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C罗妈粉，穿成尤文少年》 1、穿越到2018年的意大利了！？ 2026年，盛夏。 薛杉杉一个准高三女生，彻底栽在了世界杯的c罗身上。 别人熬夜刷题冲刺高考，她熬夜蹲c罗的每一条动态旧闻。 手机相册上千张照片，短视频里全是他—— 屁股、大腿、十八岁在曼联球场上进第一个球时的肆意奔跑、三十几岁在尤文图斯俱乐部的寡妇嗔怒…… 聊天置顶、背景、签名，全方位被这男人霸占。 嘴上更是花样百出，一口一个fofo、宝贝、儿子、爹地……花式溺爱，迷得神魂颠倒，心甘情愿疯狂。 痴迷到极致，白天上学补课，晚上偷刷动态，有葡萄牙上场时还得熬到凌晨追世界杯…… 连续半个月日夜颠倒，连猝死都来得猝不及防。 某天，在激动于最新一场世界杯比赛，葡萄牙对阵克罗地亚c罗那记漂亮的进球时，她眼前一黑！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薛杉杉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我还没看见我的粉红小马驹圆梦…… 再次睁眼，天旋地转。 脸埋在桌子上，键盘硌得肋骨生疼。 薛杉杉的第一反应却是—— 操，我手机呢？直播回放还没看完呢！ 她伸手去摸手机，忽然发现，这双手不对劲。 太大，太骨节分明，太粗糙…… 靠，她上周才和闺蜜一起偷偷做的浅粉色透明美甲呢！？ 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然后，薛杉杉缓缓地、缓缓地低头…… 平的胸。 宽的肩膀。 两条腿岔开着坐…… 再次沉默了不知道多久，薛杉杉才终于鼓足勇气，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应该是他了，他弹起来！像被电打了一样甩手，叫得起撕心裂肺。 一不小心，手背甩到电脑桌的尖角上。 “啊！” 又疼得龇牙咧嘴。 忽然，他又想起什么，边甩手边做足心理准备—— 猛地拉开运动裤腰往里看。 妈妈啊啊啊啊啊啊！ “啪”一下松手，松紧带弹回少年的紧致小腹上，发出一声脆响。 本来应该是很赏心悦目的画面，此刻的薛杉杉却完全无心欣赏。 因为他整个人快要裂开了！ 他原地转圈，转了三圈，又转了三圈，头晕眼花之中，余光瞥见窗户开了老大，正有风晃晃悠悠从外面吹来…… 红褐色的屋顶连绵成片。 远处一座圆顶的教堂钟楼戳在天际线上。 再远一点，雪山的雪顶在夕阳底下泛着粉金色的光。 楼下街道窄窄的，铺着石板。 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骑着自行车溜过去。 有人用叽里咕噜的外语喊了一句什么。 而薛杉杉，居然听懂了！ “今晚吃什么？” 他愣住。 盯着窗外那些一眼迥异的异国建筑，盯着街上那些白人面孔，盯着路边小店里挂出来的意大利国旗配色遮阳棚，他脑子里轰然炸开三个大字—— 意。 大。 利。 他猛回头去看电脑屏幕！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是：2018年7月10日17:47。 靠！！！？？？ 这时间？？？？ 2018年的意大利！！！？？？ 心神恍惚之际，他看见浏览器开了一堆标签页，于是下意识地去拿鼠标，颤抖着点开。 满屏幕也都是意大利语。 本来应该一个字都看不懂的，但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母在他眼里却自动排列组合成了意思，顺畅得跟他刷小红书一样。 《都灵体育报》头条：“cr7prontoasbarcareatorino！accordojuve-realmadrid！” 薛杉杉读懂了。 每一个字他都读懂了。 《cr7即将登陆都灵，尤文皇马达成协议。》 c罗？ 尤文？ 皇马？ 从2026穿越而来的他自然知道，c罗曾在2018年的时候，以一亿多欧元的转会价从皇马转会到了尤文图斯。 所以……？ 薛杉杉的瞳孔开始地震。 颤抖着手往下滑。 果不其然，这条新闻就是介绍c罗转会的消息，虽然通篇的用词用语都很克制严谨，但下面的留言却炸开了锅！ 【九年白衣，欧冠三连的功臣，最后就这么被扫地出门？皇马高层真的冷血至极！辜负全世界最好的我罗！】 【哈哈哈哈，在皇马混不下去才去意甲养老？33岁高龄投奔联赛软柿子，这下终于不用被梅西压一头了！】 【所谓goat，说白了就是体系球员，离开皇马buff，等着看他原形毕露～】 【血赚！一亿拿下欧冠大杀器！斑马军团起飞，今年欧冠稳了哈哈哈！】 【欢迎cr7降临都灵！我十几年最喜欢的男人！（哭泣）】 【呵呵，意甲防守最铁血，等着被后卫防到怀疑人生吧！】 …… 吹捧、破防、嘲讽、质疑、狂喜五花八门。 直到页面停在一个论坛留言框。 光标一闪一闪地跳。 薛杉杉看见留言框里躺着一行意大利语。 翻译过来是—— “笑死，营销球王，真goat还得看我梅西，那个葡萄牙野驴赶紧滚来我尤文图斯，板凳坐不穿你算我输！” 后面还跟了一串比中指的表情符号。 很明显，这是尚未发送出去的一串骂c罗的文字。 薛杉杉盯着那个“野驴”。 盯着那个“营销球王”。 盯着那个“我梅西”。 然后，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满墙的，刚刚被她忽视的海报。 蓝白条纹的，捧金球的，过人的，微笑的…… 每张海报上，那个阿根廷10号都温柔地看着她。 空气逐渐凝固。 作为一个资深（半个月）c罗死忠唯粉（嬷嬷粉、妈妈粉、女友粉、cp粉……）薛杉杉天天花式偏爱、无脑护犊，视所有罗黑为对家。 但现在！ 他穿进了一个视c罗为眼中钉的纯纯梅西死忠粉意大利男孩儿的身体里…… 薛杉杉僵在椅子上，张了张嘴，气若游丝地说出一句—— “家人们谁懂啊。” 然后，整个人往椅子背上一瘫，两眼一翻，嘴角抽搐。 墙上的梅西还在笑。 薛杉杉感觉他在嘲笑她。 2、我的身体是个C罗黑子 正当薛杉杉瘫在椅背上怀疑人生时，房门忽然被人砸响。 “西尔维奥！你在里面鬼叫什么？地震了？！” 是一个女人，意大利语，噼里啪啦，带着焦急，又带点无奈愤怒。 薛杉杉吓得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妈呀，谁？ 西尔维奥？ 西尔维奥是谁？ 西尔维奥是我？ 我现在叫西尔维奥了？ 他张嘴想喊“没事”，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吓了他一跳。 “ni……niente！mamma,stobene！” 前半截磕巴、生硬。 但说到后半截的时候，舌头自然而然地顺溜了，尾音还自动往上翘了一个度。 标准的意大利口音。 门外的声音带着怀疑：“真的？我听见你嚎得好像杀鹅一样。” “真的没事！我看……看了个搞笑视频！” 薛杉杉搓了把脸，又顿住。 因为指尖摸到的不是自己那张熬夜出痘的圆脸，而是一把锋利的下颌线。 “好吧，”门外的声音说，“那你赶紧下楼帮我去买瓶白葡萄酒醋，家里的用完了，今晚做炖牛肉，你爸爸早上出门时说今晚想吃炖牛肉。” “好的，好的！马上！” 脚步声远去。 薛杉杉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屋里疯狂找镜子。 几乎将整个屋子翻了个遍，他终于在猛地拉开柜门时，找到了。 衣柜门内侧，有一面全身镜。 镜子里，站着一个少年。 极高，极瘦，极白。 黑色短发微微卷曲，乱糟糟地支棱着几撮。 眉毛浓且长，底下那双眼睛颜色则浅淡得让人过目难忘—— 灰绿色的，像阿尔卑斯山融雪后的溪水。 瞳仁边缘还圈着一道深色的环，看人的时候有种莫名其妙的专注感。 鼻梁高挺，嘴唇薄，唇色淡。 最绝的是，在下嘴唇微微偏右的位置，还长着一颗芝麻大的小痣。 明明穿着简单的黑体恤牛仔裤，肩宽腰窄，站在浮动着微尘的阳光中，仿佛神子降临。 可就因为下嘴唇的这颗小痣，又或许是因为此刻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原本为女性…… 总之，不知为何，他整个人又显出几分欲拒还迎的诱惑与脆弱。 薛杉杉缓缓伸手掐了一下自己脸颊。 疼。 镜子里的灰绿色眼睛同步疼得皱起眉头。 我焯！ 这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薛杉杉的口水快流下来了。 这是我？ 这是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喜的下一秒，薛杉杉却又忽然对着镜子里的男孩儿怒目相视。 “你说说你，长得这么好看，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什么叫野驴？什么叫营销球王？说脏话是会破坏帅哥形象的懂不懂！你们班里女生知不知道你的脾气这么暴躁？以后可不能再说脏话了，帅哥就应该是优雅的，是彬彬有礼的……” 正对着自己喋喋不休地教育着，楼下又响起一声暴躁的“西尔维奥！” 薛杉杉才终于想起，他此刻还有另外一件十分重要的任务！ 确认口袋里有钱，他赶忙拉开房门，顺着实木楼梯往下冲。 这是一栋典型的意大利老城联排住宅。 两层。 二楼卧室区，层高宽敞，过道狭长。 一楼日常起居区，米黄墙面配着复古拼花地板，通透开阔，连着餐厅与厨房。 下到一楼的薛杉杉，还在不着痕迹地打量这栋房子时，忽然听到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他真的要来了！！cris真的要来都灵了！！妈妈我要去机场接机我要死了我要——” 薛杉杉被吓得下意识朝着声音望去。 只见发出声音的，是一个窝在沙发上，正在玩手机的女孩儿。 十三四岁的样子，深棕色长卷发扎成高马尾，圆脸，婴儿肥还没褪干净。 眉眼跟刚刚在镜子里看见的那张脸，有六七分相似。 很可爱很漂亮。 但现在，那张可爱漂亮的脸蛋却被过于失去理智的狂热所破坏。 尖叫声响彻屋子。 妈妈显然头痛，用铁勺敲敲厨房台面。 “好了，琪亚拉，不要再叫了，停下，我让你停下！” 琪亚拉恍若未闻，光脚翻过沙发就冲上来拉住薛杉杉的手开始摇晃。 “哥！cris要来了！cris要来都灵了啊啊啊啊啊！我可以见到他了！” 薛杉杉被他摇得七荤八素，却仍旧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等一下，”他听见自己艰难开口，“都灵？你刚刚说都灵？” 女孩停下摇晃，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 “不是都灵是哪里？cris加入了尤文图斯俱乐部，尤文图斯就在我们都灵，所以他肯定要来都灵啊！” ？ ！ cris就是c罗，c罗在2018年加入了尤文图斯，尤文图斯在意大利的都灵，而他现在穿越到了2018年的都灵…… 这下不止女孩儿想尖叫了，薛杉杉也想尖叫。 ohmygod！ 死死压抑住喉咙里的尖叫，薛杉杉看着琪亚拉手机屏幕上c罗那张被p进尤文球衣的脸，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说了句：“我要跟你一起去接机！”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薛杉杉看见琪亚拉看自己的眼神，从看智障变成了看杀人犯。 “你说什么！？” 她惊恐地抱紧自己的手机。 “你想要跟我一起去接机？我的天啊，你不会是想谋杀我的cris吧！” 薛杉杉：“……” 差点忘了，他现在这具身体是c罗的铁杆黑子。 呵呵。 掩饰般尬笑两声之后，薛杉杉夺门而出。 冲出入户的深棕色实木小门的刹那，都灵七月的热风裹着阳光落下来。 石板路面被晒得泛白。 街边咖啡店的遮阳棚投下一片歪斜的阴影。 穿蓝衬衫的老头坐在咖啡店门口看报纸。 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 金发小男孩抱着足球从巷子里冲出来。 边跑边喊：“呜呼，cris！cris！” 远处那座圆顶教堂的钟声正好响起来。 “当——当——当——” 一下一下敲在薛杉杉的心口上。 他抬头望那薄透的蓝天。 fofo。 宝贝。 儿子。 妈妈死了。 但你还在。 3、我？尤文试训？ 随便找了家街边小店，买了瓶白葡萄酒醋，薛杉杉拎着往回走。 路过一家挂着旧海报的酒吧。 海报上是一支穿着黑白条纹的老尤文图斯，底下印着“forzajuve”的花体字。 薛杉杉看着，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一段记忆碎片： 原主八岁，第一次被爸爸带去球场看尤文图斯的比赛。 尤文赢了，全场在唱队歌。 他爸把他架在肩膀上，兴奋大叫。 他也跟着瞎喊。 满场的欢呼掌声，满场的黑白条纹。 所以，原主是尤文图斯的死忠、梅西的球迷、c罗的黑子？ 薛杉杉再次仔细搜寻记忆—— 原来原主也是一位球员！ 从八岁看过那场尤文图斯的球赛之后，他就开始练球。 他的球迷父亲乐见其成，把他送进了最好的培训中心。 十三岁时，他在地区业余联赛里连过三人打进绝杀，被队友压在地上叠罗汉。 十五岁时，他被对手铲到大腿，鲜血直流，直到现在还留有伤疤。 十七岁，也就是今年年初，他踢了最后一场业余联赛，输了，于是收起了球鞋，打算踏踏实实读完高中，再也不碰竞技足球。 为什么？ 因为……他马上就要进入高中最后一年，参加马图里塔会考！ 这个考试的重要程度相当于国内的高考。 也因为……他心里憋着气。 踢了这么多年，花了家里很多钱，抛洒了很多热爱，却还是迟迟看不见希望。 记得做出这个决定的那天晚上，原主坐在星光下，低着头，把球鞋上的泥一点点全部都抠了干净。 然后，球鞋就此封存。 仿佛感受到了原主那种不甘却无可奈何，不舍却自暴自弃的情绪，薛杉杉叹了口气。 到家，推开门的时候，他看见玄关已经多了一双男士皮鞋。 餐厅那边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回来了？我的小西维？” 西尔维奥的爸爸，乔瓦尼，一位和蔼可爱、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餐桌主位，对西尔维奥露出揉杂了调侃和关切的笑。 薛杉杉把醋瓶子放在桌上，做了做心理建设，喊了一声“爸”。 “坐，”乔瓦尼拍了拍身边的凳子，“正好有个事情跟你说，上周我跟科斯塔吃饭，你还记得科斯塔叔叔吧？他和尤文青训那边负责梯队选拔的工作人员是朋友。” 薛杉杉当然不记得什么科斯塔叔叔，也不太明白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只懵懵地回答：“哦，怎么了？” “他跟我说，尤文那边今年要补招一个中场，条件不对外公开，主要是内部推荐加试训。” 说到这儿，乔瓦尼脸上的笑容扩大。 “西维，你从小到大都在踢，地区业余联赛你也从u14踢到u17了，虽然没进过职业梯队，但我让科斯塔带给他朋友几场你的比赛录像，对方今天给了回话，说……答应了。” 薛杉杉意识到某种可能性，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嗓音干涩。 “答应……什么？” 乔瓦尼又是一笑，笑里带着神秘莫测和自得。 “答应让你去试一试。” ！ ？ 薛杉杉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西维，”乔瓦尼见此，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已经决定不踢了，可是……你从小到大都在踢球，刮风下雨都在踢，就这么放弃，实在可惜。” 说着，他倒了一杯水，推到薛杉杉面前。 “试试吧，西维，再试最后一次。我知道，尤文图斯不是那么好进的，全国最顶尖的小孩都在往那儿挤。但作为爸爸，还是希望你去试一试，如果这次再不成功，我们就继续上学，去考大学，去当医生，去做律师，或者随便其他什么都行。去干你其他想干的事情，好不好？”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他。 而薛杉杉此刻已经脑子全懵了。 尤文图斯？ 青训？ 踢球？ 他虽然为了c罗猝死，但满打满算，喜欢他不过半个月！ 在此之前，他除了知道足球是一项必须用脚踢、还跑来跑去累死人的运动，其他一概不知！ 就算后来喜欢上了c罗，他更多的也是喜欢他这个人，而非足球。 多少次捧着手机看球赛看得昏昏欲睡，连对足球规则，欧甲、意甲、豪门啥的都不太清楚。 比如……什么是越位？ 这个念头一起来，薛杉杉脑子里却立即蹦出了关于越位的解释—— 假如在队友抬脚传球的刹那，你已经冲到对方半场，跑到了足球的前边去接球，并且身前剩下的防守队员不到两个人（算上门将），这就是越位，属于犯规。 薛杉杉一惊，又很快反应过来，这大概是原主的记忆在作祟。 思来想去，想来思去，薛杉杉都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语言去形容自己的心情，更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决定。 直到想起当初，一个人坐在星星底下扣鞋底泥巴的原主，又想起了在尤文图斯俱乐部里过得似乎不尽如意的c罗…… 薛杉杉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对上父亲乔瓦尼的视线。 “我去。”他说。 乔瓦尼“啪”地一声放下水杯，溅出水花。 意识到自己失态后，他又咳嗽两声，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端着父亲架子。 “行，那我明天就给科斯塔打电话，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人家那帮小孩都是从七八岁开始系统训练的……” “爸，”薛杉杉打断他，“你忘了，我也是从八岁开始训练的。” 乔瓦尼愣了下，然后笑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行行行，我的小西维厉害，吃饭吃饭，吉安娜，我闻到炖牛肉的香味啦！可以出锅了！” 琪亚拉一直坐在旁边，此时才眼睛闪闪地揪住哥哥的衣角。 “哥，哥！你一定要加油，带我去见cris，我真的好想见cris啊！一想到假如有一天他温柔地跟我说话，身上还香香的，我就幸福地快要晕过去了！” 屋子里顿时响起笑声。 窗外，都灵城在暮色里慢慢暗下来，教堂钟声再次遥远地传来。 4、我是西尔维奥 第二天一早。 都灵七月的阳光，被百叶窗的缝隙切成一条一条的金线，落在薛杉杉的脸上。 他眯着眼翻了个身，顺手往枕头边上摸。 没摸到手机。 但与记忆里截然不同的床单触感、床头柜触感，让他心里产生疑惑。 我在哪儿？ 怎么还有鸟叫？ 今天怎么睡得这么舒服？ 靠，早自习不会睡过了吧！？ 猛一下撑手坐起身，陌生的房间陈设再次让他懵了几秒。 直到昨天那堆爆炸信息哗啦啦全倒灌回脑子里…… 艸！ 他再次低头—— 两条长腿岔着伸在被单外头。 中间微微有点鼓起。 薛杉杉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 淡定。 淡定。 他已经开始学会淡定。 毕竟昨晚他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对着那面衣柜镜做脱敏训练！ 从尖叫→捂脸→捂下面→捂脸→再捂下面…… 到最终能面不改色地对着镜子里的灰绿色眼睛说：“你好，西尔维奥，我是你，你是我。” 虽然触摸训练最终还是失败了。 但至少现在，他上厕所的时候不会再闭眼。 忽视掉那玩意儿，薛杉杉下床，赤脚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扯开窗帘。 都灵的早晨扑面而来。 楼下有家甜点店已经开了门，面包的香味顺着风晃悠，甜腻腻的混着咖啡苦。 忽然，一声青春期少女尖利的喊声从楼下传来。 “哥！你起床了没有！妈妈说你再不起床，就上来掀你的被子！” 薛杉杉一个激灵回神，赶紧从衣柜里随便翻出一套干净的t恤牛仔裤，套上，咚咚咚跑下楼。 琪亚拉已经坐在餐桌上，深棕色长卷发编了个歪歪扭扭的麻花辫，嘴里叼着半片抹了nutella的面包，含含糊糊地说： “你什么时候去试训？我也要跟你去！我要去看尤文基地！” “你不上课吗？” 琪亚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翻白眼：“学校已经放暑假了！你是傻子吗？” 薛杉杉愣了愣。 暑假？ 对噢，今天是7月11日，哪怕在国内，大部分学校也已经放暑假了。 那我……岂不是可以拥有一个暑假的时间来享受意大利的夏天了！？ 薛杉杉曾经看过一部电影，里面意大利的夏天是蝉鸣揉碎的午后，是蜜桃浸透的晚风，是湖面上晃动跳跃的日光，是老别墅斑驳暖黄的石墙…… 当两个男主骑着自行车在小城中乱晃时，当时薛杉杉对意大利的向往简直达到了顶点！ 而现在，他即将拥有一整个暑假来享受意大利的夏天！？ 哈哈哈哈哈！ 他心里已经开始计划，等尤文试训落榜后，他就要赶紧撺掇家里人出去找个乡间别墅度假旅游……餐厅那头忽然传来乔瓦尼的声音。 “小西维，你起了？正好。” 薛杉杉转过头。 看见乔瓦尼从厨房走出来，左手端着杯咖啡，右手捏着手机，得意挥了挥： “刚刚你科斯塔叔叔给对方打了电话，对方说今天正好有一批试训的，安排你上午就过去。” 薛杉杉的嘴巴张成了圆形。 “啊？今天？这么快？” “对，”乔瓦尼放下杯子，拍拍手，“赶紧吃，吃完我送你去。刚刚我已经给公司请过假了。” “可是我——” 薛杉杉脑子里嗡的一声，有点慌，实在没想到竟然这么快，他还没准备好呢！ 乔瓦尼已经挑起了眉：“什么？” 薛杉杉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没心理建设好，想说能不能先让他自己练两天…… 但他看见乔瓦尼的眼神。 那个眼神跟昨晚一模一样。 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又装作若无其事。 薛杉杉忽然什么都说不出了。 算了算了，早死早超生，早点落榜早点出去旅游！ 他低头捡起一片面包片，咬了一口，含糊地“嗯”了一声。 琪亚拉在旁边立刻欢呼：“耶！！我要去看cris的基地了！” “你去什么去，”乔瓦尼压下翘起的嘴角，横了她一眼，“在家待着，你哥是去试训不是去旅游。” 琪亚拉的嘴瞬间瘪成了一条线。 妈妈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斜挎背包，里面已经装好了球鞋、水、纸巾、球衣等一些零碎物品，放进乔瓦尼的白色菲亚特后备箱，摸了摸薛杉杉的脑袋，嘱咐： “放轻松，妈妈一直不太愿意你踢球，你知道的，所以就算失败也没事，不要怕。” 白色菲亚特拐出老城区的石板路，驶上一条宽一些的柏油马路。 矮房子越来越少，树越来越多，空气里渐渐多了草和泥土的味道。 薛杉杉坐在副驾驶，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抠得指甲盖发白。 车载后视镜正对着他的脸。 他盯着镜子里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镜子里的人也盯着他。 薛杉杉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对自己不断重复： 听着，你现在是西尔维奥，不是薛杉杉。 薛杉杉对足球一窍不通，从来没踢过足球。 但你现在是西尔维奥，八岁开始踢球的西尔维奥！ 足球对于你来说熟悉得好像第三条腿！ “我是西尔维奥！” 薛杉杉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镜子里的人嘴唇也跟着动了。 “我是西尔维奥。” 声音很轻，轻到旁边的乔瓦尼只顾着开车完全没听见。 “我是西尔维奥！” 第三次，薛杉杉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也许是原主的执念，也许是原主的不甘，也许是原主听到“我是西尔维奥”这句话时下意识升起的回应—— 对，你是。 你是西尔维奥。 你当然是啊。 薛杉杉……不，西尔维奥眨了眨眼。 镜子里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一点潮意，但他飞快地眨掉了。 乔瓦尼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对了西维，我跟你说一下，今天跟你一起试训的应该有三四个小孩，都是u17年龄段的，位置也都是中场。你不要紧张，就是正常踢，科斯塔叔叔的朋友叫马可，他会带你们做几组训练，然后分组对抗。” “嗯。” “对方看重什么我不太清楚，但听科斯塔说，主要是看球商和比赛阅读能力。你小时候传球视野一直很好，这个你不用担心。” “嗯。” “还有啊……”乔瓦尼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要是……要是不行，也没关系，爸爸真的就是带你来试一试。你看外面……” 他指了指车窗外。 西尔维奥顺着看过去。 菲亚特拐过一道弯，路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大片大片的绿草坪铺展开来，修剪得整整齐齐，像绿色天鹅绒地毯。 铁丝网围栏后面，几栋白色的训练楼站在草坪尽头，楼体上印着巨大的黑白盾形标志。 尤文图斯。 底下是一行字： juventustrainingcenter。 西尔维奥的呼吸停了一拍。 乔瓦尼的声音很温和：“能来这儿看一眼，就已经很好了，全力以赴，剩下的交给上帝。” 他没说话。 只是盯着那排白色楼房越来越近，盯着那个黑白盾徽在晨光里越来越清晰。 车子在基地门口停下来。 门卫核对了一下信息，放行。 乔瓦尼把车停到访客车位上，熄火，转头看了西尔维奥一眼。 “到了。” 5、身体记忆 西尔维奥拉开车门。 七月上午的阳光兜头浇下来，热的，亮的。 草坪的味道被太阳蒸得浓烈，混着泥土和修剪过的青草气息。 远处有哨子声，有球鞋踩在草皮上的闷响，有教练喊话的意大利语。 “走吧。”乔瓦尼拍拍他的肩膀。 西尔维奥深呼吸一口，背起挎包，朝那排白色楼房走过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艹，刚才满脑子心理建设，完全忘了搜谷歌—— 什么是比赛阅读能力？ 难道还要比赛看书谁看得快？ …… 正在他还在满心纠结的时候，一个穿着尤文训练服、脖子上挂着哨子的瘦高男人，已经笑着朝他们走过来。 “乔瓦尼！好久不见！” “马可！”乔瓦尼迎上去握手，“麻烦你了。” 马可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地中海发型，脸上有晒出来的细纹，笑起来眼角的褶子很深。 他低头看了眼西尔维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就是你家小子？” “对，西尔维奥。” “长得真俊，”马可啧啧两声，“踢球也这么俊就完美了。” 西尔维奥：“……” 他这才想起来，如果能成为超级巨星，那原主的这张脸的确具有巨大的商业价值……前提是成为巨星。 马可没再多寒暄，冲西尔维奥招招手：“行了，去更衣室换衣服换鞋，直接来3号场地。今天有四个小孩，加上你五个，年龄都差不多，别紧张，就当来玩。” 西尔维奥“嗯”了一声，跟随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一眼。 乔瓦尼没跟过来，只站在后面，对他挥手笑。 更衣室不大，长条凳，铁皮柜，空气里有股汗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西尔维奥先换上一套球衣，最简单的白色，然后找了个空位坐下，低头解自己的鞋带，换上那双被原主封存的球鞋。 迪亚多纳，蓝白配色，是十六岁时，乔瓦尼送给西尔维奥的生日礼物。 鞋带系紧的瞬间，西尔维奥忽然感觉脚掌底下有一种很奇怪的熟悉感。 像是这双鞋认识这双脚。 不对。 是这双脚认识这双鞋。 他站起来，踩了踩地板。 鞋钉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脚踝、膝盖、胯骨……整条腿的肌肉在踩实的那一下自动调整了重心，小腿肚微微绷紧。 西尔维奥愣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做，但身体已经自己熟悉了钉鞋的状态。 这就是……原主的肌肉记忆？ 3号场地在训练基地的最西边。 一块标准的十一人制草坪，边线画得雪白，球门框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草坪明显刚浇过水，踩上去微微有点弹。 场边已经站了四个人了。 都穿着自己的球鞋和运动服，有穿尤文配色训练服的，也有穿普通白t恤的。 四个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共同点是：看起来都像踢了很久的。 西尔维奥走过去的时候，其中三个人只是扫了他一眼就没再看，另一个人却多看了好几眼。 那是个卷毛小个子，肤色偏深，看起来像南美移民后代。 他打量西尔维奥的方式很直接，从脸扫到腿，从腿扫到鞋，然后挑了挑眉，凑过来问：“你是来试训的？” “嗯。” “你踢什么位置？” “中场……攻击型中场。” 西尔维奥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舌头竟然没打结。 “巧了，”卷毛咧嘴笑，“我也是。”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是笑着的，但眼神里却有攻击力。 旁边一个高个子金发男孩接话：“别紧张，马可说今天就是随便踢踢，又不是淘汰制。” “随便踢踢？”卷毛嗤了一声，“你以为尤文青训是过家家？跟你聊两句就能留下？” 金发男孩被噎了一下，脸有点红，没再说话。 西尔维奥默默站在旁边，听着这几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他的灵魂原本来自二十一世纪，本来应该坐在2026年的教室里刷题，准备高考。 结果一闭眼一睁眼，就站在了2018年尤文图斯的训练基地草坪上。 身边站着一群真正的足球少年，准备参加试训。 离谱…… 简直是太离谱了！ 他低头踩了踩草皮，鞋钉陷进湿润的泥土里，脚感柔软而扎实。 马可来了。 “行了行了，都到了，”马可拎着一袋训练背心，“先自我介绍，我马可，你们叫我马可教练就行。今天就是看看你们的水平。你们五个里面，也许有人能留下，也许一个都留不下。” 他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但既然来了，就好好踢，开始吧。” 热身。 慢跑，拉伸，折返跑。 西尔维奥跟着做，每做一个动作都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马可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个写字板，偶尔低头写几笔，但表情没什么变化。 热身结束后，他把五个球扔到草坪上。 “第一项，颠球。不限次数，随便颠，颠到掉。每个人三次机会，取最高。” 五个人散开站了。 卷毛先开始。 球到他脚下就像黏了胶水，脚背、大腿、肩膀、额头，哪儿都能颠，球始终不落地。 颠了四十多下才自己用脚停住，冲马可扬了扬下巴。 马可点了下头，在写字板上写了什么。 金发男孩颠了二十多下掉了。 另外两个人一个三十多，一个二十出头。 轮到西尔维奥了。 他弯腰捡起球的时候，手指触到球皮表面那陌生的颗粒纹路，抿了抿嘴。 虽然他根本不会颠球……拼了！ 他把球抛起来。 第一下。 脚背触球，球弹起来，没控制好力度，歪了。 他仓促地伸脚去够第二下，脚尖勉强把球勾了回来，但球已经歪歪斜斜飞出去半米远。 第三下干脆直接踢到了自己膝盖上。 啪。 球滚出去两米，停在了草坪上。 场边一片安静。 卷毛“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没忍住，又咳了两声假装不是故意的。 马可皱了皱眉。 西尔维奥站在那儿，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啊啊啊丢脸！ 不要慌，不要慌，你现在是西尔维奥，深呼吸，再来！ 6、也许我真的能踢 第二次。 抛球。 脚背触球。 稳了一点。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到第五下的时候球又歪了。 西尔维奥咬紧牙关追过去，用大腿把球垫起来，勉强接到了第六下。 然后球从脚面滑出去，扑通落地。 卷毛在后面吹了声口哨。 马可在写字板上写了点东西。 第三次捡起球的时候，西尔维奥感觉手指尖都在抖。 最后一次机会了。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他深呼吸，盯着手里黑白相间的足球，脑子里忽然又闪回一些画面—— 十来岁的原主被一众小伙伴包围着，颠球。 小伙伴们大喊：“三十二，三十三……” 原主的双脚灵活得犹如白鸽。 这双脚现在就在他身上。 但为什么……？ 他咬牙，第三次把球抛起来。 抛起来的瞬间—— 不对，太用力了！ 颠球不应该用“力气”去颠。 应该用脚背的触感去“接”。 球不是被踢上去的，是被脚面轻轻垫着、顺着势托起来的。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球就已经落下来。 他身体的右脚自动抬起来。 