都不想再做,面无表情看起像是冷到了极点。 声音凉薄,颇像个负心汉,她破罐子破摔:“哦。” 男人挑眉。 江照鱼:“我失忆了,想不起来你要的什么骨。” 男人纠正:“龙骨。” “是,龙骨。”江照鱼坦然抬眸:“你可以现在就去告发我。” 男人叹息了一声:“未婚夫妻一场,我怎么舍得。” “……”江照鱼冷声:“舍不得我也没有龙骨。” 男人蓦然笑了一声,露出一颗略尖的虎牙,俊美无涛的面容充满侵略性,眯起眼睛看着江照鱼。 江照鱼任他打量,心里却是不明白了,虽说不能礼貌取人,但灵溪派收徒之前不确认面具下的真容吗?这种长妖里妖气狐狸精成精一样的男人,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男人饶有兴趣道:“你没有,但你的大徒弟有。” 他顿了顿,继续:“浮生秘境马上开了,只要他拿到龙骨给我,我便还是替你保住仙君之位。” 江照鱼虽然惜命,但怎么可能迫害别人去苟延残喘。 这龙骨听起来那么珍贵,先不说拿到龙骨要经过多少九死一生,就算谢佑安当真拿到龙骨,将东西给了风云起,以魔修不讲武德的秉性,未必会遵守诺言。 这就好比骗子拿了你的裸照威胁你,即便转够了钱过去,对方仍然不会满足。 遇到这种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报警,不能给“骗子”可乘之机。 江照鱼已经想好自首的措辞了,当即直拒:“不用。” 她待会就去找温景谦自首陈情。 远在灵溪峰的温景谦只觉得后背莫名发凉,寒毛倒竖,手上一抖,一滴墨迹啪嗒跌落,染污了他刚写好的请柬。 温景谦:“……” 他往青眠山处遥遥眺望,舒展的眉心皱了起来,焦急的重写了一封请柬,叫灵纸鹤送出,下一瞬,人影化成一束流光朝青眠山飞去。 风云起没想到一年不见,曾经那个谄媚阴暗的女人变得这么硬气。 不禁重新打量面前女子。 女人面容不改,端的是一派正派仙风道骨的神仙之姿,只是那双常年阴鸷冷漠的双眸瞧着明亮了许多,眼底的那层阴霾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易察觉的柔和与澄澈。 失忆? 倒不如说是换了个芯子。 灵溪派那个掌门终于忍不了她对她下手了?上哪找来的新魂,斜眼看人的模样还怪可爱的。 风云起越发来了兴趣,他本就没指望江照鱼能轻易将龙骨给他, 此次回来,也是为了浮生秘境。 江照片能让谢佑安和萧砚乖乖听话,手中想必有两人的把柄,天赋越高所有可能遇到的机缘越大,此番浮生秘境一行,谢佑安这个全灵根的天才,是他最大的对手。 “夫妻一场,师尊这样决绝,好伤人家的心。” 江照鱼:“……”谁和你是夫妻! 她闭了闭眼,额头的神经隐忍跳动。 “不如这样,无相宗的剑尊近日要出关了,你命谢佑安拿到龙骨给我,我传信给我父亲,配合你埋伏沈青云,再装作被你打伤落跑,让你成为修真界第一。”他说的眉飞色舞,显然坑爹并没有激起他的愧疚。 江照鱼:“…………”6。 你爹知道你这么孝顺吗? 江照鱼摇头拒绝,一脸漠然。 修真界第三都已经让她焦头烂额了,还没东窗事发是前面还有两位高手分散注意力,要是造假造到第一,江照鱼毫不怀疑自己将被扒个底朝天。 她要脸。 要留清白在人间! 风云起这话还不如说让她早些退休来的实在。 女子油盐不进,风云起眼底划过一丝不耐,笑意浅浅挂在眸上,瞳孔一转,蓦然沉下脸来:“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这具身体,还中着我魔宗的奇毒呢。” 江照鱼:“………………” 男人继续启唇,似乎还想说什么,殿外传来一道匆匆的脚步声,温润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急切:“青眠?” 江照鱼抬眸向风云起扫去。 风云起眨巴了两下眼睛,阴沉脸色恢复了方才那副笑颜,噗嗤乐出了声,抬起手,手心中握着一块流光溢彩的石头。 “我的身份若是暴露,我保证,方才我们的对话,一定会在灵网上挂满一个月。” 江照鱼正想说随你怎么发,先不说无相宗理不理睬你们魔修,单凭她刚才的话,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风云起似是猜到她所想,无耻道:“不过顺序我就不敢保证了,但挂满区区一个月,我魔宗这点实力还是有的。” 江照鱼:“……” 差点忘了有网的地方就有黑客。 神来了也怕恶意剪辑。 她算是见识到魔宗的无耻了,难怪陆昭死活要挑战她,也不去魔宗挑衅。 围殴事小,其实是怕第二天黑照满天飞吧。 江照鱼无语扶额,风云起已恢复了最初的温良恭谦,变出一个崭新的皮质面具戴上,打开身后的大门,和外面的温景谦若无其事的打起了招呼:“掌门师伯,师尊在这里。” 温景谦讶然出声,语气带上了一丝愉悦:“莫脩?竟是你回来了!” 莫什么? 我说你叫他什么? 江照鱼听着那两个字,眸色复杂难辨,对那位内敛谦和不争不抢的老实徒弟仅剩的期待像风吹棉絮一样轻轻吹走,一点不留。 心底诡异的生出一股“哈哈哈,果然如此,这才对嘛”的释怀情绪,显然她这次对徒弟表里不一接受的很快。 二徒弟也是个神经病。 她就知道。 原身这种神经病中的神经病,哪来的正常人徒弟。 27. 第27章 温景谦显然是很喜欢这位和他一样端方雅正的师侄,拉着风云起聊了起来。 正殿旁的偏殿大门从里悄然打开,崔茯苓面色凝重,倒是席白衣和上山时神情一致。 江照鱼邀两人去厅中喝茶,才问起谢佑安的情况。 席白衣咧嘴笑道:“毫无走火入魔的迹象,这点仙君可以安心啦。” 江照鱼道了声谢,复又将目光投向那位擅长治疗一切疑难杂症的大长老崔茯苓。 崔茯苓:“……” 她将看家本事都用上了,也没发觉谢佑安的病灶。甚至那滴失踪的心头血,患者本人也保证,与他的病症无关。 她觉得自己神医的头衔岌岌可危了。 早知道就不该来这趟灵溪派,以后拒接外出单了! 崔茯苓沉吟片刻,双眉紧拧,目光扫过逃过一劫的三师妹和立在江照鱼身后亦步亦趋的谢佑安,她道:“青眠仙君,借一步说话。” 这话像是要交代什么绝症遗言,有什么是不能当面讲的?江照鱼顿时紧张了几分,回头用眼神安抚了谢佑安,与崔茯苓来到偏厅。 修真界应该是没有绝症存在的,不打紧,即便是中了奇毒,只要修为上去了,总能代谢掉的。 恰恰她的大徒弟是个修道奇才。 虽是这么安慰自己,江照鱼仍是惴惴不安。 面对崔茯苓这位专家,不免卸下了仙君的冷漠,清冷狭长的眉眼含了几分恳切,像极了病房中关爱绝症孩子的母亲:“宁心道君有话不妨直说,我的徒儿究竟如何?” 崔茯苓不免诧异的多看了面前女子一眼,看来传言也不尽实,青眠仙君也没有网传中的那么无情。 崔茯苓问:“暂时还未看出什么,大厅人多,我不好说的太直接,青眠仙君,你可在你徒弟身上施过术法?” 这江照鱼显然是不知道的。 应该没有吧? 但原身那个神经病,谁又说得准呢? 她干什么都不足为奇。 不过听起来大徒弟目前并无大碍,至少崔茯苓诊断不出,江照鱼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知道如何回答,便又装了起来:“哦?” 崔茯苓直接道:“爱徒的症状极像妖族从幼年体过度至成年体时发生妖力不稳的表现,但爱徒却又有灵根,能像人一样用灵根修炼……若仙君有意遮掩他的身份,这倒说得通了。” 江照鱼瞳孔一颤,怔住。 神医还怪有隐私意识的……等等,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怎么我亲爱的善解人意的大徒弟竟然有可能不是人类吗? 江照鱼不禁回忆了一番那日见到的谢佑安的异状,竖瞳黑鳞,随即十分丝滑的就代入了谢佑安很有可能是一条大黑蛇或者变异狼人的可能性。 “……”也行吧。 多亏了风云起给她做的脱敏训练,她竟然觉得徒弟不是人也挺能接受的。 青眠山师徒四人竟然凑不出一个正常人。 很好,原身你收徒是有一手的。 江照鱼没认下也没说没有,而是模棱两可的说这其中有些隐情不便告知,请崔茯苓开一些能缓解徒弟痛苦的丹药,待她查明,再亲自前往忘忧谷。 崔茯苓自是应下,凭空变出一瓶丹药:“疼痛难忍时吃就好,吃完了再与我说。” 江照鱼双手接过:“多谢。” 手背和崔茯苓的指尖轻轻擦过,后者忽然一顿,才舒缓一些的神色蓦然一僵,怪异的扫了眼江照鱼,随后连同谢佑安身上诊断不出的“怪症”,一块释然,邀江照鱼下回有时间去谷中坐坐,再给徒弟做个全套体检。 崔茯苓和席白依连饭都没有留下吃,便匆匆走了。 席白依很是好奇大师姐怎么和青眠仙君去了趟偏殿凝重的表情就消散了。 忍到出了灵溪派,才开口问道:“师姐,谢佑安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呀?” 崔茯苓摇头:“不确定。” 席白依:“那我们就这样走了?没把青眠仙君的徒弟治好,你的名声岂不是要毁啦?” “没事。”崔茯苓舒出一口气,怡然自得:“我诊断不出并不是我医术不行。” 席白依不解。 崔茯苓:“是青眠山风水有问题,限制了我的发挥。” 