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商科留子躺赢软件安全业》 1. 别轻易接受网红的采访 这里也有 0 “嗨,我是个网络博主,现在正在做名校大学生专访,请问可以采访一下你吗?” “当然。” “你认为最糟糕的专业是什么?” “让我想想,当然艺术……等等,还加上一个新闻传播学。” “我也是新闻传播专业毕业的。”博主拿着麦克风的手明显一僵。 “噢……”气氛尴尬了几秒钟。 “我只是觉得这种专业回报率太低。”被采访者撩开额头上的碎发:“如果你想去做艺术家,就直接去做艺术家,而不是付超贵的学费去学一个和人工智能抢工作的专业,新闻传播也是一样的道理,去开个网络平台的账号可比花大价钱去学个传播学位有用多了。” 顿了顿,被采访的人道:“正如你现在做的事,我的意思是,行动比这些理论知识更重要。” “哇哦,我有预感这个视频一定会在网上大火。”网红感慨道:“感谢你接受采访,请问一下你的专业是?” 被采访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主修艺术,辅修新闻传播学。” 镜头切换到下一个人,同样的问题,却有不同的回答。 “啊,最没用的专业,让我想想……”这位头发微秃的年轻人叹了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回答:“医学专业。” “你确定?”此话一出,连负责采访的博主都震惊了。 “从宏观角度来看,医学对全人类有很大的帮助,但对我来说,唯一的作用是让我患上了焦虑症和抑郁症。”微秃年轻人回答:“这也是我休学的原因。” “噢,我明白了。”网红只好把采访的麦克风转向年轻人身边一个身穿正装的同伴:“所以,说说你的看法?” 正装同伴清了清嗓子:“我认为最没用的专业是金融。” 博主打量了这身正装,道:“OK,让我猜一猜,你是金融专业的学生。” “恭喜你,回答正确。”正装人士说道:“作为这个专业的学生,我只能说,除非你的父母是XX总统或者世界首富,不然学这个专业的人最终只能去做电话销售。” “Damn……bro,这听起来太悲伤了。” 网红向正装人士伸出手,正装人士露出一副“你懂我的意思”的表情,握住了网红的手。 “现在是本次采访的最后一位,”网红对着摄像机镜头,做出了邀请的手势:“请介绍一下自己的学校和专业。” 一个年轻高挑的女孩出现在镜头里,她顶着一头巴黎画染卷发,身穿黑色学士服,前襟和袖口上挂着鲜红色丝绒镶边,看起来即将毕业,一副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清纯可人、意气风发的模样。 女孩面对镜头,得体一笑:“我叫宋相宜,今年21岁,就读于xx大学金融系,今年毕业。” “哇哦,你看起来很期待自己的毕业生活。”网红问道,“你有拿到什么offer吗?” 宋相宜说道:“当然,我目前手里有摩根大通,先锋集团和开云集团的offer,我还没想好接哪个,不过我倾向选择能够全面培养我能力的工作。” “哇哦,真优秀,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网红举着麦克风说:“你认为最糟糕的专业是什么?” 宋相宜想了想,说:“我觉得每个人的经历不同,需求不同,环境不同,很难笼统地说哪个专业最糟糕。” “前一个采访者说:‘除非你的父母是XX总统或者世界首富,不然学这个专业的人最终只能去做电话销售’,对此你有什么看法?”网红道。 宋相宜想了想,又说:“仅对我来说,不可否认,父母辈确实对我选择专业有不小影响,我父亲是大学的经济学教授,母亲则在银行工作。” “所以你是来体验生活?”网红笑了笑。 “也不算是,毕竟每天上课和写小组作业真的不轻松。”宋相宜笑着回应:“并且,作为一个亚洲学生,我还是想高分毕业。” “谢谢你的采访。”网红和宋相宜握了握手:“你是个优秀的人,祝你成功。” “谢谢。”宋相宜礼貌点头。 * 宋相宜关掉手机。 自从她接受了这个采访,各种倒霉事就找上门来,先是她的社媒账号被一群网友私信骂了三天三夜,接着实习的时候被组长找茬,后是导师要求换论文主题,害得她只能全文大改。 看着桌子上显示晚上2:30的电子钟,宋相宜叹了一口气。 唉。 先活动一下,再写一个小时论文,就上床睡觉吧。 她伸了个懒腰,又觉得房间闷得有点难受,于是起身,打算去阳台透透气。 刚推开门,耳边传来一声爆炸般的巨响,吓得宋相宜火速关门蹲地上。 好家伙,不会是什么biubiu枪战吧,她想了想,十分确定她所在的这个州禁枪。 但也不排除有街区的兄弟偷偷摸摸搞事。 宋相宜吞了一口口水。 按理说,此时她应该趴下不动,防止流弹穿过她家的木质门打中她。 可余光之中,她竟然瞥见了一道道蓝紫色的光线从百叶窗之间的空隙之中透进来。 宋相宜睁大了眼睛,仿佛那束光线有什么不可名状的神秘吸引力。 她起身走到窗户旁,推开窗户,抬起头看向夜空。 “天呐……”宋相宜震撼,眼前的景象就好像科幻电影里能看到的场景。 ——一道裂谷一般深邃的缺口横跨天际,雷声轰鸣,紫蓝色的高压闪电不断从中释放。 宋相宜却眼睛都不眨一下,定定地盯着天空。 直到一道刺眼的光芒在眼前炸开,她瞬间失去了意识。 “喂呜——喂呜——喂呜——” 恍惚中,她恢复了些许意识,还听见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她的血压在升高,心跳过快。” “她没有呼吸了,上呼吸机,再给她来点肾上腺素。” 窸窸窣窣的声音钻进宋相宜的耳朵,但宋相宜根本听不清,仿佛耳道进了水。 唯有“脑梗”两个字她听明白了。 “唉——” 她听到一声叹息。 宋相宜瞬间心跳漏一拍:什么意思?她不会真的脑梗死了吧? 可惜她浑身僵硬,就像脑神经被切断一般无法动弹。 直到眼前的白光消失,她才猛然睁开眼睛。 * 眼前的景物从模糊逐渐聚焦,变得清晰,一盏复古风格枝形吊灯,闪着奶黄色的柔和灯光,映入她的眼帘。 Holyshit。 宋相宜眉头紧皱,完了,她没关灯。 吓得她连忙爬起来,按下床头的顶灯开关,真不敢细想,在这个电费死贵的地方,灯要开一晚上,那要爆她多少电费。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又听见床头柜上的闹钟吵个不停,她关上闹钟,才发现竟然已经早上七点半了。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穿着她昨天上班穿着的正装T恤和高腰直筒西装裤…… 只因为她昨天下班回家后,实在是太困了,倒在床上就是睡,一睡睡到第二天早上。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还是工作日,她今天还是要上班。 但宋相宜更期望“意外”发生。 “今天是星期六,今天是星期六……”她念叨着,往墙上挂着的日历一看:“啊哈!!今天是……” 她的脸色瞬间凝固:“1993年6月X号,星期四……可恶啊,为什么不是星期五……唉算了,没时间纠结那么多了。” 距离她上班打卡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她先去厨房用微波炉热了一下昨天吃剩的半边三明治,接着去衣柜里拿了一套衣服,去厕所快速洗了头、刷了牙、换好衣服,还给自己吹了一个造型。 等一切搞定后,她整理了一下包包,刚要出门,又总觉得自己似乎漏了什么东西,左看右看终于在桌子上找到了她的BP机,放进包里,急匆匆出门。 是的,BP机,一个黑色的方形玩意,不能通话,有个拇指宽的绿色屏幕可以简单接收信息。 现在是1993年,这玩意可以算得上是同时期最潮最先锋的通讯科技之一。 但作为一个从iPhoneProMax时代穿越过来的人,宋相宜真觉得这玩意用不习惯。 想到这里,宋相宜叹了一口气。 谁曾想,她在家里呆得好好的,无意间去看了一眼那道横跨天际的裂缝,直接让她穿越到了平行世界某个同名同姓的人类女性身上。 但或许是平行世界有时间差BUG,原世界的宋相宜,是一个活在智能手机和互联网信息技术高度发达时代的排名TOP1大学金融专业准毕业生。 平行世界的她,竟然是另一个排名TOP1的麻省理工学院的电力工程专业的理工女。 OK,反正都是排名TOP1的学校,这无所谓,问题是她俩的专业完全不一样,专业知识一点都不互通啊!! 宋相宜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头都大了,看着满书的陌生单词,她只想毁灭全地球,但就像之前说的,作为一个亚洲,或者说东亚,更准确地说是华国学生,她对知识和名牌大学学历的渴望在血液里燃烧。 绝对!完全!一点儿也不能!放弃这个TOP1本科学历! 于是她日夜不停,努力奋斗,终于以GPA4.0的成绩顺利毕业,并拿到了科技行业巨头维极科技公司的管培生offer。 而现在,是她在维极科技上班的第二个年头。 看起来,宋相宜过得还不错,但在夜深人静之时,她还是会想念那个网络信息发达,便捷便利的年代。 毕竟这里好无聊啊啊啊啊!! 现在正处于网络起步的阶段,电脑都是大方砖,只有很基础的功能,且还没有实现商业化,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用的,目前多是企业和学校在用,个人用户少之又少。 再加上她所在的州所在的城市,是真的没什么娱乐,平时就只能看看看看电视电影,要不就是去各种酒吧派对把自己灌到烂醉,宋相宜对酒精没兴趣,所以她的房间里堆了不少二手书,CD光碟和唱片,以此来打发时间。 唉,来都来了,她也没有穿越时空回去的能力,只能自认倒霉。 不过, 她偶尔还是庆幸,她穿越到了一个还算和平的年代,一个不算有钱但也不算穷,还能供她读大学的中产家庭,而不是穿越到到什么世界大战或者封建社会时期,或者爹酗酒妈□□的斩杀线家庭。 某种角度而言,她这也是祖坟冒青烟了。 想到这里,宋相宜瞬间心情好了许多,算了,这种不可抗力抵抗不了就接受,努力生活最重要。 这么一来,搞得她上班都有动力了。 毕竟维极科技虽工作量繁重,但作为行业巨头,爆的金币也多。 看在高工资的份上,宋相宜忍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宋相宜刚走到公车站,没等到公车,忽然一个脏辫头上套着丝袜头套手持枪的大个头窜出来,枪口对着宋相宜,怒道:“A-yo!!把你的minmin手提包给我,女人!” 宋相宜:??? 不是,她记得她在的这个州枪支持有不合法啊? 还有他竟然说这是minmin手提包?这可是她在zara折扣季抢购的5折人造牛皮缝合聚酯纤维手提包,竟然被这个抢劫犯认成是minmin?! 难不成是她气质很有那种oldmoyle~,让这个劫匪误以为她是那种背着5位数包包的有钱人…… 想到这里,宋相宜有些自恋地撩了一下肩膀上的头发。 “还愣着干什么,把包给我!”劫匪大怒,挥舞着手威胁要朝宋相宜开枪。 “行了,行了,知道了。”宋相宜把包递过去,虽然她很鄙视犯罪行为,但她比较惜命,还不想被biubiu。 那劫匪也不客气,一把夺过宋相宜的手提包,粗暴拉开拉链翻找有什么值钱的玩意。 “纸巾,便利贴,钥匙,皱巴的A4草稿纸……嘿,你是认真的吗?”劫匪把包包翻了底朝天,除了最值钱的BP机,还有一堆廉价货和装着几枚硬币零钱的钱包,什么也没找到。 眼见劫匪的脸隔着丝袜肉眼可见从黑变红温,显然对这次抢劫结果不满意,却不忘把她的BP机收进口袋里,还羞辱她穷,宋相宜道:“拜托,我是月光族,每个月要还超贵的助学贷款。” “哦,真的吗?是哪所大学学费那么贵?”劫匪怒气更甚。 宋相宜:“麻省理工学院。” “好吧,那学费确实不低。”劫匪的声音瞬间冷静下来:“我也收到那所大学的offer,这也就是我出来抢劫的原因。” “well,那真巧,我们也算是校友了。”宋相宜说:“所以你能把我的minmin包和BP机还给我吗,我还要去上班。” 劫匪脸色恢复凶恶:“我骗你的,女人!把你口袋里的钱掏出来!不然等着脑袋被打爆吧!” “嘿,行了我知道了,冷静,冷静……”宋相宜无语,她话还没说完,却见劫匪脸色一变,也不叫嚷着抢劫了。奇怪,宋相宜疑惑地顺着劫匪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辆在太阳光底下亮到发光的,橘红色的兰博基尼Diablo像子弹般向这边冲过来。 “Fuck!” 眼看兰博基尼朝劫匪冲过来,尽管速度不快,劫匪本想跳跃躲开,却不想根本躲闪不及,“啪嗒”一下趴在车的引擎盖上。 好在车的主人没有想要他的命,一阵急刹后,劫匪只是吃痛摔在地上,没有被车轮碾成肉饼。 劫匪勉强爬起来,却“啪嗒”一声,他感觉不妙,抬头一看。 宋相宜早就抄起他掉落在地上的枪,枪口对准他,怒声呵斥: “轮到我了,你不许动!” 劫匪睁大了眼睛,神色慌张,似乎真被宋相宜的举动唬住了,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尴尬。 宋相宜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掂了掂手里的枪,怎么那么轻…… “这是……玩具枪?”宋相宜疑惑,她扣下扳机,只见枪口滋出一小注水。 “……” 宋相宜沉默了,劫匪也沉默了,两人就这么隔着丝袜大眼瞪小眼。 劫匪率先开口:“你知道的,我只是想要点钱,可不想因为杀人罪入狱。” “有没有可能,抢劫也是大罪,也会入狱。”宋相宜气笑了。 劫匪看起来很是心虚,他把包甩给宋相宜,迅速丢下一句“goodluck”后转身就跑。 只留下宋相宜在风中凌乱:“喂,把BP机还给我啊!” 那劫匪怎么可能听她的,早就撒腿跑远了。 可恶,还真把她身上最值钱的玩意抢走了,宋相宜气得要命,偏偏她又不敢追上去,毕竟这地方神人那么多,谁知道那劫匪下一刻会不会扔了什么神智不清的东西突然提刀捅她呢,哎算了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看在小命的份上,宋相宜忍了。 她叹了一口气,转身堆起客气的微笑,看着那两辆橘红色的豪车,她总觉得有点眼熟,在哪里见过呢,不过她目前还没想太多,只是礼貌地敲了敲车窗: “谢谢你。” 感谢的话刚说出口,车窗摇下来,一个熟悉的面庞映入宋相宜的眼帘。 “你没事吧?” “竟然……是你?!”宋相宜震惊道。 2. 偶遇前男友 黑色的车窗摇下来,一张熟悉又英俊的脸出现在宋相宜眼前。 宋相宜倒吸一口气。 不是因为她被这男的帅到了,而是…… 这男的是她的前男友啊!!! 准确地说,平行世界90年代的这位“宋相宜”的前男友——齐修远。 关于这个齐修远,宋相宜有可多地方值得说。 首先是他巨有钱,他出生在香江,但从小在美国长大,他爷爷是仁光集团的前CEO,财富榜上赫赫有名的马来西亚华裔富豪,这个集团的产业众多,半个亚洲的农业到零售业再到生物科技,都有仁光集团的身影。 他爷爷去世前,给齐修远和其他众子孙后辈都安排好了信托基金,每个月都能领下一大笔钱,几年前他父亲去世了,父亲那份信托也被他继承,相当于现在他有两笔加起来9位数的信托可领。 再加上,齐修远也是一个眼光独到的投资人(或者黑心资本家?虽然宋相宜没有他“黑心”的确切证据),宋相宜知道他名下有个公司专门做产业投资,简直是把“钱生钱,利滚利”这套逻辑运用到了极致。 其次是他长得很帅,一米八几的身高和在高端健身房雕琢的结实身材。 长相方面,更是遗传了他母亲,一名60年代在香江娱乐圈的中葡混血女星的颜值,因此他也遗传了一张轮廓清晰、眼窝深邃、浓眉高鼻梁,带着一些异域风情的脸。 最最最重要的是,这男的是个渣男啊! 宋相宜,准确的说是这个90年代平行世界的“宋相宜”,从小就是一个被教导要听话懂事不给大人添麻烦的乖乖女,因此从小成绩优异,还不到成年就被父母送出国读大学。 但无论怎么听话懂事,她本质上也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学生,在异国他乡独自一人读书生活,难免觉得孤寂,看到齐修远这样的,年长她十岁,多金又帅气的男人,不可避免沦陷了。 一开始,齐修远也像偶像剧里的年上霸总那样,对“宋相宜”各种宠宠宠金卡黑卡买买买。 可没过多久,他似乎对她厌倦了,对她的态度渐渐冷漠起来,比如从总是不接她的电话,到以工作忙为由放她的鸽子,最后更是直接连演都不演,见都不见她一面。 作为社会阅历不丰富的乖乖女,“宋相宜”被那种过山车般忽上忽下,患得患失的感觉打击得抬不起头,只能内疚地想,是不是她哪方面做得不够好,只要齐修远说,她一定改。 可惜齐修远一句话都不说。 就在这样的患得患失之中,宋相宜莫名其妙穿越来了。 尽管从理论上,她作为与原身灵魂完全不同的人,和原“宋相宜”共用一个男朋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作为一个道德感超低,看到钱就走不动路的人类女性,看在齐修远的9位数以上的资产份上,宋相宜还是想和齐修远修复一下关系…… 可惜,齐修远也不理她。 宋相宜差点气晕过去,她打了电话给他,想质问齐修远到底想怎么样,却只听到语音留言提示音:“我现在有事,有需要请语音留言……” 宋相宜怒:“行,齐修远,我们分手了。” 说着,她无情挂断电话。 那段骂人的语音齐修远到底听到没有,宋相宜也不好说,反正从那之后她再也没见到齐修远的身影,也不见齐修远打电话回应。 估计她早已经被拉进黑名单。 宋相宜倒没觉得后悔,她一直相信一个道理:只给她看不给她用的钱和冥币没区别。 只是直到四年后,两人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还是有些尴尬。 齐修远不愧是老油条,他淡定地看着宋相宜,好像那个语音信息根本没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一点波动。 “没受伤吧?”他语气关切。 “没有。”宋相宜说。 “那就行。”齐修远笑了笑,看起来很是绅士:“你要去哪儿?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去哪儿……对了,她还要去上班呢:“现在几点了?” 齐修远抬起手,看了一眼腕上的百达翡丽腕表:“8:30分。” 宋相宜又倒吸一口气,糟了,她9:00上班,以往都要坐半个小时以上的公车,然而现在公车还没到,坐公车根本来不及。 现在她唯一的选择就是坐上齐修远那辆在太阳下亮得发光,极为张扬的兰博基尼。 “当然,我要去上班。”宋相宜只好说。 “OK,上来吧。”齐修远说完,兰博基尼的副驾驶位车门升起。 “谢谢。”宋相宜点点头,麻利地坐上副驾驶位,拉好安全带。 “你上班的公司的地址在哪儿?”齐修远问道。 “XXX州XX市浣熊区十二号维极科技大楼。” “我正好要去那附近。”齐修远道。 “真巧啊。”宋相宜干笑两声。 还没等她屁股坐热,车忽然启动向前,一阵滞空感袭来,她惊呼一声,由于还没来得及系上安全带,她下意识往旁边一倒,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忍着尴尬扭头一看。 她整个人差点扑在齐修远身上。 “抱歉。”她坐回座位,火速拉上安全带,神情尴尬。 齐修远一笑,似乎对这点小冒犯并没有放在心上,说了一句“小心,坐稳,上路了”,便一脚踩油门开车上路。 * 五分钟过去了。 虽然两人见面的开场很戏剧性,但等兰博基尼驶入主街道后,车内的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车内坐着两个人,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唯有引擎低鸣的声音,寻着空调管道传到车内。 天呢,好尴尬。 哪怕深知上班更重要,此刻宋相宜心里还是有一点后悔上了前男友的兰博基尼。 她撇了齐修远一眼,齐修远目视前方专心开车,一副“我是理性的成年人,这点小场面我都能hold住”的模样。 即使如此,宋相宜还是先开口打破这场僵局:“可以开收音机么?” “请便。”齐修远答。 那她就不客气了,宋相宜按下收音机的按键,一道沙哑的男声从音响里传出来: “爱情这东西我明白~但永远是什么~姑娘你别哭泣~我俩还在一起~今天的欢乐将是明天永恒的回忆~” 罗大佑的《恋曲1980》,宋相宜前世没少听,她另一个世界的爸最爱在开车的时候放这首歌。 