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新邻居当成了维修工》 1. Chapter1 山山茶夹起一块鸡翅,对着镜头晃了晃。 鸡翅煎得两面金黄,裹着蜂蜜和蒜末调出来的酱汁,油亮亮的,撒了几粒白芝麻。 她咬了一口,“咔嚓”一声,外皮焦脆,里面的肉嫩得脱骨,蜂蜜的甜和蒜香混在一起,在嘴里化开。 蜂蜜鸡翅实在美味,山山茶吃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仓鼠眼罩都遮不住她弯弯的眉眼。 她腮帮子鼓鼓的,像个认真囤粮的小仓鼠。 有弹幕冒了出来:[看饿了][鼠鼠吃得好香] 她没顾上看,专心啃骨头。鸡翅啃得干干净净,骨头摆在盘子边,排成一排。 直播间在线人数稳在一千左右,弹幕大部分都是活粉,一条接一条: [鼠鼠又萌又怂好可爱][像只认真囤粮的小仓鼠]。 [看她吃饭真的好治愈!原谅全世界一秒钟!] 茶茶把六块鸡翅啃完,她又舀了一勺米饭拌酱汁,扒拉了两口,最后端起碗喝了几口紫菜蛋花汤。 碗碟空了。 她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对着镜头萌萌地笑了一下,冲镜头摆了摆手。 粉丝们恋恋不舍地和她告了别。 茶茶也冲着直播间比着爱心飞吻,直到最后一首音乐结束,她关掉了直播。 屏幕黑了,茶茶也瘫倒在沙发上,脸上的笑一点点垮下去,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蔫了。 她摘下眼罩,盯着桌角上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姣好的脸,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干净,没了眼罩遮挡,眼睛下面的乌青一下子显了出来,青灰青灰的,衬得皮肤更白了。 她戳了戳那团总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高中生的软肉,僵硬地扯了下嘴角。她都已经二十三了,这张脸什么时候才能帮她显得靠谱一点? 今天上午,面试成绩出来了。 差一分。只差一分,她就可以上岸了。 这个岗位就在市区,是她心心念念的岗位。 如果考上了,爸爸妈妈就可以放心了。 可她越是期待,就越是紧张,再加上她本身就有见到生人就会结巴的毛病。 上了考场,话到嘴边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声音发颤,越急越结巴。 虽然磕磕巴巴地答出了所有的点,但是考官们根据综合得分,公平地给到了她一个不太满意的分数。 今天差点就不想播了。 但这半年来,除了周五晚上,山山茶都坚持每天晚上十一点到一点直播,才有了现在的成绩,她不能轻易鸽了粉丝。 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掌心里,没哭。 她只是觉得好累,浑身上下像被抽空了一样。 手机震了一下。 是好姐妹燕椿来发来消息:[茶宝,明天出来喝酒不?] 茶茶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句:[不好意思啊椿椿,我不太想去。] 燕椿来秒回:[仓鼠抱抱.gif] [茶宝,我知道你难过。最近我论文案子一堆事儿,都没时间好好陪你。] [我专门订了白天开门的那种私人卡座,就咱俩,绝对隐私。明天我的时间都交给你,你就让我弥补一下嘛,好不好嘛?茶宝~] 茶茶咬着嘴唇,盯着那串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她早就想见椿来了,只是一直没敢打扰她。 勉强压住眼底的湿意,她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下午,山山茶站在镜子前,难得认真地打扮了一回。 她挑了条白色的连衣裙,棉质的面料,裙摆刚好到膝盖,领口缀着几朵小巧的刺绣小花。 化了个淡妆,薄薄一层粉底,腮红扫得浅浅的,像白山茶花瓣上那一抹自然的粉晕。 口红选了透明的唇釉,亮晶晶的,衬得嘴唇像刚洗过的樱桃。 头发放下来,发尾微微卷着,披在肩膀上,发间别了一枚珍珠发卡。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干干净净的,像一朵刚绽开的小白山茶。 见椿来,还是这样好好收拾下才有诚意。 燕椿来在酒吧门口等她,远远看见她就喊:“哟,今天这么好看!” 茶茶小跑两步过去,挽住她的胳膊:“你小点声。” 椿来笑,挽着她往里走。 私人卡座在二楼,临江一整面落地玻璃,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开,卡座四周垂着深蓝色的丝绒帘幔,半遮半掩。 山山茶要了一杯莫吉托,不一会儿便送了过来,薄荷叶绿莹莹的,浮在杯沿。 椿来要了杯精酿,举杯碰了碰她的杯子:“茶宝,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山山茶抿了一口,没说话,眼睛里有点潮。 她们慢慢喝着,聊了很多,又点了别的酒,又续了几轮。茶茶没哭,就是眼眶红红的,靠在椿来肩上,后来她有点醉了,脑袋晕乎乎的。 “椿椿啊……你说我是不是真就没那个命……” 椿来心疼地捏了捏她:“你做吃播博主也做了大半年了,现在收入也稳定了,完全可以养活自己了呀。” “椿椿……”茶茶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的,“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椿来放柔声音,摸了摸她的头:“茶宝,其实你可以和叔叔阿姨说说的,人生也许不是只有进体制内这一条路可以走。” “椿椿……”茶茶被椿来搂进怀里,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默。 她小的时候性子很虎,为此付出了代价。经历过那次的事儿之后,她便做起了乖乖女,长大后性子也愈发内向。爸爸妈妈希望她毕业后能够考进体制内,有一个长期稳定的工作。 他们对她很好,给她买了一套小房子,供她全职考公。 她明明答应过爸爸妈妈,一定会考上,可她还是没能做到。 天色渐晚,椿来看了看手机:“时间不早了,走吧茶宝,我送你回家啊。” 燕椿来一手拎起两人的包包,一边把瘫软的山山茶从沙发上架起来:“一会乖乖回家睡觉去听见没?千万别耍酒疯。” “好吧&*%……”她耷拉着脑袋,嘴里含混地嘟囔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椿来叫了辆专车。 车快到的时候,她突然接到急救电话。 男友李文出了车祸,听起来情况十分严重。 好在山山茶的家和医院挨得挺近。 一路上,茶茶努力撑着让自己看起来很清醒,嘴里翻来覆去地说“椿椿我没事,就几分钟距离,你别担心我,去看李文吧”,总算劝她在医院下了车。 临走前,椿来千叮咛万嘱咐,不想社死的话,一定快点回家睡觉。 因为山山茶醉酒前后完全判若两人。 赶上晚高峰,堵得要命。 茶茶被尿憋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又过了快十分钟,滴滴终于到了她住的小区。 她慌慌张张地推门下车,脚一踩到地面,一瞬间天旋地转。 酒精这玩意儿,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茶茶在小区里七拐八拐,好不容易认出自家那栋楼,夹着腿、小碎步挪到电梯前。 嗯……18楼……没错了。 当初选这个楼层,也是为了“要发”……对,要发财。 电梯缓缓上升。她攥着拳头,双腿绞得死紧,嘴里碎碎念:“快点快快点啊再快点……” “叮——” 电梯门终于开了。 她冲出去,脚下一软,直接扑了个踉跄。 爬起来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她扶着墙摸到家门口,手忙脚乱地翻出钥匙,哆哆嗦嗦地往锁孔里捅。 手抖得厉害,捅了半天,锁纹丝不动。 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可是眼眶已经红了,鼻子也开始泛酸。她抬手拍了拍门,带着哭腔:“开门呀……” 没人应。她又拍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气,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弹了一下。 “臭门……”她吸了吸鼻子,把额头抵在门板上,声音闷闷的,“你也欺负我。” 与此同时。 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梁丘砾猛地睁开眼。 门外那动静,不像敲门,像拆家。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胡乱套上裤子,沉着脸去开了门。 门一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紧接着一个软乎乎的身子直直撞进他怀里。 是个女人,与其说是个女人,更像是个女孩。 她头发散着,发间别了一枚珍珠发卡,歪歪斜斜地挂在发梢,快要掉了。 裙子也皱巴巴,还沾了些灰,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歪了的小白山茶。 她正歪在他怀里,脸颊酡红,睫毛湿漉漉的,鼻尖也红红的,看着委屈极了。 梁丘砾皱着眉按住她的肩膀,本想直接推开,见她站都站不稳,又怕她摔了,只好虚虚扶着。 过堂风吹过,有些冷。 山山茶打了个激灵,忍不住又往面前的一处热源上蹭。 门,怎么是热的?带着淡淡的消毒水的气息。 她迷迷糊糊地仰起头。 入目是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薄唇微抿,鼻梁高挺,一双深邃的眼正低低地睨着她,眼底带着被吵醒后的戾气和不耐烦。 再往下,是宽肩、锁骨,然后是光裸的、结实的胸膛,沟壑分明的肌肉线条看起来格外有冲击力。 茶茶的脑子直接当机了。 酒精像是一把锤子,把她最后那点理智锤得稀碎。 她以为自己做春梦了,而且是那种特别真实的、高画质的梦。 眼前的男人是那修理工,而梦里的自己,就是那欲拒还迎的寂寞人妻。 她眨了眨眼,心里的难过消散了些。 目 光在那张冷硬的脸和那副极具侵略性的身材上来回转了两圈,忽然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带着醉意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泡了蜜水:“……修理工,你来啦?” 梁丘砾眉头一拧,没听懂。 山山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她最近压力太大,看片子放松,尤其是那种上门修水管的女性向剧情。 她咬着唇,故作娇羞地垂下眼睫,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肌,声音又细又甜:“怎么不进来?人家等你好久了呢……水龙头一直在漏水,你快帮我看看呀。” 梁丘砾低头看着戳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刚做完两台急诊手术,一台髋关节置换和一台开放性骨折,连轴转了二十六小时,回来倒头才睡了不到两个钟头。 被砸门声吵醒的时候他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人要来搞事,没想到一开门就被个醉鬼贴了上来。 “你谁?”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压着火的冷淡。 茶茶根本没听进去。 她抬起头,醉眼朦胧地打量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越看越觉得赚到了。 她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猛地往楼道方向拽。 “进来呀。” 梁丘砾没防备,或者说实在没想到一个喝成这样的人还有这种力气,竟然被她拽出去了两步。 等他反应过来,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风把他家门吹上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脸色沉了下来。 没带钥匙。 手机也在屋里。 梁丘砾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盯着面前这个始作俑者。 女人正歪着头靠在楼道墙上,脸颊酡红,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还在用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眼神看他,嘴里念念有词:“修理工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你是不是害羞了呀?” “……我不是修理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滚动了一下。 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应该直接发火的。 可看着她那张婴儿肥还没褪干净的脸,还有那双亮晶晶的、像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那股火气就卡在嗓子眼,怎么也喷不出来。 茶茶浑然不觉危险,还在演她的春梦剧本。 她绞着手指,做出一副纯良无辜的样子,声音娇得能掐出水:“那你是电工哥哥吗?还是水管工?” “怎么不穿衣服呀,哎…没事,你穿不穿制服都好看呢……” 梁丘砾捏了捏眉心,指节捏得咔咔响。 “把你的手机给我,我叫物业开锁。” 话音刚落,眼前的女人忽然表情一变,脸皱成了包子。 她猛地夹紧腿,弯下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不……不行了不行了……” 憋的太难受了。 山山茶感觉自己的膀胱已经到了人类忍耐的极限。 她弯着腰,两只手攥得死紧,快要崩溃:“厕所……厕所呢?” 梁丘砾垂眼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瞥见她手里攥着的一把和他家同类型的钥匙。 又抬起头看了看对门——1802。 他住1801。 难道眼前的女人就是他家的邻居? 搬过来快一个月了,一直在忙工作,作息颠倒,连邻居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梁丘砾伸手,从她打颤的手指间抽走那把钥匙,插进1802的锁孔,轻轻一拧。 锁开了。 茶茶根本没注意到是谁开的门,门一开就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进去,连鞋都没换,踢踢踏踏地跑过玄关,直奔卫生间。 梁丘砾站在门口,看着她包包都没拿就消失了。 几秒后,卫生间的门也没关,紧接着就是哗哗的水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得格外清晰。 他别开脸,喉结上下滚了滚。 傍晚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夕阳铺满整个楼道,他光着上身站在门口,感觉到一丝凉意。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红印子。 那女人刚才砸的那一拳,居然还留了点痕迹。 他面无表情地等了一分钟,水声终于停了。 梁丘砾走进玄关,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包包、拔下钥匙,顺手丢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卫生间里传来马桶冲水的声音,然后就是女人满足的一声长叹。 他靠在她家玄关的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等着她出来。 茶茶洗了手,踩着虚浮的步子从卫生间晃出来,一抬头就看见那个高大壮硕的男人杵在自己家玄关。 夕阳照在男人的脸上,他的表情却晦暗不明。 茶茶被冷不丁出现的男人吓了一跳,心脏剧烈跳动了下,她眨了眨眼,脑子还在酒精里泡着:“糙汉维修工上门的恋爱?还真让我遇上了?” 2. Chapter2 山山茶是个鼠人,线下基本零社交,能不出门,基本不出门。能不见人,绝对不见人。 她社交圈子很小,除了闺蜜椿来,基本就是网友,更别提有任何异性。 她曾被闺蜜戏称:“你适合一场'入室抢劫'般的恋爱。” 山山茶眼里满是向往:“不,我想谈一场——糙汉维修工上门的恋爱。” 因此,她从卫生间出来的那一刻,看见门口站着的高大壮硕的男人,她就确定了,这一定是梦。 于是她按捺住砰砰跳的心,歪着头,努力让自己看着“风情万种”地开口:“你杵在那儿干嘛呀?关门进来呀。” 梁丘砾皱眉,没动。 茶茶等了两秒,见他不动,自己晃晃悠悠地走过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家里阳台的帘子拉着,楼道里最后一点光线被隔绝在外,玄关暗了下来,只剩下厨房方向透过来的一点灰蒙蒙的光。 她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伸手在空中胡乱摸了两把,摸到了他结实的手臂。 “来,”她拽了拽他,声音又软又糯,拖长了尾音,“我跟你说……我家有东西坏了~” 梁丘砾没再动,也没说话。 茶茶见他没反应,也不恼火,松开手,自己摇摇晃晃地往厨房方向走。 走两步扶一下墙,看得出来酒还没醒。 到了厨房门口,她转过身,冲他勾勾手:“来呀~厨房水管子漏水了……你~帮我修修呗。” 梁丘砾叹了口气,抬脚走了过去。 女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下意识去扶。 她却忽然变了脸。 她双手捂住胸口,往后缩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透着被吓到的“恐惧”:“你——你不要过来啊!” 梁丘砾顿住,太阳穴又开始跳。 这女人究竟有什么毛病? 就见她咬着嘴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你想干嘛?我、我可是是有老公的~” 有老公还调戏他。 梁丘砾皱眉看着她,眼里瞬间充满嫌恶。 他捏了捏眉心,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电话。” 茶茶愣住了。 不是,这个剧情不对啊。 按照她看的那些片子,这时候修理工应该邪魅一笑,然后把她按在墙上才对。借电话是什么意思? “啊?”她仰着脸,表情茫然而无辜,“什么?” 梁丘砾往前迈了一步。 他太高了,哪怕只是靠近一点,压迫感都像一座山压过来。 茶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上了厨房的门框,无路可退。 梁丘砾微微弯腰,凑近了一些。声音不大,低低沉沉地落下来:“电话。借我用一下。我找物业开锁。” 茶茶的脑子彻底不转了。 他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下巴上淡青色的胡茬,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下面,还有一层干净的、沐浴露残留下来的气息。 她的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从耳尖一路红到脖子根。 “哦……哦……”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了两把,发现手机不知道在哪,转身就往外跑,“在、在包里……等一下……” 梁丘砾看着她跌跌撞撞跑回玄关,从鞋柜上的包里翻出手机,又跌跌撞撞跑回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她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有些微微发颤。 “……密码。”他伸出手,就要拿手机。 茶茶却攥着手机,往后缩了缩。 “密码可以给你,”她仰起脸,醉眼迷蒙地戳了戳他胸口,“但你得让我摸一下这儿~” 梁丘砾低头看着那根手指,没动。 她慢悠悠点亮屏幕,在他面前晃晃:“那你……猜猜?我的生日哦,很容易猜的~” 他哪有这耐心,伸手便要拿。 她侧身一躲,把手机藏到身后,哼哼:“不给~你还没让我摸呢。” 梁丘砾彻底没了耐心,一把将手机夺过,捏住她的下巴,对准手机进行人脸识别。 茶茶吃痛挣扎,脸瘪成了包子。 手机很快开了,梁丘砾拉开椅子坐下。 茶茶也坐下来,双手撑着脸揉着,委屈地小声嘟囔:“……你把我的脸弄疼了。” 梁丘砾没再理她,径自拨了物业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通。他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对方转接了开锁师傅,不幸的是这会儿正忙,得过一个小时才能过来。 打完电话,他瞥了一眼她那脸上淡淡的红印,没说话。只把手机放到餐桌上,别过脸。 客厅里安静下来。 茶茶靠在他旁边,歪着头,仰着脸看他。 “修理工?你看起来有些生气。”她忽然开口,声音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就听他冷声道:“你老公的衣服,借我穿一件。” 茶茶眨了眨眼睛,大脑思考了片刻:修理工这是,要跟她玩一种新型的剧情? 想了想,还是去了卧室翻翻找找,找出来了那件作为独居女性为了伪造有对象而专门买的一件二道背心。 趁她去卧室的间隙,梁丘砾打量起这间屋子来。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夕阳的余光只能从缝隙里漏进一线。 客厅不大,但塞得满满当当。 正对着沙发的是一张可折叠的直播桌,桌上架着补光灯和手机支架,桌腿上夹着几个白色收纳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大号餐具和碗碟。 背景是一面奶油色的ins风挂布,边角用仓鼠图案的夹子固定着。 地上散落着几个毛茸茸的靠垫,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格纹毯子,整个空间狭小又温馨,像个精心布置的少女心的小窝。 除了门口有一双男士拖鞋以外,房间里基本没有男人出现过的痕迹。 山山茶正好拿了背心出来,递给他。 梁丘砾拎着那布料,拧眉看了又看。 尺码有点小,对于一个一米九的壮汉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紧身的二道背心。 “只有这件吗?” “嗯,家里只有这一件。”茶茶实话实说。 “他不常回来?” 梁丘砾忍不住问。 “是呀,他基本不回来的,可怜我一个女人……独守空房。” 女人一边说着,还一边揩泪叹惜。 梁丘砾摇了摇头,眼里的嫌恶去了大半,这女人也是个可怜人。 她的目光重新飘到他光.裸的上半身,又飞快地移开,又飘过去,又移开,像一只偷灯油的小老鼠,试探了八百遍还是不敢下手。 “……你怎么不穿衣服呀?”她的声音小了一些,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心虚。 梁丘砾终于低头看了她一眼,顿了下,还是将那背心套在身上。 虽然有点紧,但至少不是光着了。 可这背心被用洗衣液洗的干干净净,混着点女人才有的香味儿。 茶茶眨了眨眼,看着紧身背心将男人勒出的愈发诱人的肌肉线条,咽了咽口水。 “那你怎么不走剧情啊?”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你这样……我、我……哪有女孩子那么主动的呀……” 茶茶心里郁闷,她可真是不争气,连做的春梦都和她的人似的,这么温吞被动。 梁丘砾完全听不懂她在 说什么。 只见她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后颈,耳朵尖红得透光,整个人像只仓鼠似的,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怂成这样,刚才调戏他的时候那股劲哪来的? 梁丘砾没再纠结这个问题,突然感到一阵头疼。 “你怎么了?没事吧?”茶茶小心翼翼地问。 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她又开始了:“修理工,你是头疼吗?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不用。”男人似乎有点不耐烦。 “呃,那你要不要吃东西呀?我去给你煮点东西吃吧?” 梁丘砾闭上眼,忍无可忍。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不是说,有东西漏水?” 茶茶一愣,眨巴眨巴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刚才瞎编的剧情:“啊对!水管,厨房水管好像漏水了,真的!” 梁丘砾跟着面前扭进厨房的女人,在她旁边蹲下。 柜门一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水渍沿着管道渗了一大片,柜底积了一层浅浅的水,确实在漏。 茶茶看着那片水渍,心里忽然有点感动:连水管都知道配合她演戏,这个梦也太贴心了吧。 梁丘砾伸手探了一下管道的接口,拧了拧,松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她的水槽和龙头,声音简短得像在发号施令:“有扳手吗?” 茶茶摇头。 “螺丝刀?” 摇头。 “什么工具都没有?” 又摇头。 “……” 梁丘砾深吸一口气,没工具也有没工具的办法。 他压低身体,徒手拧那个松动的接口。 管道上油腻腻的,沾了些不知道是洗洁精还是油污的东西,滑得不好使劲。 他皱着眉,手指青筋微微鼓起,用了点蛮力,一点一点地把接口拧紧了几圈。 茶茶蹲在旁边,托着腮帮子看他。 脑袋晕乎乎的,但眼前的男人却仍是清晰的。他眉头微蹙,薄唇紧抿,下颌线绷着,喉结偶尔滚动一下,随着用力还会发出一声性感的闷哼。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纯粹的、不修边幅的雄性荷尔蒙。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滑。 宽肩。锁骨。然后是…… 茶茶的呼吸忽然乱了一下。 眼前看到的简直比片里的还要好看。 她能看清每一块肌肉的纹理,真到她能感受到他每一次发力时皮下涌动的力量。 梁丘砾拧紧了最后一圈,直起身,正要伸手去开水龙头试一下—— 下一秒,他湿身了。 管道接口忽然呲出一股水,他反应很快,偏头闪开,却还是没躲开。 一股凉水从他锁骨往下,顺着胸肌的沟壑一路淌过腹部,又沿着人鱼线滑进裤腰。 他身上那件紧身的二道背心被水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把胸肌和腹肌的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 水珠顺着布料的纹理往下淌,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着细碎的光,把那副本就极具冲击力的身体衬得更加……过分。 茶茶蹲在旁边,整个人僵住了。 夕阳下,水雾弥漫,形成了一道漂亮的彩虹。她的目光黏在男人的身体上。 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啪”地断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伸出手的。 只知道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手掌已经探进布料贴上了他的腹肌。 凉凉的。硬硬的。带着水的触感,滑过她的指缝。 她的手指慢慢张开,像是想把这整片肌肉都握在手里,甚至还有往下游走的趋势。 3. Chapter3 梁丘砾整个人僵住了。 那股水还在他身上呲着,冰冷的,但他被这只手碰到的地方,像着了火。 他低头,对上她那双迷上了一层水雾的漂亮眼睛。 那眼神太直白,任何一个成年人都不会误解。 他猛地往后一退,站起身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那只不安分的手从自己身上扯开。 动作不算粗暴,但力道还是大得让山山茶整个人被带起来往后踉跄了一下。 “你——” 他猝然开口,声音有些哑,还有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绷。 话没说完。 茶茶的眼睛忽然翻了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往后一栽。 梁丘砾的手还抓着她的手腕,见她向后栽倒,忙松了力道,双手一抄,把人接住了。 她整个人落进他怀里,软绵绵的,像一只没有骨头的仓鼠。 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肩窝,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微微颤了颤,最后安静地合上了。 脸上的酡红还没退,嘴唇微微嘟着,嘴角似乎还有一点点的、满足的笑意。 梁丘砾保持着接住她的姿势,一动不动。 水流还在他身后呲呲地响着,夕阳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怀里的那张脸上。 她的皮肤生得极白,脸上的婴儿肥在暮色里显得软乎乎的,鼻尖小小的,睫毛翘翘的。 安静下来的时候一点都不像刚才那个又疯又闹的醉鬼。 反而像个……他养过的仓鼠。 “……服了。” 梁丘砾将她扶到餐桌旁的椅子上靠着,确认了她身体并无大碍,赶忙转身去关了水阀。 呲水声停了,厨房安静下来。 他蹲回去重新检查那个接口,没有扳手,但刚才拧紧的时候他摸出来了,只是垫片老化移位了,不需要工具。 他直接用拇指把垫片顶回原位,手掌包住接口,靠蛮力又紧了两圈,最后拧开水阀试了试,不漏了。 重新打开阀门确认不再漏水,这才直起身。 湿透的背心贴在身上又紧又黏,梁丘砾攥住衣摆一把脱下来,拧了两下,搭在肩膀上。裤子也湿了大片,好在是深色的,不碍事。 梁丘砾抹了把脸上的水,又拿厨房纸巾把柜底的积水擦干净,地面也全都收拾干净。 做完这些,夕阳只剩下最后一点余光。 他靠在灶台边,看了一眼趴在餐桌上睡着了的女人。 她睡得很沉,脸颊压在自己胳膊上,婴儿肥被挤成一团,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 梁丘砾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一个结婚了的女人,喝成这样,家里水管漏了也没人管。 他在医院见惯了世态凉薄,以为自己早看惯了。 他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背,把人从椅子上捞起来。 她比他想象的还轻,脑袋软塌塌地靠在他肩窝,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声,又没了动静。 他扛着她穿过客厅,走进卧室。 粉白色的床品,床头堆着几个毛绒玩偶,整个房间都是淡淡的、泛着甜丝丝的味道。 他把人放到床上,先将她头偏向一侧,确保气道通畅,防止醉酒呕吐误吸。 确认呼吸平稳后,才拉过被子盖到她锁骨位置。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扫了眼房间,下意识的想要做好安全检查。 实在是职业病犯了。 梁丘砾无奈地揉了下太阳穴,正要转身离开,目光忽然被床头墙上的照片墙牵住了。 都是女孩各式各样的照片,和家人的、朋友的,她自己的。 他被最中间的一张有些年头的老照片吸引到了注意。 照片里,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坐在秋千上,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整个人明亮得像夏天的太阳。 她身后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看起来甚至有些营养不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认真地扶着秋千的绳子。 梁丘砾愣了两秒,目光从男孩脸上移开,落回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女孩身上。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神色复杂地看向床上的女人。 * 山山茶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正好落在她眼皮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茶茶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深深地喘了几口气,连忙拉开被子摸了摸床褥,干的……好在是干的。 她明明记得在梦里找到了卫生间且顺利地……然后,是一个一米九的男人。 她的手从胸肌游走到腹肌,再从腹肌游走到吧唧…… 马上就要得手了,却听到一道严肃的声音:“三号考生?可以开始做答了。” 茶茶猛地抬起头,帅气清晰地脸逐渐变得模糊,刚才还被她上下其手的帅气维修工变成了公考的主考官,冷冷地看着她。 她满腹调情的话瞬间变得磕磕巴巴:“说、说一千、道……道一万,不、不如、带头……干、干一干。” 她看着几个考官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愈发沉重、失望和无奈。 好、好在这一切都只是个梦。 她长舒了口气,让自己的身体重重摔回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像被灌了浆糊,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趴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摸索着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微信上躺着椿来发的七八条消息,最后一条是早上七点半:「茶宝你醒来了没啊看到回我!!!」 她赶紧回了一条:「刚醒……椿椿我没事,一觉睡到现在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椿来的语音就打了过来。 接通的一瞬间,那边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我的天哪你可算醒了,过去十六七个小时了,你要是真因为醉酒出了岔子,我就要从律师变成被告人了!” “应该……没出什么岔子吧。”茶茶把手机夹在耳朵和枕头之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真没事,就是太困了睡久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打了个激灵,忙问,“对了,李文怎么样了?” “没啥大事,皮外伤流了点血,看着吓人。”椿来的语气松了下来,“右腿闭合性骨折,养养就没事了。现在正求我给他削苹果呢。” “那就好。”茶茶松了口气。 “行了不说他了,”椿来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压低了嗓音,“我跟你说个事儿,刚才病房进来个查房的主任医师,好年轻,超级大帅哥,只可惜戴了口罩。” “哦。”茶茶随口应了一声,她对现实里的帅哥向来没什么概念,反正跟她这种无社交的人也没关系。 她翻了个身,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一些碎片。 一个男人在她面前,水珠顺着胸口的肌肉线条往下淌,夕阳下亮晶晶的。 茶茶的脸一下子红了。 “……椿椿,”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我跟你说个事,我昨晚好像做了个……挺离谱的梦。” “什么梦?” “就……梦到一个男的。”茶茶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 椿来“哎哟”了一声,语气立刻来了劲:“快说说啥样的!帅不帅?” 茶茶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身高得有一米九吧,块头很大,穿着个紧身背心,后来……湿身了。”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放越慢,像是在回味,“还有下巴上有青碴,下颌线很硬,喉结特别明显。” “行了行了,”椿来在电话那头忍不住笑,“你这梦做得够细节的啊。脸呢?长什么样?” 茶茶眨了眨眼,努力回想了一下,忽然有点泄气:“脸……记不太清了,应该鼻梁挺高的。” “怎么样,上手了没?” 茶茶咳嗽一声,小脸一红,椿来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些,怎么跟我刚才看见那个查房医生还挺像的呢?” 茶茶愣了一下。 “也是李文隔壁床位的主治医师,据说是个新来的主任医师,”椿来压低了声音,“二十六七岁的海归博士。那身材穿白大褂都遮不住,身高能有一米九,也不知道有对象没。” “听起来还真是年轻有为了。”茶茶附和了一声,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回忆着春梦画面。 简单说了两句,两人便挂了电话。 山山茶突然想起什么,点开直播平台,她的直播时间是周六晚到周四晚,只有周五晚上会休息,其余时间不播都会提前请假。 昨晚直接睡迷糊了,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粉丝群里已经有人在@她了。她赶紧发了一条消息: i鼠鼠:[实在抱歉宝宝们,鼠鼠昨天忘记请假了,有些事情耽误了没能直播,下次不会这样了。] 粉丝们很快在底下热情回应: [那就好,鼠鼠没事就好。] [没人给我们深夜放毒,可不得劲儿啊!] [第一次原谅你了,下次不许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上翻,茶茶看着心里暖暖的,正想回个可爱的表情包,余光忽然扫到了几条不太一样的: [不想播就不播,你多大脸了?] [是不是假吃啊?] [这种肯定是团队吃播啊,每天换个人,剧本而已。] 茶茶的手指顿了一下。 虽然这几条消息很快就被粉丝宝宝们顶了下去,但她还是看见了。 [不爱看出去啊,谁逼着你看了?] [鼠鼠只是戴了眼罩,又没有遮挡全脸,那标志性的婴儿肥和大门板牙看不出来吗?] [对啊对啊!我们看她就是因为鼠鼠吃相可爱且萌啊啊!] 替她说话的人一条接一条,每一条都像一双手,把那些恶评托起来丢远了。 可茶茶还是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她知道做博主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可她就是……忍不住去想。为什么会有人对一个陌生人说这种话呢?她哪里做得不好了吗? 她撑着下巴叹了口气。 椿来早就劝过她,小火了以后就该找个管理员了,要学会带团队,不会带团队,就要干到死。 可她一直不好意思开口,她这种小博主,哪里好意思麻烦别人来帮 忙啊。 开工资的那种她也不是没想过,之前不温不火的时候找过一个,结果那人拿钱不办事,还粉转黑,给她造谣。 好在有椿来这个律师闺蜜替她告上法庭。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件事完美的解决了也算是叫她小火了一把,在吃播圈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这小半年,偶尔能接到广子,加上直播收入足够她养活自己了。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私信跳进来。 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猫,脸被怼在镜头前拍成了大饼,旁边配了一行字:“饼饼大王巡视中。” [鼠鼠鼠鼠!我能当你的管理员吗?] 消息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语气活泼得快要从屏幕里蹦出来。 [我这两天赋闲了,闲得快要长蘑菇了!让我来当你的管理员吧,我超会骂人……不是,超会维护秩序的!] 茶茶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她对这个饼饼大王有印象,这是她的十三级粉丝,也是老会员了。 茶茶经常在周末时段见到她给自己刷点小礼物,她害怕是未成年消费,但后来见她工作日也都在直播间里挂着,便放心了。 还没来得及回复,对面又发来一条: [你看我头像就知道我不是什么坏人!饼饼大王为您效劳!(狗头叼玫瑰.jpg)] 茶茶看着那个沙雕表情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打字回复:[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呀,那你先试用几天?合适的话可以给您弄个合同开工资。] [不麻烦不麻烦!不用开工资的!我是你的铁粉呀!] [我就喜欢鼠鼠的吃播,每次半夜看都饿得爬起来煮泡面,减肥大业毁于一旦。] 饼饼大王的打字速度飞快,[所以我要报复性地为你做点什么!这是命运的羁绊!(握拳)] 茶茶这下是真的被逗乐了。 她已经能想象到饼饼大王背后是怎样一个可爱的女孩子。 她想了想,回了一个仓鼠捧脸的表情包,然后把群管理员的权限转了过去。 饼饼大王秒回了一个敬礼的表情包:[保证完成任务!鼠鼠安心,群里有我呢!] 消息旁边,一只猫头表情包闪了闪——一只橘猫戴着墨镜叼着雪茄,配文是“稳了”。 茶茶盯着那张图笑了好一会儿,心里的那点阴霾散了大半。 和网友聊天就是会比现实轻松,她放下手机,爬起床去洗漱。 除了备考公务员,山山茶余下的时间就拿来经营自己的小事业。 做饭、剪视频、以及夜间固定时段的吃播。 简单吃过早午饭,接下来就是长达四小时的刷题、分别各一小时的健身、脚本撰写以及视频剪辑。 做完这些已是晚上七点,天色渐渐昏暗,她起身去开了灯。 一切准备就绪。 茶茶把今晚的直播菜单拿出来又检查了一遍: 主菜是泰式火山排骨,炖到骨肉酥烂再浇上秘制酸辣汁,视觉冲击力拉满。配菜有金沙咸蛋黄焗南瓜、捞汁小海鲜和海鲜葱饼,汤品用排骨原汤煮一锅脊骨土豆汤。结尾拿凤梨做一杯凤梨椰香冰沙,最后烤两个流蜜的芝士焗红薯收尾。 两小时的豪横碳水夜,肯定够让粉丝馋得睡不着觉。 茶茶走进厨房,熟练地系上围裙。 排骨已经提前让超市剁成了大块,她打开水龙头冲洗干净,冷水下锅准备焯水。 她拧了一下燃气灶的旋钮。 “哒哒哒”的点火声响了几下,没着。 她又拧了一次。“哒哒哒”,还是没着。 换了个灶眼试了试,也没反应。 她蹲下来检查了总阀,没问题。打火机点纸引火,依然不行。 拿过手机,习惯性打电话给爸爸,打了三遍也没接通。 茶茶突然想起爸爸之前在家换过灶台的电池,可能是没电了。可找出来备用电池试了一下,也不对。 这下彻底没招了,只能找人来修了。 物业倒是可以帮忙联系维修师傅,但那意味着要打电话、和人沟通、跟一个陌生人解释故障、约时间,然后等人上门。 光是想到这里,她的心跳就开始加速了。更别提人来了以后,还要面对面地说话,要在旁边等着。 茶茶攥紧了手机,闭了闭眼。她想起昨晚那个梦。 梦里那个修理工什么都不用她说,自己蹲下去就把水管修好了。可惜那是梦。 正纠结着,门口忽然传来两声敲门声。 谁? 她的外卖向来都会备注放在门口。 茶茶的心猛得一提,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打开手机查看摄像头。 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很高。穿一件深灰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 小臂上青筋微微鼓起,手里提着一袋米和一桶油。 门外的人显然不知道有人在看。他站了几秒,见山山茶没有反应,又抬手敲了两下。 “你好,”他的声音低沉但清晰,隔着门板也听得很清楚,“我是你对门新搬来的邻居。” 4. Chapter4 看着门口的新邻居,山山茶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我去,这不是昨晚春梦里那个人吗? 青碴下巴,线条分明的下颌,肩宽腰窄,穿件深灰色T恤都遮不住那一身肌肉,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她使劲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好家伙,春梦对象具象化了。 梁丘砾在门口站了几秒,见没回应,又抬手敲了两下。 等了片刻,没人应。 他放下东西,掏出便利贴写了什么贴在门上,转身进门。 山山茶在门后做了两个深呼吸,把脑子里那些不可描述的碎片强行压下去。 冷静,冷静,他就是一个普通邻居,你昨晚做春梦不关人家的事。 她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一条缝,探出身子去看便利贴。 就在弯腰的瞬间,对面的门又开了。 梁丘砾手里拿着一盒费列罗,目光落下来,正好撞上她。 茶茶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手里捏着那张便利贴,整个人定在原地。居家裙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社死现场,谢谢。 梁丘砾的目光从她脸上扫到便利贴,又扫回她脸上,喉结滚了一下。 “……我以为你不在家。” 茶茶尴尬得脚趾扣地,但还是被他吸引挪不开眼。 男人身高一米九,肌肉线条扎实如铸,长相野性硬朗,完完全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她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梁丘砾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视线扫过地上的米油,似乎在组织语言。 “院里发的,”他顿了顿,“我一个人住,吃不了。” 茶茶低头看向便利贴,上写着一行字:邻居你好,以后多关照。 “……谢谢。” “昨天……” 空气安静了两秒。 “什么?”茶茶没听清。 “你……不记得我了?” 梁丘砾看着她,她表情很坦然,只是稍作思考,并非故意欺瞒的伪装。 他想起许多年分别的时候,那女孩曾说过,她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自己。 不记得他了也好。 茶茶愣了下,她的确是记得的,前几天拿外卖有次看见他的背影了,比片上的还香。 