她判不出谢佑安身上的怪症还能说是她的问题,可她接触江照鱼时,发觉对方全然一副毫无灵根和修为,即将行将就木的年迈凡人身体,这还能是她的问题吗? 江照鱼在她们这一代中排名第三,前不久还因在幽州替徒弟善后出过手,怎么可能是毫无修为的凡人? 她要是故意施了障眼法隐匿修为,也大可不必把自己的身体弄成快要入土的模样。 崔茯苓将自己的发现讲给小师妹听,席白依鼓了鼓腮帮子:“啊,我说呢,我还奇怪青眠仙君那位二徒弟身上有股魔修的气息,还想提醒温掌门来着呢,幸亏我方才没吱声,险些污了人清白。” “那看来果然是青眠山有问题。”崔茯苓闻言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偌大的灵溪派,怎么可能叫魔修混进修真界第三的修士名下当徒弟? 真不是她们业务能力不行,是青眠山和她们犯冲了。 崔茯苓叮嘱:“今日这些话不要同任何人提起。” 席白依:“师姐放心,我最怕医闹啦。” …… “佑安,你身上可有什么禁制、结界、障眼法?” “没有。”青年斩钉截铁的摇头。 “崔茯苓说你这症状,像妖族从幼年体过度至成年体时发生妖力不稳的表现。”江照鱼自认和谢佑安没什么秘密,便将崔茯苓的话原封不动说与他听。 她也上灵网科普了,妖族用的是内丹,修士用的是灵根,两者不可能共存。 这其中嫌疑最大的就是——原身。 “你仔细想想,原身可有对你做过什么?” 谢佑安仍然摇头:“除却苛待我,她不曾对我用法术。” 江照鱼:“你的心头血?” 谢佑安:“弟子发病在她取得心头血之前,应是没有关联的。” 啊,那就无法了。 大徒弟好像真的得了绝症。 有没有一种可能徒弟的父母分别是妖和人,但谢佑安天资独厚,两边都遗传到了?所以又是能有妖形,又是能有灵根修仙? 江照鱼问:“你可记得你父亲的模样?” 母亲她已经知道了,是个遗弃自己儿子的贫穷女人,妖精不至于连孩 子都养不起。 谢佑安懂她的意思,摇摇头:“是一家大户人家的庶子,后来娶了一名官家小姐,不会是妖。” 是妖就不会为了凡间些许富贵抛妻弃子。 他去找过他,那个男人似乎并不知道眼前这位法力高强的道君是他当年抛弃的儿子,痛哭流涕,像个可怜虫一样跪在他脚边求他饶命,大腹便便的样子和他没有半分相像的地方,骨子里却竟然和他留着一样的血。他只觉得恶心,当天就送他下了地狱。 可他毕竟是他的父亲。 师尊这样善良的人,若是知道他手刃了自己生父,会不会觉得他无恶不作,无可救药? 谢佑安眼底拢起一阵阴霾,心里生出莫名的阴翳,没来由的烦躁漫上来,堵的胸口发闷,喉咙发涩,呼吸都被扼住。 心底有什么喧嚣着想要发泄出来,小臂黑黢黢的那块坚硬皮肉变得滚烫,又痛又痒的从血肉中挤出鳞片。 江照鱼只觉得这话引起了谢佑安儿时悲惨童年的回忆,本来也就罢了,至少已经过去了,可现在他可能连人都不是了,老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修士对妖一向抱有有色眼镜,她不禁越发对这个小可怜心生怜爱。 谢佑安后期不变成起点文大男主简直对不起他受的苦。 江照鱼连连宽声安慰:“崔茯苓既没有妄下定论,想来也不是,佑安,放宽心,一切有……” 她本想说一切有我,可仔细一想,她现在的一切还是占了谢佑安的功劳,便顿了顿“……有我和你掌门师伯,必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担。” “师尊……”谢佑安嗓音沙哑,带了闷闷的鼻音,低着头的模样仿佛路边被人遗弃的大狗,淋了一身雨。 江照鱼简直不知该怎么样才好,瞧着他这副样子也跟着心疼,心软的一塌糊涂,四下看看,把谢佑安害成这副可怜样子的罪魁祸首好像是“她自己”,她不免想着:要是有刀我真得捅自己两下泄泄愤。 这么乖巧懂事的徒弟,上哪找去。 她海豹似的轻拍徒儿宽阔的肩头,抬着胳膊的姿势好像要将他揽进怀中。 清冷幽香丝丝传进鼻腔,心头躁动不减反增,男人喉结滚动,晦暗的视线从肩上安抚着的手背,一点点滚到那张清冷孤傲的玉面上。 心如擂鼓,他低声开口:“师尊。” “嗯?” “弟子……可以抱一下你吗?” 徒弟只是想要安慰而已,江照鱼敞开手:“当然。” 甫一应声,谢佑安立即俯身拥住了她。 青年身上隔着衣裳也能感受到滚烫的体温,烫得江照鱼浑身一僵,对方的胸膛剧烈起伏,紧贴着她,耳边传来湿/热粗/重的呼吸,仿佛世间只剩下这道声音。 渐渐的,鼻尖闯进了一股清爽的皂荚气味,叫她回神,冷静下来,放下了下意识的戒备和僵硬。 徒弟失落可怜的模样历历在目,她叹息了一声,双臂改为轻轻环住谢佑安的背,上下轻抚了两下。 “谢谢师尊。” “不用谢。” 谢佑安却并没有撒手的意思,久到江照鱼站的脚都快麻了,却又不忍心把可怜的大徒弟推开,想了想,她只能重新拾起话题:“对了佑安,有一件事。” 28. 第28章 谢佑安老实本分,谢佑安守口如瓶。 抛却一开始见面的不愉快,江照鱼很是满意且信任这位徒弟。 至于风云起? 管他呢。 江照鱼将风云起的威胁警告抛之脑后,对信赖的大徒弟开口:“佑安,施莫脩是魔修。” 嗯?施莫脩,是魔修……他故意的吧。 江照鱼顿了顿,不信这世上还有这种巧合,风云起是故意取了这样一个名字,在灵溪派招摇过市,简直嚣张至极。 女子的嗓音轻缓贴着耳廓飘进来,谢佑安从阴暗的臆想中回神,压下心底的躁动。 师尊既有话要说,再这样便不合适了。 谢佑安不悦的抿起唇线,左耳飘进师尊的话又从右耳流走,只自动留下了那个耳熟的名字,暗自在心里记了这个碍眼的施莫脩一笔。 他恋恋不舍的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余温和幽香,他不禁贪恋的摩挲了一下指腹,脑海中勾勒出师尊瘦削的腰身,不过一掌宽,隔着衣料明显能感受到薄薄的皮肤随呼吸浅浅起伏,脆弱的好似稍稍用力就能折断。 “佑安?” 大徒弟一言不发,江照鱼后退了一步,抬头去看谢佑安的表情。 谢佑安立即低下头,低沉沙哑的嗓音无不恭敬:“师尊说什么?对不起,弟子方才走神了,没听仔细。” 江照鱼很有耐心的又重复了一遍:“施莫脩亲口承认是魔宗少主风云起。你知道,我没有这具身体的记忆,听他的意思,原身还同魔宗有勾结。” 江照鱼说完,不知出于何种缘故,静静的看着谢佑安的反应。 沉稳的大徒弟眸色微动,脸上却没有多少惊讶。 江照鱼:“……” 好吧,原身这样作恶多端的人,和魔宗勾结简直是一件跟人要吃饭一样稀松平常的事,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不愧是她聪明的大徒弟,或许谢佑安很早就察觉了,只是迫于原身的淫威不敢揭露而已。 倒是她太低估原身了,那位可是靠着一具脆弱的凡人身体硬撑两百多年把修真界耍的团团转的牛人。 有什么是她不敢干的?! 江照鱼对原身的佩服程度不禁再度达到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地步,这要是生在封建王朝,高低是个“千古一帝”。 正犹豫要不要将怎么勾结上的来龙去脉也一并说了,谢佑安忽地沉声开口:“他是不是用名声威胁师尊了。” 虽是询问,却用的是陈述笃定的语气。 大徒弟果然聪明,但好像并不在意勾结这件事。也是,都勾结上了,怎么勾结这还重要吗? 江照鱼点点头:“算是,但不要紧。” 江照鱼不会把这种难题抛给别人,她说这话之前,就已经初步想好了下一步计划。 事已至此,原定的一年之期该提前结束了。 最好就是温景谦能允许她使用死遁这一招。 一来假死之后,瞒过魔宗便不用担心离开灵溪派被魔宗追着杀,二来,仙君舍生取义的名声也能最后为灵溪派做点贡献,让谢佑安将来的路也能更好走一些。 将来大家提到谢佑安,不会说他是阴险小人的徒弟,而是见到便尊称一声大义赴死的高尚的仙君的爱徒,一听就是个侠肝义胆的人。 江照鱼正欲和谢佑安分享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不料谢佑安跟着点头:“师尊放心便是,弟子敢保证,灵网上不会出现一点师尊的不好。” 江照鱼闻言一怔:“……?” 可是你二师弟刚和我保证,一定会让我上一个月头条。 是不是太狂了我的大徒弟? 喔,差点忘了,如今灵网的稳定运转有他的一份力——被原身窃取的万象天网阵,就是谢佑安造的,谢佑安也有资格说这话…… 但问题是—— 她的把柄不止这个…… 总结风云起的话,她身上背着一道亲笔签名的婚契,还有魔宗特制的奇毒,听起来像是类似蛊虫的那种,只要风云起想起来,就能让她生不如死。 江照鱼:“……”原身你到底是怎么各方势力周旋下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光是面对三个徒弟我就已经快不行了。 女子的欲言又止,柳眉轻蹙,落在谢佑安眼中,便俨然成了是自己的能力不够,不足以得到师尊的全部信任。 他低哑的嗓音带上了一些急切,想要证明自己:“师尊可是不信弟子?弟子可以发誓,绝不让师尊被流言裹挟!” 