她忍不住看了齐修远一眼,心想他竟然会听这么古早的歌,不过一想到现在是1993年,从出生年份上来看,齐修远可比她另一个世界的爸年龄还大一些,似乎也很合理。 如果此时坐在主驾驶的是一个出租车司机,宋相宜还会觉得放松,但主驾驶坐着的可是前男友,在前男友车里听着这样的情歌,总觉得有点怪。 就好像暗示要旧情复燃。 天惹,宋相宜对着水星金星地球火星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发誓,她绝对没有想旧情复燃的想法,于是她果断伸出手,按下电台换台按键。 唱到一半的抒情民谣骤然被打断,转而切换成了90年代最红的美国歌手麦当娜的《materialgirl》。 节奏极强的旋律和和声瞬间冲散了那种模糊不清的气氛,这还差不多嘛,宋相宜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泳池扑腾了许久的人终于上岸正常呼吸了,甚至,她忍不住跟着哼起来: “Youknowthatwearelivinginamaterialworld~AndIamamaterialgirl~” 正唱着,车忽然停下来。 “到了?”宋相宜道。心想果然是豪车,速度这么快。 “还没到呢,是红灯。”齐修远指着前方说。 哦,宋相宜抬眼睛一看,还真是红灯。 “喜欢这首歌?”齐修远忽然说。 “还可以。”宋相宜模棱两可:“我对音乐这种东西不挑。” 齐修远笑了笑,说道:“我记得你以前很少听这种风格的歌。” 宋相宜神情一顿,对哦,她记得“宋相宜”最喜欢的歌手梅艳芳,最喜欢“旧日艳丽已尽放蔓珠莎华,枯干发上花不再香,但美丽心中一再想……”之类的歌。 难道穿帮了?她倒吸一口气,扭头一看,正正和齐修远的双目相见。 齐修远那双深邃的眼睛,果然像捕猎的猫头鹰一样盯着她。 果然怀疑了,宋相宜琢磨着,这时候要是挪开眼睛,就很心虚了,到时候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强压镇定地盯着齐修远的眼睛。 正在这时,绿灯亮起,齐修远转向前方,拉下手刹,脚踩油门继续开车。 宋相宜赶紧转移话题:“你去浣熊区是干什么?”顿了顿,宋相宜想,还能干什么,这不是废话么,肯定是去工作啊。 果然,齐修远说道:“去我的公司开会。” 公司?宋相宜想了想,她记得齐修远的公司在林资街——各种金融机构林立,关乎着整个国家甚至国际的股票市场的地方,而不是在以科技、人才和产品创新企业为主的浣熊区。 似乎是察觉到了宋相宜的疑惑,齐修远解释道:“我在浣熊区买了一栋30层的楼,不久前刚让公司搬了过去。” 什,什么?!买一栋楼?! 真是可恶的有钱人啊,在浣熊区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下一栋楼,竟然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真是可恶啊! 宋相宜表面客气,波澜不惊,内心各种咬牙切齿,还严重怀疑他是在她面前炫富,虽然她没证据。 不过,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奇怪之处。 齐修远一个搞金融的,竟然放下之前在林资街的积累,反而把名下公司搬到另一个以科技为主产业的地区。 那岂不是意味着齐修远打算从金融行业跨行向科技行业进军? * 想到这里,宋相宜内心倒吸100口气。 不得不说,齐修远这老大不小的小子胆子真大啊。 根据宋相宜的记忆,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齐修远基本上不会提及工作或者齐家的事情,但她通过道听途说和凭空推测还是能知道齐修远不少事情。 齐家这类已经登上福布斯榜 的家族,不怕后代一事无成没有事业的草包,也不怕后代只会买奢侈品豪车游轮(这些都有信托限额控制),最怕的富二代本就草包,又想不开为了证明自己搞创业。 好在齐修远有点运气在身,他遗传了爷爷的聪明脑袋,从高中开始参与家里企业的运营,同时凭借优异的成绩和他爷爷给大学捐的大楼,成功进入了斯坦福大学金融系。 从某种角度上来看,他和宋相宜还算是校友。 按照寻常富二代的程序,他应该是进入仁光集团工作,先在普通职位历练几年,接着晋升到管理层。 可不知道怎么的,他竟然没选择进入仁光集团,反而是自立门户,相传在他父亲死后,他和仁光集团现任总裁,也就是他的叔叔齐启恒有着很深的矛盾,导致他离开了仁光集团,选择在漂亮国自立门户,创立了鼎新资管,最后身价翻数倍。 至于什么矛盾嘛,双方都没明说,但其实很好猜,无非是利益分配问题。 齐修远的父亲也持有仁光集团一定份额的股份,再加上齐老爷子的信托基金,齐父这一脉的利益全部汇聚在齐修远一个名牌大学刚毕业的毛头小子身上,做亲戚的不眼红才不正常。 就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能拿着股票分红信托全身而退,在另一个国度创业成功,实在是狼人,哦不对,狠人。 想到这里,宋相宜有些感慨,齐修远在感情生活方面不做人,但在赚钱方面,不仅敏锐,而且极为果断,再加上他身居高位,一定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信息差。 因此她想,齐修远选择从金融转到科技,是不是也就预示着未来某种趋势? 说到这个,宋相宜的大脑飞速转动,回想起在她原本那个世界的90年代,科技圈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 她现在所处的年代还处于发展初期,很快,计算机从使用的工具走向平台化,互联网开始民用化商业化发展。 许多互联网公司借势崛起,诞生了比如浏览器,搜索引擎,电商的萌芽……这些创造的巨额财富,引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互联网投资狂潮。 宋相宜瞳孔一震,若是她没有判断错,齐修远也打算在这场科技风暴浪潮中分一杯羹。 想到这里,一股热血从宋相宜心脏喷出:*的,她也想分一杯时代红利。 “我的公司就在维极科技大楼向西走一个街区,欢迎你来做客。”齐修远应该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客套道。 “当然,不过我今天要去上班呢,下次一定去。”宋相宜客气一笑。 可恶的有钱人啊,感觉他是不是不用工作啊,不然怎么会在这里偶遇他。 不过蛐蛐归蛐蛐,宋相宜还是觉得既然再次见面了,两人也没有那种前任见面针锋相对的情况,不如努努力和齐修远修复关系,毕竟她以后也是要蹭时代红利的,这份人脉以后有用呢。 所以,宋相宜这次主动挑起话头:“齐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您能从林资街来到浣熊区,想来是为了寻求某种突破或者契机,如果您不着急,我想说说我的看法。” 话音刚落,车停了下来。 “相宜,我是很想听你的看法,只是……”齐修远指了指车窗:“到了。” 呃,好吧,她很开心上班没有迟到,但是这辆兰博基尼一停,宋相宜就觉得仿佛有一泼冷水浇下来,把她想要做时代弄潮儿的热血浇灭了一大半。 毕竟按照齐修远这个阴晴不定忽冷忽热的性格,还不知道下一次理她是什么时候,无奈,宋相宜只好说:“谢谢,齐先生。” 她递出一份名片,说道:“下次见面,我们一起去吃一餐饭吧?” “当然。”齐修远接过名片。 “下周?”宋相宜说。 “我先去问问我的秘书,”齐修远说道,“到时候我会联系你。” 好吧,她刚刚收回吐槽他不用工作的话,齐修远这种层级的霸总,工作行程都是被手下安排得满满当当,井然有序。 因此,宋相宜也不会认为齐修远会为她这个甚至不是他的公司员工的前女友推开别的行程。 尽管她内心多少有那么点期盼齐修远有个准确的回应,又不得不承认,这句“到时候联系你”大概只是打发她,大概很长时间内两人不会再见面了。 行吧,谁叫她只是一个牛马路人甲呢,莫欺牛马穷!齐修远,总有一天我资产会超过你! 当然,这些话宋相宜只敢在心里想想,面上还是微笑礼貌,说了一声“行,到时候见。” 说完,她就要下车。 然后她没找到拉开车门的车把手。 ……嗯。额头又冒冷汗了。 可恶的兰博基尼,怎么净整些让她尴尬的设计,她发誓以后有钱了,一定避雷这一款车型。 车门缓缓抬升,“开门按钮在你左手边。”齐修远说。 ……好尴尬。 宋相宜低声说了一句“谢谢”,赶紧下车,头也不敢回地,小碎步往维极科技的写字楼大门跑去,等刷了门禁感应卡走进大堂,她才松了一口气。 就当刚刚是做梦吧,从现在开始,一定要把所有心思放在工作上。 3. work life balance 可她刚要走到大楼的电梯口,却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许多等待电梯的同事,像木桩似的,原地不动,一言不发。 难道是加班太多了累懵了? 她这么怀疑也不奇怪,要知道,90年代的美国科技界,可是没有什么worklifebance的说法,甚至普遍把加班看做实现梦想与个人价值的成功标准之一。 更不用说维极科技这样的初代狼性公司,员工人均每周工作50到60小时,尤其是在项目冲刺期,有不少员工为了赶项目进度,甚至通宵加班都是常态。 为了让员工的工作效率最大化,维极科技甚至专门空出一层楼层,设置了有自主洗衣服务和淋浴房的健身房,仿佛是在对员工说:加班累了可以去健身房运动一个小时,回来继续加班。 这么熬身体吃得消吗?宋相宜的回答是吃不消。 去年年末某个项目冲刺收尾之时,她亲眼目睹一位40出头的同事,头一歪直接猝死在岗位上,最后的处理结果仅是公司给了一大笔赔偿金给同事那个没有工作、全职照顾三个孩子一只狗的妻子,另一个同事则接替他的工作继续埋头猛干。 即使知道“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宋相宜还是有点心理阴影了,毕竟她想活到起码70岁,而不是40岁就死了,为此她想尽一切办法提高时工作时间内的工作效率,能不加班就不加班,就算要加班,最多接受一个小时,时间一到她就扭头走人。 问就是worklifebance worklifebance…… worklifebance…… 宋相宜心中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她对worklifebance太过于执念,以至于电梯门开启的时候,她想都没想,直接迈腿走进去。 周围的同事们目光落在她身上,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宋相宜察觉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直到她总觉得好像被针一般尖锐的目光注视,偏过头一看,一个中年白人女性站在她身旁,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中年女人留着一头九十年代美国最流行的栗棕色的蓬松微卷中长发,身穿着深棕色收腰西装上衣,脖子上挂着一条十字架项链,下半身穿同色系的及膝直筒西装裙,配上一双浅口矮跟皮鞋,她抿着嘴,眼神中透着冷漠和不屑,仿佛很抗拒和宋相宜共处一个空间。 有那么一瞬间,宋相宜感觉流动于血管里的血液凝固了,她张着嘴,憋不出一句话来,直到电梯门外有同事轻咳提醒,她才反应过来,低声说了一句“抱歉,凯伦女士”,匆匆走出电梯。 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合上,宋相宜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她的心脏受到惊吓后砰砰直跳。 “girl,你闯大祸了。”她听到同事叹气。 * 说的没错,宋相宜闯大祸了。 凯伦·怀特,也就是刚刚那个穿着西装的中年女人,是宋相宜的上司之一,也是维极资本的产品运营副总裁。 从公司的角度评价她,作为一个科技投资企业的高管,她理性,务实,工作能力极强,为维极资本带来了极大的收益,再加上她老公也是公司的高管,出于利益考虑,公司对她更是青睐有加。 然而,若是从员工的角度来评价她,那真是恶评如潮。 同样的,宋相宜对这个女人更是喜欢不起来。 她永远记得她刚转岗来到产品部门的时候,凯伦·怀特对她说过的话:“这里不是你的东南亚老家,我不希望办公室里出现生鱼片或者泡菜之类的食物。” 宋相宜看了一眼办公桌,桌子上哪有什么泡菜生鱼片东南亚菜,只有一杯她刚泡好的龙井绿茶,和一块补充能量的士力架花生巧克力棒。 “明白,女士,我以后不会在这里吃任何食物。” 想了想,她忍不住说道:“还有,我是华国人,日常也不吃泡菜和生鱼片,你这么……” 这么说实在是太刻板印象,太racist了! 没等她说完,凯伦选择直接打断她:“行了,现在不是你上地理课的时间,不要把无关的事情带入工作。”凯伦语气不满,又塞给她一堆工作后回自己办公室。 只留下宋相宜在原地无语:不是你先挑起话题的吗?怎么倒打一耙,反倒成了她不对了。 还有刚刚发生的电梯事件,只因为凯伦女士有一个癖好,她最讨厌别人和她共乘同一座电梯,所以每次上下班,全体员工都要让着她,让她一个人乘坐电梯。 当然,若是公司股东合伙人和其他高管,或是其他身价不菲的成功人士,凯伦还是很愿意和他们乘同一部电梯的。 * 如果说,凯伦搞各种刻板印象,并总是把10人份的工作量压在她头上,宋相宜咬咬牙也还能忍,直到她做了一件事,让宋相宜成为全世界最记仇的人,深深把她记在心里。 像维极科技这样业内有名的大公司,都有一套自己的晋升体系,那时候,宋相宜还是这套晋升体系的最底层最普通的一名管培生(好吧其实现在依旧也是中底层),不过好在她工作认真努力,在她坚持不懈地争取下,她终于争取到一次升职加薪的考核机会。 要是她把握住了这次机会,她就从管培生出身的普通助理,升职成产品营销经理,也就是她现在的工作,薪资待遇翻倍不说,年假还多了几天。 因此这次她准备得极为充分,每天加班完后还多熬几个小时,就为了一份完美的述职报告,直到数月后的技术答辩会,她终于可以穿着正式的西装,站在演讲台上,从容地面对直属上司凯伦,业务高管和人力资源部门的同事,用最专业的语言,自信流畅地讲出她对公司的产品的市场份额、营收增长、客户和市场反响的各种分析、战略、预测结果以及复盘和建议。 面对高管的提问,她也毫不惧场,有理有据回答了所有的问题,除了凯伦以外,所有人都眼前一亮,纷纷赞叹不已。 正当她以为她对这次升职势在必得之时,现实却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三天后,一位和她一起申请升职的同事,暂且叫她菲儿,被叫去了上司的办公室。 大约半个小时后,她走了出来,兴奋地向大家宣布:“恭喜我吧!我升职了!” WHAT?? 宋相宜眼睛都瞪圆了,什么?又凭什么?菲儿都能升职,她却被刷下来了? 真不是宋相宜jealous,这个菲儿工作能力平平,入职了几年也算是公司的老员工了,可拿出的工作成果还不如宋相宜这个入职一年的新人的四分之一,这样的水货竟然还能升职? 那时候宋相宜还是个没被职场毒打这么惨的单纯小女孩,思来想去,宋相宜想通了,得出一个结论,或许是菲儿的资历比她深,才会比她先一步升职。 或许是察觉到了宋相宜的沉默,菲儿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Jade,你还好吗?”她撩了撩垂落在眼前的金色长发,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看起来比宋相宜还要难过,“我看到你为了这次升职准备得很充分,很努力,你真的很棒,只是运气不好,如果你需要帮助,我随时在你身边。” 宋相宜那时还不像现在这样被工作催化成了怨灵,那时她不仅内心善良,还死要面子,她不想在同事面前表现得太脆弱,于是道:“我没事,谢谢关心,再说了,这也没什么,人生的工作之路还很长,这次没有升职还有下一次。” 菲儿笑了:“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很高兴看到你能那么乐观。” “呵呵呵,这没什么,我很ok。” Ok才怪,宋相宜表面呵呵一笑,装作很大度的样子,菲儿一走,她心里恨不得翻了一百个白眼,她又不能改变现实,不乐观还能怎么样,这女人还敢凑到她跟前来刷存在感,滚滚滚!! 当然,这些话她是不会对同事说的,毕竟表面上的关系还是要维护好。 宋相宜瘫坐在工位上,只觉得心累,可她又不服,她想着菲儿都能升职了,凭什么她不能?可这种考核,又不像学生时期的试卷考试,可以看到自己哪里出现了失误,吸取教训下次改进,晋升标准不是全看工作成果,制定得实在是不清晰,这让宋相宜怎么反省? 难不成她是有什么地方不符合那群管理层的标准?宋相宜思来想去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想,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或许别人有答案呢?总之,她决定要去问一问,问清楚她到底有哪儿做得不好。 于是她决定先去问那天升职答辩会的人力资源部门的同事,侧敲旁击关于升职的事情。 “所以你觉得我有哪里能提升的呢?”宋相宜恳求道,“求你了,看在我们关系不错的份上,给我一些建议吧。” “Well……”人力资源部门的同事撑着头,有些尴尬,“这个,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比较好……” “你就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吧。”宋相宜拍拍胸脯,“我能承受的,我抗压能力超强,什么好话赖话没有听过。” “well……Jade,事实上你没有任何问题。”人资的同事斟酌片刻后,说,“业务高管对你的评价也很高。” “那为什么……” “要不你去问一问凯伦,你的直属上司之一。”人资的同事努力委婉地暗示,“或许她能给你答案。” “为什么?”宋相宜不解,“难道是她否决了我的升职?” “我可没有这么说。”人资的同事连忙撇清关系,“总之你去问她就对了,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还可以来问我。” 宋相宜心里明白了什么,只好和同事说一声谢谢,然后转身离开人资部门的楼层。 既然同事都这么说了,宋相宜决定去找凯伦讨教一番。 来到凯伦的办公室,轻轻地敲门,听到那声冷漠的“请进”后,她才推门而入。 凯伦看到她,先是一惊,很快又恢 复了冷漠的神情。 “有什么问题吗?”凯伦的语气比22度的中央空调的冷风还冷。 “我只是想来问一问关于我升职的事情。”宋相宜开门见山:“为什么菲儿可以升职,我却不能?是我的业绩不够达标吗?还是有其他地方不够出色?” “哈……”凯伦若有所思,“所以在你眼里,你是一个很出色的人?” “从工作成果上来看,起码是比菲儿出色。”宋相宜毫不客气道。 “那只是你自己认为。”凯伦冷笑一声,“事实就是你没有这么出色,配不上这个岗位,所以我才把你pass。” “OK,我接受你的批评。”宋相宜毫无波澜,镇定道,“所以请问你可以给出一些具体的建议吗?比如说我哪些方面做得不够出色?” “那只是你自己的问题。”凯伦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我没有时间在这里陪你分析,请你出去吧。” 宋相宜那时候还年轻气盛,一听到这句话,她脑子一热,顶嘴道:“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些具体方向的建议,而不是很宏大、很宽泛的好或者坏之类的形容词,那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已经说过了,没有提建议的义务。”凯伦冷眼看着她,警告道:“如果你不离开我的办公室,我就报警了,并且我会起诉你,让你滚回你的国家。” 就提一个职业建议,有必要这么严重吗?还要让我滚回华国,你会报销机票吗?宋相宜对凯伦这种应激的态度无语了,但见凯伦都这么应激了,宋相宜也不好太待在这里,她生怕凯伦一激动,躺在地上起不来。 她转来转去,又只好回到了人力资源部的同事的工位上,向她倾诉这件事。 