脚背微微倾斜，脚踝放松，在球接触到鞋面的那个瞬间，顺着球的下落方向往上轻轻一带。 球贴着脚面弹起来了。 不高，不低，笔直地窜到齐腰的位置。 又落下来。 左脚接住了。 右脚又接住了。 颠。 颠。 颠。 球在两只脚之间来回跳，像一只被驯服的白鸽，每一次落点都精确地落在鞋面正中间，弹起来的高度几乎一模一样。 大腿加进来垫了一下，肩膀接了一下，额头又顶了一下。 球始终没掉。 三十下。 四十下。 五十下。 西尔维奥眼睛盯着球，脑子已经完全放空了。 他完全没在控制脚，脚自己在那儿颠，颠得行云流水。 他站在那儿的姿态也是，腰微微弯着，重心压得很低，脚掌不断小碎步调整位置，整个人像一株被风吹着却不倒的竹子，轻盈又稳固。 他从来没感受过这种状态。 前世在国内的时候，体育课他永远是被篮球砸到的那个……全校根本没人踢足球，足球场的作用是拿来做课间操、上体育课，晒太阳、玩儿。 看c罗集锦的时候也只觉得“哇好帅”，完全想象不到球在脚底下是什么感觉。 但现在，球在他的脚底下。 它听话。 太听话了。 听话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行了，停。”马可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六十多下，可以了。” 西尔维奥下意识地一勾脚腕，球服服帖帖地停在脚面上，稳稳当当。 他抬头看了看马可。 马可刚才那阵皱眉已经没了，换上的是一种“哦？”的表情，眉毛微微挑着，在写字板上多写了几笔。 卷毛在旁边也不笑了，眼神有点复杂。 接下来的项目是短传、长传、停球。 短传的时候，西尔维奥还有点生涩，球速和力度控制不太好，有几脚传歪了。 马可让他调整了两三次，到后面开始慢慢找到节奏，脚内侧推球出脚的弧度越来越顺。 长传的时候出了大彩！ 马可让他们从三十米外往一个放在禁区里的圆形标志盘上传球。 金发男孩踢了三脚，一脚出界，两脚离目标差了好几米。 卷毛踢得好，两脚都落在标志盘五米以内。 轮到西尔维奥。 他站在球后面，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想，脚就已经后摆、前送、脚背绷直—— 球出去了。 一道又平又快的弧线，贴着草皮上方飞过，在三十米外的标志盘前面两米落地，然后带着旋转滚了两圈，正好停在标志盘边上。 脚法准得西尔维奥自己都愣了。 似乎……原主的脚法也没这么准啊？ 马可的笔尖在写字板上顿了一下。 后面几脚长传西尔维奥越踢越顺，好像身体的某扇门被刚才那一脚给撞开，后面源源不断的记忆和感觉往外出涌。 脚背发力的角度、送球的时机、跟随动作的长度，每一个细节都被原主练了千百遍，现在全回来了。 而且，是带着“理解”回来的。 原主踢球的时候只是凭着熟练惯性去做，从不带思考。 但西尔维奥在熟悉之后，就开始下意识地去“思考”如何做。 意思就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哪一脚传大了是因为脚踝太紧，哪一脚传偏了是因为支撑脚站位太靠后。 他甚至开始不自觉地调整。 最后一项。 分组对抗。 五个人，马可把他们分成两队。 卷毛、金发男孩和另一个瘦高个一队。 西尔维奥和剩下的黑头发男孩一队。 马可站在场边说：“二打三，你们俩进攻，他们仨防守，推进到前场就算分，踢二十分钟，换边。” 不公平。 但西尔维奥没空抱怨不公平，因为刚听到“开始”两个字，对面卷毛已经带球朝他冲了过来！ 卷毛的带球速度很快，变向也利索，脚底下小碎步踩得又密又碎。 西尔维奥下意识退了两步，压低重心，眼睛盯着卷毛的髋部—— 脑子里自动冒出来一个判断：他要往右切。 果然。 卷毛的右脚外拨了一下球，身体往□□斜。 西尔维奥的左脚已经跨出去了。 跨出去的那一步正好卡在卷毛变向的线路上。 身体侧过来，肩膀一沉，直接把卷毛和球之间的连线给切断了！ 球滚了出去。 西尔维奥转身追上去，左脚把球往前一拨，整个人带球冲了出去！ 视野忽然开阔。 草坪在脚下往后退，风声在耳边掠过。 队友的位置、对手的位置、空档的位置…… 这些信息自动在他脑子里铺展开来。 就在这时，他脑子自然而然就飘过一个念头： 假如是c罗，这脚球会怎么跑？ 然后他的视线自动投向了禁区右肋的位置。 那里空着，队友也已经跑到位。 如果c罗在，他会从这个位置斜插进去，传给队友。 于是他就斜插进了那个位置—— 脚腕一抖，球贴着草皮塞了出去！ 速度和角度刚刚好，球在对方防守队员伸脚之前滑过，精准地滚到队友脚下。 队友接到球，往前带了两步，抬脚射门—— 高了，飞过横梁。 但马可在场边轻轻“咦”了一声。 西尔维奥也愣在原地。 他为什么会预判c罗的想法？ 不对，他为什么会预判球的想法？ 也不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他刷了半个月的c罗集锦，脑子已经不自觉把c罗的跑位预判分析记了下来？ 这太荒谬了！ 荒谬得他自己都不信！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西尔维奥越踢越放得开。 他传球有三次精准的分边，一次直塞穿透了两人防线，还有两次回撤接球时用脚后跟把球敲给了插上的队友。 更离谱的是有一次他背身拿球，身后贴着防守队员，按照他，西尔维奥，而不是原主的判断，身体先是往后倚了一下，用肩膀顶住防守队员的重心，然后右脚把球一拉，转身，左脚紧接着顺势把球从防守队员腿间推了过去！ 穿裆。 整个人从防守队员另一侧绕过去，重新把球控制在脚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场边的马可终于不写字了。 他放下写字板，盯着黑发少年的背影看了许久。 卷毛在前场叉着腰喘气，眼睛盯着西尔维奥，表情从刚才的“有点不爽”变成了“完全不爽”。 金发男孩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卷毛没理他。 西尔维奥自己也在喘气。 二十分钟的对抗强度不小，浑身的汗已经把他t恤洇湿了一片，但……太爽了。 这种感觉太爽了！ 肆意奔跑、球在脚下极其听话、瞄准、射门—— 他从来没体验过这种“一接到球就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感觉。 每一步都在该在的位置上，每一脚传球都恰到好处地找到队友脚下。 在记忆中，练了十年的原主都没达到这种状态的流畅度。 但他，西尔维奥，一个半个月前还对足球一窍不通的准高三灵魂，竟然用这具身体踢出来了！？ 为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马可就已经吹哨。 “行了！休息五分钟，然后换边！” 西尔维奥弯腰撑着膝盖，努力不让自己坐下去。 他看着自己的汗珠沿着下颌线滴下来，砸在草坪上，想着刚才那一脚又一脚的传球射门……他忽然感受到一股视线。 抬头望去。 只见乔瓦尼站在铁丝网后面，两只手抓着铁丝，眼眶红红的，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 他抿嘴，移开视线。 阳光晒在他后背上，热腾腾的。 他盯着远处那个白色球门，忽然觉得，也许……也许他真的能踢。 为了原主。 为了乔瓦尼。 更为了那个穿着曼联球衣、在球场上肆意奔跑的十八岁少年。 7、全世界最幸运的猝死鬼 回去的路上，乔瓦尼一句话都没说。 菲亚特安静地行驶在都灵郊区的柏油路上。 西尔维奥坐在副驾驶上，尽管吹着空调，可浑身汗湿的t恤贴着后背，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手也在抖。 踢球的时候没觉得，一坐进车里、一放松下来，两只手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乔瓦尼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停下来，又敲了两下。 西尔维奥余光瞟见他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爸，”他先开口了，“你想问就问。” 乔瓦尼被戳破了心事似的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我一点都不在意”的语气。 “没有，我就是想说，你今天踢得还行。” “还行？” “挺好。” “挺好？” “……特别好！”乔瓦尼终于崩不住了，声音激动，“最后那个穿裆过人你看见马可的表情了吗？他写字板都不写了就盯着你看！你爸我站在铁丝网后面腿都在发抖你知不知道！” 西尔维奥被他一连串的输出打了个措手不及，愣了愣，噗嗤笑出声。 “笑什么笑！”乔瓦尼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路，脸有点发红，“我儿子在尤文图斯训练基地表现那么好，就不允许我这个当爸爸的紧张一下？” 西尔维奥心里一软，嘴里小声说了句：“人家只说了回去等消息，也不一定留我。” “肯定留。”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回到家，车子还没停稳，西尔维奥就听见屋里传来琪亚拉的尖叫。 “哥——！哥回来了——！” 门被猛地拉开，琪亚拉蹦出来，深棕色麻花辫在身后晃荡，冲到车旁边一把拽住西尔维奥的胳膊。 “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你通过了吗？你签字了吗？你……” “我是去试训了，”西尔维奥被她摇得快散架，“不是去签合同了！” “那你到底怎么样！” “……不知道，等通知。” 琪亚拉的表情从狂喜塌成失望，嘴一瘪：“什么叫等通知？你到底行不行嘛？” “行不行等通知才知道，”西尔维奥往屋里走，“你等会儿问你爸，他比我还激动。” 乔瓦尼跟在后面进来，嘴角压都压不住，但嘴上还在假装稳重。 “行了琪亚拉，让你哥歇歇，你今天的作业完成了没有？” 琪亚拉把头一甩，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进屋以后，吉安娜已经做好了午饭。 等吃过午饭洗过澡，西尔维奥便坐在客厅里翻着原主的社交软件。 琪亚拉则在一旁竭尽全力给哥哥展示着自己的偶像，希望能扭转一下哥哥对于自己偶像的负面印象。 门铃忽然响起。 “叮铃——叮铃——” 乔瓦尼起身去开门。 只见外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女孩。 男人头发灰白但精神很好，穿着一件亮蓝色的polo衫，肚子比乔瓦尼小一圈，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露出红酒瓶的脖子，看见乔瓦尼就张开手臂。 “乔瓦尼！好久不见！” “斯科特！快进来快进来！”乔瓦尼惊喜，迎上去跟他拥抱，“你怎么过来了？” “怎么，不欢迎？”斯科特笑着进屋，换鞋，“西维今天不是去尤文试训了嘛，所以过来看看怎么样？” 西尔维奥从沙发上伸头看了一眼。 却正好与跟在斯科特身后的那个女孩儿撞上视线。 女孩儿看起来和琪亚拉差不多年纪，个子不高，棕色短卷发别在耳后，穿一条浅黄色的连衣裙，踩着白色帆布鞋，看起来有点局促。 当跟西尔维奥的目光撞上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住。 然后猛地低下头！耳尖从连衣裙的领口边缘一路红到耳根。 西尔维奥：“……” 作为一个灵魂里装着准高三女生的存在，他太知道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了。 这时，琪亚拉从沙发上弹起来：“玛蒂娜！你怎么来了！” 她扑过去拉住那女孩的手，又蹦又跳，“你都不跟我说你要来！” 玛蒂娜这才抬起头，先是飞快地又瞥了西尔维奥一眼，然后才回答：“爸爸临时说要来看望乔瓦尼叔叔……我就跟着来了。” 琪亚拉拉着她往客厅走：“正好正好！我哥今天去尤文试训了！刚回来！你快帮我问问他的情况，他什么都不跟我说！” 玛蒂娜被拽到沙发旁边坐下，距离西尔维奥不到一米。 她的膝盖并得紧紧的，两只手放在腿上，规规矩矩的，但眼睫毛一直在颤。 西尔维奥看着她的样子，内心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哦豁，原主的桃花债！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露出一个“西尔维奥式”的礼貌微笑，打招呼：“你好。” 玛蒂娜的耳尖又红了一个度，嘴唇抿了抿，不敢看他：“好久不见，西维。” 琪亚拉在旁边毫无察觉地继续嚷嚷：“妈！斯科特叔叔来了！今晚在我们家吃饭吗？” 吉安娜从楼上探出头：“斯科特！哎哟你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都没准备什么好菜……” “客套什么，”斯科特笑着把红酒放在餐桌上，“我带了酒，你随便做点什么就行，主要是好久没见你们家小子了。” 他转头看向西尔维奥，上下打量了一遍。 “上次见的时候你才十二岁吧？真快，玛蒂娜和你妹妹是同学，倒是经常听见你的消息，就是从来没见过你了，你爸爸说你青春期，也不愿意和他一起出来玩……” 西尔维奥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接。 玛蒂娜的耳朵更红了。 母亲吉安娜急匆匆地下楼，拿上车钥匙，就去超市采购食材。 琪亚拉则拉着玛蒂娜上楼去玩儿。 西尔维奥就坐在客厅跟两个“男人”，也就是乔瓦尼、斯科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试训的事。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母亲提着两包购物袋进门。 西尔维奥下意识地起身去接，又下意识地随她一起走进厨房，帮她做饭。 一半是为了躲开“男人间的谈话”，一半是不忍心看母亲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 前世在国内，他妈妈做饭，他也是那个会钻到厨房里去帮忙的人。 递个调料、剥个蒜、洗个碗，母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闲话…… 想着想着，西尔维奥就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询问吉安娜：“你准备做什么？我给你帮忙。” 吉安娜却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几眼，驱赶他：“你会做什么？别给我添麻烦，出去出去！” 西尔维奥：“……” 经过一番争辩，他终于如愿拿起菜刀，开始切番茄。 客厅里，斯科特看着厨房里的身影，笑着询问：“你家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了？” 乔瓦尼的声音透着一股“我也不太清楚”的茫然：“可能……叛逆期终于结束了？”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整张长桌摆得满满当当。 炖牛肉、番茄沙拉、罗勒意面、烤彩椒、白葡萄酒醋拌的蔬菜，还有斯科特带来的红酒。 西尔维奥被安排在玛蒂娜对面。 整个吃饭过程中，玛蒂娜一直在抬头。 每次抬头，都“恰好”看向西尔维奥的方向。 西尔维奥假装没注意，实则内心复杂。 他其实能理解玛蒂娜。 十几岁的小姑娘暗恋长得好看的哥哥，来吃饭的时候满心期待又紧张得不行。 但问题是……他内里装的是另一个人的灵魂！ 每次玛蒂娜偷偷看他的时候，西尔维奥都想对她说“你别这样其实我们可以一起约着去做美甲”，但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面无表情地吃饭。 斯科特喝了两杯红酒之后话多起来，开始吧啦吧啦聊他年轻时候踢球的事。 就在这时！ 乔瓦尼放在餐桌边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然后第二下，第三下。 乔瓦尼正跟斯科特聊得热火朝天，没注意。 西尔维奥的余光却瞥见屏幕上显示来电人“马可”。 他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爸。” 乔瓦尼没听见。 “爸！” 所有人都看向他。 西尔维奥指着乔瓦尼手边的手机：“电话。” 乔瓦尼低头一看屏幕，脸色也变了。 他抓起手机，看了西尔维奥一眼，又看了一眼餐桌上的所有人，清了清嗓子，接通。 “喂？马可教练？” 饭桌上刹那安静。 乔瓦尼“嗯”“嗯”了几声，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听着。 斯科特在旁边朝他挤眼睛，比口型：“怎么样？” 乔瓦尼摆了摆手，示意别急。 然后，下一秒，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真的？他……好，好的，好的好的好的，16号是吧？行，行，我们来，准时到……谢谢，谢谢你，太谢谢了……好，回头请你吃饭……” 他挂了电话。 整个餐桌再次安静。 乔瓦尼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抬头看着西尔维奥，嘴巴张了张。 吉安娜在旁边急得拍了他胳膊一下：“你说话啊！” 乔瓦尼终于发出了声音。 “过了。”他的声音有些涩。 “什么？” “过了！马可说过了！让西维7月16号——”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下一周，去总部报到！” 琪亚拉第一个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哥进了尤文图斯！！” 斯科特在旁边大笑，举起红酒杯子：“来，来，干一杯！庆祝西维要当职业球员了！” 玛蒂娜也捂住了嘴，眼睛刹那迸发出崇拜光芒。 西尔维奥则坐在座位上，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过了……他过了？ 他要去尤文图斯了？ “等一下！”琪亚拉忽然停止了尖叫，掰着手指头算，“7月16号？你下周一报到？” 不待人回答，她便睁大眼睛。 “cris也是下周一飞来都灵！上帝啊，是不是意味着哥哥你可以见到cris了？” 西尔维奥手里的叉子啪嗒一声掉在盘子里。 “什么？” “cris！他下周一要坐私人飞机从马德里飞过来！网上粉丝群都在传！我都和人约好一起去接机了！” 8、全世界都知道我进尤文了！ “咚——” 浴室门被打开。 西尔维奥用浴巾搓着刚洗干净的头发，从里面走出来。 少年只穿了一节灰色短裤，露出窄窄瘦削的腰身。 他拿起手机一看。 页面显示时间为8月13日16:32。 ins弹出了很多新消息。 随手打开。 结果下一秒，他漫不经心的表情愣住了！ 逐渐不可置信！ 因为他看见，ins界面的红点竟然显示，有九百多条新通知！ wtf？ 点开通知栏，翻啊翻，翻了好一阵，他才终于找到罪魁祸首。 原来是尤文图斯u17青训官方账号，在一个小时前发了一条动态。 【我们很高兴地宣布，西尔维奥·比安奇已完成全部注册手续，正式加入尤文图斯u17梯队。17岁，攻击型中场。欢迎来到黑白之家。#forzajuve】 配图是一张他在训练基地拍的正式定妆照。 少年穿着尤文的训练服，黑色短卷发被造型师随手抓了两把，灰绿色的眼睛盯着镜头，下巴微微抬着，脸被摄影棚的灯光打得好像杂志封面，下唇那颗小痣清清楚楚。 热评：【尤文现在招人要看脸了吗？？？这小孩长这样我真能原谅他踢得烂。】 底下跟了一串回复： 【他踢得烂不烂我不知道，但他长这样我愿意去现场看他在场边坐着！】 【17岁？wtf？我17岁的时候脸是月球表面！】 【所以有人知道他踢球怎么样吗？】 【我刚去翻了试训录像，还行，可以观望。】 盯着这条动态看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胸口那翻涌的情绪让西尔维奥忍不住倒上床，对着天花板无声尖叫。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他进了尤文了啊啊啊啊啊啊！ 激动过后，他又接着往下翻评论。 评论区开始出现认识他的人。 一个叫"marco_rossi_7"的账号发了三个感叹号跟一堆问号： 【西尔维奥？？？？？？他进尤文了？？？？？？怎么不跟我说！！！】 底下还有他的追加评论。 【我俩一起踢了九年球！九年！我昨天晚上还给他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出来吃饭！他一个字没提！气死我了！】 西尔维奥这才想起，昨晚他正忙着跟吉安娜确认寄宿协议的监护人条款。 马尔科发消息问他最近怎么样，要不要找个时间出去吃饭？ 他顺手回了句“在忙，晚点聊”，然后……就把这事忘了。 他赶紧点进私信，给马尔科发了一条：【对不起，我昨晚在忙着整理资料，忘了回你了。】 对方秒回：【我还真以为你不踢球了。】 西尔维奥想了想：【很难讲清楚，机会来了。】 对方隔了一会儿回复：【对啊，机会来了。】 仿佛叹息。 西尔维奥才想起他好像也不再踢球了。 马尔科又发：【你进了尤文之后要是敢忘了我这个老搭档，我就把你十二岁被球砸到流鼻血的照片发到网上去！】 西尔维奥惊悚：【什么？你还有那种照片？】 对方：【（得意）当然有！你和索菲亚初吻的照片我也有！】 西尔维奥：“……” 西尔维奥，你到底给我挖了多少坑！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同时，新的私信通知也源源不断。 大多是西尔维奥不认识但显然认识原主的人。 其中大部分很震惊，小部分在祝贺。 还有几条……阴阳怪气。 【哟，这就进尤文了？试训了几分钟啊？该不会是靠脸选上的吧？】 西尔维奥不认识对方，但不妨碍他冷笑了一声，打字：【嗯】 对面：【嗯什么嗯？】 西尔维奥又打了一个字：【对】 对面：【对什么对？？】 西尔维奥：【对，我就是靠脸选上的，你嫉妒？】 发完之后，直接拉黑一条龙。 “爽！” 他翻身下床，正准备去收拾自己下午练完球回来的那一大包东西，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 来电显示——"misterfranco"。 西尔维奥脑子里自动跳出一段记忆： 弗兰科教练，原主从u14到u17的业余队主教练，一个五十多岁、嗓门极大的那不勒斯人。 最常说的一句话是：“跑起来！踏马的跑起来！球场不是你家客厅！” 西尔维奥接通：“喂，教练？” “西尔维奥！！！” 电话那头的声音大到他不得不把手机拿远。 “我看到他们发给我的公告了！你真进去了？？尤文图斯？？” “是的，教练。” “fuxk！fuxk！”弗兰科在电话里骂了一串脏话。 “我就知道你行！我踏马一直都知道你行！你一直都比他们努力！你就是差点运气！你知道我听到你说不踢了的时候有多生气吗？？我差点去你家把你揍一顿！” “教练，”西尔维奥打断他，“您先喘口气。” 弗兰科喘了两口气，声音忽然就带了一点点哽咽。 “西维，你听我说。尤文那边的训练强度跟咱们业余队完全不一样，你去了之后不要着急，不要受伤，不要跟教练顶嘴，好好听战术布置……你是我手下第一个进尤文图斯的……你踏马的别浪费了……” 西尔维奥握着手机。 这种不加掩饰的关心爱护，让他忍不住动容。 他知道这是弗兰科对着原主说的话，但从某个角度说，这些话又何尝不是对着他说的呢？ 毕竟现在的他就是西尔维奥。 良久，他道：“我知道了，教练。” “知道了就好，知道了就好，一定记住我上面说的话。等你安顿好了，回来看看我们这些老家伙。” “嗯，一定，你也少喝点酒。” “你小子还管起我来了！” 弗兰科骂骂咧咧挂断电话还没一秒，屏幕又亮了，这次是琪亚拉，来自whatsapp—— 此刻她正在外面和朋友玩儿，只能发消息，不然早就冲进西尔维奥的房间开始尖叫。 【哥！你看见了没？尤文发你照片了！评论区有人说你像cris年轻时候的样子！！！】 西尔维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谁说的？？？】 琪亚拉发来一张截图： 【这张有点像在曼联时期的小小罗，有人觉得吗？】 底下有几个人回复说【确实有点】【都卷毛】【眉骨很像】 也有人反驳：【你们没看见他的头像吗！梅西！所以闭嘴！】 西尔维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ins头像还是原主设置的梅西在诺坎普举着球衣的那张照片！ 于是手忙脚乱地赶紧更换。 明目张胆地换成c罗是不敢了，西尔维奥随便对着自己自拍了一张，点击上传。 幸好这张脸无死角，随便怎么拍都好看。 待上传完毕，他又忍不住开心打滚。 像c罗！ 她们说他像c罗诶！ 虽然知道这只是网友随口一说的评论，但他的脑子又开始尖叫。 琪亚拉又发来消息： 【对了哥，你7月16号那天去尤文办手续，有没有看到cris？我那天反正只在机场看见了乌压压的人群，完全没挤进去！！！（大哭）】 西尔维奥的思绪不禁飘回了7月16号。 那天他忙得像个陀螺。 早上六点被乔瓦尼从床上薅起来，八点钟到尤文图斯总部，先去了尤文的体检中心体检。 确定体检没有问题之后，下午又开始签署一沓比他脸还厚的文件。 转会放行证明、figc注册申请表、俱乐部合约、家长知情同意书…… 签到最后，手指头都酸了。 等回到家，他累个半死，看见琪亚拉趴在沙发上，像个被暴雨打蔫了的蘑菇。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因为都知道，如果对方见到了c罗，不可能是这副表情。 再后来，西尔维奥每天为了办各种手续忙得脚不沾地，与琪亚拉都没碰过几次面。 也就直到现在，她才有机会问起。 西尔维奥打字回复： 【没有。】 琪亚拉：【真可惜，不过也没关系，毕竟哥哥你马上就要进青训队训练啦！（星星眼）】 西尔维奥笑了笑，熄灭屏幕，下床去收拾东西。 是啊，不急，毕竟明天就将正式搬进尤文图斯青训队开始训练了，不是吗？ 9、转学生的待遇 转学生应该是什么样的？ 在所有青春偶像剧里，转学生要么是骑着摩托车从天而降的叛逆校霸，要么是穿着白衬衫单肩挎书包的颜值天花板。 当然，也有可能是表面上唯唯诺诺、背地里变态残忍的双面反派。 总之无论他们怎么样，刻画他们时必定有个画面—— 一推开教室门，全班安静！ 西尔维奥以前看剧的时候总觉得夸张。 现在他不觉得了。 因为他现在就是那个推开教室门，全班安静的人。 尤文青训营的教室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没有那种“贵族学校”的浮夸感，就是一间很普通的教室。 白墙，墨绿色桌椅，窗台上摆了几盆植物。 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照得墙上的白板都在发光。 唯一不普通的是坐在里面的二十几个少年。 全部都穿着尤文训练服。 全部都在扭头看他。 眼神里全是好奇、打量、评估…… 以及审视。 “西尔维奥？” 讲台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岁出头，瘦高，戴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西尔维奥在资料夹上见过他的名字： 卡洛斯·奎斯塔。 u17的助理教练，西班牙人。 “是我。” “你的座位在第四排靠窗，”奎斯塔朝那个方向指了指，“今天上午是文化课，下午训练。教材在桌上，自己拿。” 西尔维奥说了声谢谢，朝那个座位走过去。 经过某一排的时候，有个金发男孩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有意思。 嘴角带着一点笑，但眼睛里完全没有笑意。 西尔维奥不自觉抿紧了嘴唇。 在座位上坐下，放下书包，他从桌肚里抽出教材。 恍惚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以为自己又回到那个熟悉了两年的教室上课了。 但无论是面前的墨绿色桌板单人课桌、还是迥异的教材封面，亦或者周边坐着的二十几个肤色各异的同学…… 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他，这里是意大利，这里是都灵，这里是尤文图斯的青训营。 “就是这小子？” 西尔维奥听到前面传来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 望过去，见到前面那个金发男孩正好和同桌一起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跟他以前和同桌蛐蛐别人时一模一样。 然后他便听见金发男孩的同桌“呵”了声：“对，就是那个空降的关系户。” 西尔维奥：“……” 行吧，没想到我西尔维奥也有当关系户的一天。 上午的文化课是意大利语文学，讲的是但丁的《神曲》。 老师在讲台上念得激情澎湃，西尔维奥在底下听得云里雾里。 这时候，他才感觉原主的语言水平似乎不太高。 毕竟，现在都不能帮他听懂《神曲》到底讲了啥！ 不愧是体育生。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课，其他同学都勾肩搭背陆陆续续地出门。 西尔维奥也独自一人，跟在他们后头，往食堂走去。 j-college的食堂很大，长条桌一排排摆开，神似国内高中食堂，但装修要好很多，桌椅也全是木质的。 西尔维奥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拿起叉子，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 是那个金发男孩。 虽然是金发，但他长得并不帅气，眉毛很浓，眼神里的那股劲儿也让人不太舒服。 他把餐盘往桌上“啪”的一搁，冲西尔维奥笑了一下。 “西尔维奥，对吧？” 西尔维奥：“……嗯。” 他不免有点紧张，心想难道传说中的“霸凌转学生”剧情即将要在他身上上演？ 不行，淡定，淡定，用眼神逼退他！用姿态征服他！ “我叫卢西亚诺，”他说，“全能中前卫，偶尔客串中场。” 说完以后，他顿了顿。 似乎在等着对面的黑发少年说些什么。 但黑发少年却只是用那双浅淡的眸子看了眼他，便低下头去，吃起一块西兰花。 被无视的卢西亚诺觉得自己很生气！ 但他不能就这样发火，因为觉得就这样发火会显得他很蠢。 于是他冷笑一声，“听说你试训一次就过了？” 黑发少年还是没搭话。 卢西亚诺崩不住了，声音提高：“你耳朵聋了？还是是个哑巴？” 黑发少年这才抬头，慢悠悠说了句：“运气好。” 卢西亚诺一愣。 在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前一个问题后，再次冷笑。 “运气好？每年来尤文试训的几百人，能留下来的没两个，你一次就过了……那你运气是真踏马好！” 黑发少年又没说话了，低头戳了一口意面。 那样子气得卢西亚诺站起身“啪”地拍了下桌子！ 附近的人不约而同看过来。 黑发少年依旧低头吃饭。 望着那头顶，卢西亚诺胸口起伏几下，最终恶狠狠丢下句“你等着”，便站起身，端着餐盘走了。 走到了附近的另一张桌子坐下。 他偷偷望过去。 只见那张桌子坐的u17同学要不在拍着卢西亚诺的肩膀笑着打趣；要不在询问他怎么样…… 还有个棕色头发的，也在神色莫名的打量他这边。 西尔维奥赶紧收回目光，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叉子意面，心里泪流满面。 呜呜呜了妈妈呀新学校好可怕！ 这样隐形的歧视和排挤一直持续到下午训练的时候。 更衣室里，西尔维奥正在换训练服，便听到柜子那边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就他？” “对，试训进来的那个。” “不是听说他试训时候的表现像一坨屎？” “我看了网站的录像，很奇怪，他所有训练一开始都像坨屎，但后面竟然全都进步非常大，简直就像有上帝在帮他一样！” “怎么回事？” “只有上帝知道。” “那他踢什么位置？” “攻击型中场。” “啊？那不跟费德里科重了吗？” 后面那句话说完，更衣室安静了几秒。 西尔维奥蹲在地上系完鞋带，假装无视其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起身往门口走。 他们口里的费德里科，就是吃饭时那个打量他的棕头发少年。 出身足球世家，父亲目前正在国际米兰u19担任主教练，可以说从小在尤文图斯的青训营里长大。 除此之外，目前u17里的攻击型中场还有两三个，在尤文里训练短则一两年，长则五六年。 西尔维奥感觉压力山大…… 10、见到了 下午的训练分成两部分，由u17的主教练弗朗切斯科主训。 第一部分是体能和基本功。 很简单。 用毅力去坚持就行了。 第二部分则是分组对抗。 西尔维奥被分到了黄背心组。 费德里科正好是对面白背心组。 哨响。 前十五分钟，西尔维奥几乎没碰到球。 因为队友根本不传！ 每次他跑到空档、举手要球的时候，拿球的队友哪怕传给更远、位置更远的。 甚至直接大脚往前开，也不传给他！ 第一次他以为是无意的。 第二次他以为是巧合。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西尔维奥在中圈附近来回跑了十几趟，球从他身边经过至少六次，没有一脚传給他！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原地摆烂，或者赌气走路。 