可……他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晚上直播吵到他了吗?但这边的房子隔音很好,不应该的。 “怎……怎么了?”茶茶小心询问。 好在新邻居没再纠结这个问题,把手里的费列罗递过来:“送你。” 茶茶伸手接,指尖碰到他的指节,她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缩回去,费列罗差点掉地上。 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接,手又碰到了一起。 茶茶心中一跳,面上稳如老狗:“谢、谢谢啊。” 梁丘砾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个人都觉得安全的距离。 “那个……”茶茶开口。 梁丘砾看着她,等她说完。 她又说不出来了。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搁浅的鱼。 梁丘砾等了几秒,觉得她应该不会再说什么了,转身,头也没回:“我就一个人住。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说完就要关门。 茶茶站在门口,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那个!” 她的声音还是不大,但比刚才急了很多,像是怕自己下一秒就反悔。 梁丘砾侧过头:“有事?” 茶茶深吸了一口气。 “家、家里有东西坏、坏了,”她紧张地结巴了起来,但还是咬着牙说完了,“你……可、可不可以,帮、帮我修、修一下?” 厨房里,灶台上架着锅,锅里是准备焯水的排骨,旁边摆满了她备好的菜。 梁丘砾在灶台前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燃气总阀,又拧了拧灶台上的旋钮,“哒哒哒”几声,没着。 他打开灶具下面的柜门,低头看了看点火针的位置,又拧开了几个螺丝,把灶具面板掀起来一角。 整个过程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厨房里只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和茶茶自己的心跳声。 梁丘砾蹲在地上,一米九的个头窝在她的小厨房里。 T恤因为蹲着的姿势绷在肩膀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茶茶的目光黏在他身上,移不开。 她总觉得和新邻居在一起的每一幕都似曾相识。 同样的身高,同样的块头,同样的青碴下巴。 她不自觉地想,如果他湿身了的话…… 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猛地别开了脸。 山山茶你疯了吧! 你的燃气灶坏了,人家来帮你修东西,你在想什么?! 感觉有道炽热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梁丘砾皱了皱眉,抬头看她:“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茶茶忙摆手。 梁丘砾将从家里带来的工具箱打开,拿出尖嘴钳。 茶茶看着那个工具箱,里面的工具可全了。 “你……你是修理工吗?” 梁丘砾想了下,骨科医生,也算是吧,他不想和她计较太多。 于是点了点头:“算是。” 茶茶心跳错了一拍,真是修理工?这也太巧了吧,不会是遇上了针对她的杀猪盘吧? 小鹿只乱撞了一会,理性逐渐占了上风。 她看着他的那双大手,虎口有茧,指节粗.壮。她又悄悄对着他和自己比了比体型,自己的腰竟然才只有他的一半。 而工具箱里的锤子、钳子、扳手,各式各样,配上他的大块头,看着就让人害怕。 再这么一看,这些简直不像是修理工具,而是作案工具。 她突然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方才真是色令智昏,竟然让她忘记了自己是一个独居女性。 想到这,她不禁往后退了两步,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起来。 如果他是坏人怎么办? 虽然她力气不算小,可和这个高壮男人的体型相比,实在是实力悬殊,她根本打不过。 她之前买的防狼棍,就放在玄关的位置。 茶茶在心里默念,如果他真的是坏人,可不能因为他这张帅脸而下不去手…… 梁丘砾已经找到了问题所在。点火针的线松了,接触不良。 “线松了,”他说,“接上就好。” 说完便把松脱的线头重新接紧,又缠了一圈绝缘胶带固定好。 感觉到气氛有点怪,他随口问了句:“什么时候坏的?” “就、这、这两天坏的吧。”茶茶已经拿上了防狼棒,两只手背在身后。 他,应该不会是个坏人吧…… 就在她紧张斟酌的时候,男人突然站了起来。 一米九的个头,像一堵墙,整个厨房的光都被他挡住了。 他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那把扳手。扳手握 在他手里,沉甸甸的,冷光一闪一闪。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她,那双眼睛又黑又沉,像是要把她吞了。 茶茶心里咯噔一下,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把防狼棒往后藏了藏。 “你、你要做什么……” 梁丘砾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手里好像拿着一根短棒,停了一秒,又移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往前迈了一步,极具压迫感地向她靠过来。 茶茶害怕,却还是保持冷静,又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冰箱,退无可退。 她压低声音恳求道:“求、求你别再过来了!” 他走到她面前。 她的心猛得颤了下,闭上眼睛,迅速抽出防狼棒,打开按钮。 空气中发出微弱的电流“滋啦”声。 想象中男人倒地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一只大手捏住了她的手腕,一拧一抽,防狼棒就到了他的手里。 “搞什么?” 梁丘砾拿着那防狼棒看了眼,质量实在是差的离谱,刚刚仅仅电了下他的胳膊,他稍感刺痛。 而且只有贴近了才能打点火,报警分贝也是小的像蚊子叫,当个手电还差不多,坏人来了是真一点用都没有。 “下次买个质量好点的。” 茶茶愣了下,睁开眼,发现防狼棒已经被他丢到了一边。 而他的目光越过她身侧掠过,手伸向她身后台面上的起子。 转身回到灶台前,蹲下去,将灶具面板复位,螺丝拧回去。 双手还举在半空中,她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从头到尾,他都没把她和防狼棒当回事儿,甚至没再多看她一眼。 “好了。” 他直起身,按下旋钮——“哒哒哒……轰——” 蓝色的火苗跳了起来。 茶茶总算缓过劲儿来,灶台真的被他修好了。 看着那簇蓝火,她心里松了口气,凑过来:“谢、谢谢。” 梁丘砾把火开大试了试,又调小,确认稳定了才关掉。 “家里还有其他东西坏了吗?” “没了。”茶茶摇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嗯。”他开始收拾工具,一样一样放回箱子里,想起来什么,又道,“市面上防狼棒的质量有好有坏,仔细鉴别下。” 茶茶嗯了一声,一脸抱歉:“那个,刚刚实在是不好意思,对不起我……” 她想解释点什么,但又很徒劳。 好在他并没有在意,只是说:“有防范意识,这很好。” 听他这么说,茶茶心里就只剩下感谢和愧疚。 新邻居人长得帅,人品还好,还给她送了米油和费列罗做见面礼,刚刚真是她把人想坏了。 “谢谢,你、你人真好。” 跟着男人出了厨房,走到玄关处。 茶茶脑子一转,人家修了东西,得给钱吧?也不知道收费是怎样的。 见他就要离开,她赶忙抓住他粗壮的胳膊:“那个……你,一次多、多少钱?” 梁丘砾开门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手很软,凉凉的,搭在他的胳膊上。 他想起她昨日醉酒时媚态尽显,今日却用仓鼠一般无辜且怂的眼神渴求般看着他。 一次多少钱? 把他当什么了?上.门.服.务? 老公不在家,寂寞难耐拿他当消遣? 梁丘砾的脸色沉下来:“不要钱。” 5. Chapter5 “不要钱。” 三个字,硬邦邦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干嘛这么凶? 茶茶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松了手,目光从脸扫到胸膛。 算了,看在他脸的份上。 “不要钱那要饭吗?”茶茶绞着手,“我、我做饭可好吃了。” “不用。” “用吧……” 他睨了她一眼,用就用,撒什么娇? 干嘛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过了几秒,他松了口:“……好吧。” 梁丘砾在餐桌前坐下,茶茶已经溜进了厨房。 她把厨房门拉上了。 说是门,其实就是一扇玻璃推拉隔断,磨砂的,看不清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但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忙碌的轮廓。 梁丘砾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餐桌上,立着一只仓鼠造型的调料罐,圆滚滚的,抱着一颗瓜子。 他盯着那只仓鼠看了一会儿,推了一下。 他搡了下鼻子,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坐下。 厨房里,茶茶靠在料理台边,捂着自己发烫的脸。 冷静。冷静。 就是请人家吃顿饭,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深呼吸了两次,把手放下来,系好围裙。 做什么? “你喜欢吃面还是米饭?”她把厨房门拉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 “面。” 她把做好的水果拼盘递给他:“你、你稍等一下……很快就好。” 梁丘砾“嗯”了声,接过去。 茶茶缩回去,门又拉上了。 锅里的排骨噗噗地冒着热气,香茅和柠檬叶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里,混着南姜微微辛辣的味道。 她深吸了一口,觉得安心了一些。 厨房才是她的地盘,在这里她不需要想该说什么话、该看哪里、手该往哪放。 吃播的食材也要做着,等排骨炖好,再给邻居下一碗排骨面。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便过去了。 山山茶端着炖好的排骨面出来的时候,梁丘砾已经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将陶瓷煲放下,俯下身来看他。 男人睡着的样子和醒着时很不一样。 眉头还是微微蹙着的,睫毛居然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下巴上的青碴冒出一层,沿着下颌线蔓延到耳根,让那张冷硬的脸多了几分粗糙的、不修边幅的颓感。 他随意地枕着自己的手臂,呼吸沉而均匀,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那个……”山山茶轻唤了声。 男人睡得很熟,竟然没醒。 三月下旬,天还不算热。 想了想,茶茶去找了个薄毯,给男人披上。 手刚碰到他的肩膀,男人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地对上她,像是刚从噩梦里拽出来。 看清是她,男人眼神里的攻击性消散下去,重新被疲惫和倦意染上。 茶茶还保持着弯腰披毯子的姿势,手指紧紧捏住了毯子边。 “……好了?”他声音沙哑,揉了下眼,“抱歉,睡着了。” “没、没事。”茶茶咬住唇,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心跳,“你、你先吃着。” 她慌忙进了厨房,把门关上。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的运作声和她的心跳声。 外面正大口吃面的男人,方才就像是一条被吵醒的狼犬,还没看清来人,獠牙就露出来了。发现是她以后,那股凶劲儿一下就卸了,戾气也消散了。 想到这,茶茶忍不住笑了下。 男人揉眼睛的时候,像大狗用爪子扒拉脸,黑漆漆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红彤彤的,跟平时凶巴巴的冷脸完全不搭。 他竟然……有点萌? 梁丘砾捏了下眉心,刚刚等得太久,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他打开面前的陶瓷煲,香气扑面而来。 汤汁细腻,骨头的胶质全融进了汤里,浓白的汤底泛着淡淡的金黄色。 面条铺底,浇上滚烫的骨汤,码上三块炖到酥烂的排骨,撒了一把葱花和香菜碎,最后淋了一勺红油。 排骨的肉已经炖得离骨,筷子轻轻一拨就能拆开,肥瘦相间的纹理吸饱了汤汁,咬一口便在嘴里化开。 十二年过去了,还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梁丘砾吃得很快,不足几分钟,一碗面就见了底。 这味道,比他记忆中的竟还要好些,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够吃吗?”茶茶探出头。 “还有吗?” “有。” 一碗再次见底,女人有些为难地看着他:“没有多余的食材了……剩下的,我、我吃播要用。” “我倒也没这么能吃。”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茶茶慌忙摆手,抬眼看了一眼男人,见他没有生气,她才道,“那、那下次我再多给你备些。” 梁丘砾抬眼看她,还有下次? “碗、碗给我就好。” “麻烦了。” “那个……”见他还站在原地,茶茶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男人似乎尴尬了一瞬,转身往玄关走去。 “欸?”茶茶一拍脑门,放下碗筷,跟着男人走到门口,“我送送你。” 男人站在门口,回头道:“你做的,很好吃。” 茶茶没想到他会突然夸赞自己,睁大眼睛:“谢,谢谢。” “你……在做吃播?” 茶茶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直播设备。 她突然心跳得很快,手也微微出汗,她想给他留个好印象。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咧开嘴,露出了两颗洁白的板牙,冲他友善笑笑:“嗯。” 目送男人回了家,山山茶这才看见刚刚因为紧张而忘在玄关处的那盒费列罗,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 喜欢的人又恰好送了她喜欢的东西,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些。 老天鹅啊,难道母单如她,终于要恋爱了吗? 还是这种定制款的,冷脸糙汉修理工上门的恋爱!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 [椿椿!我跟你说。] [我!恋!爱!了!] 燕椿来:[???] [又入坑了什么新角色,说吧。] 茶茶笑了下:[nonono,这回还真不是。] [不会是爱上了哪个silk、silku或者ipx吧,报上编号来。] [现实版silk,编号1801。] [?????] 下一秒,弹出语音电话,传来椿来震惊的声音:“真的假的山山茶,你没骗我吧。” “我没骗你椿椿,如果单恋也算恋的话。” 椿来极其无语地哦了一声,却又觉得不对:“谁啊?我认识吗?从小到大,就没见你对哪个现实中的男的感兴趣。” “还是有一个有兴趣的好吧……” “喂喂喂,山山茶,你是在说你那个小时候对门邻居小豆丁吗?” 茶茶打开扬声器,去取做好了的芝士焗红薯。 椿来以为她在用沉默逃避:“且不说那会算不算早恋,就你那会的表现,你不说你喜欢他,根本就没人会知道。” 茶茶有些为难地咳嗽了声,小时候,她的确做了许多傻事。 “好了椿椿,咱不提小时候的傻事儿 了。”她摘下烘焙手套,“我是真的恋爱了,你别不信。” “好吧,那你说说,你那位新邻居,得是什么样的大帅哥,能让我们茶宝开窍了?” “就是我早上跟你提过的春.梦对象!”茶茶故作神秘,顿了顿,才道,“我今天,见到真人了!” “真人?” “现实版silk,编号1801,我的对门新邻居,还是个修理工师傅。”茶茶回味了下,“也就身高一米九,长得又帅又有型吧。” “我真的很多年都没有这样心动的感觉了。” “啧啧啧。” “怎么?”茶茶不满,“你这是什么态度?” “就是觉得,这位帅哥可能要倒霉了。” 她剥开一个费列罗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外层碎榛子粒咔嚓裂开,脆威化一抿就化了,中间是稠滑的巧克力酱,最里藏着一颗硬脆的榛子。 “那不会,你要相信我。”她含糊道,“现在的山山茶已经不是以前的山山茶了。” *小剧场: 六岁的时候,茶茶家搬来了一个新邻居。 那天下午她正在院子里和几个小伙伴玩溜溜球,一辆黑色的SUV开进来,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后座还摞着几个纸箱。 车停稳后,下来了穿戴干净利落的一家三口。 家里的饭做好了,爸爸透过窗户喊她上楼吃饭。 她“哒哒哒”地跑上楼,发现自家隔壁的门开着。 前两天这家就在陆陆续续搬东西,妈妈说过,对门那套房子卖了,新邻居这两天要搬进来。 她爸见状,把家里新买的一袋米和一桶油提着,笑呵呵地迎上去:“你好你好,我是对门的,以后就是邻居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新邻居的叔叔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接过去:“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应该我们先去拜访的。”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茶茶她妈也在旁边跟那个阿姨聊了起来,什么“几口人”“从哪儿搬来的”“这边买菜方便”之类的。 茶茶站在那里,有点不好意思上前。 虽然她平时胆子挺大,但这两个大人看起来太正经了,跟她平时见的叔叔阿姨不太一样。 晚上,有人敲门。 她妈去开的门,门口站着那个阿姨,身边还跟着那个小男孩。 阿姨换了一身居家的衣服,但还是板板正正的,轻轻推了推小男孩的肩膀:“叫人啊。” 小男孩没动。 阿姨又推了一下:“快点。” 小男孩终于开了口,声音很小,闷闷的:“……阿姨叔叔好,妹妹好。” “应该叫姐姐。”茶茶早已凑了过来,自信开口,“你看着比我小。” 小男孩没再说话,只是把嘴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把手里的一盒巧克力递了过去。 阿姨在旁边笑着说:“这是费列罗,给小孩子带的,一点点心意。” 费列罗! 茶茶在电视广告里见过,金色的包装纸,圆滚滚的,一个就好几块钱那种。她从没吃过,更没见过一整盒。 茶茶开心接过,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盒费列罗,声音脆生生的:“谢谢阿姨!谢谢弟弟!” 然后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被她叫弟弟的小男孩。 他比茶茶还矮一个头,穿着一件深色T恤,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像个小豆丁。 整个人贴在阿姨身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茶茶冲他笑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很快又低下去,然后别过脸,看向走廊的方向,耳朵尖似乎有些红。 茶茶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以后我们就是新邻居啦,请多多关照!” 6. Chapter6 虽然中途出了些岔子,好在没有耽误晚上的吃播进度。不过食物少了一些,会比预期直播时长少了十五分钟。 茶茶脑子飞速转着,琢磨一会儿怎么把时长补回来。 她把直播设备调好,对着镜头试了光。补光灯把桌上的排骨照得油亮亮的,火山排骨堆成小山,浇了酸辣汁,视觉冲击力拉满。 深吸一口气,点了开播键。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来。茶茶打了个招呼,给粉丝看了今日菜品,便开动了。 为了控制时间,她放慢了进食速度。和往常一样,她不说话,只吃东西。之前也不是不想说,是怕结巴被骂做作,干脆不开口。粉丝也习惯了。 弹幕每天都有老粉过来当氛围组: [鼠鼠专心吃,宝宝好萌!] [今天排骨好香] [看她嚼我就饿了,好馋斯哈斯哈]。 饼饼大王今天正式上岗当管理员,在后台刷公告、维持秩序,把“为什么戴眼罩”“是不是假吃”之类的问题挡了,还时不时说些可可爱爱的话活跃气氛,干得很像样。 茶茶嚼着排骨,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正吃着,手机震了一下,会员群有人加入。 茶茶的会员群叫“鼠鼠的会员大王们”,开了小半年,交会费才能进,里面不到三百人,大多是老粉。 她瞄了一眼新会员的头像,只是一个初始头像,ID是…… “用户0521”。 因为这个后缀是她出生月日,她不自觉地念了出来。 [啊啊啊,鼠鼠说话了!] [好萌的嗓音!] 茶茶耳朵一下子红了,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弹幕开始刷屏让她再说几句。她看了一眼,卖力夸她的都是眼熟的会员大王们,跟水军似得,搞得她更不好意思了。 饼饼大王发来私信:[鼠鼠没事的,不想说就不说,我帮你控评。] 为了不扫会员大王们的兴,茶茶清了清嗓子,声音温柔清甜:“欢迎……用户0521加入鼠鼠大王的家庭,谢谢支持。” 她顿了顿,“额,叫你什么好呢?用户大王?” 又摇了摇头,“可以给我提供个昵称吗?” 用户0521在屏幕后输了个“梁”字,犹豫片刻还是删了:[石吧。] “单字石?石……石头大王?那就感谢石头大王支持。” 弹幕瞬间炸了锅,都在疯狂刷屏,全是羡慕。 [石头大王运气太好了!] [鼠鼠第一次说话就是念他的ID!] 然后屏幕炸了。 “独孤的野狼送出嘉年华×1” “嘉年华?!” 三千块一个的礼物? 茶茶的排骨啪嗒掉进盘子里。 饼饼大王赶紧带节奏感谢。茶茶瞥见后台私信:[鼠鼠快口头感谢一下,说不定能成铁粉。]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是有点抖:“感谢独……独孤的野狼,送、送出的嘉、嘉年华……” [鼠鼠激动得结巴了哈哈哈哈!] [我鼠宝真的好可爱!] [要是有人给我刷嘉年华我也激动!] 却不想,独孤的野狼连着发了两条弹幕: [主播果然见钱眼开啊?一送礼物就说话了哈!] [主播,我再给你送个嘉年华,把眼罩摘了给大家看看美不美!] 话音刚落,又一发嘉年华。 直播间人数疯涨,吃瓜群众和拱火的都来了。 [野狼哥大气!] [摘眼罩!摘眼罩!] 茶茶攥着筷子,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全是嗡嗡声。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结巴:“谢谢野狼的嘉年华……但是我不露脸的,抱歉……” 独孤的野狼:[不露脸你开什么直播?] 弹幕开始跟风:[就是啊][是不是丑得见不了人?][假吃?剧本?] 甚至还有说得更难听的,用谐音字发出来防平台屏蔽的。 茶茶轻叹了口气,眼眶有些微红。她低下头,盯着盘子里的排骨。 排骨不会说话,排骨不会逼她做任何事。 她的手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有些失了味道。 弹幕有为她打抱不平的,觉得只是吃播又不是颜值主播,没必要非得露全脸。 野狼故意找茬,把原本的直播间弄得乌烟瘴气,但是平台很支持这种刷礼物打投增加流量收益的,可谓是多多益善。 饼饼大王在后台疯狂删评禁言,但人太多,根本删不完。在线人数从一千飙到三千多,还有继续上涨的趋势,不明真相的路人跟着起哄。 独孤的野狼又发:[摘了眼罩我接着刷,刷到你满意。] 就在这时,一道特效炸开。 “用户0521送出嘉年华×3” 弹幕瞬间安静了半秒。 茶茶的手指一抖,筷子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石头大王???一次性就刷了三个!] 独孤的野狼:[怎么?跟我抢榜一?] 爱她的粉丝在下面替她打抱不平。 用户0521的弹幕慢悠悠飘过来:[她不用露脸。] 她盯着那行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边弹幕已经疯了。 独孤的野狼挂不住了:[行,对刷是吧?来啊!] “独孤的野狼送出嘉年华×1” 用户0521没说话。只是又炸了一道特效。 “用户0521送出嘉年华×2” 独孤的野狼又刷一个。用户0521又跟两个。 独孤的野狼再刷一个。用户0521直接刷了三个。 弹幕已经看不清了,全是[石头大王牛逼][野狼哥跟不上了][这特么是碾压局啊!!] 独孤的野狼沉默了一阵,发了一条弹幕:[你他x谁啊?] 用户0521最后回了简简单单四个字:[她的榜一。] 独孤的野狼:[行,算你狠。] 说完这话,直接退出了直播间。 弹幕还在庆祝,说石头大王有多帅。 茶茶没空看了。她盯着石头大王那个初始头像看了好几秒,喉咙有点堵,还有那些替她说话的可爱粉丝宝宝们。 然后她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她脑子里只剩下——算账。 这么多嘉年华加上人气票和小礼物以及新增的会员大王们,扣掉平台抽成,到手至少一万五了。 一万五哎!一天赚的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如果可以赚的更多,就可以不用让父母担心了。 排骨还含在嘴里,紧张的心情还未完全压下去,她嘴角已经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好在她戴着眼罩,没人看见这副财迷样。 她偷瞄了一眼石头大王的人机头像。 他还挂在榜一的位置,一句话都没再说过。 她不自觉地想:他的名字真是她的生日?是谁?现实中认识的人吗? 但更可能,这名字只是人家随手一取,或者只是谐音“我爱你”的特殊字符罢了。 算了,没必要多想。 总之是个善良热心的有钱人。 不能慌。在线人数从五千多慢慢回落,稳在三千多。饼饼大王控场超稳, 把带节奏的禁了,气氛已经好起来了。 茶茶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筷子。她解决掉最后一块火山排骨,终于有空对付配菜了。 饼饼大王发来消息:[鼠鼠莫慌,有我陪你呢。既然说话了,可以试试边吃边说,更容易接到高质量的广告。] 茶茶有些犹豫,但……或许真的可以试试,也该尝试下了。 如果真的能赚更多钱,或许就可以像椿椿说的那样,爸爸妈妈就不用那么担心她了吧。 金沙咸蛋黄焗南瓜还热着,她夹起一块咬下去,外皮沙沙咸香,里面南瓜软糯得跟糖心似的,一抿就化。她眼睛弯弯,含含糊糊说了句:“这个真的绝了。” 捞汁小海鲜她用筷子翻了翻,八爪鱼和花蛤泡在红亮亮的汤汁里。她夹起一个花蛤,低头“吸溜”一下,酸酸辣辣的汁水先滑进嘴里,肉嫩嫩的,嚼起来QQ的。又夹了一个八爪鱼,“咯吱咯吱”脆生生弹牙。 海鲜葱饼煎得两面金黄,边上脆脆的,她夹起一块蘸了点料,咬一口“咔嚓”一声,里头软软的,葱香和鱿鱼粒在嘴里跳舞。她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油亮也顾不上擦。 弹幕终于不乱带节奏了。 [香晕了][她吃啥都香] [鼠鼠这些是买的还是自己做的?] [是我们鼠鼠自己做的,她偶尔也会发制作美食的视频剪辑,大家点个关注嘛!] 茶茶一边嚼一边抽空回两句,声音软塌塌的,像嘴里含着棉花糖。 新进来的人看见一个戴仓鼠眼罩的姑娘埋头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鼓得像存粮的仓鼠,声音还好听,不少人顺手点了关注。 脊骨土豆汤炖到土豆都快化了,她用勺子舀了一勺,连汤带土豆泥送进嘴里,眼睛都眯起来,看起来香迷糊了。凤梨椰香冰沙端起来吸了一口,酸甜冰凉,从喉咙滑下去,她“啊”了一声,心满意足。 最后是芝士焗红薯。表皮烤得焦黄,用勺子挖开,拉出长长的丝,金黄色的红薯泥冒着热气,香甜味一下子冒出来。她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有点烫,嚼了两下含混地说了句:“这个太香了,谁吃谁知道。” 她吃得认认真真,盘子一个一个空掉,桌上的食物扫得干干净净。 茶茶擦了擦嘴,对着镜头超显松弛:“今天就播到这里啦,谢谢大家陪我。明天晚上十一点,鼠鼠和大家不见不散。晚安。” 直播间黑掉的瞬间,她立刻瘫软在椅子上,后背全是汗。 今天的直播还是太有挑战了。 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手机一直在震动,她这才勉强坐起身来。 饼饼大王:[鼠鼠,你还好吗?] i鼠鼠:[没事呀!谢谢饼饼大王,还好今天有你。] 饼饼大王:[我也是跟别人学的,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茶茶揉了揉脸,勉强笑了下,继续跟饼饼大王客气了两句。 饼饼大王发了个猫猫头打滚的表情,顿了顿,又弹出一条消息:[鼠鼠,那个石头大王……你要不要私下感谢一下?榜一大哥嘛,维系一下总没坏处,发个私信说声谢谢就行。] 茶茶盯着“石头大王”三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顿了好几秒。 她点开后台私信,又点开“用户0521”的头像。 主页里什么都没有。 作品0,喜欢0,粉丝几十个,关注却只有她一个人。IP属地倒是写着:云禾。 和她同一个城市。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就是觉得……太巧了。 她盯着那串“0521”看了好一会儿。她的生日。同一个城市。一个刚注册不久的小号。 ……难道是他? 7. Chapter7 “对对对,我暗恋你,为此专门又创立了一个小号,给你打榜。”椿来夸张又做作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茶茶心里还是保留了一丝疑虑,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拖着尾音撒娇:“呜呜呜,椿椿,我就知道是你,你最最最好了!” “打住——”椿来听她语气认真起来,连忙打断,“可以了,我暂时没有多余的手机号拿来注册哈。” 茶茶愣了一下:“真的不是你?” “真的不是。”椿来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带着点疲惫,“昨晚李文疼得厉害,我一直守着他,还真没空看你的直播。不过今天早上我看了回放,那个野狼有病吧?” 茶茶“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 “你还好吧?” “没事啦椿椿……后来不是有人帮忙嘛。” “那个'用户0521’?帮你怼野狼的时候是真挺帅的。”椿来疑惑,“id竟然还是你的生日,难不成是现实里哪个暗恋你的?” 茶茶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谁会暗恋我啊。” “怎么不会?我们茶宝这么漂亮还这么可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椿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对……你很不对劲山山茶。你不会已经有怀疑的人了吧?” 茶茶心里的小鹿不安分了起来,还是嘴硬道:“没……” “说,让我听听,是谁?”椿来自顾自地在脑海里盘算,既能知道她的生日,又出手大方的男生,思来想去也没见到几个。 “大学追求你的那个富二代学弟?那也不对啊,你拒绝他之后,好久没联系了。” “之前邀请你打PK的博主?应该不是,他应该不知道你生日。” 实在是想不出来了,椿来随口道:“总不能是你说的新邻居吧!” “那咋可能!”茶茶被她这个荒谬的想法吓了一跳,“我、我连他叫什么都还不知道呢。” “什么?你连他叫什么都还不知道就爱上了?” 茶茶嗷了一声:“不影响,爱一个帅哥就不要试图了解他太多。现实太残酷,不要尝试打破幻想的假面。” “可以了,你只是不敢问。”椿来一针见血,拆穿她的借口,“你平日里真的怂死了,但又会在莫名其妙地地方胆子大。” 茶茶嗷地更大声了。 “so,你心里想的究竟是谁呀?” “没,真没谁……你信我椿椿,我真没那么自恋。” 茶茶心虚地补了一句,“就算……就算他真是现实里认识的人,还恰好认出了我,那也可能只是随手帮个忙吧。” 椿来:“是吗?其实这个人是谁未必重要,你心里在第一时间想到了谁,这才重要。” 椿来没再追问,只是在挂电话前问了她一句,有没有看过最近网络上很火的“用户xx暗恋日记”。 暗恋者用小号取名“用户+对方生日”,发聊天截图和心动日常,配文“第X次喜欢你”。 大数据可能会把暗恋者的账号推给对方,以此来实现含蓄表白。 她的脑海里几乎是立刻便浮现出一个身影,尽管那张脸早已模糊。 从他出国到现在,多少年没见了,后来也很少联系了。 最后一次见他时,少年已经有了清冷沉静的轮廓,个子总算蹿上来,和她一般高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她罩着的小豆丁了。 怎么可能是他呢? 他不讨厌自己都很难了,更别说喜欢了。 而且……他应该还在国外吧,IP又怎么可能是云禾呢。 想到这,她哑然失笑。 是呀,椿来说得对,那个人是谁,或许并不重要。 但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定然是在她心中是不一般的存在。 那对她来说,算暗恋吗? 应该谈不上,毕竟那只是儿时懵懵懂懂的情谊。 可她为什么还是会下意识地想到他? 算了,她晃了晃脑袋,把那些没必要的念头挥去。 坐到书桌前,熟练地打开了行测习题专练,习题已经做了很多本,做过的卷子堆在角落里都已经有了半人高,那些知识已经在脑海里滚瓜烂熟。 可她突然有些累了,不想再做这些题了。 茶茶拿起手机,打开直播平台,发现竟然收到了三条广告私信。 一个是卖辣条的,并非知名品牌,她之前接过类似的,试吃的口感工业味很重,差点吃伤了,更不可能推广给粉丝吃。 另一个是盒装蛋糕,包装很漂亮,但她没吃过,可以尝试下。 还有一个叫“拌小悦”,做手工拌饭酱的。包装干干净净,宣传语写的是“一人食,也要好好吃饭”。 她点进主页看了看,产品图拍得很用心,评论都说“味道不错”“没有添加剂”。她好像有点印象,好像在某书上刷到过,是一个年轻人创业做的小众品牌,口碑好像还可以,但曝光度并不高。 手机震了下,饼饼大王的消息弹出来:[鼠鼠!你是不是收到广告私信啦?] 茶茶打字:“你怎么知道?” 饼饼大王:[猜的嘛,昨天直播流量好,你一下子长了几百个粉丝呢。有几个呀?什么牌子?需要我帮你参考下吗?] 想了下,茶茶把三个品牌名发了过去。 饼饼大王回得很快,和她想的一样:[辣条那个还是算了,蛋糕盒子一般般,不知道口感怎么样。] 茶茶追问:“那个叫‘拌小悦’呢?你听说过吗?” 饼饼大王像是在查资料,过了一会发来一段:[这个可以哎!评论也挺真的,和你的风格挺搭的。鼠鼠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再了解下,不着急决定。] [如果觉得合适的话,再谈报价的事。] 茶茶有点意外,没想到饼饼大王对选品还挺有研究,说得头头是道。 [你懂得还挺多。]她打字。 饼饼大王发了个猫猫头得意的表情:[嘿嘿,对这个行业还算了解。] 茶茶觉得有道理,回了个“好”。 婉拒了辣条,和蛋糕盒子简单了解了下,对方答应先给她寄点试吃。 又点进“拌小悦”的主页,认认真真看了起来。他家拌饭酱有好几种口味。可以炒饭、拌面、蘸饺子,好像还挺好搭配的。 对方主动提出给她寄些样品,看起来态度十分诚恳。 给“拌小悦”发完私信,她又点进用户0521的聊天界面。 昨晚她思考了很久,才编辑了一段礼貌的感谢发给对方。 对方只简单回了三个字:[不用谢。] 连着两天,用户0521都没再出现在茶茶的直播间里。 她之前的疑虑差不多烟消云散了,果然只是一个刷到她直播的好心路人。 值得高兴的是,这几天她的粉丝量稳中提升,直播时她讲的话也稍微多了一点。 第三天,“拌小悦”寄来的拌饭酱到了,茶茶去取快递的时候,竟然看见了修理工邻居。 男人似乎没看见她,取完快递便往家里走。 这两天她都有特别注意邻居的动向,想着能不能再制造一点偶遇,比如出门扔垃圾的时候正好碰见他,或者在他回家的时候偷偷看一眼他的背影也足够。 但很可惜,在她醒着的时候,基本没有听见对门有开关门的动静。 今天总算再次见到了。 茶茶抱着两个大箱子,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只能低着头看路,小碎步跟在男人身后。 箱子里是蛋糕盒子和拌小悦寄来的样品,比她想象的重得多,本来她是要骑小电驴过来的,但看见他身影的那一刻,她忽然有些庆幸。 正想着,忽然撞上一堵结实的“墙”。 “哎——”她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箱子晃了晃,差点掉落。 男人转过身。她从箱子边上歪出脑袋,对上那 张冷硬的脸。 熟悉的深灰色T恤,线条分明的下颌,今天的胡茬好像比前两天少了点,下巴干干净净的,反而显得五官更锋利了。 “修、修理工?”她脱口而出。 喊完就后悔了,大庭广众的怎么叫了这个,好尴尬啊。 梁丘砾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扫到那两只明显过重的箱子上,没说话。 下一秒,手里一轻,他直接拿走了。两个大箱子在他手里像两盒纸巾,轻轻松松。 “我、我自己拿没问题的……”茶茶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男人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了,根本没理她。 她小跑着跟上去,又说了一声“谢谢”,他还是没搭话,脚步却放慢了些。 进了电梯,茶茶按了18楼。 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她站在他旁边,余光扫到他手臂上绷起的青筋。箱子真的很重,但他单手拿得很稳,面不改色。 “每次都是你自己一人去取快递?”他问。 “是、是呀。”茶茶应了一声。 电梯又安静下来。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好像不太高兴,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高兴。 空气里有点低气压。 她没敢问,视线又落在他拿箱子的手臂上。 他好像是橄榄色的皮肤,昏暗的空间下,显得他肤色较深。肌肉线条又硬又流畅,青筋顺着小臂一路蔓延到手背。 她咽了一下口水,赶紧把目光移开,却又不自觉用余光垂涎着。 她心跳声有点大。 衬得声音就小了:“你、你吃饭了没?” 梁丘砾侧头看了她一眼,挑眉。 “我、我是说,”茶茶深吸一口气,“要不要去我家吃?我、我刚好要试吃新到的蛋糕和拌饭酱。” *小剧场 晚上用饭后,茶茶和小伙伴在院子里玩捉迷藏。 她蹲在花坛后面,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屏住呼吸。 忽然听见旁边单元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提着垃圾袋走出来,低着头,没精打采的。 茶茶眼睛一亮,隔壁那个新邻居,明明两家门对门,这几天都没怎么见到过他,家里的费列罗倒是快被她吃完了。 她趁他没注意,蹿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拖到墙角后面。 “嘘——别出声!”她压低声音,把他按在墙上,自己贴在他旁边,胳膊挤着胳膊。 男孩整个人僵住了,垃圾袋差点掉地上。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茶茶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又“嘘”了一声,指了指不远处在倒计时的小女孩儿。 男孩看了一眼,不再动了,安安静静地贴着墙,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小木偶。 不一会儿,倒计时结束,脚步声由远及近,又从前面过去,没人发现他们。 茶茶松了口气,忽然听见:“咕噜噜——” 声音很响,从她旁边传出来的。 她扭头看向男孩。 他的脸好像红了,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又一声。咕噜噜—— “嘘——”茶茶皱眉,神情完全专注在抓人的小女孩身上,一不留神踩到了脚边的垃圾袋上。 被抓了出来,茶茶委屈地瞪着小男孩:“你干嘛!” 男孩没说话,他也有些后悔,垃圾袋有些沉,他刚刚放到了地上。 肚子又发出一声咕噜噜地声音。 茶茶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你饿了呀?” 他没讲话,只是挪过眼。 “你为啥不吃饭?都跟个小豆丁似得!咋还不吃饭?” 小豆丁抿着嘴,过了好一会儿,声音闷闷的:“……家里没人。” 茶茶想了想,拉起他的手。他的手凉凉的,细细的,像冬天没晒过太阳的小树枝。 “走,去我家吃!” 8. Chapter8 “不去。”梁丘砾冷冷道。 空气沉默了两秒,他余光看向那女人,她委委屈屈地撇了下嘴:“好吧。” 他移开眼:“……我还有工作要忙。” 原来是因为有工作,茶茶心情瞬间晴朗,她不死心地小声追问:“那……你忙完了来?” 说完她就后悔了,他的回答分明是成年人的婉拒,自己却还要失礼地叫人二次拒绝。 好在电梯门开了,茶茶打了个哈哈,快一步去开了家门。 梁丘砾帮她把快递放下,她道了声谢。 她听他嗯了一声,就开门回家了。 茶茶站在自己家门口,盯着对面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心里剩下的那点期待也慢慢瘪下去。 关上门,她把快递推到墙角蹲下来拆,刀片划开胶带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格外响。 他大概不会来了。 肯定不会来了。 她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好,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脑海里出现了两个Q版小人。 一个冷漠且凶(?ì_í?),一个委屈且怂(?í_ì?) 反反复复在重复刚才在电梯里的尴尬对话。 &*……%¥#@…… 茶茶猛地摇了摇头,把脑海里的两个小人挥去。 去煮饭吧,不想了! * 梁丘砾回到家,先去冲了个澡。浴室简单干净,只有孤零零一瓶沐浴露。他洗澡很快,出来头发没擦干,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工作已经忙完了,他还是坐下来,打开电脑,查了会资料。 脑海里却莫名想到拿快递时无意触碰到她的手,电梯狭小空间里她蹭过来的小臂。 她的皮肤柔软细腻,像块没焐热的玉,从他粗粝的指尖擦过去,有点痒。 他按了按太阳穴,试图把注意力拽回屏幕里密密麻麻的英文上,可那股痒意像是黏在了指尖。 他索性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却又浮现出她刚才委委屈屈的样子。 一股郁气结在心中。 多年未见,她的变化怎么这么大,又怎么找了个看起来这么不靠谱的老公。 她这样,能过得幸福吗? 几分钟后。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又去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凉水从喉咙滑下去,没滋没味。 肚子有点饿了,打开冰箱,空空荡荡的,只有已经过期了的面包、几个鸡蛋和几盒牛奶。 他看了一眼,懒得动。 胃里空空的,跟这个屋子一样空。 她刚刚说什么来着,“试吃?”,吃播接的广子? 她老公又不在家,只留她一个人,应该需要个人帮她把控。 反应过来时,手已经叩响了她家地门。 茶茶开着油烟机,好像听见了有敲门声。 她跑过来开门,手里还拿着铲子。 或许是他等的有点久了,都准备回去了,茶茶赶忙叫住他:“欸!我开着油烟机没听见,你是忙完了吗?” 她侧身让他进门,弯腰从鞋柜里翻出爸爸来的时候穿的那双拖鞋,放在他脚边。 “你穿这个吧。” 梁丘砾低头看了一眼,尺码明显偏小。他皱了皱眉,还是把脚塞了进去,后跟露出来一小截,勉强能穿。 “委屈你了。” 茶茶有些不好意思,她想,一会得下单一双适合他尺码的拖鞋才行。 “对了,刚刚你的快递,忘记给你了。”她忙把放在玄关处的快递递给他。 梁丘砾徒手拆开,里面是一根防狼电棍。 茶茶啊了一声,看着他高大壮硕的身材:“你还需要这个?” 梁丘砾瞅她一眼,略感无语:“给你的。” 他按下开关,滋啦一声,一道蓝白色的电弧蹿了出来,噼啪响了两声,空气里立马弥漫开一股焦味。 那光刺得茶茶眼皮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关掉,递给她:“用这个吧,效果不错。” 茶茶愣愣地接过,她真是没想到,男人不仅没有因为之前的冒昧感到生气,竟然还真的给她换了个质量更好的。 男人说:“没用的东西,就要换掉。” 茶茶拿着棍子在手里握了握,比之前的大,比之前的粗,电流释放的更强,看起来也更好用。 “谢、谢谢。” 将防狼棍妥帖放好,茶茶招呼道:“快进来吧。” “那个……今天吃米还是面?” “面。” “那给你多煎两个蛋。” 茶茶从冰箱里取出鸡蛋,发现梁丘砾正站在玄关那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怎、怎么了?”她下意识摸了摸脸。 梁丘砾没搭话,只是移开目光,扫了一眼客厅,布局还是和三天前一样,只有窗台的桌子上多了一株新鲜的白山茶花,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味道,干干净净的不像是有别人来过。 那人是出差太久……还是分居? “家里……有点乱。”茶茶有些不好意思。 明明每天都会收拾得整整齐齐,可被喜欢的人注视着,她对自己家的要求瞬间翻了好几倍,就连直播区那点平时不在意的摆设都觉得碍事。 他摇头:“很干净。” 茶茶愣了一下,突然发现刚刚快递箱子还没收拾。 她耳朵有点热,赶紧把箱子推到一边:“你先坐一会儿,面还要煮一会儿才能好。” “家里还有没有什么要修?”他没坐,只是问,“之前修的那些,还有问题吗?” 什么叫那些?茶茶想,他应该是说错了。 “燃气灶好着呢,多谢。”怕他无聊,她去沙发上拿过平板,塞进他手里,“你看看剧吗,我很快就好。” 梁丘砾接过平板,没再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下来。 