我信。 江照鱼眸色复杂,拦下了谢佑安抬起发誓的手。 修士发誓那可是真的会应验的,天才可别折在她这了。 “佑安,魔宗少主在灵溪派,始终是隐患,只有我消失,才不会陷你们于不义,我是想趁此机会离开……” 谢佑安:“师尊不会陷我于不义。” 江照鱼瞥了他一眼,倒也不一定。 “我……” 谢佑安道:“是风云起还威胁了师尊别的,是吗?” 大徒弟实在是太敏锐了,江照鱼眼底闪过讶然,只是她对这个别的威胁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难道她要告 诉自己的徒弟,自己身上有一段强取豪夺的婚姻?师颜何在?这叫谢佑安以后怎么面对他现在名义上的师弟?原身不要脸她还要脸呢。 江照鱼迟疑的点了一下头:“他许是给我身上下了什么东西。” 谢佑安:“师尊身上没有任何东西。” 江照鱼一顿,狐疑的抬眸扫了他一眼,真的假的,也没说修士眼睛能扫x光片啊。 谢佑安补充:“师尊可还记得那日师尊同我坦诚身份?” 江照鱼:“嗯。” 谢佑安:“阵法下,师尊身上并无任何异常,阵法不会骗人。” 原来是骗我的吗?可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因素点怎么办? 她本不愿提起那劳什子的婚契,但大徒弟显然较上了真,似乎是不得不说了。 江照鱼心底也抱上了一丝侥幸,说不定风云起连那个婚约都是骗人的,实际上根本没有这回事。 她开口:“那个阵法,可能照见人身上是否背负婚契?” 谢佑安蓦然抬眸,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 “婚、契?” 这两个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音节变调,仿佛是嚼碎了带血吐出来似的。 修剪的圆润的指甲骤地掐进了掌心,薄唇抿紧,他死死的盯着江照鱼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在对方看过来时快速移开视线,一层长而浓密的睫毛遮住一半泛红的瞳色,只瞧得出他眸色幽深,晦暗不明。 江照鱼迟疑的点了下头,敏锐的察觉到了谢佑安情绪波动,理所当然的把这归结为阵法无法查探婚契。 原身遗留下来的问题真是各个都棘手,连她能干可靠的大徒弟都被吓到了。 “他逼师尊签了婚契?” 谢佑安素来沉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音,江照鱼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第一次见面时候的谢佑安,偏执、阴戾。 但却没了初次见面时那种恐惧,因为她知道谢佑安涌现的戾气,不再是针对她。 若不是原身,谢佑安该是受尽宠爱万众瞩目的正道大师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自小没接受过善意,如今仅仅因为她几句关怀的话,竟对她如此。 她甚至都没觉得为谢佑安做过什么。 做过两顿饭算吗? 好像更心疼了。 江照鱼毫不怀疑自己只要点头,谢佑安真的会出去和风云起打起来。 好在这场婚事听另一位当事人说,受害者另有其人。 江照鱼安抚的抚了抚他的肩膀:“风云起说,是原身当年用龙骨威胁他签下的。” 29. 第29章 修真界从没有出现过龙骨,谢佑安也从没有见过江照鱼有过龙骨。她若真的有,不可能两百年还一点修为都没有。 她有龙骨是假的,她用谎言去骗来一纸婚契,只是为她自己谋求一条退路。 谢佑安觉得不甘、更是憎恶。 不甘于为何当初被选择婚契对象不是自己,又憎恶那个女人不择手段,现在要他的师尊替她背上一道不知真假的婚契! 合籍是修士间隆重的成亲礼,婚契便是一纸正规的订婚书,虽未成夫妻,却先定下未婚夫妻的名头,上面大约写了双方喜结连理,同甘共苦,不得背叛诸如此言…… 修士签下契约,便不得违背,凡人虽没有这个限制,但那个女人惯会用手段,能用心头血威胁徒弟屈服,自然也有办法让那张婚书对她生效。 偏生这种契约是双方自愿签订,除非本人,旁人即便是想查,也查探不出什么。 谢佑安下颌线紧紧绷住,捏紧拳头指节泛白,只恨自己没有追溯时间的能力,否则定要回到过去,将那个女人扒皮抽筋……不,那样的话师尊就不会降临到他身边了。 该死! 谢佑安深吸了一口气,眸色深沉:“是不是给他龙骨,他便不会再来纠缠师尊了?” 不等江照鱼回答,谢佑安道:“师尊放心,有传言浮生秘境内便有龙骨,包在弟子身上。” 江照鱼还是觉得自己的死遁更加省时省力,那个龙骨一听就不是个好获得的,否则风云起自己怎么不去? 她道:“佑安,不用如此……” 谢佑安道:“秘境中机缘不难寻,更靠的是运气,弟子运气一向不错,有信心能拿到龙骨。而且此番进浮生秘境还有剑心长老领队,不会有危险的。” 剑心长老的修为在灵溪派当属第二——第一是她这个假货。 谢佑安继续:“婚契在一日,就能随时知晓对方的方位,师尊说的若是真的,即便离山假死,他仍然知道。” 一下便掐住了江照鱼的死遁命门,只是江照鱼仍然有些踌躇不定。 谢佑安很是知道师尊究竟吃哪套,低垂下头,捋起袖子,露出一点漆黑的可怖鳞片。 “近日不知为何,不是十五鳞片也会长出来,只有待在师尊身边才能稍稍缓解,寻龙骨不仅是为了师尊,也是为了师尊留下后,能帮我减轻一些痛苦。” 他看起来老实又诚恳,缩着肩膀的模样瞧着竟有些可怜。 江照鱼本是不想劳动徒弟,白嫖他的劳动力,闻言,视线落在那块黑黢黢的已经看不出是皮肉的小臂上,终是点头:“需要我便来找我,佑安,秘境中万事小心,辛苦你了。” 师尊总算打消了离开的念头,谢佑安仅是松了半口气,又重新凝聚起一团更大的郁气。 他不知第几次懊恼,早知如今,当初便不该多嘴说什么一年! 师尊看起来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一年后他究竟该如何把这个江照鱼捆在身边? 不爽连带着牵连到还未曾碰面的风云起,谢佑安眸底挣过一抹阴鸷忮忌,不甘心的情绪卷土重来,恨不得杀了对方能取而代之。 小臂上鳞片炸了起来,江照鱼凝眉:“佑安,你的手……” 女子清冷的声线像一盆水抚平了谢佑安心底的郁燥,黑沉沉的眸色恢复沉静,他垂下眸,遮住眼底幽色:“弟子还能忍,不碍事的。” 忍? 这怎么行! 大徒弟表现的越是乖巧,江照鱼便越是内疚心软,比起另外两位神经病,大徒弟简直懂事的让人心疼。 想起崔茯苓留下的丹药,江照鱼立即翻出来,倒出一粒,扶着谢佑安坐下,将药给他,又转头去倒水。 水杯递来时,杯壁上还沾着体温,谢佑安接过,指腹轻轻擦着她的指尖,烫意直滚进心里。 他将药吞下,又将水一饮而尽,看着江照鱼夺过空杯放回去,贪恋的视线便黏在她的背影上,肆无忌惮的描摹着。 江照鱼一无所知,哪能想到最信任的徒弟像锁定猎物一样在暗处觊觎自己,她还在关切徒弟的身体,缓缓嘱咐:“这几日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都随时同我说,你师伯去山下请厨子做席,应是够吃好些天的了,莫再下厨了……” 她一转身,老实可靠的大徒弟便乖顺的低下头,一点都不让人操心的模样。 江照鱼不禁更加欣慰,这才是正常的师徒相处之道嘛! 她之前说错了,青眠山上还是有正常的师徒关系的。 谢佑安就很尊敬她这个半路师尊! “师尊。”谢佑安抓住了她宽大的袖子,低声开口。 “嗯?”江照鱼扬起眉梢,冷淡的眉眼柔和下来,“怎么了佑安?” 谢佑安抬头,又恢复成了江照鱼平日见到的沉稳模样,一双瞳色深黑的凤眸与她快速对视了一眼,便又移开到别处,睫羽轻颤,抿唇问道:“弟子想知道,师尊真正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江照鱼:“说来也巧,正是明日。” 这世界只有农历,她和原身的农历生日一样,巧合的是名字也一样,甚至连样貌,都有七成相近。 她有时会想这个江照鱼难不成是平行时空的她?但一想到原身的离谱骚操作,江照鱼就断绝了那个念头,她是万万做不出这么多刁钻且恶毒的损事的。 “师尊可有特别想要的什么生辰礼物?”谢佑安又补充了一句:“什么都可以。” 这还真问倒江照鱼了。 倒不是清心寡欲无欲无求,而是…… 隐居、长命三百岁、修真界零嘴大礼包、《囚禁仙尊三千年》爆更、大徒弟的怪病痊愈、神经病离我远点,都想要^^ 特别想要的太多,她一下子排不出先后。 江照鱼端起架子,一脸高深莫测道:“你能平安回来,便是对为师最好的生辰礼物。” 青年黝黑的眼眸倏地亮了起来,江照鱼竟生出了几分心虚。 她赶紧把徒弟平安回来和前面那些想要的东西进行了一番对比,结果很显然,人命大于一切,如果许愿真的有用,她一定是希望谢佑安一帆风顺的。 江照鱼莞尔透出一个极浅的笑意,笃定道:“佑安,我在青眠山等你。” 师尊的目光这样坦然,满心满眼照出他的身影,谢佑安心跳漏了一拍。 