同事越听越尴尬,脸上的神情也越发不自然,最后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只好说道,“我的意思是,Jade,或许你不太契合公司的企业文化,所以凯伦才否决了你。” “企业文化?”宋相宜疑惑,她每天加班都加得要吐了,还不符合公司的狼性企业文化吗? “噢,我说的不是这个方面,我的意思是……”人资部门的同事指了指天花板道:“他们更希望招一个家境优渥、受过高等教育、有着相同信仰的人,最好还是一位……” 说到这里,她又开始犹豫了。 “还是什么?快说啊。”宋相宜催促道。 “你知道的,最好还是金发或者浅棕发,碧绿色眼睛,肤色是……YouknowwhatImean,是吧。”人资部门的同事极力暗示,用一副我不能再说下去的眼神看着她。 宋相宜沉默了。 “我知道这很荒谬,好吧?”人资部门的同事叹了口气,“但是这不是你的错,只能说这个工作环境太有毒了。” 宋相宜无言以对,“谢谢你诚实地告诉我原因,起码让我知道我哪里不够好。” “我可没说你不够好。”同事举起手来,示意道,“我是站在你那边的,给你投了通过票的。” 宋相宜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的心情很失落,但她并没有放弃。后续她又努力争取了几次升职,当然了,都没有成功,眼看着周围的同事一个个升职加薪,只有她在原地踏步,不难受是假的,直到最后一次,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竟然意外地升职了。 不过很快她知道自己升职的原因竟然是菲儿被辞退了,原因未知,宋相宜只打探到菲儿被辞退的时候,已经怀了五个月的身孕,同时,周围也没有符合该岗位工作经历且可以升职的白人同事。就这样,宋相宜竟然莫名其妙地升职了。 这时候她很开心,以为是自己的努力有了结果,还没发现同岗位同样工作量的情况下,她的工资竟然比其他员工低一些,不然她又要上火了。 * 短暂回忆完她恼人的职场生活,电梯门再次开启。 这一次宋相宜学聪明了,看着她几个同事进了电梯,她才跟着进。 随着电梯上升走走停停,原本像鱼罐头般拥挤的电梯间,很快变得空荡,直到电梯停在18层,才真正到了宋相宜上班的地方。 整整十八层,都是维极科技的产品部门。 拖着疲惫的身躯挪动到工位,宋相宜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办公室其他同事稀稀疏疏的议论声。 同事杰克:“你瞧见了么,刚刚某产品经理被凯伦叫去了办公室谈话。” 同事约翰:“我看见了,据说是某产品经理负责的项目上一季的利润没有达到凯伦的目标要求,两人发生了一点摩擦。” 话音刚落,不远处凯伦的办公室传来一阵短而快的吵架声,可惜凯伦的办公室紧闭着门,宋相宜没听清两人到底在吵什么。 杰克继续嘀咕:“但我觉得凯伦定的KPI太高了,以目前的市场规模,这个项目根本不能达到那样的目标,至少短期内不行,我认为最好的方法是凯伦和其他高管、股东同意延长项目周期,主打长期主义,慢慢布局深耕市场。” 4. 东方巨龙 约翰:“你敢在凯伦面前说出你的建议么?” 杰克脸色一变:“当然不敢。” 约翰:“那不就行咯,再说了,他们在这个行业混了那么多年,坐上了高位,你能想到的,他们难道想不到?无非就是觉得长期投入太磨人,再加上长期投入说不定会遇到不可控的风险,还不如选择短期内能获得最高收益的方案。” 说着,凯伦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人大步走出来,眼神里带着怒气,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办公椅一屁股坐下,抓起马克杯,把杯子里冷掉的半杯咖啡一饮而尽,随后抓起一沓文件继续工作。 这样的场景,在这栋办公楼里,再寻常不过了,其他同事熟视无睹,继续做着手上的工作。 只因为维极资本开出的工资是行业最高,所以哪怕企业文化和职场环境再怎么有毒,大部分人也是能忍则忍。 作为忍耐大军的一员,一听到5CM中跟鞋在地板上哒哒作响,宋相宜也连忙低头翻找着桌子上的文件,直到哒哒声越来越近,直至停下,她脸色一僵,知道自己躲不过,才抬起头。 好消息: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凯伦。 坏消息:是凯伦的助理,蕾切尔。 宋相宜对蕾切尔谈不上喜欢,她是凯伦的侄女,年纪和宋相宜相当,由于沉迷美黑,她看起来比宋相宜更成熟,她顶着一头弯曲的卷发,每个月去美容院接扇子般厚重的睫毛,留着超长美甲,她穿着白衬衫和过膝西装裙,怀里抱着一沓文件,但不知为何,她身上透着一种像去加州海滩度假的慵懒气质,而不是来上班的。 大概是因为她是关系户,工作量是整个办公室最少的,没有那种牛马的感觉吧,宋相宜心里微妙地翻一个白眼。 当然,她的外貌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一出现在宋相宜面前,就代表着凯伦又要甩给宋相宜一堆工作。 宋相宜挤出礼貌的微笑:“嗨,蕾切尔,找我有什么事?” 蕾切尔把文件放在宋相宜的桌子上:“你知道刚刚凯伦找了某产品经理谈话了吗?” 从凯伦的秘书嘴里听到这话,宋相宜心中大呼不妙。 果然,下一秒,蕾切尔说道:“凯伦说,某产品经理手中的项目转交给你。”她说了一个时间:“在这个日期截止之前,你要先整理好你的数据报告,并上交给凯伦。” 宋相宜:“可我手上还参与了好几个项目,根本腾不出时间来搞这个。” 蕾切尔翻了一个白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道的,我只负责传达凯伦凯伦的话。” 宋相宜两眼一黑,尽管她天天自我调侃是牛马,但这并不代表她真的想被凯伦当牛马使唤,更不用说,这份工作的工作量之大,kpi要求之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恐怕只有来自氪星的刀枪不破的牛马才能完成。 “行,我去和凯伦说一说。”说着,宋相宜起身走去凯伦的办公室。 她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后才推门而入。 凯伦坐在办公桌旁,听到动静后抬起眼睛,疑惑地看向她,“有什么事吗?”凯伦说。 “说真的,凯伦,我还有好几个项目,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分给你要的那个新项目。”宋相宜说。 “So?”凯伦眉毛一挑。 “所以我的建议是,如果你真的希望这个项目在预期时间内达到预期目标的话,你最好把这个项目交给给别人,时间有空缺的人。”宋相宜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毕竟质量和效率决定着项目的利润。” 听起来没毛病,很合理,特别有一种处处为公司着想的风范,但凯伦却不吃这套: “既然你完不成目标,那我只好向人事说明情况辞退你。” “什么?”宋相宜震惊,这就要把她辞退了,不至于吧? “听好了,亚洲人。”凯伦说,“我不关心你用什么方法,我只在乎能不能拿到结果,懂?” “可这……”可这超越人类极限的工作量,宋相宜心中咆哮,她真的做不到啊! “那是你的问题。”凯伦的语气骤然变得冷硬,打断道,“难道还要我教你如何分配工作的先后轻重?” 此话一出,就像创口贴,把宋相宜的话封进嘴里,半天都憋不出一声反驳。 是啊,凯伦说的没错,是否能完成,那是她的事情,凯伦只负责验收成果,所以她来找凯伦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 “如果你做不到,就滚回你的国家。”待凯伦撂下这句充满种族主义的话后,宋相宜头也不回地走出她的办公室,然后坐在工位上,窝囊地继续工作。 宋相宜:T^T 可惜的是,命运之神并没有降临在她的身上。 经历了长达四个小时的高专注工作后,宋相宜的这台公司配的破电脑不负众望地死机了。 “……” 她木着一张被工作折磨的脸,伸手拔掉插头,重启一遍电脑,当然并没有什么用,依旧是刚开机没多久,再次黑屏,无论按什么键都没有效果。 宋相宜:…… 不出意外的话,那就要出意外了。 这种老式电脑,根本没有什么云端备份的功能的,再则她还没来得及把资料和文件存在软盘里,这一死机,就意味着她这一早上白干了。 “啊啊啊啊啊啊!!!又耍我,又耍我?!!” 宋相宜终于受不了,在办公桌上疯狂咆哮,当然了,她是用中文说的,办公室的其他美国同事自然是听不懂她的咆哮,只是见她这样的状态,便过来询问她: “嗨Jade,你身体不舒服吗?” “ohno我没事。”宋相宜立马回归那副职业又情绪稳定的样子,“只是我的电脑好像不行了。” 同事听罢,便提议帮她看看,可没看多久,同事的神情明显凝重起来。 “我想,这个电脑是中病毒了。”同事严肃道。 “什么?!”宋相宜指着桌面上的移动软盘,惊道,“可是我除了看客户给的和基础的办公工具,其他什么都没有点开呀。” “或许问题就出在客户给的文件。”同事道,“现在的电脑病毒发展的还是很迅速的,已经可以通过磁盘或者软盘毫无声息地传染其他电脑,现在最好的方法是叫信息服务部的人过来处理这电脑,不过现在快下班了,可能他们也不在,下午你再去找他们吧。” “我明白了,谢谢。”宋相宜点点头,送走了同事之后,她叹了一口气,哎,她心好累,又白干了一上午。 * 下班了,终于到了长达40分钟的午饭时间,由于美国人民其实并没有午休习惯,吃完了继续工作,睡中午觉更不可能了。 宋相宜起身走到茶水间,她喝着凉透的绿茶,揉着长时间低头发酸的肩膀,等着她的饭搭子。 她的同事已经开始享用午餐了。 杰克从一个保温袋里拿出一盒苏打饼,一盒片装奶酪以及一袋火腿切片,把苏打饼干,片装奶酪和火腿切片叠在一起,就着咖啡一口一口吃。 约翰则拿着保鲜盒放进茶水间的微波炉,高火加热三十秒后,微波炉飘出一股又浓又腻的奶味,约翰取出保鲜盒,打开,坨成一团的奶油意面出现在宋相宜面前。 “哇哦,你的午饭看起来真不错。”另一个同事,简正端着一盒牛油果芝麻菜坚果沙拉,看过来。 约翰莞尔一笑:“谢谢。” “……” 全程围观他们进食的宋相宜,表面不动声色,内心眉头紧皱。 吃的都是什么工业化生产出来的猪食,看起来真是毫无食欲,她光是看着就觉得饱了。 “Jade,你今天中午吃什么?”同事们聊着,向她投来关切的目光。 “不知道。”宋相宜耸了耸肩:“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当然,这是她的客套话,其实她并不想听这群从小吃工业化食品长大的鬼佬发表的食物意见。 “你今天还是和leon一起吃饭吗 ?”一个同事问。 “嗯哼。”宋相宜点点头,把茶也倒进垃圾桶,顺手洗了马克杯。 “哇哦!”几个同事发出猿猴般的大叫。 “你们有什么毛病吗?”宋相宜吓了一跳。 简一边咀嚼着坚果,一边用八卦的眼神看着宋相宜:“老实告诉我们,你们有没有在约会?” “哈?”宋相宜道:“别误会,我们只是搭伙吃一餐午饭。” 毕竟那位Leon也是这栋办公楼里为数不多的华国人,两人口味也比较相近,宋相宜不找他做饭搭子,难道找这群天天沉迷食品加工厂出品的微波炉速食的人一起吃白人饭吗? “但我觉得他是个好人。”同事A说道:“我之前和他在同一个项目组工作过,他的工作能力很不错,为人友善,还记得之前楼下那只受伤的流浪猫吗,就是被他送去宠物医院,治愈后领养。” 为人和善?宋相宜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说的和她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吗? “yeah,”简接话:“而且他很高,身体结实,老实说,他以前是不是练过橄榄球?” “不。”宋相宜道:“我和他是同一个大学的,他是打网球的。。” “你们竟然认识了那么久了?”简惊讶。 “其实在大学里我们没什么交集。”尽管两人都是电气工程与计算机科学系的专业学生,但一个是本科生,一个读博,因此哪怕在一个学校都甚少见面,“只能说,我知道学校里有他这么一个人。” “Jade,你一定不要放过他。”简说:“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公司去水上乐园团建,看到的沉睡的东方巨龙吗?” “……” 宋相宜刚想说不记得,就听到约翰说:“Ohyeah,我想起来了。我只能说,自愧不如。” “什么?快和我说说。”杰克一脸好奇,“那次团建我没有参加,因为那天我去帮忙照顾我姐姐的孩子了。” 简说:“那天在泳池的跳水台,我们看到Leon穿着泳裤站在板上,你知道泳裤很紧,所以……” “OK,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杰克一脸严肃:“所以,HowBig……” 简抬起小臂,做出一个量尺寸的手势:“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叫他沉睡的东方巨龙。” “嚯!”其他同事面露震惊:“那实在是太惊人了。” “……” 宋相宜无语了,那天团建她也在,但她对她太爷爷太奶奶发誓,她可没有去关注那种奇怪的地方,她怀疑维极科技上班压力太大,把这群上班族都整得压抑了。 “Jade,答应我。”简抓住宋相宜的手:“机会不可失。” “停停停。”宋相宜道:“我们现在是在什么三级电影拍摄现场吗?讨论别人的**的意义是什么?” 简耸了耸肩,“好吧,总不能谈论工作吧?天知道我今天上午和客户打了3个小时的电话有多累。” 宋相宜无奈道:“简,说真的,你要是那么在意沉睡的巨龙,不如你去和他约会吧,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 “那不行。”简说着,羞涩一笑:“毕竟我订婚了。” “什么?”茶水间闲聊的几人大惊:“和谁订婚?” 简:“就是……你们认识的那个。” 和简熟识最久的杰克说道:“是那个蠢的,还是那个渣的,还是那个又蠢又渣的。” 简:“嘿,他没有那么糟糕吧。” “OK,我懂了,是那个又蠢又渣的。”约翰说:“每次我们谈到他,你都会用这句话为他开脱。” “还丑。”杰克说:“抱歉,这句话我想说很久了,但我不想做外貌羞辱的刻薄人,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 “你已经把羞辱的话说出来了。”简说道:“还有话题跑偏了吧,我们讨论的不是Jade和Leon……” 她忽然停住嘴,惊讶地看向茶水间门口。 接着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嗨,你们叫我?” 5. 保守的人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宋相宜先是一惊,接着扭头一看, 一个身材高挑,肩膀宽阔的男人站在茶水间门口,男人带着黑框眼镜,顶着一头碎发,上身穿着蓝白色格纹衫以及米白色圆领打底,下身穿的一条黑色直筒休闲裤。看起来朴实而正常,没有齐修远那种精致西装革履的精英感,但很符合刻板印象里搞科技研发的理工男形象。 OhMyGod!是Leon! 或者叫他的中文名字——戴鹤飞。 “嗨,没事,没什么。”茶水间所有同事尴尬一笑。 上一秒还在揶揄人家的龙,谁知道下一秒,被议论的正主就来了,大家都不是什么保守的人,但还是有些尴尬,茶水间的同事打完招呼,眼珠子像弹珠那样四处飘散。 宋相宜无语地看了他们一眼,“我得走了,我饿的要命,现在去吃午饭。” “嗯,走吧。”戴鹤飞点点头。 她跟着戴鹤飞一起走出茶水间,身后传来简的声音:“再见,Jade,我等你的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戴鹤飞疑惑。 “呵呵呵,没什么,只是闲谈。”宋相宜服了,一听到简的声音,宋相宜就想起来那个“沉睡的东方巨龙”,她忍不住看了戴鹤飞一眼,不得不说,她真的有点好奇了,好奇到底有多长。 两人刚走进电梯,宋相宜就说道:“你手给我一下。” 戴鹤飞:“?” 戴鹤飞:“不。” “少废话,手伸出来。” 眼看宋相宜抓住他的手,戴鹤飞赶紧抽回手,捂住胸口:“不好意思,我婉拒你的X骚扰。” “把手伸出来,中午我请你多吃一份煎蛋。”宋相宜见威逼不成,决定利诱。 果然,戴鹤飞一听,虽还是疑惑,但为了煎蛋,选择伸出手。 “把手张开,不不不,没必要崩那么紧,自然张开就好,哇哦……”宋相宜抓着戴鹤飞的手,不可置信。 她之前看的一部电视剧提到过,有种说法是从食指顶端到大拇指末端的距离,可以看出灵根的属性。 Damn……如果这个说法没错,那么,戴鹤飞真的是雷霆系的东方巨龙…… “有什么问题吗?”戴鹤飞歪着头,疑惑地看着宋相宜,对宋相宜的内心波动一无所知。 “哈哈哈……没事没事。”宋相宜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中午我们吃什么?” “路口那家中餐馆的牛肉粉。”戴鹤飞说道。 “噢,你想吃牛肉粉啊。”宋相宜道:“好啊,我们现在就去。” 戴鹤飞:“不是你昨天说这家今天有折扣,特地强调一定要吃这家的吗?” “噢,对哦,哈哈哈,我差点忘了,估计是上班上多了把脑子上坏了。”宋相宜摸了摸鼻子。 “最近项目多,确实比较熬人,你可以多吃三文鱼,鳕鱼一类的深海鱼,补充Omega-3脂肪酸,有助于加强大脑功能。”想了想,戴鹤飞又补充道:“没有说你脑子不好使的意思。” “呵呵,后面那一句其实不必说出来。”宋相宜嘴角一扯。 等到电梯终于停在1楼,两人迈开腿,很有默契地同时踏出电梯。 “嗷,这太阳真大。” 正午的阳光透着落地窗照在宋相宜的脸上,宋相宜眯着眼睛,可能是今天上午工作实在是太忙了,这阳光一照,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从河里捞到岸上的鱼,只想倒在地上各种扑腾。 忽然,头顶一暗,宋相宜抬起头,此时她站在一把黑色遮阳伞下,她扭过脸,正见戴鹤飞握着伞杆,站在她身旁。 遮阳伞往宋相宜那边倾斜一些,帮宋相宜抵挡了大部分阳光,但也让戴鹤飞大半个人都暴露在太阳下。 宋相宜刚对他印象好了一些,接着他嘴里的话可真是让宋相宜气血上涌,想给他一拳:“你也太虚了,好歹你也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还是多晒点太阳补充维生素D吧。” “你有病吧。”宋相宜怒:“我只是觉得太阳有些刺眼,又不是中暑,还有你那么想晒太阳,你就自己去晒,把伞给我。” 戴鹤飞铁了心和她唱反调:“不给。” “滚!”宋相宜怒,她伸手要抢过遮阳伞,却不想脚一拐,整个人向马路摔去。 正巧这时,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司机估计以为宋相宜要闯红灯,按下喇叭“哔哔哔”叫个不停。 “小心!”戴鹤飞恼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一只有力的手揽住她的腰,向后一拖,她刚回到人行道上,那辆出租车带着一道黄色的飞影疾驰而过。 “小心一些。”戴鹤飞说着,松开了手。 当然这一次,宋相宜没有回呛,毕竟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要不是戴鹤飞拦着,她估计就上社会新闻了。 她抿着嘴,开口道:“谢……” 另一个谢字还没说出口,就听戴鹤飞说:“你看,腿滑了吧,我都叫你多晒晒阳光,补充维生素D了。” 他拍了拍宋相宜的肩膀,咧嘴一笑:“周末和我去公园徒步,怎么样?正好可以运动运动,晒晒太阳。” “……” 烦死了。宋相宜总觉得之前给他好脸色是错误的决定。 她懒得鸟他那么多,转身就走。 “唉,等等我啊……”戴鹤飞的声音在她身后回荡。 * 距离他们目的地餐厅,还要再过个马路。 宋相宜撑着遮阳伞,站在路边等红绿灯。 是的,她最终还是把那把遮阳伞抢过来了,至于戴鹤飞,就让他晒着太阳吧,反正他喜欢晒太阳。 想着,她偷偷瞥了戴鹤飞一眼,阳光打落在他头顶的碎发上,宋相宜这时候才发现,他的头发竟然不是纯黑,而是接近黑色的极深的棕色。 “绿灯到了。”