他依旧在跟随足球轨迹，咬牙奔跑。 场边的主教练，弗朗切斯科抱着胳膊站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过了几分钟，对面的费德里科拿球，一脚直塞打穿了黄背心组的防线。 进球！ “哇噢！” 白背心组的所有人欢呼。 费德里科却没有庆祝，反而回头看了西尔维奥一眼。 西尔维奥读懂了那个眼神的意思。 看见了吗？这才叫中场。 他感觉有点郁闷。 但他没时间郁闷，因为对面又攻过来了。 这一次是卢西亚诺带球从右路内切。 速度不快但节奏很好，连续两个变向晃过了一个防守队员。 西尔维奥回追，压低重心卡在他内侧！ 卢西亚诺把球往左边一拨，想从外侧突破。 西尔维奥的脚一伸！ 左脚跨出去卡在卢西亚诺和球之间，肩膀顶上去，重心下沉！ 卢西亚诺被撞得一个踉跄！ 球滚了出去。 西尔维奥转身追球，左脚一拨。 带球！ 冲刺！ 呜呼！ 他扫了一眼队友的位置，看见了右边有人跑位。 但他不准备传。 他不信任他们！ 他就不传！ 费德里科从侧面追上来。 西尔维奥加速。 右脚外脚背把球往前一趟，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出去的石子，从两名防守队员中间穿了过去！ 禁区前沿。 最后一名防守队员迎面扑过来。 西尔维奥看见他的重心往左偏了一点…… 抓紧机会！ 右脚把球往右一拨，身体跟着切过去，整个人从防守队员右侧抹了过去！ 单刀！ 门将出击！ 射门！ 一道弧线越过门将伸出的手指尖，贴着横梁下沿钻进了球网。 全场安静。 球网还在晃，球落在门线里面弹了两下，滚到门柱旁边，停住。 西尔维奥站在禁区里，胸口剧烈起伏。 呼吸声沉重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鼓掌。 场边的弗朗切斯科教练，放下了一直抱着的胳膊。 西尔维奥转头看了一眼费德里科。 只见他站在中圈附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然后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半场。 西尔维奥心里的小人已经在叉腰大笑，叫嚣着“谁让你们看不起我！谁让你们不给我传球！” 面上却没显露表情。 只是也转过身，往自己半场走。 …… 当教练宣布“训练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七点。 所有队员都忍不住欢呼。 虽然这欢呼有气无力。 西尔维奥再也管不了其他，一屁股躺到了草坪上。 头枕草坪，天上是辽阔的、无垠的、甚至带着点圆形的、渐渐沉下去的深蓝色。 燥热的晚风温柔轻拂。 食堂的饭菜香飘浮在空气里。 队友们的说话声远远近近。 有几道讨论声正好被晚风送进了他的耳朵。 “……那一脚确实漂亮。” “运气好而已。” “你管那叫运气好？” “他以前在哪儿踢的？没听说过啊。” “听说是业余队上来的。” “业余队？fuxk！你敢对着上帝发誓没骗我？” …… 西尔维奥努力压下自己上翘的嘴角，撑着草坪，站起身！ 回到更衣室里冲了个澡，换回自己的衣服。 西尔维奥正坐在长凳上擦头发，手机响起来。 琪亚拉发来的消息：【哥！今天怎么样！见到cris了吗！！！】 哪怕只是文字，仿佛也能听到她的呐喊。 西尔维奥嘴角翘起，回复：【没见到，训练累死了。】 琪亚拉：【那你加油！！总有一天能见到的！！！我跟你说，今天我和新认识的朋友说我哥哥在尤文图斯训练，哇塞，你都不知道她们有多羡慕！她们还拜托你给她们介绍尤文的男朋友呢～】 西尔维奥皱起眉。 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最重要的就是读书，谈什么恋爱！ 他打字：【没有，不介绍，你也不准谈恋爱。】 琪亚拉：【（抱手臂不高兴.jpg）】 把浴巾塞进挎包里，西尔维奥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往外走。 这个时候的更衣室已经没几个人，外面的天也全黑了。 他本来想着先去食堂吃个饭，然后再去教室上晚自习。 但是走着走着…… 妈妈啊，我这是走到哪儿来了？ j?college的建筑不仅走廊七拐八拐，每个岔路口还长得都差不多。 更糟糕的是，走着走着，西尔维奥发现，墙上的标识变了！ 刚才那边是青训区域的蓝色标识。 这边换成了…… 黑色。 黑白条纹。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慢下来。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 门缝里传出隐隐约约的光亮。 西尔维奥慢慢走过去。 犹豫了一下，推开那扇门。 “吱——” 外面是一片被探照灯照亮的草坪。 比他下午训练的那块场地大得多。 修剪得更整齐。 边线画得更白。 球门更—— 操！！！！！ 西尔维奥整个人瞬间僵住！ 只见草坪对面，大概三四十米远的地方，有几个人，正从一栋白色建筑里走出来。 他们穿着黑色训练服。 其中一个走在最前面，背了个双肩包，步伐很大，肩背挺直，黑色短发被探照灯镀了一层银边。 另外几个人走在落后一两步的位置，边走边说话。 然后，最前面的那个人走到草坪边上时，忽然停下来，转头准备对身后的人说话。 就是那一转头…… 隔着一整片草坪。 隔着三十多米的距离。 隔着2018年8月意大利都灵的晚风。 棕色的眼睛对上了灰绿色的眼睛。 西尔维奥的脑子，彻底空白！ 他手机里有上千张这个人的照片，有几百个这个人的动图短视频。 从几岁时候的可爱小孩儿到十八岁曼联球场的奔跑，到他穿越之前，他在美加墨世界杯上喊出的那声“i''mback！” 他看过他在伯纳乌举起欧冠奖杯的样子，看过他世界杯淘汰赛坐在草地上哭的样子，看过他训练时把水瓶砸在地上然后自己又捡起来的样子…… 但那些都是屏幕里的。 隔着一层玻璃，隔着一根网线，隔着千里之遥，更隔着数不清的时间。 而现在，那个人站在三十米外的草坪上。 真实存在的。 活着的。 会呼吸的。 那个人看了他大概两秒钟。 然后，点了一下头。 很轻，很短，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像是对一个路过的陌生小孩表示“我注意到你了”的那种礼貌性表达。 然后，他继续转头，去和后面的队友说话。 西尔维奥依旧死死盯着他，站在门口，全身上下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般。 “砰！砰！砰！砰！砰！” 心跳声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他的手指尖发抖。 他的呼吸声急促。 他看见他了。 他看见他了…… 那个人已经和队友转身，朝训练场另一边走去。 探照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西尔维奥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白色建筑的拐角后面。 他站在那儿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然后，缓缓地、缓缓地蹲下来。 蹲在门框旁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草！” 他骂。 声音闷在膝盖和t恤之间。 骂完的下一秒，却是忍不住爆发哭泣！ 他哭得很凶，像头受伤的小兽，上气不接下气。 因为激动，因为不知所措，因为他终于见到了他，因为……回不去的过去，回不去的家乡。 等他把头从臂弯里抬起时，整张脸已经不成样。 眼眶、鼻子通红，睫毛、下巴都是泪水。 他吸了吸鼻子，掏出手机，给琪亚拉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两个单词。 “hovisto。” 见到了。 11、该死的“学生优先”政策 当晚，西尔维奥躺在j?college宿舍的单人床上。 对面床的室友早早就睡了，呼吸均匀。 窗外，偶尔有车灯的光从百叶窗缝里扫过去，在天花板上滑一道消失。 他的枕头被揉得乱七八糟，被子一半搭在床沿上一半拖在地上。 脑子里全是三四个小时前，那片探照灯下的草坪，那个人转头看过来时的冲击。 其实，他今天哭得那么惨，并不仅仅是因为见到了c罗。 更是因为，看见c罗的瞬间，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曾经是另一个人。 活在地球另一边的另一个人。 在另外的时间，另外的国家，有另一种性别，另外的妈妈，另一种人生…… 但现在…… 西尔维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股陌生的洗衣液味道，不是他熟悉的茉莉香。 他忽然很想念那个他睡了很多年的枕头。 中间都睡塌了一块，每次翻身都能精准地陷进那个坑里。 还记得妈妈会每周换一次枕套。 一条浅蓝色，一条粉红色，边角都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那是某年三八节，妈妈用单位发的十字绣材料包绣的。 虽然绣完以后，丑得他自己都笑了半天，但还是留下来了。 穿越过来一个月，他一直不敢想，第二天早上妈妈推开房门看见女儿躺在床上再也不会醒…… 西尔维奥一想就会崩溃。 所以他一直把那个念头锁在脑子最深处，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叫西尔维奥的意大利少年。 但今天，见到c罗之后，他锁不住了。 他好想听听妈妈的声音。 哪怕只有一句。 西尔维奥从床上坐起来，摸出手机，拨打号码。 他妈妈的手机号从他有记忆开始就从来没有换过，他闭着眼都能按出那串数字。 对了，现在还要加上区号…… 中国的区号是多少？ “嘟——嘟——嘟——” 西尔维奥的心口提了起来。 然后…… “喂？哪位？”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的瞬间，西尔维奥的眼泪就控制不住了。 他死死捂住嘴，生怕被对方听见自己的哭声。 “……喂？谁啊？” 那边又问了一遍，语气有点疑惑。 西尔维奥张了张嘴，终于挤出生涩的中文， “那个我是……我是你女儿的同学，打电话就是想问，她最近还好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声音警惕起来。 “我女儿的同学？我女儿哪里来的意大利同学？” 西尔维奥攥紧手机：“我……我去年才出国的，我和她在学校玩得特别好……” 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冷下去：“装得还挺像，我告诉你，我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如果你是骗子，劝你死了这条心；如果你打错了，就再去找找其他人核对下电话号码。” 西尔维奥如遭晴天霹雳，又慌又急，“不是！妈……” “你叫谁妈呢？”妈妈的语调瞬间提高，怒气冲冲，“神经病啊你！再骚扰我报警了！” 啪。 电话挂断。 西尔维奥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脑子里不断回荡着那句话：“我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 眼泪砸在被单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良久。 久到他脸上的泪水都干涸。 他对着夜色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起，这个世界上没有薛杉杉了。” “只有西尔维奥。” *** 第二天早上训练前，副教练奎斯塔站在场边，手里拿着那个永远不离身的文件夹，淡淡地扫了一圈所有人，开口。 “昨天有人走错了区域。虽然现在一线队员已经搬到了孔蒂纳萨，但他们的训练区依旧有门禁卡，哪怕某道门因为工作人员的疏忽忘记关闭，你们也不应该进入。” 没有点名。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西尔维奥的身上。 西尔维奥面无表情地站着。 因为昨晚那通电话，现在的他浑身依旧弥漫着低气压。 卢西亚诺在旁边吹了声口哨，说：“有些人啊，还没站稳就想往上爬。” 话音落下，大部分人都笑起来。 西尔维奥却好似听到了一团空气，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的副教练。 奎斯塔翻了一页文件夹，继续说：“另外，有一件事要通知你们，下个月，9月9号，本赛季u17联赛第一轮，主场对阵卡尔皮。” 刚才还在嘻嘻哈哈的一群人，眼睛瞬间亮了。 u17联赛！ 不是队内训练，不是热身赛，是写在赛程表上、有积分、有排名、有球探坐在看台上看的正经联赛！ “首发名单赛前一周定，”奎斯塔合上文件夹，“主教练让我转告，谁上场，看这一个月的表现，别让我们为难。” 说完，他督促少年们开始晨练。 二十几个少年一边练习，一边互相用眼神交流。 他们的眼神和昨天完全不一样。 拼搏、凶狠……拼命抓住一切机会的决心！ 接下来的两周，西尔维奥也像疯了一样训练。 甚至周末放假的时候，也没回家，只和父母通了几个视频。 周内，六点起床跑圈，上午文化课，下午训练，晚上上完晚自习之后，加练传球和射门。 周末，就自己练体能、练薄弱的地方。 他把自己当机器用。 因为只有不断的练习，能让他暂时忘掉一切！ 也是这疯狂的练习，让他发现了自己不寻常的地方。 原主留下来的底子是不错，但那也只是日复一日坚持努力留下来的熟练肌肉记忆。 而他现在的优势在于——读场能力。 他仿佛拥有某种直觉，天生就知道在混乱的球场上，从哪里过人更干脆，从哪里射门成功率更高，队友脚下的足球在之后大概率会传到哪个方位…… 这种直觉一方面来源于天赋，一方面则来自于他那半个月疯狂熬夜刷c罗视频积累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为帅气的c罗尖叫，实际上，他的脑子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浸润。 于是，这种天赋读场能力+原主的技术底子拼在一起，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如果不是这场穿越，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发现自己的这份天赋。 而在发现自己的天赋以后，他又给自己加了一个训练项目—— 看比赛视频。 不仅看c罗的，也看梅西的，更看其他所有足球史上能叫得出名字巨星的。 但有一个问题他完全没料到…… “西维，这次你的语文考试只有3分，”那位冷漠的意大利语文老师把卷子推到他面前，推了推眼镜框，“你知道3分是什么意思吧？” “……知道。” 他看着卷子上那个鲜红的“3”，整个人都傻了。 意大利高中满分10分，3分等于……极度不及格。 而j?college一直信奉一个原则：“学生优先”。 他们认为，青训营里的所有队员，第一身份一定是“学生”，其次才是“球员”。 换句话说，哪怕你球踢得再牛逼，要是文化课不及格，照样不能上场！（特别牛逼的除外） 显然，西尔维奥目前还不能让青训营为他打破规矩。 因为语文老师说：“下周补考，及格了再说联赛的事，如果还不及格……”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十分明确。 拿着那张3分的卷子走出办公室，西尔维奥站在走廊里盯着上面那个红字看了半天，差点没把卷子捏碎。 草！ 想他前世语文次次130以上的文科学霸，竟然也会有语文不及格的一天！？ 从那天晚上开始，西尔维奥给自己加了一个小时的“语文课时间”。 每天下晚自习，别人回宿舍打游戏、刷手机、聊天。 他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对着意大利语课本啃什么中世纪古意大利语节选、《神曲》、西西里诗派抒情诗句，虚拟式语法、十四行诗格律、文本赏析逻辑…… 啃得他头昏眼花、欲生欲死。 甚至一度趴在桌子上颅内哀嚎：啊啊啊啊，我要回家，踢个屁踢，老子实在解决不了这玩意儿啊啊啊！ 学到第三天晚上，他正低着头啃着笔绞尽脑汁研究什么十四行诗的韵律逻辑时，教室门被人推开了。 来人轻轻“咦”了一声。 似乎是惊讶这么晚了还有人。 西尔维奥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孩，黑色卷头发，深肤色，身材匀称，睫毛很长，身上还穿着训练服，手里抱着一本书。 西尔维奥认出他。 叫……叫什么来着？ 对，艾哈迈德。 好像是从北非那边过来的？具体哪个国家他不记得了，反正在队里也是边缘人物，存在感不高。 这半个多月以来，因为队里处处的隐形排挤，西尔维奥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所以也没和他搭话，低下头继续做题。 倒是艾哈迈德路过他桌边时，瞟了一眼他手里头的卷子，脚步顿了一下。 “十四行诗？” “……嗯。” “补考？” “……你怎么知道？” 艾哈迈德指了指他桌上的卷子，那个“3”还露在外面。 西尔维奥赶紧把卷子翻过去。 艾哈迈德笑了一下，把自己的书放在旁边桌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哪里不懂？” 西尔维奥愣了下：“……你愿意教我？” “反正我也没事，”艾哈迈德耸耸肩，“不过没想到你一个意大利人，语文竟然这么烂，出乎意料。” 西尔维奥：“…………谢谢啊。” “不客气，”艾哈迈德拿起一支笔，“从哪儿开始？” 那晚，艾哈迈德陪他坐了一个多小时，教懂了他十四行诗的格律韵脚，还顺便帮他补了一些语法、讲了讲《神曲》的世界观、政治隐喻等等。 他的意大利语好得不像外国人。 后来西尔维奥才知道，这哥们虽然是摩洛哥裔，但三岁就跟着父母来了意大利，在都灵长大，各科的学习成绩一直不错。 时间快到午夜十二点，艾哈迈德讲完最后一道题，伸了伸懒腰，看看时间，询问：“明天还要不要补课？” 西尔维奥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来尤文这么久，这是第一个主动帮他的人。 “……嗯。”他说，“谢谢。” 艾哈迈德却狡黠一笑，回答：“不用谢，你球踢得不错，如果联赛赛场上有机会，多帮我传两个球。” 闻言，西尔维奥“噗嗤”笑出声。 “当然，一定！” 12、首发名单 补考成绩出来那天，西尔维奥盯着那个鲜红的“6”，差点当场跪下来亲一口! “行了，”奎斯塔面无表情地把文件夹合上，“去训练。” 西尔维奥努力压抑下兴奋，“是，教练！” 但很快，他就兴奋不起来了。 阳光下，所有u17的队员在场边站成一排。 汗味混杂着草腥味在空气里飘。 主教练弗朗切斯科站在前面，从奎斯塔手里接过那个该死的文件夹，开口。 “现在宣布，9月9号，主场对卡尔皮，首发名单。” 所有人顿时屏住呼吸！ 西尔维奥感觉自己的心跳从“咚、咚、咚”变成了“咚咚咚咚咚咚咚——” 弗朗切斯科开始念名字。 “门将，马特奥·斯卡拉。” “后卫，洛伦佐·贝蒂尼、安德烈亚·里奇、菲利波·曼奇尼……” 每一个名字念出来，都有人松一口气，有人攥紧拳头。 “中场……” 西尔维奥低着头，看着脚底下的草坪，背在身后的手不知不觉攥紧成拳头。 “费德里科·帕齐尼——” “卢西亚诺·加洛——” 他的指关节开始发白。 “西蒙尼·迪马特奥——” 然后—— “前锋……” 西尔维奥的心瞬间沉底。 后面教练说什么，他完全听不见了。 他只知道……没有他。 首发名单里没有他…… 直到名单念完，旁边的队友三三两两散开，有人欢呼着互相拍肩膀，有人垂头丧气，西尔维奥还没缓过神来。 费德里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但什么都没说。 卢西亚诺倒是说了。 “哟，没进啊？没事儿，场下坐着也挺舒服的，记得带个垫子。” 艾哈迈德走过来，拍了拍西尔维奥的肩膀。 “刚刚教练说替补名单贴在更衣室门口，你不去看看？” 西尔维奥抬起头，嘴唇紧抿，眼露不甘。 艾哈迈德动作一顿，“不服气？” 西尔维奥深呼吸一口。 “对！我想不通，这几周的训练我每天拼了命在跑，对抗赛里我那么多次关键传球，有一次还是一条龙突破打了全场最佳！费德里科是踢得不错，但我踢得至少比那个卢西亚诺强吧？那家伙上一场对抗赛丢了次好几次球权！” 艾哈迈德从来没见过他情绪这么激动地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先是惊到，然后沉默了几秒，开口。 “你知道费德里科的爸爸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国际米兰u19的主教练。” 艾哈迈德“嗯”了声，反问：“那卢西亚诺呢？” 西尔维奥一顿。 艾哈迈德：“卢西亚诺的叔叔，是尤文图斯青训体系里干了十五年的球探。” 说完，他耸耸肩。 “而且，他在尤文待了三年了，是老人，而你是才来一个月的新人。如果让新人一上来就挤掉老人，更衣室肯定会炸，教练绝对不想赛季第一场更衣室就炸。” 西尔维奥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 他在国内本来就见过很多。 老师的孩子坐第一排，领导的孩子当班干部，家里有钱的永远不缺机会…… 但他以为足球不一样。 以为球场应该是靠脚说话的。 艾哈迈德仍在继续分析着：“再说深一点，尤文和国际米兰是死对头，费德里科他爸爸和尤文高层有点旧怨，当初费德里科来尤文青训本来就是一个话题。如果他踢不出来，媒体那边……” 西尔维奥打断他：“那……我在场上的表现……” “你的表现很好，”艾哈迈德拍拍他的肩膀，眼神很认真，“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你踢得很好，不然你当初也不可能只试训一次就被录取，但……” 他顿了顿。 “足球不是这么简单的，西维。” 西尔维奥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呢？艾哈迈德，你是老人，踢得也还行，为什么首发名单没有你？” 艾哈迈德闻言，笑了一声，回答：“因为我是摩洛哥人。” 就这一句话，足以解释一切。 西尔维奥看他。 看见他站在夕阳里，黑色卷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平静。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艾哈迈德朝他伸出手。 “走吧，去看看咱们是不是替补。只要有上场的机会……把球踢进那个门，教练就再也没办法把你按回替补席了。” 西尔维奥明悟。 是啊，就像很多时候的c罗，教练不喜欢他，可观众喜欢他、他能踢进球，所以很多时候的教练也拿他没办法。 想通了这一点，西尔维奥一笑，伸手“啪”一下握住艾哈迈德的手掌。 “你说得对，去更衣室！” 结果往前走时，一拽艾哈迈德，竟然没拽动。 他转头奇怪：“不走？” 艾哈迈德却愣愣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西维，你真应该多笑笑，你要是多笑笑，万千女球迷肯定会爱死你的。” *** 幸好消息没有坏到最坏的地步。 两个人都顺利进了替补名单。 艾哈迈德看起来很高兴，邀请西尔维奥：“周六陪我去看场比赛吧！” “什么比赛？” “卡尔皮的，虽然只是友谊赛，上场的大概率不是主力，但咱们可以先去探探敌情！” *** 周六下午，都灵郊区某个不知名小球场。 西尔维奥换了一身便装，站在球场门口等艾哈迈德。 正发消息问他还有多久呢，就看见远处走过来花花绿绿的一堆人。 真的是花花绿绿的一堆！ 打头那个深棕色长卷发扎成高马尾的……不是琪亚拉是谁？ “哥——！！！” 琪亚拉隔着老远就喊，声音大得球场门口所有人都能听见。 她身后跟着五六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笑成一团。 还有玛蒂娜，她挽着琪亚拉，穿一条浅蓝色连衣裙。 西尔维奥整个人都石化了。 “你怎么来了？！” “你昨晚自己说的呀！”琪亚拉蹦到他面前，“在饭桌上，你告诉妈妈你今天要来看卡尔皮的比赛，我一听就告诉了玛蒂娜，玛蒂娜又告诉了……” 她往后一挥手，后面那群女孩子齐刷刷地朝西尔维奥挥手笑。 “……多少人？” “不多不多，就六个！”琪亚拉掰着手指头数，“玛蒂娜、索菲亚、艾琳娜、茱莉亚、克拉拉、还有克拉拉的妹妹……” “六个还叫不多？！” “加上我七个嘛！” 西尔维奥眼前一黑。 “西维哥哥，你好！” “西维哥哥你真人比照片还帅！” “西维哥哥你今天穿黑t恤好好看！” “西维哥哥你比赛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们留票？” “西维哥哥……” “停！”西尔维奥举起两只手，“停停停停停！” 女孩子安静了几秒，又突然齐齐笑起来。 西尔维奥看着她们笑，简直满头雾水，满脑子问号！ 她们在笑什么？ 究竟有什么好笑的？ 不对，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多女孩子很麻烦？ 难道仅仅一个月，我就彻底远离女孩子的世界了嘛！？ 我的天啊！ 他绝望地看见艾哈迈德从远处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polo衫，头发抓了抓，看起来比训练场上清爽不少。 “你叫了这么多人？”艾哈迈德走近了问。 “不是我，是我妹……” 但艾哈迈德已经没在听他说话了。 因为那群女孩子的注意力，已经唰地一下转移到他身上。 “哇，西维哥哥这是你队友吗？” “西维哥哥你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皮肤好黑哦，是南美人吗？” 艾哈迈德回答：“我来自摩洛哥。” 女孩儿们齐齐“哇塞！”一声。 “摩洛哥？好酷！” 此刻，艾哈迈德整个人的状态已经从“普通队友”模式切换了成了“足球明星”模式，连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半个度。 “你们好，我叫艾哈迈德，西维的队友。” 女孩子们顿时发出一阵小小的尖叫。 西尔维奥：“…………” 他眼睁睁地看着艾哈迈德被那群小姑娘围住，问他踢什么位置，问他来了意大利多久，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艾哈迈德一一回答，偶尔还开个玩笑，逗得女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 琪亚拉扯了扯西尔维奥的袖子：“哥，你这个队友好会聊天噢。” 西尔维奥面无表情：“…………他平时不这样。” 玛蒂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蹭到了西尔维奥旁边，声音很小地询问：“西维……你今天不训练吗？” “今天休息。” “那……我们能跟你坐一起吗？” 西尔维奥看了一眼被女孩子们包围、已经开始拿手机互相加whatsapp的艾哈迈德，又看了一眼面前耳尖通红的玛蒂娜，认命道：“走吧。” *** 球场不大，看台也就几百个座位，稀稀拉拉坐了一些人，大多是家长和当地球迷。 西尔维奥一行九个人坐成一排，格外引人注目。 他本来还担心，这群小姑娘会吵得他什么都看不进去。 但球一开出来，大家的注意力就自动被吸到了场上。 卡尔皮踢的是4-4-2阵型，中场两个后腰站位很稳，边路速度不错，但前锋把握机会的能力一般。 “他们的右边后卫压上幅度很大，”艾哈迈德凑过来低声说，“身后空档不小。” 西尔维奥点头：“左边那个中后卫转身慢，被过了两次了。” “打身后球的话……” “直塞右肋！” 两个人对视一眼。 旁边琪亚拉探过头来：“你们在说什么暗号？” “战术，”西尔维奥说，“你不懂。” “哼！” 女孩子们看球看了一会儿，就开始讨论别的事了。 “那个7号长得还不错诶！” “哪个7号？” “卡尔皮那个，棕色卷毛，看见没？” “一般般吧，不如西维哥哥好看。” “那当然啦，西维哥哥是尤文的！” “尤文的就是不一样，我觉得艾哈迈德哥哥也挺帅的~” 西尔维奥假装没听见，眼睛盯着场上。 艾哈迈德在旁边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 “没什么，”艾哈迈德说，“习惯就好。” “你好像很习惯？” 艾哈迈德耸耸肩：“从u14开始就这样了，每次踢完比赛都有小姑娘围过来要签名合影，你知道的，她们都想有个球星男友。一开始还挺新鲜，后来就……” “就麻木了？” “就学会了怎么应付，”艾哈迈德说，“只需要笑，笑得好看了，她们一害羞，就不闹了。” 西尔维奥看着他那张在阳光下笑得恰到好处的脸，忽然觉得，这人真是深藏不露！ 牛逼，拜服！ 13、第一次比赛 乔瓦尼早上五点五十三分就醒了。 说得更准确一点，其实他这一晚上根本没怎么睡！ 因为整晚，他满脑子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今天我儿子要踢比赛啦！ 踢职业联赛！ 踢尤文图斯的职业联赛！！！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满心喜悦，经常睡着睡着就笑起来，笑着笑着就翻来覆去。 旁边吉安娜被他拱醒，闭着眼踹他一脚，骂道：“睡不着就滚去做早饭！” 得令的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套上睡衣就下楼。 楼下厨房里。 乔瓦尼一边往面包片上抹黄油，一边掏出手机给斯科特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多声，对方接起来的时候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喂？” 乔瓦尼声音欢快：“起床了起床了！今天西维比赛！说好十点半球场门口碰面的！” “乔瓦尼……现在才六点。”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我不吃虫，我要睡觉！” 斯科特毫不留情地挂断电话。 乔瓦尼毫不在意地又拨了第二个。 对方接了，骂了句脏话，怒吼：“乔你再打扰我睡觉，我保证你的车胎会像你的屁股一样瘪下去！” 被怒骂一通的乔瓦尼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哼着歌把咖啡杯端到桌上。 七点整。 琪亚拉从二楼冲下来的时候头发还乱着，张嘴就问：“爸我穿哪条裙子？蓝的还是白的？玛蒂娜说她穿粉的，我不能跟她撞色！” 乔瓦尼思量一下：“白的吧，尤文图斯的队服是黑白条纹的！” 琪亚拉：“那就蓝的！” 说完，她又“噔噔噔”往楼上跑。 上午十点，打扮一新的一家人，开车来到尤文图斯训练基地的副球场。 这里每周都会举行青训队的内外部比赛，观众都不算多。 但大概率因为今天是本赛季的第一场，所以乔瓦尼向售票员一打听，才知道竟然已经卖出了将近一千张票！ 一千张！ 于是，乔瓦尼更兴奋了，与斯科特他们会合后，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开始说起尤文图斯的历史、他小时候第一次看尤文的比赛…… 等落座后，琪亚拉忽然从后面扒住椅背，探头询问： “爸，我哥首发吗？” 滔滔不绝的乔瓦尼卡了壳：“……替补。” 琪亚拉皱眉：“为什么替补！我哥踢得那么好！” 乔瓦尼嘴上没回答，心里却“哼”了一声。 那又怎么样？替补也是尤文图斯的替补！替补也是我儿子！ 想着，他又坐不住了，站起身踮脚朝球员通道那边看。 通道口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工作人员在整理器材。 于是他又坐下来。 又站起来。 斯科特在旁边喝着从球场内部小卖部购买的低度数啤酒，鄙视：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比赛还没开始呢！” 乔瓦尼：“我消停不了！” 在旁边给琪亚拉喷防晒喷雾的吉安娜也插言： “你儿子又不是首发，急什么？” 这下戳到了乔瓦尼的痛点，他瞪她一眼：“替补也得热身上场！替补也是你儿子！” “我就说一句，你急什么急？” “我没急！” “还嘴硬，你看看你上蹿下跳的像什么样？……”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拌嘴的时候，球员通道那边忽然有了动静。 全场响起欢呼。 先出来的是工作人员。 然后是主场的尤文队员。 他们踩着草坪，晒着阳光，球衣上的黑白条纹分外刺眼。 顿时，乔瓦尼不吵了，吉安娜也不说话了。 一群人都不由坐直身体，往那边看。 一个，两个，三个…… 西尔维奥排在队伍末尾。 他的黑色卷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被太阳晒得微微眯着，身上的尤文球衣背后印着“bianchi23”。 当他踏上草坪的刹那，阳光正好从他侧面落下，把下颌线勾出一道清晰的影子。 乔瓦尼的呼吸停了一拍！ 旁边的琪亚拉已经开始尖叫： “哥——！！！哥！！！西维！！看这边！！！” 看台前半圈的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乔瓦尼遥遥盯着西尔维奥，不知为什么，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某个下午。 