茶茶钻进厨房,把门拉上。靠在台面上拍了拍胸口,心跳有点快,还以为他不会来了。 今天是周五,晚上不用直播,正好有时间可以和他多相处一会。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莫名变得很好,忍不住想要哼起歌来。 他那么爱吃面的人,买的速食面肯定没那么香,想了想,干脆给他做一份手擀面尝尝。 她系好围裙,从柜子里舀出两碗面粉,倒进大盆里。磕了两个鸡蛋,加一勺盐,一小碗凉水,筷子搅成絮状,然后上手揉。面团在她掌心里慢慢变得光滑,软硬适中,不粘手也不粘盆。她盖上湿布,让面醒着。 醒面的工夫,她开始做浇头。 五花肉切成小丁,肥瘦分开。锅里倒油,先下肥肉煸出油,再下瘦肉翻炒,加姜末、料酒去腥。然后放两勺甜面酱、一勺黄豆酱、半勺糖,小火慢慢炒。 酱香随着热气翻涌上来,浓烈、醇厚,裹着肉丁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她又切了几朵香菇丢进去,添了小半碗水,盖上盖子焖。 厨房里全是酱香味。 磨砂玻璃们被她扒开一条小缝,往外看了一眼。 男人似乎低着头在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看什么,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面醒好了,她撒了薄粉,把面团擀成一张大圆片,薄得透光。叠起来,刀起刀落,切成均匀的细条。抖散,面条像一把白色的丝线,在案板上弹跳了两下。 水烧开,面条下锅。用筷子轻轻拨散,白浪翻滚,面条在沸水里翻滚了几下就浮上来,变得透亮。她捞出来过凉水,盛进那只最大的碗里。 浇头也焖好了,酱汁浓稠油亮,肉丁和香菇粒浸得发亮。 她舀了大大一勺铺在面条上,又烫了两棵小油菜摆旁边,撒了一把葱花,最后煎了四个蛋。 一人两个,营养均衡。 怕他觉得自己胃口太好,犹豫片刻,她偷偷把自己的另一个蛋藏进碗底。 正打算端碗出去的时候,看见梁丘砾不知何时倚在门口看着自己。 茶茶吓了一跳,遮遮掩掩地将自己的碗拿起又放下:“那个……” 好在男人没什么表情,只是走过来将两个碗端起。 两个人隔着餐桌坐下,茶茶把筷子递给他。 “手擀面?”梁丘砾拿起筷子,在她期待的眼神中吃了一口。 “好吃吗?”茶茶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他嗯了一声,手擀面口感劲道,加上浇头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你刚才说,”他顿了顿,“叫我来试吃那个什么酱?” 茶茶愣了一下,面的热气浮到脸颊上,微微变粉。 她这才想起自己在电梯里邀请他的理由:“啊……那个啊,对。” 她起身打开桌子上的一瓶拌饭酱,挖了一小勺放进小碟子里:“就这个,你尝尝。” 碟子里的酱嵌着肉粒和香菇丁,油亮亮的。 梁丘砾夹了一筷子面,蘸了点酱,送进嘴里。 茶茶也尝了一口,面条筋道爽滑,酱 料咸鲜浓郁,肉粒嚼起来有嚼劲,看起来是真材实料,香菇吸饱了酱汁,咬下去会爆汁。 她眯了眯眼,含混地说了句:“这个拌饭酱真不错,还有别的味儿,给你尝尝。” 梁丘砾没接话,看着她又开了一个新的口味,目光却落在餐桌上放着的盒子蛋糕上。 “这个你吃过吗?” 茶茶看向蛋糕盒子,包装很漂亮,五颜六色的,还有各种可爱的元素。 她摇了摇头:“不是,第一次吃,我不是做吃播嘛,这些是品牌方寄来的样品。” 梁丘砾拿起蛋糕盒子,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的配料表,蹙眉:“最好别吃这种。” “怎、怎么了?” “代可可脂,起酥油,都是反式脂肪。长期吃会增加心血管负担,代谢不掉的东西堆在身体里,不是什么好东西。” 茶茶哦了一声:“这很正常嘛,糖油混合物确实会这样,少吃一点就好啦。” “山梨酸钾,防腐剂。”他摇头,“单独看用量可能没问题,但一块蛋糕里同时加好几种。” 茶茶抬头看他,修理工竟然懂这么多吗?看起来像个医生似的。 梁丘砾皱眉:“我刚刚查了下这家厂商,是个没听说过的牌子。” “预包装蛋糕的生产门槛低,如果只是小厂商,包装材料的塑化剂迁移、运输过程中的温湿度失控、微生物超标,这些都是常见问题。” “而且你没法确认他们的生产日期是不是真实的,保质期内吃出问题也不是没可能。” 男人一口气讲了很多话,茶茶撑着脸看着他。 这个男人表面虽然看着冷硬,内心竟然是个热心肠的人。 似乎被她直白地目光盯着太久,男人干咳一声,继续道:“这种带货,吃坏了算谁的?” 茶茶嗯了一声,正想再问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表哥,舅舅家的儿子。 “不、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茶茶拿着手机快步走进卧室,把门带上。 “哥哥?怎么了?”她小声道。 “老妹儿,哥到你小区楼下了哈,想吃什么跟哥说,哥给买。” “啊?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茶茶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 “想你了呗。姑姑让我给你带了点胃药,顺便看看你。快说,想吃啥,哥给买,错过这村没这店哈。” “想吃苹果啦,再……”茶茶不自觉有些紧张,思考着怎么拖延点时间,“还想喝酸奶,还想吃零食。” “成,你等着。” 她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拉开卧室门走出来。 梁丘砾还坐在餐桌前,筷子拿在手里,等着她回来。 竟然跟个等待主人指令的大狗狗似的…… 不过茶茶实在是没有心思继续臆想,表哥要过来,看见她家里有个陌生男人,用不到第二天,今晚她爸妈就得杀过来。 她快步走过去,着急道:“那、那不好意思啊,我、我家里人突然回来了。你你可不可以……”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她恳求:“拜托拜托——” 梁丘砾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动作缓慢地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他去门口换鞋,又坐下来。 茶茶站在旁边,十指交叉在一起,脸色羞赧,心里又急又愧。 面才吃了几口,就要赶人家走。 她赔笑道:“实在抱歉,真的不凑巧。” 梁丘砾拉开门,走廊里的风灌进来,竟有些冷。 而始作俑者的样子却像只无辜可怜的仓鼠,他压抑住内心涌起的奇怪情绪:“没事。” 茶茶跟到门口,忽然转身回餐桌,端起那碗还剩大半的面,就那么端过来,递到他面前。 “你、你拿回去吃。”她声音有点急,“别浪费了。” 梁丘砾低头看着那碗面,也是,这些都要收拾出来,以防被人家看出破绽。 看着她愧疚为难的表情,他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有些凉。 她缩回手:“对、对不起。” 电梯运作的声音传来,似乎已经有人往十八楼来了。 梁丘砾终于在女人略带恳求的焦灼目光中快速扭开钥匙进了门。 …… 关了门,他走到餐桌前把碗放下。 心头莫名萌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们分明什么也没有做,却像是在偷情。 9. Chapter9 “哥哥?你怎么过来了。”山山茶笑得有点慌乱。 “这不是刚从姑姑姑父店里回来么,也来看看你。”山逸迟提了大包零食和水果,“怎么样,哥对你好不好。” “好好好,哥哥最好了。” 茶茶接过袋子,低头翻了翻,都是她爱吃的。 她心里暖暖,她和表哥差了五岁,但两人都是独生子,关系很好,同亲兄妹无二。 小时候舅舅舅母带他在沪市打拼,最近几年才回云禾,但依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山逸迟人大大咧咧的,注意不到那么多细节。 虽然在他进门之前已经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但茶茶依然有点心虚,她还是觉得空气里好像还残留着新邻居的特有的气息。 山逸迟换了鞋,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腿翘起来:“姑姑让我给你带胃药,说你上次念叨胃不舒服。”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药,搁在茶几上,“她想让我劝劝你,直播时间改改,总是大半夜吃东西对胃能好吗?” “没办法的事。”山山茶小声道,在他旁边坐下来。 山逸迟剥了个橘子,自己吃了一半,另一半塞给她:“对了,姑姑姑父过完清明要自驾游去,让我跟你说一声。” 茶茶接过橘子,愣了一下:“自驾游?他们怎么没跟我说?” “这不是让我来当传话筒了嘛。”山逸迟咬了一口橘子,含混地说,“说是什么趁天热之前出去转转,店里稳定了,不用他们操心。玩一个月才回来。” “人俩出去玩不带你,伤心不?” 茶茶“哦”了一声,有啥好伤心的,这不是挺好的。爸妈这些年忙餐馆,难得出去玩一次,上次出门还是她考上大学那次。 她替他们开心。 “姥姥跟着去不?” 山逸迟把橘子皮丢进垃圾桶:“奶奶岁数大了,不想出远门。” “嗯呢。”茶茶点头,问,“那你呢哥?” “我?我全国各地到处出差,哪来的时间跟姑姑他们出去玩。”山逸迟一拍大腿,“对了,下周我去你大学附近出差,有啥想吃的,哥临走前给你带回来。” “哇太好了,谢谢哥!”山山茶笑嘻嘻地,拆了一包果干:“我说哥哥岁数大了,怎么不带个嫂子回家?” “去去,你个小白眼狼,管好你自己。”山逸迟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站起身来,走到餐桌前,看看她刚做的面。 “嗯,这面做得真不错,好吃。” “那当然了,也不看看谁做的。” 两人就着面吃零食,有说有笑的,氛围十分融洽。 “那你什么时候走啊?” “明天就走。” “啊——好吧,那你可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茶茶美滋滋地想,总算又能吃到大学门口的美食了,等她有空了,可一定要和椿椿回去美美吃上一顿。 梁丘砾走到电梯间,按下负一层,电梯缓慢下降,他低头看了眼车钥匙。 方才出门的时候,无意听见二人的笑声。看来,她很幸福。 只是这男人,竟然刚回来就又要走。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值班护士小周正在护士站低头写记录,听见脚步声抬头愣了一下:“梁医生?您今天不是休息吗?” “嗯。”他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小周看着他进了办公室,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梁医生怎么又来了,过来一个月了,就没见他正儿八经休息过。” 另一个护士叹气:“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当上主任,也太敬业了。” 梁丘砾没听见这些,回到办公室,继续研究起之前的课题来。 不知过了多久,同事覃晟总算做完了一台手术回来,见到他,疑惑:“小梁,你今天不是休息?” “嗯,过来看看。” 覃晟今年三十三,在国内正儿八经Top本硕博毕业,一步步努力才能做到现在的位置。对于梁丘砾这种空降过来比他小六七岁的海归青年才俊属于是忌惮又不甘。 相处这一个月下来,总算是心服口服。 不怕天赋怪,就怕天赋怪还勤奋,这一个月,基本没见他怎么离开医院。 “查房去?”覃晟揉了揉肩膀。 梁丘砾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多。距离十一点还有一阵子,查完房应该刚好赶上她的直播。 他关上电脑,拿起病历夹,跟着覃晟往住院部走。 走廊里灯光白晃晃的,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 覃晟打了个哈欠,忽然压低声音:“哎,你今天上午查房,那个十一床病人你注意过没?” 梁丘砾没接话。 “闭合性骨折那个患者。”覃晟自顾自往下说,“他女朋友白天上班,晚上还来陪床,真挺累的。结果今天上午他女朋友刚走,我路过病房门口,看见有个女的过来了。你猜,人俩说啥。” 梁丘砾看了一眼他期待的目光,顿了顿,才道:“什么?” 见他总算搭话,覃晟学着那腔调,绘声绘色地来了一遍:“宝宝,你没事吧,这两天可把我担心死了~~” “哦亲爱的,还好你没出事儿,你快回去吧,要是被我女朋友发现就不好了。” “怎么会,她不是去上班了吗,你在这都没人照顾,我来照顾你吧~~” 覃晟模仿的拿腔拿调,梁丘砾听着一阵皱眉。 “我当时听了都想吐。你说他女朋友白天上班晚上回来伺候他,他搁这儿跟别人腻歪,算什么东西?” 梁丘砾脚步没停,但也没接话。 覃晟也不在意,知道他话少,继续说:“反正我是替那女的不值当。人姑娘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玩意儿,真是可怜。” 说话间到了护士站,和值班护士简单交流了下情况,便去查房了。 走到病房门口,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是十二床的患者在给大家伙讲笑话。 梁丘砾推门进去。 病房里电视机开着,但没人看。十二床病人半靠着床头,腿上打着石膏,正冲对面床上的人比划,脸上笑嘻嘻的,护工在旁边削苹果,也被他逗得弯了下嘴角。 见梁丘砾进来,十二床患者收了笑声, 但还是笑嘻嘻的:“梁医生?怎么了,我现在情况还好吗?” “过来看看。”梁丘砾走到他床边,拿起病历看了一眼,“周丙然?” 周丙然嗯了一声,又问:“医生,我赶在清明节之前还能出院吗?” 另一床的患者笑:“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比我还严重点,我看悬。” 病房里的几个人又笑起来,看起来氛围很不错。 梁丘砾给他做了下例行检查:“伤口还疼不疼?” “不疼不疼,就有点痒。”周丙然搓了搓手,“我这恢复得是不是特别快?我身体素质一直挺好的。” “嗯。”梁丘砾低头检查他腿上的石膏,又看了看伤口,“别乱动,负重还早。” “知道,谢谢您,让我早点好吧。” 周丙然嘿嘿笑,看起来精神不错。他目光落到梁丘砾的胳膊上,“梁医生,您这身材练得真不错,天生的还是专门练过的?” 梁丘砾没接话,把病历夹放回去。 “等我腿好了,我也去健身房练练。”周丙然又说,“到时候您给我推荐个地方呗。” “你先把腿养好。” “人家骨科医生都不用练,在手术室对着我们这些病人练都练完了。”十一床的患者笑着调侃。 坐在他床边的女朋友把苹果塞在他嘴里,给他堵住,冲着梁丘砾抱歉地笑笑。 梁丘砾抬眼看向她,女人留着大波浪卷,妆容精致却难掩疲惫,这大概就是覃晟口中那个倒霉的姑娘了。 出于礼貌,梁丘砾也对她轻微颔首。 覃晟在一边也查完了患者的情况,对患者简单交代了句:“李文,好好养伤,问题不算严重,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又过去了半小时,两人总算查完房。 回去的路上,覃晟忍不住吐槽:“你说咱俩,哪个不是一表人才、事业有成?结果一个个都单着。那种渣男,倒是谈了一个又一个,还脚踏两只船,也不知道图他什么。” 见梁丘砾一直沉着脸,覃晟忙道:“我可不是医生讨论患者隐私啊,实在是这男的太渣了。但咱也不能跟人女孩直说是不,只能背地里蛐蛐两句了。” 回到办公室已经过了十一点。 梁丘砾打开手机,在关注的直播间里划来划去,半天也没有刷出来。 覃晟好奇过来看看,拍了拍他的肩:“可以啊小梁,我以为你是那种禁欲系小古板,没想到也喜欢看美女直播?” 梁丘砾蹙眉,解释道:“误触。” 覃晟嗯了声,不想拆穿他:“行,你误触吧,我要回家了,你走不?” “不了。”梁丘砾打开聊天界面,发现自己被拉进了“鼠鼠大王的会员群”。 他点开群聊,在群里问了一句:[今天不直播?] 粉丝很快回复:[石头大王?] [鼠鼠每周五不直播呀,你不知道吗?] [以后周五都别跑空了,除了周五鼠鼠不直播会请假的。] 梁丘砾关上手机,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所以,每周五是她老公固定回家的日子? 10. Chapter10 早上起来上称的时候,山山茶和体重秤上的数字大眼瞪小眼。 她并非狂吃不胖的体重,虽然喜欢吃,但她也想要爱美。 之前选择晚间时段的吃播,是因为白天学习更高效,晚上的吃播也更利于小博主起步阶段的推流。 但晚上吃东西更容易长胖了,对胃也不太好。 茶茶对着镜子捏了捏肚子上多出来的肉,叹了口气,看来以后要更加努力的健身才行了。 打开私信,给几位广告商一一回复,蛋糕盒子的商家显示已读未回,茶茶没有在意。 “拌小悦”隔了一阵子认真回复了她: [鼠鼠你好,非常感谢你愿意跟我们合作。] [我们虽然是个小牌子,但可以跟你保证,拌饭酱每一瓶都是真材实料,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添加。] [我们知道你是在用心做内容的博主,我们也是用心做产品的。希望这次合作只是一个开始,我们可以一起努力。] 茶茶看着“拌小悦”发来的话,嘴角弯弯。 看来自己眼光还行,拌小悦这个牌子,从一开始就给她一种踏实的感觉。没有铺天盖地砸钱营销的网红货,是安安静静做产品的小品牌,跟她自己的调性莫名合拍。 尤其是看见拌小悦宣传的“每卖出一瓶就会捐赠五角钱作为公益捐赠”,虽然数目不多,但做了就是做了。 茶茶也是,除了补贴生活,她都会抽出一部分捐赠公益。 拌小悦给她的广告费比以往会更多一点,她可以有更多的钱拿去做公益了。 这是她做直播大半年以来,第一次正儿八经接的广告。 以前也接过几条,辣条、速食、杂牌零食,次数不算多,但谁找她她都接。毕竟苍蝇腿也是肉,能赚一点是一点。 但的确没有考虑到选品问题,如果想要长远发展,就不能随便乱接。 就像新邻居说的那样,如果吃坏了,算谁的? 这几天她想了又想。 椿来说得对,人生不一定非要挤那条独木桥。互联网时代,吃播做得好,也能养活自己,未来甚至可以往美食博主深耕,做百万博主。 她看着后台已经涨到两万八的粉丝,还有昨天剪辑好的那条吃播视频,点赞已经有五万多了。 也许,她真的可以试试呢? 茶茶翻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条:鼠鼠の百万博主养成规划。 选品:自己先吃,好吃再谈。要配料表干净的。包装好看的加分,真诚对待顾客的加分,符合调性的加分。 直播时间:通过和粉丝互动延长直播时间,可尝试提前一小时开播。 内容:i鼠一人食,治愈向,不搞浮夸内容不参与盲目PK。 学习:运营、数据、合同…… 至于M……如果未来会有公司找她签约,她是否要加入呢? 与公司绑定,虽然机会更大,分流更多,但商业化行为势必会与她的初心背离。 算了,先不想了。 锁屏,手机扣在桌上。 拌小悦是第一步,后面的路还长,急也急不来。 她趴在桌子上,脑海里浮现出新邻居那张帅气冷漠的脸,他开了口,对着自己说了很长一段话,关心她的选品。 他表面看起来有些糙还有点冷漠,但内心应该是个细腻的人。 他们现在这样,能算朋友了吗? 昨天将人家赶走,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茶茶想着,一定要找机会给他补偿一下。 今天是周六,但他不在家。 她等了一下午,看书的时候等,剪视频的时候等,哪怕做饭的时候都在耳听八方,想着在对面邻居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把拌饭酱给他拿去尝尝。 有了期待,她的心跳莫名变得很快,哼的歌都跟着快了半拍。 晚上八点过,总算等到门口传来了动静。 茶茶几乎是第一时间放下菜刀,跑去开了门:“你回来了!” 意识到自己似乎太过激动,她把快要扬到耳根子的笑收了起来,故作矜持地拢了下碎发,对着男人温柔地笑笑:“是、是你啊。” 梁丘砾转头看她,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连衣裙,领口缀着几颗小扣子,腰上系着浅黄色围裙,头发随便半扎在脑后。 脸上那点雀跃还没散,眼睛里亮晶晶的,温柔中透着可爱。 看清是他,她的表情淡了下去,礼貌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梁丘砾挪开眼。 以为是她老公又回来了吧。 见到是他,她应该挺失落的。 “你家里人走了?” “嗯。”茶茶抱歉道,“昨天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给你拿点拌饭酱——” 他打断:“不用。我在家不做饭。” “哦……那你今晚吃了吗,要不——” “吃过了。” 她“哦”了一声,表情竟然看着有点委屈。 小的时候,她就这样。 分明是她请他来吃饭,又将他赶出了门,却像是受了欺负。 或许没再有什么话对他要说,她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关上门。 “那个——” 她抬头,眼睛像黑夜里的星子。 “等我一下。”梁丘砾快速开了家门,“我把碗还给你。” 取了碗回来的时候,走廊灯不知为何灭了,楼道有些昏暗。 她接过碗,把门关上了。 走廊瞬间变得黑漆漆的。 适应了黑暗,梁丘砾抬起头,得给走廊换个灯了。 他进了家,将钥匙丢到玄关柜上,脱了衣服去洗澡。 淋浴的水兜头浇下来,他用手拢过头发,闭上眼。 那个男人究竟有什么好? 他想不明白。也没资格想。 对面,茶茶靠在门板上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应该是生气了吧,毕竟昨日的行为,的确不太礼貌。 看来得再想个法子补偿他。 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厨房。锅里的油已经凉了,她重新开火,把切好的肉丝倒进去。 滋啦一声,肉香四溢,但她却觉得没滋没味。 哪怕心情有点受到影响,她也没有影响直播进度。 戴上鼠鼠眼罩,对着镜头吃了起来。 这两天她认真做了下功课,打算尝试着和粉丝多进行一点互动。 茶茶给大家看了下,今天的吃播相对以前菜品简单,只有 一大盘米饭,配菜是脆生的酸辣黄瓜,和一排不同口味的拌饭酱。 她舀了一大勺拌小悦的酱铺在饭上,油亮亮的,肉粒和香菇嵌在里头。 旁边摆了一颗溏心煎蛋,蛋黄晃晃悠悠的,用筷子一戳,金黄的蛋液流下来,裹住了米饭和酱。 她拌了拌,扒了一大口。 蛋液的滑嫩、酱料的咸香、米饭的温热混在一起,黄瓜的酸脆正好解腻。 [这是什么酱啊?看起来好好吃。] 茶茶特意将酱料铺得均匀点,镜头里,酱料用料分明,她的吃相很香,不少粉丝看了都很馋。 她没有刻意卖吆喝或是催单,只是认认真真地介绍了下拌小悦的配料和口感。 “这个酱吧,最适合的就是那种不想做饭又不想将就的人。米饭煮上,挖两勺拌一拌,再煎个蛋,五分钟搞定。” 右下角上了拌小悦的售卖链接,刚说完,后台就显示有人正在下单。 有些很好的粉丝宝宝甚至多下了几单,让她没想到的是,石头大王竟然在线了,还下了一百单。 茶茶忙道:“宝宝们请按需消费,这个是有保质期的,吃不完会放坏,我们不要浪费食物,谢谢大家。” 直播结束,犹豫再三,还是去私信了用户石0521:“非常感谢石头大王的下单,但还是按需消费,我可以帮您把订单退掉一部分,您看可以吗?” 用户0521回复:[不用,单位同事比较多,给他们尝尝。] 她原本还想着给商家垫付一些订单,免费寄给朋友,如此一来便也不再劝了,只道:[非常感谢您。] 收拾完已是半夜。 山山茶给椿来发了条消息:[椿椿,我好像把crush惹生气了。] 椿来:[怎么了?] 茶茶:[你还没睡呀?] [哎,李文病情又加重了,今天白天我不在,不知道怎么他又把腿磕了。] 茶茶发了个“抱抱”表情包:[椿椿,你辛苦了。] 李文家不在云禾,身边能照顾她的也就只有椿来一人。 [这几天再找个护工吧,我一休息就来照顾他。哎茶宝,我好想你啊……] 山山茶:[明天你在吗?我明天去医院给你们送饭吧。] 椿来感动:[谢谢茶宝,真的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我可馋坏了。] 椿来引用了刚刚的话:[怎么了?为什么会生气?] 茶茶想了想:[说来话长,但没什么大事,明天去见你的时候给你说吧。] [嗯,那你早点睡,晚安。] 李文和椿来是大学同学,毕业后选择留在这里和椿来一起,两人已经谈了五年了。 和山山茶也算是熟人了。 虽然茶茶不爱出门,但有椿来在,她没那么社恐了。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给椿来做了她喜欢的菜式,赶在中午前送过去。 出门的时候看见了邻居从电梯出来,心里的小鹿再次蹦跶了两下,她有点莫名地紧张。 冲他抱歉笑笑,也不知道说什么,便赶紧进了电梯。 梁丘砾站在电梯外,手里拿着新买的灯泡,打招呼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昨天的事,他有点后悔了。 11. Chapter11 很快便到了医院,山山茶走进病房。椿来和李文都不在。 靠门床上躺着一个男生,左腿打着支架,动不了。人长得挺帅,还有点酷,嘴角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正低头划手机。 茶茶探头看了看,指了指十一床:“那、那个,人呢?” 男生抬起头,冲她眨了下眼:“做检查去了。你是?” “哦,谢谢。”茶茶没多解释,退了出去,站在门口给椿来发消息。椿来没回,她握着手机等。 身后传来一句:“站那儿多累,进来坐呗。” 她回头,男生冲她扬了扬下巴,笑得有点痞。 茶茶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离他远远的。 周丙然余光扫了她一眼。 女孩戴着口罩、帽子,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白衬衫牛仔裤,手里提着饭盒,裹得挺严实。 他笑了声:“来探病的?捂这么严实,怕被人认出来?” 茶茶没接话。 他也不在意,又问:“等谁呢?” 还能等谁? 茶茶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低下头去假装玩手机。 椿来还是没有回复,她心中焦急。 “十一床的病人?”男生不依不饶,他拖长了调子,眼神带着点促狭:“他跟她女朋友在一块,应该快回来了。” 男生刻意强调着女朋友三个字。 茶茶毫无察觉,只再次回复:“嗯嗯。” 她攥着手机,实在是有些坐立难安。 见她并没有在意,男生轻笑一声,没再难为她,也玩起了手机。 等待过程中,茶茶打开短视频,无聊刷刷。 看到可爱猫猫狗狗的视频,眼睛弯弯。 有消息弹出,有人给她发来私信。 [鼠鼠,在忙吗?] 是饼饼大王发来的消息。 这几天时间,因为饼饼大王敬业又可爱,除了跟她讨论吃播相关问题外,偶尔还会聊点日常小事。 她很喜欢跟这样温暖可爱的女孩子聊天,跟她交流也愈发密切,就像未曾谋面的朋友那样。 收到她的消息,茶茶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饼饼大王发来一串感叹号:[鼠鼠鼠鼠!我刚才看到一个女孩子,跟你好像!] 茶茶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环顾了一圈病房。 走廊偶尔有人路过,但也没有女孩子经过。 病房里就只有她和对面床上那个玩手机的酷酷哥。他正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没再多看她一眼。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包裹的严严实实,肯定没人认得出来。 她松了口气,打字:“嘿嘿,我戴着眼罩你都能认出来吗?” 饼饼大王秒回:[应该可以吧?鼠鼠气质萌萌,还是蛮特别的。] 茶茶弯了弯嘴角,发了个仓鼠捂脸的表情包。 茶茶抬起头,男生恰好与她对视,他冲她扬眉:“等着急了?” “没……”茶茶忙低下头,这男生,似乎有点自来熟。 正想找椿来问问,一阵脚步声响起,椿来推着轮椅走了进来:“茶宝,你来了。” 救星来了,山山茶连忙站了起来。李文疼得龇牙咧嘴,见到她来,也努力笑着打了个招呼。 两人将李文挪到床上,椿来这才坐下来,叹了口气。 茶茶将饭盒打开,香味四溢开来。 “饿坏了吧?快吃饭。” 饭盒里是一些家常小菜,但她做的色香味俱全。 “嗯,能在医院吃到茶宝做的饭,真是太幸福了。” 李文也夸:“可以啊,山山茶,厨艺又增长了。” 两人吃的很香,唯有坐在另一床的周丙然眼巴巴地看着。 椿来见状,给他加了一块厚蛋烧:“尝尝。” 周丙然也不推脱,大方伸手接过:“嗯,不错!” 他看向山山茶:“鸡蛋皮裹着肉馅,吃起来又嫩又弹,里头还有汁水,真是不错。” 见他评价的十分到位,看来也是吃界同好,茶茶冲他友善笑笑。 “你怎么不摘口罩呀?不闷得很嘛?” 茶茶摆手,表示不了。帽子已经摘了,口罩还是算了。 周丙然笑,说得毫不客气:“我还想吃哎。” 椿来闻言又准备给他夹块,李文皱了下眉,将饭盒往里面挪了挪。 见椿来转身瞪自己,李文赶忙打趣道:“好饿啊,都不够吃的。山山茶你不够意思啊,做这么少。” 茶茶干咳一声,竟没想到病人的胃口比以往还要好,是她疏忽了。 “下次,下次多做点。” 椿来堵住李文的嘴:“吃你的,别废话,我们茶宝能给你顺便捎点都是恩赐。” “对对,都是沾了宝贝的光。” “呵呵。”周丙然冷笑两声。 或许是没得东西吃,他无聊的刷起了抖音。 “为什么有些男生他平常表现得很爱你,在任何人眼中都是一个好男朋友,但他还是会出轨撩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儿呢……” 声音开的有点大,病房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又是一条:“我就想问一下,男人不出轨真的很难吗?给大家将一些我身边的真实案例……” 李文道:“哎哎,周兄周兄,这是医院,刷抖音开这么大声音好吗?” 周丙然没理他,继续刷自己的,椿来咽下一口:“没事儿,听听呗,正好吃饭当下饭了。” 椿来现在研三,正好在律所实习,最近做了几个离婚官司,对出轨的话题目前还挺感兴趣。 茶茶观察着几人,感觉各怀心事,她歪了歪头,没看明白。 吃完饭,椿来请茶茶去不远处的咖啡厅坐坐。 临走前,周丙然冲茶茶扬了扬下巴:“下次见啊。” 茶茶赶忙出了病房。 “椿椿,那个床的男生……” “他就这样,有点自来熟,经常给我们讲笑话。” “我怎么感觉是冷笑话呢。”茶茶搓了搓胳膊,感觉有点凉飕飕的。 离开医院前,山山茶一眼就瞥见走廊尽头的身影。 竟然是新邻居。 男人太高了,骨架又宽,肩背绷得笔直,简简单单走路的样子,都比旁人惹眼太多,她不可能认错。 他步履又快又沉,转瞬就拐进骨科,消失在视线里。 “怎么了?” “没什么。”茶茶有些心不在焉。 新邻居是生病了吗? 和椿来的下午茶结束后,茶茶回了家。 椿来劝她,要主动出击,不主动,就没有机会。 思来想去,茶茶决定给邻居熬一锅大骨汤。 正所谓吃哪补哪,也算一份心意。 说干就干,下单的食材很快送到家里。 山山茶换上围裙,将新鲜排骨仔细处理干净,冷水下锅,丢几片姜,倒一勺料酒,大火烧开。水面浮起一层灰白血沫,她耐心用勺子一点点撇净,再把排骨捞出,用温水冲掉表面所有浮渣。 换一锅清水,排骨重新入锅,加姜片、葱结、几颗红枣,想让汤更温润滋补,想了想,她又多抓了一把枸杞放进去。 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盖上锅盖慢慢炖着。 厨房里渐渐漫开浓郁清甜的肉香。茶茶掀开锅盖看了几次,汤汁已经炖成温润的奶白色,在锅里咕嘟咕嘟轻滚,骨头上的肉微微颤动,表层油脂泛着细腻的光泽。 火候正好时,她撒上少许细盐、几粒白胡椒去腥,一锅大骨汤便算是炖好了。 处理完排骨汤,她顺带备好了次日吃播的食材。时间充裕,她拆开新到的快递,是新买的拍摄设备和补光灯。 茶茶打算开一个新小号,专门剪辑自己的日常做饭视频。 第一次录制不太熟练,她多次调试镜头、反复NG,过程虽磕绊,好在最后顺利收尾。 等到夜里九点,隔壁终于传来归家的动静。 茶茶稍等片刻,将滚烫的大骨汤小心盛进砂锅,抬手敲响了他家的门。 门开了。 梁丘砾立在门口,刚洗完澡,身上松松裹着一件深色薄浴袍。 领口敞着,露出线条干净锋利的锁骨,暖光落在他偏深的橄榄色肌肤上。 他腰间系带松松垮垮系着,衣料随意垂落,贴合宽阔肩背与劲瘦腰线。他稍稍一动,衣料便微微滑落,紧实的胸肌线条若隐若现。 黑发湿漉漉的,发梢不断滴水,水珠顺着利落下颌线滑落,在脖颈锁骨处拉出一道清亮水痕。 茶茶双手端着砂锅,两手占得满满当当,连抬手遮挡的余地都没有。 她盯着那水痕看了两秒,视线又不受控地跟着它滑到胸肌,下落、继而缓慢地渗入衣襟深处。 分不清是砂锅升腾的热气熏的,还是眼前的肉.体太过晃眼。 茶茶的脸颊慢慢染上一层薄红,暖意一路漫上耳尖。 “看够了吗?”男人嗓音低沉清冷,语调平平,却莫名勾人。 “没……看、看够了。” 梁丘砾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沉敛无波,静默片刻,淡淡出声:“要进来坐坐吗?” 12. Chapter12 “要坐坐吗……”茶茶咽了下口水,目光不受控制地追着那滴顺着腰腹滑落的水珠,缓缓向下移去。 梁丘砾捕捉到她游离直白的视线,肩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些。 他抬手随意活动了下肩膀,顺势拉扯过宽松的浴袍布料,堪堪遮住下方暧昧的轮廓。 他声线低哑,岔开话题:“这是?” “哦哦。”茶茶反应过来,赶忙移开目光,“给你的,大骨汤。” 梁丘砾抬手,作势要接。 “没事,我来吧。”茶茶轻轻避开他的手,端着砂锅侧身走进屋内。 梁丘砾见状,默默侧身让出通路。 茶茶径直走到餐桌旁,将温热的砂锅稳稳放下,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盒膏药,转身递到他面前。 梁丘砾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这是…” “我今天看见你去医院了,你还好吗?”茶茶抬手指了指他的肩颈位置,语气担忧。 梁丘砾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肩颈,这些天高强度手术导致的劳损,的确隐隐泛着钝痛。 他眸色微蹙,随口反问:“你怎么去医院了?” “我去给朋友送饭。” 梁丘砾心底悄然松了口气。确认她身体无恙,那点莫名的滞涩感稍稍散去。 他垂眸看向桌上冒着热气的砂锅:“所以这是你专门做的?” “谁让我看见你去骨科了嘛,吃啥补啥。”茶茶弯眼笑起来,露出两颗洁白的板牙。 他很久没有养过仓鼠了。 梁丘砾眼底微动,他沉默两秒,低声道:“……谢谢。” “那,我先走了。” 她还要提前一小时准备开播事宜,不便久留。 转身往外走时,她才得以匆匆打量了一遍他的屋子。只是简单翻修过,色调单调冷清,家具寥寥无几,偌大的空间空旷又疏离,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清。 “你……” 身后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茶茶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看他。 梁丘砾五指微蜷,指节轻轻收紧,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压不住地蔓延。 他目光沉沉地锁住她:“你对待邻居,都这么好吗?” 被这么一问,茶茶倏地脸红,心中小鹿又开始乱跳。 她怎么可能对所有人都这样? 1801的原房东是个老爷爷,之前就和儿子搬去别的城市了,后来的租客是位小姐姐。她和她们的关系也仅存于见面打声招呼罢了。 熟悉之后,有什么困难也才会互相帮助下。 “还好啦。”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发烫的耳朵,语气软乎乎的。 梁丘砾眸光沉敛,语气克制地提醒道:“不要轻易对别人太好,会让人误会。” 误会? 哪方面的误会? 茶茶想,那天的确是个误会,她应该给他解释清楚,是表哥突然过来的。 但隔了两日再次找补,又好像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茶茶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他。 经过这两天相处,她总觉得新邻居十分亲近,和他在一起,讲话都不会轻易结巴了。 “对啦。”她轻声道:“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梁丘砾微微一怔,片刻后应声:“我姓梁。” “梁大哥。”茶茶大方伸出手,眉眼弯弯,笑容坦荡干净,“正式介绍下,我叫山山茶。以后就是邻居了,我们交个朋友吧。” 梁丘砾垂眸落在她伸来的手,那只手纤细白净。 迟疑一瞬,他终究抬手覆了上去。 他的掌心带着刚洗完澡残留的温热湿气,完完全全包裹住她整只手掌。 身形悬殊带来的尺寸差格外显眼,她大半只手都陷在他的掌心之中。 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茶茶指尖一颤,她下意识想要缩回手,却被他不轻不重地拢住,没能挣脱。 “我、我要回去了。” 梁丘砾的视线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向沉稳有力的心跳,竟莫名乱了半个节拍。 顿了下,才放开手。 “抱歉。” 茶茶离开后,屋内瞬间静了下来。 淡淡的骨汤热气袅袅升起,漫在空旷清冷的房间里。 梁丘砾坐在餐椅上,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掌心。 刚刚那点短暂的柔软触感散得很慢,虽然心跳只乱了那么一瞬,却沉在胸腔里,莫名发躁。 他眉心微蹙,心底生出几分复杂的滞涩。 他向来克制自持,行事分寸利落,身边从不缺主动示好的人,向来都能坦然疏离、毫不动容。同样,他也不会主动靠近旁人。 唯独对山山茶,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处事准则。 方才那一握,他本该分寸利落、点到即止,却不受控地多滞留了半秒。 他冷静捋着心绪,将所有反常尽数归为儿时的情谊。 年少时她待他太过好,是他灰暗年少里唯一的暖意,这份情分扎根太深,让他根本不忍心对她冷硬、刻意疏远。 念头落定,心底竟悄然浮出一丝隐秘的庆幸。 庆幸她完全没认出他。 摸出手机扫了眼群消息,看到直播提前一小时的通知。 梁丘砾起身将笔记本拿到餐桌来,点开电脑继续堆着手头的工作。 指尖利落敲击键盘,心思沉在事务里,心里留意着时间。 没多久,隔壁直播准时开播。 < p>梁丘砾停了工作,盛了一碗温热的排骨汤,坐在桌前慢慢吃着。 屏幕里戴着仓鼠眼罩的女孩今日又坐了满满一桌丰富的菜式,还有一碗一样的大骨汤。 他跟着她一起喝了一口,汤味熟悉,入口温厚。 虽然隔着屏幕,但恍惚间好像回到年少时。 *小剧场 茶茶拉着小豆丁的手,一路小跑上了楼。 她推开家门,冲里面喊了一声:“爸!我带人回来吃饭了!” 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水龙头哗哗的水声。 山明简围着围裙站在水池边洗碗,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盘子,水珠顺着手背往下滴。 “来客人了?” 茶茶把小豆丁往前推了推:“他肚子饿了。” 山明简放下盘子,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今晚的饭都吃完了,只能重新做了:“行,你们坐会儿,我下碗面给你们尝尝。” 说着打开冰箱翻了翻,拿出一把青菜、两个鸡蛋、一小块瘦肉,转身进了厨房。 小豆丁站在原地,十分局促,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 “坐呀?”茶茶拽着他坐下,打开电视看动画片。 小豆丁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僵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在课堂上一样。 厨房里传来热油下锅的滋啦声。 不一会儿,山明简端着两碗面走了出来,放在餐桌上。是那种最家常的小面,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快吃吧。”山明简把筷子递给他,又把另一碗推到茶茶面前,“你也吃。不是喊饿吗?” 茶茶愣了一下,她其实不饿,但看小豆丁一个人吃,怕他不好意思,就拿起筷子应了一声:“嗯!” 小豆丁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条滑进嘴里,汤底的咸香混着鸡蛋的焦香,还有青菜的清爽。他嚼了两下,喉结动了动,又吃了一口,比刚才快了些。 茶茶拿着筷子看他,看他吃面的时候睫毛低垂着,鼻尖沾了一点热气,像个饿坏了的小狗狗,又不好意思吃太快。 山明简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等着他吃了好一会儿,才随口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小豆丁放下筷子,抿了抿嘴:“我姓邱,叫邱砾。” “几岁了?” “八岁。” 山明简笑了,看了一眼茶茶:“比我们家茶茶大三岁。茶茶今年才五岁呢。” “爸爸,我不是六岁吗?” “那是虚岁,还没到呢。” “啊?”茶茶突然反应过来重点,嘴里的面还没咽下去,含糊地叫了一声,眼睛瞪得圆圆的,扭头看他,“你不是弟弟吗?你怎么比我大三岁?” 13. Chapter13 四月伊始,细雨连绵,避开人流高峰,清明节第二天,山山茶一家人去了墓园,祭拜姥爷。 转眼过去了十年,姥姥已经可以平静地在姥爷的墓碑前说说话,轻柔地擦拭他的照片。 茶茶将鲜花和自己新做的青团摆上,对姥爷笑了笑:“姥爷,茶茶来看你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青团。” 青团是茶茶前一日下午做的,一部分直播吃了,还有一部分拿来赠送亲友,祭拜先祖。 艾草挑嫩尖,洗净焯水,捞出来过凉,攥干水分,切成碎末,再搁进石臼里捣成泥。糯米粉掺了少许粘米粉, 倒入艾草泥,加一勺猪油,温水和面,揉到盆光手光面光。 面团翠绿,带着艾草特有的清苦香气。 馅料红豆沙,她亲自炒的,甜度刚好;还有一批咸蛋黄肉松的,蛋黄烤得冒油,碾碎了拌进去,咸香绵沙。 包好的青团垫上粽叶,上锅蒸。十分钟后掀盖,白雾散去,一个个圆滚滚、油亮亮的,颜色从嫩绿变成了深翠,像春天凝成的团子。 有风吹过,艾草清香袭来,她又想起来姥爷临终前叫她的那声“茶茶”。 爸爸妈妈在一边叫她去烧纸了,她欸了一声,偷偷抹了下眼角的泪,挽着姥姥的手过去了。 纸钱的火苗在铁盆里跳着,金箔边缘卷曲发黑,化成灰白色的碎片,轻飘飘地往上浮。 茶茶蹲在火盆旁,她们没打伞,雨斜斜的落下来。她一张一张往里添着纸,金箔在火焰里蜷缩、发黑,最后变成红亮亮的炭。 姥姥在旁边低声念叨着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茶茶没听清,但她知道那大概是一家人平安、孩子们健康之类的话。 她低着头,眼睛有点发涩,眨了眨,又眨了眨,没让什么掉下来。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的话,她真的真的很想回到童年。 从墓园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云层还是灰蒙蒙的,但裂开了几道缝,漏出薄薄的天光。地上湿漉漉的,映着灰白色的天空,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被雨水洗过的清冽气味。 茶茶收了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 一家人吃了饭,爸爸妈妈把姥姥送回老宅,又把茶茶送到楼下。 “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好好准备下次的考试。”山静下车理了理她的衣领,目光里带着点心疼,“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山明简已经拿出手机转了五千块钱给茶茶:“实在考不上也没事儿,以后爸妈养你。” 话音刚落,胳膊就被山静拐了一下。 “茶茶好好考啊,妈妈看好你,你爸竟会给你泄气。”山静嘴上嗔怪,眼里却是笑意。 当然了,说归说,这两口子从来没给过女儿压力。他们一向觉得,女儿快乐就好,不用活得太累。但女儿自己一直在坚持考,每次就差那么一点点,他们看在眼里,也不好说什么。 他们对考公的事不懂,帮不上忙,能给的,也就只有财力上的支持了。其实考不上也无所谓,家里就宝贝女儿一个,养她一辈子也行。 叮嘱完,山明简上了车。山静又拉着茶茶说了几句,用电用火安全啊,家里有什么坏了给爸妈打视频指导你自己修也行之类的。 正说着,茶茶余光忽然瞥到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她转头,新邻居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雨后的光线不太亮,他的轮廓却格外清晰。他身着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拉链拉到锁骨,露出一截深色T恤的领边。 头发被微风吹得有点乱,几缕垂在额前。他手里提着一个超市的塑料袋,白色的袋子被风吹得鼓起来,隐约能看见里面几盒牛奶和速冻水饺的影子。 又是好几天没见到他。 茶茶心跳不自觉地快了一拍。 “怎么,看到谁了?”山静疑惑,正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茶茶快一步侧了侧身,挡在妈妈和那个方向之间,笑着推她:“没什么啊,你们快走吧,注意安全,玩的开心啊!” 山静狐疑地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上了车。 车窗落下来一半,她趴在窗沿上,还是没忍住:“妈妈真的不想说你,但你有胃病你不知道吗?直播就不能挪下时间吗?” 山山茶冲着车子离去的方向招招手,直到消失不见。 她转过身,发现邻居就站在一旁,正看向她。 茶茶吓了一跳,干笑:“你怎么、怎么没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眼窝里的瞳仁黑沉沉的,看得她有点发毛。 “等你。”他说。 等她? 茶茶愣了一下,心里忽然冒出一串粉色泡泡。 他说在等我哎。 她的嘴角不自觉扬了一下,又赶紧压住,怕被看出来。 “等我干嘛?”她故作镇定地问。 梁丘砾没回答,转身往楼道里走了。茶茶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偷笑一声,小跑着跟上去。 两人进了电梯。 茶茶按下十八楼,便往他身后站了站,偷偷瞄他,思考着,该开启点什么话题。 “你……” “那个……”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茶茶谦让:“你先说。” “没。” “哦……”茶茶懊恼,早知道刚刚不没话找话了 ,现在她都不知道梁大哥到底想说什么了。 短暂地沉默,电梯到了十八楼,两人一前一后出来。 “那个……”茶茶犹豫地指了指他的购物袋子,问,“你一般就吃速冻饺子吗?” 梁丘砾嗯了声:“有的时候回来就半夜了,饿了就随便吃点饺子。” 说着从购物袋里拿出来两盒低温牛奶递给她:“给你。” 山山茶接过,脑海里还在思考他刚刚说的话。 “你的工作这么辛苦吗?竟然要做到半夜。” “嗯,忙起来确实顾不上时间。” 也是,她之前就在凌晨点外卖的时候见过他的背影。 好、好尴尬的对话。 