这辈子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甚至想,她若是想修炼,他即便豁出命去,也一定要为师尊寻到方法。 偏偏是关于他的,只是让 他平安归来。 师尊对他关心至此。 可他太弱小,连师尊都保护不了,若是他足够强大,当初和她签下婚契的就应该是他! 攥着江照鱼的袖子一角狠狠捏紧,忮忌和酸涩像藤蔓般勒紧他,呼吸陡然加重:“弟子一定不让师尊担心!” 江照鱼:“善。” …… 有温景谦在,风云起没再打扰江照鱼。 大徒弟埋头去修炼了,按理来说,今夜无人打搅的江照鱼该睡得很香,毕竟明日生辰,她将会受到一大波的礼物和赞词,沉浸在一片欢声笑语中。 但江照鱼失眠了。 不是激动的,是害怕的,紧张的。 她简直无法想象,明天萧砚上山,她将和两个神经病徒弟面对面交手的画面。 怎么忽然喘不过气了? 好窒息。 江照鱼翻了个身,睡不着,望着窗外渐渐圆润起来的月亮,默默翻出了她曾经在灵网上刷到过的一篇枯燥且超长的修真界发展史。 看这个时间会变慢,至少明天能晚点到。 …… 明天终究还是来了。 江照鱼是被门外的吵闹声惊醒的。 “怎么,大师兄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说她要是知道当初……” 恶魔低语从外面断断续续的飘进来,听的并不太清,但不难辨认,这是她小徒弟的声音。 小徒弟…… 萧砚! 未成年!! 江照鱼陡然清醒,三下五除二穿戴整齐,用昨夜打好的水漱口净面,才掸掸隆重繁复的衣袍推门出去。 从江照鱼的视角只能瞧见谢佑安高大的背影,和那后面露出来的一点蓝色衣摆。 一只明亮纯洁的杏眸忽然从背影后冒了出来,越过谢佑安同江照鱼对视了一眼。 江照鱼尾椎骨都绷直了。 萧砚忽的一把摔在地上,面容彻底暴露在江照鱼的眼皮子底下,姣好的面容扭曲了一瞬,快的叫人捕捉不到,立即露出一副看起来楚楚可怜的表情:“我就是想给师尊请安,大师兄未免也太霸道了。师尊?师尊,是我不该和师兄争的,师尊今日不要赶我走。” 江照鱼:“……”哇哦。 好茶啊。 陷害了你大师兄,可不能陷害我了哦。 江照鱼起初是想三位徒弟一碗水端平的,但天平已经被二徒弟和三徒弟砸了。 大徒弟沉默寡言的站在那里,见萧砚叫师尊,才僵硬的转身,一副手足无措却不知如何自证清白的模样,只嚅嗫了唇,低声道:“师尊,弟子没有推萧师弟。” 萧砚抹了把眼睛,忍辱负重道:“是,是我不小心摔的,师兄没有故意把我推到地上,师尊不要生气,弟子这就走的远远的。” 他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眼中闯进一袭竹青色渐变裙摆。 他得意的勾起唇,正要伸出手,女子居高临下的睨了他一眼,嗓音淡然:“嗯,以后走路小心些,别再摔了。” 然后毫不留情的走了。 走了…… 一只节骨分明的大掌施施然的挡住他的视线,萧砚抬头,一向阴晴不定阴戾稳重的大师兄眼底含笑,如沐春风。 30. 第30章 灵溪派一共五位长老,除却有事回不来的弥罗山柳辛痕,今日全都来了青眠山祝寿。 今日是江照鱼的主场,主位该由她坐,膳厅的圆桌大的很,左侧依次是掌门温景谦、万剑峰慕又晴、逍遥峰宋岳和丹穴山孟平安,右侧则依次她的三位徒弟。 江照鱼上辈子还没过上二十六岁的生日就卒了,没成想,这辈子倒是先过上了二百六十岁的大寿。 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年纪轻轻的她竟然已经是四个半的花甲老人了。 是该吃点保健品了,她不贪,但愿可以长命三百岁。 原身的性格清冷孤傲,因此江照鱼也无需和几位长老多客气,再说的不客气一点,没有原身营造出来的地位和人设,除了慕又情这位真强者没有就业压力,其余三位要想入十大宗门当长老,未必能够挤进去。 “……”原身你真的很牛逼了。 同事们送上生辰礼物,江照鱼一一收下,待谢佑安和萧砚一前一后进来,想起什么,对丹穴峰的孟平安道:“无痕长老,可有收到我的传信?” 孟平安同时管着思悟山的戒律堂,当初江照鱼的小纸鹤,便是直接传给他的。 她回山的这几日没下山走过,也不知道那几个欺辱她徒弟的弟子有没有被就地正法。 如果还没来得及,那就正好,公开处刑,遏制一下门派内霸凌的不良之风,也叫灵溪派的弟子们都看看,她的徒弟容不得旁人半点欺辱。 想着劳人做了事,也不好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江照鱼抬眸注视着孟平安的方向,清冷的面容有所松动,并未察觉挨着她手边坐下的大徒弟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 谢佑安是万万没想到江照鱼还记着这件事。 那时他还对江照鱼心存防范,能自己解决的事,怎么会允许交给旁人?何况那几人身上的伤还留着自己的气息,他怎么敢信,事到临头,江照鱼真的会替他一肩扛起,而不是像曾经无数次那样落井下石? 灵纸鹤早就被他毁了,那四个渣滓也让他借食心妖之手处理了。 只是没想到师尊竟会问起。 他一时欢喜师尊竟一直心里记着他的事,一时又慌了神,他背着她私自处决了那几人,还曾对她有所防范,师尊知道真相,会不会觉得他心思深沉手段毒辣,将他像萧砚那样赶出青眠山。 孟平安被问懵了,青眠长老百年难得一见的亲自传信他都没收到,岂不是大大失职? 可他确实什么都没收到啊,这怎么圆? 他挠了挠憨厚的脸,惶恐的搓了搓手,尴尬的笑了两声:“这……青眠长老,不知是几时传的?在下许是修为到了瓶颈,出了些问题,已有三个月未收到过信件了。” 江照鱼道:“半个月前,是我徒儿佑安以纸鹤载信从幽州传回来的。” 孟平安松了口气,不是青眠长老亲自传的就好。 大长老和她的大徒弟关系一般,甚至可以说是严苛,远没有灵网上说的那么和睦,说不定又是要惩戒谢佑安的事,被她这徒弟私自昧下也说不准。 这师徒俩的关系总是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但以现在来说,佑安佑安又叫的那么亲热。孟平安是个混迹职场的老人了,谢佑安这孩子天赋不比他师尊差,将来大长老之位极有可能传给他,他从来只按照吩咐行事,绝不主动说这师徒俩一句坏话。 孟平安道:“许是灵纸鹤出了问题,幽州是凡人地界,有结界干扰,纸鹤出了问题也正常。 谢佑安低下头:“弟子那几日受伤未愈,修为不稳,或许让纸鹤半路丢了。” “受伤未愈?” 江照鱼回头,见谢佑安快速的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眸,桌下的手覆在小臂上,轻轻“嗯”了一声,立即懂了。 谢佑安拔了鳞片,没怎么修养便下了山,可不是还受着伤吗?教训那几个无耻之徒又动用了灵力,真是累到她的徒儿了。 是她先入为主了,谢佑安说什么都信,根本没想过那时她和谢佑安的关系算不上好,他从未表露出疼痛,便也认为那些伤口早就愈合。 她还叫谢佑安和她去除妖…… 他不仅半分没提受伤的事,反而出力不讨好的替她装了那么大的一个逼,直接将灵网上八成猜忌消除了。 大徒弟现在的怪病出现了不稳定的情况,该不会是在幽州过度消耗灵力造成的吧? “……!” 那我可真该死了! 江照鱼忧心忡忡,倒是谢佑安先慌了,连连解释:“皮外伤,本就好的差不多了,后来陆前辈赐了药,修为还精进了一些。” 陆昭是天隐宗太上长老的宝贝小徒,他的药想来很有用,陆昭她又不是碰不到,谢佑安没必要在这上面骗她。 闻言,江照鱼才面色稍霁。 行吧,暂且原谅陆昭这个万恶直男说她是超绝无敌大溜肩的事了。 清冷的声线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那便好,累了随时回屋休息,马上要入浮生秘境了,这几日好生养精蓄锐。” 谢佑安摇摇头:“弟子想和师尊过生辰。” 江照鱼颔首,又想起还有两位徒弟,虽说这两个有点神经,但明面上他们还是友好的师徒四人团队,便把话顺道对他们复制黏贴了一遍。 自是没人肯离席的。 江照鱼不免有些失望,没能送走这两位神经病,真是遗憾呢。 孟平安见锅甩出去,松了口气,笑道:“灵纸鹤不稳定是常有的事了,青眠长老日后有事,大可用灵网发讯给我等。” 江照鱼面色又僵了一下,淡淡回头:“嗯,好。” 她不发就是了,说这些。 既然戒律堂没收到,江照鱼也不在乎多说一遍,只是有些懊恼让那几个为非作歹的恶人多逍遥了半个月,也不知道这期间有没有人受害,还有那个女弟子,后面有没有被他们寻到。 “无痕长老,我派陈明志协同三位弟子先是欺辱殴打我的徒儿,又对妄图奸//杀同门师妹,嫁祸佑安,我那时传信,便是想请戒律堂对此四名违法犯纪弟子严肃处理。” 孟平安讶然:“陈明志的命牌半月前就碎了,和他一道碎的还有三块,我派了人前去收尸敛魂,尸骨无存不说,连残魂都没了,现场只余一道妖物气息。” 已经死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想来是食心妖下的手,修士的心脏可是大补,怪不得她听 人说城外死了几个修士,原来就是他们。 