戴鹤飞说着,刚迈开步伐,要踏入斑马线,忽然被抓着小臂,他扭过头,见到宋相宜站在人行道旁,盯着他。 “等等。” “怎么了?”戴鹤飞退回人行道上:“是忘记拿什么东西了吗?” “不是。”说完,宋相宜上前一步,正站在戴鹤飞面前。 身高168cm的她,在日常生活中也算是中上的身高,但在戴鹤飞面前,也才到对方的下巴,她微微抬起头,直视戴鹤飞的眼睛。 戴鹤飞神情一滞,就像是看到了猫头鹰的兔子,两颗深棕色的眼珠子快速瞟到一旁。 “我说你……”宋相宜伸出手,撩开戴鹤飞额头上的碎发:“你有没有考虑换个发型?” “发型?”戴鹤飞更疑惑了。 “对啊。”说着,宋相宜取下架在戴鹤飞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一张棱角分明,锐利又英俊的脸出现在宋相宜眼前。 哇哦,和戴上眼镜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宋相宜看了一眼手里的眼镜,心想,怎么这么封印颜值。 “还有,把眼镜也摘掉。”宋相宜道。 “不要。”戴鹤飞斩钉截铁拒绝。 “求你了,就这半个小时。”宋相宜拉着他的手,可怜巴巴道:“吃完午饭就还给你。” “……行。”戴鹤飞妥协了。 “嘻嘻嘻。”宋相宜没有近视的基因,因此她完全不明白,她对一个高度近视做了什么事情,她拿着戴鹤飞的眼镜,就向写字楼的出口走去,刚走几步她就觉得奇怪。 戴鹤飞怎么不跟过来。 她扭头一看,正见到戴鹤飞眼神空洞,眉头微皱。 “快来。”她催促道:“留给我们吃饭的时间可不多了。” 戴鹤飞点点头,示意明白,他眯着眼睛,眉头皱得更紧了,刚迈开步伐,下一秒就…… “砰——” 失去了眼镜的戴鹤飞就像搁浅的大白鲨,倒栽在人行道上,半天起不来。 糟糕,出大事了! 宋相宜赶紧扶着戴鹤飞起来,把手里的眼镜给戴鹤飞重新戴上。 当眼镜重新回到戴鹤飞的鼻梁上,宋相宜肉眼见到,戴鹤飞那两颗无神涣散的棕色眼珠子骤然变得有神起来,就像被修改的计算机运行代码得到了复原,终于开始运行起来。 “……”宋相宜沉默。 谁能想到一个快190的大高个差点被眼镜撂倒,好吧,准确的说,应该怪她,要不是她手贱非要拿他的眼镜,这种尴尬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想到这里,宋相宜气得直拍脑袋。 你真是糊涂啊,宋相宜,今天遇到那么多事情还不够戏剧性吗,还要没事找事。 “我没事,我没事。”戴鹤飞连忙抓住她的手。 “是我不好。”宋相宜深呼吸一口气,低下头来,她还没像凯伦那样喜欢把错误堆到别人身上,她做错事就自己承担。 “能有多大事。”戴鹤飞笑了笑,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要是真的很抱歉,就请我喝一杯咖啡吧。” 看他真的没有怪罪的样子,宋相宜松了一口气,“好啊,我请你喝咖啡。” * 很快,两人到了路口那家中餐馆。 这家店主卖中式快餐,价格不贵,菜品丰富,且不是那种老外最喜欢吃的糊满酸甜酱的融合中餐,而是味道非常正统的中餐。 尽管如此,这家店的顾客却有不少非东亚人面孔,显然是做到了中外皆宜。 宋相宜说她先去买咖啡,“你喝什么口味?” 戴鹤飞想了想,说:“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宋相宜点点头:“行,你先去点餐。” 几分钟后,宋相宜端着两杯星巴克回来,正好看到戴鹤飞端着菜在一个二人桌位置入座。 或许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戴鹤飞扭头看向她,接着对她挥挥手,示意她快过来。 宋相宜一笑,走过去入座,并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戴鹤飞面前。“你的咖啡。”宋相宜道。 “谢谢。”戴鹤飞打开杯盖,喝了一小口,眉头微皱。 好苦。有点像那个洗烟灰缸的水放冰箱里冷冻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贴在杯外的标签:美式,冰/大杯。 怪不得。作为一个传统喝茶派,说实话,戴鹤飞对这个味道有点接受无能,但刚刚是他说“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所以,也只能继续喝下去了。 宋相宜倒是喝得很起劲,忙了一个上午,喝下这种又冰又苦的玩意,别提有多提神醒脑了。 她吃得很快,一是冰美式解腻,二是她脑力消耗太多,确实是饿,“够吃吗?”戴鹤飞看着她几分钟内吃光了碗里所有的肉,忍不住问:“不够的话,要不我再点一份。” “别,够吃了。”宋相宜咬着吸管喝着咖啡,说道:“吃太多会晕碳,下午我还要上班呢。” “行。”戴鹤飞想了想,说道:“不过能量补充不够,下午工作也会受影响,该吃的还是要吃,别勉强。” “废话,还用你提醒我。”说完,宋相宜毫不客气地朝着戴鹤飞的碗里伸筷子,精准地夹中一块烧鸭,放进自己碗里。 戴鹤飞无奈,他刚要说话,又听到宋相宜道:“话说,鹤飞,你博士还没有毕业吧?” 戴鹤飞说道:“我的毕业论文和答辩已经通过了,只是还没有参加毕业仪式。不过,我应该不会花时间去参加这个,毕业证之类的,我也和校方沟通好,到时候他们会把所有证书邮寄给我。” “哦,厉害。”宋相宜竖起大拇指:“所以你毕业后有什么计划?” 戴鹤飞道:“公司希望我留在研发部门,但我的导师劝我留校搞研究。” “所以你倾向哪个?” “当然是留公司。”戴鹤飞喝下一口冰美式,苦得他眉头紧锁,竟然隐隐有习惯之势,他继续说道:“公司开出来的薪资是留校的三倍。” 好现实,哪边钱多就去哪边,不过将心比心,若是宋相宜面对这样的情况,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其实两年前刚毕业的时候,她的父母也劝她继续读个同专业的硕士,毕业后再回来找个教师之类的稳定工作,安稳渡过这一生。 然后被她拒绝了。 她本就不喜欢这个电力工程与计算机科学专业,好不容易才凑了个高分毕业,还要再读个硕士,这不是找罪受吗,还不如出来工作多积累经验,万一以后有机会,还可以自己单干。 “唉——”宋相宜叹气。都别说以后了,她现在就想单干了,可惜现实无情,现在的她,弱小得被凯伦压榨都不敢反抗,根本不具备自己创业的条件。 想到这里,齐修远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像一朵云,飘进宋相宜的脑海。 一想到齐修远这个铜臭味的富N代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个那个,想干什么干就干什么干,宋相宜就气得牙痒痒。 有钱人真讨厌! “我也认同你的看法。”看着戴鹤飞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尽,宋相宜低下头看了看腕表,道:“唉,还剩不少时间呢,我们去散步消消食?” * 两人就这么穿梭在钢筋和水泥浇筑而成的写字楼森林里。 宋相宜抬起头,任凭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可能吃饱喝足了,她也就不觉得阳光刺眼了,再加上不断有风从楼与楼之间吹过,就算这太阳很灿烂,实际温感不冷不热正正好。 再往前走走,就回到维极资本的办公大楼,唉,宋相宜叹了一口气,她是真的不想回去啊,回去又要继续工作。 “唉。”宋相宜无奈叹息,“一想到我的电脑坏了,下午还要拿去修,然后再重新再工作就烦。” “电脑坏了?”戴鹤飞疑惑:“怎么回事?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决呢?” “你能吗。”宋相宜瞥他一眼,“我的电脑好像中了什么电脑病毒,文件和资料全部被清空了,还黑屏。” “可不可以,我也不确定,我要看过才知道。”戴鹤飞说。 “那行吧,等回到公司你帮我看看。”宋相宜道。 想着,她忽然停了下来,她站着不动,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一个广告牌不放。 广告牌上,是一个年轻人登上的杂志封面,上有几行闪耀的大字:“那个最年轻登上福布斯企业家榜单的人……” 宋相宜睁大眼睛。 竟然是齐修远。 6. 工作?偷情? “噢,我知道他。”戴鹤飞站在她身旁,道:“听说他最近投资了一个品牌,自此身价一路飞涨,直登各种青年企业家身价榜单。” 宋相宜的眼睛睁得老大,她看了一眼走向上班的路,只见街道被写字楼挡住了阳光,导致那条路看起来阴森森的,宛若冥泉之路。 她扭过头,紧紧盯着那个青年企业家的广告牌,正好一道阳光照下来,正好照在身价飞涨几个字上。 x的,宋相宜心中痛骂一声。 事先说明,她不信玄学,但今天这一天以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仿佛就是某种不可抗力在告诉她: 别去上班了。 你想甘心做一辈子牛马吗? “不想。”宋相宜想都没想,回答道。 “什么?”戴鹤飞还以为宋相宜和他说话。 没什么。宋相宜本想说这句话,可这话刚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话:“鹤飞,你真的甘于现状吗?” “……” 此话一出,宋相宜的额头瞬间冒出细汗,该死的,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怎么把潜意识给暴露出来了。 但话都说出口了,宋相宜也不好把话收回了,只能做出一副镇定的模样,等着戴鹤飞接话。 戴鹤飞若有所思,片刻后,他道:“此话怎讲?” 不是,你还真接话啊。 不过,戴鹤飞这么说似乎也不奇怪,虽然这小子看起来像美剧里经常被当做背景板的nerd,但从他的职业选择能看出,他就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甚至很可能,他的野心不比宋相宜小。 想到这里,宋相宜的创业之心又开始熊熊燃烧了,虽然她目前还没想好,如果真要创业应该往哪个方向比较适合,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她真的把戴鹤飞拉入伙,技术方面就不用愁了。 但是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把她的电脑给修好,把今天的工作完成。 “先回公司吧。”宋相宜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先把电脑修好了再说吧。” “行。”戴鹤飞点点头。 宋相宜现在心情大好,连回公司的阴森森的路,都变得清凉畅快起来。 忽然,一道黑影飞过。 宋相宜吓了一跳,赶紧躲在戴鹤飞身后。 “没事。”戴鹤飞道:“是一只狗。” 宋相宜定睛一看,好家伙,真是一只卡车般的黑色大狗。 不过这狗似乎没有攻击人的意思,两只黑曜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的,对着两人扇动大尾巴。 “这是拉布拉多?”宋相宜好奇伸出手,狗先是嗅了嗅,又用头拱她的手,大概是示意她按摩它的头。 嚯,你还挺会享受。 话虽如此,宋相宜还是摸了摸狗头,不得不说,手感很不错,那毛油光水滑,乌黑发亮的,显然是一只养尊处优的狗。 “你有主人吗?”宋相宜问它。 “汪!”黑狗回答。 嗯,宋相宜表示她听不懂狗语。 “它脖子上好像有个项圈。”戴鹤飞说着,刚要看看项圈上是否有主人的联系方式。 忽然听见一声急促的叫喊:“等等——” 两人扭头一看,一个人举着狗绳,正往这边跑来。 看来这就是它的主人了。 “哎哟……累死我了……”主人好不容易跑过来,气都来不及喘,就手忙脚乱的系狗绳。 原来是遛狗途中,这狗挣脱狗绳到处乱跑,好在没有跑丢,要是丢了,主人估计要崩溃。 “谢谢你们啊。”主人喘着气道谢。 “没事没事。”宋相宜连忙道。 看着一人一狗远去的背影,宋相宜道:“吓死我了,还好是狗,我还以为是抢劫呢。” “抢劫?”戴鹤飞惊讶。 “对啊,我没和你说过吗,今天早上……”宋相宜把她早上等公车偶遇0元购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当然了,齐修远的剧情她提都没提。 本来她只是当作个饭后谈资随口分享,却不想到,戴鹤飞看起来比她还要紧张。 “你没受伤吧?”戴鹤飞抓住她的手臂:“要不现在我们去医院。” 宋相宜只觉得好笑:“没那么夸张,真有什么事,你现在就在医院和我吃饭了。” 戴鹤飞脸色阴沉,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道:“这么危险的事情,你现在才和我说。” “我都没受伤,能有啥可说的。”宋相宜无所谓道:“还是你是电影里的超级英雄,我和你一说,你就飞去打坏蛋。” “……”戴鹤飞抿着嘴沉默了。 呃,他好像不开心了,真是的,被打劫的又不是他,他不爽什么,宋相宜不理解,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石英表:“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公司吧。” “行。”戴鹤飞点点头,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 回到公司后,同事们都坐在位置上大卷特卷,开始工作。 按照原本的计划,宋相宜也是要加入牛马大军开始拉磨,然而电脑坏了,只能先缓一下,再开始内卷。 宋相宜带着戴鹤飞来到她的工位,指着那台半死不活的电脑:“就是它了。” “我看看。”戴鹤飞坐下来,开始检查显示屏、电脑主机,又检查系统故障。他微微皱眉,啧一声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宋相宜好奇道。 “这是一种叫米开朗基罗的电脑病毒。”戴鹤飞解释道:“它通过感染磁盘的主引导记录、MBR或DOS引导扇区来破坏硬盘的关键数据,尤其是破坏硬盘分区表或者文件分配表等……” OK其实宋相宜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她直接问道:“那怎么办?有没有什么防御或者拦截它的工具?” 当然了,宋相宜不是一个完全的电脑痴,若是在科技飞速发展的202x年,这点小事全可以轻易地解决,首先每个电脑的系统都自带防火墙软件,她开启系统自带软件就能把那什么破病毒清理干净。。 但现在可是1993年,哪怕是在美国当年这种站在世界科技最前沿的发达国家,那电脑在她这个曾经于千禧年后出生的人眼里,性能和一块砖头差不多,宋相宜甚至不确定这个年代有没有广义上的防火墙软件。 “emm......”戴鹤飞若有所思,“有的,我去去就来。” 他离开片刻,很快带着一张软盘回来。。 “我之前在里面拷贝了一份杀毒软件,还没开始用呢,巧了,现在正好能用上。”戴鹤飞说着,把软盘插入电脑,接着关机,又重启了一遍电脑,等到电脑屏幕有提示栏闪烁的时候,输入杀毒软件的命令。 戴鹤飞道:“现在我们要先扫描一下电脑的内存,看看这些病毒都藏在哪……噢,我看到了,在C盘里。”他敲打键盘,写了一串代码指令,按下回车键。 宋相宜立马弹出了一堆弹窗,就好像病毒在挣扎。但很快,随着杀毒软件发挥作用,那些弹窗又很快消失了,她的电脑再次恢复了平静。 “完事了吗?”宋相宜好奇道。 “差不多。”戴鹤飞道,“这个病毒只感染引导区,不感染具体的文件。但为了防止它隐藏在其他地方,我想我还是要多检查一下。” “行。”宋相宜点点头,随后又有些着急地问道:“我的工作文件都还在吧?” “不好说,我看看。”戴鹤飞敲击一下键盘,检查了一下说,惊讶道:“恭喜你,你的电脑文件都还在。” 宋相宜连忙随便点开了一个文件,确认里面的数据都没有遗失,这才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这个上午都白干了。”宋相宜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庆幸不已。 “大概是你运气好,又或许你那时候关机比较及时,所以文件成功保存了。”戴鹤飞笑道。 “哈哈哈哈,太好了,还好我机智,当然了,主要功劳是在你身上。”宋相宜开心得合不拢嘴,她拍了拍戴鹤飞的肩膀,“戴哥,为了感谢你,明天的午饭我请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戴鹤飞笑了笑。 两人又聊了一会,宋相宜抱怨道:“哎呀,真烦,要是有操作更简单,更方便、更快捷的杀毒软件就好了。” 说到这里,宋相宜脑子里灵光一闪:“戴鹤飞,你说要是真的能弄出这样软件,岂不是很有市场吗?” 戴鹤飞若有所思:“但难度可不小吧?” 宋相宜道:“正是因为如此,这个市场才有很大的潜力。” 戴鹤飞刚想说什么,又听宋相宜道:“哎,你不信的话,我证明给你看。” 话音刚落,宋相宜就开始在工位一顿翻找,找了一沓数据资料,又扭头看了一圈其他在沉迷工作的同事,她不好让她和戴鹤飞的闲聊打扰其他同事,便道:“我们去走廊那儿聊吧。” “行。”戴鹤飞点头。 两人来到走廊,宋相宜把手中的资料递给戴鹤飞:“这是过去五年计算机科技行业的市场分析,竞争分析和行业报告。” “好的,让我看看。”戴鹤飞接过这沓报告,开始翻看。 宋相宜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五年前,计算机行业迎来了断崖式增长, 出货额和销售量均上涨约80%,家庭PC端电脑端使用率也增长了近5倍,这正好证明,随着科技的进步,这个行业一定有很大的发展前景。” “OK,我看到了。”戴鹤飞神情严肃,似乎get到了宋相宜心中所想:“很有趣,请继续。” 宋相宜很受用他的鼓励,宋相宜现在只觉得肾上腺素飙升,打了鸡血一般,现在她有点理解那些热血漫的主角了,要不是不太体面,她也想冲到同事面前大吼一句:“我要做金融和科技行业的王!!!” 咳咳,跑题了,宋相宜清了清喉咙,继续道:“很显然,我们不是第一批察觉到这件事的人,早已有人比我们先一步动手了,有公司已经推出了浏览器抢占了商业化的市场,有的公司推出的综合网站,还有的公司发布了公告,决定一年内要推出一款能够改变个人交易方式的产品……无论哪一家公司,无一例外,都借此机会,给他们拉来了巨额的收益。” 看到这里,戴鹤飞道:“你是想像这些公司一样,趁机开发一款软件或者硬件产品,以此来瓜分市场?” “是,也不全是。”宋相宜道。 “这几家公司早已经在行业内站稳了脚跟,就算我有资金有技术,也很难去再分一杯羹,我认为当前最好的方法,就是从这个行业的伴生市场入手,比如……” 宋相宜双手抱胸,想了想后,脑子里冒出了一匹奔跑的汗血宝马,一瞬间,她有了主意。 “比如网络信息安全这个细分领域就很空缺,我们若是能设计个面对企业的专业防火墙,岂不是……”宋相宜故意没说完,留一个悬念给戴鹤飞,不过她觉得,以戴鹤飞的智商,一定能理解她说什么。 * 作为一名刚从Top1大学毕业的计算机科学博士,戴鹤飞自然是能明白宋相宜的意思。 电子病毒不是什么新鲜的玩意,世界上第一款电子病毒出现在80年代初,由一名15岁的高中生编制而成,由于设备有限,因此这玩意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直到80年代末期,文件感染型病毒和网络蠕虫病毒的出现,给网络世界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病毒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入侵计算机的CPU和内存,被感染病毒的机体不受控制不断复制自身文件,最终导致计算机陷入瘫痪。 当时互联网上超过十分之一的计算机都受到了攻击,许多大学、军事和科研机构的工作站因此瘫痪,在公众群体里引发了极大的恐慌,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 随着互联网的迅速发展,计算机之间不再是彼此孤立的存在,而是通过网络互相交织在一起,为了保护网络的安全和用户的权益不受伤害,防火墙应运而生。 