发现自己没话找话,茶茶脸上有些燥热,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无意识接过了他给的牛奶。 本来想意思一下还回去,却发现正好有理由礼尚往来了。 “那个,梁大哥。”茶茶叫住他,“你送了我牛奶,我也想请你吃点青团,可以吗?” 却没想到他答应地很快:“好。” 晚上,骨科办公室。 梁丘砾正在看文献,手里还捏着半个青团。 覃晟从对面探过头来:“哎,小梁,你这青团哪来的?” “别人送的。”梁丘砾没抬头。 覃晟笑眯眯地凑近了些:“别人送的啊?谁送的?给我也尝尝呗。” 梁丘砾没接话,把装青团的盒子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覃晟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讪讪收回去:“行吧,小气。” 梁丘砾咬了一口青团。 手机震了,是i鼠鼠发来的消息。问他要不要吃青团,方便的话可以给个地址,她寄点过来。 他单手打字,发了医院的地址。对面回得很快,语气似乎带着点雀跃:[巧了,我也有在云禾,顺路给你放门卫吧。] 他盯着那行字,拇指停在屏幕上方,戳了下那个萌怂的小仓鼠头像。 原来也给粉丝寄。不是只给他。 “覃晟。”他忽然开口。 覃晟正打开电脑,闻言侧头看他,笑:“哟,想通了?要给我来个?” 梁丘砾道:“春风路那块有家店的青团做的很好吃。” 覃晟无语:“闹了半天我还以为你要给我呢。” 见他这副护食的样子,覃晟反应过来似得哦了一声:“懂了懂了,该不会是喜欢的人给你做的吧?” 梁丘砾没理他,只起身把青团放进了小冰箱里。 青团是糯米做的,糯叽叽地黏人,不适合晚上吃。 这东西吃进胃里,却黏在心里,有点堵得慌。 14. Chapter14 清明三天,山山茶做了许多青团和春卷。随着直播时间拉长,粉丝团里十四级、十五级的熟面孔也多了起来。新加入不久的石头大王虽然等级还没跟上,但荣誉值已经窜得很高了。 她把这些人挨个捋了一遍,拢共不到三十个,决定亲手做一批青团礼盒寄过去当回馈。 私信发了一圈,有二十个人给了地址。 让她意外的是,光云禾就有五个。 茶茶把地址一个个存下来,心想不能暴露自己住哪儿,得找个远点的驿站去寄。 其中,饼饼大王让她很是意外。 寄送的地址竟然是云禾大学附中。 她没忍住多问了一句:[饼饼,你是在附中当老师吗?真的不是未成年吧?] 饼饼大王的回:[当然不是未成年啦,我也不是老师。其实我妹妹也很喜欢你,她马上要高考了,所以我想麻烦你直接寄给她。] 山山茶长舒一口气:[原来是这样,那我可以给你寄两份的。] 饼饼大王犹豫片刻,给了她一个地址。 看到地址,山山茶震惊极了。 怎么能如此巧合呢,云禾市给地址的粉丝竟然有两个都在云禾大学附属医院。 没再细问追究隐私,茶茶只说第二天会送到门卫处。 次日上午,她提着十盒青团还有一个饭盒往外走,盒子摞得老高,快遮住小半张脸。还没到小区门口,身后一辆车按了喇叭。 她怕挡路,赶紧往旁边让了让,低头走自己的路。 “山山……” 她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转头看,车里竟然是邻居。 车窗降下来,她凑过来,腼腆地弯了弯唇角:“梁哥,是你呀。你刚刚……是叫我山山吗?” “嗯……”他只是问,“去哪?” 茶茶抬了抬手:“寄快递。” “我送你。” 茶茶啊了一声:“不用不用,我一会去门口打车。” 后面的车等得不耐烦,按了一声喇叭。 “先上来吧。”梁丘砾探过身子,伸手把副驾的门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抬眼看着她。 茶茶不想给人添麻烦,更不想挡着后边的车,赶紧上了车。 车门一关,外面的声音隔了一层,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 “去哪?” 茶茶准备去医院附近的驿站,那块有个大驿站,寄东西也方便些,正好再去趟医院给椿来带几个青团尝尝。 “是给粉丝寄吗?”梁丘砾问。 “你怎么知道。”茶茶有些意外,低头把礼盒在腿边放稳,“我不是做吃播嘛,想给粉丝做些回馈。” “附近不是有驿站?” “我想去远点。”茶茶解释,声音小了点,“有点怕别人知道我的真实地址。” 梁丘砾点点头,方向盘握得稳,眼睛看着前方:“的确该这样。” “你方便送我吗?”茶茶犹豫,“不顺路的话还是把我放下来吧。” 虽然她想和梁哥多相处些时间,但她总是怕给旁人添麻烦。 “方便,我正好也要去医院。” 茶茶看向他的肩膀,有点担心:“是要去复查吗?” 梁丘砾顿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不是,自己是去上班,可话到嘴边,她手机忽然响了。 她抱歉地看了他一眼,他点了点头,把车载音响的音量拧到最低。 “哥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朦朦胧胧的,梁丘砾没刻意听,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手指轻轻扣了一下方向盘皮质包裹的圈。 “你终于舍得回家了?这周四就回?太好了!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香菇炖鸡。” 她声音甜甜的,尾音往上翘,和之前结结巴巴说话的样子不太一样。 “……” “没问题,好呢好呢,哥哥拜拜。” 电话挂了。 茶茶把手机收进兜里,转过来问他:“不好意思呀,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他抿了一下唇,突然不想说了。 车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嗡声。 哥哥……叫的可真亲昵。 他又想起那天她叫他修理工哥哥的样子。 难不成,她那天认错了人,把他当成了她老公。 不对,不对。 梁丘砾把胡乱的思绪抛开,专心开车了。 茶茶没敢再说话,怕打扰他开车。 她侧过脸,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余光依然停留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是真帅啊…… 到了驿站,山山茶叫梁丘砾先走了,不耽误她看病,一会自己走到医院就行。 梁丘砾说可以帮她把放到门卫处的那盒先带走。 她觉得哪里有点怪,但一时半会也没想起来。 见他如此,便给了他两盒,分别是两个人的,托付他务必送到门卫处。 等她寄完快递,到住院部的时候,石头大王给她发了一条私信,说自己已经收到了。 至于饼饼大王,茶茶也给他发了消息,叫他可以去取了。 骨科在住院部五楼,山山茶进了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 山山茶眼观鼻鼻观心,往后退了退,余光看见有一个人推着个坐着轮椅的患者走了进来。 电梯门一关,茶茶就后悔 自己为什么要坐这趟电梯。 坐轮椅的是个外表帅气的年轻男人,被护工推进来,正对着她,转都没转一下。 茶茶尴尬极了,不过好在骨科就在五楼,马上就到了。 但她想错了,医院每层楼都停,每次都有人进来。 她缩在角落里,赶紧掏出来手机假装看屏幕。 余光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年轻男人懒洋洋地靠在轮椅上,就那样正大光明的、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茶茶攥着手机的手都出了一层薄汗,心想他怎么还在看啊,轮椅不能转个方向吗,护工大哥进来的时候怎么不帮他转一下啊。 电梯里的空调吹得她后背发凉,她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今天又带了什么好吃的?”那个声音忽然响起来,酷酷拽拽的。 茶茶一僵,低下头,就见男人下巴朝她手里的饭盒扬了扬:“有没有我的份?” 茶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跟他很熟吗?她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哎。 她下意识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表达什么。 好在电梯“叮”了一声,到了,人也都走的差不多。 茶茶如释重负,侧着身子贴着墙往外挪,准备速速逃离这个尴尬现场。 “哎——”身后传来那个酷酷的声音,“你不记得我了?你不会是脸盲吧。” 她走得更快了。 “厚蛋烧小姐姐?”茶茶走得更快了。 “鼠鼠大王——” 男人声音越来越大,茶茶脑子懵了,猛地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在脑海里飞速转了一圈,勉强有了点印象,眼前这个伤了腿的酷哥,这不就是李文那个病房的患者吗? 她的确是有点脸盲没错,再加上对他只有一面之缘,记不清楚也很正常。 等等。 他刚刚叫自己鼠鼠大王? 就在这时,年轻男人不知哪儿变出一个礼盒,正是她亲手做的青团礼盒,上面还贴着仓鼠贴纸。 “你、你是——” 男生歪着头看她,一脸期待。 “你就是石头大王?”她脱口而出。 男生脸上的笑僵了半秒,然后翻了个白眼。 “我是饼饼。”他一字一顿,“饼饼大王。” 他干咳两声,似乎也觉得在医院里大王来大王去有点幼稚,不符合他的酷哥形象。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我就是你最最最最敬业最称职的管理员、可可爱爱的你的电子闺蜜饼饼啊。” 山山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些天她处的很好的可爱且善解人意的电子闺蜜,就这样破碎了…… 15.Chapter15 山山茶心里的幻想完全破灭了,她不是没有幻想过,心里只觉得对方是个可爱的甜妹,却没想到是个酷哥。 见她站在那不动,周丙然滑着轮椅走到了她身边:“怎么?被我帅呆了?” 山山茶反应过来,满腹疑惑想问,却没想到开口便打了个嗝:“嗝——” 她赶忙捂住嘴,重说:“你、你是怎么认出来我的?” 周丙然歪了歪头:“这很好认啊,鼠鼠的可爱气质独一无二,而且声音一模一样嘛。” “难、难道你上次就认出我来嗝呃了?” “那倒没有,只是那天就起疑了,今天看见你就能确认了。” 山山茶摸了摸脸,今天寄了一堆快递,倒是忘记戴口罩了,怪不得他能看出来。 “走吧鼠鼠,我们去休息区聊聊。” 周丙然自然地被护工推着经过她身边,拿过她手里的饭盒。茶茶终于反应了过来,也麻木地动着腿跟上了他。 附院住院部的环境很好,休息区有专门的咖啡厅。 护工帮二人要了咖啡果汁,便去旁边休息了,山山茶看起来心不在焉,还不时打嗝。 周丙然喝了一口咖啡,冲她挑眉:“鼠鼠,你怎么看起来呆呆的。” 山山茶被说得有点脸热,嗫嚅着开口:“嗝饼饼,你、你怎么是个男的嗝。” 怕他误会生气,又赶忙解释:“我嗝、我的意思是……” “可能,我比较可爱?”周丙然替她解释道,把果汁往她那里推了推,示意她先喝点。 “对……是的。” 周丙然哦了一声,拽拽地解释道:“既然和你相认了,告诉你真相也可以。原号主是我妹,她特别喜欢你,最近半年她不是要高考了吗,就麻烦我每天去你直播间签到打卡做任务涨亲密度。” “啊嗝,竟然是这样!” “是啊,我一开始就想着,模仿下我妹讲话方式呗。” “你早点告诉我嗝,我给你妹妹多寄点青团嗝好了……” “你看那边!”周丙然突然道。 茶茶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看去,感觉没看出来什么特别的啊。 正转回来看他,却见他突然冲着自己大声“哈”了一下。 山山茶吓了一跳,一脸懵地看着他:“啊?” 周丙然看着她,那双圆润的小鹿眼左看右看,又疑惑不解地看向他,她的瞳色偏浅,像漂亮的琥珀色玻璃珠:“发生什么事了?” 见她不打嗝了,周丙然笑了一声:“没事啊,没什么。” “你说嘛,没事的。”茶茶莫名有些兴奋,和饼饼这几天聊天时那熟悉的八卦亲切感觉又回来了。 “你那个闺蜜,燕、椿、来?” 他一字一顿,山山茶心里莫名有点慌:“怎、怎么了?” 周丙然收起笑,认真地看着她:“你闺蜜和她男朋友的关系好吗?” “你问这个干嘛?”茶茶有点莫名其妙,“挺好的吧,谈了好多年了。” 周丙然没急着回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点上,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过了一会儿,他把咖啡杯放下,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点。” 见他腿脚不方便,茶茶半起身凑过去。 周丙然压低声音,语气平静却认真:“你闺蜜那个男朋友,出轨了,你知道吗?” “啊?”茶茶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周丙然义愤填膺,这几天被那渣男恶心的终于有地方发泄了。 “呵呵,这人猖狂至极,趁你闺蜜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过来看他。” “所以我问问你,燕椿来真的爱他吗?这种人值得吗?” 茶茶脑子嗡嗡的,一时半会消化不了这个消息。 她的确很久没有见过李文了,椿来上研究生以后,也变得愈发忙碌,俩人的话题中也鲜少谈起李文。 茶茶沉默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杯壁。冰块在果汁里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是她没有及时关心到椿椿,这份爱情变质了,那人也偷偷烂了。而她不知道,也没有保护好椿椿。 “饼饼,谢谢你告诉我。” 周丙然靠在轮椅上,语气淡淡的:“谢什么,我就是看不惯。更何况,你朋友她……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 他顿了一下,将手机递给山山茶:“喏,这里有好几张照片。” 茶茶接过来,拧眉看了看,是李文没错了,这些图片的角度很刁钻,但那两人接触的不够亲密,没办法直接作为李文出轨的证据。 “这些……” “怎么样?拍的清楚吧。”周丙然得意一笑,“你饼哥我做这些可是专业的。” 周丙然看着她,问:“你想怎么做?” “不管怎么样,我要告诉椿椿,不能让她受委屈了。” 周丙然嗯了一声,看她面色犹豫,问:“怎么了?有什么是需要我帮忙的吗?” 茶茶叹了口气:“椿椿在准备毕业答辩,现在告诉她会不会不好?我怕影响她。” “要告诉我什么?”身后传来椿来清亮的声音。 “椿椿!”茶茶站起身,“没……没什么。” 燕椿来走过来坐下,看向二人:“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饼饼他就是饼饼大王。”茶茶给椿来介绍道,突然发现自己连他的名字还不知道。 周丙然勾唇,介绍自己,眼神却是看向椿来:“自我介绍下,我叫周丙然,也就是鼠鼠直播间的管理员。” 椿来也去要了一杯咖啡,坐下来:“原来她直播间的饼饼就是你?” 茶茶看向二人,饼饼好像又变成了个酷哥,椿来也神色如常。 她松了口气,这事暂且揭过,她一定不能让渣男的事影响到椿椿。 三人在咖啡馆聊了会天,茶茶把带的青团拿出来给俩人吃了,她可不想把自己做的东西再分给渣男半口。 离开医院,周丙然跟她加上了微信好友,打听椿来的性格喜好。 随口问了一句椿来的性格喜好。 茶茶觉得奇怪,问他打听这个做什么。 周丙然说,早一天告诉椿来真相,就能让她早点远离渣男。那种人不值得浪费时间,但直接说可能太突然,了解一下她的性格,才好选合适的方式。 茶茶觉得饼饼说得很 对,两人决定先搞到能证明李文出轨的证据,再做打算。 离开医院的时候,山山茶看见了邻居的车子,难道他又来看病了吗? 半小时前,梁丘砾和覃晟去买咖啡,正要进去,却看见咖啡厅里有两个熟悉的人影,女人凑过去,男人同她亲昵地耳语。 桌子上还放着一个他才拿到的青团礼盒。 见梁丘砾不进去,覃晟看向他视线停留的方向,是个年轻可爱的女孩子和十二床的病人,挑眉:“怎么?那女孩你认识?” 梁丘砾手指微蜷:“我还有事,先不买了。” 见他转身就走了,覃晟也跟上去,搭过他的肩:“咋了?跟覃哥说说。” 两人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点东西,回到办公室,覃晟眼尖地看见梁丘砾办公桌上的青团礼盒,和刚才看见咖啡馆里的一模一样。 “我没明白你。”覃晟道。 护士小吴正好进来,好奇道:“覃医生,你不明白什么?” 覃晟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下刚刚见到的情景,反应过来似得问:“哦小梁,我懂了,你不会是对人家姑娘有意思吧?” 一旁的小吴捂嘴偷笑道:“咱们梁医生,这是吃醋了吧。” 梁丘砾皱眉:“不要胡说。” “胡说?胡说什么?那你敢说你不认识人家?” 覃晟眼瞅他没反驳,和小吴交流一下眼神:“哦,原谅某些人还没意识到自己喜欢人家,就开始吃上飞醋了。” 梁丘砾站起身,去门诊了。 他搞不明白自己胡乱的心思,只有工作能让他冷静。 直到晚上去查房,看见十一床的病人在睡觉,他的女朋友给他掖了掖被角,又坐到一旁的凳子上认真敲电脑了。 想起覃晟说这位患者做出了对不起他女朋友的事儿,他不由地自问。 难道他真的像覃晟和小吴说的那样,喜欢上了她? 不对,不应该这样的。 就算他真的喜欢上了她,他也和周丙然不同。虽同为粉丝,但他知道她已有家室,就该恪守边界。 现在这样,是否和十一床患者无异? 山山茶才不知道梁丘砾的脑回路,她只觉得奇怪,最近两天梁哥都很冷淡。 她给粉丝寄第二轮快递的时候看见了梁丘砾,本想厚着脸皮问问他能不能送送自己。 还没来得及张口,人已经没了影。 再见面,他都淡淡地移开目光,不像之前那样会点点头回应她的招呼了。 茶茶思来想去,应该没有得罪梁哥的地方,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只要他没明显地表现出来厌烦,就说明自己还有机会。 临睡前,茶茶在某书上发了个帖子。 名曰:“如何追到帅哥邻居?” 想了想,又加了几个字:“求助:i人如何不失体面的追到帅哥邻居?” 1801,梁丘砾久违的失眠了。 平常他沾到枕头就能睡着,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双无辜委屈的小鹿眼总是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打开手机,根据自己当下的状态列了几个标签,在搜索栏打出一行字:“这种心理算喜欢吗?” 16.Chapter16 黑暗里,梁丘砾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深水里拽上来。 他大口大口喘气,冷汗把枕头罩洇湿了一片。心脏擂鼓似的撞着肋骨,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盯着天花板,瞳孔涣散了很久才慢慢聚焦。 梦里那些声音还在耳边,撕心裂肺的哭嚎,玻璃碎裂的脆响,还有那个男人从高空中坠落时短促的惨叫。 闷钝的,像一袋水泥砸在地上。 然后是无边的寂静,紧接着是窃窃私语,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围着他的脑袋打转。 “看,他是杀人犯的儿子。” “你还我爸爸!你还我爸爸——” “杀人犯的儿子……” “杀人犯的儿子!!” 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尖,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看见那些人的嘴一张一合,眼睛瞪得滚圆,食指直直戳着他的脸。 他想说不是,不是这样的,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梁丘砾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攥紧的拳头砸在床头柜上,水杯晃了一下,叮当响。 他大口大口喘气,额角的青筋暴起,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会做这个梦,魇在梦中久久不能平息。 他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水杯灌了一口,凉水从喉咙滑下去,人清醒了大半。 凌晨四点半,窗外还黑着,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细细一条。 好不容易有一天休息,他却睡不着了。 起身走到客厅。 角落的笼子里,新养的那只小仓鼠蜷成毛茸茸的一团,睡得很沉。 梁丘砾蹲下来,目光柔和地落在它身上。 小仓鼠适应新家很快,来的第二天就不认生了。 此刻睡得正香,小肚子一起一伏,鼻尖偶尔抽动一下,像是在梦里闻到了什么好吃的。 梁丘砾伸出手,顿了顿,还是移开了。 让它好好睡吧。 看了一会儿,他洗漱换好衣服,便出门晨跑了。 天还没大亮,东方只露出一线鱼肚白,整座城市像泡在灰蓝色的墨水里。 梁丘砾踏出单元门,微凉的风灌进领口。 天还没亮透,梁丘砾跑出小区,路边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蒸笼冒着白汽,混着油条下锅的滋啦声,热腾腾的香味扑面而来。 他没停下,沿着下坡路往前跑,步子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重了,白雾从口鼻呼出在脸前散了又聚。 路灯还亮着,行道树往后掠去,枝条上刚冒出的嫩芽在晨光里泛着青黄色。 就像十一年前他离开云禾时的那个春天。 跑到海边时,太阳刚好从海平面的薄雾里漫出来。 橘红色的光铺在码头上,把停泊的渔船染成一片暖色,海鸥在浅滩上扑棱着翅膀,叫声被涛声盖了大半。 梁丘砾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汗珠顺着下巴滴在地上,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凉意,把他后背的汗吹干了。 他直起身,看着那片海。 山山茶难得的起了个大早。 今天总共才睡了五个小时,山逸迟今天回来,说去姥姥家一起吃个午饭。她早点起来,把菜收拾好带过去。 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把隔夜的垃圾丢出去,出门迎面撞见晨跑回来的梁丘砾。 她快速把垃圾丢掉,理了理头发,然后冲着他腼腆笑笑:“嗨,早上好呀。” 梁丘砾也冲她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进了电梯看,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住进来这么久,第一次在早上见到她。 电梯里满是小笼包的味道,茶茶看着梁丘砾受伤拎着的一大袋包子,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梁丘砾看了她一眼:“吃吗?” “好呀。”山山茶赶忙答应,又干咳了一声,“方、方便吗?” “嗯。”梁丘砾用沉默回应了她。 山山茶一路跟着梁丘砾进了家门,一眼便看见了那只养在角落里的小仓鼠。 “梁哥,你什么时候养了仓鼠?” “就这两天。” “好可爱呀!”茶茶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看着它,像是怕吵醒它,压低声音道,“叫什么名字?” 梁丘砾一边去厨房拿碗,一边道:“还没起。” “怎么不起一个?” 见他没回答,茶茶又问:“是没来得及起,还是没想好呀?” “你吃几个?” 茶茶转头,小笼包都不大,正常情况她至少能吃十个,不过今天中午要吃多点,晚上还要吃播的话就超量了。 想了想,她说:“……五个?” “梁哥你看着给吧,我怕你不够吃了。” 梁丘砾装了五个包子在盘子里,递给她。 山山茶还在观察小仓鼠,它瘦瘦小小的,有点营养不良,见一个盘子递了过来,疑惑:“给、给我干嘛?” “哦。”原来是叫她吃饭了。 茶茶接过盘子站起来,从善如流地坐到餐桌前,塞了一个包子进嘴里。 鼓鼓囊囊地嚼着,问:“要不,我给它起个名字如何?” 梁丘砾动作一顿,见她已经坐下吃饭,也不好再请人走。 他坐到她对面,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和那小仓鼠一般无二,可爱又萌怂。 他忽然有些不忍心:“你说。” “瘦瘦小小的,叫小豆丁怎么样?”茶茶提议。 梁丘砾垂眸,茶茶以为他不喜欢,便解释道:“这个名字很有寓意的,你别看叫小豆丁,我以前也跟人养了一只小仓鼠,就叫这个名字,后来它长得壮壮的,结实得很。” 她一边摸头一边嘿嘿笑道:“虽然壮壮的形容一只仓鼠有点夸张啦……” “嗯。” “嗯?” “就叫这个吧。” 见他采用,山山茶很高兴,没忍住多说了些话,她说小时候也是和一个邻居家哥哥养的小仓鼠。 但是他们两个人都是起名废,琢磨了好久都没有想好到底起什么,干脆拿了她给邻居起的外号给小仓鼠。 因为邻居在她的投喂下逐渐长高长大了,小仓鼠也一定能长好,同理可得梁哥的小仓鼠一定也能茁壮成长。 五个小笼包被茶茶说了快要二十分钟才吃完,她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虽然男色当前实在舍不得,但是姥姥家她还是很想去的。 临别前,怕梁丘砾又刻意和她保持距离,山山茶想了个招,说自己家的洗衣机坏了,问他可不可以帮忙修下。 梁丘砾答应了,即使想要和她保持距离,但该帮的忙他还是愿意帮的。 早上和梁哥一起吃了顿饭,山山茶心情很好。 哼着歌在姥姥家做了一顿大餐,中午舅舅舅母下班回来,山逸迟出差也赶到了,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午饭。 见她这么高兴,舅母忍不住问:“茶宝,是不是谈恋爱了?” 山山茶抿唇一笑:“还没,还没。” “那看来是有情况?” 姥姥拉着她语重心长:“得找个对你好的喜欢你的,知道不?” 茶 茶想了想,梁哥喜不喜欢她不知道,但她肯定喜欢梁哥。 舅舅见她笑成这个样,一点心事藏不住,忍不住对山逸迟道:“你妹这个样可别被别人骗了,帮着把控一下。” 茶茶赶忙摆手:“舅舅,八字只有一撇,捺字还说不准呢,再说吧,再说吧。” 山逸迟道:“小鬼,你要记住,千万不要让你喜欢的人知道你厨艺好。” 山山茶愣住:“为、为什么?” “这么早让他知道,他就会图你做饭好吃,以后有你的活干的。” 晚了,一切都晚了。 茶茶徒劳地解释道:“可是他以后可以洗碗扫地干家务,我只做饭就好了嘛。” 姥姥拉住茶茶的手:“我们茶宝说的对,好的感情都是相互的,你来我往的。如果只有一个人付出,感情是没办法长久的。” 山逸迟嗯哼了一声:“不管怎么说,我家茶宝得得到最好的。喜欢的可以干干,其他的得他干才行。” “停停停。”听山逸迟叫自己茶宝,茶茶浑身一激灵,她突然觉得不太对,怎么都已经谈到那么远的事了。 她抱住头:“哥哥——八字只有一撇呢!” 下午山山茶回了家。 她把家里收拾打扫了一遍,确保干净整洁了,才敲了敲梁丘砾的门。 梁丘砾拉开门,一身简单黑短袖长裤,眉眼冷沉沉的,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淡。 山山茶扯出一个笑:“梁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修下洗衣机?我捣鼓半天实在修不好。” 男人垂眸看向她,眼里恢复了往日的冷淡疏离,口中却半点推脱都无,低声问:“具体哪里坏了?” 她脑子一空,临时想好的说辞卡了壳,慌忙随口扯了句:“我那个是滚筒洗衣机,脱水的时候哐哐乱响,还卡着不转。” 梁丘砾微微颔首,顺手拎起墙角的工具箱,跟在她身后踏进她家,往洗衣机走去。 洗衣区在阳台的位置,刚拖过地,地面浮着一层薄水渍,滑得发飘。 他脚步很稳,走到洗衣机前蹲下来,查看她说的问题。 山山茶跟在后面,有些心虚地偷瞄着梁丘砾,没有注意脚底。 忽然,她踩到一处湿滑,脚下鞋底猛地打滑,整个人不受控制朝前狠狠扑出去。 全部冲力结结实实撞在梁丘砾后腰下方,额头重重抵上去。 一米九肩宽骨架的壮汉被这股力道推得往前踉跄,敞开的洗衣机舱门近在眼前,他来不及稳住身形,上半身径直扎进筒内。 宽厚的双肩死死卡在硬质金属舱框,胯骨抵着筒沿,下半身还跪立在地面,上半身却进退两难,牢牢卡在洗衣机口动弹不得。 山山茶撑着地板慌忙爬起身,指尖轻轻揉着撞得发胀的额头,视线下意识往前落。 那布料紧紧绷在紧实的后身上,宽腰利落,衬得臀线饱满紧绷,大块肌肉线条藏在衣料下,硬朗又富有张力。 她目光顿在那处,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心中的小鹿又出现了,这回还蹦跶地更猛了些。 脑子里同时浮现出了一句话。 “男子汉,大屁股。” 好圆润,好紧俏。 山山茶慌乱半晌,才回过神,脸已经烫的像是红虾。 她快步上前半步,声音有些发飘:“实在对不起,地上太滑了,有没有撞疼你?” 梁丘砾卡在舱口,后背肌肉绷得僵直,素来平稳冷沉的声线难得掺了几分滞涩:“没事,拉我一把。”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山逸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茶宝,开门啊,你看看谁又回来了?” 17.Chapter17 门被咣咣敲响,每一次都是在山山茶的心口上蹦迪。 听见梁丘砾的闷哼声,茶茶看了看门,又看了看他。 梁丘砾肩膀被卡住,胳膊使不上力:“……帮我。” 茶茶顾不上这么多了,她两只手先扶住他腰侧,拽了一下,卡死了。 她赶忙换了个更吃力的角度,手从他腰侧滑向腹前,指腹顺着他的下腹往下擦,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 掌心蹭过一截温热的、凸起的轮廓,像一根被压住的骨头。 梁丘砾闷哼一声,下腹一紧:“你、手往哪放……” “你哼啥呀。”茶茶被他哼的手一哆嗦,停下来。 梁丘砾:“……没事。” 门铃声还在继续,茶茶来不及多想,她赶忙使力将人拽出,完全没留意身下的男人脊背绷直,从耳根到后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舱框里发出一声闷响,梁丘砾整个人被拔了出来。 惯性把茶茶往后带,她脚下一滑,后背砸向地面。 梁丘砾也来不及收力,侧身往旁边翻,堪堪稳住身形。 茶茶整个人被他半圈住,动不了。膝盖抵着他的胯骨上,脚下使不上劲。 她的腿被他的膝盖微微分开了,隔着衣料抵在腿根内侧,有点烫。 梁丘砾的衣领歪了,头发也垂下来几缕,发梢蹭过她的额头,痒得她想闭眼。 敲门声总算停下来了,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偏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这也靠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唇上的纹路。 他的薄唇紧抿,柔软又性感。 好想……好想亲一口。 此时手机铃声骤响。 山山茶猛地惊醒,全身的血涌上脸。 他收回手臂,撑着地面站起来,拽了一下歪掉的衣领,别开目光。 “快快,快躲起来。”山山茶总算反应过来,忙推着他往卧室走。 “躲?为什么要躲。”梁丘砾皱眉,他突然想起今天是周四,那天电话里她好像说了她老公这周四会提前回来。 他竟然忘了,他今天不该来的。 “我们又没什么关系。” 就算有什么关系,也不会是见不得人的关系,也不该是。 但他没能说出口。 茶茶闻言愣了下,心中涌起一点莫名的酸涩。 她停下动作,恳求道:“我怕我和家里人说不清楚,麻烦你,帮帮我。” 见他沉默,算是应允,她快速进了卧室,翻找出一身工装给他:“快把这个换上。” 边说着边将他推进卧室。 门外山逸迟的喊声砸进来:“茶宝!你手机响了!你在家啊,怎么不开门?” 走到门口,她才把心里那股颤按下去,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脸降了下温,然后拉开门,笑了一下:“来了来了!” 山逸迟拎着一个榴莲站在门口,等得太久,早已没了好脸色。 正要往里走,被她挡住。 山山茶卡住门,赔笑道:“哥哥,你咋又来了?” “你干什么呢?”山逸迟故意凶她,“这么半天不开门,哥哥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知道不?” “我、我刚没听见啊。” 茶茶把有些杂乱的头发撇到耳边,干笑着拖延时间。 “有、有事吗?” “你知不知道你一心虚就结巴?”山逸迟不相信她说的鬼话了,直接往里进。 梁丘砾正好从卧室里出来,他的头发有些翘,呼吸还有些乱,耳朵尖还没褪色,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暗沉沉的。 一身紧身工装,但能看出来是量身定做。胸腰腹几处还勒了绑带,很紧,显得身材凹凸有致。 看起来有点怪,怪不正经的。 山逸迟挑眉,视线在梁丘砾身上停了两秒,又落到茶茶脸上。 他妹的脸现在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神飘忽不定,落点始终在那男人身上。 山逸迟脸色一沉,把榴莲往桌子上一搁:“山山茶,你们在干什么?” 茶茶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说话,梁丘砾已上前一步,把她整个人完全挡在了后面。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山逸迟:“你对她凶什么?” 山逸迟愣了一下,随即拧眉:“你谁啊?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茶茶从梁丘砾身后探出半颗脑袋,拼命冲山逸迟挤眼睛。 可惜她哥完全没理解她的意思,她赶忙道:“哥哥,这是我请的维修工大哥。” 山逸迟这才上下打量了下他,这人块头很大,比他都高半个头,甚至能顶两个他妹了。 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危险气息。 修理工,是正经修理工吗? 穿成这样的修理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专门勾引他妹来的呢。 山逸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审视。 空气忽然安静。 茶茶赶紧从梁丘砾身后挤出来,拉开门,一只手推着他的后背往外送,一边冲他抱歉地笑笑:“梁哥,今天谢谢你,你先回去吧。” “等等,不是说修东西吗?”山逸迟叫住二人,“修的什么?” “洗衣机,他过来帮我修洗衣机呢。” 山山茶指着阳台上的工具箱,好在地上水渍差不多干了,勉强掩去了方才的狼藉。 “修好了吗?没修好接着修呗。”山逸迟换了鞋,回到沙发上坐着,俨然一副大家长的姿态。 山山茶心中有鬼,求救似得看向梁丘砾。 梁丘砾一向是个做事做到底的,没道理东西没修好直接走,这一点竟然和这男人不谋而合了。 他也不想跟人继续废话,长腿迈向阳台,认真检修洗衣机去了。 只是这衣服太不舒服,蹲下来时浑身勒得太紧了。 他向来做事专心,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心思一直被客厅的动静牵引。 快频率的啪嗒声在客厅里由远到近,又由近到远,那双她走路时拖鞋摩擦地面特有的声音。 余光里,她一会儿端茶倒水,一会儿递水果,围绕着那个男人忙碌的不可开交,满心满眼都只有那个男人。 想到这里,梁丘砾握住钳子的手青筋爆出,没收住力,金属钳子撞击洗衣机滚筒,发出刺耳的一声撞击。 茶茶心中一跳,惊出冷汗,为防止她哥看出什么,伸手捻起一颗水果,讨好似的递到她哥嘴边。 惊心动魄的环境下,茶茶逐渐游刃有余,心里也就没那么紧张,闻着空气里的那丝榴莲香,心痒难耐。 她小步挪到梁丘砾身边,询问他讨不讨厌榴莲味。 见他否认,她的眸子倏地明亮起来,脸上露出一抹甜笑,欢快地跑回男人身边把榴莲开了去。 梁丘砾再次忍不住看向二人,她明显很怕这个男人,从他回家开始就不停地干活,只是在开到榴莲肉的时 候小心翼翼地欢喜了一下。 那男人挑三拣四,还又说要喝水,叫女人去倒。 他实在不明白,她怎么过成这样了。 山山茶完全不知道梁丘砾的心理活动,她拿了个她很喜欢的漂亮杯子,倒了点水,走到阳台递给他。 “梁哥,辛苦了,谢谢你,喝点水吧。” 梁丘砾接过,看了眼沙发上的男人,那人正没心没肺地吃着榴莲,倒是丝毫没在意他可爱的妻子过来给别人送水。 梁丘砾胸口闷闷的,大口吞咽着杯子里的水,喝出了酒的架势。 白水顺着喉管往下,他竟尝到了一丝苦味。 山山茶拿着空杯子走回客厅,抬眼看见她哥正紧盯着梁丘砾的背影。 她莫名有点慌乱,难道她哥发现了什么? 她走到她哥面前,又给添了杯水,才小声询问道:“哥,你看什么呢?” 山逸迟低头看了眼杯子,他妹家他的专属杯子,是个普通玻璃杯。 他没理她,继续用余光监视着这修理工人,他总觉得那人修东西不老实,时不时地往他妹身上看。 看着真不像个好人。 过了好一会儿,梁丘砾总算修好了,拿起工具箱往外走。 “修好了,没什么大问题,之后用的时候稍微注意点。” 山山茶很是感激,将他送到门口,拿了一盒饱满的榴莲肉递给他:“梁哥,给你的榴莲,谢谢。” 梁丘砾站在过道,忽然道:“加个微信吧。” 茶茶只愣了一瞬,连忙掏出手机,两人快速扫码。 一边刻意大声对梁丘砾道:“谢谢你,一会我把钱转你。” 山逸迟在一旁冷眼看着,没有插话。 但总觉得那人看他的眼神,透着一股莫名地敌意。 门关上了。 茶茶靠在门板上,长出一口气,心跳还是快的,脸烫得能煎蛋。 山逸迟站起身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茶茶捂着脸蹲下去,声音闷闷的:“哥哥,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他真是修理工?这样的人你也敢放进来了?” “真的是,哥你相信我。”茶茶为了加强可信度,扯谎道,“他、他在排行榜上评分第一。” “是吗?我感觉他修得不咋地,听令哐啷的,靠脸排名的吧。” “哥!你咋这样说话呢?”茶茶不悦,“他人很好的。” 山逸迟一脸恨铁不成钢,也蹲下来,戳了戳她的脑门:“你哥我这是怕他对你图谋不轨。” 茶茶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怎么会。” 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方才那人冷冷道:“我们又没什么关系。” 是啊,没什么关系,要硬说有,也只是邻居关系。 山逸迟拧眉:“我看你还挺失望呢?” “没,没有啊。”茶茶摆手。 手机震了下,她打开看,是新加好友[lql]给她发来的消息。 她站起来,躲开山逸迟。 山逸迟摆手,却是认真道:“行,妹大不由人,不管发生什么事要给哥发消息知道吗?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嗯!”山山茶抬起头,亮晶晶地看向她哥,“谢谢哥。” 手机里,还躺着一条新发来的信息。 lql:[我的衣裤放在你的床底下了,替我收好。] 18.Chapter18 梁丘砾进了门,在玄关站了两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衣服。绑带从肩侧绕到胸下,沿腰腹收进皮带扣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往客厅走了两步,经过镜子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一眼,他走动时,绑带摩擦过肌肉,将胸肌、手臂、腰腹的轮廓勒得一清二楚。 他移开目光,抬起手去解皮带扣,“咔哒”一声弹开,他拽住衬衫下摆,想从头顶往下扯,但肩膀卡住了。 他只好换了个方向,从下往上卷,卷到胸口的位置又卡住了。 穿的时候还好,脱的时候竟然这般费劲。 梁丘砾使了点劲,胳膊一抻——“刺啦”一声,右侧腋下连着侧腰的地方裂了一道口子。 他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边缘的线头竟齐整地断开了,胸肌与腹肌就这样大喇喇的暴露在空气中。 他不经意一瞥,正好看见镜子中黑与白的撞色,让镜中人凭空多了一丝…… 诱惑。 他盯着镜子中自己的形象,手指关节无意识用力,不过轻轻一扯,又撕开一截,毫不费力。 梁丘砾蹙眉,想不明白这衣服怎么质量这么差,一撕就坏了。 他拿起手机,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你那件衣服,在哪买的?] 茶茶过了好一会才回复,她刚刚在被山逸迟教训,其实早就听见提示音了,心思早就飘了,见她哥总算停了,她赶忙道:“怎么了?” [不小心撕坏了。想买件新的赔你。] 撕坏了?茶茶啊了一声,她想起刚刚的画面,梁哥穿着确实有点紧身了,早知道就买个大一码的了。 但这是她非要麻烦他穿的,就算撕坏了也不该让他赔。 茶茶回复道:[没事不用啦,不用赔的。] 见她这样说,梁丘砾没再追问,他捂住自己的关键位置,对着镜子拍了一张图。 又打开购物软件,把照片上传,识图搜索。 页面跳转,前几条是机能风男装,往下滑了几行,有一条预览图和他身上这件一模一样。 梁丘砾点进去,商品标题是:“暗黑绑带工装/可撕设计/束缚感拉满。”下面一行小字:“面料经过特殊处理,拉扯即开,穿脱便捷。” 他拇指停了半秒,又点开评论区,第一条买家秀配文:“拉扯几下就开了,穿脱方便,懂的都懂。” 他有些不可置信,反复对比看了半天,他身上的衣服的确是情趣款工装没错了。 这件衣服本身是给谁的? 给她老公穿的?不对,她老公那个样子不像知道,何况她老公体形至少小了一码。那是给谁的?十二床的病人? 不,不可能。那个人的体型和他不一样,虽然看得过去,但他是劲瘦型的窄腰身材,穿上这身衣服只会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这身衣服,明明最符合他的体形。 肩缝、胸线、腰围,每一处都紧贴着他的尺寸,若是用点力气后的画面…… 梁丘砾眼眸幽深,抿着唇,控制不住往下想。 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买这衣服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她觉得这衣服适合谁穿? 没有一个问题有答案,梁丘砾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不过一会全被郁气填满,躁意肆意入侵,很快就要突破理智。 他呼出一口气,将衣服小心脱下,打开手机,又下单了一件同款大小。 完成所有一切后,梁丘砾将手机反过来盖在桌上,连带着他的所有思绪,一同被压住。 山山茶不知道梁丘砾在想些什么,她将她哥送走,这才进了卧室。 梁丘砾的衣服被随意地丢在她的床底下,想必是因为当时时间太赶,没有来得及叠。 她收拾起来,衣服沾了点床底的灰尘。 想了想,她将衣服放进洗衣机。他刚刚修好的洗衣机,正好派上了用场。 忙完这个,她赶忙去做今晚吃播的食材了,忙起来什么都没空想。 这几天,她又做了一个新账号专门用来拍摄她做吃播的那些美食的,除了剪辑视频,她在研究运镜和拍摄上也花费了不少时间。 因为和她的大号绑定,不少粉丝也同时关注了她这个做美食的号。 新号已经剪辑好了两个视频,看起来热度不错,第一个视频运镜不够好,只有几千个赞,第二个视频稍微调整了下,已经有2.1w的点赞量了。 账号的数据也在涨。粉丝数每天都在涨,因为直播时间的增加,内容优质,平台鼓励性推流更多。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稳定在三千,峰值偶尔能冲到五千。 山山茶也开始尝试在直播时说更多话。一开始只是介绍菜品的名字和做法,后来慢慢聊起食材怎么挑、火候怎么掌握、哪家店的调味料好用。 今晚有人问她:[鼠鼠,你是单身吗?] 茶茶看了眼id,是个熟悉的十二级粉丝,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还没有呢。” 一个十四级粉丝问她:[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茶茶注意到他的id,很熟悉,好像是之前送青团时,云禾的一个小粉丝:[鼠片]。 当时就觉得他的名字很可爱,鼠片薯片。 她正好开了一罐薯片,是她新接的广子,她一边吃得咔咔作响,一边害羞地点了点头。 鼠片:[鼠鼠你能不能别谈恋爱,专心搞事业?] 她呛了一声:[只是有喜欢的人了,但是八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那一捺呢。] 鼠片:[那就好,请鼠鼠专心搞事业!远离臭男人!] 因为鼠片已经是十四级,一些小粉丝跟着十四级的鼠片在下面排队呼应。 山山茶一开始还笑得很开心,但感觉弹幕愈发不对劲。 呼应和排队的声音越来越多,快要把其他弹幕淹没。 也有个别发出疑惑:[管鼠鼠一个吃播博主谈不谈恋爱干嘛?] [是啊是啊?鼠鼠只是个没露脸的吃播博主呀?] 也有更难听的声音出现:[万一是个丑*呢,哪有人看上她?] [哪里来的胡说八道的黑子?能不能滚出去!] 弹幕竟然又吵起来了,茶茶停下手中的东西,制止道:“希望大家遵守平台弹幕规则,友好发言谢谢。” 饼饼这边也赶忙帮她维护直播间秩序,椿来作为十四级的粉丝也出现在了直播间,开始清理弹幕。 就连许久没有活跃的石头大王也出现了,连着给她炸了几个火箭,直播间的注意力总算转移到了别处。 直播间的吵闹总是祸福相依,有利有弊。 因为这个,流量峰值再一次活跃到七千在线人数的热度。 多了不少粉丝和给她送礼物的。 今晚下播之后,手机弹出一条私信,是一个叫“新野文化”的M公司发来的,问她有没有签约的意向,说可以帮她做流量投放和品牌对接,合约分成也写得比较清晰。 她点进去看了几眼,又去搜了一下这家公司,评论有好有坏,但没有特别离谱的黑料。不过她现阶段还没有签公司的打算,跟饼饼聊了下,他也建议如果没有想明白是否要跟着公司一同发展,还是不要轻易签约。便婉拒了。 下播后,饼饼神秘兮兮地跟她说,他已经拍到了李文出轨的证据,绝对清晰。 山山茶和饼饼研究了一晚上的策略,决定白天去一趟医院。 当日上午,茶茶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冰箱前面,把冷藏层翻了个底朝天。 莴笋、西蓝花、菠菜、青椒、黄瓜、丝瓜、秋葵、豌豆苗。她把绿的都捡出来堆在料理台上,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然后她系上围裙,开始动手。 莴笋削皮切丝,码在碗里,浇了白醋和香油拌匀。西蓝花掰成小朵焯水,捞出来过凉,蒜末爆香了倒进去翻炒。菠菜焯熟切段,调了麻酱。黄瓜拍裂了切块,拌了蒜泥和陈醋。丝瓜削皮切滚刀块,打了两个鸡蛋备着。秋葵整根焯熟过凉水。豌豆苗只掐了嫩尖,用油盐清炒。青椒切丝,配了三个鸡蛋搅匀,平底锅一 摊,金黄夹绿。 去的时候椿来也在,看见那两个保温饭盒的时候沉默了几秒。 茶茶打开盖子,一盘一盘往外端:凉拌莴笋丝、蒜蓉西蓝花、麻酱菠菜、拍黄瓜、蒜蓉丝瓜、白灼秋葵、清炒豌豆苗、青椒炒蛋。 一共八个菜,摆满了整张上桌子。 “……你今天是要办绿宴?”椿来问。 “都是素的。”茶茶干笑,她递了双筷子,“饼饼得少吃点肉,护士说不能吃太油腻的。” 周丙然赶忙接过去夹了一筷子西蓝花,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子拍黄瓜,说:“嗯,还挺脆的!” 椿来打了个哈欠:“哎,我跟你们说,论文终于送去盲审了,我终于能闲下来这些天了,虽然也是忐忑地闲下来。” “恭喜恭喜!” 椿来夹了几筷子绿菜放嘴里,见两人一直盯着她,她把筷子搁下:“你俩是不是有事?” 两人对视一眼,茶茶干笑:“没,没啊。” “没有吗?”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满桌绿色的菜上,把八碗绿菜映得透亮。 