小唯可是干好事了啊! 孟平安:“原是打算将此作为悬案,既然这四人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我回去便撤了,将这四人的姓名从名册上抹去。” 江照鱼点点头:“嗯。” 温景谦:“依青眠所说,已将对弟子的道德加入考核,从今后再出现此等欺凌现象,一律依法处置,绝不姑息。” 江照鱼:“多谢师兄。” 萧砚蓦然出声:“大师兄的灵纸鹤出了问题,那四人就离奇死了……哎呀,我可没有怀疑大师兄的意思,只是好奇师兄究竟受了哪种皮外小伤,竟还能影响修为,连小小的灵纸鹤都能弄毁,我和二师兄将来都小心些。” 谢佑安沉目扫了他一眼,萧砚挑了下眉,又低下头,弯唇一笑。 江照鱼头又开始疼了。 她就知道!萧砚这个不安分的绿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风云起虽然是魔宗少主,但在灵溪派的人设是内敛温和不多话的老实弟子。 江照鱼正要出声呵斥,一直在桌上装老实的风云起忽然抬头,慢吞吞道:“萧师弟说的不无道理,师尊,大师兄究竟受了什么伤?弟子也略懂医术,可以替师兄看看。” 江照鱼:“……” 收回我刚才的话,风云起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经病! 江照鱼蹙起眉,一脸冷漠,“忘忧谷两位长老已经看过了,不妨事。” “倒是莫脩,你的脸,可要我请医师来替你看看?” 风云起:“……” 他在面具诧异挑眉,像是黯然神伤一样,低下了头。 江照鱼挺直脊梁,眸色微动,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唇角。 叫你顶着张原生脸招摇过市,有本事把面具摘下来说话。 萧砚似乎还想说什么,温景谦在一旁温声道:“好了,青眠早将此事禀告给我,那纸鹤是我命人截的,今日青眠生辰,莫再扯些旁的事情,开席。” 他的话不怒自威,带了股不容置喙,萧砚和风云起即便还想再说,也不得不碍于掌门的面子闭上嘴。 倒是坐在对面的三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观鼻鼻观心,总觉得青眠长老近期性情大变,没原先那么高傲自恃了,连带着掌门和她的三位徒弟,都变得和原先不一样了。 有点诡异。 不过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原本交集便不多,高冷的青眠仙君变得好说话反倒是好事,只要不是叫邪修夺舍勾结魔宗了就好。 江照鱼在席上多多关照了谢佑安,念在他是右手胳膊病变,原来之前还是带伤帮她,便替他夹了不少菜。 谢佑安吃的前所未有的欢喜,即便撑了也舍不得开口,一边乖巧的说着谢谢师尊,一边将师尊夹来的,即便是伪装成肉丝的姜丝,也吃的甘之如饴。 萧砚看着看着,笑容僵在脸上,眸色渐渐变得幽深,本就不怎么健康的心理更是因眼前这幕变得扭曲、忮忌。 好不容易有了这样温柔的师尊,却不是对他的。 她不是他们三个人的师尊吗?为什么只偏爱一个人? 她以为谢佑安又是什么好人! 31. 第31章 江照鱼余光一直盯着自己的两个危险徒弟,见萧砚脸色沉了下去,一直盯着谢佑安的碗瞧,似乎是要发病,连忙夹了一筷子撇到他碗中,安抚他的病情。 萧砚一怔,情绪快速收敛,失落的低着头,咬着唇道:“师尊待大师兄真好。” 这还用你说,也不看看你们俩干的什么事,人家谢佑安干的什么事? 小徒弟又装可怜,但江照鱼并不买账。 萧砚抬起头,双眸湿润,眼尾泛红,配上他那张青涩又清纯的少年童颜,简直好不叫人心生怜爱。 他可怜巴巴的嚅嗫着唇,嗓音带着气音,闷闷道:“是不是只要大师兄原谅我,师尊就准我搬回来了?” 当然——是不可能的啦。 她的大徒弟心肠软又大度,萧砚可怜巴巴的求一求,他没准还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对她来说,影响就大了。 谢佑安马上要去浮生秘境,秘境一去就是一两个月,萧砚要是搬回青眠山,她一个人怎么应付的过来? 她可不想自己的床上随机刷新未成年。 风云起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帮腔:“师弟,只要你真心认错,师尊怎么会那般绝情呢。” 萧砚点点头,对谢佑安真诚道歉:“大师兄,之前是我不好,我今后一定敬爱大师兄,请大师兄原谅。” 风云起:“师兄心胸宽广,想必也不会放在心上。” 师兄弟一唱一和,几句话几乎是将谢佑安架了起来。 谢佑安抿着唇,眸色晦暗。 心胸如何他不在乎,他巴不得青眠山上只有他和师尊才好。 可要是说不,他拧起眉,心想师尊会不会觉得他太斤斤计较,从而疏远了他? 抬眸轻轻向师尊扫去,江照鱼接收到大徒弟的为难和妥协,淡淡对萧砚道:“一年后,若你的弟子考核合格,我便允你回山。” 一年后她早已人去楼空,萧砚爱上哪上哪。 风云起像是还要说什么,江照鱼看着他:“还有你,弟子考核不及格,也搬下山去。” 风云起:“……” 萧砚腼腆的舔了舔嘴唇:“那大师兄呢?” 江照鱼可不信她善良正直的大徒弟会通不过弟子考核中的思想品德这一关,“也一样。” 谢佑安身子骤地僵了一下,睫毛低垂遮住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萧砚倒总算是高兴了,意味深长的视线扫过大师兄和二师兄,眼尾扬了扬。 他及不及格不一定,但比起这两位,他有信心不会是垫底。 真是期待师尊知道自己最最疼爱的大徒弟,实则是个手段狠毒的疯子时的表情呢。 江照鱼身后莫名发凉,好似被人算计栽进了坑里,还在替人数钱一样。 奇了怪了。 她抖了抖胳膊上激起的鸡皮疙瘩,美眸一一扫过三位徒弟。 排除掉是魔宗少主的风云起和时不时发病的绿茶小徒弟,谢佑安沉默寡言,做事牢靠,又路见不平和她一起除妖,显然是她最放心的了。 谁好谁坏她还能不知道吗? 抛开这些不谈,大师兄这三个字的含金量还不够代表什么吗? 上一个师徒四人组全靠大师兄取得真经好吗! …… 这师徒四人间的氛围甚是怪异,孟平安生怕再牵扯到自己,便找借口遁了,没过一会儿,宋岳也走了。 生辰宴已到了尾声,江照鱼今日是寿星,餐后收拾自是不用她亲自动手,才一站起来,温景谦和谢佑安已勤快的系上了围裙,将她面前几只碗一一收走。 萧砚见状跟着站起来,一边把盘子摞到一起,一边对师尊讨好:“师尊今日辛苦了,这里就交给徒儿了。” 江照鱼默默看了眼他手里来回倒腾的两只盘子:“……”别把我山上的固定资产玩坏了好吗。 她视线又挪到屁股生根的二徒弟身上,意味深长。 卧底就要有做卧底的觉悟,太子爷还不干活可就说不过去了。 风云起:“……” 风云起站了起来,面具下姣好的眉眼划过一抹不加掩饰的嫌弃,看着眼前几只油腻腻的骨碟和不知被谁用过的筷子,或许上面还沾了对方的口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江照鱼见他吃瘪,先前被恐吓威胁的心情总算是好了那么一丁点,仗着风云起施莫脩不争不抢的假性子,留下一句“莫脩,这里交给你了”,见他眸色沉沉,只觉得心情大好。 舒服!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是小人,有仇当场就报了^^ 风云起要龙骨,听他那口气,龙骨只有原身和谢佑安能拿到,谢佑安已应下这事,在浮生秘境结束之前,至少风云起还不敢将他们的勾结公之于众。 慕又晴准备要走,江照鱼请了她去殿中说话,主要便是想让剑心长老在秘境中多多照顾她的大徒弟谢佑安。 慕又晴自是答应。 江照鱼便礼尚往来的送了她一些进阶用的丹药,慕又晴不禁对这位一向冷漠傲然的大长老另眼相看,原本点到为止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挚,主动同江照鱼分享了一个有关浮生秘境的秘密。 “玄机阁推测,浮生秘境将有真龙现世,连无相宗闭关多年的剑尊沈青云都出关动身了,青眠长老不一同前往一观吗?” 江照鱼还没见过龙。 想看。 但是进秘境要有修为,她进不去。 原身都那么牛逼了,竟然两百多年都没想到修炼的办法,看来这具身体是完全与修炼无缘了。 她虽然也想感受一下有法力是什么滋味,可也只是想感受一下,要是让她从头开始刻苦修炼,她是万万拒绝的。 读书才读十二年就高考解放呢,修炼修十二年她未必能到筑基,炼气期和普通人唯一的区别就是身体强壮一些,会用几个简单一些的法诀,御剑飞行,那是筑基才能学习的入门课程。 别看谢佑安年纪轻轻就是金丹快元婴的修为,他这样前无古人的全灵跟变态级天才,尚且要苦苦修行十八年。 江照鱼摇摇头:“近日瓶颈偶感松动,我欲闭关两月。” 慕又晴点点头:“这倒也是,修炼到我们这份上,顿悟仅在一瞬间,还是修炼要紧,谢佑安这孩子天赋好,我自会多多照拂,青眠长老安心闭关即可。” 江照鱼:“多谢。” 