但也只是刚出生的状态,尽管宏观的信息安全市场已经突破50亿规模,防火墙技术这样的细分领域却还未彻底走向商业化。 可以说,宋相宜有这个想法,不仅是胆子大,更是对商业市场的敏锐。 “很厉害。”戴鹤飞对着宋相宜竖起大拇指。 宋相宜鼻子都要翘上天了,说:“我也觉得我很厉害。” 戴鹤飞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找我是想干什么了,相宜,你放心,技术这方面交给我,大概一个星期后,我会给你一个初步的方案。” 啊,答应得这么快,宋相宜还想多调侃两句,忽然一道严厉而熟悉的女声传进她耳朵里: “Whatareyoudoinghere?” 宋相宜:? 咋是英文,为了防止被有心人听到,她和戴鹤飞刚刚的对话皆用中文加密,这时候突然有个第三人窜出一句英文,吓了宋相宜一跳。 宋相宜扭头一看是谁,结果见凯伦站在走廊,双手抱胸,两只眼睛像恶龙般要喷火。 “现在是上班时间。”凯伦冷声道:“你们竟然还在这里闲聊?” 宋相宜脸色一僵。 凯伦的忽然出现,就像一桶冰水,往她头上一浇,冻得她呲牙咧嘴,上串下跳。 “我们没有闲聊,我们在讨论工作。”总不能直接承认自己确实是在摸鱼吧,更何况这是拉着其他部门的同事一起摸鱼,那真是罪加一等。 凯伦眉毛一挑,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两个名校毕业,英语水平能轻松写学术论文的人,在一个使用英语为工作语言的科技公司,用中文交流工作?忽悠谁呢? 再者,在维极科技这样的公司,最忌讳的便是抱团,尤其是非白人群体抱团。 凯伦不由得用审视的眼光打量着宋戴两人,那双摄像头般的眼睛,仿佛不挖出两人藏掖的秘密就不罢休。 7. 你别走啊… “我们确实是在谈论工作。” 戴鹤飞把手里的市场数据资料放在凯伦面前,向她展示道:“Jade有个项目关于计算机及细分市场,她有些问题不太明白,正好我在研发部门负责软件产品的研发,就和她简单交谈了一下。” 凯伦盯着那些资料,眼神阴沉,显然,从物证和逻辑上说,戴鹤飞的回应很有说服力,但作为祖上几代都是纯血白人、且以英语为日常用语的赛级白女,她依然对宋相宜和戴鹤飞刚刚用中文加密似的对话极度的反感。 “fine.” 凯伦抬起下巴,一副并不把两人放在眼里的样子,当然了,她嘴里吐出的话也很气人: “但你们要知道,这里可不是你们的国家,想说中文就滚回去。” 此话一出,哪怕是平时最冷静平和的戴鹤飞也忍不住脸色沉了下来,在大漂亮待了那么久,估计他也很少见到这么明目张胆的歧视。 尤其是对方不是什么高中辍学混ganggang的不法分子,也不是到处惹事的叛逆青少年,而是一个四十好几,受过高等教育的企业高管。 宋相宜心中感激戴鹤飞帮她圆场,却也知道现在和凯伦硬碰硬没好果子吃,毕竟公司股东人均老白男,一个人品低下但给公司创造极大收益并且老公也是公司内高管的白人高管,和两个亚洲牛马员工,用脚趾头都能明白真闹起来的他们会站队谁。 事已至此,宋相宜只能连忙转移话题:“Leon,有问题我再问你,凯伦,正好,我有些工作要汇报给你……” 说着,她给戴鹤飞使了一个眼色。 戴鹤飞深深看了她一眼,握紧拳头,他怎能不理解宋相宜现在的处境,只是以他现在的力量,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不,唯一能帮她的,只有快点搞定那专业防火墙的初级产品模型,产品就是竞争力,只有这样,才能打败这些无耻之徒。 想到这里,戴鹤飞就热血沸腾,干劲十足,他对着宋相宜点点头,转身离去,他相信宋相宜的能力能搞定凯伦,所以他只要干好宋相宜交代到他手上的事情。 * 看着戴鹤飞离去的背影,宋相宜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意思。 其实,她根本没有什么工作内容要汇报给凯伦,但现在,她不得不硬着头皮编出一堆东西蒙混过关。 还好她上辈子学金融的,在XX机构实习的时候,每周都要写工作周报,练就了一手“没话聊也要有话聊”的本事,这才勉强把凯伦打发走。 回到工位上,宋相宜把买的冰美式一饮而尽,企图通过咖啡因激活大脑细胞,可惜只收获了一大口冰块融化苦到发涩的常温咖啡。 唉,宋相宜叹了一口气,继续工作吧。 * 几个小时后,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 宋相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她环顾周围,有的同事在准备下班离开,更多的同事还留在工位上,盯着桌子的方块大电脑,或者文件资料工作。 今天受了一肚子气,宋相宜没心情加班,所以一到点就赶紧收拾东西走人,生怕再晚一点,就要被凯伦留下来加班。 她拽着包包,刚走到走廊准备等电梯,却看到电梯门一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眼帘。 “鹤飞?”她看着那人正站在电梯里,惊讶道:“现在不是下班时间吗?你来这里做什么?” “等你一起下班。”戴鹤飞道。 宋相宜走进电梯,看着电梯关上门向下运行,她开门见山道:“怎么,是对防火墙的产品模型有构思了吗?” 戴鹤飞坦然道:“并没有,今天下午我都在忙工作,根本抽不出时间想这个,我只能晚上花时间去构思。” 说着,他语气一转,抱怨道:“现在是下班时间,可以不聊工作的事情吗?” “行行行。”一听这话,宋相宜呵呵一笑,今天太忙了,搞得她都被工作腌入味了。 谈话间,电梯到了一楼,两人走出电梯。 戴鹤飞忽然问道:“你住的公寓在哪里?需要我顺路送你回家么?” 看来她今天随口一提的被抢劫的事情,戴鹤飞还记在心里,宋相宜也知道戴鹤飞有一辆灰色的四座本田,不过,她摇摇头,拒绝了戴鹤飞的好意。 “今天早上这个只是巧合,再说了,我也没有受伤,没多大事,所以不劳烦你了。” 戴鹤飞抿着嘴,似乎对宋相宜的拒绝不太满意,他劝道:“虽是巧合,但人的命只有一次,你还是多注意安全……” 话还没说完,戴鹤飞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又补充一句:“没有咒你会受伤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宋相宜道:“不过我对我们公寓附近的治安还是有点信心的,再加上我是个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如何保护好自己,所以你不用太担心我。” “好吧。”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戴鹤飞也不好再强求,但他还是不太放心,便嘱咐道:“你切记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我会的。”宋相宜点点头。 戴鹤飞只好送着宋相宜出门,公车站距离公司不远,就在斜对面,戴鹤飞说要看着宋相宜安全坐上公车才离开,宋相宜觉得无所谓,随他吧。 却不想到,两人刚走到公车站,公车还没等来,一辆身形宽长,在黄昏的日光下黑得发光的宾利欧陆GTV8,像一只在海里冲锋捕猎的虎鲸,在公车站前停了下来。 宋相宜:…… 她没见过车主人的面,但秒猜出车主人是谁。 这个出场风格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 戴鹤飞眉头紧皱,他本能地把宋相宜护在身后,这辆豪车在光线下波光粼粼的样子,让他感觉到了莫名的不安。 “你快走。”他低声对宋相宜道。 “不用。”宋相宜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我应该认识他。” 戴鹤飞扭过头,惊讶地看着她。 下一刻,车窗缓缓向下,一张英俊成熟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 果然是他。 宋相宜客气地打招呼:“齐先生,晚上好。” “晚上好啊,相宜。”齐修远微微一笑,他对宋相宜的称呼,可比宋相宜对他的称呼亲切许多。 宋相宜心中倒是惊讶,她本以为齐修远只是说说客套话,没想到啊,这个死阔佬还真来找她了。 “‘齐先生’听起来太见外了。”齐修远微微一笑:“你叫我修远哥更好。” 他指了指副驾驶的座位,道:“上车吧,哥带你去吃饭。” 宋相宜嘴角一抽,心想看来霸总人设已经成为齐修远的DNA一部分了,说这种油腻话,害得她差点维持不住礼貌而体面的微笑,差点没绷住笑场,她现在注意力都在齐修远身上,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戴鹤飞的脸色早就黑成锅底。 看宋相宜似乎还在犹豫,齐修远撇了一眼那站在宋相宜身旁的眼镜小子,心中冷笑,决定使出他的炫富杀手锏: “LeBernardin,这家餐厅可不好订。”齐修远接着道:“我花了一点小手段才订到。” LeBernardin?! 宋相宜倒吸一口气,戴鹤飞脸色则更阴沉了。 这家法餐餐厅开业于80年代末,位于寸 土寸金的长岛,开业四年每年都收获《今日报》五星推荐评价,餐厅自然也是一位难求,据说想去吃一餐饭,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 齐修远对宋相宜震惊的模样很是受用,当然了,他这次来找宋相宜去吃饭,可不是单纯想在比自己年轻的女人面前炫富:“最重要的是,我想和你谈一谈今天早上,你提到的那件事。” 宋相宜惊讶道:“你的意思是?” “我对你的想法很感兴趣。”齐修远道:“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以及更多的细节。” 宋相宜一顿,可恶,齐修远这个钓鱼佬还挺会放钩子的。 回想起今天中午和戴鹤飞的关于杀毒软件的讨论,她想,若真要拉到齐修远的人脉和投资,恐怕她和戴鹤飞的压力会小很多。 她看向齐修远的眼睛,齐修远同样也在盯着她,他眼睛弯弯,笑得很绅士,宋相宜却在他那双几乎全黑的瞳孔里,看出了另一道朦胧的情绪。 好啊,既然钩子上放好了香喷喷的饵料,宋相宜就不客气了。 她挺直腰板,心想无论对方怎么,是什么样的人,她都不能怯场,她必须有信心能够吃下饵料,还不被钓鱼的人捞上岸。 她撇过头,对戴鹤飞道:“鹤飞,这件事我明天再和你细说,我有事先走了,你也快回去吧。” 话音刚落,戴鹤飞却骤然抓住她的手,“你认识这个人?” 不仅认识,此人还是她前任呢,想到这里,宋相宜竟觉得有点心虚,当着同事的面和前男友见面,实在是戏剧性,狗血得宋相宜都不敢说出实情。 “见过几次面,他是很有名的金融投资人,最近打算跨行科技投资。”宋相宜又撇了一眼齐修远,低声对戴鹤飞说:“如果我能抓住这次机会拉他做合伙人,资金方面就根本不用愁了。” “不行。”戴鹤飞想都没想,说道。 “为什么?”宋相宜眉头一皱,显然不认同他的回答:“难不成你有更好的人选?” “没有。”戴鹤飞绷着脸,几秒钟后,他无奈叹口气:“我只是担心你。”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又不会害我,谈不成也没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好聚好散。”宋相宜道。 “不只是这个。”戴鹤飞语气中带着三分谨慎,七分防备,他严肃道:“你没看过电影吗,有钱人开着豪车到处勾搭年轻漂亮的女孩,然后……” 宋相宜嘴角一抽,关于这点,宋相宜倒是可以打包票确认,齐修远只是情感生活比较难评,还远远不到变态杀人狂那么夸张。 【事先说明:本段仅剧情需要,请勿在现实中模仿】 “放心好了,他没那么坏。”宋相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事实上,今天早上我被打劫,全靠他出手相助,还送我去公司,才没有迟到,总之,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谢谢你的关心。” “……” 戴鹤飞一言不发,眼睁睁望着相宜朝他挥了挥手,向他告别,随即转身钻进了那辆黑色宾利。 望着宾利远去,他只觉心头一阵绞痛,仿佛被锁链死死勒住心脏,半天喘不上一口气。 他像是灵魂出窍般,神思恍惚地游荡回公司。 现在在厕所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前那张戴着眼镜、略显呆板的面孔,他沉默了。 他摘下眼镜,用被水浸湿的双手,粗略抓了一个被头造型。 好像不咋地,和时装杂志上那些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差了太远,也难怪宋相宜会头也不回地上了那个有钱路人男的车。 他想,他必须做出改变。 唯有如此,才能把宋相宜全部的注意力,牢牢地拴在自己身上。 8. 太有钱了怎么办 宋相宜坐在车里,她系上安全带,透过车窗,看着戴鹤飞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她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滋味,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只能压下心里那一丝涟漪,很快转移了注意力。 她对齐修远礼貌一笑:“说好了要请我去吃LeBernardin,你可不能反悔哦。” 齐修远微微一笑:“但在去LeBernardin之前,我们先去一趟第五大道。” 宋相宜一愣,她当然知道第五大道,那可是全大漂亮最知名的购物中心,一街道都是5位数起步的名牌奢侈品,据说那儿遍地是黄金,有流浪汉在那儿捡两个月垃圾都能实现阶级跃迁,攒够在郊区买房的钱。 半年前,宋相宜去过那儿一次,准确的说是,她去客户的公司开会,路过那处,顺便去第五大道的商场上了一趟厕所。 不得不说,那厕所建设得比她家厕所还要宽敞豪华几倍,空气中飘荡着某奢侈品香薰的味道,那香味之浓,弄到宋相宜头晕目眩,甚至怀疑哪怕有人在洗手池原地喷射,厕所也闻不到一丝异味。 至于那些5位数起步的奢侈品商店,宋相宜没时间,也没敢细看几眼,就匆匆离开。 没想到她第二次去第五大道,竟然是以这样的意想不到方式。 宾利正缓缓驶入主车道。 “我们去那里干什么?”宋相宜问道。 上班两年有余,她还是有点见识的,知道齐修远带她去那地方一定不是为了上高端商场的奢华厕所。 红灯亮起,宾利遵守交通规则,缓缓停下等红灯。 齐修远转过头,两只深邃狭长,带着异域风情的眼睛,如猎鹰般,从下到上打量了宋相宜一遍。 “去买新衣服。”齐修远说道:“你穿这一身衣服,实在是太……” 他斟酌片刻,似乎是不想伤到宋相宜那颗加班加到心碎的牛马心:“太休闲了,不够正式,会被LeBernardin拒绝进入。” “……” 宋相宜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身H&M折扣季抢购的仿大牌秀场款衬衫和西装裤,衬衫袖口上还有她中午吃粉溅到的辣椒油渍,西装裤腿还有点线头。 行,她懂了,其实就是嫌她穿得太穷酸了,不符合高档餐厅定位。 这类高档餐厅的营销策略很好理解,就是需要维持一种高端高级,与众不同的氛围,他们的客户群体才会为此买单,而就餐的顾客同时也是氛围的参与者,因此需要进行筛选,穿得太普通,在整个奢侈的场景里显得格格不入,其他为高级就餐氛围买单的顾客表面不会说什么,但被拉低了就餐体验,他们一定不会再复购了。 行,你们有钱人真会玩,真是为了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享受优越感用尽各种手段。 当然了,这些话,宋相宜只敢在心里说说,她心里提醒自己:你主要目的也不是来装X,而是谈投资,别管这些有的没的。 她笑了笑,客气道:“谢谢修远哥了。” 齐修远一笑,显然对宋相宜的肯定很受用,他也不在意宋相宜是真客气还是假客气,一边开车,一边在宋相宜面前开始国王的演讲: “我记得我们华国有句古话:‘人靠衣装,马靠鞍’,是吧?” 宋相宜礼貌微笑,附和道:“嗯。” “你看,一样的道理,你想获得别人,尤其是比你高阶层的贵人的帮助,必须要先体现出自己的价值,而能体现一个人价值的第一眼印象,就是她的穿着,这就是为什么我带你去第五大道买衣服。” 有点像消费主义加精英主义的双倍洗脑,宋相宜一边附和他,一边想:反正她不出一分钱,齐叔叔请继续。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又遇到一个红灯,齐修远驾着车慢慢停下,不轻不重地感叹一句:“今天运气不好,红灯真多。” 宋相宜脑子飞速转动,几秒钟后脱口而出一句高情商回答:“说明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修远哥‘红运当头’。” “……” 然后车内陷入了沉默。 嗯,好像不小心说了一个逆情商回答。 宋相宜只觉得脸都要笑僵了,仿佛注射了过量的肉毒素。 绿灯再次亮起,齐修远踩下油门,同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放松点,相宜,我又不会吃了你。” 显然,他看出了她努力礼貌的外表下,那份紧张和窘迫。 “我看起来年龄没那么大吧?”齐修远问道。 宋相宜一怔,说道:“没有,修远哥很年轻帅气。” 从生物学角度上讲,齐修远比她大7岁。 从外表来看,齐修远保养得相当好,毕竟他每天维持着钻石王老五人设,每周三次进行奥运冠军同款教练的无氧健身课,一周7天有5天都在吃私人营养师配比的高蛋白低脂低碳水营养餐,当其他霸总还在啤酒肚碳水脸的时候,他脸上不长一点皱纹,没有黑眼圈,皮贴骨还八块腹肌。 宋相宜看了一眼后视镜的自己,她觉得自己这么说有点自恋,她自认为也是长相中上吧,小头小脸,两抹柳叶眉之下一双桃花眼,鼻梁挺直嘴唇丰满,美中不足的是,眼下浮着淡青,瞳孔迷茫,看起来像丢了七魄只剩三魂。 高情商是僵尸新娘风格。 低情商:加班加到气血虚风格。 相比起来,大她几岁的齐修远看起来精神多了。 只能说钱气养人啊。 “没必要把我当作你的上司或者长辈,把我当作普通朋友,随意聊聊即可。”齐修远笑笑。 宋相宜应声点头,当然了,她心里只把齐修远的话当作客套的安慰,真要信他的鬼话把他当普通朋友,而不是上级,她绝对会见鬼。 宋相宜看了一眼窗外,估摸着还有十分钟才到第七大道,这十分钟总不能闲着,不如她先开个话题,多刷刷好感和专业度: “既然说了随便聊聊,哥,我还真有个想法……”于是她把今天中午和戴鹤飞说过的市场前景,产品之类的大致给修远复述了一遍,说得她口干舌燥。 正好这时候,她也看到了第五大道的路标。 “你觉得如何?”宋相宜看着齐修远的眼睛,心中期盼他能给个回答。 齐修远打着方向盘,往里面拐去 “相宜真是热爱工作呢,都到这里了,还不忘和我探讨工作问题。” 齐修远笑了笑:“等到了LeBernardin,我会告诉你,我的想法,现在我们先享受购物,怎么样?” 得到了这样含糊不清的回答,宋相宜只觉得不怎么样,当然了,脸上依旧挤出微笑:“行,到时候再说。” 好不争气啊,宋相宜感觉心在喷血,她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心中快速默念三次: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屈…… 第三次默念刚结束,齐修远在路边停车,“我们到了。” 宋相宜点点头,她刚要开车门,忽然一顿,她想到今天白天做法拉利的时候的出糗,心中琢磨着这宾利不会也有什么特殊开门技巧吧,还没琢磨出名堂,忽然车门向外一开,一个身穿白底,蓝色马甲的专业制服的年轻人对她露出职业的微笑:“小姐,请下车。” 宋相宜的目光落在年轻人胸前的名牌,这个年轻人应该是第五大道的泊车员,负责帮有钱人开车停到VIP车库,等有钱人购物结束需要取车,只需提前一个电话,泊车员直接把车开到购物商店的门口等候。 宋相宜点点头,说了一声谢谢,跨开腿走下车,泊车员把车门轻轻关上。 刚下车,“PANDA”的招牌映入眼帘,宋相宜眼睛一闭,差点被这充满拜金光环的五字招牌亮瞎眼睛。 齐修远先她一步下车,泊车员走到他身旁,礼貌道:“齐先生。” 齐修远什么话也没说,先把宾利的车钥匙放在泊车员手里,又塞给泊车员几张钞票,泊车员点点头,低声说了一句:“谢谢您的小费。”