那时候，这位站在足球场上的小伙子才一岁多。 肉乎乎一团，在客厅的地毯上，扶着茶几颤颤巍巍慢慢站起，又慢慢松开手，朝他迈了第一步。 每一步，都看着似乎马上摔倒，每一步，却又总能在关键时刻稳住那软乎乎的身体。 两步，三步…… 乔瓦尼当时蹲在地上，张着手，心脏跳得跟今天一样快。 他儿子会走路了…… 他儿子今天要踢比赛了…… 等到足球场上的西尔维奥跟着队伍往替补席那边走，在替补席最末尾的位置坐下来，乔瓦尼才终于缓过来一口气，用力喊了一声： “西维！” 西尔维奥听见了，回头朝他的方向挥了一下手。 “呜——！” 裁判吹哨。 比赛开始。 上半场，前十五分钟，尤文u17踢得像一摊没睡醒的稀饭。 卡尔皮那边倒是来劲，两个前锋在前面一左一右拉扯得很开，后腰那个金发壮汉在中场扫荡得又凶又狠。 卢西亚诺拿球就被撞，撞了就丢，丢了就摊手。 球权在两边来回倒腾了十几分钟，几乎没什么像样的进攻。 十六分钟，卡尔皮进球了。 一个角球开到前点，尤文的防守漏了人，卡尔皮的中后卫一头把球砸进了球门左上角！ 0-1。 看台上尤文家属这一片安静了几秒，然后是叹气声。 琪亚拉在旁边气得跺脚： “什么呀！为什么不卡位？那个人那么高为什么不卡他！？” 乔瓦尼没说话。 他的目光已经从比分上，转移到场边尤文图斯的的主教练弗朗切斯科身上。 他看见弗朗切斯科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但没换人。 上半场继续。 三十四分钟，乔瓦尼看见费德里科拿球之后也被对方的金发后腰撞了。 从侧面狠狠撞了一下，球丢了。 费德里科没立刻追，而是站在原地朝裁判举了下手，示意对方犯规。 裁判却没吹。 于是，卡尔皮趁机打了个快速反击！ 要不是门将扑得及时，就0-2了。 上半场结束的哨声结束，尤文的队员在场上散了，有人叉腰站着，有人低头走。 费德里科在中圈附近骂了一句什么，又朝队友喊了两声什么。 然而没人听他说话。 所有人都在往更衣室走。 西尔维奥也站起来，跟在他们后面走。 他听见前面卢西亚诺在跟费德里科争论。 “那个后腰撞你的时候你可以往右闪。” “我试了！” “你没试到位。” “你踏马不也一直被撞？” 两个人的声音都压着火气。 一进更衣室，费德里科就把一瓶水往地上狠狠一砸！ 水瓶弹起来滚了两圈。 滚到走进来的主教练弗朗切斯科脚边。 更衣室迅速安静。 弗朗切斯科站在门口，没关门，目光慢慢扫过所有人。 他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西尔维奥觉得他要杀人了。 “你们是尤文图斯。”他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是都灵街头随便拉来的业余队！” 没人敢吭声。 “上半场，传球成功率多少？抢断几次？控球多少？角球竟然丢了一分！还差点被反击丢一分！我让你们来这里是踢球的，还是来送温暖的？”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费德里科和卢西亚诺身上。 “你们两个，场上被那个金发小子撞了五六次，丢了三次球！你们难道就不会迫使他吃牌？不会传球过人？不会撞墙配合？你们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个首发位置？” 卢西亚诺低着头，眼神里有不服气。 费德里科则脖子都涨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其实费德里科试过打手势，让卢西亚诺配合他打撞墙配合。 但卢西亚诺似乎有不一样的战术思路，不愿意，这让他也很恼火。 弗朗切斯科没再多说，目光转向更衣室其他人，下达指令：“下半场，传球给我往右边打。对方右边经常有空档，你们看见了没有！？"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西尔维奥。 “西维，下半场你上。” 西尔维奥猛地抬起头！ “卢西亚诺，你下来。” 卢西亚诺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弗朗切斯科拍了一下战术板：“记住了，右边！” 14、神龙摆尾 下半场。 西尔维奥站在场边，弯腰按了按鞋钉，然后直起身，深吸一口带着草腥味的空气。 心跳撞着胸腔，一下一下，又快又沉。 替补第四官员举起电子牌。 “23号上，10号下。” 跑上草坪的刹那，看台上琪亚拉的尖叫声再次穿透了整个副场：“哥——！！！” 西尔维奥余光扫过看台。 看见跳着挥手的琪亚拉身前，乔瓦尼已经站到了那栏杆后面，双手紧紧攥着扶手，几乎整个身体都要倾倒到栏杆外。 西尔维奥抿了抿嘴，收回目光，跑向自己的位置。 草坪的触感踩在脚下，比训练场的草短一些，硬一些，边缘踩起来有点滑。 风裹来看台上嘈杂的人声、裁判尖锐的哨音、对面卡尔皮队员粗声粗气的呼喊…… 全都混在一起，像一锅沸水。 而他正被丢进去。 这是他的第一场正式比赛。 第一场。 他再次深呼吸，站在中场的右肋位置，朝队友抬手示意。 球从后场传上来了。 左路。 没给他。 又一轮进攻。 中路渗透，被断。 第四次，后腰拿球，西尔维奥跑出一个漂亮的斜插空档，举手，喊了一声。 后腰看了他一眼，却左脚一拨，把球传给了左路的费德里科—— 费德里科的位置哪有他的好！ 他明明站在防守链的裂缝上，只要球过来就能直接面对后卫！ 手停在空中一秒，放下，他转身，继续往回跑。 他以为队友至少该看清局势，结果…… “nice——！！！” 卡尔皮看台再度炸开。 卡皮尔又进了。 0比2。 西尔维奥站在中圈附近喘气，汗水顺着下颌滴下。 即便这一个多月以来习惯了这种待遇，此刻却依旧忍不住愤怒。 因为这不是私底下的对抗赛，而是正式联赛！ 他原本以为“大事面前放下一切恩怨”是每个人都明白的道理。 但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会这么幼稚？这么拎不清轻重？ 他看见主教练弗朗切斯科站在场边，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第六十九分钟，比赛暂停。 整支队伍围过来的时候，他把战术板往地上狠狠一摔！ “我踏马说了多少次了？往右边给！西尔维奥在右边跑了十五分钟，你们谁给了？谁！？" 没人说话。 “费德里科，你刚才那一脚传左路，左路有人吗？” 费德里科抿着嘴不吭声。 “我再跟你们说最后一次，”弗朗切斯科盯着所有队员的眼睛，“足球是配合的游戏，是团结的游戏，我不管你们场下关系怎么样，如果再在场上给我玩那些幼稚的伎俩，我让你们后悔今天踏进这片草坪——说到做到。” 说完，他转身走回场边。 暂停结束。 第七十一分钟，球从后场又传上来了。 这次拿球的是左后卫。 他犹豫了一秒，一脚长传，球划了一道弧线，传给了身边五米内没有防守队员的西尔维奥。 西尔维奥胸口接球！ 球顺着身体落下。 脚面轻轻一垫，停住。 终于拿到球了！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右脚外脚背把球往前一趟，整个人压着速度往禁区方向推进！ 金发后腰果然又斜着冲过来！ 但是，西尔维奥早在场下替补的时候，就观察到了他奔跑时身体有往左偏的习惯。 果然，这次又是。 于是，西尔维奥右脚一扣！ 球便直接从右侧切过去！ 金发后腰被他晃了一个踉跄。 转身再追，已经慢了一步。 禁区前沿，又一名防守队员扑上来！ 西尔维奥压低重心，脚腕一抖，假传真扣…… 球从防守队员两腿之间穿了过去！ 他绕过去拿球，单刀！ 门将出击了！ 推射——！！！ 球从门将伸出的手指尖擦过，擦着门柱内侧弹进了球网！ 球网晃了一下。 球落在门线里面弹了两下，停住。 全场安静一瞬。 西尔维奥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啊啊啊啊啊啊——！！！哥——！！！” 先是琪亚拉的尖叫。 然后是一大片欢呼。 西尔维奥眼眶一热，不由自主地仰头望天。 妈妈，西尔维奥，fofo，你们看见了吗？我进球了，我进了比赛生涯的第一颗球。 天很蓝，很高，悠悠飘着几缕如絮白云。 比分1-2。 第八十三分钟。 卡尔皮又压上来了。 西尔维奥回撤到禁区前沿帮忙防守。 球被解围出来，落在他脚下。 他想都没想，转身就往前冲！ 体力已经见底，大腿肌肉酸得发烫，但他还是咬着牙往前跑。 队友从侧面跟上来。 他看准空档，一脚斜传！ 然后没有片刻休息，立刻继续往禁区右侧穿插。 球在左边路倒了两脚，被费德里科拿到。 费德里科看见西尔维奥正在禁区右侧，身边跟了一个防守队员。 但他余光看见门将的站位——靠前了，偏左。 于是一脚传球！ 半高球，带着旋转。 却用力过猛，落点大概在西尔维奥身后大概一步的位置。 看着朝自己飞过来的球，西尔维奥脑子里忽然炸出一个画面！ 他曾在手机上看过无数次的进球片段。 2013年还是2014年的某场比赛。 c罗在禁区右侧拿球。 防守队员贴得很紧，门将站位靠前。 c罗侧对球门。 球从他身旁绕过去的同时，他抬脚，扭身旋转，小角度凌空抽射—— 进球！ 那是个非常规的、甚至有点荒谬的进球方式，被中国球迷们称为“神龙摆尾”。 难度极高。 但c罗做到了。 西尔维奥看着费德里科传过来的球即将落地。 他没有时间思考，身体像被那段记忆接管了。 侧对球门，左脚支撑，全身扭转发力，右脚向后一踹！ 所有人，便看着那个球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划出一道诡异的路线，旋转着越过还没反应过来的门将，然后—— 坠入球网。 全场安静了半秒。 连解说员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琪亚拉瞬间从座位上弹起来，尖叫一声—— “cris——！！！” 声音大得整个副场都能听见！ 她叫的不是她哥，而是这个进球动作。 她相信，只要是c罗的球迷，都能认出这招是谁的代表作！ 果然，看台上不知道是谁跟着喊了第二声。 “cris！” 然后是第三个人。 第四个人。 “cris！” “cris！！” “cris！！！" 尤文的家属们、球迷们，甚至包括对面卡尔皮一些球迷，都疯了。 他们不知道这个刚上场的小孩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来自哪个国家。 但透过这个黑发少年的背影，他们仿佛看见了那个葡萄牙人。 同时，他们也仿佛看见，一颗新生的巨星，正从这个球场，冉冉升起。 15、一球风波 中国，杭州。 凌晨两点十七分。 林悦第一百零八次告诉自己“看完这条就睡”。 她侧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把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照得一清二楚。 空调嗡嗡响着，窗外蝉鸣阵阵，夏天闷热得连风都懒得动。 拇指往上滑。 一个美妆博主在试口红色号。 滑。 一只猫在打喷嚏。 滑。 一个营销号在讲“c罗又又又又和梅西比数据”。 滑。 c罗皇马集锦。 她都看了八百遍了。 眼皮开始打架，拇指机械性地往上推，她准备再看两个就睡。 然后，画面跳出来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又是我罗…… 但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绿茵场，尤文球衣。 凌空扭身，右脚一踹。 球进了，门将呆住，全场炸了…… 艹，c罗踢这球的时候怎么可能穿着尤文球衣！？ 林悦震惊。 哪个王八蛋p的视频？ 她去看底下的文案。 【意青联u17尤文图斯vs卡尔皮3:2全场集锦】 她整个人“噌”一下坐起来了！ 然后她听见了解说员的声音，意大利语，配着字幕。 "……23号，西尔维奥·比安奇！十七岁！替补上场！这个进球——天哪！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个动作让我想起了某些——某些画面，大家应该都懂我的意思……" 视频在这里切了另一个机位的回放。 慢动作。 脚后跟踹球的瞬间，草皮上的碎屑飞起来。 少年的身体因为旋转而略微倾斜，黑发被甩出一道弧线。 球越过防守队员头顶的刹那！ 门将没反应过来！ 慢动作里能看见门将回头望球的表情，难以置信！ 草草草！ 这不是c罗。 但这他妈是c罗的球！ 林悦瞪着眼，把这条视频反反复复看了不夸张地说，不下十遍！ 那种只有c罗做过的、被无数人试图模仿却永远差口气的极限扭身动作，这个十七岁的意大利小孩做出来了！ 而且是在正式比赛里！ 而且是比分落后的局势！ 而且他前面已经进了一个一条龙单刀！ 视频下方的点赞已经两万多了，评论区疯了一样。 【？？？？？？？？这是c罗失散多年的儿子吗？？？？？？】 【救命我第一次看见这个视频的时候我以为真的是c罗青训时期的录像！！！这小孩的动作也太像了！！！】 【我反复确认了三遍才看见"u17"这三个字，兄弟们这真的不是p的吗？】 【叫西尔维奥？踢尤文？十七岁？你们意大利人是不是有什么罗哥的复制人生产线啊？？？】 【大家别激动，一个动作而已，模仿偶像很正常。看看后续能不能稳定输出再说吧。】 【楼上酸鸡，你让其他十七岁的模仿一个我看看？】 【我刚去看了一下整场比赛，这小孩儿表现的确不错，前两个球都是他进的。进最后那个球的小孩儿也不错，尤文u17的质量不错啊！】 【讲真，动作确实像，但罗哥的动作还是更好看一些。】 【他从哪里学来的？？？c罗集锦吗？？？】 【总裁粉丝已经开始尖叫了好吧，这特么也太好看了这个球，我一个尤文球迷看哭了你们懂吗，u17青训啊！这种球出现在u17！对面后卫人都傻了！】 【他的履历有人扒了吗？我搜了一下好像之前在一个业余队踢，突然被尤文挖走的。】 【评论区里尤文球迷热泪盈眶，其他俱乐部球迷已经开始流口水了，亚特兰大球探据说当晚就联系了尤文青训部门，人家已经下手了嘻嘻嘻～】 【真的假的？？？亚特兰大？】 【真的，我就在都灵工作，我同事有朋友在萨索洛青训那边，他跟我说萨索洛的球探也在看这个小孩的录像，但尤文那边不松手，十九岁之前有优先签约权，别家挖不走，尤文管理层当场就给u17主教练下了死命令，以后场场首发，往u19送。】 【尤文高层：我的我的，都是我的，谁也别碰！！！】 【笑死，以前青训小孩出名了是被豪门抢，这小孩是被保了，尤文生怕他跑了。】 【你们光讨论球技，没人说他长这么好看吗？？？那张脸放在一线队替补席上都能卖出去五千件球衣你们信不信？？？】 【我罗长得也好看啊，尤文是不是照着这个标准在招人？？？】 【你们意大利人是真的会挑帅哥……】 【不是，ins上已经有人扒出来了，说这小孩ins头像以前是梅西！他以前是梅西粉！我靠结果踢出来一个c罗式的进球！这是什么大型倒戈现场！？！？】 【等一下，真的假的？？？他是梅西粉？？？】 【有截图，他ins头像以前是梅西在诺坎普举球衣的照片，但现在已经换掉了，换成自拍了。】 【笑拉了，我要是梅西球迷我现在心情复杂。】 【我c罗球迷，我现在心情也复杂。这小孩到底支持谁啊？你踢得像c罗结果以前头像是梅西？你人格分裂啊？？？】 【可能是单纯喜欢球技好的吧，梅西和c罗的球技都不错，我也两个都喜欢嘿嘿】 【前面的你们重点错了！！！重点是那个球！！！那个球！！！你们再看一遍！！！】 林悦又重新把视频看了一遍。 然后她退出抖音，切到微信，点开一个叫“今晚不睡等官宣”的群。 群里安静得跟坟场似的，毕竟凌晨两点多。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直接往群里甩了那条视频，打字。 【你们看了最近意大利尤文这个青训小孩了吗！！！】 【我□□睡不着了现在！！！】 【十七岁！复刻c罗神龙摆尾！当场把我看傻了你们快看！！！】 群里沉默了十来分钟。 然后炸了。 “什么玩意儿？” “你大半夜发什么疯？” “草我点开看了……这他妈是那个？” “这不是c罗？？？” “不是！！是尤文u17的！！” “卧槽卧槽卧槽他几岁？？？” “十七。” “十七？？？？我十七岁在网吧包夜打lol他十七岁在正式比赛复刻c罗神迹？？？” “我去搜他名字了，ins叫什么？？” “bianchi_23，快关注他妈的现在粉丝才几千，以后绝壁涨疯！” “你们等等，我刚在外网上翻到一条评论说亚特兰大球探已经在接触了，真的假的？？？” “尤文还不锁死？？？管理层是死人吗？？？” “我□□心脏受不了了……” “家人们，你们说……” “说什么？” “总裁本人如果刷到这个视频……” 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 “草你别说了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他会看到吗？” “他ins关注列表里有没有尤文青训的官号？” “不知道啊！！！” 16、尤文的大饼 比赛哨声吹响，尤文图斯最终以3-2的比分，赢下这场比赛！ 从0-2落后到3-2，从上半场一潭死水到下半场连扳三球！ “阿布——！阿布——！！” 正跪在草坪上喘气的西尔维奥抬起头，望向草坪对面。 只见一个黑皮肤的瘦高个前锋，正被尤文队友们压在地上叠罗汉。 阿布.特赫尔。 队里年纪最小的一个球员，平时话不多，人缘却不错。 就在刚才的补时阶段，他在禁区混战里接到一记歪打正着的反弹球，背对球门，整个人腾空而起，倒钩—— 进了最后一球。 看着他们闹腾，西尔维奥也不禁绽开了一个笑容。 虽然大腿肌肉酸得像灌了铅，虽然肺里火烧火燎的，虽然胸腔里那颗心脏每一下都在肋骨上…… 但，真的好爽啊！ 这种自由奔跑的感觉，这种拼尽全力的感觉，这种落后比分又掰回来的感觉，这种进球的感觉…… fofo，我好像越来越感觉到足球的魅力了。 “啪——” 就在他感慨的时候，忽然被人从背后狠狠拍了一巴掌！ “西维！！！！” 是艾哈迈德。 这哥们从替补席那边一路狂奔过来，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一把薅住西尔维奥的后脖子猛晃。 “你看见了吗？？你看见那个球了吗？？那个球！！！你他妈怎么踢出来的？？那是人能踢出来的球？？？” 西尔维奥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被他晃得脑仁都快出来了。 “fuck！快放开，我他妈快被你晃死了！！！” 艾哈迈德松开他的脖子，两只手抓住他肩膀，盯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他们刚才在看台上喊什么吗？他们在喊cris！全！场！在！喊！cris！！” 西尔维奥刚刚其实隐约听到了。 但当时他已经累懵了，再加上比赛还没结束，根本没时间多想，转身就继续投入比赛。 此刻闻言，他下意识朝看台那边望去。 只见尤文家属区那边还在沸腾。 琪亚拉站在椅子上蹦，两条麻花辫甩得像疯了的钟摆，旁边玛蒂娜在笑，再旁边……乔瓦尼已经不顾形象地捂脸大哭，吉安娜正在又嫌弃又无奈地拿纸巾给他擦脸。 感觉到儿子的视线，吉安娜看过来，朝他挥了挥手，两只手做喇叭状在嘴边大声喊了一句什么。 太远了，根本听不见。 但西尔维奥猜测大概是“儿子，真棒”之类的话。 他也抬起手，朝看台挥了挥。 瞬间，看台那边的欢呼声又高了一个度。 外面很热闹，但等回到更衣室以后，气氛就很微妙了。 费德里科坐在长凳上低头解鞋带。 卢西亚诺抱着双手靠在柜子边，眼神阴沉沉的。 其他很多队友，也时不时扫一眼西尔维奥。 不过那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是“哦来了个关系户”。 现在是“哦来了个……怪物”。 不知尴尬了多久，终于有队友第一个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打破沉寂。 “那脚射门，很棒。” 正在收拾东西的西尔维奥愣了一下，下意识回了一句谢谢。 然后，其他人也零零星星凑过来了。 “你练过那个动作？” “看过视频，没练过。” “没练过？？？” “真没练过。” “你逗我？” 西尔维奥：“……练过。” 其他队友纷纷松了口气，一副“这才对嘛”的表情。 西尔维奥有点想笑。 紧接着教练便进来了，开始复盘训人问话……之后回到j-college，专业的理疗师为他们放松肌肉、检查身体，再集合吃完食堂那非常难吃却也真的很有营养的营养餐…… 等晚上终于终于有时间空闲下来，瘫在宿舍床上拿起手机时—— 西尔维奥看见whatsapp未读消息后面那个红点竟然显示【99+】！ 他顿时坐直身体！ 不过下一秒，他又躺了回去。 因为点开一看，琪亚拉一个人就发了六十多条！ 全是尖叫和感叹号，中间夹杂着几十张她在看台拍摄的他的照片，以及各种表情包。 马尔科也发了十几条，内容从“我操”到“你他妈给我回消息”到“那个球到底怎么踢的”再到“快回我我要发朋友圈装逼”…… 弗兰科教练发了n条语音，每一条六十秒，西尔维奥不敢点开，因为他知道点开就会听到那不勒斯人标志性的咆哮。 还有吉安娜的消息，嘱咐他晚上一定要好好吃营养餐、好好放松肌肉、好好休息，顺便跟他吐槽了一下回到家还哭得停不下来的他爸…… 外加一堆不认识的人。 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以前一起踢过球但根本不熟的、甚至还有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他号码的陌生人…… 最离谱的是一条来自一个陌生女生，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你好，我是你未来的女朋友！（玫瑰）” 附加她自己一张尺度很大的自拍照。 西尔维奥：“…………” 消息还在源源不断的来。 他赶忙点开设置里的【仅通讯录联系人可私信】。 顿时，世界清静大半！ 然后，他看见艾哈迈德又给他发来一个链接。 【快看！！！你在youtube上的进球瞬间点赞已经快五千了！】 西尔维奥愣了一下。 youtube！？ 怪不得，他说手机里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是怎么得知他进球的！ 这时候，宿舍半掩着的门被敲响。 抬头一看，是主教练弗朗切斯科。 他还穿着上午时候在球场的那套西装，很明显没来得及换，站在门口说了句：“西维，出来一趟。” 西尔维奥心里“咯噔”一下！ 应该……不是来批评我的吧？ 忐忑不安地走出宿舍，西尔维奥发现主教练身后还跟着助教，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样看了西尔维奥好几秒。 西尔维奥实在受不了这压力，率先开口：“……教练？” 弗朗切斯科才终于露出微笑，询问。 “你知道刚才那场比赛之后，我收到了几条消息吗？” 西尔维奥摇头。 弗朗切斯科比手势：“六条。来自三家俱乐部的球探。亚特兰大，萨索洛，还有一家……国际米兰，都在旁敲侧击你的消息。” 西尔维奥瞳孔猛地一缩！ 国际米兰！？ 尤文图斯的死对头，打探他的消息干嘛？ “当然，不是都想挖你，”弗朗切斯科继续补充，“才一场球而已，不至于。有些就是感兴趣，看见了就随口问几句；有些则纯属打探敌情……不过，我听说，亚特兰大他们已经联系了你父亲。” “……我父亲？” “对，”弗朗切斯科挑了挑眉：“他们没办法直接接触你，因为你还没满十九岁，尤文有优先签约权。但他们在试探，亚特兰大那边的人跟你父亲吃饭了，你知道吗？” 西尔维奥整个人都傻了。 他爸跟亚特兰大的球探吃饭了？？？ 什么时候？？？？ “不用紧张，”弗朗切斯科抬手示意，“你父亲应该还没有那么傻，不过我劝劝你还是问一问你父亲，你知道的，很多球员的家人……” 他耸耸肩，没说完，转向了另一个话题：“我今天来，是来通知你另一件事的。” 说完，他的手往后一伸。 助教眼疾手快地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他。 主教练翻开文件夹，声音不算大，在安静的宿舍走廊里回荡： “我们刚开完会议，俱乐部这边做出了三个决定，让我来通知你。” “第一，他们要求我在接下来的联赛里，都要把你放进首发名单。” “第二，不光是u17，他们也会考虑把你放进u19的轮换名单里……不过目前你才进行一场比赛，所以这个可能要推迟一点。” “第三，如果你继续保持这个状态，这个赛季结束之前，他们可能还会提前跟你谈一谈u19培训合同的补充条款……甚至一线队跟练也不是没可能。” 说完，他合上文件夹，微笑：“有不明白的吗？” “…………” 西尔维奥已经脑瓜子嗡嗡的了，呆呆答道：“没……没有。” “很好，”弗朗切斯科压的微笑一下子消失，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那西尔维奥你给我记住了！你今天那个球很漂亮，很出彩，但足球不是靠一两个神仙球吃饭的，你要是下一场踢成一坨屎，那些球探跑得比兔子还快，懂不懂？” “懂、懂。” “嗯，”看见西尔维奥乖乖的样子，弗朗切斯科脸上的表情又缓和了些许。 “接下来我也会尝试把你放到不同的位置，甚至可能围绕着你做一些战术布置……总之，你还年轻，不要急，不要慌，更不要浮，世界上年少成名的球员很多，但是中途夭折的更多，能走到最后的寥寥无几。西尔维奥，我希望你能把握好自己，看清自己的这颗心，好吗？” 说着，他用手指点了点西尔维奥的胸口位置。 西尔维奥当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球员年少成名的太多太多了，但是能日复一日坚持下去，不被金钱和花花世界迷了双眼走到最后的，真的是寥寥无几。 也因此，哪怕身家几十亿，但依旧连续十几年日复一日对自己极端苛刻要求的c罗，才显得那么可贵。 西尔维奥抿紧嘴唇，点头：“我明白了，教练。” 弗朗切斯科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没有敷衍自己以后，才终于放下手指。 “行，回去吧，今晚好好休息。” 西尔维奥回到宿舍。 室友听见开门声，抬头看他一眼，询问：“boss跟你说什么了？” 西尔维奥：“……没什么。” 室友嗤笑一声，继续玩游戏。 西尔维奥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梳理着刚刚教练对他说的话。 不知不觉，嘴角就漾出了笑。 嘿嘿嘿……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吗？ 这种“全世界忽然都想要我”的感觉，应该跟高考700分，北大清华都抢着给我打电话差不多吧？ 他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才掏出手机给琪亚拉发了条消息。 【你让爸别背着我跟亚特兰大的人吃饭。他要是敢把我卖给亚特兰大，我就再也不踢球了！】 琪亚拉秒回：【？？？？什么亚特兰大？？？？等一下，爸今晚的确没在家吃饭！！！】 然后立刻追加一条语音：【等一下，我让爸给你说！！！爸！！！爸！！！西维说你背着他跟人吃饭了！！！你是不是想把我哥卖了！！！你是不是被骗了！！！爸你说话啊！！！】 17、总有刁民想害朕 第二场联赛。 九月十六日，克雷莫纳，客场。 西尔维奥坐在客队更衣室的长凳上弯腰系鞋带时，不知怎么，感觉到左脚的鞋垫有点不对劲。 他伸手进去摸了摸。 发现是鞋垫边缘好像卷起来了一小截，硌在脚弓内侧。 不算严重，但很烦人。 于是，他拔出来又重新铺了一次。 塞回去重新踩两下之后，感觉好了一点。 应该是自己穿鞋的时候没弄平整？ 他没多想。 主教练弗朗切斯科在战术板前面拍了拍手：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克雷莫内塞的后卫速度不快，但是身体强壮，你们别跟他硬碰硬，多打肋部斜插……” 更衣室的门被人推开。 助教奎斯塔探进来半个身子，提醒：“还有十分钟，准备出场。” 西尔维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 左脚鞋垫又隐约传来那一点异物感。 怎么回事？要不要换备用鞋垫？ 但已经没时间再折腾了，主队那边已经开始出场。 与此同时。 克雷莫纳客队看台某片区域。 乔瓦尼一家已经落座。 因为今天是客场，来的尤文球迷不算特别多，两三百号人挤在客队看台那一小块区域里，热热闹闹的。 琪亚拉今天穿了件尤文球衣，脖子上挂了个哨子，头发扎成两个高高的丸子头，一边一个，还各缠了一条黑白丝带，像两个尤文配色的小炮弹。 旁边，玛蒂娜一个人跟着他们，穿了条浅粉色连衣裙，手里攥着两个助威棒，正紧张地往球场通道那边张望。 琪亚拉不断蹦跶，嘴里嘟囔着：“哥出来了没有？哥出来了没有？今天是他第一次首发！我准备好啦，我专门准备好了相机给他拍照！” “没看见球员通道还关着吗？”吉安娜把女儿摁回座位，顺手紧了紧她丸子头上的丝带。 旁边的乔瓦尼压根没注意这对母女的对话。 因为他正举着手机，在他拉的群聊里疯狂刷屏！ 【马上开始了！我儿子首发！】 【都打开电视看直播！】 【意大利体育频道第三台！】 【我旁边坐了一个从米兰过来的中国留学生球迷，她跟我说她是专门开车来看我儿子踢球的哈哈哈！我儿子也有中国球迷了！】 【我邀请她进群聊，大家欢迎一下！】 这时，球场广播终于开始念首发名单。 念到“23号，西尔维奥·比安奇”的时候，除了乔瓦尼一家外，客队看台还响起了其他零星的欢呼声。 有几个年轻女孩格外突出。 她们举着一块手写的硬纸板牌子，上面用意大利语写着“西维我们爱你”，旁边还用红笔补了一个小心心。 琪亚拉眼尖，指着那边就喊：“爸！你看！有粉丝专门举我哥的牌子！” 乔瓦尼回头望了一眼，嘴角差点咧到后脑勺去，又竭力压回一副“嗯一般般”的表情：“还行吧，才几个。” “你昨晚可是跟我妈炫耀了一晚上我哥ins粉丝涨到七千了！” “那……也不多嘛。” “哼，老爸就爱撒谎！” 球员通道打开。 西尔维奥跟着尤文图斯的队员跑上场。 瞥见客队看台这边有他的应援牌后，他很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试探性地抬起手，朝看台这边轻轻一挥。 看台顿时发出一小片“哇——！”的尖叫。 场上，西尔维奥收回目光，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弯腰按了按左脚脚弓。 那点异物感还是若有若无地硌着。 怎么回事？ 他正想再次脱鞋子看看时，“呜——”的一声，哨声响起！ 他只好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从脚底拔开。 比赛开始！ 前十分钟，双方都在试探。 克雷莫内塞的场地比尤文训练基地的草坪硬一些，球滚起来速度更快。 西尔维奥两次接球都稍微停大了一点。 他强迫自己放慢呼吸，多观察，告诉自己别急、别紧张。 第十一分钟，费德里科在中圈拿球，一脚斜长传找到右边路插上的边后卫，边后卫传中，被门将扑出！ 角球。 西尔维奥站在禁区弧顶等第二落点。 角球开出，前点争顶，球被蹭了一下弹到他这边！ 他抬脚想停，但左脚落地时，鞋垫那卷起的一截又硌了他一下！ 触球点偏移，球弹出去一米多远，被对方后卫大脚解围。 “草！” 他低骂了一声，甩了甩左脚。 那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 第二十二分钟，对方一次快速反击，中场直塞打穿了尤文防线，前锋单刀！ 门将出击但对方前锋变向晃过，推射空门—— “哔——” 越位。 边裁举旗。 看台上尤文家属区一片倒吸凉气又吐出来的声音。 琪亚拉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西尔维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回追的时候左脚蹬地那一下，鞋垫确实滑了，而且滑了大概将近一厘米，脚底的感觉非常拧巴！ 但比赛还在继续，他只能咬着牙跑。 第三十分钟，费德里科在中路拿球，被对方后腰从侧面撞了一下，倒地。 裁判没吹。 球滚到一个平时不熟的尤文球员脚下。 他往前带了两步，抬头看见西尔维奥这边已经跑到了禁区右侧的空档。 但他没传。 选择了一脚远射—— “哇！” 尤文球迷的眼睛随着这记远射足球移动—— 结果足球高出横梁两米，差点飞到看台上！ 球迷们顿时：“哎！” 上半场补时阶段，对方来了一次角球进攻！ 尤文禁区内混战，球竟然莫名其妙就弹到了西尔维奥脚下。 他右脚一捅！ 本来想把球解围出去。 但落地的时候，左脚踩到了一块不平的草皮，顺带着不平的鞋垫，让他脚踝一扭！ 虽然不严重，但鞋垫彻底歪了。 整片滑到了脚底外侧，像踩着一块皱巴巴的抹布。 正当西尔维奥脑子里奔过一万头吃草的马想着怎么办时，只听得一声尖锐哨响，上半场结束。 0?0。 西尔维奥长舒一口气，一瘸一拐地往更衣室走。 从费德里科身边经过时，费德里科瞥了一眼，问：“你脚怎么了？” “鞋垫滑了。” 等走进更衣室，站着听完教练的一通指挥更正之后，西尔维奥才终于一屁股坐下，有时间把球鞋脱下来。 这下，他终于看清了问题—— 鞋垫边缘有一个被剪过的痕迹。 像用钝刀片胡乱剌了几道，剪出了一个不规则的缺口，导致鞋垫在鞋仓里卡不住，一跑就卷。 看着这些缺口，西尔维奥脑子里瞬间飘过几行字： 总有刁民想害朕！ 谁！到底是谁！ 传说中的更衣室剧情要上演了吗！？ 不对啊，我的鞋好像昨天晚上都没事…… 等等，早上出去热身的时候，我柜门的确没关，因为赶时间，但大家都赶时间，没几个人锁柜子。 所以，到底是谁！？ 他抬头扫了一眼更衣室里的所有人。 大部分队员都在喝水、脱鞋、擦汗，没人看他。 但他此刻看谁都像坏人！ 谁，到底是谁！？ 他的目光移向费德里科和卢西亚诺。 看见他们两个正围着教练复盘，看起来很正常。 