茶茶咽下嘴里的饭,像是想了很久才开口:“椿椿……其实,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这些菜除了很素很健康,你还能不能……看出点什么?” 椿来没接话,等她继续。 “……就是,”茶茶垂着眼,盯着碗里剩下的一截秋葵,“那个,李文他……” 周丙然替她道:“你男朋友出轨了。” 茶茶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周丙然,怎么可以这么直接啊? 周丙然打开手机,解锁,翻了两下递过来。 屏幕上是几张照片——李文和一个女人在医院外的花园里亲密的合照。 椿来低头看了几秒,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推回周丙然面前:“什么时候拍的?”她问。 “就昨天。”周丙然说。 “知道了,”椿来说,“谢谢你,拍的很清楚。” 椿来端起饭碗,扒了一口饭,夹了一块青椒炒蛋放进嘴里,“茶宝,这个蛋炒得不错,下回多放点青椒。” 茶茶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低头吃饭的侧脸,鼻子有点酸。 饼饼也没说话,给椿来夹了些菜。 两人沉默地把饭吃完,茶茶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椿椿……” 椿来吃饱饭,沉默了三秒,突然大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周围有人看她,她这才停下来。 “椿椿,你没事吧……” “行了,我其实已经感觉出来了。”椿来冲她笑笑,竟反过来安慰她,“茶宝的饭做的这么好吃,肯定要赶紧吃完,一点不能浪费。” “更何况,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么不是?” 茶茶呆呆地听着椿来和周丙然你一言我一语,两人一起想了个对策,椿来决定亲自抓小三。 俩人一拍即合,完全高山流水觅知音。 茶茶在一旁完全插不上嘴。 看着椿来和周丙然讨论看着如此“兴致盎然”,她只觉得心疼。 椿来这几年对李文付出的感情真的很重,他创业椿来给他补贴了不少资金,他创业失败,椿来也从未怪过他,还一直鼓励支持他。 李文实在欠她太多。 两人想好了对策,决定明天执行。 今天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椿来把剩下的菜收拾好打包到一个饭盒里,给李文送上去。 “茶宝,还上去坐坐不?” “不了,不去了,我明天再来。” 临走前,茶茶抱住椿来,她的椿椿一向要强。 椿来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拥住她:“茶宝,我没事的,你放心好了。” 山山茶一向相信她说的,看着椿来推着周丙然进了电梯,她朝他们挥挥手。 离开医院前,她总觉得有人在暗处叮着她,怪怪的。 她四处看了看,总觉得有一个身影藏在人群中,找不见了。 19.Chapter19 次日,梁丘砾的衣服干了。 山山茶取下衣服叠好,犹豫了一下,往他的裤子口袋里塞了一颗花香味樟脑丸。敲了敲对面的门,没人应。 给他vx发了条消息,她便回家工作了。 周五不用直播,山山茶打算好好琢磨新账号的视频剪辑。 今天她的注意力格外分散,干了没多久,就会去翻动一下手机看看他的头像有没有冒出红色消息。 页面里,还是只有她今早发的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家?】 山山茶盯着回家的字眼沉思,自己的这句话是不是有点引人误会? 有点像情侣之间的对话,好像超出普通邻居的界限了。她想要解释一下,但觉得过度的解释反而在掩饰自己的心虚,遂作罢。 她又琢磨起他的头像来。 梁哥的头像是一个简单的山丘,是傍晚拍的,天色将暗未暗,云层压得很低,山的轮廓模糊在灰蓝色的暮光里。没有什么滤镜和构图,像是随手按下的快门。 这张图是他自己拍的吗?是在哪里拍的呢? 山山茶愣了会儿,手指无意识在他的头像轻点了下。 回过神来,发现屏幕上显示: 你拍了怕“梁哥”。 她赶忙长按,屏幕上显示“是否撤回刚才这次拍一拍?” 茶茶看着这个提示愣了一会。干嘛要取消呢,喜欢一个人,她就是想要大大方方的表达自己的喜欢,没必要掩饰自己的喜欢。 不过如果自己的喜欢冒犯了别人,就成了错误。 山山茶的心思一向敏感,能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的喜恶变化。但她丝毫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对她的厌恶或是不喜。 前两天他似乎在躲着自己,但她需要帮助时,他又会在第一时间赶来。他看向她的眼神,分明是友善的。 思及此,山山茶仰躺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既然这样,应该也不算冒犯吧? 可以继续表达自己的喜欢吧? 琢磨了一会儿,两分钟悄然过去,再撤回已经失败了。 山山茶嗷了一声,将手机丢到一边,开始专心投入剪辑去了。 就这样从白天研究到天黑,一条新片子才剪完。她扭了扭发酸的脖子,习惯性又点进梁丘砾的聊天页面。 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 她没有忍住,继续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你的衣服还在我这里,什么时候方便给你呢?】 消息发送出去,山山茶熄灭屏幕,叹了一口气,将头埋进膝盖里。 下一秒,手机嗡嗡震动两声。 是他回消息了吗!山山茶指尖一颤,鼓起勇气打开手机。 发现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她和爸爸在外面过二人世界,吃到美食,特意拍照打卡,发给她看一眼。 茶茶打起精神来,给她们拨去电话,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十几分钟后,挂断电话,世界又安静下来。 她蹲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家里只有外面路灯的微弱光线。 这个点,大家应该都下班回家吃上热乎饭了吧。 邻居他是工作太忙了吗?还是只是不想回自己的消息。 她说不清。 肚子咕咕叫,山山茶起身去了厨房。心情再低落也该好好吃饭。 她给自己搞了一份简单的咖喱肉酱饭,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泡泡,期待就这样跟着饭香味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手机突然嗡嗡震动。 山山茶心口一跳,直觉告诉她,是他发来了消息。 她盯着漆黑的屏幕看了几秒,吸了一口气,解锁。清晰醒目的红色小1标识出现在山丘旁。 果然是他!山山茶的唇角瞬间扬起。 医院。 梁丘砾夜里下手术后,终于能吃上一口饭。 他拿起手机,山山茶的消息跳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回复:【好,我明天来你家拿。】 正准备发送,突然想到山山茶在家里给另一人男人忙前忙后的画面。 她老公又走了吗? 所以开始给他发消息。 她老公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这样迫不及待地上门,这算什么? 梁丘砾放下筷子,删掉,重打。 [今晚太忙回不去了,衣服要是方便可以挂在我家门把手上。] 对面秒回:[等明天当面给你吧!放在门把手上万一丢了怎么办。] 梁丘砾抿唇,谁会拿他一个男人的衣服,放在她家才是对她的不方便吧。 不过,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他还是回了个“好”字。 吃完饭又忙了一阵,到了凌晨才闲下来。 梁丘砾打开vx,不由自主地点开了和山山茶的聊天界面。 她的头像好像是个白山茶花,和她的名字一样。他点开大图仔细看了看,又退回去,发现屏幕上多了一条消息。 你拍了拍“山山”说你真可爱。 梁丘砾摸了摸鼻子。 他什么时候拍了拍她?不过他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了,这句话似乎有歧义,“你真可爱”的这个“你”是代指“她”还是“自己”? 如果是指她,他很认同。如果是在说自己,那是什么意思? 琢磨不明白,女孩子的心思比一些复杂深奥的论文还要难懂。 看了看二人的消息,他又补充道:[我明天晚上七点才能回去,白天不用等我。] 看到这条消息,山山茶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 正正好,明天椿椿要去抓小三,她要去陪椿椿。晚上可以赶回来把衣服还给他。 次日,茶茶和椿来到约定好到医院附近的咖啡厅坐着,等饼饼给她们提供李文的动向。 快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饼饼终于给她们发了消息,说李文偷偷摸摸地拄着拐出去了。 山山茶和椿来对视一眼,一起往医院走去。 山山茶推着饼饼的轮椅,沿着医院后花园的石子路慢慢走。饼饼手里举着手机,镜头一直对准前面那棵大梧桐树。 梧桐树底下有一条长椅,李文坐在上面,右腿打着石膏架在旁边的石墩上,一个女人跨坐在他左腿上,两人正低头说着话,时不时笑一声,姿态亲昵得不加掩饰。 女人的手搭在他肩上,他的手臂圈在她腰后,腿瘸也不耽误他仰头往她脸上贴。 “够清楚的吧?”周丙然压低声音,手机稳稳地举着,画面里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 “椿椿不会有事吧。”茶茶推着轮椅,手心有点出汗,心跳也越来越快。 周丙然安慰道:“放心,相信她。” 画面外,燕椿来从花园另一头走过来,最后站在离长椅大约两步远的地方。 李文正偏头跟那个女人亲热,余光扫到有站在旁边的人,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似见鬼了一般。 “椿、椿来?”他猛地往后一缩,手肘碰到石膏腿,疼得龇牙。 那女人被他猛得大动作带得摔下来,歪到在了一边。 李文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轮,从惊恐到慌乱,最后面带哀求:“椿椿,你听我说——” “你腿都断了还有空偷吃,找小三?”椿来扫过他的□□嗤笑,“挺厉害啊。” 李文扶着长椅靠背勉强坐直,石膏腿拖在地上,疼得龇牙,慌乱中抹了一把脸:“椿来,你、你不是今天要忙案子吗?” 椿来没回答他,只盯着他下意识想要牵女人伸出去的那只手。李文被盯得头皮发麻,像被烫了似的把手缩了回来。 那女人也是硬气,从地上爬起来,撩了下头发,上下打量了下椿来:“呵~你就是他女朋友?” 椿来丝毫没有分一个眼神给她,只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文。 李文慌了,声音几乎是在哆嗦:“椿来,我和她什么也没有!你相信我!” 那女人猛地回头看他,声音拔高了:“李文!你明明跟我说过你要和她分手和我正大光明的在 一起的!” “你闭嘴!”李文的脸色涨红,“椿来你听我说……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是她勾引我的!真的是她——” 椿来抬手,一巴掌扇过去,似有预料李文躲闪的轨迹,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脸上。 李文被打偏了头,那女人叫了一声扑上来要拦,椿来总算愿意施舍她一眼。 她冷声道:“站一边去,不然连你一起打。” 女人愣了一瞬,没动,但也没再上前,只是咬着嘴唇站在一边。 李文捂着脸,眼里闪过愤怒仇恨,他咬了咬牙,再抬头,眼里的怨怼全部消失。 他放低姿态,红着眼眶低声解释:“椿椿,我对不起你。我不敢了!我以后真的不敢了!都是她勾引我,害得我一时鬼迷心窍——” 说着还试图去抓椿来的手,试图将人扯进怀里,“你相信我,椿椿!我是爱你的!” 椿来心头泛起恶心,她甩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平静。 “李文,我们分手吧。” 花园里慢慢聚起了人。端着饭盒的病号、刚打完饭的家属,都在往这边挪步。 茶茶推着周丙然往旁边挪了挪,保持一个绝佳的拍摄机位。 李文颤抖着站起来,几乎是扑着抓住椿来的手往自己脸上扇,他一边扇一边恳求:“椿椿,求求你了,你打我你骂我都可以,就是别和我分手……” 椿来想甩开他,他却像块狗皮膏药抱得死紧,周丙然见状要从轮椅上下来。 山山茶忙拦住他:“你这腿伤还严重,我推你过去。” “不用,你在这里录着,把证据保留好。” 周丙然拄着拐杖走上前,用拐杖把李文怼开:“把你的脏手离她远点。” 李文见状,怒道:“滚!关你他妈什么事儿?” 周丙然坐下来,将拐杖横在二人中间:“我们不是病友吗?这热闹我也来看看。” 椿来冷声道:“李文,之前你创业借我的十万块,尽快还我。” “我欠你什么钱了?”李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羞恼道,“那钱不是你支持我创业用的吗?赔完了,全都赔完了!” “我转账的时候明确备注了‘借款’。根据《民法典》第六百六十七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我们之间的聊天记录也明确了还款期限,这已经构成了借贷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够了!”李文厉声打断她,脸色涨红,额角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横在他们中间的周丙然,“呵,我知道了,你这么想和我分手,不会是因为周丙然吧?” 周丙然坐在长椅上,闻言抬了一下眼皮:“你简直是疯了。” “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她这半年都没时间来看我,自打我进了医院,她这段时间来的比谁都勤?跟你俩人眉来眼去,别以为我不知……” 周丙然没等他把话说完,一拳打到了李文的脸上,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凑热闹的吃瓜的人纷纷凑过来,裹挟着汹涌的力道往前推挤。 山山茶被身后冲来的力道狠狠一撞,身子骤然前倾,脚尖堪堪擦过轮椅冰凉的轮圈,猛地崴了一下。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她控制不住地往身侧踉跄栽倒。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快速地从后面伸过来,稳稳托住了她。 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粗粝的指腹不经意蹭过她的皮肤,带起一阵酥麻。 她堪堪站稳,后背便猝不及防贴上宽阔结实的胸膛。 山山茶心头微震,下意识转头。梁丘砾冷沉的眉眼撞入眼底。 男人就站在她身后,身形挺拔高大,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 见她没事,他松开扣着她手臂的手,侧身一步,彻底隔开了身后不断涌来的人流。 “没事吧?” 怔愣半晌,山山茶道:“梁哥?你怎么在这里。” 20.Chapter20 医院二食堂。 几人在靠窗的角落坐下。周丙然把拐杖靠在桌边,坐下来的动作还有点不利索,但嘴已经先恢复了战斗力:“你刚才干嘛拦我?舍不得那个渣男?” 椿来把筷子递给他,语气淡淡的:“舍不得个鬼,你俩一块儿才能凑出两条好腿,就别互相添伤了。正常走法律程序,让他还钱就行。” 周丙然愤然道:“像他那种精虫控制大脑的渣男,把出轨说的冠冕堂皇,说什么生理性需求,就该被狠狠揍……” 周丙然话没说完,鞋子便被山山茶轻踢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再提李文了。 方才李文当着众人的面,对着椿来破防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多少天没让我碰过了?我也是人啊!我也有生理需求,我找个人睡睡怎么了?是你对不起我!” 这话说完,不等椿来反应,小三和李文扭打在了一起,两人又被赶来的保安拉开,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了。 想到这,椿来淡然一笑:“这有什么。虽然他人不行,不过那方面的确还不错了。欲望太强烈也是一种苦恼吧,可惜人品不行。” 她说得毫不在意。 眼神倒是在刚打完饭朝她们走过来的梁丘砾身上扫了一眼。 男人气场强大,五官端正,口轮匝肌看着十分性感,尤其鼻梁高挺,鼻头浑圆饱满,看着那方面就不错。 椿来对着茶茶肯定道:“死丫头吃得真好。” 山山茶脖子瞬间就红了,她干咳一声。 对梁丘砾招手道:“梁哥,坐~” 梁丘砾坐下来,意识到刚刚听见椿来说了什么。 他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人品不行,光那方面行,就叫吃得好吗? “你俩……”椿来眼神八卦地看向二人,“怎么认识的?” 山山茶干咳了声,又看了眼梁丘砾。就在刚刚,她通过椿来饼饼才知道他竟然就是之前提到的骨科医生,那位年轻的海归博士,并非她以为的普通修理工。 梁丘砾搡了下鼻子,他本来想着给山山解释下自己之前不是故意骗她,但不知从何说起。 见二人都没说话,周丙然挤眉弄眼道:“难道说梁医生是鼠鼠的粉丝?” 梁丘砾见所有人都看着他,不知怎么的就点头承认了。 “嗯,算是。” 周丙然挑眉:“那还真是有缘啊,梁医生是哪个ID?我是管理员饼饼,你知道不。” 椿来笑:“让我猜猜……” 梁丘砾蹙眉沉思,根本没注意到椿来打趣的神情,他想起之前在休息区的咖啡馆见过十二床和山山茶有说有笑的画面。 怪不得和她这么亲近,原来是管理员。 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梁丘砾心头有点堵。她对待十二床还不是一般的亲厚,连闺蜜捉奸这种事都带着他。 那边,椿来还在不断猜测,她过了一遍熟悉的ID,随口道:“用户0521?” 山山茶心口一跳,睁大眼睛。 梁哥是石头大王?不可能吧。 梁丘砾没说话,山山茶看出他情绪莫名不高,想来梁哥肯定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她开口岔开话题:“其实,梁哥就是我的新邻居。” “竟然是邻居啊。”椿来笑意更深了。 山山茶对上椿来,两人交换了一个你懂得都懂的眼神。 椿来瞥了一眼埋头吃饭的梁丘砾,突然道:“梁医生,有对象了没?” 山山茶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蔬菜,连蔬菜里的姜丝都没有挑出来,竖起耳朵听。 梁丘砾回过神,听清内容轻咳一声,余光不自觉瞟了一眼山山茶:“还没。” 椿来:“不应该呀,梁丘砾年轻有为,怎么会没对象。” 周丙然眼神从椿来扫到梁丘砾:“医生忙啊,哪有空谈恋爱?” 椿来嗯了声:“也是,梁医生最近有没有遇到觉得合适的人呢?” 茶茶呛了一口,怕椿来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赶紧给她夹了一块肉过去:“椿椿,你爱吃的鱼片。” 周丙然看了眼自己的盘子,失策了,刚刚应该要份水煮鱼片的。 几人沉默地吃了几口饭。 周丙然打破沉寂:“其实,我也是单身。” 椿来和茶茶异口同声的嗯了句,椿来:“看出来了。” 毕竟从这人住院到现在,也就只有个护工来过,父母家人都没见到。 周丙然毫不在意地继续道:“找对象就是要找个喜欢且合适的,尤其要找个人品好的,不然还不如单着,对吧梁医生?” 梁丘砾被点到名,停下来咀嚼,点了下头:“嗯。” 梁丘砾吃饭的时候一般不太愿意讲话,他这次吃饭很克制,没有像往常和同事一起时那样为了图快而狼吞虎咽。 或许是因为和山山在一起的时候习惯了细心咀嚼食物。 今天没想到会遇上他们,聊天他也插不上什么话,干脆一直沉默着。 “梁医生,那你觉得我家茶宝怎么样?” 山山茶差点被呛到,椿椿她也太直接了吧。 却没想到梁丘砾竟然认真道:“她很好,也值得更好的人。” * 回去的路上,山山茶思考着梁丘砾的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值得更好的人? 是看出了她的喜欢,委婉地拒绝了她吗? 一路上,她都有些心不在焉,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有双眼睛正紧紧地注视着她。 她本来想请一天假不直播了去陪椿来,见椿来真的没有受到渣男的影响,她才放下心来,回家继续直播。 走到小区的时候,总觉得有谁在跟着她,四下望了望,却什么也没看着。 茶茶疑惑地摸了摸脑袋,最近还真是没睡好,精神都有些差,甚至肚子都有点疼了。 回去写完脚本、又准备好晚上的食材,山山茶察觉到自己来了月经。 发现卫生巾没剩几片了,醋也差不多没了。干脆去小区门口的小商店买点。 等她买好东西从便利店里走出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多,梁哥应该快回来了,要把衣服还给他。 夜风迎面吹过来,忽然有点冷。 她走过小区中心花园,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回头扫了一下,没看见人。 又走了几步,一阵冷风吹过,她浑身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心也跟着莫名快了一拍。 “鼠鼠。”一道陌生男声从前面传来。 山山茶猛的止住脚步,不远处分明还有孩童的玩闹声,但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手脚冰凉至极。 路灯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灰色卫衣,黑框眼镜,脸上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表情的干瘪男人。 她抬头看向那人,他脸色惨白,眼神黏腻:“鼠鼠,果然是你。” 这声音像阴测测的夜风,吹得山 山茶脊背发凉。她的脚像是被钉死在那里,没法挪动一步。 茶茶艰难开口:“你、你认错人了。” “我怎么可能认错。”卫衣男上前一步,笑道:“你虽然没露眼睛,但我看了你一整年,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更何况……” 卫衣男盯着她,步步逼近:“鼠鼠,你的声音这么好听我怎么可能听错!” 茶茶踉跄后退了,摇摇头,坚持道:“你、你认错人、人了,我、我听不懂你在说、说什么。” 他声音近乎痴迷道:“我就知道,你的眼睛也会是这么美,像小鹿一样撞进了我的心里。” 茶茶手心开始冒汗,强行压住怦怦乱跳的心,脚上加速朝家的反方向,往人群里跑去。 见她转身跑了,他赶忙去追,声音尖锐又歇斯底里:“鼠鼠,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你不能谈恋爱!你直播的时候是不是说有喜欢的人了?你不能有——”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拽前面的人。 山山茶手里提着东西,眼看要被追上,拿着东西慌张往后砸去。 她到底还是太慌乱了,没砸到人,反倒被追上。 卫衣男大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茶茶轻呼了一声,努力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放手!”她的声音抖了一下,用力往回抽手,“我喊人了——” “别,”他真的放开了她,却突然浑身抖了起来,捂住脸,好像是在哭,“鼠鼠,我是鼠片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鼠……鼠片?”茶茶想起来了,是她那个很熟悉的十四级大粉,之前带头呼吁不许她谈恋爱的。 “你不知道我这些天有多辛苦,医院好多人啊,我找了你好久,范围缩小到好几个人。” 茶茶被他这样莫名其妙地吓得腿软了些,仍然努力着后退。 旁边有人路过,看了一眼,虽然觉得不对,但又继续走了。远处有个带孩子的大妈往这边看过来,但也没挪步。 “鼠……鼠片,你、你冷静些,我、我们有话、有话好好说。” 茶茶声音颤抖着,努力想要和他谈判。 “好,我冷静呢。”他放低姿态,却一步步向她靠近。 “鼠鼠,我喜欢你。既然……既然你一定要谈恋爱,那就跟我在一起吧!”他突然猛地上前抱住她。 “啊——救命啊!”茶茶猛地挣扎起来。 方才站在不远处的大妈厉声道:“你干嘛呢!放开她!” 卫衣男紧紧地不放手,冲大妈道:“她是我女朋友,我们只是吵架了!” 大妈一边向他们靠过来一边喊:“不管是不是女朋友也放开她!” 山山茶挣扎着,他人看着很瘦,手上的力道却很紧。 可她的力气向来也不小,一边努力掰开他的手,一边找准方向对准他的脚。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茶茶狠狠地踩向他的脚。 男人吃痛放开了她,她猛地挣开,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夜风灌进她的喉咙,像刀子一样割着。 她的余光扫到他还跟在后面,越追越近。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她看见不远处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向她这里快步走来。 茶茶的视线一下子模糊了,鼻头猛地一酸。她朝他跑过去,几乎是撞进了他温热的怀里。 “老公!老公你终于回来了——” 21.Chapter21 老公? 感受到怀里的温软,毛茸茸的脑袋蹭过他的下巴,梁丘砾低头,下颌微微绷紧。确定自己听见了那两个字,脸色一沉。 他和那个男人长得很像吗?老公也能认错?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住她的肩膀,正想推开她,发现怀里的人抖得厉害。 那双水雾迷蒙的眼睛洇着一层红,她小声快速恳求道:“帮、帮帮我,我被粉丝跟踪了。” 一个身影追上来,在离他们几步外刹住脚,弯着腰大口喘气。 “老公,就、就是他。” 看清卫衣男脸上未散的猥琐神情,梁丘砾来不及细想,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护在身后。 山山茶努力控制住语气,尽量不让自己哆嗦道:“你、你不能跟我在一起,我已经有家室了,我有老公了!” 卫衣男站起身来,头发早已汗湿地贴在额头上,好不容易把歪了的眼镜扶正,听见山山茶的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裂开了,不可置信地对着山山茶道:“老公?你有老公了?” 茶茶垂下眼睛,躲在梁丘砾身后,不敢直视鼠片:“对、对呀,他、他就是我老公。” 梁丘砾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冷硬:“你谁?” 卫衣男的眼神这才从山山茶身上移到梁丘砾上,男人高出他一个头,肩膀的宽度几乎是他的一倍,站在那里像一道横在他和鼠鼠之间的门,没有缝隙可钻。 可他的目光又绕过了那道门,落在她攥着衣摆的手上。 他从收到青团礼盒那天就来了,在医院附近转了好几天,终于等到她。他往前走了一步,绕开梁丘砾的半个身位,伸手去拽山山茶的手臂,语气几乎是在哀求:“鼠鼠,我比他更爱你,你跟我在一起吧,我会对你好的。” 他的手还没碰到她衣角,梁丘砾已经拧住了他的胳膊,一脚踹在他腿弯。 卫衣男膝盖一软,整个人歪倒在地上,额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梁丘砾松开手,没看他,低头对山山茶说:“报警吧。” 人已经晕过去了,不知道是磕到头了还是吓得。 山山茶紧张道:“需不需要先报120。” 梁丘砾上前看了一眼,摇头:“不用,看起来是装的。报警吧。” 就在这时,在不远处看热闹的大妈也走了过来,冲着鼠片啐了一口:“不要脸,人家姑娘都有老公了,还想猥亵人家,赶紧把这种祸害抓起来。” 她转头冲山山茶一脸关切道:“小姑娘,你没事吧?” 山山茶摇摇头,心里的余悸未消:“谢、谢谢阿姨。” 大妈又看了眼梁丘砾,一秒换上了欣赏的笑,给山山茶了个“小姑娘很有眼光么”的眼神,嘴上却是道:“小伙子,有这么漂亮的媳妇儿是你的福气,可要好好保护人家。” “我不……”梁丘砾话到嘴边,却未能解释出口。 他看向山山茶,她也许是因为受惊,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并没有跟人解释这个误会。 而他自己也未能察觉,他的心里不知何时竟也有了一丝隐秘的期待。如果山山的老公尽不了丈夫的职责,那他可以。 大妈过来八卦一番,让山山茶原本的紧张害怕稍微减轻了些。 见山山茶犹豫未决,梁丘砾蹙眉:“害怕?还是不忍心。” 她的确有点不忍心,她很早就知道鼠片了,他一开始的id还不是这个,具体什么她记不清了,不知什么时候他换成有她名字属性的“鼠片”。 对鼠片有印象的那次,是他给她留言,问她能不能每天都直播,哪怕只上线二十分钟,叫他点亮个灯牌,能挂满时长就好了。 他经常给她发消息互动,点赞留评,每天都坚持在直播间里打卡领全亲密度,每月买会员,后来开始给她打赏些礼物,不知不觉也十四级了。 不曾想,他竟然会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 他应该在下午的时候就盯上了她,要不是楼内电梯有双层门禁,只能刷卡或者户主同意才可上楼,或许她已经被找上家门了。 现在若不是有梁丘砾在身边,她还不知道现在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鲜活粉丝变成了冰冷的私生,她没办法替他辩解。 于是她坚定地点点头:“报警吧。” 事情比她想象的顺利的多。调节室里,鼠片道歉意愿极强,或许是惧怕梁丘砾,也或许是惧怕警察。 或许是看他改错态度良好,也未造成什么实质性的问题,又或是鉴于梁丘砾也将他的胳膊轻微扭伤,警察只对他口头批评教育了下,建议他们和解。 山山茶同意了。 临走前,鼠片还止不住地向她道歉,说自己只是太喜欢她了一时糊涂,以后不会这样了。 茶茶叹了口气,劝告他以后别再这样了。 离开警局的路上,梁丘砾点了根烟,烟草味淡淡,不算刺鼻。 他吸了一口:“原谅了?” “嗯。”山山茶垂眸看向自己脚尖。 她心里其实空落落的,方才真得太害怕了,现在事情解决了,难过却占据了上风。 她很在意每一个陪着她成长过来的粉丝。鼠片曾经也给了她的温暖,让她知道自己有人喜欢,有人愿意为了她做这么多事。 她可以不必自卑,可以在镜头里展示自己。 可是…… “怎么了?”他问。 “没事,只是有些难过。” 空气里安静了一会,只有烟草灼烧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梁丘砾淡淡道:“没什么好难过的。现在,是他伤害了你。” “有些东西表面看着不错,内里早就烂掉了。比如……” 他话没说完,有些话,也不必说那么清楚。 山山茶摇了摇头,把这些扰人的情绪甩开。 “嗯,今天……谢谢你。” “发生这样的事儿,不告诉他吗?” “谁?” 山山茶疑惑,他口中的“他/她”是谁? 她没想明白,只看着暮色和一旁腾起的烟雾发呆。 梁丘砾又吸了两口,他烟瘾不重,只偶尔在心情烦闷的时候会抽根,很快便掐了:“走吧,回家。” 从警局回来已经快十点了,虽然已经准备好食材,但做起来还需要一定时间。 “你吃饭了吗?”山山茶侧过脸,声音歉然,“耽误你这么长时间,要是没吃饭的话,我给你做吧?” 梁丘砾虽然在院里吃过了,但胃里还放得下,他应了声:“好。” 山山茶给粉丝们请了半小时的假,开始在厨房里忙活,锅碗刚叮当响了几声,小腹忽然一阵绞拧般的坠痛. 她“嘶”地抽了口气,疼得腰弯了下去。 梁丘砾本身在一旁帮忙打打下手,见状忙道:“没事吧?” “没事。”山山茶扶着台面休息了下,“我今天生理期第一天,所以有点疼。” 梁丘砾观察着她的表情:“今天还要播吗?休息下吧。” 山山茶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我还好,没事的。” 她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利落地把吃播要用的食材收拾妥当,又另起锅单独给梁丘砾煮了一碗面,卧了颗蛋,把本身就是给他准备的一只酱大骨放进碗里。 开播前,她把叠好的衣服给梁丘砾一同送到他家,给小仓鼠打了个招呼,便赶忙回去直播了。 临走前,梁丘砾再次提醒她:“如果感觉很难受的话,可以休息下,不要把自己的身体搞坏了。” 山山茶嗯了一声,像给他保证似得:“放心吧,我以前都不怎么疼的,忍忍就过去了。” 梁丘砾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微蜷。 他打开手机,点开了外卖软件。 山山茶回到家,在群里回复了下椿来和饼饼发来的关心的消息,简单解释了下被鼠片性骚扰的事,赶忙做开播前准备了。 她戴上仓鼠眼罩,重新收拾好心情,点开了直播。 粉丝们一片关心:[鼠鼠怎么啦,今天怎么晚了半小时?][终于开播啦!今晚会延迟半小时吗?][鼠鼠怎么看得脸色好差?] “今天出了点小插曲。”山山茶对着镜头甜甜地笑,发了三个福袋。 桌上摆着一整锅东北酱大骨炖酸菜粉条,热气直冒。她先夹了一块大骨,肉炖得脱骨,蘸了点蒜酱,咬下一口。 吃第一块的时候感觉还行,肉被炖得很烂,香黏筋道。嚼了几下咽下去,胃里微微一沉,茶茶没在意,又啃了两口。 又喝了口酸菜汤,酸味冲上来,胃底忽然抽了一下。 茶茶顿了顿,夹了一筷子粉条,整段吸进嘴里,没嚼两下就往下咽。胃里那点不舒服像被人按了一把,酸气顶到喉咙口,她赶紧端起水杯喝了两口压住。 弹幕飘过:[鼠鼠今天吃好慢呀。] 茶茶还是解释:“嗯,今天生理期,有点不舒服啦。” 没有胃口,吃播效果就不如往常的好,和弹幕的有效互动减少,直播间在线人数都降低了 。 椿来和饼饼在群里安慰她,如果不舒服可以休息一天,不要过于勉强自己。 但茶茶还是想坚持下,她及时调整了自己的状态,虽然吃得稍微缓慢些,但还是尽量保持萌萌的样子,让自己和之前不要相差太多。 总算啃完一根大骨,搁回碗里,喝了几口热汤,暖暖的。 可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江倒海,钝钝地往下坠。 太痛了,这感觉和她胃病犯了的时候一样。 重新夹了块肉放在嘴里,嚼了两下,咽不下去了。 她放下筷子,手按住桌沿。胃开始持续拧痛,像被人攥紧了往上提。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她勉强笑了笑,想说话,嘴刚张开,一股酸水猛地顶上来。 饼饼见状忙发了一条公告和评论置顶:[鼠鼠今天身体不舒服,停播一天,明天管理员给大家发福袋哦!] 茶茶艰难地将酸水咽回去,强打精神和大家说了抱歉,关了直播。 她缓了几秒,撑着桌沿站起来,胃里像绞着一把生锈的铁丝,每动一下都扯着疼。 门外传来隔壁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山山,你怎么了?” 她踉跄着站起身,走了没几步,膝盖忽然一软。 梁丘砾在外面焦急等待了半分钟,门总算被打开。 山山茶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死死按在胃上,她额前的碎发湿透了,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嘴唇几乎没了血色,连呼吸都变得浅而急促。 梁丘砾瞳孔骤缩。 “你——”他的话音卡在喉咙里。 山山茶的膝盖软下去,整个人往前栽倒。 梁丘砾一步跨上前,手臂从她腋下抄过去,直接把人捞进了怀里。 她额头撞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沉又快。 “疼……”茶茶病痛折磨的她无力细想,声音细得像线,随时要断。 梁丘砾没说话,一手揽着她的背,一手抄过她膝弯,打横抱起来就往屋里走。 他大步走到客厅把她放在沙发上,手里的袋子搁到茶几上。 山山茶蜷进沙发角,把脸埋进靠垫里,牙齿咬着下唇,闷闷地哼了一声,看向茶几里的袋子。 竟然有布洛芬、红糖和暖宝宝。 梁丘砾蹲下身,视线和她平齐。 他伸手拨开她额前被汗粘住的碎发,掌心贴上去探了探温度,冰凉,全是冷汗。 茶茶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什么时候买了那些?是……有布洛芬吗?我吃……吃一颗就好了。” 梁丘砾的目光落在她按着胃部的手上:“你躺平,我看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伸直了腿靠进沙发里。 他的掌心隔着衣料覆上她的小腹,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来。 他轻轻按了按:“这里疼?” “不是……还要往上一点。” 他的掌心往上移,指腹微微用力压下去。 山山茶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电到一样弹了一下,眼泪差点涌出来。 梁丘砾立刻撤手,想起之前听到的,她有胃病的事,果断道:“我送你去医院。” 山山茶疼得说不出话来,怎么就要去医院了? 梁丘砾已经站了起来,弯腰把她从沙发上再次捞进怀里,往外走。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了,灯光照下来有些刺眼,山山茶虚弱地搂着他的脖子,窝在他怀里,迷迷糊糊掀了下沉重的眼皮。 男人下颌紧绷着,薄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眉心那道纹路陷得很深。他眼底有一层灼灼的东西,像火炭被风一吹,从里往外烧出来。 茶茶有些不舒服,调整了下姿势,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注意到他耳后的位置有一颗痣,迷离中,好像与记忆中的那人重了影。 是谁来着?好熟悉的感觉。 楼道里的风灌进来,她打了个抖。 她疼得意识模糊起来,只觉得他两条手臂箍得更紧了些。 梁丘砾胸膛起伏的幅度在加大,呼吸沉而均匀,一下一下擂在她耳边。 她闭上眼,听见他心跳撞在胸腔里的声音,又重又急,和他那张极力维持冷静的脸完全两样。 是他吗? 记忆中的那个少年。 心底某处柔软的角落被轻轻撬开,酸涩感也随之漫了上来,丝丝缕缕,不肯散去。 她轻声道:“小……小豆丁?” 22.Chapter22 山山茶做了个梦,梦里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小小的邻家少年经常饿着肚子,她问他为什么不好好吃饭,他总是说没胃口,不想出去吃。 他爸爸妈妈总是太忙了,只留给他些钱,他就在小卖部买点泡面,或者买个馒头就榨菜,亦或者买点素食饺子。 后来,茶茶经常带他去自己家吃饭。 她发现他最喜欢吃爸爸做的面,一次也吃不多,就一碗,比她的饭量还少些,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好意思。 于是她总是假装自己吃不下了,偷偷把鸡蛋香肠塞给他,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祈求他帮自己吃掉,不然会被爸爸揍。 即使如此,男孩总还是吃不多,他依旧长不高长不胖,瘦瘦小小的。 半梦半醒间,山山茶好像听见有人叫她,“山山,你还好吗?” 山山?像是邱砾在叫她。 他回国了吗? 他可以不走吗? 如果、如果当初没发生那样的事,该多好…… 茶茶猛地睁开眼。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紧接着,她对上了一双焦急关切的眼睛。 “邱……砾?” 她开口道,嗓子干涩发痒,她不确定自己说清楚了没有。 男人没什么异样,只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见她无碍,这才放下心来:“感觉怎么样?” 山山茶感受到手有点凉,她偏过头去,自己正在输液:“我这是怎么了?” 他沉声道:“胃黏膜受损,加上生理期抵抗力下降,才会疼得这么厉害。” “这样啊。”茶茶说话有气无力,喉咙干涩发痒,才说了几个字便抑制不住的咳嗽。 见此,梁丘砾连忙站起来,拿了个杯子用水壶接了点水,倒在手背上试了下。 他将床摇起来一些,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根吸管插在水杯里,“喝点水吧。” 茶茶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他都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她含住吸管,梁丘砾身子向她靠拢,稳稳端着杯子,近距离下山山茶抬眸便能扫到他眼下的乌青,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 茶茶垂下眸子,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她抿了几口,嗓子湿润多了:“谢谢梁哥……这么晚了,麻烦你了。” “没事。”梁丘砾把杯子搁在一旁,重新坐回去,并没有她醒了就打算回去的意思。 山山茶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他是邱砾吗? 他的五官和记忆中的那张,真得有那么几分相似,同样高挺的鼻梁,乌黑深邃的眼睛。 只是梁哥的脸更宽阔,硬朗。 那样单薄的、营养不良的少年,怎么都和眼前这个高大挺拔、沉稳可靠的男人对不上号。 茶茶突然发觉,她竟然还不知道他的全名。但现在才想起来问他的名字,又感觉有几分奇怪。 思及此,她习惯性地去枕头下拿手机。 他是这个医院的骨科医生,在医院的小程序上肯定能查到他的名字。 梁丘砾看着山山茶面色焦急翻找的动作,忽然想起什么,解释道:“刚刚走得太急,忘记拿了,你是要看时间,还是打电话?” “想发个消息。”山山茶泄气地停下手里动作。 他犹豫了下,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她面前:“用我的手机跟他联系吧。” 山山道谢,接过手机用了一会儿又还回去,见梁丘砾锁了屏,她弯唇:“你不看看消息吗?” 他摇头:“我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 她柔声道:“看看嘛,她特意感谢你的。” 梁丘砾拿着手机的手没动,沉着脸,半晌没说话。 她老公的感谢?他不需要。 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打开了手机。 点开短信,竟然是山山和她朋友椿来的聊天,椿来感谢他照顾山山,想白天请他一起吃个饭。 他轻咳一声:“请吃饭就不必了,我明天有门诊,不太方便。” 山山茶浅浅弯唇:“那可以改天,什么时候都可以。因为我们是邻居,是朋友,对吧?” “跟你是。”梁丘砾垂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犹豫片刻,他又道,“你……不跟他说一声吗?” “谁?”山山茶不解地眨着眼睛看他。 梁丘砾拧眉,在她生病的时候,甚至都想不到她老公吗?那人竟然这么没用? 他忍不住多管闲事:“山山,有的时候,你可以不这么懂事的。” 懂事? 看着他似有怒气的眼神,山山茶摸了摸鼻子,他这是在夸她吗? “没有啦……”茶茶摇摇头,父母去旅游了,和他们说这些只会叫他们徒增担忧。 不过…… 她笑笑,也没解释,干脆打趣道:“这不是还有梁哥你么。”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梁丘砾呼吸一滞:“不要乱说话。” 山山茶躺着看他,他那眉心那两道褶子从刚才就没松开过,她想帮他纾解开。 这般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她抬起手,温热指腹轻轻贴上去,缓缓摩挲着他蹙起的眉峰。 “年纪轻轻的,干嘛总皱眉呢?”她直白地盯着他,“虽然皱起眉来也怪好看的。” 梁丘砾微怔,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反手扣住了她纤细的胳膊:“打着针呢,别乱动。” 他这才发觉她的手竟然这么凉。 “睡吧。”他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吊瓶有我看着呢。” “今天谢谢梁哥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安心睡吧。” 山山茶还真有些困了,她想再想些什么,但意识已经不清醒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轻轻走过来,是护士来拔针。然后一只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手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想睁开眼看看,可是眼皮太重了,怎么也抬不起来。 意识沉入黑暗前,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很低很低地说了一句什么。 听不清。 第二天被护士姐姐晃醒,起来查血吃药。做完检查又扎了几针,要她在医院留观一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椿来陪着她做完检查,到中午饭前,二人找到了饼饼。 周丙然看着同样一身病号服的茶茶,忍不住调侃:“鼠鼠大王不忍心小弟我独自住院啊,竟然亲自莅临陪同。” 茶茶嗯哼一声,叉腰:“怎么能让我的管理员独自受苦?我必身体力行。” 椿来无奈摇头,熟练地拍了拍轮椅:“行了行了,来来来,上坐骑,咱去食堂吃饭去。” 去食堂的路上,山山茶总算得以问出心中的疑惑:“那个,饼饼,梁医生的全名你知道嘛?” 周丙然还没来得及讲,椿来一脸震惊:“这都多少天了,你竟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山山茶尴尬:“他没……没说。” 周丙然挑眉:“梁丘砾啊。” 他像是寻求确认似得问椿来:“对吧,椿椿?” 椿来呛他:“对是对,但椿椿是你叫的?” “可以叫吧?不然叫什么呢?燕燕?来来?” 椿来敲了敲他的脑壳:“叫燕姐。” “不叫,你就比我大一岁,叫什么姐?辈分都差了。” “你这腿是被人打的吧,是不是要请律师?” “哎呦燕燕姐姐~律师费怎么收,我给双倍……” 两人一路斗嘴打趣,到了食堂。 这才注意到,山山茶不知何时已是思绪纷飞。叫她打饭都在愣神。 椿来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茶宝,想什么呢?想吃点什么?还是清淡些的吧。” 茶茶反应过来,摇摇头,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没……白粥小菜就行。” 邱砾,梁丘砾。 她记得他妈妈姓梁,他的父母离婚后,他跟着妈妈去了国外。 而这位二十六七岁的海归博士梁医生,刚巧比她大差不多三岁。 是他吗,应 该是他吧,他竟然长这么高、这么大块头了。 可如果真的是他的话,他为什么不和她相认呢? 茶茶想不明白。 “那个鼠片的事儿,怎么样了?”椿来拍了拍茶茶的手,“最近要不要先断几天直播?我去陪你几天?” “怎么了鼠鼠?今天看你一直心不在焉的。” 饭已经吃了一半,春饼两人从李文欠钱聊到饼饼被人打了的事情,见她茶不思饭不想的,以为她是因为昨天的事没缓过来。 椿来:“茶宝?” “没事的。”茶茶喝了一口清粥,扯出一个笑,“你们不用担心我,这两天我调整下状态,不影响的。” 吃过午饭,回到病房,发现梁丘砾在等她。 椿来见状,笑着戳了下茶茶的后腰:“那个,我去看看周丙然,你俩聊。” 