接着拉开车门坐上主驾驶位,驾车离开。 感觉一次小费够她一个星期午饭钱了,宋相宜内心嘀咕道。 两人往店里走,齐修远揽着她的肩膀,笑眯眯道:“想好买哪件衣服了吗。” 想好?!宋相宜听了内心倒吸一口气,她只在杂志上见过这个牌子,但根本不知道详细的款式,这让她怎么想。 当然了,聪明如宋相宜,还是get到了齐修远的另一层意思,于是她面露乖巧道:“我都可以的,修远哥,你来决定。” “行。”齐修远微微一笑。 一个亚裔面孔的柜姐早就在门口等候了,看到他们,露出了和刚刚泊车员那样的同款职业微笑。 齐修远点了点头,柜姐身旁的安保也极为友善地帮两人推开玻璃大门。 两人走进店里,柜姐先向他们问好。 “齐先生,欢迎光临。”柜姐竟然用中文和齐修远说话,似乎和齐修远很熟悉的样子,柜姐先快速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宋相宜,接着看向齐修远,笑眯眯道:“请问我该如何称呼这位小姐?” “我姓宋。”宋相宜回答。 柜姐点点头,笑道:“齐先生,宋小姐,请坐下吧,想看哪个款式,我帮您拿过来。” 宋相宜刚坐下,就听到齐修远说:“我不是很懂女人的衣服,你就把所有……”齐修远想了想,说道:“适合去约会的衣服都拿来。” ? 约会?宋相宜再次两眼一黑,心想齐修远不会误会了什么,以为她想和他复合吧? 偏偏这个时候她又不能反驳,不然不是拂了齐修远的脸面么。 柜姐暧昧的看了宋相宜一眼,向齐修远问道:“请问需要模特来展示衣服么?” 齐修远耸了耸肩,看向宋相宜。 他平时很忙,尽管浑身上下都是名牌,却从不把时间浪费在选购衣服身上,也很少来店里,作为VIP客户,品牌方都是直接派人把当季最新品直接配送去他家里,因此他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些花里胡哨的服务。 不过宋相宜想要,他也可以陪着宋相宜看模特展示衣服。 “不用了。”宋相宜婉拒。 “行,请稍等。”柜姐笑笑,转身去拿衣服,期间,宋相宜和齐修远也没闲着,只见另有一个柜姐推着餐车过来,车上的盘里端着一瓶冒着冷气的醒酒器和两杯高脚酒杯。 柜姐开酒,把瓶子里的酒倒进醒酒器,等待几分钟后,才把醒酒器的酒倒进高脚杯里。 “请慢用。” 真不想喝酒,但宋相宜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柜姐递过来的高脚杯,礼貌说谢谢。 正好她现在也口渴,就当作可乐喝了。 她慢慢抿了一小口,嗯,说实话,味道比她想象的好一些,果味很浓,酸度适中。 但宋相宜觉得还是橙汁美式更胜一筹。 正在她纠结橙汁美式和生椰拿铁谁更胜一筹之时,忽然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现在还紧张么?” 宋相宜偏过头,只见齐修远与她之间的距离,不知何时,变得特别近,她都能感觉到,齐修远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上。 “紧张?”宋相宜眨了眨眼,好吧,她是有点拘谨,毕竟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可她脑子没病,知道越是这样的场合,越不能怯场,于是她用语气平稳,不慌不乱,稳如泰山,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紧张?” 9. 黑卡买买买 宋相宜:“我为什么要紧张?” 齐修远却轻笑一声,他虽没反驳,宋相宜总觉得他有一种“我看破不说破”的感觉。 好在这时,柜姐推着可移动衣架过来,衣架上挂着十几件连衣裙,“嗨,宋小姐,这是今年夏季秀场最新款,您想先试哪件呢?” 宋相宜看向齐修远,见他没有说话,猜测意思是她自己决定即可,便上前,在一堆布料几乎半透明、挂脖设计、摸起来像真丝睡衣料子的裙子中,翻出一件哑光黑一字领连衣裙道:“这件。” “试衣间在这边,您请。”柜姐作出请的手势。 宋相宜点点头,侧过脸,低声说:“我先去试衣服了。”在柜姐的指引下匆匆走进试衣间。 只留下齐修远坐在沙发上,捏着高脚杯,晃了晃杯子里的香槟,盯着宋相宜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 奢侈品商店的试衣间,和宋相宜之前去的那些挂着一块布做隔断的快时尚试衣间完全不一样,那面积几乎和宋相宜的卧室相当,放置了沙发和矮柜,前面和左右面都安置着2米高的落地试衣镜,可以270度观赏身上的衣服。 简直不要太出片。 看得宋相宜开始怀念她的iPhoneproMax了,要是当初她把那玩意带过来了,她现在就可以美美出片了。 唉算了,她也只是想想,毕竟她不是一个人来逛的,她可不觉得齐修远会在外面心甘情愿等她在试衣间里呆一个小时,只是为了出片。 于是她赶快换好衣服,就推开试衣间的门,正好柜姐在试衣间门口整理挂在移动衣架上的裙子。 听到动静,柜姐放下手中的活,本要履行销售职责,面带职业微笑开始夸赞,直到眼神落在宋相宜身上,那双眼睛忽然放光起来。 “怎么样?”宋相宜问。 她低下头看了看身上的裙子,这裙子第一眼看平平无奇,版型却大有讲究,将她腕线过裆、宽肩窄腰的沙漏身材优势精准展露,极简又不失风雅。 在六位数的价格的加持下,宋相宜心跳加速,天惹,说出来有点自恋,她都要爱上她自己了,就算这裙子是聚酯纤维布料做的她也认了。 “这裙子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制的。”柜姐赞叹道。 “快,给齐先生看看。” 说着,她拉着宋相宜去找齐修远。 “哎,等等我……” 宋相宜还没说完话,抬起头,就见到齐修远惊讶的目光。 “哇哦。”齐修远眼睛里的惊讶化作了炽热的火,他握住宋相宜的手,赞叹道:“相宜,我几乎要认不出你了。” 哎哟,不是,宋相宜竟然觉得有些羞涩,她可是在小组演讲作业的时候,面对全系导师都波澜不惊的人,竟然在这个时候有点难为情。 柜姐一边轻手整理衣服上的褶皱,一边说:“宋小姐看起来就像模特。” 接着,她拿出了一双一字带黑色的反绒皮尖头高跟鞋:“这是同系列的搭配,请问要试一试吗?” “当然。”来都来了,宋相宜肯定要试一下的。 她脱下平底鞋,穿上这双新鞋,把鞋带系好后,起身尝试着走几步。 没走两步,忽然一阵腾空,宋相宜腿一软,整个人往玻璃柜子前倒去。 “啊!!”宋相宜大惊一声,心想这倒霉事怎么又落在她身上。 正当她以为会和玻璃柜来个大摔角之时,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腰。 哎??竟然没事。宋相宜和玻璃柜的钥匙眼对视了三秒钟,被捞了起来。 “没事吧?”齐修远低沉的声音在她耳旁回荡。 “还好还好。”宋相宜扶着齐修远的肩膀,连忙站好。 其实这双鞋鞋跟偏粗,尽管不如平底鞋穿着顺畅,但也不算那种一穿上就寸步难行、只能摆在鞋柜里观赏的摆设品,比她想象中的好走。 刚刚那一遭纯属她脚滑。 齐修远并没有在意她的小失误,而是微微一笑:“那就去试下一件吧。” 宋相宜眨了眨眼,决定试探一下:“时间还够吗?迟到了会给餐厅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他看了看手腕上镶着碎钻的百达斐丽,说道:“不会,餐厅的经理会帮我们留好位置。” 即使齐修远这样说,宋相宜却觉得不好再试下去了,毕竟她没忘记此行的目的,她可不是来享受购物满足虚荣心的,必须要见好就收。 “一件优雅的裙子,一双漂亮的鞋子,对我来说足够了。”宋相宜搂着齐修远的肩膀,道:“谢谢你给我买这些。” 显然,她这套很有效,这种克制而知足的样子,确实打动了齐修远,他抬起手,在宋相宜的脸颊上捏了捏。 “笨蛋。”他的语气里没有厌烦,只有温柔和沉溺,像在哄一只小猫。 宋相宜眨了眨眼,其实是在努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齐修远松开搂住她的手,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精致的秀场款,“这些衣服我们都要了。”接着他又拿出一张黑卡:“还有那些商务西装,也一起打包吧。” “……” 说完,全场沉默。 “行,请稍等。”柜员两眼放光,就像看见财神降临,她双手接过黑卡,一半原因是商务礼貌,另一半原因是生怕齐修远反悔,毕竟那可是金光闪闪的提成啊。 看着柜员正拿刷卡机付款的样子,宋相宜这下子终于绷不住了,下巴都要惊掉。 不怪她终于露出土狗的真面目,这可是顶奢,这么多衣服加在一起,那价格都可以在这个洲的郊区买一栋带泳池的大house了吧? 当然了,作为很有涵养的赛级亚裔富二代,齐修远也没有嘲笑宋相宜,只是笑笑说:“衣服我都给你买好了,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带你出席宴会,到时候你可不要再穿有油渍和线头的衬衫了。” 噢,果然是嫌她穿得寒酸,宋相宜微笑点头,心里嘀咕道:也没有那么寒酸吧,好歹穿的也是快时尚设计师蹲点秀场连夜翻版抄出来的大牌同款…… “那要是不合适怎么办?”毕竟她都没试过。 “你的衣服,你做决定,实在是不喜欢就扔了呗。”齐修远耸了耸肩。 不喜欢就扔,您真是阔绰。 宋相宜心里嘀咕完,见柜员把卡交还到齐修远手里,柜员礼貌问道:“请问您还需要去哪家商店购物么?如需要,我带您过去。” “不用了。”齐修远道:“你让泊车员把我的车从停车场开过来吧。” “好的。”柜员打了一个电话,过一会儿,柜员提着大包小包的衣服过来,宋相宜刚说她来拿就好了,柜员却说没关系,这是他们服务的一个环节。 柜员道:“齐先生,您的车来了。” 齐修远点点头,他再次搂住宋相宜的肩膀,“走吧,我们去吃饭。” * 二十分钟后,两人终于到了大名鼎鼎的“LeB ernardin”。 这家餐厅坐落在一道横穿整个市区的大河旁,身处于商业区租金最高的地界,附近有不少知名餐厅,街道可以在路边停车,停车费昂贵,但在齐修远这样的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这附近的餐厅人均价格贵得离谱,LeBernardin是最贵的,餐厅的外部招牌十分简约,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但排队的人可不少。 这些排队的雅皮士和名流,人均身穿各种宋相宜见过的,没见过的大牌,顶着精致的妆发,男士脚踩发亮的皮鞋,女士穿着能挤爆甲沟炎的恨天高,在这个还没有社交媒体,没有“网红餐厅”这个说法的年代,摄入流行资讯全靠杂志和广告。 他们作为时代的弄潮儿,站在夜风中,谈论着最新的流行趋势,比如奢侈品的新款,包豪斯风格的室内设计,时代报上刊登了哪家最火的餐厅…… 流行趋势在他们口中不断变化,唯独不变的是他们那头喷了致死量发胶的发型。 唉,有钱的闲人还是太多了,宋相宜叹气,想着,为什么不能多她一个呢。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齐修远,齐修远按下锁车键,车灯的暖黄色灯光和广告牌的冷光同时打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分成了两个样子。 一张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另一张眼底却透着冷漠,就像两幅不同的面孔,分别对应着不同身份的人。 他锁好车,随意地搂住了宋相宜的腰,带着他经过排队的人群,刚要走进去,一个脸色冷漠的在门口负责进出人数的服务生拦住了他们。 待看清了齐修远的脸,前厅接待员脸色秒变,恭敬道:“抱歉,齐先生,刚刚没认出您。”他推开餐厅的大门:“请进吧。” “谢谢。”齐修远对着接待员微微点头,揽着宋相宜刚要进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震怒: “这不公平,凭什么让他们插队先进去,我们在这里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宋相宜回头一看,一个梳着背头,同样西装革履的雅痞男士,身旁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贴身裙,妆发精致的女士,大概是站久了又没有吃东西,他们一脸疲态,眼里几乎要喷出怒火,把宋相宜和齐修远焚烧殆尽。 “抱歉,我们餐厅的规矩是VIP贵宾先行。”接待员冷漠地看着他们,仿佛这样的事情,他处理了无数次。 雅痞男士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我们提前了两个月预定了位置。” “我知道。”接待员面无表情重复刚刚的话:“但我说过了,VIP客户先行。” “OK,fine。”感觉到身旁的女伴投来的目光,雅痞男士先是深呼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后,掏出钱包,拿出一沓现金:“那么,要花多少钱才能成为VIP?” 接待员挤出嘲弄的笑:“先生,VIP贵宾是不需要问出这种话的,请不要为难我的工作,好吗?” 说完,他面带歉意地看着齐修远:“抱歉,齐先生,希望这点小插曲不要影响你用餐的心情。” “你只是在履行你的工作。”齐修远一副善待所有工作人员的样子。 正好这时,另一名服务生出现:“齐先生,这边请。” “走吧,别看他们了。”瞧着宋相宜总是往后看,齐修远敲了敲她的脑袋,无奈道:“他们有什么好看的,看他们还不如看我。” 宋相宜转过头,压下心中的惊,她知道齐修远在和她开玩笑呢,戳了戳他的手臂,回笑道:“当然看你,还是你更帅。” 10. 我就是这样给有钱人画大饼 调笑之间,两人跟着服务员,来到一处落地窗边旁的景观位,这是全餐厅最好的位置,可以一览夜晚的河景,因此专供VIP顾客。 待两人坐下后,服务员拿出了两份贴着牛皮外壳的长方形菜单:“这是我们餐厅今日时令菜单,请过目。” 菜单还分今日,明日,时令季节的吗,宋相宜接过菜单,对她这种只吃过商场团购和网红咖啡厅的漂亮饭的人来说,简直是大开眼界。 “你有什么忌口吗?”服务员微笑。 齐修远微微摇头。 “我也没有,我都可以。”宋相宜笑笑,眼睛认真看着菜单,看得她眼花缭乱。 很难想象菜单上的单词她分开看都看得懂,但是凑到一起就看不懂到底是什么菜式。 她还在纠结,齐修远淡定而熟练的点完餐,仿佛很熟悉这个Le什么鬼餐厅,不过他都VIP贵宾了,平时应该是没少来。 “小姐?”服务员继续微笑。 宋相宜只好硬着头皮点餐:“你好,前菜我要樱桃鹅肝慕斯配鱼子酱,茄子番茄塔配罗勒青酱,主餐一份莫瑞鳕鱼配葡萄果酱,一份A级和牛牛柳……” 顿了顿,宋相宜偷瞄几眼隔壁桌的菜,先是被分量惊了几下,又觉得没有主食可不行,于是又点了一份黑松露白汁意面。 “小姐,您确定要点三份主菜吗?”服务员询问道。 问那么多干什么,宋相宜撇了一眼隔壁桌的看上去疑似进食障碍,瘦到肩胛骨头凸起的中年白女,心想,总不能明说你们家的分量太少,一份主食吃不饱吧。 当然了,吐槽完她还是尽自己最大的礼貌点单道:“是的,奶酪我选择一份孔泰奶酪,甜点我选择一份焦糖布丁,一份巧克力香草冰淇淋,谢谢。” “没问题。”服务员记录完毕,又问道:“请问您的酒水选择是?” 啊,怎么还要选酒水,喝点纯净水不好吗,宋相宜一翻到酒水单,头更大了,这她更看不懂啊。 好在作为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她的小脑瓜子疯狂运转,还真让她想到了一个体面的解决之法。 她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微微一笑:“和齐先生一样的就好。” 服务员接过菜单,微微一笑:“没问题,请您先享用开胃小菜和美酒。” 说着,另一个服务员端着一瓶酒和一小盘面包,放在桌子上,服务员先介绍了酒的名字和出产地,为两人倒上小半杯后,微笑着退下。 哇哦。 宋相宜盯着眼前的光亮白瓷大盘子中央放着四小块烤面包,陷入沉思。 这玩意也不值钱呐,咋不多给点呢。 她抬起眼睛,看向对面,见到齐修远也在看着她,心想这次一定要高情商表现一下,她端起酒杯,笑道:“齐先生,感谢您邀请的晚餐,我敬您一杯。” “请。”齐修远笑着端起酒杯,两人的酒杯杯壁轻轻一碰,声音清脆。 “相宜要是饿了,就先吃吧。”齐修远微微一笑。 宋相宜一顿,她确实蛮饿的,不过她表现得那么明显吗?但既然齐修远都这么说了,宋相宜就不墨迹了,她拿起叉子,插起一块餐前面包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嗯,就是现烤的黄油面包味,但是小麦味更浓郁一些,她又吃了一块,垫了肚子后没那么饿了。 她喝下一小口酒,润润喉,杯子里的白葡萄酒,酒味比在奢侈品商店喝的香槟更浓郁,她再喝一口酒,在酒精的作用下,忽然涌出一股壮志豪情,她可没忘记她的目的。 于是她看向齐修远,见他也在品着酒,却不说话,便决定先开口引起话题:“齐先生……” 话刚出口,她心想要不还是铺垫一下,于是道:“这酒真不错。” “噢?”齐修远道:“不错在哪儿?说来听听。” 好问题,坏的是她也不懂这酒好在哪里,只是话头都开了,宋相宜只能顺着说下去。 可她又转念一想,要是像以往的闲谈那样,对着这杯酒的品牌,产地,原材料一顿瞎吹,显然是不能给戴鹤飞留下深刻印象。 她必须另辟蹊径,比如将酒水与自己在学校和工作中所学的金融及市场知识融会贯通,构建专业壁垒,提高不可替代性…… 于是她很快找到了思路,再加上酒壮人胆,宋相宜开始语出惊人:“好在品牌的市场表现。” 齐修远眉毛一挑,显然没预料到她会说这个,他确确实实引起了兴趣。 宋相宜一看有戏,先说了这类型的酒的市场需求,又从该品牌旗下产品极高的辨识度风格、精准的市场定位及背后的供应链等方面分析了一番,接着她话题又一转,往齐修远这位风投专家最感兴趣的方向——投资赚钱的方向上讲: “修远哥,虽然我经验不足,才学疏浅,就是胆子大,斗胆说说我的看法,等我说完任凭你笑话我,像这类高端消费品,确实是好生意,最大的优点是市场发展得很成熟,但是——” 她观察着齐修远的反应,见对方神情专注,果然“上钩”了,继续道: “但正是因为它的市场太饱和,过于依赖品牌效应和溢价,使得它的增长曲线相对平缓,作为一个投资者,要想从市场里抢一杯羹,可不容易。所以,您想要高回报,就要选择一个从0到1的蓝海市场,我相信您也明白这一点,不然,您不会把公司搬到浣熊区——这个汇聚了全球顶尖科技企业的地区。” 齐修远笑了笑,没说话,宋相宜觉得他没直接说“谁说我要投资葡萄酒了?”,应该是默认她可以继续讲下去。 “现在是1993年,计算机和互联网的商业用途限制刚被取消,走向商业化是普遍趋势,我想,修远哥作为一个公司的管理者,应该更有体会。” 说到这里,服务员撤下开胃小菜,端上了前菜。 “打扰了。”服务员职业一笑:“请慢用。” 这段小插曲并没有打断两人的沟通思路,齐修远喝了一口酒,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公司将自己的工作系统纳入互联网,以此提高工作效率,但同时,这也带来了另一个问题——信息安全问题,企业的信息数据若是没有加密保护,如同没有壳的乌龟在海里游泳,在海洋里遇到水母一类的带有尖刺剧毒的生物,当然,在网络世界,我们一般叫这蠕虫病毒,病毒会对企业造成大量损失,防火墙和加密协议正是为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而设计的。” 宋相宜吃下一盘前菜,用笃定的语气说道:“有多少家企业需要互联网,就有多少家企业需要专业的防火墙设备,专业防火墙软件作为信息安全的细分领域和计算机行业的伴生市场,现在的规模还不算大,但我斗胆预测,市场的预期增长将会是以前的40倍。” 把所有想说的话,一通输出结束,宋相宜松了一口气,很快又紧张起来,因为她发现,齐修远一直没表示。 气氛忽然凝固起来,两人都沉默不语,唯有不远处的驻场乐队,演奏传来的音乐声。 两人终于吃完前菜,正在这时,主菜端上来了。 “40倍,这可不是小增量。”齐修远吃完牛排,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才抬起眼睛,用饶有兴趣的眼神看向宋相宜,“你有商业计划书或是产品模型吗?” 