西尔维奥又移开目光。 他把这个被剪烂的鞋垫折起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从装备包里翻出备用鞋垫塞进去，踩了两下。 这下感觉对了。 但他心里还是有点郁闷，同时又有点纠结愤怒。 要不要给教练说呢？ 如果说了，会不会落下个“爱告状”的名声？ 可是不说的话，说不定下次这个人就往我鞋里放钉子了…… 就在他还在纠结的时候，下半场已经即将开始。 18、继续往前跑吧西尔维奥 因为心里憋着郁闷纠结，下半场时，西尔维奥就踢得有点急躁。 直到第十五分钟，尤文后腰在中场拿球被断，对方立刻长传打身后。 尤文最后一名防守队员情急之下，竟然拉了一把对方前锋的球衣！ “呜——” 裁判直接出示红牌，罚下。 按照规则，红牌被罚下的那方球队，不能再补充球员。 所以尤文这边相当于十人对阵对方的十一人！ 看台上的琪亚拉双手捂住脸：“完了完了完了……” 弗朗切斯科站在场边咬牙沉默，不断地扫视全场，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替补席，点名：“艾哈迈德，去热身！” 艾哈迈德一愣，随机狂喜。 他在队里的定位一直比较模糊，有时候后腰，有时候又是中场，甚至偶尔还能客串一把边锋。 总之，他属于“哪里需要补哪里”的万金油类型，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很难进首发的原因，因为他没有特别突出的单一项。 不过他也有优势，那就是基本功扎实，战术执行力强。 三分钟后，他换下了一名中场。 这次教练给他安排的位置是后腰。 尤文阵型也从4?3?3变成了4?3?2。 双中场屏障，前面只留西尔维奥和费德里科两个进攻点。 艾哈迈德跑上来经过西尔维奥身边的时候，朝他挤了一下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西尔维奥那口气忽然就松了一点，也回给他一个加油的眼神。 比赛重新开始。 双方打得非常胶着！ 克雷莫内塞多一个人，压得靠前，尤文不得不全线回收打反击。 西尔维奥回撤接球的次数比上半场几乎多了两倍！ 甚至一度退到禁区前沿帮忙防守。 他的跑动距离肉眼可见地增加，汗水已经把整件球衣洇成了深色。 直到第七十八分钟，球权转换。 尤文后卫断球后传给艾哈迈德，艾哈迈德拿球转身，抬头—— 他看见西尔维奥正从右路斜插前插！ 西尔维奥跑得极快，但前方有一个防守队员在跟着他跑。 落点很不好传。 艾哈迈德正犹豫的时候，看见西尔维奥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传！ 于是，艾哈迈德不再犹豫，右脚抡起，一脚斜长传！ 球划出一道又平又快的弧线，越过中场，越过防守队员头顶，精准地落在克雷莫内塞禁区右侧的肋部空档！ 西尔维奥在接球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预判！ 他看准门将的位置偏左，身体还在调整重心。 于是左脚落地踩实，右脚凌空抽射！ 球砸在草皮上弹了一下，越过了门将扑出的指尖，钻进球门左下角！ 1?0。 “goooooooooooooal——！！！” 客队看台炸了。 西尔维奥听见看台上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西维！！！”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冲过来的艾哈迈德从背后一把搂住脖子！ 紧接着更多的人压上来。 胳膊、肩膀、脑袋挤在一起，把他按得差点脸朝下栽进草皮里！ 即便如此，他也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球赛的最后十几分钟，克雷莫内塞全线压上！ 但尤文十个人摆起了大巴，拼死守住这1?0！ 终场哨响。 西尔维奥直接仰面躺倒！ 望着克雷莫内塞灰蒙蒙的天空，胸口像一台过热的发动机在喘。 赢……赢了。 客场，十人作战，1?0！ 爽！！！ 比赛结束后，跑满整场的西尔维奥实在没了力气，被艾哈迈德扶着，一瘸一拐跟着队友们慢悠悠往球员通道走。 忽然，他听到看台边有人喊他名字。 他下意识回头。 只见栏杆后面挤着十来个人，一半男孩儿一半女孩儿，举着本子和笔，朝他拼命挥手。 “……我？”西尔维奥指了指自己。 “对！！！”一个男孩儿大声喊，“西维你踢得太好了！可以签名吗！” 他的大脑停转了一拍，随即被巨大的惊喜和一种“天哪我有粉丝了”的不真实感淹没。 他下意识转头看艾哈迈德。 艾哈迈德耸耸肩，扶着他就朝栏杆那边走过去。 见他过来，女孩子们的尖叫声瞬间掩盖住了男孩子们的声音。 签名过程中，西尔维奥整个人就像被按了慢放键，僵硬、生涩、一笔一画、紧张、认真。 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赛后给球迷签名呢！ 不过牵着签着，他也慢慢放松下来，到最后甚至已经学会了一边签名一边抬头冲球迷笑。 “你叫西尔维奥对吗？”一个亚洲长相的女孩和他合完影、接过签好名的本子后，眼睛亮晶晶地问。 “嗯……”西尔维奥看着她，犹豫地询问：“你是中国人？” 女孩顿时小鸡啄米般点头：“对对对，我专门开车从米兰过来看你打球的！刚刚在看台上，你爸爸还坐在我旁边！” 西尔维奥闻言，心里已经热泪盈眶。 中国人！ 中国女孩儿！ 老乡！！ 专门来看我打球！！ 呜呜呜…… 女孩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询问：“你——你是c罗的球迷吗？” 问完，她又赶紧解释，“因为你上次那个进球真的太像了……我们都猜你是不是看他视频学的……” 西尔维奥的动作顿了一下。 女孩接着说：“你知道吗，c罗今天在都灵也比赛了！意甲第四轮，尤文主场对萨索洛，他今天进了两个球！梅开二度！这是他这个赛季的意甲前两粒进球，你知道他之前三轮都没进球，大家都在说他不行了，结果今天……我本来想去看那场的，但是没抢到票……” 女孩说着说着声音有点低落，但很快又扬起来。 “不过我来看你也很开心！你踢得太好了！” 西尔维奥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忍不住说了声：“谢谢。” 然后伸出手，给了这个女孩一个很轻但很真诚的拥抱。 顿时，女孩整个人僵住！ 旁边其他球迷也爆发出一阵羡慕的尖叫！ 栅栏外面不远处。 玛蒂娜站在琪亚拉身边，手里攥着一瓶本来想递过去的水，咬着下唇，眼眶有点泛红。 她看着那个被粉丝包围的少年，看着他在阳光底下低头给人签名的侧脸； 看着其中一个女孩大胆地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臂，他抬起头对她笑了一下； 看着他甚至抱了其中一个女孩子——虽然只是礼貌性的拥抱…… 她觉得心里有点疼。 她第一次认识西尔维奥的时候，他还没长开，瘦得像竹竿，踢完球回来一身泥，朝她笑，然后跟她分享了一包好吃的零食。 后来他越长越高，越长越好看，虽然她每一次见他都在悄悄紧张，但她始终觉得“西维”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西维，是那个会跟她笑着分享零食的西维。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人为他尖叫，有人举着他的牌子，有人专门来看他踢球…… 玛蒂娜咬着下唇，胸腔里又酸又涩。 琪亚拉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我哥今天太帅了我回去一定要把视频发到ins上”，忽然注意到玛蒂娜的沉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哦。”琪亚拉恍然大悟，撞了撞玛蒂娜的肩膀，“吃醋了？” “我没有。” “不要跟琪亚拉撒谎，说实话！” 玛蒂娜不说话，目光还在那群女孩身上。 她看见有个女孩儿正在拿手机跟西尔维奥自拍，拍完还趁机偷亲了他的脸一下！ 亲了一下！！！ 琪亚拉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讲，你要再不出手，我哥就要被那些人抢走了，你不急我急，你看你看，啧啧啧……” “……” “说话啊你！” “琪亚拉——” “玛蒂娜，我给你说，如果你不让他知道你喜欢他，他就绝对不会知道的，因为他脑子里除了足球就剩下梅西，他就是个傻子，超级大傻子！” 玛蒂娜的耳根红透了：“我、我没……” 琪亚拉翻了个白眼：“再说一次，不要跟琪亚拉撒谎！” “……” 玛蒂娜终于放弃了挣扎，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我要怎么办嘛……” 琪亚拉露出一个“这还差不多”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交给我！你只要负责继续喜欢他就行了，剩下的我替你安排！” “你安排什么？” “你别管！” *** 经过粉丝的一耽搁，西尔维奥和艾哈迈德成了更衣室里最后两个洗澡的。 当他用浴巾搓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艾哈迈德还在洗，水声哗啦啦。 把球衣丢进洗衣篮，站在柜子前收拾自己物品，他正感慨着短头发就是好，洗头冲澡都又快又轻松，忽然又听到一阵模模糊糊的争执声。 他动作一顿，轻轻关上柜门，顺着声音找过去…… “……是你做的对不对？” 是费德里科的声音，压抑着怒意。 “你在说什么？” 卢西亚诺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 “今天早上西尔维奥的鞋垫。我看见你提前到的更衣室，当时还没在意，后来他中场脱鞋的时候我瞥见了，鞋垫被人剪过，是你剪的。” 安静了几秒。 卢西亚诺发出一声冷笑：“对，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你要去告状？去跟教练说？你有证据吗？” 费德里科没吭声。 卢西亚诺似乎往前走了一步，质问：“少在这儿装好人！你自己不也看他不顺眼？怎么，他今天给你传了一脚球你就良心发现了？费德里科，你就是个软蛋！” “……滚！” “我本来就已经准备走了，等这个赛季结束就走！我在这儿待了三年！可没人记得我的三年，他们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关系户！呵，费德里科，不说我了，就说你，你难道甘心被他压一头？” 丢下狠话，卢西亚诺没等费德里科回答，就气冲冲往外走，脚步声越来越远。 费德里科站在原地没动静。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往里走。 结果一拐过弯—— 就看见了靠在更衣室门框上的西尔维奥。 两个人对视。 费德里科的脸色一变，嘴唇抿了一下。 像是准备解释什么，又像是准备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西尔维奥先开口了。 他笑了笑，蓝灰色的眼眸在白炽灯下闪着光，下嘴唇的那颗黑痣格外显眼。 他说：“还没谢谢你上次给我传的球。” 费德里科愣住。 西尔维奥解释：“就是上一场，那个半高球，虽然传大了半米，但是——” 他歪了歪头，“如果没有那脚球，我就进不了那个l’incrociatadicr7。” 费德里科沉默了不知多久。 然后，“嘁”了一声，别开脸：“……那个球我传偏了，你不用谢。” “我知道啊，”西尔维奥理直气壮，“但偏得恰到好处！" 费德里科没再说话，与他擦肩而过。 西尔维奥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球鞋，对自己说： “那就继续跑吧，西尔维奥，跑到那些心怀恶意的人再也追不上你为止。” 19、《意大利的夏天》上 《意大利的这个夏天，一定是我人生中最难忘的一个夏天》 来自:米兰养鹅人 2018-10-0701:23:47 想了很久要不要写这篇帖子。 因为这个夏天对我来说太不真实了，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我甚至害怕写下来之后，梦就碎了。 先说一下背景吧。 我是中国留学生，在米兰读研，罗蜜八年了。 今年夏天他转会尤文的时候我整个人疯了，在米兰的公寓里尖叫到邻居来敲门。 我当时就想，这辈子一定要去都灵看他踢球，哪怕一次也好。 然后我去了。 但我今天想说的不是c罗。 是另一个小孩。 你们可能已经在网上刷到过他的视频，尤文u17的23号，西尔维奥·比安奇。 十七岁，踢中场的，黑卷毛，灰绿色眼睛，长得特别好看。 （插图：尤文青训ins账号发的那张官宣照片） 第一次看他视频是9月初，有人在群里发了他复刻c罗神龙摆尾的进球。 我当时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了！连夜翻了他的ins，发现他评论区里有人发他以前的头像是梅西。 我当时：？？？这小孩到底哪边的？？？ 但我还是决定去看他的比赛。 第一场是9月16号，尤文图斯客场对克雷莫内塞。 那天本来c罗也有比赛，但是我根本抢不到票（原谅一个贫穷的留子实在没钱买尤文图斯的季票），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去看他的。 当天，我开了两个多小时车从米兰过去，到的时候，客队看台已经坐了一些尤文球迷。 然后你们猜怎么着？ 我旁边坐了一个意大利中年男人，穿着尤文球衣，举着手机一直在拍，嘴里一直念叨着“我儿子今天首发”。 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后来他转头跟我聊天，说他叫乔瓦尼，他儿子就是西尔维奥。 我整个人都傻了！ 他特别热情，一直跟我说西维小时候的事，说“他八岁就开始踢球了”“他以前在业余队”“他鞋码现在42了”…… 我坐在旁边只能像个木头一样点头。 他问：“你喜欢u17里的谁？” 我当时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回答，特别纠结要不要实话实说，不过幸好，我实话实说了。 我说：“西尔维奥。” 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直接就掏出手机说：“加个whatsapp吧，我拉你进群，群里都是我的亲戚朋友，以后西维的比赛信息群里都发！” 我整个人又傻了。 我？ 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留学生，看比赛的时候被喜欢的球员爸爸主动加好友，还拉进家族朋友群？ 这什么魔幻剧情？？？ 我没扛住诱惑，进群了，但一直没敢在群里说话。 真的，一次都没有。 群名叫“silviofamily&friends”。 群里有他妈妈、他妹妹、他爸爸，好多亲戚朋友、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他从小一起踢球的队友。 除了发比赛的东西以外，只要西尔维奥放假回家，他爸爸还会在群里发很多西尔维奥的日常。 早上他自己在院子里训练的照片、吃饭的照片、在沙发上睡着了的视频、颠球的片段…… 我全都默默保存了，一个不落。 但无论群里聊得如何热火朝天，我都只敢潜水，不敢发言。 因为我怕我一开口就暴露了“我是个疯狂粉丝”的事实。 我怕他爸爸会觉得我奇怪。 我更怕……离他太近。 你们懂那种感觉吗？ 就是你喜欢一个人，远远地看着他就已经很幸福了，你不敢靠近。 因为靠近了就会贪心，贪心了就会失望。 后来比赛开始了。 西尔维奥那场踢得真好，虽然上半场没有进球，但他一直在跑，特别努力。（这里说一下，他们更衣室氛围似乎不太好，这场包括后面比赛有几次，西尔维奥的位置都很好，但哪怕伸手要球都要不到，哎） 看着他那样跑着，我总觉得看见了当初的小小罗。 那时候，小小罗才十八岁，在曼联，穿着那件红色球衣在边路狂奔，头发是卷的，脸上还有婴儿肥，过人像一阵风。 我看着看着就很想哭，因为我出生得太晚了，我赶不上那个时代。 我只能看cris现在的比赛，看他三十三岁依然在奔跑。 但我永远错过了那个少年。 下半场时，西尔维奥进了一个球，虽然不是神龙摆尾那样的球，却很干净漂亮。 （插图：绿茵场上，穿着绿色球衣队服的少年们搂着一个黑发少年。胳膊叠胳膊，脑袋叠脑袋。黑发少年被埋在最底下，脸几乎要栽进泥土里，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笑成了两道月牙。） 比赛结束之后，我们十来个粉丝一起找他签名。 在围栏边叫他的时候，他看起来懵懵的，似乎还反应不过来，特可爱。 签完名，我问他是不是cris的粉丝，然后絮絮叨叨着cris那场的进球成绩（原谅我太激动了那时候，那场是cris进入尤文后的第一次进球），他虽然没回答，却很认真安静地听我说着，在得知我是中国人后，还特别认真地跟我说谢谢，抱了我一下。 抱了我一下…… 他抱我的时候身上有汗味和青草的味道，肩膀很宽，胳膊很瘦，但特别有力。 我说不清那种感觉，就是很真诚，特别真诚，像个小孩子。 然后，我就开始了一场“追西维比赛”的旅程。 9月23号，第三轮，尤文图斯主场对利沃诺。 我提前一天到都灵，住在一家离训练基地不远的青旅。 比赛当天早上我没事干，脑子一热就去了j-college外面转悠，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远远看一眼。 结果真让我看见了！ 大概上午十点多，一群u17的小孩从训练楼里出来往球场走，西尔维奥走在最后面，戴着耳机，低着头，黑色卷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 他那天穿的那件黑色训练服，背影特别瘦特别高，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往前倾，背却很直，像一株被风压弯但没折断的竹子。 我当时躲在路对面的树后面，举着手机偷拍了一张，糊得要命，但我至今没删。 （附图） 那场比赛尤文3-1赢了，西尔维奥踢满全场，送了两脚关键传球，虽然没有进球，但全场表现特别稳。 赛后他在球员通道口被几个小球迷拦住，蹲下来给一个小男孩签名，那个小男孩紧张得说不出话，他就笑了一下，拍了拍小男孩的头。 我远远看着，心里想，他才十七岁啊，怎么就这么会当偶像了呢？ 9月30号，第四轮，客场对萨索洛。 这场比赛我记忆特别深，因为那天c罗也有一场比赛，好像是对那不勒斯？ 具体我记不太清了，反正那天我在看台上一边举着西维的应援牌一边刷手机看c罗的比分，旁边一个意大利大叔看了我半天，说“小姑娘你到底看谁？” 我讪笑了一下，把手机收了。 那场西尔维奥又进球了，一个禁区外的远射，球速不算特别快但角度特别刁钻，贴着门柱内侧进去的。 进球之后他跑向角旗区滑跪，草皮上划出两道白印子，然后被队友扑上来压在最底下。 我当时在看台上嗓子都喊哑了。 但我心里其实有点复杂。 因为大家知道，那段时间c罗的新闻一直不太好。 20、《意大利的夏天》下 9月19号，欧冠对瓦伦西亚，c罗吃了红牌，那是他职业生涯第一张欧冠红牌，下场的时候，他哭了。 9月25号fifa颁奖礼他没去，莫德里奇拿了世界足球先生。 网上铺天盖地在说他不行了，他老了，他离开皇马什么都不是。 我一边刷着这些新闻，一边在萨索洛的客场看台上为另一个小孩尖叫，那种感觉特别分裂。 我甚至不敢跟其他罗密说我在追一个u17的小孩。 我怕别人说我叛变了。 可我真的没有叛变啊。 我还是喜欢c罗，我从十八岁喜欢他到二十六岁，八年了。 我只是……只是看着西尔维奥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会忍不住想起2006年或者2007年那个在曼联穿着红色球衣的小小罗。 那时候c罗也瘦，也高，也有一头乱糟糟的卷发，也在球场上不要命地跑。 我错过了小小罗的现场，错过了他在曼联的青春岁月，但西尔维奥让我觉得……好像有人替我补上了那段时光。 我知道这段话发出来会被人骂，但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10月3号？还是4号？第五轮，西尔维奥他们主场对恩波利。 那场比赛尤文2-0赢了，西尔维奥又踢满了全场。 但那天我其实没怎么专心看球，因为比赛前一天——10月2号——拉斯维加斯警方宣布重启c罗的性侵案调查。 你们能想象那种感觉吗？ 你喜欢的球星被指控了最严重的事情，你坐在球场里，周围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意大利人、德国人、英国人，每个人都在说“c罗强j案”“c罗完了”“尤文股价跌了”。 你手机里推送的全是这些新闻。 你抬头看球场，那个黑头发的少年正在带球突破。 他穿着和c罗现在穿的一样的黑白条纹球衣，他的动作里有c罗的影子。 你为他的每一次触球欢呼，可欢呼完之后心里又沉下去一块。 我那场比赛坐在看台上哭了。 旁边的人以为我是因为西维进球激动哭的。 我没有解释。 10月7号，第六轮，尤文客场对帕尔马。 就是今天。 这场踢平了。 1-1。 西尔维奥状态不太好。 就是那种你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不在状态。 跑动还是很多，拼抢还是积极，但他接球之后处理球的速度慢半拍，有两脚传球传大了，有一次甚至停球停到了两米开外。 上半场还没结束，他就被换下来了。 赛后我一直在想他怎么了，是累了？是受伤了？还是……他也被c罗那些新闻影响到了？ 毕竟他虽然从来没有明面上承认过c罗是他偶像，但他那个神龙摆尾的进球就是复刻c罗的啊。 如果c罗出了事，他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比赛结束之后尤文队员往球员通道走，他走在最后面，低着头，汗把头发黏在额头上，整件球衣都是湿的。 我站在栏杆旁边喊了他一声——“西维！” 他抬头。 隔了大概五六米。 他看见是我，在状态那么不好的情况下，居然还冲我点了一下头，嘴角甚至笑了一下，像是在说“我没事”。 但我知道他有事。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回家以后，我把他爸爸发在群里的那些照片视频翻出来看了很久。 他背着双肩包站在门口换鞋，逆光，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叼着一片面包，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在沙发上睡着了，蜷成一团，一只胳膊搭在眼睛上挡光，另一只手垂在沙发边上。t恤下摆卷起来一小截，露出一条窄窄的腰线…… 他们全家人围在长桌边吃饭，他叉了一坨意面往嘴里塞，被烫到了龇牙咧嘴，他妈妈在旁边用勺子敲他手背说“慢点吃”，他爸爸在镜头后面笑得手机都在抖…… 还有他在家里客厅颠球，穿着拖鞋，t恤松松垮垮的，一边颠球一边跟妹妹说话，球始终不掉。 他妹妹在镜头后面笑，说“哥你拖鞋都快飞了”，他回了一句“飞不了”，然后一个转身用肩膀把球接住，冲镜头咧嘴笑了一下。 那个笑特别欠揍，又特别可爱。 就是那种十七岁男孩子特有的、知道自己有多好看故意俘获女孩子的笑。 我一张一张翻，一个一个看。 看完了，我决定写下这篇帖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我错过了c罗的小小罗时期，错过了他在曼联的青春。 可我好像在西尔维奥身上，看见了一个平行的、闪光的、属于另一个少年的十七岁。 他还会继续长大，继续踢球，继续被人喜欢或者被人讨厌。 而我会继续看。 哪怕以后他成了巨星我再也挤不进前排，哪怕以后他转会去了别的俱乐部我追不动了…… 至少这个夏天，一定会成为我永远无法磨灭的记忆。 ——更新—— 帖子发出之后有人问我：“那你现在到底还喜不喜欢c罗？” 喜欢啊。 我一直喜欢。 只是这个夏天，我的心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替c罗揪着，一半替西尔维奥跳着。 ——再更新—— 大家不要再找我要西维爸爸发的那些照片视频啦，毕竟是私人照片，我不能乱发。 大家如果喜欢，可以多留言，然后我会把你们的留言转达给西尔维奥的爸爸，征求他的意见。 如果他同意，我就会发出来啦！ ——再再更新—— 因为恰逢欧青赛预选赛开赛，所以u17联赛日程往后推迟了两周，小孩儿的下场比赛只有等到10月28号了，到时候会对阵主场都灵！ 德比战，同城死敌，场面火爆，在意大利感兴趣的朋友到时候可以来看看噢！ *** 【评论区】 @c罗永远的神：看哭了姐妹……那种“错过了他的少年时代”我真的太懂了。我也是总裁球迷，每次看他以前的视频都想哭。你描述的那个小孩，我好像也开始感兴趣了，他叫什么来着？ @小透明：楼主你居然进了他家的家族群？？？我酸了真的酸了。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追星少女不睡觉：第六轮那场我也在现场。他状态确实不好，但我觉得不一定是c罗的事，小孩才17岁，连续首发打满肯定会累的。大家别想太多。 @米兰养鹅人回复@追星少女不睡觉：嗯嗯你说得对。可能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就是看他蹲在草坪上那个样子心里特别难受。 @你见过我的猫么：楼主写得好好啊！感觉你真的很喜欢他！希望他下一场能调整过来！ @国米永远第一：你们尤文球迷真是够了！一个u17的小孩吹成这样，等过两年踢不出来看你们还吹不吹。 @米兰养鹅人回复@国米永远第一：他踢不踢得出来我都会继续看。 @从前的少年：姐妹你的帖子让我想起了我自己……我当年喜欢卡卡的时候也是这样，觉得他哪儿都好，后来他去了皇马、回了米兰、去了美国……我一直在追，一直追到追不动为止，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啊，管他以后怎么样，当下幸福就够了。 @尤文蒂尼：欢迎加入尤文大家庭！西尔维奥确实是好苗子，很有可能进一线队，你眼光真好！ @米兰养鹅人回复@尤文蒂尼：真的吗？？？一线队？？？你别骗我！！！ @尤文蒂尼回复@米兰养鹅人：真的，内部消息，不保真但八九不离十。 @啊啊啊我要睡觉：哎我也是，最近总裁那些新闻出来之后我整个人都不好了，但我又告诉自己我相信他。你继续追那个小孩吧，我罗也会希望你幸福的。 @米兰养鹅人回复@啊啊啊我要睡觉：谢谢你（大哭） @夏天：你发的那些照片描述……我已经开始脑补了。有没有图？能不能发图？求求了！！！ @熬夜看球猝死预备军：姐妹你这个标题取得太好了……“这个夏天，我是意大利最幸福的女孩儿”。我读着读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希望你一直幸福下去。 @cr7我的神：楼主sb，外网已经扒出来这个小孩儿就是梅西粉丝，以前到处骂c罗，还骂得特别恶心，你自己翻墙去看一看，还复刻c罗神龙摆尾？就是个蹭热度的垃圾！ 21、自己造出答案的人 西尔维奥以为自己能撑得住。 10月3号那场对恩波利的主场比赛，他踢满了全场，送了脚关键传球，最后，尤文2?0赢了。 赛后他在还给粉丝签了名，笑着跟他们合照。 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真的撑得住。 毕竟他来自2026年，他早就知道这一切。 他知道c罗在2018年秋天经历了职业生涯最黑暗的时期之一。 九月份欧冠对瓦伦西亚，c罗吃到职业生涯第一张红牌，下场的时候，他哭得停不下来，一直用西班牙语跟每个人说：“我什么也没做”； 九月底fifa世界足球先生颁奖他没去，莫德里奇拿了奖； 十月初性侵案的消息又把他推回风口浪尖。 那些新闻标题，西尔维奥穿越前都看过： 性侵案致尤文股价暴跌、赞助商考虑撤销合作、全网铺天盖地的谩骂…… 他知道c罗挺过去了。 这些在2026年看来不过是历史书上的几行字，是c罗辉煌职业生涯中一段被反复讨论但最终被时间冲淡的插曲。 西尔维奥知道结局，至少知道那场风波没有毁掉c罗。 知道结局的人不该痛苦。 可问题在于，他现在活在这个时空里，活在2018年！ 他每天刷手机都能看见最新的报道，看见评论区里那些比他在2026年看到时恶毒一百倍的实时留言…… 更糟糕的是，前几天，有网友翻出了原主以前谩骂c罗的留言！ 虽然在8月份的时候，西尔维奥就已经把这些留言能删的都删了，但原主的社交软件那么多，总有一些遗漏。 留言被翻出来以后，关于他本人的质疑在网络上便没有断过。 等到c罗性侵案一发酵，质疑声又变成了更恶毒的东西—— “蹭热度”“人血馒头”“以前骂c罗那么狠现在装什么粉丝”…… 他没法解释。 他怎么解释？ 说“其实我灵魂来自2026年，我真是c罗粉丝，那个骂人的不是我”？ 卢西亚诺那边也没消停。 鞋垫事件之后他收敛了一些明面上的动作，但暗地里的排挤更密集了。 训练的时候故意撞他、传球的时候“不小心”传到他够不着的地方、在更衣室里鼓动拉拢其他人搞针对……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听他的，但确实有一部分人被他说动了。 于是，好不容易缓和的更衣室氛围又冷了下来。 再加上连续的首发，不间断的训练，场场跑满的全场…… 西尔维奥终于垮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为了原主？为了乔瓦尼？为了c罗？ 好像都对。 又好像都不对。 10月7号客场对帕尔马那场，他踢得一塌糊涂。 弗朗切斯科教练把他换下来的时候没说其他的，只让他好好休息。 可他觉得，这样的理解比杀了他还难受！ 晚上回到基地，等那些琐碎的事情都结束之后，西尔维奥没有回宿舍，而是一个人坐在维诺沃基地副场的草坪上发了很久的呆。 都灵十月的夜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在汗湿的训练服上，让人有点发冷。 他看着远处那排白色建筑的灯一盏一盏灭掉，整个基地渐渐暗下来。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我要去孔蒂纳萨。 孔蒂纳萨训练中心是现在一线队的训练基地，和青训基地这边的维诺沃相隔差不多4公里。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他只是很想去。 于是他便出发了。 十月的夜风灌进领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路上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 车灯扫过他身上的尤文训练服，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四公里的路，他走了四十多分钟，盯着自己的影子，盯着远方暗紫色的天际，似乎什么也没想，又似乎什么都在想。 直到他看见孔蒂纳萨基地的大门。 银白色金属栅栏，搭配黑色立柱，门口立着“j?village”标识牌。 时间太晚了，门口空荡荡的，就只有探照灯亮着灯光。 西尔维奥走近，发现闸门旁那个供行人出入的小门竟没关严实。 于是他就那样走了进去。 相比于偏向朴素实用的维诺沃，孔蒂纳萨更加极简现代。 他沿着主干道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觉得自己焦躁的心因为走在这个训练基地里而稍微平复了一点。 忽然，他看见了一处光线最亮的地方。 他停下脚步。 看见里面是一块一线队训练草坪。 草坪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训练短裤和白色紧身背心。 黑色短发被汗浸湿贴在额头上。 他正在练习任意球。 把球摆在禁区弧外不同位置，助跑，起脚，球划出一道弧线绕过人墙模型。 踢完一个就自己去捡球，走回来，摆好，再踢。 整个训练场只有足球撞击球网的声音。 西尔维奥看见这个背影的第一眼，心跳就停了一瞬—— c罗。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 他的fofo。 毫无征兆的，西尔维奥鼻子就那么酸了。 因为他看见这个三十三岁的男人，在被全世界围剿之后，就那么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球场上，对着模型人墙踢球。 每一次起脚都全力以赴，每一次偏出都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捡球。 像一台永不知疲倦的机器。 西尔维奥看了很久很久。 他看到c罗把球从禁区弧正中间换到右侧、又从右侧换到左侧，每一个位置的任意球角度都不一样，每一次的助跑步数也不一样。 他在练习着在球场上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 西尔维奥想起自己上个星期在youtube上刷到过的那个视频。 c罗在训练中把任意球踢进横梁和立柱之间的三角区，连续七次。 解说员说：那不是运气，那是他每天加练一百次的结果。 眼前这个人练了一百次了吗？ 不止。 西尔维奥正看得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哪个队的？” 他猛地转身！ 只见一个穿着尤文保安制服的男人站在几步之外，手电筒的光扫了他一下。 “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干什么？” 西尔维奥张了张嘴。 “我……u17的。” “u17？”保安走近了两步，打量他身上的训练服和球鞋，“u17在维诺沃，你知道这儿离维诺沃多远吗？” “我知道。” “那你跑这儿来干什么？这儿是一线队区域，闲人不能进。” 西尔维奥回头看了一眼草坪内侧。 那个人还在踢任意球，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有人。 他的背影，白色背心湿透了贴在脊背上，正弯腰把球捡起来走回罚球点。 “我……”西尔维奥说，“我就是出来走走。” 保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c罗，又转回头看了他几秒，语气不知怎么就松了一点。 “小孩，你赶紧回去，维诺沃那边门禁我帮你通个电话说一下。以后别乱跑，一线队的基地有监控，安保系统是联网的，你翻墙进来会触发警报。” “我没翻墙。” “从正门走进来的？没人拦你？” 西尔维奥没说话了。 也许大门门卫看见他穿着尤文训练服、以为他有事就没拦；也许今晚值班的人正好走神了……谁知道呢？ 保安叹了口气：“行了，我不追究，但你得走，现在。” 西尔维奥点了点头。 他最后转头看了一眼草坪里面。 那个白色背心的人影还在。 足球被摆在新的位置，那个男人退后，助跑，起脚。 球划出一道弧线，绕过人墙模型，贴着立柱内侧撞进网窝。 啪—— 西尔维奥转过身，被保安送出大门，沿着来路，往回走。 这次，他走得很慢。 都灵的深秋夜风吹得路边的法国梧桐叶子哗哗响，黄叶打着旋落在石板路上。 他踩过一片又一片枯叶，脑子里比来的时候静了很多。 他脑子里不断重复出现刚刚那个草坪上练习任意球的背影。 慢慢的，那个背影和一张流泪痛哭的脸庞重合。 是他想象出来的，c罗被红牌罚下的画面。 那么骄傲的一个男人，被红牌罚下后，在更衣室里哭了整个上半场，队友回来安慰他，他一句话都不肯说。 那种程度的痛苦，西尔维奥其实想象不出来。 但是…… 哪怕经历了重重打击痛苦，哪怕被全世界指责谩骂，哪怕可能会被毁掉后半生职业生涯…… 这个男人依旧在深夜一个人踢着任意球，每一个都全力以赴。 痛苦没有让他停下来。 西尔维奥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望向挂在天上的弯弯月亮。 他自己一直在想“我该怎么办”。 队友排挤我怎么办，网上骂我怎么办，状态不好怎么办，看见c罗在经历那些事情我却无能为力怎么办…… 自己所有的问题都是“怎么办”，像等着有人来告诉他答案。 但c罗从来不是等答案的人。 c罗是那个自己造出答案的人。 所以…… 西尔维奥，你能不能成为一个自己造出答案的人？ 22、琪亚拉的15岁生日派对 因为欧青赛预选赛的缘故，u17的联赛暂停，往后推迟了差不多二十天。 这就意味着，在10月7号比赛结束之后，西尔维奥拥有了20天左右的调整状态时间。 期间，10月20日，是琪亚拉的十五岁生日。 从生日前好几天开始，她就把全家搞得鸡飞狗跳。 准确地说，是她自己把自己搞得鸡飞狗跳。 “哥！你答应我！你一定要答应我！”琪亚拉一大早就在whatsapp里和西尔维奥语音通话，“你那些队友！帅的！都给我叫来！我同学说了，没有尤文球员的生日派对不叫派对！” 西尔维奥一边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在镜子前漱口，一边口齿不清地回答：“我是u17，不是一线队。” “u17也是尤文！你少给我糊弄！反正这周六我生日你要是不叫人来我就把你五岁穿裙子在花园里转圈的视频发到ins上！你等着！我现在就发！我发了！我真的发了！你信不信！？” 西尔维奥：“……” 他上辈子是独生女，这辈子算是第一次知道妹妹这种生物到底有多恐怖！ “……要几个？”他妥协了。 “随便！反正要帅的！你那个摩洛哥队友可以！还有那个高高大大，跟你一起打中场的那个！那个黑皮肤的叫什么来着也帅，还有你发小马尔科早就答应了！都要来！都要来！” 西尔维奥嘴角抽了一下：“人家都有名字，是不是阿布和费德里科？而且马尔科什么时候答应你的？” “你少管！你负责把你的队友叫来就行！” 西尔维奥：“……” 阿布和艾哈迈德好搞定，费德里科……啊，头疼！ *** 周六傍晚六点，米黄色联排小楼亮起暖色的灯光。 后花园的葡萄架底下牵了几道白色串灯，暖黄色的光把整个院子照得晃晃悠悠，像个小小的童话世界。 长桌上铺了红白格子桌布，摆了三大盒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佛卡夏面包，还有薯片、橄榄、小番茄沙拉、几瓶大瓶可乐和果汁。 角落里那个老式蓝牙音箱正放着意大利流行歌，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盖住窃窃私语又不会吵到隔壁邻居。 乔瓦尼和吉安娜待在厨房里，隔着纱窗门时不时往外看一眼。 等乔瓦尼再次扒着纱窗往外偷看以后，吉安娜忍无可忍地把他揪了回去：“你是生怕你儿子女儿玩得开心？” “我看看怎么了？我看看我闺女高兴不高兴！” “你就是想看西维有没有带小姑娘来。” “我……”乔瓦尼脖子一梗，“我那是关心他社交！” 吉安娜翻了个白眼，把他按回灶台前：“你给我在这儿待着，琪亚拉说了，我们在院子里她们会拘束。” “好好好，我切柠檬，我切柠檬行了吧……” 院子里，琪亚拉穿着一条浅蓝色公主裙，头发编了复杂的法式辫子，发尾别了一朵白色小雏菊。 正站在长桌旁边，端着可乐杯子，指挥着七八个同学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地笑闹着。 “我跟你们说，我哥以前真的超级傻！他还没进尤文的时候，还去一个俱乐部试训过，结果试训回来以后，他知道自己没过，坐在沙发上发呆了整整一个小时！我妈问他怎么了，他说‘我在消化失败’，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几个女孩子捂着嘴笑得东倒西歪。 索菲亚追问：“那他后来怎么进尤文图斯的？” “不知道啊！他什么也不告诉我！就偷偷摸摸进了，然后全意大利都知道了！” “你哥好神秘哦……” “对啊对啊，而且你哥哥长得真的太……哎呀我不好意思说了。” “说啊说啊！”旁边的女孩儿撞她肩膀，“你刚才还说要跟他合影吗？” “可是他现在不在啊！” “他去接朋友了！马上就回来！” 话音刚落，后花园的铁栅栏门就被推开。 西尔维奥走在最前面，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和灰色运动裤，卷发蓬松地支棱着，灰绿色的眼睛在串灯暖光底下显得特别亮。 而且…… 耳钉！？ 他的右耳上什么时候打了一个亮晶晶的耳钉！？ 琪亚拉跳起来，像一枚小炮弹一样冲到西尔维奥面前！ “我的天啊西尔维奥你戴了耳钉！你什么时候打的耳洞！我要告诉爸爸妈妈——” 西尔维奥脸有点红，伸手去捂她的嘴：“你别叫！就……就刚刚出去时候打的。” 他身后跟着马尔科。 他自从没踢足球之后身材迅速发胖，此刻穿着一件蓝色polo衫，唯恐天下不乱地开口。 “刚刚我们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家小店，他就忽然要进去打耳洞！拦都拦不住，我说你发什么疯？他说我想打，然后他就进去了……” 西尔维奥：“马尔科，你话太多了！” “你打都打了还怕人说！” 琪亚拉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踮起脚尖凑近他的右耳。 “银色小圆钉……就一颗？右边？为什么不打两边呢？这样你就跟cris是同款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遗憾。 西尔维奥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面无表情，心里默默接话。 正是因为你家cris打了两边耳洞，所以我才只能打一边啊！ “不过也没事，”琪亚拉又高兴起来，“现在cris基本也只戴一边的耳钉！左耳朵的，正好和哥哥你一左一右！” 西尔维奥闻言，动作一僵，差点没给她跪下！ 妹妹你是真会啊！ 其实，他打耳洞真的就只是突发奇想。 路过那家小店，看见门口贴着的海报上有c罗戴着耳钉的照片，脑子里忽然蹦出那晚在孔蒂纳萨看见的场景…… 于是，就进去打了。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动机到底是什么。 琪亚拉终于放过他，转身甜甜地冲他后头喊：“艾哈迈德哥哥！阿布哥哥！你们也来啦！” 艾哈迈德穿了一件燕麦色针织polo，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深色皮肤在暖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嘴角挂着他那副标志性的“我随时准备好被小姑娘包围”的笑容。 阿布跟在旁边，头发编了一头细细的小辫子，性格虽然很腼腆，却穿了一件亮黄色的连帽衫，黑皮肤在串灯下微微泛着光。 然后，费德里科也进来了。 他是单独来的，穿了一件深绿色外套，拉链拉到最顶上，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站在门口扫了一圈院子。 看见西尔维奥的时候，目光在他右耳上停顿了几拍。 西尔维奥：“……” 虽然这个目光有点不礼貌，但看在他给自己面子来参加琪亚拉生日派对的份上，自己就宽宏大量不跟他计较了！ 费德里科走过去，把纸袋递给琪亚拉，说了句：“生日快乐。” 琪亚拉的声音简直比蜂蜜还甜：“谢谢费德里科哥哥！” 院子里的女孩儿男孩儿们全都在小声惊叹。 “……我的天，真的来了。” “好帅好帅都好帅！我快晕过去了！” “黑皮肤那个哥哥叫什么？好酷噢！” “琪亚拉他哥哥站在那儿简直像杂志模特……” “耳钉真的太衬他了！我好想跟他合照……” “去啊！” “我不敢……” “我手机呢我手机呢？！我要拍下来发ins！ 23、未来的王 桌上足球台被搬到了院子正中央，一群人围着玩到蓝牙音箱换了一轮歌单。 马尔科被灌了好几杯柠檬水以后，捂着肚子说再喝要死了，把足球台的位置让给了旁边跃跃欲试的两个小男孩。 小男孩站在桌上足球台两侧，手忙脚乱地转着操纵杆。 球在台子上乒乒乓乓乱撞，撞到第三轮，终于进了，却是个乌龙球。 “啊啊啊啊啊！”小男孩尖叫，“我进了我自己的门！” 所有人笑成一团。 西尔维奥坐在旁边的串灯下，手里捏着半杯可乐，跟朋友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今晚，马尔科的话尤其多：“西维我跟你说，自从你走后，学校里那些同学都疯了，特别是你那个前女友……” “马尔科！” 西尔维奥打断，不太愿意听他提起原主以前的事情……好吧，其实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怎么回应。 马尔科看了看他的神色，只好尬笑着转移话题：“听说你们下一场德比的门票已经卖完了？我表哥说他去买票的时候，售票窗口都排了二十几个人！” “都灵德比一直都这样，”阿布难得主动开口，“以前尤文跟都灵踢的时候，还经常有球迷在场外打架。” “这我倒知道，场外打架都是小事，你们还记得15年纸炸弹袭击球场的那场都灵德比吗？我爸爸也在场，差点就受伤了！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去现场看球赛！” “哎，谁让全世界的球迷都疯狂？”艾哈迈德耸耸肩，“毕竟是世界第一运动，淡定淡定。” 西尔维奥犹豫：“这次我们只是青训联赛，球迷们大概……也许……可能……不会这么疯狂吧？” 这话一出，旁边一直沉默听着的费德里科瞬间轻轻嗤笑了声，开口。 “得看从什么方面说……一线队有大量防暴警察，看台隔离完善，反而约束得住；反观青训比赛的球场小，安保人手少，没有那么严密的隔离，ultra团体不一定会过来，但城市里的对立情绪会传染过来……” 他顿了顿。 “不一定会闹到重伤那种地步，但辱骂、挑衅之类的，随时可能发生，一旦情绪上头，谁也说不准究竟会闹到什么地步……前两年u19德比，赛前场外两边球迷直接起了冲突，有人扔石块和烟花，最后警方出动防暴队才制止住……还有更早的一场德比，忘了哪一年了，反正我记得尤文是客队，结果替补席被砸了玻璃。” 马尔科愣住，咂舌半天：“我的天……踢个青年赛还要这么提心吊胆？”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每次德比战前，教练们都会反复强调全员统一大巴往返、赛后不准单独离队？”艾哈迈德再次接话。 “哎可惜了，”马尔科拍拍自己的肚皮：“我倒也想尝一下被对方球迷辱骂嘘声的滋味儿，可惜以我现在这体型，只能坐在看台上为你们加油了。” 西尔维奥忍不住伸手拍了下他的肚皮：“来踢一个赛季，场场首发，踢完保证你瘦十公斤，至少！” 马尔科闻言面露恐惧，摆手拒绝：“算了算了！足球和披萨，我还是选择伟大的披萨！” 阿布本来正在玩手机，这时忽然抬头说了一句：“里瓦说卢西亚诺又在搞事情了。” 安静了几秒。 “什么事情？”费德里科率先询问。 阿布看他一眼，回答：“让他们在德比的时候不要给西维传球。” 瞬间，所有人看向西尔维奥。 西尔维奥面无表情。 他还能说什么？说这个人太烦了要不我们去把他打一顿？ 阿布想了想：“要不……告诉教练？” 艾哈迈德“哼哼”了两声：“你真以为教练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出面？” “我猜，可能是因为如果他出面了，其他人就会更不服气西维……或者，这种小摩擦还没影响到球场比分？当然，可能还有其他原因，你们知道的，教练如果强硬打压处罚他们，他们那一群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很可能直接球场摆烂……” “我觉得还有原因，”阿布加入分析，“教练他有点老思想，总觉得解决更衣室矛盾是一名优秀球员的必备职业修养，如果连客场嘘声、对手挑衅、更衣室矛盾都处理不了，那以后也一定扛不住职业足坛。” 费德里科听着，忽然插言：“他应该在冬歇期就会转去一个意乙球队。” “谁？” “卢西亚诺。” “啊？”艾哈迈德嘴巴成了圆形，不敢置信，却隐隐有着兴奋，“真的？” 费德里科没有再回答，反而转向西尔维奥询问：“你状态好点了？” 西维愣了愣：“什么？” 费德里科的神情认真：“你之前，尤其是对阵帕玛尔的那场比赛，像丢了魂，现在看起来好多了。我听说教练有意向让你转向边前腰的位置，跟你谈了没有？” 西尔维奥更愣了：“啊？前腰？你怎么知道？他没跟我谈啊……” 费德里科“噢”了声，“那可能是因为你的状态不算好吧，还没来得及找你谈吧。” 马尔科伸手拍拍西尔维奥的肩膀：“别在意那些骂你的人！西维，每一个球星都会有人骂，我看了你账号下的评论，你主要是受了克里斯蒂亚诺的连累！真的！” 费德里科闻言，皱了皱眉，开口刚想说什么，就被艾哈迈德用眼神制止，并示意他看向一个方向—— 旁边，几个琪亚拉的同学在假装玩手机，实则耳朵全竖着在听。 有一个甚至悄悄举起手机，镜头悄悄对着他们这边。 于是大家都默契地转移话题，聊起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 …… 蛋糕被端上来的时候，全场欢呼。 是个双层巧克力蛋糕，顶上插着十五根彩色蜡烛。 琪亚拉在火光里闭眼许愿的时候，睫毛被光映得一闪一闪的。 西尔维奥站在人群后面，拿手机拍她。 许完愿，琪亚拉深吸一口气—— “呼！” 蜡烛灭了一半。 “哎呀没吹完！”她急了，“哥你帮我吹！” “你许的愿你让我吹？” “你帮我吹剩下的！快点！不然愿望不灵了！” 西尔维奥无奈弯腰，凑过去呼了一下。 剩下的几根蜡烛摇曳了几下灭了。 琪亚拉高兴地拍手，然后转身拆礼物。 纸袋一个接一个拆开，连衣裙、耳环、护手霜、一本足球明星写真集，封面是c罗。 “天哪！”琪亚拉抱着写真集尖叫，“你们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谁送的！” 索菲亚举手：“我！我让玛蒂娜帮你挑的！” 人群后面，玛蒂娜坐在一张椅子上，穿了一条淡粉色连衣裙，闻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 她今天一直很安静。 西尔维奥忙这忙那的时候，余光注意到她很多次偷偷看过来，但他假装没发现。 礼物拆完，琪亚拉忽然拍了两下手，清了清嗓子说：“好啦好啦，现在轮到我的重头戏了！” 说完，她拨开人群，拽着玛蒂娜的手把她拉到了中间。 玛蒂娜整个人僵住！耳朵“腾”地红透。 “你干什么……” “别说话！”琪亚拉把她往前推了一步，“来，玛蒂娜，你不是有话要跟我哥说吗？” 院子刹那安静！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西尔维奥和玛蒂娜！ 西尔维奥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不是吧不是吧？ 他脑子里疯狂刷过弹幕： 我靠妹妹这不是你生日吗你怎么忽然给我来这一手你是我亲妹吗你这是要让我当众处刑你是我妹还是我仇人啊…… 玛蒂娜被推到人群中间的时候，脸已经红到耳根了，嘴唇抿了又抿，站在那里像一个快要爆炸的小番茄。 全场安静如鸡。 连音箱里的歌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一首缠绵悱恻的情歌。 “我……”玛蒂娜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西维……” 西尔维奥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那个……你……”玛蒂娜咬了咬嘴唇，深吸了一口气，“我想告诉你……” 西尔维奥感觉自己心跳飞快。 别说出来别说出来拜托你别说出来！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喜欢你。” 西尔维奥无比绝望，脑子里闪过一万种处理方式。 但似乎每一种都会把玛蒂娜弄哭？ “呃……”不知过去多久，他终于开口，“玛蒂娜。” 她抬头看他。 西尔维奥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像是在安抚一只小猫。 “谢谢你，真的，我特别感谢。” 他停顿了一下，酝酿着措辞。 “但你知道我现在的生活什么样吗？训练，比赛，训练，比赛。我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我有时候觉都没时间睡，而且……你才十五岁，你以后会遇到比我好一万倍的人。” 他笑了一下，尽量让那个笑容看起来真诚又不伤人。 “我不想耽误你，也不想让你等一个一年到头都在球场上的蠢蛋。” 玛蒂娜的眼眶红了。 但没哭。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地说：“你又不是蠢蛋。” 西尔维奥被她逗笑，又拍了一下她的头顶。 “对，我不是蠢蛋，但你值得更好的。” 人群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拍了拍手—— 是马尔科。 然后旁边的阿布也跟着拍了两下。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不是起哄的掌声，而是那种“处理得很好哥们”的鼓励性鼓掌。 玛蒂娜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那你能不能跟我合张照？就一张。” “行。” 西尔维奥站到她旁边，两人并肩站在串灯底下。 玛蒂娜举着手机，自拍比了个v字，西尔维奥也配合地微微弯了弯腰，笑了一下。 咔嚓。 “好了，”玛蒂娜把手机收起来，小声说，“谢谢你没有让我太难堪。” “我永远不会让你难堪的，”西尔维奥真心实意地说，“你是我妹妹最好的朋友啊。” 玛蒂娜“嗯”了一声，转身跑回了琪亚拉身边。 琪亚拉立刻抱住她，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玛蒂娜在她肩上蹭了蹭眼睛，笑了。 西尔维奥长出一口气，转身走回队友们身边。 艾哈迈德朝他挤眉弄眼：“处理得不错嘛～” “闭嘴。” “我是真心的。” “我说闭嘴！” 艾哈迈德笑着喝了一口果汁。 西尔维奥坐回椅子。 琪亚拉又出现了。 手里多了一顶生日派对专用的金色纸皇冠。 她一把将皇冠扣到西尔维奥头上！ 西尔维奥：“……你干什么？” “给你加冕呀！” “今天是你生日。” “所以我送你一顶皇冠呀！” 西尔维奥伸手想摘，琪亚拉却不准他摘，强制要他坐好，要给他拍照。 就在兄妹两个较劲的时候，艾哈迈德已经掏出手机，拿低角度，对准西尔维奥—— “咔嚓！” 西尔维奥：“别发——！” “发完了。” 西尔维奥的手机上，ins通知刚好弹出来。 艾哈迈德发了个快拍。 照片里，他靠在折叠椅上，头顶金色皇冠，俯视地斜斜看向镜头，右手正要向镜头方向伸过来。 配文：未来的王。 24、都灵德比的第一粒进球 “buonasera,signoreesignori！ 今天是2018年的10月28日，欢迎来到都灵奥林匹克体育场—— 不，等等，今天不是奥林匹克，我们在大约三公里外的尤文图斯训练基地副场！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此刻正躺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心想：‘等等，我是不是调错台了？’” “没有调错。这里是raisport，我是你们的老朋友马可·里佐！ 今天由我和旁边这位，呃，这位正在往嘴里塞披萨的家伙，一起为大家解说这场u17联赛的''都灵德比''！ 旁边这位，你先把披萨放下，全意大利都在看你。” “好，谢谢马可。 我是保罗·贝尔蒂尼。 披萨很好吃，但比赛更好吃……我是指更好看。 尤文图斯u17对阵都灵u17，德比战！从小踢到大的仇人！ 今天这场比赛的看台虽然只有三千多个座位，但气氛，你们听，三千人喊出了三万人的气势！ 这就是德比，孩子们才十七岁，但仇恨从七岁就开始了。” “是的，现场传来震耳欲聋的歌声！ 黑白条纹和石榴红条纹在看台上泾渭分明，像两块互不相让的色块！ 镜头扫过看台。 噢有一排看台都举着“西维你最棒”的牌子。 我的天啦，竟然有三四个亚洲面孔的女孩儿。 看来西尔维奥在亚洲女孩儿中的人气不低啊！” “嗯，马可，还是让我们把目光从魅力四射的亚洲女孩儿身上转回到球场。 目前联赛积分榜上，都灵以41分高居前列，而尤文36分紧随其后，所以这场比赛至关重要……” “噢我看到球员通道了，尤文那边出来了！ 今天尤文的首发我们看一下…… 门将斯卡拉，后防线贝蒂尼、里奇、曼奇尼、迪马特奥，中场……咦？” “你也注意到了？” “23号，西尔维奥·比安奇，不在首发名单上。” “噢镜头又对准替补席了。 原来那个黑色卷发的少年正坐在板凳最末端，穿着替补背心…… 保罗，你看见他耳朵上那个东西了吗？” “看见了，银色耳钉，十七岁的小伙子，刚打的吧？” “这让我想起了很多球星。 比如克里斯蒂亚诺，比如保罗·迪巴拉、内马尔，或者我们意大利的小伙子巴洛特利、博格巴他们…… 都是一群个性非常张扬的小伙子。 而现在，我们的西尔维奥也戴上了耳钉，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信号，希望他等会儿上场的时候可别忘了摘！” “都灵上场了，让我们来看看他们什么阵型……” “3-5-2。 三个中后卫，五个中场，两个前锋！ 马扎里教练的经典套路！ 他们的中场堆了五个人，摆明了要绞杀尤文的中路！ 都灵的球风向来硬朗，今天又是德比，你们可以想象那个强度！有好戏看了各位！”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 “噢我的天哪，前二十分钟尤文踢得像在沼泽里挣扎。 都灵的五中场像一张网，尤文的球刚过半场就被绞碎！” “卢西亚诺拿球……被断了！ 都灵反击！左路起球——贝洛蒂——头球——偏了一点！吓出我一身冷汗！” “马可，尤文今天的表现不太行啊，每一位优秀的球员旁边都被都灵配上了一位足够强壮的‘保镖’。” “是啊，费德里科被两名球员夹击，连转身都困难。” “快看场上！！！二十七分钟——都灵进球了！ 角球开出，前点一蹭，后点无人盯防的都灵中后卫一头把球砸进网窝！” “gooooool——！都灵领先！1-0！” “这个球真是漂亮！” “让我们再次看向看台。 石榴红色已经在欢呼了，黑白那片则传出了嘘声和骂声。 镜头再次扫过替补席。 西尔维奥还是那个姿势，微微皱着眉，看来他也对尤文的表现也不太满意！” “说不定在思考应对都灵的方法？” …… “好的朋友们，时间来到第三十五分钟，都灵又进了一个。 这次是反击，尤文角球被解围，都灵三脚传递打穿整条防线，前锋单刀推射。” “2-0！都灵在客场……不，今天他们是名义上的客场，但这里是都灵，到处都是都灵人……他们在德比战中2-0领先尤文图斯！” “上半场哨响，我好好奇更衣室里会发生什么？弗朗切斯科教练的脸色，啧，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杀气！” “噢马可，让我们一边吃披萨，一边为尤文的小伙子们祈祷吧！” …… “好了大家，欢迎回来！这里依旧是你们的老朋友马可！” “和保罗。” “下半场开始，我们可以看见尤文换了一个人。” “换下卢西亚诺，换上艾哈迈德，尤文变阵了，4-3-2变成了4-3-2-1？还是…… 不对！艾哈迈德踢的是后腰，费德里科推到了前腰位置！ 噢可怜的西尔维奥还在板凳上。” “第五十三分钟，都灵又来了！ 还是长传冲吊！还是空中对抗！尤文后卫冒顶！都灵前锋胸部停球——凌空抽射！” “3-0……我的天……德比战，三球落后。 尤文图斯的青年队被同城死敌打成了筛子！已经有球迷在往球场内扔矿泉水瓶了！” “镜头给到弗朗切斯科，他站在场边，双臂交叉，面无表情，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替补席…… 他在看谁？” “镜头顺着他的目光移动——西尔维奥！” “西尔维奥·比安奇，目前十七岁，相信大家对他印象最深的一球就是在尤文对阵卡尔皮那一战里，他踢出的克里斯蒂亚诺同款球！ 而现在，他已经在板凳上坐了五十三分钟了！” “弗朗切斯科抬起右手，食指朝他勾了一下，他叫西尔维奥过去！” “西尔维奥从板凳上弹起来，跑到教练身边！” “弗朗切斯科凑到他耳边……没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但西尔维奥已经开始脱替补背心了！噢少年，别忘记脱你的耳钉！” “好吧看来我们的西尔维奥准备戴着这颗闪亮的银色耳钉上场。 “嗯，小小的，似乎也造不成伤害……” “他上场了！换下谁？换下……迪马特奥！西尔维奥上场，尤文变阵！” “等等，马可！你看他站的位置！” “他站的是……右肋？他今天踢的不是攻击型中场，是右边前腰！ 都灵那边准备了一整场的''绞杀西尔维奥''战术，结果人家换位置了！” “这就是教练的智慧！所有人都以为西尔维奥会踢中路，弗朗切斯科把他放在了边路！ 都灵的中场绞杀再凶，也绞不到边路去！” “真是狡猾的弗朗切斯科！” “西尔维奥跑上草坪的瞬间，看台上爆出一阵尖叫！ 那些举着牌子的亚洲女孩，看来很为咱们的意大利男孩儿着迷啊！” “有没有亚洲女孩儿为你们的老朋友保罗着迷呢？你们的老朋友年轻时候长得可比西维好看！” “嘘小声点小声点，小心西尔维奥的粉丝听见了，跑到你社交软件底下骂你！” “哈哈哈，只是一个玩笑！让我们来看西尔维奥，他的位置很靠边，几乎贴着边线在走！” “都灵的左翼卫看起来有点懵啊！” “怎么可能不懵？让我们猜猜，他们这个时候一定在想： 我的天，我们赛前看的录像全是西尔维奥在中路的跑位，现在他怎么跑到边路去了！？” “第六十九分钟，尤文后场断球，艾哈迈德拿球，抬头！ 西尔维奥在右边路举手。 艾哈迈德传球——给到西尔维奥！ 他第一次触球！！！” “看起来咱们的意大利男孩儿在更衣室里的人缘有待进步，前面队友们竟然不给他传球…… 男孩儿们，你们已经0：3了，有什么恩怨放到场外再说，好吗？” “西尔维奥右脚外脚背一领，球顺着边线向前滚动！ 都灵左翼卫扑上来！ 西尔维奥左脚一扣，整个人从外侧抹了过去！” “过去了！第一个！ 他沿着边线推进，都灵后腰补过来！ 西尔维奥变向！内切了！ 他切到肋部！ 传球—— 费德里科！！！” “费德里科没有停球，直接推射！ 门将扑出来，球被挡了一下…… 这个角球虽然没有进球，但这脚球太漂亮了！ 尤文小伙子们的基本功不错！” “第七十一分钟！又是艾哈迈德！又是长传找右边！ 西尔维奥在边线附近背身拿球！ 他身后贴着都灵左翼卫！” “背身拿球……西尔维奥怎么处理？” “看！西尔维奥身体往后一倚，肩膀顶住防守队员的重心，然后右脚一拉，转身！” “穿裆！！！他穿过去了！！！西尔维奥抹过防守队员，内切！射门——！” “球直奔远角，都灵门将飞身扑救！” “差一点！就差一点！球偏出了立柱，砸在广告牌上！ 这个小孩，十七岁，上场不到二十分钟，一次威胁传球，一次穿裆过人！” “噢！！！ 费德里科中路拿球！ 传给西尔维奥！ 西尔维奥不停球！ 费德里科插上！ 球又到了西尔维奥脚下—— 推射——！ goooooool——！！！” “1-3！尤文扳回一城！这个配合！西尔维奥和费德里科，行云流水！都灵后卫完全没反应过来！” “西尔维奥跑向角旗区，费德里科从后面扑上来搂住他的脖子，两个人被尤文队友围在中间！ 你们看见了吗？ 我记得赛季初他们还不对付，现在他们在德比战中连线进球！ 这就是足球，朋友们！” 25、最年轻“戴帽”球员 “第七十八分钟，噢！西尔维奥在禁区前沿被放倒了！让我们来看看回放！” “通过回放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是都灵后腰从侧面撞过来，膝盖顶在他的大腿上！” “犯规！明显的犯规！裁判吹哨了，黄牌！ 可怜的西尔维奥倒在地上……他捂着自己的右腿……别是受伤了！” “他要是一受伤，恐怕半个意大利的女孩子都会哭泣！” “他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腿，朝场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这孩子骨头够硬！” “第八十二分钟！时间来到任意球。 禁区弧顶偏右的位置，距离球门大约二十二米。 这个位置……西尔维奥站在球前面，费德里科也站在旁边。 谁来主罚？” “西尔维奥和费德里科低头说了两句什么，费德里科退开了。 是西尔维奥！ 他来主罚这个任意球！” “西尔维奥后退三步，站定，右脚踩了踩草皮。 噢他的银色耳钉实在是太闪亮了…… 裁判吹哨！ 助跑！三步！右脚脚背绷直！击球！ 球越过人墙！门将飞身！ 但球的弧度太大了！！！ 它绕过了门将的手指！钻进了球网！！！！” “gooooooooooooool——！！！ 西尔维奥·比安奇！！！ 任意球直接破门！2-3！ 两球落后，连扳两球！ 十七岁的小孩！ 在德比战中任意球贴横梁下沿死角！” “马可，你看见他的表情了吗？ 他跑向角旗区，左手握拳，右手指着天空……他在看谁？” “不管在看谁……镜头切到了—— 看，这个穿尤文球衣正捂脸哭泣的中年男人是他的父亲，乔瓦尼·比安奇。 旁边那个在尖叫的小姑娘是他妹妹，他妈妈也在鼓掌，全家人都在！” “说真的，要是西尔维奥是我儿子，我恐怕哭得比乔瓦尼还要厉害！” “马可，你看那边看台那边……噢不不，情况不太对！” “我看见了保罗！都灵球迷区的石榴红色看台此刻情绪非常激动！镜头切过去—— 天哪，大批球迷在往下扔东西！塑料水瓶、打火机、啤酒杯！衣服！甚至有手机！” “朋友们，你们要是嫌弃你们的手机太老旧了，就把它捐给教堂好吗？相信那里的孩子老人绝对不会嫌弃你们的手机老旧。” “快看，安保人员正在往那个方向跑，但短时间内似乎控制不住！” “这场比赛的火药味已经彻底从草坪上蔓延到了看台上。 0-3领先被追成2-3，对于都灵的球迷来说，这比输球还让人难以接受，因为对手是尤文，因为这是德比，因为那个追分的少年只有十七岁…… 天啦！已经有两边的球迷开始打起来了！让我们仔细看看……是都灵球迷先动的手，但是尤文球迷这边似乎冲着都灵那边吼了什么……” “可怜的保安就像暴风雨中的可怜小船，夹杂在双方球迷的推搡之中，根本阻止不了！” “另外的安保进场了！还有医护人员。” “向上帝祈祷这场混乱不会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噢，等等，主裁判暂停了比赛！他跑向场边，在和第四官员交流！看台上的混乱已经影响到了比赛进行！” “是的，裁判的哨声响了！比赛暂时中断！安保人员正在筑起人墙隔离两侧看台，但都灵球迷区的情绪完全没有平息的迹象…… 噢我的天！有人翻过栏杆了！！一个穿石榴红球衣的壮汉冲进了球场！！！” “理智一点吧球迷，你的老婆孩子还在家里等你！” “安保人员正在追他！他跑的方向是……上帝啊，他冲着西尔维奥去了！！ “西尔维奥……西尔维奥他才刚刚走回自己的半场，还没反应过来！！” “等等！尤文的教练组和工作人员已经冲上去了！ 弗朗切斯科教练第一个挡在西尔维奥前面！ 那个冲场球迷被两名安保人员从后面扑倒按在了草坪上！他被拖走了！ 但他被拖走之前还在朝西尔维奥的方向喊话…… 虽然我们听不清他在喊什么，但根据口型，那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安全了安全了！