送走慕又晴,江照鱼正要退出厅堂,去看看徒儿们的劳动成果。 屋内烛光骤灭,响起一道乖巧,却又暗藏着兴奋的声音。 “师尊。” 是萧砚,江照鱼一听就听了出来。 第一次见面给她留下的阴影太大,背后传来小徒弟的嗓音,江照鱼总觉得会被随时扑倒,她立即警惕的转了个身 ,将背靠在了门上。 萧砚自阴影处走出来,一双狗狗眼闪烁着亮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师尊生辰快乐,徒儿得了一个消息,特地来告诉师尊。” 江照鱼直觉这不是什么多好的消息。 “……”能不听吗? “师尊想修炼吗?” 巧了吗这不是,一炷香前她刚深思熟虑过,宁愿奋斗十二年高考一次也不想奋斗一辈子。 而且上次不是说了吗,都说了不要你的灵根。 一直试探有意思吗? 江照鱼凝眉,正要拒绝,萧砚道:“像师尊这样的无灵根,原本是不能修炼的,但现在有一样东西,可以让师尊生出灵根迈入仙途。” 听起来好像不是灵根移植手术。 怎么,还研究出灵根培育技术了? 萧砚本以为能看到江照鱼面露欣喜,一改冷漠的向他追问,可意料之外的,江照鱼仍然面色淡淡。 他蹙起眉,想着方才晚膳时她对谢佑安照顾有加,一股无处释放的情绪五味陈杂,逐渐涌起烦躁。 双目一眨不眨的盯着江照鱼看,似是不相信这世上真有人不问名利,连摆在面前一步登天的机会都不要。 幸好,她终于开口问了:“是什么?” 果然,每人能逃得过名利。 她不过也是装的,只是比原来那个,装的更好。 萧砚痴痴笑了两声,重新抬头,又是那副天真烂漫的少年模样:“徒儿告诉师尊,有什么好处?” 江照鱼:“……” 爱说不说,她毫不眷恋的扭头就走。 萧砚眯起眼睛,脱口而出:“龙骨!” 江照鱼推门的动作一顿。 “上古神龙遗留下的龙骨,拥有无上神力,据说,将它融入人体内,可以重塑灵根。”萧砚复又浮起笑容,“师尊同意让徒儿搬回青眠山伴在师尊左右,徒儿愿意为了师尊去浮生秘境寻龙骨。” 仅是为了搬回来就冒这么大风险,这话江照鱼是绝不信的。 而且龙骨已经被风云起预定。 不过有个人愿意主动分担寻找龙骨的任务,谢佑安就能相对轻松一些,毕竟萧砚的天赋也不错,遇到的机缘也会多。 把萧砚支去浮生秘境,她能过几天安稳日子,谁知道他好端端的在万剑峰住着,诡计多端的未成年小徒弟会不会半夜偷偷刷新到她床上。 从秘境回来少说过去了个把月,到时候,她便去同温景谦商量,将她青眠山的弟子考核提前,顺理成章的将风云起和萧砚挪到别处安置。 完全按照规章制度行事,挑不出一点漏洞。 有本事萧砚和风云起把弟子考核给过了,她自然没办法叫他们离开。 江照鱼:“好,你何时拿到龙骨,何时搬回青眠山,我不食言。” “但有一点,弟子考核不合格,仍要下山,直至合格为止。” 萧砚:“大师兄师尊也一视同仁吗?” 江照鱼:“嗯。” 她相信这对谢佑安来说易如反掌。 少年轻快的笑了一声,身影隐入暗中消失。 江照鱼一口气还未松到底,一只修长的臂膀从她脸侧擦过,拉住将要被推来的大门,近的像是要将她揽进怀中。 男人身上传来阵阵暗香,磁性悦耳的嗓音从头顶飘来:“师尊考虑的如何了?” 32. 第32章 江照鱼神色冷漠,只觉得这个世界吵闹。 送走一个又来一个,送走一个又来一个,听过闹洞房的,没见过闹生日的。 怎么你们俩个神经病惺惺相惜商量好的? “给你龙骨可以,但婚契解除,从前一切权当没有发生过。” 她冷面开口,背对着风云起,眉心轻轻蹙起。 靠得太近了。 倒是想伸手把人推开一点,但不符合她高冷的人设,更何况,她怕伸手的时候,风云起会直接抓着她的手,腻歪起来。 毕竟挺骚挺不要脸的。 “师尊真是好狠的心肠。”风云起从江照鱼身后撩起一缕墨发,凑到鼻尖嗅了嗅,清香沁人心脾,他从前倒是从未发现江照鱼身上有股这么好闻的香味。 曾经的江照鱼贪生怕死能屈能伸,是绝不会和魔宗撇清关系的,那双漂亮的双眸中只有算计和利益,简直比他这个魔尊少主还要像魔修。 而如今这位…… 皮囊仍是那副皮囊,气质却变得彻底,眼底毫无谄媚狠厉之色,瞧着竟还有了一些为人师表的模样。面上一派仙风道骨无欲无求,只有逼得急了,才会显现出那么一丁点不耐烦,好似天柱塌了都与她毫无关联。 风云起已经确定眼前的江照鱼已经换了人,只是不知她究竟用了什么本事,竟能从那个无耻小人那夺到舍,竟连温景谦都被蒙蔽了过去。 不,或者说,这事温景谦本就知情,甚至参与了其中。 龙骨固然重要,可眼前未知身份的“师尊”更像是把钩子,将他的好奇勾了起来。 风云起莞尔轻笑:“是如今有了谢佑安,便想将我和魔宗一脚踢开撇清干系了?师尊又怎知道,谢佑安不是在利用你?你我之间还有婚契,夫妻本是同林鸟,只有我才万万不会抛……” 话说到一半,江照鱼面无表情的扭头,冷厉的瞥了他一眼。 是警告他不要胡说八道PUA。 风云起挑眉,却果然止住了话头,心跳莫名漏了半拍,只觉得那一记算得上是发怒的眼刀瞪得他心底痒痒的。 大抵是从没人对少主这么不敬。 也或许是他说的未婚夫妻,真将自己带入了未婚夫的角色。 只可惜,女子只瞪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杵在那里继续伪装木桩。 门又打不开,也没处逃去,江照鱼猜想即便她闪身躲避,风云起这个神经病也会跟上来,面对这种厚脸皮的人,不搭理就好了。 他把他的台词说完,没人接话,自会觉得无聊,然后扭头就走。 然后她就可以扬长回屋……不知道风云起要待多久,要不接下去几天找个借口去温景谦峰上住几日? 不成,谢佑安快要发病了,她得随时准备着。 “……”怎么我的徒弟都带点病? 今天不心疼谢佑安了,心疼自己三秒钟。 “早晚都是夫妻,师尊害臊做什么?” 江照鱼额头的神经轻轻跳动了两下。 风云起高了江照鱼半个头的优势,能将女子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继续:“他谢佑安能做的,我能比他做的更好,师尊拿到龙骨,我们直接成婚,当宗主夫人不比当长老舒坦?整个魔宗都是你的。” 江照鱼:“……” 女子仍然面不改色,风云起诧异的挑眉,继续加码:“更何况,你的好徒弟应该没有告诉你,龙骨有什么用吧。” “上古神龙遗留下的灵骨,炼器,可成神器,炼丹,可活死人肉白骨,布阵,可封印上古凶兽,若打入人体,可让最最普通的凡人,顷刻成为羡绝三界的修道天才。” 他压低声音,循循善诱:“他不曾告诉你吧,可见他对你也并不是真心的。正好,我知道将龙骨化成灵根的办法,我可以将龙骨分你一半,让你真正成为灵网上传颂的修真界仙君。” 本以为如此绝密的消息,江照鱼这样一个不能修炼的凡人听了定欣喜万分,缠着他讨要方法,迈入修炼一途。 然而,江照鱼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风云起骤地眯起了双眸,重塑灵根的诱惑,连十大宗门的掌门都未必能够克制,甚至连无相宗那位天下第一的无情道剑尊,都出关了。 可无论他怎么瞧,都再瞧不出江照鱼除了漠视以外的情绪。 他忍不住伸手想掐了掐她的脸,看看她是不是睁眼睡着了。 手才伸出去,对方立即警告的抬起双眸,侧头挡开,可见是还醒着。 他眨了眨眼,强调了一遍:“龙骨可以让你生出灵根。” 江照鱼:“喔。” 然后呢? 埋头苦修一百年,归来仍是炼气人吗? 江照鱼真的要觉得这俩人是故意的了。 大徒弟虽然没有透露,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小徒弟刚和她说过。 怎么,她看起来很闲很想修炼吗? 没看到她整天坐在那里忙着钓鱼上网吗? “龙骨我不需要,你若要,就发誓。” 风云起第一次见这样表里如一的人,不可置信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忍住变成天才的诱惑,甘愿做一个平凡人的。 他敛起那些撩拨的神情,笑了笑:“好,我答应你。” 江照鱼:“你发誓。” 企图蒙混的风云起:“……” 被戳穿了呢。 誓言对修士有用,同样对魔修管用。 她是铁了心的要和他撇清关系。 风云起敛起笑意,舌头顶了顶上颚,鼻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等你拿到龙骨再说。” 话音未落,男人无声无息的消失,好似从来没有来过厅房。 江照鱼:“……” 会法术就是了不起,以后青眠山禁止穿墙! 江照鱼总算是打开了那扇关了许久的门,走出去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望着天边愈渐饱满月亮,只觉得恍如隔世。 没有烦人精再忽然从背后出现打扰她的个人世界,她才觉出那么点过生日的快乐。 清冷的面容攀上一抹温和,岁月静好,慢吞吞的踱步走出洞府,朝自己的小茅屋走去。 她打定了主意,今天进了屋倒头就睡,哪怕外面闹翻天也休想把她骗出去。 手指方要触到竹门,距离江照鱼的美好夜间生活仅差一步之遥,一声低沉的“师尊”从身后传了过来。 第三次。 一晚上第三次! 