商业……什么? 宋相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FUCK,她从萌发想法到和投资人吃饭,也就仅过了一天的时间,而且这一天她还要应付她的正职工作,哪里有时间憋出商业计划书。 “噢,所以, 你还没做任何准备,仅有一个idear,就开始找投资了?” 齐修远目光如炬,宋相宜汗流浃背,是的就是他说的这样,她仅有一个主意,就开始给别人疯狂画饼了。 但即使是这样,她也不能直接承认! 于是她决定引入一个第三人来垫背:“事情并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今天下班的时候那位和我在公车站的男士,你记得吗?” 齐修远:“不记得。” “好吧。”宋相宜道:“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的技术合伙人,戴鹤飞,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科学专业博士,同时也是维极科技研发部门的工作者,你也看到了,他的资历非常优秀,有他在一切不成问题。” “噢~”齐修远意味深长:“怪不得我瞧见你们聊那么久,原来是在聊产品的事情?” “没错。”宋相宜说完,刚把酒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服务员如幽灵般出现,非常敬业的给宋相宜倒上一杯新酒,随后消失。 “我以为是我出现得太突然,打断了你们的约会。”齐修远道:“为此我还愧疚了很久。” “约会?不不不,我们只是同事,没有那种关系。”宋相宜真要对约会这个词PTSD了。 “Good,那太好了。”齐修远眼睛一眯,看起来像只邪恶狐狸,嘴里的话也变得尖锐起来:“相宜,是我误会了,我几乎要以为你品味变得如此独特,竟然和穷男人在一起。” 呃……好尴尬,宋相宜挤着笑,脸都要笑僵了,心想就算齐修远这种二代对穷富的定义,和她不一样,戴鹤飞也没有沦落到穷的地步吧。 毕竟都是同事,宋相宜总要为戴鹤飞在准投资人面前争点面子,于是道:“齐先生,鹤飞绝对是个潜力股……” 齐修远打断她:“相宜,你怎么又见外了?” “嗯?”宋相宜眨了眨眼睛,有点搞不明白齐修远的思路了,怎么又扯到见外去了。 “你叫我齐先生,却叫那个人‘鹤飞’……”齐修远晃动着杯里酒水,意味深长:“相宜,我一直强调,信任,信任,信任,现在的问题是,你从未把我当自己人,这又让我如何信任你?尤其在你根本拿不出一些真正的东西的时候。” 不是,这人纯找茬吧,宋相宜的礼貌微笑终于维持不下去了,她面无表情盯着齐修远,齐修远也在打量着她,现在宋相宜可不觉得眼前这男的长得帅了,她只觉得这人真是人面资本心,真想把杯里的酒水泼他脸上,给他一点颜色瞧一瞧。 呵呵呵,当然,宋相宜只是想想,她才不会真的动手给自己找麻烦,但这不代表她会坐以待毙。 宋相宜斗胆猜测,这是一场服从性测试,她深知,齐修远是一个,齐修远带着她又是逛街又是吃饭的,折腾了这么多时间,说明他一定是对这场投资势在必得,但还有一些条件,如果她真的羞愧示弱,齐修远一定会得,但如果她表现得太过于强势不容拒绝,那更会让这场谈判泡汤。 这个度可不好把握啊,但宋相宜很快有了一个主意。 她没急着喝酒,而是拿起酒杯晃了晃,直到杯里的酒水出现一条狭长的漩涡,她这么做对她接下来说的话没什么意义,纯粹是因为以前看电视剧,里面的反派大boss会做出同款动作,显得比较有神秘感,比较有格调。 “抱歉,我又一次叫你‘齐先生’,我只是觉得我们在谈论正事,这样的称呼更符合,嗯……你知道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和身份。” 宋相宜把酒杯轻轻放在身前,她决定掌握主动权,不能被齐修远牵着鼻子走,于是先开口,把话题拉回原来的方向: “我没有带商业计划书,并不是因为准备不充分,而是因为比起商业计划书,想法和执行力更为重要。” 11. 兰博基尼送你了 “我还认为打通产品和技术更重要,不然,花了那么多时间搞了商业计划书,万一到时候没能抓住这市场信息差,就被别人抢先一步把市场吃下来了,可不好了。” 宋相宜笑笑,反问道:“你说是吧?修远哥。”她这次没用齐先生这个称呼。 齐修远若有所思,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 片刻后,他举起了一个食指:“一个月。” 一个月?什么意思? “一个月后,你带着商业计划书和产品的初级模型来到我的办公室,给我演示一遍,我必须亲眼考察过,才能决定这个产品是否能投资。”齐修远道:“相宜,你觉得如何?” 什么?一个月? 宋相宜睁大眼睛,在这个电脑还是超笨重的大铁皮方块的年代,哪怕她有个专业娴熟的研发团队,制作一款初级模型也要2到4个月,更不用说她团队目前只有她和戴鹤飞两个人了,哪怕他俩辞职在家不吃不喝不睡专门研究这个,一个月时间也完全不够用。 “抱歉,三个月。”宋相宜伸出三根手指:“不能再少了。” “两个月。”齐修远让步了一点,但不多。 “三个月。”宋相宜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觉得,质量比速度更重要,我拿着一个半成品去找你,也没有任何意思。” “……”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对峙着,片刻后,齐修远道:“可以。”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但联系上下文,宋相宜猜测他大概心里不爽,于是道: “抱歉,是我太唐突。但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我相信修远哥也不想,感谢你相信我的潜力,现在请你耐心等待,三个月后我会向你证明你没看错人。” 宋相宜的再三保证看起来有点效果,齐修远似乎真被说服了,笑了笑,道:“我相信你。” 话音刚落,他放下刀叉,一旁的服务员撤下桌子上的空盘,又端上一盘小得可怜的芝士蛋糕:“请慢用。” “谢谢。”齐修远对服务员微微一笑,转头看着宋相宜:“现在是餐后甜点的时间。” * 从餐厅出来后,两人没有急着离开,正好附近有一个艺术展,两人便去逛逛展,顺便散散步,消消食。 宋相宜累了一天了,吃完东西只想赶快回家躺下,但齐修远说要去,她也只能跟着去,好在这艺术展并不大,逛了十几分钟也就走到头了,出来后,齐修远说送宋相宜回去,宋相宜自然说好。 “你的住所就在今天早上我们偶遇的地方的附近?”齐修远问道。 宋相宜点点头:“到那个公车站就可以了,剩下的我自己走,不麻烦你了。” “我还是直接送你到楼下吧,大晚上的,万一你又遇到抢劫,那才叫麻烦。”齐修远道。 “那就谢谢了。”宋相宜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感谢。 “不客气。”齐修远笑笑:“这些都是应该的,毕竟我们也算是老乡吧,在异国他乡当然要多互相帮助。” “嗯嗯。”宋相宜点头,心想齐修远别阴她都谢天谢地了。 坐上车后,齐修远一插进钥匙启动引擎,收音机也跟着开启。 “Justthetwoofus……YouandI……” 一段舒缓而悦耳的爵士乐,如潺潺的流水,从宋相宜的耳朵流进心灵深处。 她撇过头,看向窗外,外面的景色从亮堂的高楼大厦,逐渐变成昏暗安静的公寓楼,一种落差感在她心中荡漾。 仿佛今晚上,她只是做了一个繁华的梦。 等到了明天,梦醒了,她还是得继续去该死的公司上那该死的班。 一想到上班,宋相宜就烦得要命,她微微低下头,抿着嘴,昏黄的灯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侧。 “所以……你和他认识了多久?”齐修远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吓得宋相宜一个激灵。 他?谁?宋相宜想了几秒钟,终于明白了齐修远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可不就是戴鹤飞吗。 宋相宜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我想想……他的父母和我父母是老相识,但在大学之前,我们并没有见过对方的样子,在大学的时候,我也只是知道,学校里有他这么一个人,直到毕业后,我进入维极科技工作,偶然间发现他也在维极科技工作,这才有了交流。” “是么。”齐修远看着前方的路况,语气不咸不淡:“你以前没有和我说过这些。” 什么意思,宋相宜眉头一皱,心想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你以前也没有问过我。” 话音刚落,宾利忽然一阵急刹。 宋相宜天旋地转的,安全带勒得她差点喘不过气,若是宋相宜摇下车窗,还能听到车后方传来急促的喇叭声,和粗鲁的各种F开头夸人词汇。 “抱歉。”齐修远道。 也不知道他是为忽然急刹而道歉,还是之前他对原来的宋相宜各种漠视行为而道歉,宋相宜可不敢想是后者,也不好冲着齐修远发怒叫他开车看着点路,只能用轻松的语气道:“我没事,就是修远哥可不要把宾利当赛车开了。” 齐修远笑笑,继续开车上路,刚刚那一出差点车祸的风波之后,他应该是吸取教训,把车子开得沉稳了许多,宋相宜却开心不起来,她清晰察觉到了,一种令人尴尬的沉默,如阴影般笼罩在两人之间。 她深呼吸一口气,车载香氛的木质香味让她胃酸翻涌,就很奇怪,要知道她平日里是从不晕车的,此刻却觉得如此难受,一时间她竟然分不清是她吃太多了反胃,还是车载香氛熏得她难受,还是这窘迫的氛围压得她身心不适躯体化。 她心乱如麻,想着,大概在饭桌上来往周旋的时候,两人还能以商业合作的关系面对对方,而现在,在这狭小沉闷的空间里,他们又不可避免地回到了微妙的前任关系里,所以才会那么诡异。 好在此时,宋相宜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公车站,那预示着她很快就能回家躺下,不用和齐修远待一块了,宋相宜心里松了一口气,连那双被晕车折磨到黯淡的眼睛都亮起了光。 “往前开?”齐修远道。 “是的,往前。”宋相宜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栋公寓楼:“喏,就是那儿。” 齐修远点点头,方向盘一转,很快,宾利停在公寓楼下方。 终于到家了,宋相宜差点欢呼出来,当然,她忍住了。 下车前,她对齐修远礼貌说道:“修远哥,今天晚上的经历让我感触良多,真是谢谢你请的晚餐。” “不客气。”齐修远笑笑:“等等,相宜,我还有今天最后一份礼物给你。” “你有驾照吗?”他问道。 宋相宜点点头。 齐修远拿出一个车钥匙,放在宋相宜手里。 “这是……”宋相宜睁大眼睛。 “还记得今天早上那台兰博基尼吗?”齐修远道。 宋相宜心跳加速,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果然,下一句话,印证了宋相宜的想法。 “这是那台兰博基尼的钥匙。”齐修远握着相宜的手,认真道:“现在, 它是你的了。” 宋相宜:??!!! 不是吧?!!宋相宜第N次倒吸一口气,她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梦啊! “它停在我的公司大楼的停车场,明天你直接拿着车钥匙去把它开走便是。”齐修远道:“只要你不违反交通法律,随你怎么开,我已经买了这辆车未来五十年的常规和意外保险,所以你不需要担心其他事。” 宋相宜震惊得下巴要掉了,片刻后,她惊道:“为什么?” 不是说宋相宜不喜欢豪车,只是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她就算想吃,也要掂量自己的胃口是否真的大到能吃得下。 “我希望,下一次见面,你能够……”齐修远指了指后尾箱的方向:“你能够穿着那些衣服,开着兰博基尼来见我。” “……” 噢。 所以还是嫌她之前太穷酸了对吗,行,看在齐修远不只是嘴上嫌弃,而是真的会爆金币的份上,宋相宜选择谢谢他: “我明白了,多谢你的好意。”宋相宜郑重地说,“三个月后,我一定会带着让你刮目相看的产品来见你。” “我很期待。”齐修远笑了笑,他牵着宋相宜的手,又在宋相宜手上放了一张黑卡: “期待三个月后再次见面。” * “……” 宋相宜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现在不早了,九点三十分,她早已经洗澡刷牙换上睡衣,悠闲地躺在床上。 可她睡不着,她还在回想这一天的经历。 感觉今天这一天过得太刺激了,就像做梦一样。 她拿着齐修远给的有着无限额度的信用卡,反复打量,陷入沉思。 这混球不会真的想复合吧。 宋相宜眉头紧皱。 可恶,还挺有手段的,搞得宋相宜还真心跳加速了几秒钟。 但摸着良心讲,宋相宜认为,比起齐修远,她真正的心跳对象恐怕是兰博基尼。 是个女人都会对橘红色兰博基尼心动吧。 “叮叮叮——” 这时,闹钟旁的座机电话响起,宋相宜疑惑,是谁这么晚了打来,她拿起电话放在耳边:“喂,你好?” “回到家了吗?”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 “早就回到家了。”宋相宜闻声笑道:“鹤飞,你那么晚了打电话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个吧?” “怎么,不许我关心你?”电话另一头的戴鹤飞道。 “行行行。”宋相宜道:“正好我有一件要事和你说。” “说什么?”戴鹤飞笑道:“难道是你要向我告白?” “Eww!好恶心,谁要告白你啊!”宋相宜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再骚扰我的耳朵,我就挂电话了。” “错了,宋小姐饶命。”戴鹤飞用求饶的语气说道:“除了这个我想不到更重要的事情。” “当然有了,还记得今天中午和你说的防火墙软件初级模型吗?” 戴鹤飞:“噢,我记得,怎么了?” “齐修远说他同意投资了。”其实只是八字才有一撇,但为了画大饼,宋相宜自然是要添油加醋:“并且,他同意投资200万美元,前提是我们三个月后拿出商业计划书和产品的初级模型给他。” “什么?200万?三个月?!”戴鹤飞大声道,他都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一个:“天呐,这实在是……” “时间紧迫,我知道。”宋相宜说:“原本他要求我一个星期内把这些资料带去给他,我好说好歹才让时间宽松到三个月后。” 12. 鸽子蛋大小的钻戒就这么飞走了^…… “时间还是很紧,但谢了。”戴鹤飞道:“看来这三个月内我要无偿加班了。” 宋相宜摸了摸鼻子,不免有些心虚,别看她天天吐槽凯伦骂维极科技,真要她自己创业,她竟然发现她还不如维极科技,起码给维极科技加班公司还会派发三倍工资,如果没有齐修远的黑卡撑着,戴鹤飞给她加班,她还真是是一分钱也掏不出来。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无偿工作的,该给的工资还是会给。”宋相宜盯着那张黑卡,说道:“对了,过几天我打算租个有两间卧室的新公寓,客厅做我们的工作室。” “住所?”戴鹤飞震惊道:“你的意思是……” “就是那个意思。”宋相宜说:“我说,我们住在一间公寓里,这样子能更有效率的制作产品模型,你觉得怎么样?” “……”电话的另一头沉默了。 难不成戴鹤飞有什么顾虑? 宋相宜思考片刻后,道:“话说你没有约会对象吧?” “没有。”戴鹤飞立刻回答。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宋相宜道。 戴鹤飞哭笑不得:“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拜托,鹤飞,齐修远给了我一张额度无上限的黑卡,我总要拿来为我们的产品模型做些什么。”宋相宜道。 “什么?”戴鹤飞震惊道:“他给了你黑卡?” “嗯哼,他还给了我一辆兰博基尼,说我随便开,唉,对,就是今天下班的时候你见到的那辆。”想到这里,宋相宜不禁得瑟一下:“要是你跟我住一起,我不介意每天开兰博基尼送你上下班哦。” “……行,我会搬去住。”戴鹤飞终于松口了,不过这次,宋相宜总觉得他咬牙切齿的,像是在不爽什么东西,不会是在不爽她吧。 “你有什么建议可以提出来。”宋相宜很通情达理。 “你可以把那台兰博基尼还回去吗?”戴鹤飞忽然道。 “为什么?”宋相宜不解,到她手里的东西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行。”戴鹤飞深呼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相宜,我只是觉得拿人手短,未来有一天,我一定会……”他没说下去。 “哦,没必要这么觉得。”宋相宜没想太多,直接从利弊分析的角度,认真回答:“你要知道,齐修远之前是金融行业的,你知道的,他从不做亏本生意,作为投资人,他一定是觉得能通过我们的产品投入市场后,获得比兰博基尼市场价翻倍的的收益,才会这么做,所以没必要有太多复杂的情绪,专注产品本身就好了。” “我这么说,有没有让你放宽心呢?”宋相宜用轻松的语气笑着说。 “当然。”戴鹤飞也无奈地笑了笑。 “正好,今天晚上我也没闲着,回到公寓后,先去整理了一下目前市面上的防火墙产品的资料。”戴鹤飞道:“本想和你聊一聊,不过现在那么晚了,你就先休息吧,这些事情,明天中午我们再聊,如何?” “行,你也早点休息。”宋相宜说完,挂断电话。 * 或许是太累了,宋相宜今晚睡得很安稳,一夜无梦。 直到早上,闹钟的铃声把她从梦中拖回现实,她一巴掌把闹钟拍到闭嘴,闭着眼睛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缓慢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沉默几秒钟,拖着困倦的身子起床,她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白色衬衫和浅棕色的西装裤,眉头一皱。 她撇了一眼书桌上那些没拆封的购物袋,里面都是昨天齐修远给她买的一套价格上六位数的商务正装。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快时尚打折货,随即默默把衣服放回衣柜里,转而去拆另一只新衣服的包装。 她拿出深灰色的套装,指尖轻轻触摸那套商务装,版型剪裁妥帖,面料顺滑,带着一种精致又冷酷的简约质感,宋相宜不再迟疑,直接换上,她没兴趣把这些贵衣服当贡品挂在衣柜里,反正衣服就是拿来穿的,反正有齐修远的黑卡顶着,穿坏了就丢了,没钱买新的,大不了下次继续穿回快时尚打折货。 换好衣服后,她先去卫生间洗漱收拾好,拿好钥匙什么的随身物品准备去上班,刚走到客厅,她先是听到一声高昂的尖叫,紧接着就是身体剧烈撞击的砰砰声。 宋相宜眼皮一跳,糟糕,一大早就碰到这种事,还好她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她熟练地捂住眼睛。 随着一声,“哦,我的老天”,客厅终于回归平静。 宋相宜松开捂住眼睛的手,她的室友和一个她没见过的男的,像两块猪肉瘫在沙发上。 “嗨,Jade,”室友还热心地和他打招呼,一边喘着气,一边说,“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宋相宜嘴角一抽,就是为什么她一直想搬出去,当初住在这里是为了省钱,果然印证了便宜没好货。 余光之中,她瞥见墙上的挂钟,倒吸一口气:“我赶着时间去上班,先不说了,再见。”说完,宋相宜匆匆地跑出家门。 * 她今天是坐公交车上班,说起来这次她还算走运,不仅在公车站没遇到打劫,而且没等多久便顺顺利利上了车,车子一路顺畅,不仅没遇上早高峰堵车,还一路绿灯把她送到了公司附近,可把她坐爽了。 进了公司大楼,她还侥幸地避开了凯伦,没有再次发生昨天那种让她难堪的场面。 