安保人员把那个球迷架出了场外！比赛可以恢复，镜头切到了西尔维奥，他的表情…… 咱们的少年有点被吓到了，这表情多像我家那只巨大的、漂亮的、被陌生动静吓到的缅因猫。 马可，我敢保证，这段直播放出去以后，西尔维奥的球衣又要卖出去几百件！” “对，女球迷们肯定会把他的这个表情截图下来设做自己的手机屏保的…… 快看，西尔维奥竟然冲都灵球迷看台笑了！他笑了！！！ 都灵球迷们的喧闹怒骂声瞬间增大！ 噢这孩子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挑衅？” “不过他笑的时候，看台上尤文球迷那一片爆发出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把顶棚掀翻！ 亚洲女孩儿们疯狂了，她们在哭！ 镜头再次切到咱们的乔瓦尼·比安奇先生，他坐在看台上，我刚才看见他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愤怒再变成了现在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他旁边的人正在拍他的后背安慰他。” “如果我是那位冲场球迷，我建议他今晚最好别经过都灵北区！” “保罗你可别教唆球迷打架！” “我只是陈述事实！好了，比赛恢复，让我们把注意力转回场上—— 补时还剩大约三分钟，尤文全队压上！ 西尔维奥还在跑！他刚刚被球迷冲场针对过，被都灵的11号和6号跟着，但他还在跑！像个没心没肺的小疯子！” “尤文最后一次进攻！ 皮耶特罗长传吊入禁区被顶出来！ 弗兰克拿到第二落点，传给西尔维奥！ 西尔维奥在禁区右侧—— 没有角度了！他怎么办？” “让我们看，西尔维奥背对球门，防守队员贴在他身后！ 他左脚一扣，身体旋转，右脚脚后跟一磕！ 球从防守队员两腿之间穿过去了！ 他自己转身绕过防守队员！面对门将！ 过去了！！！ 单刀！！！ 推射——！！！” “球从门将腋下穿过—— 滚进球门—— 球网晃动—— 裁判哨声—— 进球有效！！！” “gooooooooooooooooool——！！！ 帽子戏法！！！ 西尔维奥·比安奇！ 替补上场！ 帽子戏法！ 3-3！ 补时第三分钟！ 德比战！ 从0-3到3-3！！！” “我们已经看见全场疯了！看台上黑白那一片简直像煮沸的水！ 西尔维奥被队友扑倒在草坪上，一堆人压在他身上！” “十七岁，替补上场，帽子戏法！保罗，你知道他让我想起了哪些人吗？” “哪些人？” “球王贝利！1958年世界杯半决赛，17岁零244天的贝利上演帽子戏法，成为世界杯史上最年轻“戴帽”球员，一战封神！ 阿兰·希勒！17岁零240天时在英超首秀中面对阿森纳上演帽子戏法！后来成为英超历史射手王！ 还有西尔维奥·皮奥拉！是的，那位意大利传奇，恰好和这孩子同名！皮奥拉十七岁零一百三十二天就在意甲赛场完成了帽子戏法，是至今为止最年轻的戴帽球员，而今天…… 刚刚工作人员递给我资料，咱们今天的西尔维奥，他今年6月20日才过完17周岁生日，也就是到今天10月28日，他才17岁零130天，而他已经完成了帽子戏法！！！ 如果不严格区分一线赛场与青训赛场，可以说，今天的西尔维奥打破了过去的西尔维奥的记录！！！他创造了新的历史！成为了至今为止最年轻“戴帽”球员！！！ 让我们恭喜他，西尔维奥·比安奇！！！！！ 在今天之后，众多豪门会将目光投向他！ 他的身价将迎来指数级暴涨！ 一颗未来的巨星在尤文图斯球场缓缓升起！ 我们目睹了一位巨星的诞生！！！！！！ ……噢保罗，我没看错吧，你是不是哭了？” “我没哭，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马可，皮奥拉的纪录保持了多久？” “……七十九年，保罗，七十九年。” “七十九年……我解说足球已经二十三年，期间见证过无数纪录被打破，但这孩子只有十七岁，在德比战，0-3落后的情况下替补上场，上演了帽子戏法……” “我的天啊，保罗，你真的哭了！？” “我没有！是披萨的洋葱！” “可你今天点的是玛格丽特，没有洋葱。” …… 终场哨响。 3-3。 西尔维奥躺在草坪上，摄像机不断围绕着他进行拍摄。 他胸口剧烈起伏，灰绿色的眼眸倒映着都灵漫天的夕阳。 汗珠从他的额头缓缓滑进鬓角。 右耳的银色耳钉反射着阳光。 …… “这场比赛——尤文图斯u173-3都灵u17。” “从0-3到3-3。” “西尔维奥·比安奇，十七岁，替补上场，帽子戏法。” “我是马可·里佐。” “我是保罗·贝尔蒂尼。” “感谢收看raisport。” “晚安，意大利。” “晚安，西尔维奥。” “晚安，银色小耳钉。” 26、赛后新闻发布会 都灵德比的终场哨已经吹了大半个小时了。 维诺沃训练基地副场旁边的混合采访区，此刻挤得像一罐沙丁鱼。 其实按规矩，u17的比赛通常不设正式的赛后新闻发布会。 但今天是德比，0比3到3比3，替补上场帽子戏法…… 更重要的是，有球员破了历史记录！！！ 所以当尤文图斯青训部的新闻官临时通知“西尔维奥·比安奇会在混合采访区接受五分钟采访”时，原本已经准备收工走人的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全涌了回来！ 二十几个记者把那条狭窄的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怼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折叠桌后面，灯光打得比比赛现场的探照灯还亮。 西尔维奥还没来。 记者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声音嗡嗡的。 “你看见这个孩子那种灵气了吗？我发誓，这是十几年来我见过的最有灵气的意大利球员！” “当然，推特上已经有人在刷‘新任都灵王子’的话题了！现在已经有了三千多条！” “哈等着吧，等明天早上各大报纸头版出来，你看看会不会三万！” “我还看见一些更有意思的——相信你们都知道。” “这孩子身上全是新闻点，球技、长相、前任、偶像、黑历史、反转……五分钟采访，我敢保证，他每句话明天都能上头条！” “我有预感，他以后一定会成为巨星。” “你说的是废话，他今天已经破了皮奥拉的记录，成为了最年轻的‘戴帽’球员，离巨星只差一个豪门俱乐部！” “还有一个门德斯。” “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得对！” “我相信，今天晚上，全意大利都在看他，看这位属于我们自己的男孩儿。” “那你们等会儿采访的时候，别忘了对我们的意大利男孩儿温柔一些！” …… 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西尔维奥出现了。 人群刹那安静之后，瞬间往前涌了半米！ “西尔维奥！看这边！” “西尔维奥！这场的帽子戏法……” “西尔维奥！请问你对于这场比赛……” 西尔维奥被工作人员护着站到采访背景板前面，头发还是湿的。 显然是刚在更衣室里匆匆冲了个澡，连吹风机都没来得及用。 黑色卷发贴在他的额头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他身上穿了件干净的白色连帽卫衣，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灰色t恤的领口。 望着面前密密麻麻的话筒摄像机和记者们几乎要把他吃了的架势，很明显的，他懵了—— 救命怎么这么多人我刚才在更衣室是不是忘了照镜子发型应该还好吧耳钉应该没歪吧不对不对我是职业球员我是西尔维奥我是来接受采访的……但是这么多人真的好恐怖啊！！！ 他只觉得耳边全是照相机“咔咔咔咔咔咔咔咔……”的拍照声！眼睛也都快被闪光灯闪瞎了！ 而看着他懵懵的样子，一个女记者则忍不住内心姨母叫： 噢快看，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只迷路的被淋湿的小狗！我的天哪！ 这时，弗朗切斯科教练也来了。 先示意西尔维奥坐下，然后他自己也坐到旁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虽然竭力板着脸，但依旧能看出他那非常愉快的心情。 坐在那儿的姿态就像一个守护者……大家都知道他要守护谁。 “好了，开始吧。”新闻官拍了拍麦克风。 第一排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男记者率先举手。 “《都灵体育报》。西尔维奥，作为替补上场，上演帽子戏法，打破皮奥拉的最年轻戴帽纪录……你现在什么感觉？” 西尔维奥愣了一下。 皮奥拉？谁？ 他脑子里疯狂搜索原主的记忆。 ——哦，那个上古大神：西尔维奥.皮奥拉。 意大利足球史上最伟大的中锋之一，比原主还早几十年的西尔维奥！ “呃……”他拿过话筒，斟酌着开口，“很不可思议，我上场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是……教练让我怎么踢我就怎么踢。后来进了第一个球，我就想，也许还能进第二个？进了第二个，我就想，第三个也不是不可能。” 说到这儿，他笑了，下唇那颗小痣在闪光灯下若隐若现。 “然后就进了，就这么简单。” 记者群里传出一阵笑声。 “简单？”一个女记者追问，“从0比3到3比3，补时绝平……你管这叫简单？” 西尔维奥抿了抿嘴：“嗯……那换个说法？挺累的，现在腿还酸。” 又是一阵笑。 “西尔维奥，我是奎因托，我们刚才在讨论你的耳钉，新打的？”一位记者抢问。 西尔维奥下意识摸了一下右耳：“对，上个星期。” “为什么想到打耳钉？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西尔维奥的脑海中闪过某个身影。 他能说实话吗？ 很明显，不能。 “就……”他顿了顿，“一时兴起，路过一家店，觉得挺好看，就打了，没想太多。” “那为什么只打一边？” 因为c罗打了两边啊…… “两边都打的话，”他面不改色地说着冷笑话，“打架的时候容易被人扯掉两个，留一个总归安全一点。” 话音落下，记者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他们现在才发现，以后西尔维奥要是以后退役不踢足球了的话，完全可以去讲脱口秀！ 第三个问题接踵而至。 “西尔维奥，赛前有消息说都灵为你准备了专门的防守战术，但他们没想到你会上场踢右边前腰。这是弗朗切斯科教练的安排吗？” “是的。”他点头，“教练赛前就跟我说了，今天可能需要我换位置，让我做好准备。” “你提前知道自己是替补？” “知道。教练跟我说，‘西维，今天你坐板凳。’”他紧张的情绪已经放松下来，模仿着弗朗切斯科的语气，“‘我需要你在下面先看一看。’” 他摊手。 “然后我就看了五十三分钟，坐得腿都麻了。” “但你上场之后完全没有不适应……你以前踢过右前腰吗？” “说实话，前面一个星期我都在训练踢前腰……嗯，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他回答得很诚实。 “西尔维奥！”第四个记者举着录音笔挤进来，“今天你和费德里科的配合非常默契，请问你们训练的时候经常配合吗？” 西尔维奥想了想：“最近练得比较多，他跑位很聪明，我只要把球送到该送的地方，他就能接到。反过来也一样。” “赛季初有传闻说你们关系不太好……” “传闻就是传闻。”西尔维奥打断得很快，语气却没有攻击性，甚至笑了一下，“我们现在是队友，在场上是，在场下……” 他顿了顿，“也在慢慢是。我很感谢他相信我，把点球的机会让给了我，不然我也没有机会完成帽子戏法。” 说完，他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看着镜头，真诚地说了声谢谢。 接下来几个问题是关于比赛的。 弗朗切斯科接过大部分话头，谈战术调整和阵型变化。 西尔维奥安静地坐着，偶尔被点到名才开口。 直到后排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记者举手。 “西尔维奥，我是伊莲娜·格雷科，《晚邮报》。我想问一个，嗯，私人一点的问题。” 27、我想和他站在同一片草坪上 西尔维奥坐直了一点。 “就在二十分钟以前，你中学时期的前女友，艾琳娜·罗西，在instagram上发了一张你们曾经的合照。 照片里你们穿着校服坐在学校台阶上，她靠在你肩膀上。 配文是‘祝贺你，西维，虽然我们已经不在彼此的轨道上了，但我永远为你骄傲。’ 这张照片已经上了意大利推特趋势。 请问你知道吗？” 新闻室安静下去。 西尔维奥的表情僵了。 艾琳娜·罗西？ 谁？ 前女友！？ 他脑子里迅速搜索了一下原主残存的记忆碎片—— 褐色长卷发，笑起来有酒窝，学生会副主席，全校公认最漂亮的女孩儿…… 脾气也和她的长相一样“漂亮”。 从前的西尔维奥的性格同样不算好，所以两个人在一起，可谓是三天一吵架，五天一打架，闹得鸡飞狗跳。 坚持了一个月没到，便“和平”分手。 也是因为她，给原主埋下了“全世界的女孩儿都是超级麻烦的生物”的念头，从此再也没谈过恋爱。 “啊，”他说，“我……我不知道她发了那张照片。” “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没有，分手之后就几乎没说过话了。”他竭尽搜寻记忆，胡编乱造，“嗯……她是个很好的人，但我们那时候……不太合适。” “那你现在还是单身吗？”记者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接连发问。 西尔维奥听到这个问题，心里有种莫名的说不出来的吐槽感，又不知道这吐槽感从何而起。 “……是。”他听见自己说，“我现在唯一的女朋友是足球……和那个球门。” “噗——！” 不知哪个记者喷了一口水。 一位记者开玩笑：“这个回答可以上明天头版！” 伊莲娜还想问，新闻官却已经示意：“下一位！” 西尔维奥赶紧看向下一个。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记者。 他说：“西尔维奥，我是加布里埃莱·菲奥里，《罗马体育报》。我想问一个最近在网上讨论度很高的问题。” 西尔维奥看着他的脸，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有球迷翻出了你以前的社交媒体记录，你在十五岁、十六岁左右的时候，在几个不同的平台上都发表过针对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的负面言论。 你叫过他一些侮辱性外号，辱骂过他一些脏话，甚至在一条评论里明确表示‘梅西才是真正的goat’……” 全场安静。 弗朗切斯科偏头看了西尔维奥一眼，没有替他开口的意思。 “而我们都知道……你的成名球是那个模仿c罗的‘神龙摆尾’。 所以我们想问的是，你到底是c罗的粉丝，还是他的批评者？ 又或者，你以前那些言论只是为了博眼球？” 话音落下。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这个十七岁少年。 西尔维奥坐在折叠椅上，心里却像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终于来了。”他这样想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同时还想起了第一次见面那晚c罗的那个点头，第二次见到c罗时他一个人对着假人墙踢任意球的样子。 甚至还有更早更早之前，在2026年那个闷热的夏夜，自己躺在床上，为了c罗那句“imback”而流泪尖叫。 西尔维奥停了一下。 然后声音通过话筒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以前，跟很多人一样，在网络上面说话不太过脑子。 我当时可能觉得那样很酷，觉得自己很懂球，觉得自己有权利批评谁—— 再加上当时确实不喜欢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 他说得很慢。 “我那时候喜欢梅西。 我觉得梅西是天才，是上帝馈赠给足球的孩子。 而c罗……我觉得他太骄傲了，太喜欢炫耀，太在乎自己是不是全世界最好的那个。 我不喜欢那种人。” 他顿了一下。 “但我后来发现自己错了。” “后来我开始看录像，开始看每一个伟大球星的集锦，才发现自己以前说那些话有多蠢。” 他认真地看着镜头，灰绿色的眼睛眨了眨。 “我跟你们说一个秘密吧。 有一天晚上，我心情特别差，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孔蒂纳萨训练场…… 不要问我怎么进去的，我真的不知道。 那扇门就是开着的，我就那么走进去了。” “然后我看见训练场里面还有一个人。” “是的，是克里斯蒂亚诺。” “整个基地的灯都快灭完了，工作人员全走了，就他一个人站在那片草坪上。 没有人给他传球，没有人帮他捡球，没有人站在旁边鼓掌。” “他一个人把球摆在禁区外面，退后，助跑，踢一脚，然后自己去捡球。 再摆，再退，再助跑，再踢……就那样一遍一遍地练任意球。” “那时候那桩案子——你们都知道我说的是哪桩——刚刚爆出来。” “全世界都在骂他，网络上全是嘲讽，报纸头条全是脏水，所有人都在说‘他完了’。” “但他就那样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训练场里，对着一个人墙模型踢球。” “没有表情，没有抱怨，没有停下来看手机，就那么一直踢一直踢。 踢到满头大汗，踢到背心全湿透了。” “我当时站在外面看了很久很久。” “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我就是看着。” “然后我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一个人，每年、每月、每天、每个夜晚都在球场上加练，哪怕扛着全世界的辱骂奚落的时候……那他不配被人喜欢吗？” “请你们告诉我，他究竟配不配？”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他们只喜欢在别人摔倒的时候鼓掌。 但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不是那样的。” “他摔倒了会自己爬起来，然后比摔倒之前跑得更快。” “我以前骂过他。我错了。” “但我现在想追上去。” “可能追不上，但我还是想试试。” “我不是为了解释什么……我以前确实说过那些话，我承认。” “但我现在想告诉你们的是，那个十几岁的我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我……” 他停了一下，耳朵上的银色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现在的我，想成为能和他站在同一片草坪上的人。” 安静。 然后一个年轻的女记者轻轻鼓了一下掌。 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弗朗切斯科也为他轻轻鼓起掌。 西尔维奥被工作人员轻轻拉了一下胳膊。 “好了，最后一个问题——” 角落里一个记者没等点名就开口了，是个年轻男孩，看起来像实习记者，声音有点抖。 “西尔维奥，最后一个问题……” 西尔维奥看向他。 “你，你今天进球之后，右手指天，抬头仰望着……你在看谁？” 沉默了几秒。 西尔维奥看向那个年轻记者的方向，又好像在看他身后的某扇窗，回答。 “我在看一个很努力的人。” …… 采访结束，西尔维奥走进球员通道，拐过走廊拐角，便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尤文工作人员马甲的中年女人，对他招手。 “西尔维奥！这边有人找你。” 他疑惑，走过去。 女人领着他走到场馆的侧门外。 只见那里站着一个他没见过的男人。 西装革履，对他伸出手。 “西尔维奥·比安奇？你好，我是尤文图斯俱乐部商业发展部的高级经理，罗马诺·罗西。” 28、真诚？虚假？ 对面的人已经离开，西尔维奥还站在原地，维持着那副“我很镇定”的表情。 实际上，他现在的脑子已经炸成了一锅意大利面糊！ 因为刚刚那个男人，那个自称叫罗马诺·罗西的男人，跟他见面之后握了握手，然后递给他一张名片，说： “下个星期一上午十点总部七楼会议室，请务必带上你的监护人一起。” 然后就走了。 轻飘飘地来，又轻飘飘地走，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独留西尔维奥一个人风中凌乱。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名片。 【尤文图斯足球俱乐部商业发展部高级经理罗马诺·罗西】 底下印着一行小字。 【球员商业开发与品牌合作】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什么也没写，又翻回去，盯着那个“商业发展部”发呆。 商业发展部，在俱乐部里管的是球员们的品牌代言、广告拍摄、商业活动…… 为什么找我！？ 压下心中那些足以让他尖叫出声的胡乱猜想，他不断深呼吸，然后转身，准备回更衣室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更衣室里很安静，球员们几乎都离开了，只剩下艾哈迈德一个人坐在里面，正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响声，他抬起头，望向进门的西尔维奥。 “结束了？”他问。 西尔维奥“嗯”了一声，走到自己的座位前面，弯腰去拿自己的挎包，询问： “你怎么还不回去？” 艾哈迈德笑了笑：“没事儿，就坐一下。” 然后，他就那样看着西尔维奥一件一件地收拾东西。 球袜、护板、钉鞋、浴巾…… 最后拉上挎包拉链。 西尔维奥坐到艾哈迈德身边，把名片亮给他看。 艾哈迈德低头扫了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表情从“人生好迷茫”变成了“你他妈逗我”！？ “……商业发展部？” “嗯。” “找你？” “嗯。” “现在？” “星期一上午十点，总部，让我带上监护人。” 盯着那张名片不知道看了多久，艾哈迈德忽然就笑起来。 带着一点酸，但更多是真心实意的、替他高兴的松快。 “艹！”他骂，“西维，你知道商业发展部找你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值钱了？” “意味着踏马的已经有人算过你值多少钱了！” 话音落地，艾哈迈德的泪水忽然涌出，边哭边说。 “西维，你小子运气真踏马好……你知道他们有多嫉妒你吗？今天比赛结束，教练叫你出去接受采访以后，整个更衣室都安静了，不……不是安静……每个人都嫉妒你，真的……你踏马才进俱乐部多久……我练了这么多年……”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不断擦拭着泪水。 表情里带点委屈、带点想不通，又带点释然、带点迷茫…… 西尔维奥什么话都没说，只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他知道，作为既得利益者，无论他说什么，都会显得像不知所谓的嘲讽。 最后，艾哈迈德把名片还给他，吸了吸鼻子，询问：“给你爸说了没？” “还没有。” “早点说吧，他是不是还要请假……” 说到这儿，他又忽然想起什么，笑起来。 “还上什么班啊，让你爸从明天开始正式退休，以后你们一家人光靠你，都能过得比普通人好一百倍！” 西尔维奥也笑，用力握住他的肩膀：“放心，兄弟我发达了也绝对不会忘了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表情从开玩笑转为认真。 “我会永远记得，u17里，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话、帮助我的人。” 更衣室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艾哈迈德看着他眼底的认真，一边抹掉残留的泪花，一边推他的肩膀。 “滚滚滚！滚去打你的电话！爸爸我不需要你的记住，你只需要记住，商业发展部下一个联系的人一定是我！” *** 都灵，圣保罗区。 “ilcalcio”是一家开了三十多年的球迷酒吧. 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尤文图斯队徽铁牌，被雨淋得边缘锈迹斑斑。 吧台上方的老电视常年定格在意大利体育第一频道。 今晚播的是意甲周中比赛的赛后复盘. 但音量被调得很低，几乎没人听。 “砰”地一声，吧台最里面，一个穿着尤文主场球衣、头发灰白的中年男人，把啤酒杯往吧台上狠狠一顿！ 啤酒泡沫溅出来，顺着杯壁淌到吧台那被烟头烫出焦痕的木质表面上。 “他说他想追上去？追谁？追一个被全世界唾弃的强j犯？要么他是个傻逼！要么他是个他妈的天才！” 中年男人很是愤怒。 “法比奥，你小声点！”旁边一个穿黑色羽绒马甲的胖子皱眉道，“案子的调查还没出结果，警方都说重启调查不等于定罪，你这么大声嚷嚷跟事实清楚了一样。” “事实？”法比奥冷笑，“拉斯维加斯警方吃饱了撑的，时隔九年翻出来一个陈年旧案？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以为那女人……” “够了！”一个戴着国际米兰围巾的年轻人出声，“一个十七岁小孩，以前骂克里斯，现在又夸他，不就墙头草嘛，你们在这儿扯上克里斯的案子干什么？” “滚你妈的，国米球迷别来尤文酒吧找骂！”法比奥转头瞪他。 “这酒吧又不是你开的！” 吧台另一侧，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开口。 “吵什么？那小孩说什么很重要？一个十七岁的屁孩，踢了一两场好球，现在跑出来说‘我以前骂过他但我现在崇拜他’……这不就是标准的公关稿？你们信他自己跑去孔蒂纳萨偷看那个葡萄牙人训练，还是信我昨晚上揍了那葡萄牙人一顿？” 他虽然是尤文粉丝，却非常讨厌c罗，在本地圈子里出了名的毒舌。 法比奥转过身去看他：“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瘦高男人端起面前一杯咖啡，却没喝，只道：“尤文图斯的公关团队，把这小孩按在采访室椅子上，告诉他‘你这样说、这样哭、这样忏悔’，然后第二天所有报纸头版都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尤文未来的旗帜’、‘梅西粉丝被克里斯感化’……你以为他在说什么真心话？他分明就是在替尤文卖球衣！” “你就是看不得尤文好！”法比奥咬牙，“西尔维奥踢出来的那两场球，也是公关团队替他踢的！？” “球是踢得不错，但是法比奥，你跟我说实话，你认识这个小孩多久了？三个月？四个月？他以前在业余队默默无闻的时候你在哪？你现在站在这儿替他说话，是因为你真心喜欢这个小孩，还是因为他穿了你主队的球衣、赢了你主队的比赛、说了你想听的话？” 法比奥张了张嘴，没接上。 “这就是你们尤文球迷的毛病，”瘦高男人终于喝了一口咖啡，“一个稍微踢了两场好球的青训小孩，你们就恨不得把‘下一个皮耶罗’的帽子扣他头上，等过两年他踢不出来或者转会走了，你们又会骂他‘白眼狼’、‘商业包装的垃圾’……呵！” 酒吧角落里，一个戴着毛线帽、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意大利女孩儿忽然开口了，像是忍了很久。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他才十七岁，你们十七岁的时候在干嘛？” 酒吧安静下来，几个人都看向她。 “他从头到尾没否认自己的错误，”女孩儿说，“他承认了自己以前骂过克里斯，他也说了那是从前不懂事，谁小时候没犯过错？你们真觉得那是公关稿？” “小妹妹，”瘦高男人冷笑，“你知道孔蒂纳萨的门禁系统是什么级别的吗？一个u17的小孩能走进去？我给你说吧，他说的那些话，什么''我想成为能和他站在同一片草坪上的人''，听起来是表白，实际上是野心！” “野心？他明明是在克里斯最难的时候站出来替他辩护！” “根本不是，他是在替自己铺路！他是尤文的青训，那个葡萄牙人是现在尤文的头牌……虽然我不喜欢他，但我不得不承认他是尤文的头牌，所以，那个小孩儿只要说''我是他的粉丝''，整个尤文球迷群体都会把他当成自己人，甚至那个葡萄牙人的粉丝都会把他当成自己人！” “你凭什么肯定？” “凭我在广告行业干了十二年！我告诉你，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踩在媒体想要的情绪点上，这种真诚叙事，这种自我批评否定再升华……你真觉得这是一个十七岁踢球的小孩能自己说出来的话？” 女孩不说话了。 “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穿国际米兰围巾的年轻人再次开口，“就算是公关稿又怎么样？他说的话不真吗？克里斯是不是经常一个人加练到深夜？他是不是被全世界骂的时候还在训练？所以，那个小孩说‘如果他这样都不配被人喜欢那谁配’难道不是真的？” 酒吧安静了刹那。 “那又怎么样？”这次开口的竟然是法比奥，他看着自己的啤酒杯说：“他的努力只在他自己身上，俱乐部、球迷、队友的代价他管过吗？” “那是两件事。”国米年轻人皱眉，“他不是故意的，那都不是他能控制的！” “在尤文图斯是一件事。”法比奥把啤酒一饮而尽，从凳子上站起身。 “他来了都灵，穿上了黑白条纹，那他就是尤文图斯的头牌、旗帜、商业支柱，他跟这个俱乐部的命运绑在一起……但他妈被指控性侵，全世界都在说尤文签了一个强j犯！” 说完，他拿上手机，径直走出酒吧。 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的酒吧老板，对年轻的国米球迷耸耸肩解释： “你别介意，法比奥是一个单纯的尤文球迷……他们家族从他爸爸那一代起就开始支持尤文图斯了，所以他不支持任何球员，只支持尤文图斯……” 他顿了顿，“不过说真的，你们讨论的这个小孩儿很危险，他公开说‘我以前喜欢梅西，但是现在更想成为克里斯蒂亚诺’……所以，有没有人在乎梅西球迷那边的情绪？” 29、我被磕cp了！？ 星期一。 菲亚特安静地行驶在都灵清晨的街道上。 阳光还没完全升起来，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凉意，梧桐叶黄了一半，零零星星往下飘。 西尔维奥坐在副驾驶，刷着手机。 不过他点开的软件……并不是那只蓝色小鸟，或者那个彩虹相机，而是……一只橙底白色眼睛！ 是的，微博。 今天距离德比战帽子戏法的狂欢过去不到七十二小时，外网的舆论场依旧腥风血雨。 总结一下，大概就是c罗粉丝那边分成两派，一派觉得“这孩子知错能改挺好”“我罗果然有魅力”，另一派觉得“以前骂那么难听现在装什么粉丝”； 梅西粉丝那边则几乎一边倒地骂他“背叛”、“为了利益连尊严都不要了”； 中间还夹杂着大量尤文队迷，讨论他到底是“新金童”还是“公关包装出来的商业产品”。 所以相比较起来，中国网络生态就显得格外单纯可爱。 因为中国网络生态…… 【卧槽十七岁，赛后采访哭着（划掉）表白“我想成为能和他站在同一片草坪上的人”，呜呜呜这不是文学照进现实是什么！！！是什么！！！】 【啊啊啊你们足球圈原来吃得这么好吗？磕死我了！！！】 【西维：没有人比我更懂什么叫“从黑粉到毒唯”（邪魅一笑）】 【西尔维奥·比安奇，又名意大利版小小罗，又名总裁的狂热粉，又名“我想追上去”发言当事人。建议cp名就叫“罗西”——c罗x西尔维奥，完美~】 【为什么不是西罗！？我站西罗！年下，17岁小狗新人x33岁足坛大佬，美味（吸溜）】 【xswl你们看到外网那些骂他的评论了吗？外网：这小孩是公关机器！是骗子！是背叛者！咱国内：这小孩好会我好爱！！！】 西尔维奥嘴角抽搐的同时无奈扶额。 真是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继续翻，他鬼使神差地点进一个叫“罗西”的超话。 【家人们我想写个短篇，设定是西维其实是c罗穿越回2018年的私生子（不是），然后他在球场上认出自己亲爹（不是）但是不敢相认只能默默追着爹跑……】 底下评论： 【好香好香我吃我吃！】 【太太快写！！！】 【所以西尔维奥是他爹和谁的娃？？？】 西尔维奥：“……” 又点开一个。 【小西维在孔蒂纳萨外面偷看总裁大佬训练那个场景我嗑疯了呜呜呜（咬手绢）……十七岁小孩躲在门后面看着自己崇拜的巨星一个人在深夜加练，眼泪掉下来都不敢出声……这不是爱是什么！！！告诉我是什么！！！？？？】 下面有人回：【建议楼主去品一下b站的那个《追光者》】 还有人回：【所以他到底是怎么进孔蒂纳萨的？】 有人回：【爱情的力量！！！】 西尔维奥：“…………” 他深呼吸了一下，退出微博，点开b站。 搜索栏输入“追光者”。 排在第一个的视频标题是：《【罗西】“你是无意穿堂风，偏偏孤倨引山洪”｜c罗x西尔维奥｜高甜混剪》 播放量已经四万多了。 封面图是一张p图—— 左边是c罗在皇马时期的侧脸，右边是他德比战赛后采访时抬头看镜头的照片，中间用花体字写着“追光”。 西尔维奥：“………………” 犹豫了一会儿，再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控制住那该死的好奇心，颤抖着手指点开…… 视频开头是一段c罗在曼联时期的画面。 