谢佑安怎么也掺和进去了呢! 其实江照鱼大可假装没听见,进屋之后就摔上门佯装累死, 但叫她的是谢佑安,她最可靠的大徒弟。 谢佑安是不会和另外两个神经病串通的,许是真的有什么急事,江照鱼收回手,淡淡回头,目光在他俊美成熟的脸上一顿,紧接着落在他双手捧着的托盘上。 炸至金黄的面条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虾仁浇头,飘着热气,旁边的牡丹花碟上,三块淡粉色的牡丹花饼摞在一块,另有一杯插着麦杆的饮品。 江照鱼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她在幽州吃到的最喜欢的三样东西——两面黄、牡丹花饼、紫苏饮! 她好面子,晚膳人太多,为了装逼维持高冷,压根没吃多少。 清冷仙君抱着饭碗狂吃三碗,这要是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学术造假之后还要背上一个饿死鬼投胎的标签吗? 谢佑安恭恭敬敬道:“弟子见师尊晚膳只吃了两口,便擅自做了一些。第一次做,不知合不合师尊口味。” 合,这可太合了。 江照鱼心花怒放,看谢佑安简直不亚于遇到了此生最合拍的课代表。 瞧瞧,这才是为师的好徒儿。 谢佑安的可靠勉强抵消那两个神经病。 江照鱼拉着谢佑安来厨房边,这里自从盖起了棚,由露天转变为室内半开放之后,便从洞府里挪来了一套桌椅。 江照鱼坐下,谢佑安便将东西一一摆好。 香气扑鼻,大徒弟若是不说,江照鱼险些就要以为他专程赶到幽州去买的。 她的徒弟就是这样全能又省心,修炼不用她操心,生活方面也是个无所不能的小能手。 “坐下一起吃吧,你辛苦了,佑安。” 江照鱼欲将东西分一半给谢佑安,谢佑安道:“师尊夹了很多菜,弟子吃的很饱。” 江照鱼惋惜,那只好她独自享受美食了。 面条入口,又脆又软,配上浇头香的一塌糊涂,牡丹花饼也是和正版一模一样,或许唯一的不同便是这几块饼看起来更加精致,看来谢佑安真是一个细心的孩子,还会雕花呢。 “师尊,生辰快乐。” 江照鱼一怔,淡淡的唇角绽放出一丝笑意:“嗯。” 人总是对好孩子多加偏爱,江照鱼被那两个逆徒弄遭的心情不自觉好了很多,“味道和山下的一般无二,佑安,你怎么会做的,我竟不知道。” 谢佑安怎好说是神识窥视江照鱼时偷学的,低垂着头,看似老实的回答:“见师尊爱吃,买了配方。牡丹花饼是那夜送婴孩上门,张夫人赠的。” 江照鱼点点头:“你有心了。” 她没什么好赠给谢佑安的,便解了腰间挂着的荷包:“秘境凶险,去之前多置办一些行头和法宝,受了委屈无需忍着,有我顶着。” 荷包中是十几块极品紫金石,几乎是江照鱼这些年攒下来的全部的紫金石。 她就这么一个徒弟,原身还亏欠他良多,给多少都是应该的。 反正她物欲低,当长老一个月的工资抵她半辈子吃喝了,问题不大。 “弟子用不着……”推回去的荷包又被推了回来,谢佑安抿唇收下:“多谢师尊。” 他紧紧攥着荷包,小心翼翼,如获至宝。 这是师尊给他的,他不会乱花。 正好,他也有一个极好的消息告诉师尊。 33. 第33章 “师尊,弟子有个好消息,想告诉师尊。” 江照鱼:“……” 已经是听到“好消息”三个字快要应激的程度,舒缓的眉心轻轻拢起,狐疑的扫了眼目光灼灼的大徒弟,又觉得不至于。 三好学生的大徒弟怎么会和那两个不良少年串通一气? 他想来是真的有好消息。 于是,江照鱼放下戒备,全身心的倾听:“你说。” 大徒弟格外靠谱,还十分能感同身受,他说的好消息,一定也是她愿意听的好消息。 谢佑安抿开唇角,泛出浅淡笑意,眉目常年笼罩的阴戾散去,这样一瞧,英俊的面容竟透着些许青涩的羞赧。 江照鱼诧然抬眉,她似乎是第一次看见谢佑安这样笑。 大徒弟生得绝色,宽肩窄腰,只是一副阴郁禁欲低着头的模样,像极了学校遭遇霸凌而选择留长发遮盖眼神的学生。江照鱼不禁想到曾经在灵网上看过几条不正经的排行,连萧砚都榜上有名,却完全不提谢佑安……她的大徒弟分明可以排在颜值榜榜首! “本该知道消息第一时间就告诉师尊,但太过惊世骇俗,恐叫师尊失望,因而弟子翻阅了典籍,确定了所传是真,才来禀报师尊。” 来了。 思绪被拉回,江照鱼正襟危坐,一听如此严谨,对大徒弟的观感更是好了。 难怪原身只窃取他的修行成果,高下立判了。 谢佑安:“《龙闻录》中曾记载,龙骨为天生圣物,因有此骨,龙可飞天,可遁地,可驭百兽,控万物。人之灵根不及龙骨万分之一,得龙骨者,炼化入体,可替代灵根,修为一日精进千里。” 江照鱼:“……” 江照鱼看了他一眼,其实不愿再听。 谢佑安希冀的望着她:“炼化不算难,弟子有把握。入体初时会有些难忍,至多一日,便与修士无异了。” 这是他送给师尊的生辰礼物,比那瓶延年益寿的丹药更加珍贵。 有了修为,师尊的身子骨会日渐硬朗,无需再靠着丹药吊着寿命。 龙骨化成的灵根是极好的,他会全力托举师尊,成为真正修真界第三的修士,想来那时候师尊便不会再害怕了,可以光明正大的护着他。 也可以……陪他更久。 江照鱼:“…………” 第三遍。 今晚第三遍了! 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到底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想修炼了! 今天晚上是穿进无限流恐怖副本了吗! 你们三个到底要干什么!!! 但大徒弟和另外两位并不想承认的逆徒到底是不同的,江照鱼对着他总是生不起气来,“佑安,龙骨要给风云起。” 她的婚契和清白还在人家身上。 谢佑安点头:“浮生秘境既是龙族陨落地,应当不止一块龙骨,师尊放心,弟子一定会寻来的。” 别了,谢谢你,一块就够了。 和大徒弟知根知底,江照鱼坦然摇头:“我并不想修炼,佑安,不必为我多费心。” 谢佑安愕然:“师尊不想修炼?” 江照鱼:“嗯。” 谢佑安不可置信:“师尊为何不想修炼?” 他不明白,这世上人人都想有灵根,人人追捧青眠仙君,而原身所做那么多,收萧砚为徒,千方百计,也是想要修炼,迈入仙途。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是个庸才。 可现在,却有人这样坦然无争的和他说,她从来没有动过想要修炼的心思,甚至,将摆在眼前一跃成为人中龙凤的机会松手与人。 不想修炼,那想做什么? 他还能用什么留住她? 本就如镜中月水中花一般的存在,似乎飘向更远的远方,触手不可得,谢佑安紧缩的瞳孔透出迷茫,五味杂陈的心绪无处宣泄。 不,他应该觉得高兴,师尊不想修炼,就永远不会有反抗他的力量,他可以把她留在身边,炼制无数的延年益寿的丹药…… 江照鱼反问:“那你说说,修炼有何好处?” 神思被拽回,谢佑安回神,速来淡漠低沉的语气带了急切:“长生不死,受人敬仰,从此再无人欺辱。” 想到师尊格外喜欢看话本,他补充道:“这世间无时无刻不在产生新鲜的事物,师尊不想全部看一看吗?” 这倒是想。 想到师尊格外好面子,他又道:“龙骨化成的灵根纯澈至极, 师尊修炼事半功倍,无需几十年,便能和掌门修为相当。” 相当可以,但几十年……避雷了。 江照鱼摇头:“不想。” 她明明可以现在就开始幸福一辈子,为什么要奋斗几十年再去幸福一辈子? 谢佑安如鲠在喉。 他钻了牛角尖,不甘心的问:“不用修炼,便能拥有修为,师尊也不想吗?” 这个想。 但为人师表,要矜持。 没有付出怎么获得?这不过空口白话,江照鱼便摇了摇头,违心的说了不想。 可迟疑的那一会儿,已被谢佑安收归眼底。 谢佑安终于短暂的心安了一瞬,至少,成为修士这件事师尊是不抵触的。 师尊只是不想修炼。 很正常,没有人不想平白拥有高深的修为。 他可以替师尊修炼。 谢佑安陪伴江照鱼用完点心,将碗洗了,地拖了,桌子擦了,厨房整理了,又准备好温水拱江照鱼取用,抱着差强人意的答案回到茅屋。 结界升起,隔绝屋内声音外泄。 谢佑安用灵网给远在昆虚宫的好友发了一条讯息:北辰兄,可知如何将修为转移给另一个人的办法? 孟北辰:是本人? 谢佑安:是。 孟北辰:你别这样,我真的好害怕,我今天一定要变成魔修吗? 谢佑安:…… 看来孟北辰知道,只是不是什么好法子。 谢佑安眸色渐深,瞥见一旁小小却醒目的“道友交流区”,若有所思。 隔壁,茅屋。 江照鱼终于过上了一个人的独处时光。 她打开便携的灵网照常吃瓜,指尖下滑,一条打了求助的帖子又被顶到了最顶端。 按理来说,求助帖她是万万不看的,但老是被顶上来,可见有许多人都进去发了言。 什么求助那么热门? 要是有关修炼方面的问题,她明天转发给大徒弟参考参考。 江照鱼点了进去。 不显示在外的小标题一下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重金酬谢,道侣是凡人,该如何共享修为给她却不被她察觉。】 34. 第34章 生辰宴后,萧砚被拦在了青眠山外,山上的危险分子总算少了一个。 风云起似乎也不见了,一问温景谦才知道,她这面上不争不抢的二徒弟又如往年一样下山游历去了。 