山山茶仰头看他,午后的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肩上落了一道浅色的影子,她一时竟有些恍惚。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茶茶回过神来,“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下午还有门诊。”梁丘砾道,“晚些等我下班,我送你回去吧?” “好啊。” 到了下午门诊快结束的时候,茶茶已经站在了骨科科室门口。 她看到了梁丘砾的介绍。 梁丘砾,骨外科主治医生。 后面是一长串头衔——医学博士,省医学会骨科分会青年委员……字很多,她扫得很快,最后视线定格在那张证件照上。 他身着白大褂,五官硬朗,表情淡淡的,虽然年轻但给人一种十分沉稳可靠的感觉。 茶茶冲着他的照片笑了笑,敲开了诊室的门。 梁丘砾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写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她站在门口,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放下笔,站起来,把白大褂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深色衬衫:“走吧,回家。” 医院离小区确实近,晚高峰的车流却把十几分钟的路抻得有些漫长。 车里很安静。 空调风轻轻吹着,带着点木质香薰的味道。 山山茶靠在副驾上,侧脸对着窗外,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轮廓。 她的思绪飘得很远,像被风卷着的蒲公英,晃晃悠悠就落回了很多年前。 自打她邀请他每天去自己家吃饭后,院子里的大人和小伙伴就都知道了一件事。 那个超爱闹腾的茶茶大王多了个小尾巴——是个沉默寡言的小豆丁。 时间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把人拉扯大了,也把人拉扯远了。 她正出神,身边的人忽然开了口。 "最近……要不要停播一段时间?" 梁丘砾开车很稳,语气淡淡:“你的胃还是要好好养养,不能总是这么晚吃东西了。” 山山茶回过神来,侧头看他。 他的表情总是这么严肃,她忽然发现自己竟从没见过他笑。 她突然就想逗逗他。 “梁哥这么关心我?” 她的声音清甜,尾音带着笑,像根羽毛似的,在空气里扫了一下。 梁丘砾轻咳了一声,没接话,车子正好拐进小区大门。 他打转向灯的动作流畅,只有频频跳动的心脏和转向灯趋近同频,滴滴答答,清晰明了。 找到停车位停车熄火,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没动。 他自然地伸出手,拉过她那边的安全带扣,食指按下去,咔嗒一声弹开。 正准备回过身去,却被山山茶拉住了手臂。 她的手心贴着他的皮肤,她能感觉到他脉搏跳动的地方,像一小片震动的水面。 茶茶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住了,可她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她小口深呼吸了下,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梁哥,你对邻居都这么好吗?” 她凑得更近了些,彼此呼吸可闻: “还是说,你也有点喜欢我?” 23.Chapter23 山山茶攥着他的手臂,指腹底下那一小片皮肤在微微发烫。 她分不清是他的体温比平时高了,还是她的手太凉。 梁丘砾没有抽回手。他偏过头看她,车窗外的路灯从侧面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了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他望着她,想从那双眼睛里辨出一丝玩笑,或是真心。 女孩的眼神澄黑发亮,直白又纯粹。 “你觉得呢?”他喉结轻滚,声音沙哑低沉,“……你希望我是什么回答?” 茶茶不自觉咽了咽口水,那双漆黑的双眸里像藏着暗潮,让人无端心慌。 她没再敢与他对视,而是落向他的胸口:“你、应该问问这里……听听它想怎么回答。” 狭窄的空间里,她似乎听见了那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变得急促起来。 她突然有些紧张,不是很想现在听他的答案了,匆忙摁开车门:“走吧,回家。” 回到家,山山茶长舒了口气,总算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打开看,有很多人给她发来消息,她都一一回复了。 在直播群里给粉丝们发了条公告,请假三天,这几天胃很受伤,暂时休养调整下。粉丝发来安慰,叫她注意身体,好好休息再回来直播。 注意到十四群里的消息在不断增加,山山茶点进去,发现是鼠片在和其他的粉丝吵架。 鼠片:[说不播就不播?] 舟舟:[鼠鼠都说她不舒服了。] 鼠片:[动不动就请假,忙着谈恋爱呗?] 葡萄:[她都说了是胃炎,听不懂?] 鼠片:[不播就退钱!!!] [……] 她关闭了手机,整个人窝进沙发,望着天花板出神。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变味,不再似从前了? 直到有人敲响了房门,是梁丘砾。 山山茶起身趿拉着拖鞋去开了门,见他穿着一身轻便家居服,勉强笑了笑:“怎么了?” 梁丘砾见她一脸郁色,身体有些摇摇欲坠,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扶她。 他怕她再像上次那样晕倒。 见她只是轻靠在门边,他垂下微微发颤的手:“一起吃饭吧?” 她笑:“好啊,我给你做?” “不用,我来做。”梁丘砾蹙眉,“去我家?去看看……小豆丁。” * 不一会儿,饭菜便做好了。简单的三菜一粥,是健脾养胃的家常小菜。 山山茶逗弄玩小仓鼠,去洗了手。 她坐下来尝了尝他的手艺,比这大拇指夸赞道:“没想到,你竟然会做饭?” “很意外?”他摘了围裙,也坐下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山山茶忙解释,“只是没想到,你的手艺竟然还不错。” 梁丘砾会做饭,对他而言,做饭只是一种生存技能,并不像她一样,当做热爱。 在国外留学的时候,白人饭不太吃得惯,他在网上查了很多增肌的营养餐吃法,买了食材抽空自己弄。 只是他一向嫌麻烦,能不做饭就不会开火,最主要的是,一个人做饭吃没什么意思。 “你们家都是你做饭吗?” “不是,我爸爸做饭更好吃点。”茶茶笑,“不过他后来太忙了,家里就都是我做饭了。” 梁丘砾给她盛了碗小米南瓜粥:“尝尝看。” 山山茶喝了口,温温糯糯的,南瓜的清甜和小米的米香混在一起,胃里暖融融的,很舒服。 “嗯?还有点奶香味儿?” 茶茶很喜欢喝牛奶,做南瓜粥一般都会加点牛奶调味。 她撑着脸,做好奇状:“梁哥,你也喜欢南瓜粥加奶?” “嗯。”梁丘砾点头。 “那咱们爱吃的还挺像呢,我们都不喜欢姜丝,喜欢吃面,爱喝牛奶,也都喜欢费列罗。” “这算不算一种缘分?” “算。”梁丘砾再次点头。 只有他自己明白,其实他的很多口味,都是跟着山山茶养成的。 儿时的他跟着她一起吃了很多饭,他记得她的所有吃食喜好,这么多年,早已成了本能。 “以后要是不舒服。”他认真道,“也可以找我一起吃饭,我来做。” 山山茶有些恍了神,视线描摹他的五官轮廓:“梁哥,你也是云禾本地人吗?” “是。” “那……你以前在哪上学呀?”她小心翼翼,“说不定我们……” 梁丘砾顿住:“我在国外上的学。” “这样啊……”山山茶期待地看着他,“小学也是吗?” “不是。” 或许是怕她再问些什么,梁丘砾搛了菜给她:“这两天还要打吊水吧?早上我送你去。” “嗯。”茶茶知趣地没再继续那个话题,“那麻烦梁哥了。” 剩下的时间,两人围绕着小仓鼠聊了聊,各怀心事地吃完了这顿饭。 接下来的两日,山山茶每天早上跟着梁丘砾的车去医院挂水。一来二去,和护士也熟识了。小护士忍不住八卦:“你和梁医生是什么关系?” 山山茶愣了下,他们是什么关系? 是新邻居的关系,也可能是小时候就已经有了的邻居的关系。 “你们不会是一对吧?”小护士在心中思索一圈,男帅女美,竟十分般配,便得出了这个结论。 茶茶羞赧地笑笑,她希望他们会是一对,但还不是。 她嘴唇微动,正想含糊地糊弄过去—— 而离输液区不到十步远的候诊通道拐角处,梁丘砾正站在那儿。 他早上送山山茶过来,帮她安顿好、跟护士交代了几句之后便去了科室交班。查完房出来,算了算时间这边应该快输完了,就往输液区走。 到了门口,远远看见山山茶靠在椅背上,点滴快要结束,护士等着给她拔针的间隙跟她说了会儿话,两个人有说有笑。他便没急着上前,立在拐角阴影里,想等她输完再过去。 他突然听见护士问:“你们不会是一对吧?” 女孩没有立刻回答,那短短的几秒钟里,走廊广播还在报着科室号,推车轮子骨碌碌碾过地砖,远处有人在喊护士换药,所有声响像隔了一层水,模糊而遥远。 他望着山山茶的侧脸,她垂着眼,耳朵尖染了一层薄红,嘴唇微微翕动,像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如果她不否认的话……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心底像平静的湖面落了一颗石子,搅起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 “看什么呢,看这么认真?” 一只手拍上他肩膀。梁丘砾眉心一跳,偏过头,就看见覃晟一脸好奇地顺着他视线所及的方向看去。 “小梁,这不会是你对象吧?”覃晟说着向前一步,便要去打招呼。 却被梁丘砾拦下,先一步唤:“山山——” 女孩闻言看向他的方向,眼神中多了几分光亮:“梁哥?” 覃晟见他快走几步上前去,和那女孩说了几句话,女孩笑起来,眼里满是他。 人到中年,变得感性起来,覃晟看着美好的画面,竟然鼻头发酸。 “看来邱院的心事能了了。”他怂怂肩,独自往诊室走 了。 * 忙碌的两天很快过去,梁丘砾大部分的时间被手术和门诊填满,但好在,他还能抽出中午的空来送送她。 最后一次打完点滴,他开车送她回家。 “明天我休息,如果你想去哪的话,我可以陪你转转。” 说完这话,梁丘砾想到,现在已经是周五了。 他犹豫片刻,改口:“不想去也没关系。” 山山茶冲他眉眼弯弯:“我只是在想……咱们是去下馆子还是逛超市?或者,你愿不愿意陪我去看看新上映的那部恐怖片?” “恐、恐怖片么?” “是呀,就是最新上映的听起来特别惊悚刺激的鬼片。”茶茶笑眯眯地,“怎么?你不会怕鬼吧?” “没。”梁丘砾干咳了声。 见他犹豫,山山茶故作委屈:“我好想看,可惜没人陪我。” 余光看见她的神情,他有些于心不忍:“嗯,那我陪你。” 次日上午,两人去了电影院。 上午场的人要少些,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 山山茶问:“梁哥,你喜欢看电影嘛?” “还好,你呢?”梁丘砾不常来电影院,上一次还是在C.U.读PhD的第二年,隔壁工位的同学邀请他去看过一部独立电影。 “我挺喜欢看的,尤其喜欢看点恐怖或者悬疑向的。” 山山茶多少有些紧张,这部电影的影评不错,据说是目前少有的能吓到人的恐怖片了,她期待了很久,是真得是想看但不敢看。 电影院的空调开得有点低,她忍不住向梁丘砾靠近了些。 这是一部关于老宅的恐怖片,开头轻松单调,节奏缓慢,甚至有些乏味。 过了将近二十分钟,画面色调转为阴冷潮湿,配乐低沉压抑,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爬行。 电影演到一处空镜头,走廊尽头一扇门缓缓打开,配乐一点点堆叠,音效越来越细碎。 镜头跟随着主角一步步好奇地向前,却又来到她的背后,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整个人被什么东西猛地拖走了,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啸,整个影厅的空气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山山茶被吓了一跳,忙看向身边坐着的人,见他神色泰然,姿态也放得十分轻松。 她像是才想起来,询问:“忘记问了,梁哥你会不会害怕啊?” 她的声音很小,电影院背景音嘈杂,梁丘砾没听清。 男人俯耳过来,山山茶凑到他耳边又问了遍:“你害怕不?” 他轻笑了下,摇头。 “哦~是吗?”她狐疑地看了他几眼,像是不太相信。 情节逐渐走向高.潮,山山茶的“注意力”似乎被电影吸引走了。 像是完全没有发现男人结实温暖的手臂向她靠得更近了些。 “啊——” 令人心惊的画面猝不及防地出现,前排有观众忍不住惊叫了起来。 山山茶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小声轻呼了下,顺势抓住了梁丘砾的胳膊。 感受到肌肉的紧绷,她眼里闪过促狭,倾身咬耳道:“梁哥,我有个好朋友,他很怕恐怖片,但他每次都故作轻松,跟你一样。” 梁丘砾偏过头来看她。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一根羽毛慢慢划过皮肤,痒得让人心慌。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不像话,呼吸交缠在一起,她的唇离他的侧脸只有一指宽。 “他的名字跟你的也有点像。” 光影交错中,她努力压抑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他姓邱,叫邱砾。” 24.Chapter24 空气安静了两秒。 电影还在继续,配乐低低沉沉,是女主角在空荡的老宅里寻找消失的同伴,脚步声一声一声敲在木地板上,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水,模糊而遥远。 山山茶紧张地小口呼吸,心跳擂在耳膜上,她听见自己问:"是你吗?" 等了几秒,又像过了很久。 他的脸上是她读不懂的情绪,翻涌着藏在他漆黑的眼底,半晌,他总算开口:"我……" 她睁大眼,等着那个答案。 手机却在这时震了起来。 梁丘砾顿住,低头看了眼屏幕,眉心拧起。 他对她做了个"抱歉"的口型,起身往影厅外走:"喂……嗯,我在外面……什么情况?" 山山茶坐在位置上没动,看着他身影消失在侧门外。 她的视线落回大荧幕上。 画面里女主角正推着一扇吱呀作响的门,镜头一点点推进,氛围堆到了极点,可她完全没看进去。 山山茶盯着那些晃动的光影,脑子里反复琢磨着,他刚才看向她的那个复杂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是他吗?不可能吧,世界上哪里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还是说,她真得认错人了?把人认成别人,的确是不太礼貌的行为。 山山茶想不明白。她只记得那一瞬,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里,除了她读不懂的复杂,还分明藏着一层极淡的、几乎被压下去的难过。 为什么?认出她,会让他难过吗? 很快梁丘砾回来了。他身高腿长,几步跨上来,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说:"出现紧急事故,我得马上回医院。你——" "你去吧。"山山茶挤出一个笑,"病人要紧。" 她看着他,喉咙里那句话卡着,想问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是或不是? 他顿了一瞬,抬手在她发顶轻轻按了一下:“抱歉,山山。” 然后转身离开。 山山茶有些恍惚。 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和她分别的那个时候,好像比她高那么一点了。 那时的他抬起手,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摸了摸她的头:“抱歉,山山,我要出国了,不能和你一起了。” 影厅的门合上,光被收走。 山山茶坐在黑暗里,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电影的画面在眼前一帧一帧地过,光影落在脸上,她的视线跟随着主角,却又好像没在看。 结尾的时候,主角团只剩最后一个人,劫后余生地躺在湖边喘气。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月色,镜头从她的脸上缓缓拉远,拉远,变成俯瞰的视角。 突然,有只手从水底伸出来,猛地攥住她的脚踝。 可她没有尖叫。她被拖入水中的那一刻,脸上没有恐惧,只是安安静静地盯着湖面上方,盯着镜头所在的方向。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镜头外,像是穿过了水面,穿过了银幕,准确地落在了观众席上。像是看见了什么,她的神情骤然变得惊恐起来。 影片戛然而止,灯亮了。 山山茶忽然感觉后背一凉。 打破第四面墙的观感让不少观众倒吸凉气,互相交流着反转带来的后劲,语气里带着被吓到之后的那种兴奋。 这部电影的确不错,可她坐在人群中,没觉得恐惧,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情绪就像这场电影,被人打破了,拼接不起来了。 第一次约会草率收场,像是被荧幕里的人看了一场她的独角戏。 做完多台手术,梁丘砾再次拿到手机,时间已经很晚了。 他的身体素质一向很好,连轴转下来并未觉得吃力,反而想起山山茶的话,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他打开和她的聊天界面,编辑多次,欲言又止,想要解释却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能问问她吗?既然当初觉得“宁愿从未认识过他”,拒接他的跨国电话,现在又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地认他? 只是梁丘砾不好吗?只是这个重新出现在她生活里的邻居不好吗? 犹豫再三,总算发出一条消息:[等下次,再一起去看电影吧?] 这一次没再收到山山茶秒回的回复。梁丘砾有空的时候就拿出手机看一眼,锁屏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直到翻过了一天,才收到她的回复:[嗯,等你忙完。] 一连两天都没怎么见到梁丘砾,他忙,山山茶也忙了起来。 这两天恢复了直播,连着播了两场,直播峰值达到历史最高,又剪出了几个万赞视频,涨了不少粉丝,有了不少厂商主动私信。 有一家“饱饱互娱”的m找到了她,问她要不要加入。 看到这条消息,山山茶有些惊讶。 “饱饱互娱”是一家近两年开始崭露头角的知名m,如果能和这个公司签约,未来发展机会和资源都会更好,比她自己单打独斗要更容易些。 山山茶表示自己需要考虑考虑,m的负责人给了她一个联系方式,叫她考虑好了可以通过vx联系。 考虑了一天,她还是想增进了解下,便加了vx,对方很快通过了,竟然不算是陌生人,他们直接甚至还有QQ好友。 是大学时期追过她的学弟,卫卓尓。 卫卓尓开门见山:[学姐,考虑加入我们“饱饱互娱”吗?] 山山茶震惊:[卫卓尓?你怎么认出我的?] 她明明戴了半脸面具,怎么谁都能把她认出来呢? 卫卓尓:[学姐,你忘了我当时说好了,你做吃播,我去开m,等我做起来就来牵你呀?] 当初两人一起探讨过兴起的网络直播,山山茶说自己以后有机会也想试试,卫卓尓推荐她做颜值博主。山山茶摆手婉拒。说自己社恐,不想被很多人认出来,只想做个简简单单的吃播。 卫卓尓当时笑得爽朗:“学姐,到时候你做吃播博主,加入我的m,咱们一块在互联网闯出一片天地。” 正想着,卫卓尓再次发来消息:[加入饱饱互娱,公司会帮你维系管理粉丝,不会再出现鼠片那样的事儿。不过学姐,这件事你处理的很好。] 山山茶想到鼠片的事,确实心烦。 这两天鼠片和其他粉丝宝宝吵起来了,山山茶给他踢群拉黑了。 她本来不想把这事儿闹的太难堪,可他却像个没事人似得,还变本加厉地“爆出”她已有老公的事情,要求她将之前他在她直播间送过的礼物全额退款,甚至呼吁起群里的男性粉丝共同发起退款。 山山茶本身的男性粉丝只占总体粉丝的20%,大部分也是正常人,因为她看起来可爱治愈心生喜欢,才自愿打赏。被鼠片煽动要找她退款的根本没几个,但依旧影响恶劣。 就连山逸迟都知道了,询问她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个老公。 茶茶不是没想过去澄清自己单身的事情,可自证换不回任何好处,她干脆不主动回应自己的感情问题。 但她也不可能一味地无底线退让,便在群里附上了警方调解记录以及鼠片本人关键信息打码的签字画押的道歉书。 又在粉丝群发了公告,叫大家理智看待这件事情,不必为这种人烦心。 茶茶回复他:[谢谢你,我会考虑的。] 卫卓尓又发来建议:[学姐,你可以尝试下线下探店,效果会比纯居家吃播好,收益也会更多。你先考虑下,想好了随时找我。] 山山茶认真想了想。线下探店……她确实有点心动。 < p>但第一次解锁新场地需要勇气,她暂时不想露脸,便打算先做个过渡。 她决定加入一个连锁便利店吃播系列。 便利店吃播一般会有几个形式,比如挑战测评类、场景ASMR类、新品测评购物分享或者DIY创意料理类。 如果把便利店食材买回家二次加工,搞个“便利店食材+家中创意料理”系列,既保留她治愈风格,又不至于太紧张。 她记得离小区不到一公里就有家连锁便利店。搞好剪辑,做好脚本,到傍晚时分,她来到便利店,在货架前挑挑拣拣。 饭团、芝士、泡面、年糕、午餐肉,还有果汁和一小瓶气泡酒,脑子里盘算着马克定食和简易调酒的配方。 正弯腰拿一盒速食咖喱,余光扫到旁边一道高大身影。 她抬头,怔住了。 “梁哥?”山山茶脱口而出,“你也来买东西?” 梁丘砾手里拿了一盒速食和一瓶牛奶,看样子也是刚从医院出来不久,眉间还带着层淡淡的倦意。 他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嘴角却本能地弯了弯:“嗯,过来随便买点。” “真巧,我也来买点。” 简单寒暄,他继而再次抱歉道:“那天把你一个人丢下,我很抱歉。” “这有什么,辛苦了啊梁医生,都没见你休息过。”山山茶感叹了声,像是毫不在意。 她体谅他的工作性质,只是内心难免有些低落。 隔了两天再遇见,再想开口询问,却好像更难了。 答案本身并不复杂,在于回答者有意无意的逃避。 结账时梁丘砾抢在她前面递了钱,又顺手接过她那袋东西,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便利店,往小区的方向慢慢走。 暮色四合,路灯刚亮起来,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晚风卷起路旁花坛里残余的花香,溜进她的鼻腔。 山山茶抱着手臂走在他身侧,低头看着两个人投在地上的影子,忽远忽近,偶尔重叠又分开。 “那个……” “你……” 两人同时开口,梁丘砾谦让:“你先说。” “去我家吃饭吧?”山山茶一向是个越挫越勇的人,她笑起来,“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 回到家,山山茶开始收拾食材。 饭还没做好,灯光却突然闪了几下,山山茶仰头看了看,灯没坚持多久,就灭了。 梁丘砾注意道,起身走过来:“怎么了?” 山山茶看了看客厅亮着的灯,又看了看厨房的,无奈:“灯坏了,应该是灯泡烧掉了。” “家里有备用灯吗?”梁丘砾看了她一眼,感觉自己问得很多余,“我家里有,稍等我一下。” 不到两分钟,梁丘砾就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只新节能灯,顺手还带了个小螺丝刀。关掉总闸,家里暗了下来。 他踩着椅子上去,两手举过头顶去拆灯罩,下摆随着抬臂的动作向上扯了一截,露出一小片腰侧的皮肤。 山山茶举着手机给他照明,目光不经意地落过去,忽然顿住了。 他右侧腰际有一道斜斜的疤,颜色比周围的肤色浅一些,像一条极淡的旧河床,从腰间斜着往下方延伸,剩下的一半消失在布料边缘。 山山茶盯着那半截疤痕,心跳骤然快起来。这个位置、这道弧线,和她记忆里少年腰上那道伤的位置,几乎是重合的。可她又不敢确定,毕竟隔了这么多年,记忆再清晰也难免模糊。 鬼使神差的,她伸出手去,指尖轻轻捏住了他裤腰的边缘,往下拉开了一截。 半截疤痕露了出来。 和记忆中的位置形状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对上梁丘砾看过来的视线,心里忽然无比确认。 25.Chapter25 山山茶看着那道疤痕,记忆扯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傍晚。 那天爸爸在厨房炒菜,醋瓶见了底,油烟机嗡嗡响着,他头也不回地喊她:“茶茶,去小卖部买瓶醋,快点,锅里等着呢。” 她应了一声,攥着几枚硬币就出了门。 走大路要绕一圈,山山茶图快,拐进了巷子里。她蹦蹦跳跳地,计算着回来应该还能赶上动画片的片头曲。 就在她快要穿出巷口的时候,左边的岔路里传来一阵含混的哄笑和咒骂。 她脚步一顿,本能地往墙根缩了缩,探出半个脑袋望过去。 岔路尽头,三四个穿得嘻哈,头发五颜六色的少年嘴里叼着烟,嬉皮笑脸地推搡着中间一个瘦小的身影,问他要钱。 山山茶手心一下子出了汗。她环顾四周,墙角靠着一根废弃的拖把棍,木头的,一端还裂着缝。她咬了咬牙,弯腰抄起那根棍子,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冲那边喊:“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那几个鬼火少年同时回头,脸上掠过一瞬的慌乱,纷纷往巷口张望。可巷口空空荡荡,没有警灯,没有警笛,他们反应过来看向山山茶。 山山茶将手里的棍子扔到他们身上,大吼着给自己壮胆,冲到小男孩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男孩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反手攥紧她的手指,两个人像两条滑溜的鱼一样贴着墙壁,快速往巷子外的闹市跑去。 可两个小孩再怎么跑,也跑不过那群比他们大好几岁的鬼火少年。才冲出几十米,后领就被一把揪住,巨大的惯力把她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被掼倒在地,膝盖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 男孩也没能跑掉,被两个人按住了肩膀,压在了墙根下。 山山茶哪里是会服输的性格。她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蹭破了一大片皮,她看都没看一眼,挣扎着扑上去,挥着胳膊胡乱地挠。 一个鬼火少年被她指甲划了脖子,恼羞成怒地骂了一声,一把将她推开,她后背撞上墙壁,闷响一声,却硬是没喊疼。 那群少年看着她这副模样,倒不急着动手了,互相递了个眼神,吹着流氓哨笑得很欢:"哟——小妹妹,你很厉害嘛!" 就在这时,红毛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墙上一掼。她后背撞上粗糙的砖面,疼得闷哼一声,却死死瞪着对方,牙齿咬得咯咯响。 红毛抬着手就要扇她巴掌。 "别碰她!" 男孩不知什么时候从压制中挣了出来,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弹出去,扑到红毛身上把他撞开。 红毛被他撞得踉跄了两步,可另一个鬼火少年反应更快,在男孩扑出去的瞬间,顺手抄起了墙边一根生锈的铁管,朝着他的后背抡了下去。 山山茶看见那根铁管划出一道灰白的弧线,落在邱砾的后腰上。 金属撞击皮肉的声音闷闷的,他的身体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猛地蜷了一下,整个人往地上栽去,半跪着撑住地面,后腰的校服布料瞬间洇开一片深色。 那截铁管的端头是斜着切开的,边缘参差不齐,划破衣物之后在皮肉上拖了一道不浅的口子。血顺着腰线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灰扑扑的水泥地面上。 红毛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嘴里骂骂咧咧的:"操,是你自己扑上来的——" 巷口在这时传来一个成年男人的急切声音:"茶茶!茶茶你在哪儿?" 山山茶听到那个声音,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是爸爸。 山明简等了半天没见山山茶回去,沿着去小卖部的路一路找过来了,听见巷子里的动静跑了过来。 "爸爸——!"山山茶扯着嗓子喊,声音抖得厉害。 见到有成年男人往这边过来,那群鬼火少年互相推搡着使了个眼色,像被惊了的麻雀一样呼啦啦钻进巷子另一头,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暮色深处。 邱砾侧躺在地上,半蜷着小小的身体,一只手捂着后腰,指缝间全是血。校服下摆破了一道不规则的裂口,底下那道伤口又长又深,边缘翻着皮肉。 山山茶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手忙脚乱地翻自己的口袋,找出纸巾按上去,一下就被血浸透了。 后面的事山山茶有点记不清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血,很不争气地晕血了。 之后她听大人们说,邱砾经常被那些鬼火少年堵着要钱,那都是叔叔阿姨留给他的吃饭钱。他每次都乖乖给了钱,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那些人拿到了钱也就懒得动手,所以他从来没受过伤。 那天是因为她突然冲出来,打乱了局面,激怒了那些人,才把事情闹到了那一步。她满心愧疚地跟邱砾道歉,觉得如果不是自己他也不会受伤。 邱砾趴在病床上,侧过脸来看她,耳尖红红的,憋了半天才小声说:“没事,至少……至少……” 见他半天也没“至少”出个所以然来,山山茶便顺着他的话头接了:“至少他们再也不会找你的麻烦了?” 邱砾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其实他想说的是,至少你不会受伤。总感觉这话有点中二,小小的邱砾半天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山山茶侧过身子撩开他的衣服,去看那道刚拆线的疤痕:“疼吗?” 男孩红了脸,哪里见过这么莽撞的女孩子,侧身躲开她的触碰。 “你……自重。” 少年的声音和男人低沉的声线重叠在一块。 山山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勾着他的裤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讲话干嘛这么凶嘛。” 她松开手,语气难掩雀跃:“邱砾,真的是你!” 梁丘砾心中有些慌乱,偏过头去。 他拧开灯罩,把那只烧黑的旧灯泡旋下来搁在手边,垂着眼蜷了蜷手指:“我姓梁,叫梁丘砾。” “不是梁丘砾,是邱砾!”山山茶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小豆丁,你改了姓!和梁阿姨一个姓啦?你现在变得好高哦,不过本大王聪明过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你。” 她干咳了两声,害羞笑笑,“好吧,其实是好几眼。” 女孩仰着白皙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满眼都是故友重逢的喜悦。 “你有没有认出我呢?过去有十年了吧?我是不是和以前变化很大?”她戳了戳自己的脸,笑嘻嘻地,随即想到什么似的眉毛皱成一团,“可是我没有改名字啊,你为什么没有和我相认?该不会是把我忘了啊……” 女孩委屈又明亮的眼睛和记忆中的重合,等比例长大的她虽然变了一些,但依旧可爱明媚。 他怎么可能忘? “你认错人了。”梁丘砾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平缓得有些刻意。 他把那只烧黑的旧灯泡从灯座上旋下来,搁在旁边的桌面,指尖擦过玻璃壳面,留下一道浅淡的指纹。 “怎么可能?”山山茶短暂地犹豫了下,很快便否认了,“怎么可能认错?你的名字、经历、长相都很像,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如此巧合的事?” 她说着便急了,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力气有些大,梁丘砾竟被她拽得一个趔趄,从椅子上歪下来,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倾去。 山山茶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他跌进她肩头。 不知是谁的心跳得很快。 慌乱间,梁丘砾退开半步,视线对上她的眼睛又移开:“这个世界巧合的事很多,我不是你的故人。” 山山茶欣喜的表情僵在脸上。 “那这道疤呢?这是你为了保护我才留下来的, 我不可能认错!” 她的手指隔着衣料按在他后腰,指尖底下能感觉到那道疤痕微微凸起的轮廓,隔着衬衫仍清清楚楚。 梁丘砾叹了口气,拉开她的手腕,将她轻轻推离自己:“现在的梁丘砾不好吗?” 他拾起那只新灯泡,重新站上凳子,把那截细长的螺纹对准灯口,一圈一圈旋紧。 “什么?”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我是梁丘砾,不是你口中的什么‘邱砾’。”他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语气重了几分,仿佛真的是因为“被认错”而生气。 山山茶委屈地咬着唇,有些不解地看着梁丘砾,他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呢? 见他紧绷着下颌,眼神冷漠又疏离。她突然想起来,她们分别前的场景其实算不上美好。 那次医闹事件过后,他们的生活好像在瞬间天翻地覆。 小区里的人对着邱砾一家指指点点,说邱叔叔是杀人犯,梁阿姨和邱砾也都是杀人犯的家人,都是一丘之貉。没有人再愿意和他们接触,除了山山茶一家。 有天山山茶发现梁阿姨坐在花坛背后偷偷哭,她上前想要安慰她。听阿姨说起邱叔叔的事并不是传言的那样,她相信邱叔叔的人品,他才不会是杀人犯。 可阿姨却又说,她要和叔叔离婚了,她想让茶茶帮忙劝劝邱砾,让邱砾和她一起去国外。 茶茶知道在此之前,叔叔阿姨的关系就算不上多好了,他们经常吵架,为了各自的前程也为了邱砾。 梁阿姨已经拿到了LSE经济学系的助理教授聘书,虽然小小的她还不明白具体是什么工作,但一定很厉害。她可以给邱砾更好的未来,至少比在云禾要好。 茶茶虽然不想要邱砾离开,但她还是答应了梁阿姨,想办法劝了邱砾。 她记得他同样也不愿离开,想要留在云禾,陪着爸爸,也想和她一起长大。 那会的她怎么劝说他的来着?茶茶已经记不清了,只觉得回忆酸涩难忍。 见他毫不在意地继续修灯,山山茶心中莫名地委屈,她红了眼,忍不住想要质问他:“你是不是把我们小时候的事都忘记了?是不是不记得我这个朋友了?” “我还以为你也一直想着我——” 她再也克制不住,哽咽止住了声。 梁丘砾心倏地收紧。 他低头看向她,眼神晦暗:“他对你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啊,你是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啊!” 山山茶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委屈地蹲下来,将头埋进臂弯。 梁丘砾不敢看她,稳住微微发颤的托起灯罩的手,快速对准底座上的卡槽按下去,咔哒一声合严实了。 半晌,他才哑声道:“修好了。” 他从凳子上下来,将灯打开。屋子里重新变得亮堂起来,他看向她,暖色的灯光把她的发顶照出一层绒绒的光,她的身子一颤一颤的,看着让人心疼极了。 他想伸出手摸摸她的头,指尖抬起来几寸,又慢慢蜷回去,最终还是忍住了。 “以后,有什么需要还可以找我,我……” “好啊,我需要这位邻居离开我的家,以后不会再麻烦您了!” 山山茶擦了一把眼泪,猛地站起来,强忍着泪水,将梁丘砾推出家门:“今天就不留您吃饭了,请您先回去,改天再跟您道谢……” 门被重重阖上,闷响过后,梁丘砾在门外伫立了片刻。 门板那头,断断续续传来压抑的哭声,闷闷的,难过又委屈。 梁丘砾的心也跟着钝痛起来。半晌,他从口袋里摸出烟,衔住,点燃,火光在暗处明灭了一瞬。 他靠在门框上,垂着眼,想起了她刚才的那句话,忽而低低笑了一声:“……最好的朋友么?” 26.Chapter26 山山茶做了个梦。 梦里什么都是模糊的,唯独那一年的夏末清晰得过分。蝉鸣聒噪极了,天气闷热得厉害。她站在家属院门口,手里拿着一盒少年送的费列罗,还有他送的一串山茶花手链。 “山山,对不起,我走了……”少年摸了摸她的头,随后拉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山山茶看着他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可她张了张嘴,却始终开不了口。她生怕多说一个字,他就会留下来,留在这个满是痛苦回忆的地方。 她还想说什么来着? 对不起,邱砾,对不起。 有些话,她并非真心,他是她那时最好的朋友,她想要他留下来,她想要和他一起长大。但她更想他跟着梁阿姨离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健康快乐的长大。 她始终没能开口叫住他,也没说出那句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山山茶梦呓着从梦里醒来,眼泪濡湿了枕头。 她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那个夏末她失去了两个人。 最好朋友坐上了飞往异国的航班,姥爷则在某个闷热的午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她记得自己守在灵堂前,盯着供桌上那盏长明灯看了很久很久,灯焰一跳一跳的,把姥爷的遗照映得忽明忽暗。 明明考上了不错的初中,可她笑不出来。一整张暑假都是沉默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口,怎么也倒不出来。 开学之后也是这样。 山静起初以为女儿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小孩子嘛,过些日子就好了。直到期中家长会,班主任把山静单独留下来,委婉地说了一句"山山茶同学有点孤僻,上课回答问题经常沉默,偶尔开口也是结结巴巴的"。 山静回到家,和山明简面面相觑了好一阵。两人怎么也想不通,小时候那个大大咧咧、热情开朗、还有点"虎"的茶宝,怎么就成了老师口中"孤僻"的孩子。他们把原因归到新店开业太忙,愧疚得一夜没怎么睡。 后来山明简和山静再忙也会轮流陪她说话,问她学校里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有没有交到新朋友。问得多了,茶茶总算慢慢讲出了口。 校外有个黄毛混混总在校门口堵她,就连和她走得近的同学也不放过。久而久之,就没人敢跟她玩了。 山明简开始接山山茶上下学,这种情况才渐渐转好,直到燕椿来转校过来,茶茶才算在初中有了第一个朋友。 “茶宝,在想什么呢在?” 一个清脆的响指炸在耳边。 面前是燕椿来近在咫尺的脸。她眨了眨眼,眼眶还泛着一点润意,自己都没察觉。 "……没什么。" 椿来没动,目光在她脸上停住:"眼睛怎么红成这样?" "没,昨晚看了部电视剧,太感人了。"山山茶随口胡诌,声音还带着点没散尽的鼻音。 “嗯……”椿来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昨晚直播的时候就觉得她有些怪怪的,今天见到,果然不太对劲。 周丙然没心没肺道:“什么电视啊这么感人?推荐我看看?” “《银河奥特曼》,看过吗?” “你也相信光吗?”周丙然摆出一个奥特曼经典pose,“看奥特曼也会看哭吗?” 茶茶被逗笑:“会,我为男女主好磕的爱情而感动。” “光玲吗?”周丙然想了想,“那对久别重逢的青梅竹马?不应该很甜才对吗?” 茶茶睁大眼:“你竟然也嗑他俩吗!我的冷门cp!” “我才不瞌。”周丙然伸了个懒腰,“都是我妹看的,我也就是偶尔作为哥哥关心下我妹的生活罢了。” 山山茶有些激动:“你妹妹是不是马上高考了,等她高考完了,我一定要和她加个好友好好聊聊!” “行啊,我妹可喜欢你了,还吵着要给你当管理员呢,我叫她一切等高考完再说。”周丙然看向椿来,“现在看来,我妹真是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可以可以,祝你妹妹高考加油。”山山茶认同地拍了拍饼饼的肩:“恭喜啊饼饼,终于能出院了。” 周丙然叹了口气,从病床上起身又歪倒在轮椅上,他腿上的石膏还没拆掉,还得坐一段时间的轮椅:“是啊,总算是能出院了。” 燕椿来把探寻的目光从茶茶移到周丙然身上:“恭喜啊。” 周丙然:“同喜同喜。” 燕椿来挑眉:“同喜啥啊?” 周丙然接茬:“恭喜这位家属终于也可以离开医院了。” “谁家属?” “鼠鼠前段时间不也病了?”周丙然不自然地撇过眼,“……反正不是那个渣男的。” 护工大哥办好了出院手续回到病房,周丙然长舒了一口气:“饼哥我可算是出院了!走吧,请你们吃饭。” 山山茶跟着他们往外走,路过护士站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梁丘砺就站在护士站旁边,正低头看手里的病历,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粗壮结实的手臂。 他身姿挺拔,白大褂套在身上,看着竟然很遮肌肉,厚实的胸背撑起衣型,利落得收窄下去,显得干练有力。 如果不是还在气头上,山山茶很想让自己多看几眼,一饱眼福。 可想起昨日的不欢而散,她心中微动,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她明明有好多话想和他说,想问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在国外还习不习惯,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交到好朋友,有没有想起过她。 可他不愿意承认她这个儿时的伙伴,连给她问这些话的机会都不给。 也许,她始终欠他一句道歉吧。 像是心灵感应似得,梁丘砺也抬眸看向她,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太复杂,她也不愿再去思量其中的含义,只低头,伸手去推周丙然的轮椅,想要快点离开。 分明是想要道歉的,可已经过了十年,她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山山……”他上前一步,叫她。 周丙然倒是先她一步和他打招呼:“梁医生,谢谢你啊,我今天出院了。” “嗯,记得及时复查。” 燕椿来看看梁丘砺又看向山山茶,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她轻轻捏了捏茶茶的手,低声问:“怎么了?” 山山茶摇头:“走吧。” 梁丘砺似乎还想和她说些什么,一个患者家属拦住了他,手里攥着一叠化验单,语气着急:“梁医生,您看这个CRP和ESR一直降不下来,都术后第五天了,是不是感染了啊?” 他只好匆忙扫过山山茶,给了她一个等等他的眼神,但手上的动作没停,接过单子低头查看起来:“体温正常吗?” “正常正常。” “伤口渗液怎么样?” “也还好……” “CRP和ESR术后升高是正常应激反应,只要体温和伤口没有异常,不用太担心。再观 察两天,下周复查看看趋势……” 椿来问:“要等等吗?梁医生似乎想找你。” “不了不了。” 山山茶的手搭上周丙然的轮椅,她只想快点离开,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不敢面对他。 几人下到一楼大厅,周丙然在一旁和护工交代些什么。 椿来才问:“怎么了?你们俩看着怪怪的,和梁医生吵架了?” 茶茶摇摇头:“没有。” “不可能。”椿来一副你老实交代的模样,“你俩肯定有点什么。”她想了想,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难不成,你表白失败了?” “怎么可能表白。”茶茶抿唇,“其实……” “其实什么?” “走啦走啦,吃饭去。”周丙然和护工交代完了,推着轮椅到二人面前。 “嗯,走吧。”山山茶忙道。 她不是有意向椿来隐瞒什么,只是,她自己都有些没想明白。 燕椿来自然地推过轮椅,对周丙然小声嗔怪道:“吃吃吃,就知道吃。说吧,请我们吃什么?” “当然是要请燕大律师吃高档餐厅了!” “行行行,周大记者破费了。” * 晚间,山山茶收拾好了吃播用到的食材,夕阳已漫过厨房。 有人敲响了房门。 她打开手机监控,门口站着的,是梁丘砺。他的手里拿着一盒费列罗。 山山茶下意识往冰箱的方向看了一眼。 冷藏室里还放着上一次他送的费列罗,连第一层都没有吃完。她虽然很喜欢,但现在做了吃播,就需要在其他地方控制热量。 敲门声停止,那人在外面道:“山山,是我。” 茶茶走到门后,没有开门,只是问:“你是谁?” 门外沉默一瞬,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梁丘砺。” 山山茶靠着门板,目光落在手机屏幕里他微微低垂的面容上。她弯了一下嘴角,有些自嘲。 是梁丘砺,不是邱砾。 她故作自然:“梁哥,有事?” 梁丘砺道:“想给你送盒费列罗。” “什么理由呢?” “我……”他一时语塞,顿了几秒才开口道,“院里发的,我不爱吃,就给你吧。” 山山茶垂下眼:“那你觉得,我爱吃吗?” 他沉默一霎,换了个话术:“巧克力偏甜,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我不喜欢。”她脱口而出,自己都愣了一下,又轻声重复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我现在不喜欢了。” 门外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她以为他已经走了。 “可我记得你……”梁丘砺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低低的,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向手里那盒金纸包裹的巧克力,目光里有一瞬的茫然。 费列罗有什么错呢,错的只是送东西的人。 山山茶靠着门,缓缓蹲下身来,将手机屏幕搁在膝上。 她戳了戳手机里缩小的梁丘砺,轻声道:“对不起,邱砾,原谅我。” “山山,对不起,昨日我讲话有些重了。”梁丘砺在门外犹豫道,“其实我……” “梁哥,昨日谢谢你帮我修好灯。” 山山茶整理好表情打开门,冲梁丘砺扬起一个笑,“抱歉梁哥,昨日是我错把你认成了别人,该我和你说对不起才对。” 27.Chapter27 “……把我认成了别人?”梁丘砺看着手上的费列罗,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是啊,梁哥。”