十八岁的小小罗在边路狂奔，卷发被风吹起来。 然后画面一转—— 是他自己在试训时颠球的画面。 两个镜头叠在一起，配乐是一首中文歌，歌词正好唱到： “你是无意穿堂风，偏偏孤倨引山洪。” 西尔维奥僵在了座位上。 视频继续。 c罗在孔蒂纳萨训练场一个人加练的背影，和一幅p出来的他站在门后面偷看的画面被剪在一起； c罗欧冠红牌后坐在草地上低头的画面，和他赛后采访说“我以前骂过他我错了”的画面被剪在一起； 最后是c罗进球后手指天空的画面，和他德比战进球后右手指天的画面叠在一起…… 屏幕中央缓缓浮现一行字： “我追不上光，但我可以成为光。” 弹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剪得太好了我哭了】 【我命令尤文图斯立刻安排他们两个见面！！！】 【罗西isrio！！！】 【小孩看c罗的眼神根本藏不住好吧！！！】 【原地结婚！！】 【前面的醒醒人家才十七岁！！！】 【十七岁怎么了十七岁就不能谈恋爱吗！！！】 视频下面，热评第一： 【有没有人写文！！！我想看那种西尔维奥偷偷摸摸混进一线队训练场然后被c罗逮到的剧情！！！】 回复：【楼主我写了，在ao3，名字叫《追逐星光》，r18，注意避雷。】 瞬间！ 西尔维奥瞳孔地震！ 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裂开了！ 不过他只犹豫了三秒，顶多三秒，就切到浏览器，输入了一个他上辈子熟得不能再熟的网址。 搜索栏输入“追逐星光”，点开。 【……西尔维奥被按在更衣室的柜门上，c罗的呼吸落在他颈侧，银色耳钉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你那天晚上为什么要来孔蒂纳萨？”c罗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西尔维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啪！” 西尔维奥把手机屏幕扣在大腿上，内心咆哮： 啊啊啊啊cpf果然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生物啊啊啊啊啊！！！ 正一边开车一边哼歌的乔瓦尼，注意到了西维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的脸和耳朵。 “西维？你脸怎么这么红？太热了？要不要开空调？” “……不用，我就是……需要冷静。” “冷静？”乔瓦尼想了想，按下车窗，让秋风涌入车内：“西维，不要看网上那些人胡说八道，他们都是嫉妒，嫉妒！” 西尔维奥没理他的碎碎念，又深呼吸了一口，然后——把手机翻了过来。 他告诉自己：就看一眼，就再看一眼！ 【……c罗的手指沿着西尔维奥的下颌线滑下去，停在下唇那颗小痣上。 “你知道你那次进球之后，看台上有多少人用我的名字呼唤你吗？” 西尔维奥的睫毛颤了一下，灰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像一汪融化的冰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尔维奥内心狂叫，有点分不清自己的尖叫是羞耻是尴尬是疯狂还是……磕到了。 上辈子他自然也嗑cp的，c罗的所有cp路过时他都会磕一口。 那时候他觉得嗑cp多快乐啊，想嗑谁嗑谁，想怎么嗑怎么嗑—— 他从来没有想过。 有一天。 他自己。 会成为被嗑的那一个！！！ 而且是和他的宝贝儿子fofo！！！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刚才看那篇限制级文的时候…… 心跳加速了。 脸红了。 甚至还想继续往下看。 “我是变态吗？？？”他在心里尖叫，“我是变态吧？？？我是他妈妈啊！！！我对着他喊儿子啊！！！现在有人写我和他的小簧文我居然兴奋！！！我是不是人啊！！！” 他强迫自己切回外网账号，试图用现实世界的腥风血雨把自己从cp漩涡里拽出来。 但脑子还没把那些骂他的留言看进去时，菲亚特就减速了。 尤文图斯总部到了。 只见总部门口站着大约三四十个人。 都挤在大门两侧的栏杆外面，举着手机和c罗的球衣。 明显是在等c罗。 现在c罗才加盟尤文几个月，几乎每天都有球迷蹲守总部，碰运气要签名合影。 这种场景甚至已经成了都灵街头的日常。 但今天的人群里…… 西尔维奥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竟然看见四五个穿着巴萨球衣、看起来像游客、又像留学生的年轻人站在人群边缘。 什么鬼！？ 巴萨球迷跑到尤文图斯总部门口要签名！？ 只见其中一个脚边放着一个都灵旅游地图的帆布袋，嘴里叼着烟、正举着手机拍视频，镜头从尤文球迷扫到总部大门，再从总部大门扫到…… “西尔维奥！” 他叫了一声。 尤文球迷们齐刷刷转头！ 下一刻，有尤文球迷迅速举起手机拍摄，还有尤文球迷挥舞手中纸笔看样子想让他签名…… 但他们还没发出声音，就被另一道尖锐的喊声打断。 “嘿，小子！” 是那个巴萨球迷。 他吹了一声口哨，大喊：“梅西！梅西！” 他旁边的同伴都跟着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不怀好意。 还有人用蹩脚的意大利语喊了一句：“你好啊，cr7的狗！” 周围安静了几秒。 尤文球迷那边有人皱起了眉。 一个穿着尤文主场球衣的中年男人转过身去，开口：“你们是来旅游的还是来找茬的？跑到都灵来撒野？” 语气不算凶，但明显带着不耐烦。 那几个巴萨球迷愣了。 举着手机的那个本来还想张嘴说什么，却被身边同伴扯了扯衣服。 看了看周围几十个脸色都不太好的尤文球迷，他们乖乖闭嘴。 因为尤文总部的地下停车场只允许俱乐部高层或者像c罗一样的巨星使用，所以哪怕西尔维奥想避开人群也没办法，他们只能将菲亚特停在门口地面上的访客车位，走正面玻璃主大门进入。 等乔瓦尼停好车后，西尔维奥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下车。 他本来准备快步走过人群。 却没想到，快走入大厅时，他忽然听到后边有人喊他名字。 “西尔维奥——！” 转过头。 是那个中年尤文球迷。 他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喊了一声：“好样的，精彩的比赛！” 西尔维奥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很轻。 右耳的那颗银色耳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30、有权男人画饼的威力 尤文图斯总部大楼，七楼。 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墙壁上挂着一排黑白照片，大多是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到现在的尤文功勋。 泛黄的色调衬着白色相框，像某种无声的震慑。 西尔维奥今天穿了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件黑色薄外套，领口被乔瓦尼在电梯里又拽又按地整理了好几遍。 乔瓦尼自己也穿了一身卡其色西装，胸口的尤文队徽胸针被擦得干干净净，裤线笔挺，皮鞋锃亮…… 这大概是他自从结婚以后，最正式的一次着装。 两个人站在一扇深灰色木门前面。 门上挂着一块哑光金属牌： “会议a室”。 乔瓦尼深吸一口气。 西尔维奥深吸一口气。 两个人对视一眼。 “……你紧张吗？”乔瓦尼问。 “还好。” “你紧张吗？”西尔维奥反问。 “你老子我手都在抖！” 西尔维奥忍不住笑出声。 然后，两个人收敛神色。 乔瓦尼抬手，敲门。 “咚咚咚——” “请进。” 推开门之前，西尔维奥做好了心理准备，觉得可能是那种长条会议桌、两边坐着五六个西装革履的人、桌上摆着厚厚一沓文件等他签字的场面。 实际上的场面……跟他想象的差不多。 但他没想到的是，会议桌的一侧坐着一个他认识的人。 弗朗切斯科教练。 他穿着运动套装，胸口还戴着哨子，靠在椅背上朝他点了点头。 另一侧则坐着另外三个人。 一个五十岁左右、灰色短发、戴银框眼镜的男人，坐在主位。 面前的名牌写着“詹卢卡·佩索托”。 西尔维奥对这个名字十分陌生，但乔瓦尼在旁边极轻极快速地抽了一口气。 另外一个三十五六岁、瘦高、穿浅蓝色衬衫没打领带的男人坐在右手边—— 罗马诺·罗西，他认识。 还有一个穿黑色西装、手里拿着笔的女性坐在左手边。 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录音笔，没有名牌。 “西尔维奥，乔瓦尼先生，请坐。” 银框眼镜的男人站起来，伸出手，先跟乔瓦尼握了手，再跟西尔维奥握，自我介绍。 “我是詹卢卡·佩索托，尤文图斯青训总监。” 西尔维奥听到，眼睛瞬间睁大！ 青训总监……整个尤文图斯青训系统的最高负责人！ 怪不得，怪不得他爸那样一副表情！ 无论心里如何震惊，他面上总算还控制得住。 只是坐下来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在桌底下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疼！ 佩索托回到座位，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微笑道。 “首先，西尔维奥，恭喜你在前两天的比赛中完成帽子戏法，弗朗切斯科在那晚给我打了四十分钟电话，我怀疑他想申请给你单独涨工资……但我告诉他，那事不归我管。” 所有人轻笑出声。 弗朗切斯科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没反驳。 佩索托继续说：“不过我们今天坐在这里，当然不是仅仅为了夸你，我们主要是为了告诉你，接下来几个月，俱乐部在你身上打算做什么。” 说完，他把两个文件夹，分别推到西尔维奥和乔瓦尼面前。 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一页数据，上面写着： 德比战后三小时，西尔维奥的名字在意大利推特趋势榜第一。 谷歌搜索量暴涨4700%。 尤文图斯u17官方账号那条宣布他注册的动态，点赞数在赛后一小时内翻了三倍。 “西尔维奥·比安奇”的话题标签下，新增帖子超过两万条。大部分来自意大利，小部分来自西班牙、葡萄牙、英国，还有……中国。 西尔维奥的手指停在中国两个字上，有些恍惚。 旁边的乔瓦尼咽了咽口水，道：“佩索托先生，这是……” 佩索托笑笑：“这是昨晚商业部连夜整理出来的数据，我们只是想帮助西尔维奥认清楚他目前的价值。” 西尔维奥闻言，更恍惚了。 价值……他以前最大的价值是帮忙在拼多多砍一刀，现在……他竟然有了价值？？？ 佩索托翻开他面前的文件，开始说话。 “综合以上，以及本赛季西尔维奥的表现，俱乐部目前决定从以下三个层面对其进行全方位职业化发展规划。” “第一，竞技层面。 弗朗切斯科已经跟我详细汇报了你这三个月以来的训练数据、比赛表现、体测结果。 综合评估下来，u17对你来说已经不够了。” 佩索托说着，抬起头，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但现在还不是转会窗口期，所以俱乐部没办法将你升入更高梯队。 不过俱乐部决定，从下个月开始，你会正式进入u19的轮换名单。 同时，每半个月保持至少一次一线队合练，由一线队主教练阿莱格里亲自评估。 等转会窗口期一到，俱乐部就会正式将你升入u19……” “砰！” 话音刚落，乔瓦尼就在桌下狠狠磕碰了膝盖，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却依旧强忍着对看过去的众人露出笑容。 “没事儿，没事儿，你们继续……” 说着，他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忙询问。 “等等！佩索托先生，听您这么说，那是不是意味着……西维他可以复制莫伊塞当年的道路？” 莫伊塞.基恩，当年的尤文图斯青训学员，如今的一线队队员。 他在16岁时意甲首秀、同年欧冠登场，以u19青训身份，越级触碰欧洲顶级赛场，不用正式升入一线队，便能在万众瞩目的正式赛事里亮相…… 这是所有尤文乃至全意大利青训小将最憧憬的传奇道路。 如果西尔维奥能够复刻基恩的轨迹，那将意味着他的成长速度将远超所有同龄人！ 佩索托闻言，却在微微一顿后摇头。 “先生，我明白您在期待什么，我也清楚西尔维奥目前展示出的潜力足够让人产生这样的期待…… 但我必须坦诚地告诉你们，现在的西维，走不了莫伊塞当年走过的那条捷径。” 说完，他不待二人反应过来便迅速解释： “不是我们俱乐部不愿意给他机会，主要是两个原因。 一个是梯队注册门槛。 当年……我记得应该是16年，莫伊塞的主体注册身份已经是u19的正式球员、核心主力，但现在西维的注册档案仍然归属u17。 前面我也已经说过，因为转会窗口期没到，所以哪怕现在俱乐部想把西维升进u19，也只能让他临时轮换。 而意甲默许的越级征召政策，只针对完整u19在册球员，没有特例。 第二是欧冠b名单的硬性年限。 他们明确规定，想要以青训球员身份免一线队注册、直接报名欧冠b名单，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 一是年满十六周岁，二是十五岁之后在俱乐部连续不间断注册满整整两年。” 此话一出，西尔维奥和乔瓦尼便明白过来。 现在西维才在尤文注册半年没到，所以想直接站上欧冠赛场？别做梦了！ “除此之外，”佩索托继续分析着：“还有竞技环境的天差地别。” “16年时，我们尤文的锋线轮换空间充足； 但现在，我们的一线队锋线是cris、是曼朱基奇、迪巴拉、是贝尔纳代斯基…… 媒体评价我们的锋线是全欧洲最拥挤、最残酷的锋线。 哪怕是如今已经正式在一线队注册的莫伊塞，大部分时间都在替补甚至坐看台…… 当然，我们也知道西维你的定位更偏向中场，我在这里也提一个小小的建议，建议西维你继续踢中场而非边腰。 因为现在一线队的中场们，马图伊迪放打完世界杯，赫迪拉又常年伤病，埃姆雷他的状态……” 佩索托顿了顿。 “诶姆雷他状态不太稳定……目前一线队的唯一年轻主力轮换只有本坦库尔。 但同时他又常常意甲、欧冠、意大利杯、超级杯多线作战。 所以，一线队很缺中场。 而相比于从外面购买球员，俱乐部高层更愿意培养我们自己的球员…… 当然，这也是我的建议，日后的一切道路规划我们主要还是以西维你自己的意愿为主。” 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满是真诚。 西尔维奥听着都不由生出感慨：不愧是青训总监啊！ 乔瓦尼听完，也轻轻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佩索托此刻却扬眉一笑，话锋一转。 “当然，我今天说这些，不是为了否定西维，恰恰相反，我在此代表俱乐部承诺，只要西维保持目前的状态，那等到这个冬天转会窗口开启后，他的注册身份将正式升入u19，明年就可以登上意甲赛场。 等到他欧足联满两年注册年限以后，就会成为下一个拥有‘越级征召资格’的尤文青训核心……甚至一线队，也不是没有可能。” ！！！！！ 西尔维奥猛地抬眼！ 我靠，这就是有权男人画饼的威力吗！！？？ 31、来自一线队的邀请 在佩索托说完之后，旁边的罗马诺适时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文件封面上写着《职业合同草案·商业条款框架》。 罗马诺开口：“西维，你可以看看这份草案……之所以是草案，不是正式合同，是因为按照意大利足协规定，17岁仅可签署职业合同草案。 而草案的所有条款，得等到球员年满18周岁、冬季转会窗开启后，才自动生效，转为正式职业合同。” 说完，确认西尔维奥听懂之后，他翻开第一页，开始介绍。 “这个草案主要分为几大部分，第一部分是基本薪资。 相比你现在的青训津贴提升九倍，届时号会变为税后85000欧元每年。” 话音落下瞬间，旁边乔瓦尼的表情，立刻从“紧张”变成“瞳孔地震”！ 他目前在一家小制造业公司当经理，年薪为税后45000欧元。 就这个工资，已经足够他养活一家人，并在都灵拥有不错的生活。 而现在，他十七岁的儿子，即将拥有每年税后85000欧元的工资！！？？ “第二部分是商业代言分成。”罗马诺继续说着，“俱乐部抽取35%作为管理及法务支持，其余归球员个人……” 说到这儿，他指了指草案后面附带的一页纸。 “对了，目前已经有三家品牌向你表达了合作意向，你可以好好看看。” 乔瓦尼又注意到那个35%。 昨晚，他已经恶补了一番关于足球青训队员的合同知识，知道意甲青训的常规抽成是40到50%。 所以，此刻面对尤文图斯开出来的35%分成，他虽然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西尔维奥则已经在旁边低头看那三家品牌。 一家意大利本土运动饮料品牌，两家运动装备品牌。 正当他还在脑子里搜寻关于这三个牌子的记忆时，罗马诺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直接宕机！ “不过我们建议你选择这家运动饮料。” 他点了点文件。 “因为这两家运动装备品牌都太小众，以你的潜力，如果现在就签约小众运动装备品牌，那万一以后其他大牌看上了你……比如我们的官方赞助商阿迪达斯，两者就会产生冲突。” 说完，他犹豫了下，才继续道： “还有一个好消息，我们的胸前主赞助商jeep最近有意向选择我们俱乐部的一位青训新星签约，与克里斯蒂亚诺搭配，打造‘巨星+新星’的组合。 我们已经在向他们的商务部门推荐你，你成功的概率……恕我直言，非常高。 当然，最后结果如何我们不能保证，我只是想告诉你，西维，你的未来很长，潜力很大，所以在做选择的时候，目光一定要放长远一些，不要因小失大。” ！！！？？？ 什么？ 阿迪达斯！？ jeep！？ c罗！？ 虽然知道罗马诺的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但是西尔维奥已经被这个消息冲击得完全无法思考了。 罗马诺见到他的表情，轻笑一声，手指将合同翻到下一页。 “第三，关于违约金条款……” “等一下。”开口的是乔瓦尼。 他已经从冲击中回过神来，虽然手还在微微抖，但声音倒是出乎意料地稳。 “我想请问，这些违约金条款是单向还是双向的？还有……你们刚才所说的一切，有没有前提？” 罗马诺看了佩索托一眼，佩索托点了一下头。 “乔瓦尼先生，您问得很好。 违约金是双向的，双方协商一致写入合同。 如果有其他俱乐部触发违约金条款，我们也会第一时间通知球员本人及其监护人，这是法律强制规定，也是行业惯例。 至于前提……我们对所有球员的合约前提都只有三项，那就是—— 健康、进步、没有场外重大负面新闻。” “说到负面新闻……” 这时，那个黑色西装的女性开口了，对着西尔维奥自我介绍。 “我是安娜·孔蒂，俱乐部法务部人员。 文件后面有一份是商业形象管理与社交媒体协议的框架，西维你可以看看。" 西尔维奥翻到那一页，看见标题写着：《个人社交媒体内容管理及公关策略建议》。 他瞬间猜到里面写的大概内容是什么。 佩索托开口解释： “西维，关于你社交媒体上那些过去的内容，你已经在前两天的采访中公开承认了错误，这很好。 但那些评论截图现在还在网络上流传，并且舆论风暴依旧在持续。 所以俱乐部这边，建议你针对社交账号做一次主动的、有规划的清理。” 西尔维奥赶忙解释：“我清理过了，但是有些软件账号以及留言……我自己也忘了。” 旁边的罗马诺听后，想了想，插言： “那这样，等会议结束之后，你授予我们公关团队账号管理员权限。 我们帮你梳理ins、推特、油管等平台过往动态，帮你找出那些你遗忘的账号及留言，筛选清理过时的评论与留言……” 说到这里，他又意识到什么，生硬地添加了一句：“好不好？” 西尔维奥：“……” 其实他很明白，想要站在那个高度，就要承受那个高度的规则。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回答：“好。” 听到回答，罗马诺挑了挑眉，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乔瓦尼忽然开口：“先生，我有个请求。 我问过西维，他的确是在前两周的某个晚上进入了孔蒂纳萨，也的确看见了克里斯蒂亚诺在里面练球…… 我想，你们可不可以把相关录像公布出来？这样网络上一些关于西维的舆论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罗马诺与安娜对视一眼。 安娜开口解释：“是这样的，乔瓦尼先生，即便我们公布了录像，对西维怀有恶意的人依旧可以说这份录像是‘伪造’‘提前策划’的。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罗马诺接话： “争议，代表了关注、热度、讨论度。世界上的所有球星都具有一定争议。 先生，这个小小的争议不仅不会对西维造成伤害，还会增加他的关注度与讨论度。 所以，就这样保持下去，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对不对？” 乔瓦尼皱着眉头费力理解着他们的话，没再说什么。 “那我们继续讨论。”罗马诺道。 “西维，当初你那个进球，让很多人把你和克里斯挂上了钩，但我们在内部讨论之后认为，你不能被定位成‘克里斯的影子’。 你是西尔维奥·比安奇，不是别人的复制品，你可以致敬，但不能依附。 你现在需要自己的标志，包括你自己的技术特点，你自己的进球方式，你自己的庆祝动作…… 这个后续我们都会和团队一起帮你打造，你有没有意见？” 西尔维奥听着，脑子里闪过c罗的那标志性进球动作：“siu——！” 不禁疑问：那是他自己的，还是团队帮他打造的？ “……没有意见。”他说。 罗马诺看着他的眼睛，又笑起来。 “你比我想象中好沟通，很多十七岁的天才，听到这些第一反应是抗拒，觉得是‘你们想控制我’‘你们想把我变成商品’，而你不是，你很聪明。” 西尔维奥抿嘴。 得益于2026年越来越发达爆炸的自媒体与信息轰炸，他虽然穿越前只是准高三，却也已经早早看清楚了世界的某些规则。 比如，穷是原罪…… 比如，如果不能制定规则，那就学会顺应规则…… 比如，想要得到什么，那么必定会失去什么…… 又或者……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成为商品。 这样想着，他也就这样回答了。 “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成为商品。” 这个回答很明显让罗马诺愣了一下，也让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所有人都笑出了声。 他们看向西尔维奥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某种“欣赏”“慈爱”。 “你说得对，”罗马诺耸耸肩。 “在这个行业里，做商品不是耻辱，耻辱的是你只有商业价值，没有竞技价值。 你的竞技价值越高，商业价值才会越稳，反之也成立，这是一个互相喂养的系统。 但很可惜，大部分少年看不懂这一点。 但我很高兴，你早早地看明白了这一点。 实话实说，针对c罗的这场舆论，你已经在采访里开了个好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别让那个头白开。 我们会协助你保持这个形象——真诚、努力、有自省能力。 这是当下足球市场最贵的商品，比你跑得快，比你会传球都值钱。 所以……希望以后我们合作愉快。” 他站起身，对西尔维奥伸出手。 握完手以后，罗马诺又看向佩索托，意思是“还有没有其他事情？” 佩索托合上所有文件。 “最后一件，西维，”他看着站着的西尔维奥，轻轻抬了抬下巴。 “两个星期后，周五，一线队在孔蒂纳萨有一堂训练课，阿莱格里让我转告你……如果你有空，早点过去。” 西尔维奥的心脏停跳了半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什么？”他很明显听到自己声音磕巴了：“去……去干什么？” 佩索托微微一笑：“跟队合练，他要亲自看看你。” 32、一线队的规矩 十一月十六日。 都灵。 晴。 连续不断的嗡嗡消息声直接把西尔维奥震醒了。 他闭着眼摸起手机，屏幕亮光刺得他眯起一条缝—— 凌晨六点四十七分。 可u17群聊已经刷了上百条！ 【@西尔维奥今天是不是那个日子？？？？】 【什么日子？】 【你他妈装什么傻！今天他要去孔蒂纳萨！！！】 【草差点忘了这事！】 【艾哈迈德不是早就说了吗，阿莱格里点名要他去。】 【fuck！】 【西维你起来了吗你肯定没睡吧？】 【@西尔维奥你要是见到克里斯蒂亚诺帮我拍张照求你了（拜托.jpg），实在不行迪巴拉也可以，曼朱基奇也行！】 【（白眼）他不能拍，青训跟训有规定，禁止拍摄】 【那签个名总行吧？？】 【也不行，规定不能主动搭话】 【那去个屁啊！！！】 【你去跟阿莱格里说呗～】 西尔维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了一下，然后坐起身，起床！ 觉得今天真是一个神清气爽的好日子！ 他现在的宿舍已经搬到了u19，单人间。 床更宽，窗户更大，窗外能看见维诺沃基地那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在晨光里泛着青白色。 在德比战之后的星期一，青训总监就下了指令，让他即日起调整到u19训练体系，宿舍同步迁移。 虽然名义上他还保留u17的参赛资格，重大比赛仍需回归支援，但日常训练、战术会议、体能管理，全都得按u19标准执行。 他还记得走的那天，队里的气氛很奇怪。 他听见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就他一个人。” 然后有人回：“不然呢，你行你上？” 再然后，就没声音了。 直到收拾好所有东西，拉上行李箱，费德里科才终于开口。 “走了？” “嗯。” “下场比赛还回来吗？” “u17的硬仗我还会踢。” 费德里科点了点头，不再开口。 艾哈迈德则抢过他手里的行李箱，闷头往外走。 走出宿舍大门的那一刻，西尔维奥听到身后有人喊：“别丢人！” 他没回头，只是往身后挥了挥手。 现在他已经搬到u19两个星期了，习惯倒也习惯了，只是觉得这边的氛围…… 嗯，他不知道怎么说，还记得第一天到u19训练的时候，他还以为又会遭受一番议论打量敌意，但没有，完全没有，所有人都在干自己的事。 热身的热身，传球的传球，聊天的聊天。 他走进场地边缘站了十几秒，才有一个助教走过来，带他转了转u19的训练场地，给他指了下更衣室、教室的方向。 没有针对，但也没有热情。 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忽然多了一个零件，机器没停，也没人专门来欢迎这个零件，它自己找到槽位卡进去就行。 他一开始不太适应。 后来慢慢发现，其实是因为u19的所有人都在赶时间。 赶训练、赶加练、赶体能、赶恢复、赶每一堂战术课…… 没有人再有多余心力去关注别的事情、别的人。 似乎对于u19的人来说，人生只剩下一件事—— 升上nextgen(u23)，或直接作为天才球员破格直接提拔进一线队。 除此之外，一切都不重要。 西尔维奥偶尔会想起u17更衣室里那些吵吵嚷嚷的打闹、卢西亚诺阴阳怪气的冷笑、艾哈迈德靠在柜子上玩手机等他的样子。 会恍惚觉得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七点四十分。 洗漱完毕、特意挑了件白色训练服让自己显得精神一些、头发还抓了抓、顺带挑了个闪亮六芒星耳钉、挎了个黑色训练包的西尔维奥走出宿舍。 他走出宿舍楼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辆白色小巴，是青训基地常驻的公用巴士。 车门开着，发动机发出低低的轰鸣。 他上车的时候，看见后排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靠在窗边戴着耳机闭目养神。 另一个正低头刷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那人脸上，照出一张娃娃脸。 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刷手机那个抬头看了西尔维奥一眼，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到头发上，又移到耳朵上…… 然后吹了个口哨。 “你这是要去走t台？” 语气里带着调侃，没有恶意。 西尔维奥被他逗笑了，没接话。 他知道他，尼科洛·法焦利，踢中场的，技术细腻，视野开阔，是u19的核心之一。 法焦利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对西尔维奥说：“坐这儿吧。” 于是西尔维奥走过去，坐下。 同时，戴耳机的那个队友也摘下一边耳机，朝西尔维奥点了一下头。 他是u19的后卫，叫保罗·戈齐。 等到西尔维奥坐稳以后，小巴发动。 似乎这趟车只有他们三个人。 西尔维奥开口询问：“你们也是去一线队跟练的？” 法焦利挑眉，“嗯哼”一声，反问：“你知道今天为什么抽我们吗？” 西尔维奥想了想：“国家队比赛日？” “对，”法焦利耸肩，“一线队里一大批人都被征召走了，基耶利尼、博努奇、鲁加尼……一线队人手不够，所以阿莱格才从青训补人，不过也就我们三个。” 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着隐藏不住的自得。 “我之前已经被抽过两次了，不过都是跟训，没进过对抗分组，今天不知道会不会。” 小巴驶出u19宿舍楼大门的时候，西尔维奥透过车窗看见基地食堂门口站着几个u17的队友。 有人冲小巴挥手，有人双手做喇叭状喊了句什么……他看不清是谁，但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和外面那些模糊的人影叠在一起，像某种时空重叠。 法焦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道：“你队友挺羡慕你的吧？” 西尔维奥没否认。 “正常，青训就是这样。”法焦利一边说着，一边放下靠椅椅背，舒服地叹了一声，“能上去的没几个，大部分人都留在下面看着。你今天站在这里，明天可能就是你看着别人上去，谁都一样。” 小巴开了大约十分钟。 穿过都灵郊区灰白色的街区和逐渐稀疏的建筑，拐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纯白色的金属大门，黑色立柱，门楣上印着“j-village”的标识。 司机给门卫看了证件之后，直接驶入大门。 西尔维奥不禁贴近车窗往外看。 呼吸在车窗上留下浅浅的薄雾。 他看见小巴穿过大门后，那大片大片修剪得像天鹅绒地毯一样的草坪。 看见几栋极简现代的白色建筑错落分布在草坪之中，玻璃幕墙在十一月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再远一点，还看见一座正在施工的楼体轮廓……听说是俱乐部在建的酒店。 整个基地，和维诺沃那种老派、实用、带点岁月感的风格完全不同。 这时候，西尔维奥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 他即将与一线队跟训。 一线队！ c罗！ 他的fofo！ 虽然现在是国家队比赛周，但c罗却不知道为什么没被征召，留在了尤文图斯训练。 所以，他等会儿，或许……可能……大概率……一定……会见到他的fofo！ 虽然这件事是明摆着的，但西尔维奥之前一直不敢去想。 因为他怕自己一想，就会忍不住想到…… 他有没有刷到过我的那招“神龙摆尾”？有没有看见球迷狂喊自己“cris”？有没有看见过我的那个采访？…… 只要一想这些问题，他就尴尬得快抠出三室一厅！ 天啊，这跟舞到正主面前有什么区别！ 耶稣、上帝、佛祖，请你们一定要保佑fofo他没看过我的那些视频…… “诶！”法焦利一拍西尔维奥的肩膀，“愣什么呢？到了。” 西尔维奥这才猛地惊醒。 看看法焦利，又转头看看窗外的训练场…… 他硬着头皮，提起挎包，跟着法焦利下了车。 一下车，就感觉到一股寒风。 因为孔蒂纳萨靠近山脚，风从阿尔卑斯雪山方向直接灌下来，所以比维诺沃那边更凉一些。 法焦利边走边说：“西维，你第一次来，不知道规矩，我简单给你说一下。其实也就几条，记住就行。” “第一，别在一线更衣室换衣服，那是他们的专属，我们不能进入。基地侧楼才是我们青训的更衣室。 第二，别主动跟他们说话，除非他们先开口。 第三就是训练结束，我们得等一线球员全部离场以后，才能收拾东西。 对了还有，你不能私自拍摄，拍什么都不行，更不能和一线队的球员们私下交换联系方式。记住了没？” 西尔维奥：“……” 这几条规矩里隐隐透露出的等级秩序，让他有点不舒服。 法焦利却会错了意，轻笑一声询问： “怎么？紧张？别紧张，阿莱格里人还行；克里斯蒂亚诺不跟青训说话，但也不会为难你；人最好的是曼朱基奇；对了，基耶利尼训练的时候很凶，但是不用怕，不是针对我们个人的。” 西尔维奥深呼吸一口。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