说的好听,不过是恢复他魔修的身份当了魔宗少主。 江照鱼还在想是否要将施莫脩的真实身份同温景谦透露一声,还没想好,谢佑安又发病了。 青年半夜出现在她的床头,结结实实的往那一站,挡住月光只显出一个黑色的轮廓来,委实将江照鱼吓了一跳。 一双闪着光的诡异红色竖瞳直勾勾的盯着她,更是吓得她心脏骤停。 要不是她的胆子已经被吓大了许多,这一下或许就能直接风光大办了。 谁大半夜半梦半醒间瞧见一点泛红光的东西不害怕? “佑安?” 江照鱼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认出这是她的大徒弟,心脏才恢复跳动。 心有余悸的摸出压在枕下的夜明珠,小小的茅屋顷刻明亮如白昼。 不待她抬眸查看谢佑安的情况,谢佑安已经腾地跑了,一眨眼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来得及瞧见夜明珠亮起的地方一片摆动的黑色衣摆残影。 江照鱼:“……?” 有修为就是了不起,一个个都会穿墙。 等她下辈子能修炼了她也穿墙,再也不走门了。 江照鱼原地怔愣了片刻,看着手里明亮的“手电筒”,想起谢佑安那间偏殿暗沉的布置,心下了然。 收起夜明珠,她认命的披了件外衣,穿上靴子,敲了敲隔壁茅屋的门。 屋内没有声响,江照鱼便推门而进。 不出她所料,屋内一丝亮光都没有,窗户被蒙上了一层布,发病时的大徒弟似乎真的畏光。 狭小的屋内有男人粗壮的呼吸,肯定人就藏在里面,江照鱼进屋时顺带关上了门,将仅剩的照明的月光关在屋外。 室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江照鱼耐心的唤了一声:“佑安?” 回应她的是更加粗重的呼吸,以及一双在黑暗中骤然射过来的红瞳。 江照鱼:“!” 虽然早已做足了心理准备,可被这样一双猩红竖瞳注视着的时候,她仍然觉得心悸。 空间太小,有点无法呼吸。 她像是被锁定的逼至角落的猎物,连藏身之处和退缩空间都没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的大徒弟今天晚上还没发病,这个红眼睛的是鬼? “……“ 好像更像吓人了! “佑安?”江照鱼不小心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后悔把门关早了,喉咙发紧,清冷的嗓音微微发颤,上下吞咽着口水。 那双眼睛许是又闭上了,发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在江照鱼嗓子快跳出喉咙眼时,才极为缓慢、痛苦的挤出两个字:“出、去!” 是她大徒弟的声音。 江照鱼如蒙大赦。 上次大徒弟病发,也是叫她滚出去,理解理解。 她无视徒弟的要求,关切道:“佑安,吃药了吗?” 空气中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那双猩红的眼睛再度朝这里看了过来。 一旦确认这是谢佑安,江照鱼竟没有刚才那么怕了,她摸黑往前走了两步,耐心道:“宁心道君给的丹药,吃了吗?” “嗯。”那双眼睛上下动了动,发出一声低哑的鼻音,“我没事了,师尊……早些睡。” 一句话要喘三次大气,怎么像没事的样子? 对这位乖巧懂事的徒弟,江照鱼总是格外心疼,更何况她答应了徒弟会在月圆之夜陪他一起度过,怎好扔下他一个人去休息? 待会趁她睡着,大徒弟又偷偷拔鳞片自虐怎么办?马上就要去浮生秘境了,他可千万不能受伤。 “我不放心你,待你睡下我再回去。” 回应她的又是一阵沉默和喘息。 茅屋内空间实在有限,连一把凳子都没有,布局和江照鱼所在的茅屋一模一样,除了一张木板床就是张桌子。 江照鱼没地儿可坐,站久了又觉得实在是累得慌。 等来等去也不曾等到谢佑安意识模糊乱喊好冒领身份上前安抚,她便摸着墙挪过去,想着挨着徒弟床榻坐一会儿,他哪不舒服她就上手给他按按,总好过一个人独自忍受。 “佑——” 屁股正挨着床边坐下,被一样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硌了一下。 江照鱼能明显感受那到那东西应该圆滚滚硬邦邦的,一头粗一头细,还会动,在她坐下去的那刹那猛然抽离。 紧接着徒弟粗声开口:“师尊,求你,出去。” 江照鱼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徒弟赶了自己两遍,听声音还算理智,她再待下去似乎就不礼貌了。 大徒弟竟然背着她有小秘密了。 她都准备好二度当妈哄孩子了呢。 江照鱼略显失望,屁股重新挪开,背后像是闷着被子,沙哑的嗓音闷闷开口:“我现在这样……会吓到师尊。” 江照鱼又坐了回去。 原来是怕吓到她,没关系,吓她的还少吗?不差这次。 她真好奇了,谢佑安还能变异成什么样。 她拍拍身边被子团起的一个包,许是只余师徒两人,面对知根知底的大徒弟,她便不像白日那样端着,语气柔和了许多,“比之幽州那只肉坨妖如何?” 谢佑安低声:“……好一些。” 虽然不该以貌取妖,那只肉色的扒皮妖实在是丑的惨绝人寰,谢佑安若是变异成那样,师徒俩当晚就能从青眠山跳下去。 江照鱼轻笑了一声:“这不就好了?” 想到徒弟身上坚硬的鳞片,江照鱼补充:“为师只略微有些见不得软烂无皮的东西,旁的一概不怕。” 长久的沉默之后,谢佑安:“师尊……” 江照鱼立即:“我在。” 谢佑安:“弟子真的,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 江照鱼轻抚身边的大包,端起为人师长的模样,十分的宽宏大度:“无碍,佑安。” 大徒弟的声音听起来仍旧是隐忍的,越发粗重的呼吸代表着他此刻的难受。 江照鱼是真心关心他,当然不会因此弃他而去。 再者说了,谁伤害谁还不一定呢。 原身的保命手段还没解除,你伤害得了我吗你 ? 江照鱼安慰:“做什么能让你好受些,大胆去做就是了,我不怪你。” 难受就该发泄出来,只要不是要杀人,把青眠山夷为平地也可以,反正将来都是他的,谁的山头谁做主。 一句“我不怪你”就像是解开枷锁的钥匙,谢佑安隐忍的辛苦,被这四个字击的溃不成军。 浑身仿佛裹了一阵电流,酥麻的滋味令人上瘾,仅剩不多的理智也在师尊的纵容下一点点被蚕食。 江照鱼只觉得自己像哄大姑娘揭盖头的新郎官,又像是哄孩子出来吃饭无所不用其极的新手宝妈,捏着谢佑安盖头的被褥,见他没有反抗,便轻轻往两旁掀开。 一双血红的竖瞳骤地眯成一条线,又变宽了一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江照鱼,隐约能借着红光瞧见他脸侧也张了几片凹凸不平的鳞片,但说不上吓人,谢佑安原本就长得好看极了,说白了,建模摆在那里,多几片鳞片反而增添了几分神秘和昳丽。 但江照鱼还是僵住了。 不是因为谢佑安吓到了她,而是一条光溜溜、冷冰冰、硬邦邦、一扭一扭的东西贴着她的手背缠上来,绕圈,收紧。 得益于徒弟那双迥异发红的眼睛,犹如两个迷你小灯笼一样冒红光,江照鱼顺着手上诡异的触感低头,瞧见了一条乌漆嘛黑,蛇尾巴一样的东西。 “……!” 话说太满了,其实真有这种东西爬到她身上,她还是怕的。 江照鱼一口气提了上来,脑袋嗡嗡作响,硬生生觉得晕过去丢面,才勉强绷住。 青眠山上怎么会有蛇! 虽然大徒弟可能是蛇妖,但有思想会思考的妖精和没有思想的冷冰冰的蛇,这是一回事吗! 他上哪抓了条蛇回来?怎么还藏在被子里,这么不讲卫生呢! 觉得是同类就能往床上放吗?! 江照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和徒弟说了自己什么都怕,一定不能暴露了,否则连她这个师尊都吓跑了,谢佑安岂不是更伤心了? 不就是蛇吗?咬不死人的。 原身两百年丹药可不是白吃的。 “……” 哈哈,可是被咬很痛诶! 江照鱼憋了一口气,太阳穴隐隐跳动,欲言又止,正要开口,那蛇尾不知哪来的力气,将她往里一拽。 一时间眼前天旋地转,不等她搞清状况,一具滚烫的身体贴了上来,将她压在身下。 一抬头,一双泛着诡异红光的竖瞳在眼前放大,毫无感情的盯着她看,江照鱼又是呼吸骤停。 男人湿/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毫无节奏的打在她脸上,鼻尖强行闯入了大徒弟身上独有的清爽皂荚味,混着一股极淡的檀香。 也不知是这幽然香味有问题,还是极近距离的接触,或是被三番两次吓得,江照鱼脸上升起了一道不自然的热意,感觉不对劲,像炸毛的猫一样,浑身紧绷起来。 她收敛了所有神情,恢复往常一样的高冷,欲开口叫谢佑安起身,男人唇齿微启,一声语调怪异的“师尊”低声唤出,与此同时,手上的尾巴不知何时松开的,强势的从江照鱼后腰的缝隙穿过,卷住她纤细的腰身,朝她大徒弟那压去。 紧密相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