山山茶笑起来,“这两天我仔细想了想,你和他虽然有些相似,但总体还是不像的。” “之前是我错把你认成了别人,我给你道歉。” “不用。”梁丘砾蹙眉,指甲掐进手心。 “用的。” “梁哥,如果没别的事的话,那我就……”山山茶侧过身去,作势要关上门了。 梁丘砾伸手拦住门,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随意扯道:“那个……不看看小豆丁吗?” 山山茶犹豫了一瞬,她确实对小仓鼠很感兴趣,但眼下他们之间最好保持一定社交距离。 她摇摇头:“不了,梁哥,我这边还忙着做吃播的东西,走不开。” “还是这么晚吃播吗?”梁丘砾蹙眉,“太晚吃饭对身体不好,你本来就有胃病,你……” “梁哥。”山山茶打断他,“如果只是邻居的关心,那心意我就收下了。这是我目前的工作,没有办法的事。” 山山茶说完,没有立刻关门,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那样隔着半扇门的缝隙,她的视线垂落在他的胸口,或许是因为他太高了,她没法自然平视他情绪暗涌的眼睛。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在他们之间那一点狭窄的缝隙里来来回回,似一盆冷水反复浇向梁丘砾那颗滚烫的心。 "……好。"他说,他的嗓音沉沉,像一把被水浸损的大提琴,"那你忙。" 山山茶轻轻点了一下头,将门合上了。 咔哒一声,锁舌归位。 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垂下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的门打开又关上了。她听着那声音,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也跟着沉沉阖上。 她走进卧室,抬头看向那床头上的照片墙。 视线停留最中间的一张有些年头的老照片上,她轻抚上照片。 照片里,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坐在秋千上,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整个人明亮得像夏天的太阳。 她身后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看起来甚至有些营养不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认真地扶着秋千的绳子。 或许他就是不愿再提起以前了。 改了名字,换了身份,从营养不良的小豆丁变成了沉稳可靠的梁医生。 她的贸然相认,于他而言,不是什么久别重逢的惊喜,而是一场令人尴尬的打扰。 那个拉着行李箱出国的少年已经随着记忆远去,像一页翻过去就再也回不来的旧日历。 而她站在原地,举着一张过期的车票,想要相认,却发现自己连站台都找不到了。 山山茶闭上眼睛,眼睫微微颤了颤。 其实仔细想想,这不就是她当初想要的吗?远离是非之地,平安健康的长大,完成了自己的梦想。 哪怕他们不再是朋友。 她应该替他高兴才是。 既然是高兴的事,就不该哭了,茶茶擦干眼泪,轻声对自己说。 * 晚上的直播如期进行,山山茶在积极调整转型,最近的便利店DIY系列很受欢迎。 今天依旧是便利店系列,她的面前摆了一排塑料袋拆开的熟食:速食年糕、蟹味棒、芝士片、海苔碎,还有一小盒便利店买的溏心蛋。 她对着镜头亮了一下手里的锅铲,笑着说晚上好,把手机支架往旁边挪了挪,把桌子上放的小锅更好地照进画面里。 [鼠鼠晚上好!][今天做什么!] “今天做个便利店的拉丝年糕,芝士加满,”她边说边拆包装袋,速食年糕的塑料封口撕得有点急,里面的酱汁挤了一小滴到桌子上,她抽了张纸抹干净了,不好意思地笑笑,“手滑手滑。” 等水烧开,年糕倒进去,咕嘟咕嘟地冒泡。她拿锅铲搅了两下,这才低头去看弹幕。 “对了,除了最近一直在做便利店系列,大王们还有没有什么想看的?”她一边说,一边把蟹味棒撕成小段丢进锅里,“或者有什么便利店买的东西想看我加工的,可以打在公屏上,我回头去买。” 弹幕热闹起来—— [想做那个饭团三明治!][芝士年糕加鱼饼也好吃!] [鼠鼠今天戴的发箍好可爱啊!] 茶茶伸手摸摸头上的德牧耳朵发箍:“这个啊,闲暇的时候自己胡乱做的。” 她从身后还捞出来一只小仓鼠的耳朵发箍,戴上试了试:“嘿嘿,可爱不?” [可爱!][鼠鼠竟然还有这手艺!] 年糕煮得差不多了,山山茶把芝士片撕成小块铺在面上,盖上锅盖闷了一会儿,再打开的时候,芝士已经化了,黏糊糊地拉出长长的丝。 她拿筷子挑了一下,对着镜头展示:“看。” 芝士的香气仿佛飘进了观众们的鼻子里。 弹幕一片“好香啊啊!”“馋死了!”。 她盛出来,撒上海苔碎,又把那个溏心蛋对半切开放上去,摆好盘了才举着筷子对镜头说:“好啦,开吃。” 最近的便利店系列吸引到了不少新粉丝,山山茶的话也多了起来,积极和粉丝们互动。 弹幕氛围很好,在椿来饼饼的帮助下其乐融融,但还是偶尔会拐到其他地方。 [鼠鼠,你老公怎么从来不出镜啊?] [对啊对啊!你俩肯定住一起吧!] [想看鼠鼠老公长什么样!] 山山茶正把年糕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憋了半天没说话。 她哪里来的老公呢,母胎solo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对隔壁的新邻居一见钟情,竟然还是旧相识。 不过她还是不想拆穿了,就做个美丽的误会吧。毕竟假装有个老公,的确可以帮她挡掉很多不怀好意的烂桃花。 咽下年糕,她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很自然地转移话题道:“对了,之前有人问过蟹味棒能不能直接吃,我今天试了一下,煮的确实比直接吃好吃多了。” “大家可以像我这样做试一试。” 弹幕不依不饶: [别转移话题!] [鼠鼠和你老公是怎么认识的呀,在一起多久啦!] [鼠鼠不愿意说,不会是因为她老公对她不好吧?] 一个十四级的大粉lulu问:[鼠鼠,他对你好不好?] 她边问边送了个展馆系列的礼物。 [鼠鼠,我希望你幸福。] 山山茶不得不边嚼边感谢道:“谢谢lulu姐姐的礼物,至于他……” 就在这时,屏 幕上又炸开了嘉年华的特效x3,是石头大王送来的。 石头大王很少在直播间给她刷礼物,但每次出场,必然是嘉年华。 茶茶正要开口感谢,就看见石头大王竟也在弹幕上打下四个字: [你幸福吗?]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轻点到这四个字上,自动滚动停止,下面的弹幕疯狂刷起来,很快就变成了99+,而她的视线始终停在这四个字上。 你幸福吗。 想到这些天和梁丘砺的种种,他会无条件帮她修东西、会安静地吃她做的饭、真心喜欢她的手艺,会站在她面前挡住猥琐男,高大的身躯满满的安全感。还有…他送自己去医院时满眼焦急、关心自己时的样子。 她喜欢这样的他。 粗糙的、沉默的,甚至有些笨拙的。 但更多的,来自于本能的关心。 她也在这些行动里,悄然滋长出了幸福。 直到—— 她早该想到的,他对她的友善,分明夹杂着疏离和回避。 这些可能出于小时候的情分,但更多的是,从小到大,梁丘砺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对她的关心,和她对他的心动,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想到这,山山茶自嘲笑笑,语调尽量轻松道:“哎呀,我和我老公关系很好,谢谢宝宝们,大家就不要为我担心啦。” “也谢谢石头大王,希望你也幸福。” 屏幕那边,梁丘砾愣了愣,他买了个捏捏小脸的礼物,特效伸出来两只小手,轻轻扯了扯山山茶的脸颊。 她真的幸福吗? 笑得分明那么牵强。 直播结束,梁丘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久违的失眠了。 脑海里总是想起山山的红着眼的样子,他的心又跟着揪起。 他不明白,她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已经按照她想要的,远离了她的生活。 这么多年,哪怕他无数次想起她,都忍住没有再去打扰过她。 那个儿时的好朋友,有着赠饭之谊的可爱邻居,热情开朗,甚至有些吵闹的,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闹着要当老大的女孩子,曾在他这么多年的人生里,继续温暖了他很多个梦魇后的午夜。 再次重逢,他差点没能认出来她。 他不明白她这么多年都经历了什么,仿佛和记忆里的不是一个人。 可接触下来的这么多天里,她还是那个阳光温暖的,笑起来很治愈的山山。她对谁都好,朋友、粉丝或是邻居。 还有那个人。 那个有着名分,却不能让她幸福的人。 梁丘砺分明告诫过自己,该保持距离,恪守边界,可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他自诩道德,却起了恶劣心思,想要占有她,替代她丈夫的位置。 直到—— 她竟然认出了他。 一切的美好轰然碎裂,他仿佛又回到了数年前,那个让他刻意回避、拼命遗忘的时刻。 他追着她的身影,着急唤她:“山山,你怎么了?别丢下我。” 女孩转过身,摔断了他送的山茶花手链,一颗颗费列罗从打碎的盒子里滚落出来,顺着坡远去。 她的眼里满是厌恶:“我讨厌你,杀人犯的儿子就是杀人犯!如果可以,我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 28.Chapter28 梁丘砾半夜醒来,额头全是冷汗,他数不清最近多少次从梦里惊醒。 他大口喘着粗气,气息掩盖了枕边手机里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那阵心悸才缓缓褪去。 拿过手机,时间显示凌晨四点,睡着不到一个钟头便匆匆醒来。 他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抚摸过屏幕里戴着仓鼠面具的女孩。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梁丘砾都要听着山山茶的直播回放才能慢慢睡着。 女孩咀嚼食物的细碎声响、说话时轻快的语调,一点一点填满他耳边的寂静,让他的呼吸和心跳都随之变得平稳下来。 一连几天,梁丘砾都失眠了,每次上班下班,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那扇紧闭的门上。 偶尔能碰到她下楼丢垃圾或者买食材回来,见到他时也是如寻常邻居那样,做个再普通不过的点头之交。 她不再会眼睛亮亮地邀请他去家里一起吃饭,也不再找什么麻烦他上门修东西的借口。 梁丘砾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山山茶,如何向她坦然自己似乎还在介怀儿时的那些往事?孩子气的停留在原地难以向前。 他蜷起的手心印出了钥匙的纹路,也始终没能敲响那扇门。 最终只是机械地转身、锁门、把自己埋进排得满满当当的工作里。 同样失眠的,还有覃晟。 午休时间,梁丘砾出完门诊回到科室办公室,用了会电脑查阅资料。 就听覃晟有些暴躁的摘掉眼罩,无能地哑火。 “啊?没有。”覃晟叹了口气,揉着眉心坐起来,“要是嫌吵,我就去我自个办公室待着了。” 梁丘砺“嗯”了一声,见他没什么事,便转回去继续看屏幕上的文献。 覃晟半天睡不着,索性开始找人说话,护士和实习生见他们两位在,都走了,环顾一圈,只能把目标锁定在梁丘砺身上:“小梁,大中午不休息会吗?” “嗯,不困。” “还是你们年轻人睡眠质量好,不像我,人到中年,都睡不好觉了。” 梁丘砺总算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正正经经看了他一眼:“按照世卫组织对年龄的最新划分,中年从45岁算起,你还有十年。” 不知他是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覃晟缓缓叹了口气:“那也不如你了,我比你大了快十岁。” “听说,”梁丘砺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一条医学常识,“不婚不育年轻十岁。” 覃晟噗地笑出来:“那你不是只有十七。” 梁丘砺:“……” 覃晟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笑:“欸,小梁,我突然发现你还挺有意思。” 他一直觉得梁丘砺有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沉稳,糙汉的外表,古板的内心。 最近好像,变得有点意思了。 梁丘砾不置可否。 覃晟接着道:“你知道我最近为什么失眠吗?” “嗯?” “不怕你笑话啊。”覃晟搓了把脸,语气一言难尽,“我父母都六十多了,俩人最近还在因为一些小事吵架。我父亲一气之下直接跑到了我这了,非要跟我挤一块住。” 他摊摊手,一脸冤屈:“你说我一个三十多岁的黄金单身汉,天天回家面对老父亲,这像话吗?” “你在听吗?” “嗯。”梁丘砺微微向他那边侧身,眼神依旧专注地停留在电脑屏幕上。 覃晟倒也没真的在意他回不回应,自顾自地往下倒苦水:“我就想不通了,我爸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有精力跟我妈吵?让让人家怎么了?” “我妈天天洗衣做饭、伺候他几十年,他倒好,那些好全看不见,就记住我妈骂了他两句难听的。” 他越说越来劲,语气都有些激动起来:“都过了大半辈子了,谁什么脾气不知道啊?看人得看做了什么,不能光听说了什么。小梁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见梁丘砺没回复,覃晟有些无奈地靠回椅子上,开始自言自语:“一来我家,屁股还没坐热就催我找对象,催催催,对象是天上掉下来的啊?是这么好找的吗……” 梁丘砺突然站起身,把覃晟吓了一跳,总算消停了:“咋了?” “覃主任,”梁丘砺拍拍他的肩,“谢谢你。” “谢什么?”覃晟没懂,有些话说完,他自己都想不起来了。 梁丘砾却把他的话反复琢磨了遍,覃晟说得没错,不应该光听一个人说了什么,而是要看她做了什么。 有时候,有些话并不是简单说出来的那样。 这天过后,梁丘砾的睡眠变好了一些,覃晟肉眼可见他上班更积极了,似乎每一天都很期待晚上。 “石头大王”成了“i鼠鼠”的直播间每日的榜一,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歉意,好在平日花销不多,这么多年攒下了不少钱。 * 因为胃病,山山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吃辛辣的食物了,肠胃恢复的还不错,加上部分粉丝求着麻辣烫吃播返厂。 今天的吃播便选了麻辣烫。 镜头前的小桌子上,一锅热气腾腾的麻辣烫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油汤底里翻滚着肥牛卷、午餐肉、藕片和土豆粉,蒜蓉和香菜铺了满满一层,芝麻粒星星点点地浮在油面上,热气裹着牛油的醇香直往镜头扑。 山山茶夹起一片吸饱了汤汁的水晶包,凑到镜头前晃了晃:“大王们看这个,吸满了红油,晶莹剔透的,咬一口绝对爆汁。” 她边说边送进嘴里,仓鼠面具下传来满足的闷哼声,“唔,好烫好烫,但是好香!这家的牛油底料绝了,又麻又辣,后劲还带着骨汤的鲜甜。” 弹幕刷刷地飞过:[救命这个红油汤底看着也太诱人了][我已经点好外卖了,就等你这一碗下饭!] 茶茶边吃边聊,为了直播效果,茶茶专门选了个小锅,边煮边吃。 大概吃到两小锅见底的时候,茶茶又夹起一块午餐肉,正准备往嘴里送,筷子突然顿住了。 “嗯?什么味儿……”她吸了吸鼻子,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弹幕以为是什么有趣的互动,也跟着配合起来: [我也闻到了!是宝宝的香味!谁叫鼠鼠宝宝是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啊啊楼上的,收收你的口水行吗?算盘珠子都崩到云禾了!] 终于也有人意识到不对劲: [鼠鼠快看锅底!好像在冒烟!][不对劲,那个电煮锅的指示灯在闪!] 山山茶低头凑近电煮锅,仔细一瞧,锅底靠近电源接口的地方果然在冒细小的白烟,还隐隐有火星闪烁。 她下意识伸手想挪一下锅的位置,指尖刚碰到锅沿,只听“噗”的一声,一小簇明火从锅底蹿了出来,火苗猛地向上窜,直扑她的面具边缘。 “啊!”她惊叫一声,条件反射地往后一仰,但面具右侧的仓鼠耳朵已经被火苗舔到,塑料材质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一股焦糊味钻进鼻腔。 她赶紧抬手用力拍打面具上的火星,手掌拍了几下,所幸火苗赶在烧到头发之前就被拍灭了,但面具边缘烫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卷边。 [天哪火窜上去了!] [鼠鼠你没事吧!] [快把那个破锅拔掉啊!] 山山茶心脏砰砰直跳,手都在抖。 顾不上被火烫疼的手,她的第一反应是赶忙先把直播关掉。 她伸手去够放在桌角的手机。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还在滚动,茶茶慌慌张张地去点那个红色的“结束直播”按钮,指尖沾了油,滑了好几下,屏幕上跳出了几个弹窗,她胡乱戳了一通,以为关掉了。 火还在锅底小范围烧着,烟越来越浓。 仓鼠面具被烧了一角,视野更差了,她索性一把扯下整个面具扔到一边,露出一张因为惊吓和忙碌而泛红的小脸。 来不及多想,她迅速拔掉电煮锅的电源线,又抄起旁边的锅盖严严实实地盖上去,火 苗被闷住,挣扎了两下,终于彻底灭了。 总算把火灭了,确保不会再复燃,山山茶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抬手用袖口蹭了蹭额头的汗,有些后怕地坐了下来。 缓了几秒,她才想起要和粉丝汇报一下自己的情况。 她拿起手机,发现刚刚竟然没能关掉直播,弹幕像炸了锅的沸水一样狂涌: [啊啊啊啊啊!我没看错吧,鼠鼠竟然摘掉面罩了!] [鼠鼠好漂亮啊啊!(尖叫jpg.)] [扑火的动作好帅啊!] [谁懂啊,一脸灰还这么好看,我被姐姐击中了呃啊……] [鼠鼠没事吧呜呜呜呜,看着好吓人啊!虽然但是,真的好好看!女神啊啊啊!] 山山茶盯着满屏滚动的弹幕,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机屏幕上的前置摄像头里,她能清楚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头发有些乱,脸上灰扑扑的,还流了许多汗,整个人又惨又狼狈。 她顾不上想更多,慌忙关掉了直播间。 手机电话响起,是燕椿来打来的,她语气焦急:“茶宝,你没事吧?” “我有事……”茶茶欲哭无泪。 “烧伤了吗!严重吗?”椿来吓了一跳,“你等着我我马上打车去你家。” “不用,我没烧伤,我不小心露脸了呜呜怎么办啊……” 听见她没烧伤,椿来才稍微松了口气:“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真的吓死我了!” “我真没事椿椿,面具的火被我及时拍灭了,也就手有点疼……” “那就行,那就行。”听她再三保证,椿来顿了一下,随后才干咳了一声,“至于露脸的事儿嘛,其实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山山茶真的崩溃:“怎么会是好事啊,这下都知道我了。” “刚刚弹幕里都在夸你漂亮呢,周丙然帮你算了,就这么一会儿,你涨了将近一万粉丝!” 茶茶疑惑地打开手机,看见群聊里周丙然的截图,又切到直播平台,她的新增关注还在以每秒十几个的速度不断增加着。 不一会儿,手机屏幕里被红点占满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茶宝,我看你是要火了!” 她还来不及高兴,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敲响。 梁丘砾的声音已经响起,伴随着焦急的敲门声:“山山,你没事吧!” 见来人是梁丘砾,山山茶舒了一口气,和椿来挂断电话。 她走上前,犹豫了一下才打开门:“你……” 梁丘砾高悬的心在见到山山茶的那刻砸到地上,随后涌上来的是无尽的后怕。 他伸手扣住了她的胳膊,着急道:“你有没有事?” 山山茶愣了下,他手上的力道有些大,硌得她骨头微疼,但她还是忍住没说。 只轻声道:“我没事,你刚下班吗?” 梁丘砾早就听不清她说话,目光固执的在她身上检查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留在她被烫到而泛红了的脸上。 他的大手不自觉抚摸了上去,又像害怕触碰易碎的白瓷,最后只敢压着声音问:“疼吗?” 山山茶从未见过梁丘砺这个样子。 他一身白大褂,裹挟着微凉的夜风和消毒水的气息匆忙赶来,往日沉稳的声音变得颤抖,担忧的神色没有一点伪装,叫她轻易看破。 他的手干燥温暖,贴着她的脸更显灼热。 方才那团火仿佛并未真得熄灭,而是灼烧到了谁的心脏。 或许是方才被惊吓得太猛,茶茶只觉得自己手脚僵直,浑身都发麻了。 对上那双漆黑浓郁的眸子,她嘴唇微张,却是一个字说不出口。 她看不懂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分明是要与她保持距离,却拒绝不了她的帮忙,还总下意识关心她。 看似回避,却处处存着勾人的证据。 就像此刻,他炽热视线溢出的满满情欲。 他这样,要让她如何自处? 29.Chapter29 注意到她的沉默,梁丘砺总算意识到自己的逾矩。 “去医院吧。” “不去。”山山茶退开一步。 梁丘砺再劝:“我看面具都起火了,做个检查,会安心一点。” 山山茶固执道:“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只是一点点小问题,没那么严重。” 梁丘砺想起,山山曾偷偷告诉过他一个小秘密。她的爸爸妈妈买房选址没有其他要求,但一定要在十分钟内能到医院。 是因为她小时候体质太差,一年跑医院的次数比出去玩的次数还多,导致她对就医产生了严重的抵触心理。上次若不是她胃疼地几乎昏了过去,大概也是没法这么轻易将她送去医院的。 他无奈叹息:“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这么不爱去看病。” “我没有,只是觉得没必要……” 山山茶顺嘴接话,后知后觉地意识道梁丘砺说了什么。 “对不起。”梁丘砺看着她:“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山山。” “机会?”山山茶想,他说的是什么? 一个重新承认他就是邱砾的机会,还是一个和好的机会,或者都是。 山山茶想不明白,干脆不说话了。 沉默的时间越长,梁丘砾心里越没底,他也明白自己之前的行为大概让山山失望至极,如今不愿意和他来往也是正常。 可他没办法做到看见她受伤以后置之不理,这般想着,梁丘砾强势起来,扣住山山茶的手腕就要往电梯口走。 “等下……”山山茶叫住他,“我换鞋。” 坐上梁丘砺的车,山山茶知道自己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天色昏暗,路上的车也已寥寥无几。 车上十分安静,唯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一起一落。 山山茶看着车窗上映照出的梁丘砺的侧影,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天实在是太过沉痛,叫她学会了遗忘事情的细节。 可是她又怎么会真得忘记? 梁阿姨说:“茶茶,邱砾这孩子一向很有主见,他做得决定,很少有人可以劝得动,就连叔叔阿姨都不行。茶茶,阿姨可不可以麻烦你,帮帮我?” 山山茶她不明白阿姨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时候和叔叔离婚,明明是叔叔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但她不能说,她知道这是每个家庭的事。 可是邱砾,邱砾他想要留下的,为什么一定要邱砾离开? 茶茶拿出了一张纸巾,递给梁阿姨,还是问了:“阿姨,为什么不可以听听邱砾的意愿呢?” 梁阿姨哭得更厉害了,可她毕竟是个老师,讲话却还是清晰可闻:“茶茶,你也听见了,留在这里,大家都骂他是杀人犯的儿子。” “可是叔叔不是杀人犯,他明明救了那个患者啊?” “没有人愿意相信真相,因为真相需要太大的成本。” 那会山山茶太小了,她没办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她只知道,无论跟父亲还是母亲,邱砾都很难做出选择,这对同样还只是个少年的他来说,太难了。 “可是……” “没有可是,茶茶,阿姨知道你们关系很好,想要一起长大。”梁阿姨总算停止了哭泣,“你还小,之后还会遇到其他的朋友,你不能因为这一时的友情,耽误了邱砾的一生,你明白吗?” “明白了。”山山茶半知半解地应下了。 “茶茶,你知道该怎么劝他吗?” 分明是在和她讲话,梁阿姨却抬起头,看向三楼他们家的位置。 一群鸽子突然惊起,扑簌簌地飞远了。 山山茶没有回应,只是认真地听着梁阿姨讲话:“我这儿子呀,最重感情了,尤其在乎你。只要你和那些人一样,他一定会离开的。” 后面阿姨还说了什么,她没听清了,有飞机飞过天空,耳朵有些嗡鸣。 她只记得阿姨最后拉着她的手:“茶茶,阿姨谢谢你。” 山山茶不想听梁阿姨的,她只知道梁丘砺已经跳级上了高一,在他们全市最好的高中。再过三年,他应该会去清北,他会在国内有美好的人生,她也可以经常见到他,可以一起吃饭看电影,可以和他一起去很多地方玩。 可她渐渐发现,有人往他们的楼道泼红油漆,在邱砾家的大门上用大字写他们是杀人犯,给他们丢去一些死老鼠。 起初她有些害怕,但她无疑是愤怒的。可她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她什么也做不了。 邻居不堪其扰,山静山明简报了警,但也无济于事。 邱叔叔被带去了警察局,很久都没有回来。 山山茶悄悄去邱砾的学校找他,发现他衣冠不整,头发凌乱脏污,在公用水池默默清理自己身上的污渍。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揪起,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对待这样无辜的人。 后来她才知道,医闹的家属,正是邱砾在这里的高一同学,在平行班借读的学生。 因为他父亲的自杀,断了他们全家的生计。他自然也不可能让邱砾在这里继续作为一个人人夸赞的天才少年继续安然无恙的上学了。 茶茶心疼地冲上去抱住他,她问邱砾要不还是离开这里。少年只是平淡地摇摇头,因为他的父亲告诉过他,公道自在人心。如果让他再选一次,他还是会签下那份责任书。 他说,只要坚守本心,总会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他要等着父亲回来。 茶茶抱着他哭了出来,她觉得梁阿姨说得不对。 邱砾怎么会因为她和别人一样就选择离开,他有他的坚守。而她也不想像那些人一样伤害他,更不愿。 可是还有什么更好地办法? 再后来,邱叔叔被判了刑,邱砾也被无奈请退了学。 他却还是不愿意跟着梁阿姨离开,他执拗地问:“山山,我做错了吗?爸爸他,做错了吗?” 山山茶始终不觉得他有什么错,错得分明就是自杀的人,他自私自利,不懂得感恩,哪怕少了一条腿,至少保住了生命,本应该积极向上。 可他却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害了自己的家人不够,竟然还来害邱砾。 错的分明是不懂得感恩的家属,是那群不明真相却跟风的人,众口铄金,一口一个唾沫将别人淹死的人。 山静又开始搂着她睡觉,给她讲小时候她爱听的童话故事。 她无心听公主和王子的幸福结局,因为他们之间的爱恨纠缠冗长烦闷,总会因为没有必要的误会耽误了早就该有的幸福。 她只一味地问妈妈,她该怎么做?该怎么做才能保护她的朋友? 山静沉默了很久很久。或许,和梁阿姨离开这里,永远别再回来,就是最好的结局。 山山茶最终还是说了很重很重的话,伤害了她最好的朋友。 梁阿姨在车里冷冷地看着他们,她好像太累了,像一根烧透了的柴火,灰烬底下连 一点火星都不剩了。 她任由两个幼稚的小孩扮演成年人这辈子再也不见的恨海情天的戏码,台词写得那么拙劣,偏偏两个人都当真了。 “到了。” 车开了不过十分钟,就回到了医院楼下。 见她没动,梁丘砺探过身来给她解安全带。 “邱砾,对不起。”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涩,像一颗放了太久的糖,含在嘴里化不开,“我想,我一直欠你一句道歉。” “当年的那些话,不是真心的。” “我知道的。”梁丘砺垂眸看她,“是我领悟得太晚。” 他自嘲又自责,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无比认真道:“小孩子说的话,哪有当真的道理。” 山山茶不过是给当时的他找到了一个赌气的出口,和没有必须要再留在云禾的理由罢了。 可现在想想,与其两个人毫无执念的分开,任由曾经的那段友情在时光的长河中逐渐变淡。还不如让他在无数个日夜中反复思念,细细咀嚼。 下了车,梁丘砺打算带山山茶去急诊。 山山茶叫住了他,眼神扫过他的白大褂:“不用了,梁哥,你是不是还在加班?” “嗯,叫同事帮忙顶一会。”他解释,“今晚不忙。” 医院不忙就是好事。 茶茶嗯了声:“不忙就好,但……还是不打扰梁哥了。”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可以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踮了踮脚尖,“抱歉,我需要一点时间独处。今晚,我心里有些乱。”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有些太突然了,不论是起火还是露脸,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邱砾的坦然对她来说该是一件高兴的事儿,可她没有办法收拾出来多余的情绪来面对他。 十多年的愧疚,如果只是这么仓促的一句对不起,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公平。 “好。”梁丘砺锁上车,覃晟还在替他值班,他再担心山山,但也没办法在外停留太久。 他只是想用这种理由和她多待一会儿。 “我今晚一直都在,等你看完病,给我发个消息。” 山山茶仰起脸:“嗯。” 将山山茶送到急诊,她取了号,便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等候了。 临走前,山山茶叫住他:“邱砾。” 梁丘砾回头,看向山山茶。她站在那里,手指攥着手机,眼里有一丝期盼和小心翼翼。 “我们还是朋友,像小时候那样的朋友,对吧?” 医院急诊并没有因为深夜寂静,人来人往还伴随偶尔慌乱的高呼声。 梁丘砾蜷起手掌,指尖竟一片冰凉。 他迎着山山茶的目光,笑得有些勉强:“嗯,是朋友。” 山山茶似乎得到满意的回复,一双眸子明亮如夜空繁星。 “等下次,我再请你吃饭。” 她摆摆手,示意梁丘砾去忙。 梁丘砾忽视胸膛空落落的感觉,扯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回应,转身离开。 走到转角处,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女孩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扣着手机壳上的支架。她似乎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紧张的时候就不爱坐着不动,总要找点什么小动作来分散注意力。 她还是想和他做朋友,像儿时那样的好朋友吗? 可他却已经不止于此了。 30.Chapter30 覃晟靠在护士台边跟小张小周闲聊,今晚难得清静。他差不多到点下班了,为了等梁丘砾多留了一会儿。 “覃主任还不回去?”护士小周问。 他胡诌道:“不回了,今晚住休息室,省得回家跟我老爸挤。” “叔叔阿姨还没和好呢?” “我看是故意的,”小张笑起来,“八成是故意把您赶出来逼您找对象。” “哎哟,小张。”覃晟悟了,隔空点点小张,“我觉得你说得还真有几分道理。” 小张笑嘻嘻的:“是吧,主任,我们都还打着赌呢!还有人投您呢,您可要加把劲儿啊!” “赌什么?”覃晟故作正经地板起脸,“严禁赌*博知道不!” 小周憋着笑:“赌您和梁医生谁先脱单,输的人请全科吃饭。” “什么时候的事?”覃晟瞬间破功,笑:“人小梁都八字一撇了吧,还有哪位勇士选的我,说来听听——” “勇士就是……咳。”两人目光齐刷刷飘向走廊,瞬间闭了嘴。 覃晟转过头去,看向梁丘砾,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刚刚叫他顶值时焦急担心的表情好不到哪去。 “做什么去了,小梁?” 梁丘砾摇摇头:“多谢。” 丢下两个字,他便径直走到护士台,翻开值班记录本,笔尖点着纸面一行行扫过去。 明明是和小张小周差不多大的年纪,气场却比覃晟这个主任倒是更显威严,让两位护士不自觉挺直了腰板。 覃晟突然就没那么着急回家了,他从来没见小梁像方才那般失态过,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起来。 “看你心情不太好啊,你看的直播间那小姑娘就是之前挂水的那位吧?她没事吧?” 小张跟着八卦:“是之前那个长得特别萌萌可爱的妹子吗?” 小周把嘴张成一个O型:“梁医生不会已经脱单了吧?” 见梁丘砾神色郁郁,覃晟正想逗他,目光忽然定在小张垂着的左手上,露出了一道细长的红痕。 “小张,手怎么回事?” 小张赶紧扯了扯袖子:“没事,不小心蹭的。” 覃晟皱眉:“怎么能蹭出这么长的口子?谁弄的?” 小张含糊道:“下午骨科门诊帮忙分诊,有个家属情绪不好推了两下,我挡了一下就刮到了。不严重……” “哪床的家属?” “不认识,不过护士长已经处理过了,没事了。”小张声音越来越小。 覃晟拍了拍她的肩:“委屈你了,以后遇到这种事及时说。” 梁丘砾抬眉:“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四十岁男士?” “梁医生你怎么知道?” “我调了监控。”他道,“我看他说录过视频,留了证据,还记下了你的工牌?伤是他拿钥匙故意划伤的吧。” 小张心一惊,梁医生竟然去调了监控。她嗯了一声,没敢否认。 覃晟眉毛越拧越紧,不赞同道:“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说?” “主任,真没多大事……后来保安来了他就走了,我不想闹大,回头要给咱们科室投诉了就不好了。” 有病人呼叫,小张赶忙借口走开了。 覃晟知道,梁丘砾做事从不无的放矢,他问:“你怎么想起去调监控的?” 梁丘砾一时没说话,只是把病历翻到某一页,递给覃晟:“覃主任,这位家属是您上个月主刀的全髋关节置换术的患者的儿子。” 覃晟眉心一跳,他记得那个老太太,术前沟通了很多次,术后保养护理十分重要,不能马虎对待。 家属很少过来,就连出院都是老太太自己。老太太有点轻微耳背,术后医嘱他逐字句念了好几遍,“不弯腰不跷腿不坐矮板凳”,老太太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一定会注意。 梁丘砺道:“下午的时候你在手术,我听张斐然说这事儿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覃晟捏了捏眉心,也怪不得小张,她是最近一段时间调过来轮岗的,不认识家属也正常。 他对还在护士站的小周道:“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报备。” 小周连连点头,看着覃晟拿起手机,应是给老太太做个术后回访。 可惜那边一直没接,嘟嘟嘟地占线声让人一阵心焦。 * 山山茶在急诊做完了检查,的确没什么大事,医生开了烫伤膏,认真涂抹就不会起泡留疤了。 她来到药房交了单子,便来到凳子上坐了会儿。 心里很乱,她打开手机,直播平台全是99+的消息提示。 她和燕椿来、周丙然的群多了个新的昵称为“鼠鼠首席粉丝群”,两人各种夸夸,给她发来了很多善意的评论,都是“夸她漂亮,关心她有没有事”的。 [都是天使宝宝啊,大哭emoj 她言语轻松地和她们开了会儿玩笑,叫他们放心自己。 退出群,又点开了学弟卫卓尔的消息框。 一小时前,卫卓尔向她发来私信:[学姐,这是你为露脸做的节目效果吗?看起来好自然啊!] 五十分钟前:[不出所料,涨粉效果很好,比赞emoj 半小时前:[学姐,加入我们饱饱互娱吧,我可以为你专门成立一个专属工作室,打造鼠鼠的专属团队。] 一分钟前:[学姐,如果你还没有想好露脸后的首秀,我可以给你一份规划建议。] [图片*3] 山山茶打开图片,是卫卓尔截图的网上一些关于她露脸炒作的黑水。满屏恶意,围绕她露脸炒作一事铺排开来,措辞尖锐,字字如刺。甚至还艾特了网*警,举*报她的直播有安全隐患和不良影响。 她无心去想,她一个吃播圈的小网红为什么也会有这些讨论度以及莫名其妙的黑水。 最开始做博主的时候,只是因为喜欢这个,想治愈大家也治愈自己。 近期的平台推流机制,运气与机会并行,却也让她莫名背负了一些骂名。 说毫不在意,那是自欺欺人。 初中的经历,她自以为已经练成了一颗强大心脏。但再次经历一遭,她发现自己还是没想象中那般刀枪不入,仍旧会困惑难过。 不过,这么多年,她已经学会了调节自己,因为也又更多的人,喜欢着支持着自己。 药房叫了号,山山茶舒了口气,总算关上手机,站起身来。 拿药的时候,听见急诊那边一阵骚乱。她取了药,顺着声响望过去,走廊尽头围着几个人,白大褂和便服交错。 她往前走了两步,视线越过人群边缘,一眼便看见了一身白大褂身高优渥的梁丘砾。 他侧身站在平车旁,正低头看手里的片子,神色冷静。 他旁边站着的人她上次好像见过,应该是那位主任,正跟一个面红耳赤的中年男人说着什么。 那男人嗓门粗哑,一只手几乎要戳到覃晟胸口:“我妈做完手术才几天!你们怎么做的!” 平车上躺着的老人蜷着身子,右膝微微抬起又不敢动,嘴里断断续续地抽气。 那边气氛异常严峻,山山茶无端有些害怕,她一向惧怕冲突,这种有些医闹的苗头,她都多出来几分紧张。 穿过人群,梁丘砺还是一 眼便注意到了她,隔空与她视线交汇,他无声地开口对她道:“没事,等我。” 山山茶心下稍安,转而心又提了起来。 他这般忙碌,居然还在要值夜班的前夕出现在她家门口。 这一次,她没有走,或许是担心,又或许是她想再多看一会梁丘砾。她说不清,强烈的情绪驱动她决定留下来等他。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短暂交涉后,除了梁丘砾以外的医生似乎推着病人去了手术室。 人群散去,急诊区恢复了正常。梁丘砾这才放松下来,向山山茶走来。 “咳……” “那个……” 两人突然都有些不自然,方才因为着火的事情,一时间让人忘记了上次的不欢而散。 梁丘砺摸了摸鼻子,又去自动售货机买了瓶水,拧开递给山山茶:“你……怎么样?” 茶茶提了提塑料袋里的烫伤膏,尽量轻松道:“好着呢,医生给我开了盒烫伤膏,回去擦擦就好了,没事的。” “我帮你涂吧。”梁丘砾怕她拒绝,“我是医生,手法专业些,不容易留疤。” 两人回了办公室,梁丘砺洗手消毒后坐下,轻轻托起山山茶的手腕。她天生骨架偏细,但因常年饮食有度、坚持运动,身形瘦而不柴,一截小臂纤白匀称。 他指腹覆上她温润细腻的肌肤,触到手上那处烫伤泛起的红痕,见她面上浑不在意,心头却蓦地一紧。 她总是这样,一直是个坚强到让人心疼的女孩。 梁丘砺记得小时候,山山茶有段时间迷上了玩滑板,摔了跤也没哭过,只是在梁丘砺帮她清理伤疤的时候,嚷嚷着叫他轻一点,怕留下疤变丑了。 他动作分明不重,知道是她在冤枉自己,便板起脸:“你怕留疤怎么还这么不注意?” “嗯……实在不行留就留吧!”山山茶在脑海里飞快地想,嘴硬道,“伤疤是滑板人的勋章!” 梁丘砺突然想起来陪她看过的肥皂电视剧里男主们常说的一句台词:“不怕留疤了没人娶?” “怕什么?”山山茶叉起腰来教训他,“我爸爸妈妈说了,宁愿他们养我一辈子,也不要我随便找个不爱我的人嫁了。嫌弃我有疤的人,会爱我吗?” 从没想过这个答案的梁丘砺睁大眼,却答非所问:“不嫌弃。” 可是现在,她怎么找了个看起来不是那么爱她的人。 又或者,是他先天带着有色眼光去评价她的老公了吗? “你……在把脉吗?” 见他愣怔,山山茶微微凑近,气息拂过他的指节。 梁丘砺这才意识到自己握着的时间稍微有些久了,他干咳一声:“嗯,看看你的身体状况。” 短暂离开一瞬,发现自己握着的地方竟然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重新搭上去,这次的动作轻柔多了。 山山茶没注意到这些,只惊讶道:“你真会啊?” “嗯,上学的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的中西医结合临床诊断知识,简单的把脉还是可以的。” 也许是想调节下气氛,山山茶眯起眼睛:“听说厉害的中医通过把脉什么都能看出来,这样不会暴露隐私吧,梁医生?” 梁丘砺看向她,她的眼神透着一丝狡黠,像极了小时候和他开玩笑时的那样。 “嗯,害怕吗?” “怕什么?” “怕…”梁丘砺顿了顿,对上她的眼睛,“怕我知道你的事。” 空气安静了一瞬,山山茶笑得有些逞强,嘴比脑子快地道:“这有什么好怕的,咱们小时候都那么熟了,我连你那个…都看过呢。” 31.Chapter31 那是他们认识的第四个月,放了暑假,山山茶常去找邱砾玩。 一天,邱砾洗完澡忘拿换洗衣物,喊了几声难得在家休息的爸爸,没人应。他以为爸爸睡着了,便自己开门去取,恰巧被溜进来找他的山山茶撞了个满怀。 这是邱砾第一次发现比山山茶矮的好处。 八岁的邱砾已有了明显的性别意识,他的脑袋卡在山山茶的下巴上,面红耳赤地捂住自己那里,声音努力维持着冷静道:“你怎么进来的?不许低头!” “你家门开着啊,叔叔好像下楼丢垃圾去了。” 茶茶余光发现他光溜溜的,好像啥也没穿。 前段时间家里的水压不好,妈妈总带她去公共澡堂洗澡,一开始她还有点害羞,后来也都习惯大家都是赤条条的小人儿了。 不过,茶茶意识到邱砾是男孩子,他们之间似乎不能这样。 热意顺着邱砾湿漉漉的头发,一路从她的脖子漫到脸上。 她吭吭巴巴地啊了一声:“你、你卡着我脖子啦,我、我也低、低不了头啊!” “转过去,闭上眼睛!”他的声音闷闷的,又羞又急,“用手捂住!” 茶茶乖乖转了过去,把手捂在眼睛上。 就听一向稳重的邱砾哒哒哒地跑去了卧室,她按捺不住好奇,偷偷把手指漏出来了一条缝,正好看见邱砾的脸像熟透了的虾似得,撞上她的视线后,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回过神来,两人都不自觉地干咳了声。 山山茶看着面前高大可靠的男人,一时竟有些恍惚,记忆中营养不良的小小少年已经随着床头墙上的老旧照片一般模糊了,好在他的灵魂还能牵着她,摇摇晃晃地荡回到从前。 她的心也好似照片里高高荡起的秋千一般,被定格在空中,心跳震得掌心发麻。 “你的心率好像有点快了。”梁丘砺看向她的眼睛。 “是、是吗。”他的眸子幽深,山山茶竟有些看不懂他的情绪。 她不自然地瞥过头,“可能,可能是……我从小就比较害怕医生,一看病就这样,紧张。” “是吗?”他声音低沉,缓缓问:“是因为见医生紧张,还是因为见梁医生紧张。” 山山茶微微睁大眼睛。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她的脉搏里住了只不安分的小鹿。 她突然意识到,这些天过得太仓促。复杂的情绪裹挟着她向前,都没来得及叫她细想。 她一见钟情的帅气邻居,竟是久别重逢的竹马。 命运兜兜转转,又叫他们再次回到原点。 梁丘砺回忆起了很多往事。 小的时候山山喜欢办家家酒,听他说自己以后想做一名医生,便叫他给自己打针,又叫他给自己把脉。 他一边听话地照做,一边问:“你不是不喜欢看病吗?” 山山晃着双马尾,笑得眯起了眼,赖皮道:“是啊,但如果是邱医生给我看病,那我喜欢!” 那时的他没想到,一个儿时游戏时横跨多年,成就了他的职业,也让他窥探到她心意的边缘。 一分钟后,梁丘砺放开了她。 他垂着眼,面无表情地拧开那管烫伤膏,挤了一点在指腹上,用体温慢慢化开,才一点点地抹开在她的手上。 药膏微凉,可他的指腹是热的。 带着薄茧的触感从手背一路滑到指缝,弄的山山茶有些心痒痒。 抹完一只手,他把药膏管换到另一只手里,又挤了一点。他抬手,用那只沾着药膏的手,轻轻托住了她的下巴。 距离很近,山山茶能清晰地看见他被放大的硬朗五官,他眉眼认真,在用视线温柔地描摹着自己的脸。 难道,他也有些喜欢自己? 不是儿时单纯友情的喜欢,而是和她一样,喜欢现在的她? 山山茶心口一跳,下意识向后退了下。 却被他两根手指的力道牢牢按住:“别乱动。” 梁丘砺一边说着,一边把凳子拉得离山山茶近了些,迫使她微微扬起脸。 山山茶的心跳越发快了,被他用手指按住的肌肤在发红、发烫,他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她试图撇过头去,却动不了。 “怎么了?”梁丘砺皱眉,“不舒服吗?” 山山茶摇摇头:“没、没有。” “你的眼周要好好擦擦,还有额头。” “小、小豆丁,你轻点。” 她试图把眼前这张叫她一见钟情的脸和小时候那个小豆丁联系到一起。 如果找回小时候那种单纯和他做朋友的感觉,是不是就没这么难受了。 “小豆丁,我就知道你真的会成为骨科医生!” “小豆丁,你竟然都是C.U.的医学博士了哎,要是你一直给我辅导功课的话……” “小豆丁,这么多年你是怎么长这么高的,还有还有,你……”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似乎真得找回了以前的感觉,逐渐呼吸通畅起来,唇角也浮起了笑意。 说着她抬起手,试图拿过梁丘砺手上的烫伤膏:“好了,剩下的我自己擦吧。” 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他手背上青筋贲张,从指节一路蜿蜒到腕侧,像树根缠住岩石,将她纤白的手牢牢压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她吓了一跳,指节抠住了凳子边缘。 “山山……”他似乎有些无奈,“再乱动的话,我还不知道要再抹多久才能结束。” 山山茶咬紧唇,她终究是没办法再像小时候那样单纯地对他了。 长大后的重逢他是她看一眼就喜欢的人,是在不知道他是邱砾之前,就已经喜欢了的人。 她不敢直视他,只好微微阖上双眸,藏着自己起伏不定的心绪。 终于,梁丘砺放开了她。 她睁开眼,重新对上他的视线。 “我要去值班了。”梁丘砺看了眼表,“已经很晚了。” “我……” 他打断她:“今晚留下来好吗?太晚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鬼使神差的,山山茶同意了。 休息室很干净,虽然不比家里,但她还是第一次体验,很新奇。 听梁丘砺说今晚估计会有些忙,要处理一件比较棘手的事。 明早下班,会送她一起回家。 山山茶躺在床上,睁着眼望向天花板。 她还没有给他好好道歉,但他似乎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原谅了她。 也不知道他在国外的这么多年,过得好不好。 也许是认床的原因,山山茶翻来翻去很久都没有睡着。 她没有看手机,试图短暂逃避网络。 一晚上,关于梁丘砾的和自己直播的事反复交替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忽而开心又忽而焦虑。 他是什么时候认出自己的呢? 是在她说自己的名字,还是在他送费列罗的时候,就已经认出来了吗?他又是怎么认出来的? 也许,是因为学霸的记忆力好吧,毕竟这么多年,她的长相似乎也没怎么变过。 山山茶翻了个身。 那他真的会喜欢自己吗? 儿时的她在他最艰难的时期伤害了他,现在是一个公考失败、又搞砸了直播的、好像什么都做不好的她。 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这样,甜意与自卑同根,欢喜与犹疑并生。 疑惑在心底辗转成潮,欲近还怯,欲说还休,起落皆不由人。 不知过了多久,山山茶终于睡着了,但睡意很浅,睡得不算踏实,似乎做了什么梦,却又记不得了。没过多久便惊醒了。 她怔忪片刻,爬起身来,有点冷,看见椅子上放着的梁丘砾留下的外套,披在身上,出了门。 快走到住院办公室的时候,果然听见一群人在吵,她快走几步来到门口。 其中一个穿夹克的男人正指着覃晟的鼻子骂:“我妈做完手术才几天,你们怎么做的!” 刚从手术室出来的覃晟退半步:“这位患者,您母亲的情况是术后——” “少扯这些!”男人一挥手,覃晟后腰撞上治疗车,托盘哗啦响,“你们这些恶毒的医生,把我妈都还成什么样了!” 平车上老太太蜷着身子,一声接一声地哼:“疼……疼啊……” 男人像是听见了老太太的呻吟,骂得更凶了,他一把抓起覃晟的领子,便要挥拳打上去。 梁丘砾从覃晟身后走出来。一米九的个头,宽肩厚背、袖口卷起的小臂上青筋虬结,比精瘦的覃晟看起来高大威猛得多。 他抬手抓住男人的手腕,男人瞬间疼痛不止:“疼疼疼……” 梁丘砾放开了他的手腕,男人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他凌晨来的时候,见到梁丘砾就有些怕,但看他一身白大褂站在覃晟身后,似乎没什么话语权,这才放下了心。 却没想到,梁丘砾竟敢直接上手拦他。 梁丘砾没再看他,先弯腰问老太太:“阿姨,今天弯腰捡过东西吗?坐过矮凳子没有?” 老太太眼神闪躲,含混道:“沙发……矮了……” 男人立刻炸了:“你问她干什么!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梁丘砾直起身,从平车尾夹子上取下片子,对着灯箱道,“术前谈话和术后医嘱讲的很清楚,要注意术后保养。你母亲出现了严重的术后脱位。” “扯什么术后保养!就是你们医德败坏,要我母亲多次受罪!你们好赚更多的钱!” 他边说着边在走廊里大声嚷嚷,他走出来的时候差点撞到山山茶。 她忙往后退了退,赶在梁丘砾出来之前就已经退到角落里,他没看见她。 时间已经快到凌晨五点,各别患者本身就已经起了,剩下不少浅眠的也被他吵醒,不少病患跟出来看热闹。 男人见状,气势足了些。 他举着自己的手腕:“大伙看看,医生打人了!” 梁丘砾盯着男人,覃晟怕他做出什么事,忙拍了拍他的肩:“小梁。” “问题是你,”梁丘砾对男人道,“你母亲住院十四天,你来过几次?你真正关心过你母亲吗?” “你什么意思?”男人高声道。 “你母亲的伤,恐怕不是术后保养不当那么简单吧?” 躺在床上的老太太呻吟道:“哎呦、哎呦强啊……” 人群围了上来,手机举成一片。 男人脸色涨红,忽然尖声倒地:“医生打人了!医生打人了!” 梁丘砾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外,停在半空。 他环顾一圈举着的手机,声音低沉却清晰:“这里有监控。你故意划伤护士那次的录像,需要我调出来吗?” 人群一片哗然,对着他议论纷纷。 骨科的不少患者都是上了年纪的常客了,因为没法进行大型手术,便定期过来做康复理疗。 对骨科的大夫也是熟悉的,覃晟的医术自然也是他们信得过的,新来的小梁医生更是年轻有为,看着就叫人放心。 围观群众没有一个人跟着男人的节奏走,他的脸色变了又变,又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最后像是被人戳了脊梁骨:“你少唬我,我什么时候故意划伤护士了!” 躺在床上的老太太努力地支起身,艰难道:“强啊、强啊……别闹了,别闹了,不是医生的错,是我自己没注意,这才……” 男人猛地朝老太太大吼一声:“够了!你闭嘴!” “你们,都不许拍了!” 他抱着头猛锤了几下,整个人像被逼到墙角的困兽,喘着粗气,眼睛赤红。 突然,他抓起护士站台面上安瓿瓶将它一把敲碎,朝人群方向冲了过去。 梁丘砾抬眼,正看见他扬起手,将那半截安瓿瓶朝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中的山山茶猛地甩了过去。 32.Chapter32 梁丘砾的脑子短暂空白了一瞬。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试图拦下他。 可那发狂的男人动作更快,安瓿瓶的断裂像一把锋利的刀,就要刺向山山茶细嫩的皮肤。 千钧一发之际,山山茶灵巧地向侧面躲开,顺势拽住男人的胳膊,一个借力,将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男人掼倒在地。 人群一阵惊呼,安瓿瓶脱力摔了出去,茶茶连忙捡起来,防止被男人再拿到。 梁丘砾大步走到山山茶身边,抓着她的手臂。 山山茶见他面色惨白,抓着她胳膊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她安抚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道:“我没事。” 梁丘砾却笑不出来。 他的心狠狠颤动,就像晚上在直播间看见山山面具起火时,那一瞬间的惊慌失措。 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他对山山茶就是下意识地关心,难以抑制地喜欢。 哪怕违背道德、逾矩,他都没办法再自欺欺人地远离她。 梁丘砾正欲查看山山茶有没有事,却见男人挣扎着爬了起来,从口袋里猛地掏出来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刀,发了疯似得向身边挥去。 “小心!”山山茶惊呼,被梁丘砾一个闪身护在了身后。 他的胳膊却被不小心被发疯的男人挥刀蹭到,倏地出现了一道血口子。 方才围观的人群哗啦一下散开来,男人双目赤红,情绪变得极端失控起来,恶狠狠地冲着围观的人群挥着刀继续道:“你们这群无良的医生!赔我钱来!赔我命来啊!” 要说刚刚男人举着安瓿瓶的时候,围观人群都还没那么怕,但现在似乎意识到了这人精神有些失常,纷纷小心翼翼地后退,生怕惹到他加速失控。 山山茶的心砰砰直跳,她盯着梁丘砾胳膊上的血口子看,划了一个差不多五厘米长的口子,已经开始往外渗血了。 她手忙脚乱地摸口袋,试图找出一张纸盖在伤口上。 “血……”她只觉得自己有些头晕目眩,快要站不住了。 眼前的白墙在晃,人影也在晃。她闭了闭眼睛,虚扶了一下梁丘砾的背。 他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侧了侧身子,将那只流血的胳膊偏过去,用身体挡住了。 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山山茶抬头看他,男人完完全全将她的视线挡住,仿佛有了一层可以遮风避雨的屏障。 “请您冷静下。”覃晟开口,“您的母亲还在这里。” 梁丘砾却是冷声道:“他真的有在乎过他的母亲吗?” “我怎么不在乎了!”男人咬牙切齿,冲着梁丘砾吼道,“你他妈的在瞎逼逼什么!” 他果断道:“你母亲旧伤复发,根本就是你弄得吧。” 听梁丘砾说出这话,现场围观群众都大吃一惊,这种时候竟然还敢刺激他吗? 躺在平床上的老太太已经哭出了声:“强啊……别这样,你这样叫我怎么活啊!” “活!我拿什么活!”男人被老太太吸引了注意,“我早就死了好吗?早在小宝死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男人已是泪流满面,他突然笑起来:“小宝死的时候你在哪?你在打麻将好吗!打麻将!你最喜欢打麻将了不是吗?” “这个医院,这个医院根本就是黑心,治不好我儿子,现在又害了你!” 老太太被骂得一句话都要说不出来,趴在床上直哭,只断断续续道:“是我……是我对不起你。” “可是小宝他、他在送医院前就已经……” “你闭嘴!”男人目眦欲裂,难以自制地跪倒在地,“小宝,小宝分明是被这黑心医院治死的!” “梁哥……”山山茶小声道,示意他保安已经从侧面上来了。 梁丘砾立刻和覃晟对上视线,两人默契交流,配合着保安一把将男人按在地上。 又搜了一圈身,确保男人没有伤人的可能,这才放下心来。 梁丘砾疑心男人还会有自杀的可能,便将保安一直看着他,确保警察来到再放开。 见事态总算平和下来,山山茶连忙上前查看他的伤势:“疼不疼啊……” “不疼,没事。” 山山茶咬咬唇,她怎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他怎么可能不疼。 要是他不疼,自己的心怎么又会感受到那份疼痛。 小张护士很有眼力见的跑了过来,帮梁丘砾简单进行了包扎。 但还有事情没解决,梁丘砾对山山茶轻声安抚道:“我没事,你如果不舒服就先回休息室,这边解决好了我会第一时间去找你。” “嗯。” 山山茶自知帮不上什么忙,在不远处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看着他。 哪怕受了伤,梁丘砾神色从容镇定。 等待警察的时间里,和几位医护人员一起安抚了患者的情绪,又给方才在现场进行拍照的人进行了一番沟通,用专业术语解释清楚为什么会出现患者的情况,叫他们不要随意将视频内容上传到互联网上,否则会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 她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心中有些酸酸涩涩。 现在的他终于也长成了一个果断、可靠且稳重的男人,一个值得信赖的、可以解决好医患矛盾的人了。 最重要的是,能够保护好他自己。 小时候,她看见他红着眼睛问梁阿姨:“为什么爸爸能救治好他的患者,却救不了他自己?保护不好他自己?” 梁阿姨回答不了这件事,因为他那善良的父亲太想做治病救人的好医生,却忘了好医生首先要成为他自己。不该过度承担别人的责任,更不该为了救人断送职业生涯。 善良若无边界,就会变成自我消耗。 医生只有先护住自己,才能救更多的人。 已是六点过,天色将青。 梁丘砾总算忙完,伤口浸染了纱布,已经开始往外渗血了。 方才只是简单包扎,像他这种情况,已经要去缝针治疗了。 将患者安顿好,覃晟跟着警察去处理医闹事宜,梁丘砾就被护士长带着去处理伤口了。 山山茶赶忙跟上去。 护士长走在梁丘砾另一侧,语速很快地交代着:“梁医生,清创室已经准备好了,您这伤口必须进行缝合。” “嗯。” 她忽然顿住,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了的山山茶,“这位是……” 山山茶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着什么。她该怎么介绍自己? 儿时的朋友?或是邻居。 “我是……”她声音发紧,目光越过护士,落在梁丘砾的背影上。 梁丘砾在同事问的第一时间就想说:她是我想要追求的人。 可是……她有老公了。 他连追求她的资格都没有,又凭什么这么介绍自己。 他低头解白大褂的扣子,受伤的手臂动作有些滞涩。 等了她半晌,也没听她说出什么,垂下酸涩生疼的手臂,有些无力地笑笑。 看来就连她也同样理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护士长已经推开了清创室的门,侧身让梁丘砾先进去。山山茶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被护士长伸手轻轻挡了一下:“不好意思,您要不在外面稍等候下。” 梁丘砾抬头见山山茶睁大眼睛恳求似得看着他,心里一软,又或者情愫作祟,他转头对小护士说:“她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最后两个字他说的很轻,山山却变得雀跃起来。 “对,我是他的朋友……可以进吗?” 护士长也望向梁丘砾,见他点点头,便同意她进来。 她快步走进去,站在一旁,避免打扰到护士的操作。 清创室不大,灯打得雪亮,正中间的操作台上铺着蓝色无菌巾,梁丘砾坐在台边,受伤的胳膊搁在托盘架上。 他的整条小臂露在外面,伤口暴露在强光下 ,虽然只有五厘米,但伤得很深。 “你晕血,还是不要看了。”梁丘砾皱眉道,“那边有位置,你在旁边坐着等会儿。” “嗯。”山山茶乖乖坐到一旁,却还是忍不住往那张望,她很担心也很内疚。 刚才如果拦住他就好了,他就不会受伤了。 护士长用镊子夹着棉球蘸双氧水,一碰上去,伤口便涌出细密的白色泡沫,混着淡红的血水顺着胳膊往下淌。 山山茶的胃猛地一缩,她攥住双手,指甲掐紧肉里。 “双氧水冲完还要用生理盐水洗,可能有点刺激。”小张护士说着,换了注射器,吸了生理盐水往伤口上打。 水流冲刷过创面,血丝一缕缕散开,顺着梁丘砾的手肘滴进下面的弯盘里,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山山茶盯着弯盘里慢慢积起来的淡红色液体,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那滴答声一下一下往下沉。 她咬住口腔内侧的肉,尝到一点铁锈味,才勉强压住那阵翻涌的恶心。 她不能倒下去,也不愿。 他受伤了,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她不想给他再添更多的麻烦,她现在只想在这里陪着他。 对梁丘砾的心疼和关心逐渐掩盖了晕血造成的生理性反应,她逐渐缓了过来,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梁医生,要打麻药了。” “嗯,打吧。” 针尖刺入伤口边缘正常皮肤,推入利多卡因。山山茶看见他的小臂肌肉在针入的瞬间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松下来。 护士长开始给他缝针。 弯针带着缝线穿过皮肉,每一针下去,皮肉就被拉拢一点,带着血珠从针孔渗出。 梁丘砾被护士长挡住,看不清山山茶,他忍住疼一声没吭,怕她听见会害怕。 山山茶数着,一针、两针、三针……缝到第五针的时候,她的眼前开始发花,视野边缘发黑,像有人慢慢拉上窗帘。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可即便不看,耳朵里还是能听见弯针穿过组织时那种细微的、韧性的阻力声,能听见小张护士剪线时剪刀的咔嚓声。 她忽然道:“梁哥。” “山山。”梁丘砾顿了顿,才哑声道,“你要不出去等我。” “嗯。” 几乎是同时的,山山茶站起身,逃也似地离开了清创室。 她突然意识到,她继续在这里待下去,男人连闷哼都不敢。 过了好一会儿,清创室总算安静下来,护士长缝完针离开了,梁丘砾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山山茶坐在外面不远处的椅子上。 时间还早,医院的人算不上多。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头发从耳后滑下来挡住了半张脸。她的呼吸看起来很轻,整个人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他走上前去,轻声道:“山山。” 他这才发现,她的眼泪正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牛仔裤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安安静静地流着眼泪。 梁丘砾有些慌乱,心也被她的泪水所牵动,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蹲下的动作牵扯到刚缝好的伤口,疼得他眉心一跳,但他毫不在意。他仰头看她,视野里是她低垂的睫毛、咬得发白的嘴唇,还有不断线的泪。 “山山,你怎么了?” 她不抬头,也不出声。 他有些焦急:“是哪里不舒服吗?” 见她摇头,他才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她湿漉漉的脸颊。 “怎么哭成这样。” 她突然一把抱住他,将头埋进他的颈窝,身体止不住颤抖道:“邱砾,这么多年,你都过得好不好?” 梁丘砾怔住。 顾不上胳膊的疼痛,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她竟然是为自己哭成这样吗? 他遏制不住地想,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明他或许有了更多的机会,彻底占有她。 33.Chapter33 哪怕心中已是波涛汹涌,梁丘砾也只是克制地拍了拍山山茶的背。 他收了力道,压抑着不叫自己回抱回去:“没事了,都没事了。”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梁丘砾只是单手轻抚着山山茶的背,感受着她的呼吸起伏。 她的泪如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在他的肩窝,渗进皮肤,一路沿着血管流淌进他的心底,他只觉得心底一片潮湿。 被遗忘在过去的种子重新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良久,山山茶的眼泪总算停了。 她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抱了他这么久。 她有些窘迫地松开胳膊,离开了他的怀抱。 “那、那个……” 她垂下眸,不敢正视他,“不好意思,我刚刚……” 梁丘砾替她揩掉眼角的泪水,他怎么会介意她的拥抱。 他刚刚像个没有名分的小偷,贪恋着温存,却又不得不尽力克制。 他分明求之不得。 * 梁丘砾的胳膊受了伤,医院决定强制他休息两天。交接好工作后,他们一直等到覃晟从警察局回来才离开,此时已是上午十点过。 回去路上,山山茶开起了车。 只是好久不开车,有点不太熟悉了。 下了雨,柏油路面有些湿滑。 山山茶开了一点窗户,混杂着泥土的味道的潮气扑面而来,是带着自由的风。 “怕不怕?”山山茶突然冲着他笑,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想必还是有点不放心。 “怕。”梁丘砾老实回答道。 他怕,怕得要死,怕明明有机会,却有可能再一次失去她。 山山茶噘嘴:“你还真是爱讲大实话。” “虽然我不经常开车,但之前有机会爸爸就会带我练车啊,这项技能还是有的。” “再说啦,开车最主要的是安全第一,你看我,虽然开得慢了点,但肯定会平安带你回家。” 梁丘砾的视线总算从她脸上移开了些,看向她捏紧方向盘的双手,他轻笑,原来她说的是这个。 他竟然也开始患得患失,小题大做了。 他改口:“嗯,现在不怕了。” 山山茶笑得眯起了眼,双手总算放松了一点:“我开车这技术,会越来越熟练的,你就放心吧。” “对啦邱砾。”山山茶偏过头看他,小声道,“梁阿姨,她还好吗?” “嗯,她很好,结婚生子了,在伦敦定居了。” “哦,那挺好啊,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八年前。” 山山茶在心里算了算,八年前吗?那会的邱砾才只有十六七岁。 他失去了父亲,母亲也要分走一半的爱给别人了。 两人都有些沉默,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成了还算治愈的白噪音。 梁丘砾想起了过去,伦敦的雨总是下个不停。 可母亲却在那里有了新的生活,很好的事业,更好的归宿以及新的美满的家庭。 分明是一个又一个阴雨连绵的天,但母亲的嘴角却愈发上扬,人也更自信明媚了,尤其是在和新家庭成员在一起的时候。 梁丘砾想,只要母亲幸福,那他也幸福。他很庆幸母亲可以这样。 他也同样感谢母亲给他创造的学习条件。哪怕母亲在有了新的家庭以后,基本分走了她全部的爱与精力。 他开始学着理解母亲带他离开云禾的决定了。 好在,那时的他已经长大了。 有些难以说出的苦涩滋味可以和着不加奶不加糖的冰美式一同下咽入腹。 哪怕他永远怀念小时候和山山在院子门口吃过的糖水铺的味道。 车子拐过一个弯,溅起一片小小的水花,山山茶提议道:“等过两天,你的手好一些了,咱们一起去吃校门口附近的糖水铺吧?” 他扬起唇角:“好啊。” “还有那家烧烤!他们家还开着,没想到吧。” “嗯。” “还有还有……” 两人说说笑笑,一起回了家。 看着她娴熟地打开门,无人的房间还保留着昨日的没完全收拾好的残局。 见他还站在那里,山山茶试探道:“要进来坐坐吗?” 不过短暂犹豫,梁丘砾便跟着山山茶一同进了门。 山山茶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家里太乱了。” “我来跟你一起收拾吧。” “不用啦,你的手都受伤了。” “的确,还有些疼。”梁丘砾看了一眼被纱布包裹的胳膊,似乎有些为难,“恐怕中午也没办法做饭了。” “很疼吗!”山山茶果然放下手中的东西,来到他面前,“正好,等我简单收拾下,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梁丘砾没直接答应,只是问:“不给家里人说一下昨晚的事吗?” “不说了,没必要。”山山茶摇摇头,他们不知道最好,省的还要担心她,“我去做饭啦。” 梁丘砾看着她骨肉匀亭的背影,心里却隐隐酸胀。 他又想起小时候。 山山也就喜欢在外人面前逞强,没有外人的时候,哪怕她只是手指头被划伤了道口子,她也得举到他眼前,一本正经地说:“小豆丁,我疼。” 而且还非得把疼说得特别夸张。有妈妈在的时候,她就拖着长音喊妈妈给她呼呼;妈妈不在,她就跑到他跟前,把手往他面前一伸,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让他帮她吹吹。 那会儿他便羡慕地想,山山可真幸福啊。 而现在的那个男人,对她的生活不在意、生病也不在意。她变得过分懂事、听话,小时候那个肆无忌惮撒娇的她也在记忆中逐渐模糊了。 既然他对你这样,不如离婚可好? 梁丘砾欲言又止,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现在还没有这个资格,他不过只是她一个旧时的好友罢了。 一连两天,山山茶都主动邀请梁丘砾来自己家吃饭。 梁丘砾的胳膊似乎好的很慢,伤得很重,他看起来很疼的样子。 一米九的男人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露出受伤的神情,山山茶心疼又无措。 她没学医,在这方面帮不了他什么,好在她还会做好吃的药膳。 一日三餐,都在她的安排下变得妥妥帖帖。 吃饭的时候,山山茶问起梁丘砾的过去,在国外的饮食习惯以及生活方式是否适应,有没有什么趣事。 还有…… 有没有想起过她。 不过这句话,她还是没能问出口。 梁丘砾讲起他在剑桥的一些所见所闻,以及世人眼里忧郁孤独的伦敦。 包括她最感兴趣的——他究竟是怎么变高变壮。比如每天吃多少蔬菜多少蛋白质,去健身房里挥洒汗水,不过能长成现在的样子,大概率归功于——天赋与基因。 山山茶听完哼哼两声,但说来也是,记忆中的梁阿姨和邱叔叔,也曾是俊男靓女的一对璧人。 不过,梁丘砾的生活更多的还是日复一日的学习,他在他有些枯燥平淡的过往里挑挑拣拣,总算找出了一些趣事说给她听。 “那年学骨愈合,我养了一组小鼠,每天给它们做骨折造模。有只小鼠特别能折腾,髓内针被它弄弯了,骨折端错位愈合。它竟然给自己做了个截骨矫形。” 山山茶一脸期待的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梁丘砾突然发现,自己讲的似乎太专业了,他换了个方式给她讲,“小鼠运气很好,误打误撞地给自己做了个手术。” “后来我们给它起了个昵称,叫Luckymouse.” “Luckymouse?” “嗯,给实验鼠起这样的名字,其实是件残忍的事。” 梁丘砾看向山山茶,实验台上的小鼠也曾像她一般用懵懂疑惑的大眼睛,单纯好奇地打量着他。 有的实验不能用麻药,小鼠只能被嵌在手术刀下,无助地挣扎着,他怎么也忘不掉,小鼠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梁丘砾声音低沉,他看向自己的双手:“我时常觉得,自己也像个刽子手。人类为了自己的科研进程,轻易便主宰小鼠的命运。” 山山茶有些触动,她伸出手,握住了梁丘砾的手。 她凑近了些,认真看着他道:“我听说,医学生都会好好照顾自己的鼠鼠,还会给它们喂瓜子和果冻。”</ p>梁丘砾垂眼,见她那双细嫩的小手堪堪合握住他一只大手。柔软温热的肌肤贴上来,将他掌心一寸寸裹住。那触感像一匹浸过温水的软绸,轻轻缠上他的掌纹。 他心中微漾。 “是啊,不止是瓜子和果冻,有些鼠鼠贪吃,还会喂她酸奶、草莓、榛子、红烧肉、巧克力……” 山山茶越听越疑惑:“等等等等,小鼠可以吃巧克力吗?” 梁丘砾轻笑一声:“鼠鼠还喜欢吃吗?” 他突然变戏法似得拿出来了一盒费列罗,金色的包装纸包裹着榛子馅的巧克力,是他们童年时最喜欢的小零食。 也是她上次拒绝了的。 她接过那盒费列罗,鼻尖有些发涩,她笑了下:“喜欢啊,还喜欢!” “除此之外,再来点果冻瓜子,最好还能有盒爆米花。” 山山茶扬起笑脸,见梁丘砾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咱们一起看个电影吧?” “好,上一次意外离场了,这一次一定不会了。” 不过山山茶不是很想出门了,她窝在家里,把大屏幕打开。 梁丘砾点了一大兜子的零食,外卖上门。 “想看点什么?” 他一如既往:“选你喜欢的就好。” 山山茶拨弄着遥控器,从恐怖片选到了奥特曼,她偷偷瞄了梁丘砾一眼。 男人半靠在沙发另一端,长腿随意交叠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分明,骨感修长。灯光落在他侧脸上,眉骨投下一小片淡影。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个喜欢看恐怖片和动画片的小孩子了,那个在大院里总跟在她身后的朴实瘦弱的小豆丁,早已是国外名校毕业的Dr.梁了。 一股没由来的落寞涌上心头,她剥开一颗费列罗送进嘴里,细腻的巧克力带着榛子的香气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她悄悄把酸涩一同吞咽下去,她笑起来安慰自己,至少现在还很甜呢。 山山茶清了清嗓子,点拨到外国的文艺片。 “了不起的盖茨比……”山山茶念叨着,她犹记得椿椿之前看完这部片后抱着她大哭了一场,貌似是经典影片来着。 那一定很高雅。 “就这个啦。”山山茶敲定下来。 而梁丘砾在看到电影名称时,眸色一深,又见山山茶歪头确定他的意见,牵了下唇角,“可以。” 这部片子早在大学时梁丘砾就已经在影院看过了,莱昂纳多的经典作品。 当时看着只关注到电影对美国爵士时代表面繁华,内里空虚的隐喻,此时再看,却别有一番感慨。 在与旧情人重逢后,女主角黛西深陷两难境地,一边是深情厚意的旧情人,一边是朝夕相处的丈夫,黛西在两个男人间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选择和丈夫远走。 到了电影的末尾,盖茨比躺在了空荡的教堂中,无人参加他的葬礼。 山山茶是个感性的女孩,为这样的结局而感到难过,却紧咬着唇不让自己没出息的哭出来。 她偷偷瞥了眼梁丘砾,却见他手肘支着沙发,撑着太阳穴。和山山茶难忍的模样不同,他半垂着眸,抿着唇,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梁丘砾你觉得不好看吗?”她带着鼻音问。 梁丘砾从电影画面里晃了下神,视线缓缓落到山山茶泛红的眼眶。 “很难过?”他抽出张抽纸递过去。 原本不说还好,一提起来便忍不住哽咽,山山茶拿纸巾捂着眼睛,很快纸上便洇出两只小眼睛。 “好丢人啊……” 果然她不适合看文艺片,还是惊悚刺激的鬼片叫她不至于太过变动情绪。 梁丘砾一边觉得可爱,一边又忍不住心中发苦。 “山山,难过就别忍着了。”他扯开山山捂着眼睛的手,“在我面前你可以真实的做自己。” 她吸了吸鼻子,沾着泪的睫毛一颤一颤,冲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破涕一笑。 梁丘砾指腹擦过她的眼角,女孩的皮肤细腻柔软,又带着点温热。泪水浸润进指腹,被灼了一下般,梁丘砾仓皇收回。 他低眸看着山山茶湿漉漉的眼睛,认真地问道:“山山,如果你是黛西,你会选择谁?” 34.Chapter34 “我啊。”山山茶摸着下巴想了想,这真是个道德难题。 现任老公与旧情人,实在是难以抉择。如果不去考虑道德与责任的话,一定要选一个,那肯定要看自己更爱谁。 山山茶试探道:“那要看黛西更爱谁呢?” 梁丘砾同样用手摸了摸下巴,循循善诱:“你觉不觉得,或许她根本不爱她的老公。” 她摇头:“不会吧?如果不爱的话,怎么会结婚呢。” 如果只是因为财富和社会地位,就和一个自己完全不爱的人在一起,那这样的一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的确,黛西年轻时被浪漫的盖茨比所吸引,却无法割舍汤姆的财富和社会地位所给她带来的安全感。 电影本身也是借讽那个时代下造就的选择,追求金钱与名利。 山山茶没办法真正共情黛西,在这样和平自由的年代,她只会选择与自己真正相爱的人结婚。 想了想,她重新回答起梁丘砾最开始的问题:“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只会和爱的人结婚,至于错过的旧情人……” 她陡然停住嘴,视线停留在梁丘砾有些受伤的表情上。 只眨眼的瞬间,他的神色便恢复如常,像是她看花了眼。 他为什么伤心?难道他也曾面临过相似的局面吗? 那他是谁?旧人或是丈夫? 她张了张嘴,并没有真的问出口。 这么多年未见,他的生活里早已没有了她的参与。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是否曾喜欢过别人,和别人有过什么。 两个国家两个城市,两种不同的人生。 她们熟悉却又陌生。 可现在,他回来了。缘分让他们再次成为邻居,她不想过分在意和执着过去,她只知道,自己想试着和他拥有未来。 山山茶看向他,歪了歪头,小声试探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还是不要回头看了。” 梁丘砾看向她,心里倏地空了一下。 可不过转瞬,他便伸出手,将她垂下的一缕发丝轻轻别到耳后。 山山。 他在心里唤她。 既然如此,旧人也可以变成新人。只要你爱我超过你那所谓的丈夫,那他就是你的过去。 那时,千万不要再回头看他了。 山山,更爱我吧。 - 赶在梁丘砾休息的最后一天,两人驱车去了老宅附近。 山山茶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和老宅是在云禾两个不同区,老小区在茶茶上高中的时候就拆迁了。只可惜只是普通的修路拆迁,每家每户分到了一套新的房子加上几十万的补偿费。 “你说,要是能拆个几千万该多好啊?”山山茶略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咱俩岂不是能顶峰相见了?” 梁丘砾低笑一声,找了个地方把车子停下来。 “我怎么记得是谁小时候还在心疼拆迁的人呢?” “什么啊……” “某个人指着快要拆掉的房子上的'拆'字,说'他们好可怜啊,家都要被拆掉了。'据说后来那里的拆迁户每人都能领到千万补贴。” “哎呀,你干嘛!”山山茶忽然想起来了小时候的“天真发言”,嗔怒地拍了梁丘砾一下,梁丘砾吃痛嘶了一声。 她赶忙去看他的胳膊,生怕牵扯到他的伤口:“你没事……” 梁丘砾正笑着看她,她着急他的样子,实在可爱。 山山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明明拍的是他的肩膀,哼了一声:“好啊梁医生,什么时候竟然学会装病了?” 两人下了车,往前走了走,来到了记忆中院子原本所在的位置。 那片楼房已经全部拆掉,为了旁边的商业区,修成了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 唯有院子里的一棵樟树,因为年代久远,被保留了下来,依旧矗立在那里。 来到樟树前,山山茶仰头望着那棵樟树,枝繁叶茂,比记忆里高大了许多。树冠像一把巨大的绿伞,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掌心传来熟悉的纹路感。 梁丘砾也上前摸了摸:“这棵树还在啊。” “嗯,还好在呢,我每次来到这都要看看它。” 他看向山山茶:“你经常回来?” “偶尔回来下。”山山茶踮了踮脚尖,摘下一片掉落在梁丘砾头上的叶子,她摊在手里,看着树叶的纹路延绵整片掌心。 “不想忘记,这里有我最珍贵的回忆。” 梁丘砾看着她,眸中微漾。 “走吧,我们去看看糖水铺。” 两人沿着记忆里的方向走,拐过两个街角。这片地方变化很大,老旧的居民楼被崭新的商铺取代,曾经的杂货店变成了奶茶店,修车铺成了便利店。 山山茶越走越没底,步伐也慢了下来。 “应该就在前面。”她踮起脚往前看,语气里多了些不确定,昨天她说的信誓旦旦,其实她也有一年没来了。 梁丘砾不声不响地走到她外侧,把她往人行道内侧带了带。 又转过一个弯,山山茶停住脚步。 巷子尽头,那块褪了色的旧招牌还在,“陈记糖水”四个字被重新描过漆,底下换成了温润的木底板,旁边添了一盏小小的暖黄壁灯。 一切都变化万千,只有糖水铺子还尽量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还在!”她几乎是跳了一下,转头拉住梁丘砾的衣角。 他被她拽得微微踉跄,嘴角却扬了起来。 二人进了店。 铺面比梁丘砾的记忆里大了一些,旧木门换成了玻璃推门,推门时头顶的风铃轻轻一响。里面不再是几张塑料桌椅,而是原木小方桌和藤编椅,墙上挂着手写菜单。空气里飘着甜甜的、混着陈皮香的蒸汽。 工作日的非吃饭时间只有寥寥几个客人,店里很安静。 铺子里坐着一个头发有些灰白的女人,正低头削着马蹄。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山山茶好一会儿。她大概六十岁出头的样子,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眉眼间依稀是记忆里的轮廓。 “婶婶!”山山茶走过去,“洛姐姐今天没在?” 陈婶婶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亮起来,放下手里的刀站起身:“是茶茶不?一年多没来了。我女儿之前还说起你,好一段时间没来了呢。今天不巧,她去忙事情了。” “是我!还真是不巧,那下次再来见洛姐姐。”她点点头,这才有些害羞地指了指身后,“还有他,婶子你还记得不?” 陈婶婶眯起了眼,仔细地打量着她身后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她诚实地摇摇头:“不记得了,之前来过吗?” “当然来过,婶婶肯定想不到。” 陈婶婶还是耐心地猜了猜:“难道,是你的男朋友?” 山山茶耳根腾地红了,轻咳一声,有些发虚地瞥了梁丘砾一眼,解释道:“婶婶,不是啦,他是邱砾,就是小时候经常跟我一起来吃红豆双皮奶的那个小豆丁,你还记得吗?” 梁丘砾走上前来,对陈婶婶点点头:“陈婶婶,好久不见。” “邱砾……”陈婶婶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这孩子,竟然长这么大了!” 陈婶婶对他当然有印象,除了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外,在此之前他就总是和茶茶来她的糖水铺子。 和茶茶一样,他以前总跟着她点一样的糖水。小小一只不怎么说话,却看起来像个小大人,每次却抢着给小茶茶付钱,有空便会帮着她简单打扫下铺子。 没想到竟然长得这么高大了。 “坐坐坐,婶婶给你们盛糖水。”陈婶婶手脚麻利地转身,进到后厨,“今天还吃黑芝麻绵绵冰吗?” 山山茶摇摇头,笑得有点怀念:“今天想喝老式的。陈皮红豆沙,加手搓小圆子,撒干桂花。” 陈婶婶愣了愣,随即应了一声:“好,老式的好,还要多两勺糖,对吧?” 她又看向梁丘砾:“你还是老样子,什么都不加吧?” 梁丘砾点头:“嗯,什么都不加。” 山山茶嘿嘿笑了声,看向梁丘砾,婶婶一直不知道,其实放两勺的才是给邱砾的。 他比她更爱吃甜的。 最开始是因为山山茶本想故意整他,把多加了两勺糖的换给了他,结果他却说,“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比之前的更好吃些。” 之后两人便一直吃同样的口味,从未变过。 “嗯,谢谢婶婶了!” 山山茶撑着下巴,陈婆婆的动作比记忆里慢了些,但盛糖水的手还是稳稳的,红豆沙盛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很快,两碗糖水摆在小桌上。 陈皮红豆沙熬得极好,红豆起沙,汤色深赭,陈皮切成细细的丝,浮在豆沙间,微苦回甘。手搓的糯米小圆子白白糯糯,半沉半浮,像几颗小小的月亮。面上撒了一小撮干桂花,被热气一烘,花香便轻轻散开。 另一碗看起来更稠些,陈婶婶按着旧方子加了双倍黄糖,甜香几乎扑鼻。 山山茶习惯地将摆在自己面前的那碗加糖的换给梁丘砾,自己舀了一勺红豆沙送进嘴里,还是记忆里的味道,红豆绵密,陈皮微苦回甘,甜得恰到好处。她满足地眯起眼,扭头去看梁丘砾。 他用勺子拨弄着碗里的红豆,迟迟没有动。 “怎么不吃哇?” 梁丘砾舀起勺子,吃了一口。 虽然是记忆中的味道,可他却觉得有些甜了。 “是太甜了吗?” “嗯。” “我还以为你的口味始终没变呢。”山山茶想了想,舀了一勺自己碗里的,递给他:“要不,你尝尝没另外加糖的?” 梁丘砾看着她递过来的勺子,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勺子移到她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 她这才发现自己顺手拿着自己已经吃过的勺子,正要收回,却见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吃了下去。 “嗯,”他说,声音低低的,“这个确实不错,还是你碗里的好吃。” 山山茶的心跳莫名乱了,有些不自然道:“人长大了,口味会变也正常。” “是伦敦的咖啡太苦了。”梁丘砾开玩笑道,说着便拿过她的那份,“小时候你偷偷换掉我的,这一次,我们再换换。” 山山茶接过加了糖水的那份,低头吃起来,她怕抬起头就会暴露自己沾染上了甜腻的眼神。 可这份双倍甜的糖水越吃越甜,齁得不像话。 成年人的味蕾就是越来越淡,过甜的东西竟让人有些难以适应了,甚至会叫人肾上腺素悄然分泌,多巴胺随之飙升。 她抬起头,有些抱怨似得看向梁丘砾: “梁丘砾,我嘴巴好甜啊。” 35.Chpater35 梁丘砾看向她的嘴唇。 山山的唇是浅粉色的,薄薄地覆着一层水光,透着底下细密的唇纹。 那上面还沾着一点红豆沙的糖渍,在下唇偏左的位置,很小的一点,被糖水浸得亮晶晶的。 她说话的时候唇瓣开合,糖渍跟着轻轻晃动,像叶尖上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露。 梁丘砺的喉结滚了滚。 方才吃下的糖水混着陈皮和桂花的甜香,黏在他的嗓子眼,咽不下去。 他只好让氧气重新灌进来:“很甜吗?” 山山茶抬起头:“嗯?” 梁丘砾伸出手,越过两个人之间那张原木小方桌,拇指按在了她下唇偏左的位置。 轻轻一按,便微微陷下去一点。 唇色也比刚才更深了些,像是被揉过的花瓣。 “你……” 她的呼吸乱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大,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指节,痒得他骨头缝里都在发麻。 他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唇,齿间一闪而过的舌尖,一个疯狂地念想闪过大脑。 撬开她的唇,吻她。 尝尝她的嘴巴到底有多甜。 山山茶的呼吸也放缓了,她不确定梁丘砾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实在有些晦涩难懂。 她承认,她刚刚说的那句话的确别有用心。 他会喜欢她吗?不仅仅是友情的那种喜欢,而是男女之情的喜欢,是想要和她牵手、拥抱、亲吻的那种喜欢? “梁丘砾……”山山茶看着他,“我嘴巴上是有东西吗?” “……嗯,沾到嘴角了。” “好了。”梁丘砾的拇指从她下唇上故作自然地移开,收回来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颤。他把手放到桌下,攥了一下拳,指甲陷进掌心,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还有老公。 至少现在,他还不能。 “吃的怎么样啊,是不是有点甜?” 陈婶婶从后厨里出来,给新来的客人送上糖水,又过来看看他们。 山山茶这才像是被解了穴,猛地往后靠了一下,背撞上藤编椅的靠背,发出一声轻响。 “是,是有点。” 陈婶婶笑了下:“要不,再让婶婶给你加工加工,这么吃是有点甜了。” “好啊。” “谢谢陈婶婶。” 婶婶边忙边问:“小邱现在是在做什么工作?” 梁丘砺如实回答道:“骨科医生。” 陈婶婶动作一顿,笑得略有些尴尬,但很快便收了表情:“医生啊,医生好,救死扶伤。” 山山茶明白陈婶婶的意思,有了当年的事儿,梁丘砾依旧愿意选择做一名医生,这很难得。 “是啊。”她笑起来,“救死扶伤,保持初心,世间本就该有更多的这样的好医生。” “对对,是这样的。” 陈婶婶看向邱砾,目光多了赞许,小邱虽然人长大了,但在她记忆中始终没变,一直是个眼神坚定的孩子。 现在人长开了,成熟稳重还更帅了。 她看看他,又看看山山茶。两个都是让人心疼的好孩子,也不知道会不会走到一起。不过,以她过来人的经验,看起来是快了。 陈婶婶摇头笑笑,看向二人结伴离去的背影,将碗收走回到后厨。 时间过得还是太快了,一瞬间十年匆匆。 三天了,山山茶刻意没去看网上关于她露脸的评论,只挑了些重要的讯息查看。 有极个别黑粉和正义人士艾特网警和消防查办,在小范围内闹得凶了些。消防处对她予以警告并叫她学习相关安全知识,平台也暂时对她进行了为期一周的直播封禁。 即便她很无辜。 山山茶倒是心态良好地接受了事实,休息几天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也该调整好心态,想想自己之后怎么转型了。 卫卓尔再次发来消息劝她加入m,并提出了让步,合约可以给她签订五年制。 她承认自己有些心动了。 山静女士和山明简先生也总算出门旅游回来。 他们带了大包小包,里面装满了各地的特产,小家群里不断弹出二人出去玩的照片,视频通话提示音响起,茶茶接起来,爸妈询问起她的近况来。 三人随意闲聊着,看他们收拾东西,茶茶也收拾起自己的小屋来。之前考公用的一堆资料,堆起来也跟人一样高了。 山静注意到她的举动,没多说什么,只道:“这些资料都没用了吧,收拾出来,找个废品站卖了去。要是有还能用的也可以拿回家来。你大伯家的堂妹今年也该考公了,可以给她用用。” “好。”山山茶看向屏幕里的爸爸妈妈,心里感动极了,虽然彼此都没有明说,但他们应该也明白她的想法了。 他们总是那么支持她,爱护着她,尊重她的决定。 她该更好地去做自己。 花了一下午时间打包收拾好,又顺便把家里大扫除了一遍,山山茶发现自己好像有什么东西不见了,但是没能想起来。 联系好同城快递和收废品的,她打算奖励自己做一顿大餐。 菜刚收拾好,收废品的工作人员和快递员差不多时间一起过来了,废品太多了,茶茶和快递员帮忙把东西一起搬进电梯。 电梯开的一瞬间,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个挺拔俊朗的男人。 山山茶眼睛一亮:“梁丘砾!” 梁丘砾从电梯里出来,看见快递员拿着一大箱东西进了电梯。他蹙眉看向她:“这是?” 俩人往家里走,山山茶哦了一声,中途放弃准备了很久的考公这件事,她还暂时不想和他说,便只含糊道:“寄点东西。”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钥匙开门的声音响起,梁丘砾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 “一起吃饭吗?”清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梁丘砾转过身,目光掠过她看向门后。 “方便吗?” “方便呀。”山山茶一把拉过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腕,“看你今天下班早,应该还没吃饭吧?” 梁丘砾没被她拉动,反而扣住她的手,确认似得道:“今天是周五,你记得吗?” 倒是山山茶愣了愣:“嗯,知道呀,怎么了?” “没事。”他摇摇头,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再被人赶出家二次。 门在身后合上。 淡香漫上鼻尖,她家又被收拾过了,看着好像比之前空了些。窗台那只白瓷瓶空着,瓶口朝上,原先插白山茶的地方只剩一圈浅浅的水痕,应该是在等候一支新绽的花。 难道,她的丈夫是个浪漫的人? “你随便坐,我去做饭,很快就好。”山山茶弯腰给他拿了双拖鞋,梁丘砾愣神的功夫,人已经进了厨房。 他低头看向拖鞋,竟然是双新的,他穿进去,码数竟正好合脚。 这是…… 专门为他准备的? 他在沙发里坐下。厨房里传来水声、切菜声、油锅热起来的滋啦声。像儿时记忆中最温馨幸福的时刻,那时父母健在,温馨和乐。 他看着玻璃门里那个朦胧的身影,控制不住的想,如果她真是他的妻子该多好。下班回来,她系着围裙在厨房忙,他在这坐着等饭,窗边那只白瓷瓶里插着新鲜的白山茶。 他也可以学着浪漫。 梁丘砾自认为自己是个务实且有些无聊的人。只要她愿意,工资卡必然是要上交的,他想,他还得再努力些,挣些新到账的经费给她买各种礼物、金银饰品,定期更换她最爱的白山茶。 厨房里忽然发出“嗤”的一声。 山山茶微微惊呼,梁丘砾立刻从沙发上起身,几步跨过去打开门:“怎么了?” 山山茶蹲在那里,水池底下的柜子门开着,一股水呲出来,直往她身上冲:“不知道怎么突然漏水了。” 他赶忙上前查看情况。 和上次一样,是垫片老化移位的原因,他快速把垫片顶回原位,手掌包住接口,靠蛮力又紧了两圈,最后拧开水阀试了试,不漏了。 重新打开阀门确认不再漏水,这才直起身。 梁丘砾的身上有点湿了,回头发现山山茶的衣服湿了更大片,衬得她柔软的身体更加窈窕。 他赶忙转过身,哑声道:“我……我回去换身衣服,再拿工具过来修一下,你也快换一下吧。” 山山茶歪歪脑袋,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等梁丘砾换好衣服过来,将漏水管彻底修好,两人才坐在餐桌上好好吃饭。 “我今天突然发现有东西丢了,前面还没想起来。”她随口道。 梁丘砾动作一顿:“什么东西?” “刚刚换衣服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的。”她眨了眨大眼睛,看向梁丘砾,“我有件衣服丢了,怎么也找不到了。” 梁丘砾干咳了一声,故作疑惑:“什么衣服。” “就……一件不重要的衣服。”山山茶咕哝道,“好奇怪哦,你说是不是有什么平行世界?有些东西突然就没了?” “有没有可能是……” 梁丘砾想到了什么,故作高深地摇摇头:“先吃饭吧,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你说嘛,快说说!” 他什么也没说,只夹了一块肉放进山山茶的碗里:“先吃饭。” 饭桌上,话题很快被梁丘砾揭过,又说起别的,他虽然话多不,但总能很好的牵引起她的兴趣。 一顿饭顺顺利利的吃完,梁丘砾主动去洗碗。茶茶想要拒绝,但他说自己伤了的是胳膊又不是手,遂作罢。 一切收拾好,梁丘砾站在玄关处,欲言又止。 “怎么啦?”山山茶问。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山山茶摸了摸后脑勺,再次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上次喝醉酒,你带我来过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