哇哦,她今天走大运了吗,宋相宜心里爽爽的,心想难道是今天穿了超贵的衣服,整个人都运势大转了吗,真不愧是钱气养人,贵气显化,既然效果这么显著,宋相宜决定,这周她只穿价格5位数的衣服。 可能是心态大转变,以往一到走廊,宋相宜就垮着一张脸开始苦X,现在呢,她走路都带风,坐到工位,整理桌子上的文件,开始规划今日的工作,连看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她都觉得美滋滋的。 只可惜,她正埋头专注工作不到一个小时,一个黑影忽然笼罩在她的上方,挡住了白炽灯的白色光线,她抬起头,只见不速之客如幽灵般出现在她的办公桌旁。 怎么又是她,宋相宜现在一看到她就想到凯伦,一想到凯伦就烦,她一来准没有好事。 当然,没有说雷切尔本人不烦的意思——宋相宜前几天今天还在听雷切尔抓着她抱怨:“Jade,你知道吗?地球竟然是圆的。” 宋相宜敲着电脑头都懒得抬:“哇哦,不敢相信。” 蕾切尔:“对啊,我也没想到,我觉得完全不合理啊,地球应该是平的,不然怎么能解释我能平坦地从这里走到厕所门口呢?” 宋相宜听闻抬起头来,眉头紧皱,她也完全没想到,她竟然会在一个科技公司的职员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也许地球叫'球'而不是地平是有原因的。”宋相宜说道。 “不不不,我觉得地球是圆的这个说法一定是外星人阴谋。”蕾切尔认真道:“你看过那部叫《泰坦》的电影吗?”那里面的黑猩猩称霸了整个地球,我觉得人类的未来就会这样。” ……哇哦,宋相宜完全无法想象,她说的这几句话之间有何逻辑上的联系,她真的懒得再和蕾切尔多说两句了,于是借口说她要去找其他层的同事谈工作,然后转身去茶水间喝了杯热茶,等蕾切尔走了才回来继续工作。 “蕾切尔,有 什么事吗?”从回忆里回到现实,现实是,无论对方说什么,面对同事,宋相宜都挤出礼貌微笑。 蕾切尔嘴里动个不停,发出咀嚼口香糖的弹响,她的眼睛就像扫描仪,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打量着宋相宜。 “你看起来有些不一样。”蕾切尔盯着宋相宜那裁剪考究,但没有一点LOGO的上衣,说道:“等等,那是‘PANDA’的最新秀场款吗?” “呃,是的。”宋相宜眼皮一跳,她可不觉得蕾切尔来她的工位旁是为了和她谈论奢侈品牌最新款的,“所以……” “我的意思是,那看起来太酷了。”蕾切尔一边咀嚼口香糖,一边道,“光是这一件上衣,就抵得上我三个月的工资呢,等等,Jade,我对你的工资可再清楚不过了,以你的消费水平根本付不起这个品牌上衣的价格,况且,你可是亚洲人呐。” 宋相宜真的无语,蕾切尔不愧是凯伦的侄女,真怀疑他们家族祖上是不是什么农场主,不然怎么会动不动就说出一些让人上火的话。 “你知道吗,我可是去过日本旅游两周,我绝对是一个亚洲通,我敢肯定,亚洲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勤劳最节俭的人,一定不可能花自己几倍工资的钱去买这个玩意。” 宋相宜嘴角一扯,呃,行吧,她勉强接受这个勤俭持家的刻板印象。 “所以,你身上这套衣服一定是别人买给你的。”蕾切尔对此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所以是哪位钻石王老五?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他有兄弟姐妹或者朋友什么的吗?如果有的话请介绍给我,知道吗,我一直是一个博爱的人,年龄什么的我完全不在乎,我相信爱可以战胜一切,只要他爱我,我可以每天在厨房里煮着意大利面等他回家,最好呢,他回家的时候能给一捧鲜艳动人的卡罗拉玫瑰,再拿出最新款的卡地亚鸽子蛋钻戒向我求婚……” “……” 看着蕾切尔开始沉迷于鸽子蛋大钻戒,宋相宜真的无语了,蕾切尔就差把不想努力写在脸上了,宋相宜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并且没精力和她聊工作以外的废话,便随便找了个她觉得蕾切尔应该会知难而退的借口。道:“但他是亚洲人。”顿了顿,她觉得蕾切尔应该分不清亚洲不同国家的人,又补充了一句:“华国人,华裔。” “OK,他很富裕,所以这不重要。”蕾切尔耸了耸肩:“我说过了,爱能战胜一切。” “但他死了。”宋相宜心想你总不能人鬼恋吧。 “WHAT?”蕾切尔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那他的兄弟姐妹和朋友呢?” “他们都死了。”宋相宜一副心痛如绞的模样,指了指天花板,“就在上周,飞机失事,正好呢,他们整个家族和朋友都在那辆私人飞机上,然后,Boom……”宋相宜做了一个鲜花绽放的手势:“你敢相信,飞机爆炸的时候温度太高了,不但连尸体都粉化了,还根本找不到遗骸。” “OH……”蕾切尔脸上变得难看起来:“我不知道,Jade,我很抱歉……” 不过她还没有完全死心:“但他们一定有信托或者遗嘱给其他亲戚或者宠物留有什么的。” “你说的没错,他们的遗嘱说全部捐赠给慈善机构,拿去帮助基因病儿童治愈疾病。”说着,宋相宜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这是他生前买给我的,金钱什么的,我觉得不重要,因为帮助基因病儿童显然是更有意义的事情。” “噢,是的,你说的对。”蕾切尔一副不能接受沉痛的打击的模样,“我还有工作,我先走了。” 说完,她捂着脸,低声哭泣,小跑着回到她的办公室。 13. 我看起来很穷吗 数周后,公司即将推出了一条产品线,又好巧不巧,新产品发布会的不少工作都被推到了宋相宜头上。 本来宋相宜就忙,现在更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再加上她还要和戴鹤飞商讨和研发杀毒软件产品模型,原本的每周四十小时的工作时长直接变成996,有时候甚至还有向007发展的趋势。 今天好不容易是周末,宋相宜躺在床上美美地睡了个懒觉,睡醒之后,她想起了她搬家建设工作室的计划,便预约了租房中介,打算有时间拉着戴鹤飞一起去看房子。 结果她刚给中介打完电话,就闻见一股类似烟味的恶臭,“嗯?怎么回事?”她刚走下床,就听到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响了起来。 她连忙穿上鞋,走出房间,却见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整座公寓都起了滚滚的浓烟。 就在这时,她见到她的室友只穿了内衣裤,拉着一个全身赤裸,上身裹着类似蜡油的不明覆盖物的陌生男的,冲着她大喊一声:“快走,起火了!!!”连忙往消防通道跑去。 这下好了,她也来不及收拾东西,连忙跟着室友一起跑,好在她起码身上穿的比较完整,虽然有点狼狈,但起码不丢脸,几人来到了公寓楼下,就见到消防车已经来了,架起消防装置就往楼上滚着浓烟的地方喷洒白色泡沫。 “发生了什么事?”宋相宜只好问室友。 室友一脸尴尬,和那裸男对视了一眼,两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宋相宜只好道,“你要是不说,我们申报保险赔偿的时候很麻烦。” “好吧,我说出来你不要怪我。”室友吞吞吐吐道,“就是……滴蜡……你知道那可以帮助肌肉放松吗?” “……不知道。” “好吧,那你现在知道了。”室友说。 “这和这场火灾有什么关系?”宋相宜不解。 “就是……当时我没有看到窗帘在附近,嘿,我也没想到那窗帘的材质会这么易燃……” “停,我知道了。”宋相宜只觉得太阳穴的青筋直跳,真想给这个人一拳。 “Jade,你不会怪我的,是吧?” “我不知道。”宋相宜摇摇头,此刻她只想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静一静,她转过身,默默地往外面走去 她的室友还在身后喋喋不休:“我们的损失保险会报销的,是吧?Jade,你去哪儿?保险一事怎么办?等等我,Jade……” 总之就是这样,宋相宜的搬家计划从下周提前到了明天。 * 第二天,宋相宜加急约了一个中介,顺便拉着戴鹤飞一起去看新房子。 “你还好吗?”一见面,戴鹤飞看着宋相宜眼下的黑眼圈,便关切道。 “我看起来像是很好吗?”宋相宜呵呵冷笑,昨天消防员来得及时,她房间里的物件没有受损,就是公寓的客厅和餐厅的墙面和门窗被熏得焦黑,为此她和房东掰扯了许久,凌晨三点才睡觉,好在和中介约定的时间在下午,她还能睡个懒觉。 “你还能回怼我,看起来精神状态还不错。”戴鹤飞笑道:“如果你真的是累坏了,根本就说不出回怼我的话。” 此话不假,宋相宜耸了耸肩,想起之前加班加到天昏地暗,日夜颠倒的时候,凯伦在她耳边哇哇大叫,把她的工作成果贬低得一文不值,顺便还用刻板印象批判她的国籍肤色人种民族文化,她都没有生气。 因为实在是太累了,那些嘲讽的话直接从她的左耳穿到右耳,完全不在她脑海里停留。 宋相宜木着脸说道:“多亏了昨晚我睡够了八个小时,不然我还真没精力开车,顺便和你在这里贫嘴。” 一说到车,戴鹤飞脸色瞬间又变得不好了。 他们现在正在去找房产中介的路上——当然了,是由宋相宜开着兰博基尼载着他去的。 本来戴鹤飞是想说,他开他的车载着宋相宜去,可是被宋相宜拒绝了。宋相宜拒绝的理由更是让他无法反驳:“开我的兰博基尼去不更好吗?你还可以省汽油钱。” 戴鹤飞脑子里回想他的那台本田的模样,沉默片刻,他无法骗自己,他不得不承认,和兰博基尼比,本田确实是不太上台面。 “……行吧。”戴鹤飞深呼吸一口气,只能妥协,他现在在研发部门,工资不低,但确实和手持家族信托的二代企业家没法比,人都是慕强的,如果宋相宜因此选择了那位青年企业家,戴鹤飞,他不愿意,却也没有理由怨任何人,他只能怪自己没有能力给宋相宜更好的生活。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放手,他脸色阴沉,心中暗暗发誓,只要能一直在宋相宜的身边,哪怕是那种会被全世界唾弃的不光彩的关系,他也心甘情愿。 当然了,宋相宜没有偷听别人心声的异能,更不可能知道戴鹤飞心中所想。 她现在正开着车,听着收音机里放着的歌,哼着小曲,非常惬意。 没办法,谁坐在兰博基尼上都会很爽吧。 虽然从法律上来说,这兰博基尼的所有权实际上不属于宋相宜,宋相宜只是有使用权,但是也相当不错了,毕竟说实话,她努力工作多少年都供不起一台兰博基尼的基础保养,现在这样,车费、油费、停车费都不用她出,她只用开就行了,多好。 想到这里,她看向副驾驶,只见戴鹤飞低着头,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脸上,显得他五官更加深邃,他脸色沉郁,不知道想什么,看着他鼻梁上的眼镜,总觉得他像是在思考什么存在主义、后现代主义之类的哲学问题,尽管他是个理科生。 宋相宜不由得笑了一声。 “怎么了?”戴鹤飞抬头看她。 “没什么。”宋相宜转回头看着车子的前方。 就是觉得,开着前男友给的豪车,带着同事去看新房子,总觉得有些微妙。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 没多久,两人到了目的地——离浣熊区,也就是他们工作的地方,15分钟车程的社区。 这个社区都是联排别墅,路面非常干净,时不时有警察开车经过巡视,并且这里距离市区很近,出行非常便利,步行10分钟就是一座公园,公园旁边挨着学校、医院以及超市,可以说生活便利指数是拉满了。 唯一的缺点是贵。 “你确定我们要租房子是在这个社区吗?”戴鹤飞眼睛都看直了。他有时上下班开车会经过这里,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入住这里。 “当然。”宋相宜拿出齐修远给她的黑卡,豪气冲天地说道:“房租什么的你不用担心,我全包了。” “这……这不好吧?”戴鹤飞面露难色。 “这有什么不好的?”宋相宜理直气壮道:“没有好的环境,怎么能研发出更好的产品呢?” “这……”戴鹤飞语塞,还想说什么,就被宋相宜抓着手臂往街上走,直到在一栋米白色的联排别墅下停下来。 这座别墅一共有四层,外墙以精致的希腊式浮雕装饰,二楼有三扇纯黑色拱形落地窗,墨绿色的门前设有宽大的白色大理石石阶,两侧立有柱形的白色石柱,门外还立有半个人高的黑色铸铁栏杆。 简直和电影里的中高产家庭的房子一模一样。 “哇哦。”两人同时发出惊呼。 “我感觉金钱在燃烧。”宋相宜感叹道,又是被资本主义深深震撼的一天。 “那我们要不离开这里?”戴鹤飞提议。 “不。”宋相宜坚定否决,“我们现在就进去把它拿下。” 说完,宋相宜走上台阶,按下门铃。 不一会儿,一个身高比宋相宜略高、腰宽体厚、头顶头发已经稀疏只剩周围一圈,但穿着正式整洁西装的中年男人开了门。 “嗨,您是Jade小姐?”中年男人伸出手,笑容满面:“我是您联系的租房中介,您叫我W就好了。” “嗨,你好。”宋相宜握住男人的手,笑笑回应。 戴鹤飞双手抱胸,站在台阶下,眉头紧皱地看着这一切。 租房中介注意到宋相宜身后不远处的戴鹤飞,笑着问道:“请问这位先生是和您一起来的吗?” 戴鹤飞脸色立刻转变成礼貌的微笑,上前一步,跟租房中介握了握手,“你好,我是Leon。” 宋相宜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跟我一起来看房子的。” W一副了然的样子,笑道:“当然,请跟我来。” W带着他们转了转,介绍了房子的布局。 果然,这个房子就跟电影里演的一样,外面看上去不是很大,但里面空间却非常宽敞,客厅、卧室、书房、车库,电梯和衣帽间一应俱全,光是洗手间都有四间,还附带一个带泳池的后花园。 “你们结婚了吗?什么时候要孩子?如果以后你们想开什么订婚party,或者新生儿派对,或者你们有了孩子之后,这间带泳池的后花园真是非常方便。”租房中介殷勤道。 一听到两人在中介嘴里订婚 结婚甚至还有了孩子,宋相宜眼镜都差点掉下来,而戴鹤飞一个踉跄,差点倒在地上。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作为全市最顶级的租房销售,W一眼就看出两人神情不对,连忙找补:“无论二位是否打算要孩子,这里都很适合二位。” 宋相宜只好道:“不,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伴侣,我们只是同事,在一起工作而已,这里有一部分区域要作为我们的工作室。” “OK,我明白。”W连忙转移话题。 “这座房子建设于一九零三年,第一任房主是当时总统的姨妈,杰奎琳肯尼迪小时候就住在这间房子里,费雯丽,葛丽泰嘉宝,玛丽莲梦露都在这里住过。”租房中介笑眯眯地介绍这间房子的光辉历史,“不过呢,对您来说,最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房子的上任房主是建筑大师贝聿铭。” “哇哦。”两人再次异口同声地表示震惊,上次听到这么一串名人播报,还是在每日财经报纸上。 “说明您的眼光是如此独到,竟然和如此多的历史名人有一致的审美和眼界。”租房中介为了把房子租出去,连忙奉承道。 “我们真的要租这个房子吗?”戴鹤飞在宋相宜的耳边轻声嘀咕,“我觉得生活在这么多名人的光环之下,我会很有压力。” “那你只能努力把压力转化为动力了。”宋相宜拍拍他,用鼓励的语气道。 戴鹤飞深呼吸一口气,一脸无奈。 “这个房子真是很完美。”宋相宜拿出黑卡递给租房中介,“我们就要租这间房了,什么时候签合同?” “只要您想,随时都可以,Jade小姐。”租房中介像是在看一颗闪闪发光的金子,看着宋相宜,他双手接过黑卡,恨不得像供神一样把她供起来。 * 签完了合同,交了定金之后,宋相宜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她立马拿起桌子上的复古座机电话联系搬家公司,敲定何时能搬家。 戴鹤飞只觉得无奈,不由得心中感叹宋相宜的行动能力实在是太强了,说买就买,说搬就搬,同时他隐隐觉得,这实在是有些冲动,可是无论怎么劝,宋相宜却像是听不见一样。 正在他思考之际,那个叫W的租房中介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嘿,兄弟,你有打火机吗?”他拿出了一包烟,意思很明显。 “抱歉,我没有打火机,也不抽烟。”戴鹤飞摆摆手,婉拒。 “哦?真的吗?”W好奇道:“酒呢?” “抱歉,我也不喝酒。” “Oh天呢。”W震惊道:“那么平时你除了陪你女……同事,没有别的爱好吗?” “,看电影,健身,徒步……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健康的爱好,为什么非要烟酒不可?”戴鹤飞道。 看着戴鹤飞那头乌黑浓密的头发,W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摸了摸肚子上的游泳圈,只能感慨:“行吧,你说的对,我还能说什么呢?要是我能做到你的一半,我老婆也不至于每天叨叨我个不停。” 戴鹤飞笑笑不说话,他不是一个善于评判他人家事的人。 “Leon,像你这样自律的男人,应该很受女孩喜欢吧?”W悄悄指了指身后正在讲电话的宋相宜。 “What?”戴鹤飞挑眉:“我不这样认为。” “所以你们真的不是……”W打哑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噢,我们是同事,货真价实的同事。”戴鹤飞道,“我们想要成立一个工作室,最近正在做一个项目的产品,需要一个大的空间,加上能住在一起方便沟通,所以选择了这里。” “原来如此,是我想多了。”W耸了耸肩,“我以为你就像电影里那样,有个年轻、高挑且颇有姿色的穷小子,找一个浑身上下都是名牌的漂亮富家女的故事。” “……您想象力真丰富。”戴鹤飞呵呵一笑。 他低下头看了身上的衣服,他今天穿了一件版型宽松,白色针织质感的短袖,贴合着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手臂肌肉,由于天气较热,领口刻意解开了几个扣子,他穿着高腰西装裤,腰间系着黑细皮带,再加上他本就高,显得结实的窄腰和长腿。 但说真的,看起来有那么穷吗?需要他到傍富家小姐的地步? “我不是……算了,谢谢。”戴鹤飞想解释他不是软饭男,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比较好,毕竟…… 看着宋相宜刷卡付租房租的样子,他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好像算半个事实呢。 14. 女人,你在玩火 搬家的时间就在一个星期后,但在签订租房合同的第二天,宋相宜就开始陆陆续续地让家具进场。 毕竟这里租房不提供家具,所有东西都要自己买,或者自己租。 宋相宜以前合租住的那个公寓房间,家具一半是从唐人街二手商店买的,一半是从宜家买的,毕竟要花的是自己的钱,她能省则省。 但现在有齐修远的无限额黑卡,她直接大手一挥,从高端家具店订购了全套家具,顺便找了清洁公司进行深度清洁,不仅送货上门还包安装,还不用自己花时间动手拆装家具收拾卫生,一周之后,她直接提包入住就行了。 简直不要太爽!宋相宜心中感叹,这就是money的力量吗?节省了她好多时间呢。 在忙碌的生活和对搬家的期盼中,终于熬到了一周之后,她拖着行李,把半个人高的行李箱放在劳斯莱斯后座上,在前室友的含泪送别下,驾车离开了她住了一年多的公寓,奔向新家。 很快,她到了目的地,她停好车,见到新家房门紧闭,但外面放着一个树状架子,架子上有软垫和毛球,连接处被麻绳紧紧捆着。 “这是……猫爬架?”宋相宜好奇。 她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街头,那里正停着戴鹤飞的车,看来戴鹤飞比她早到不少,她想,难道这是戴鹤飞的东西? 于是,她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门,还没走进门,就先听见一声喵喵叫,接着一团左右两边长着两个角、眼珠像针一般的琥珀色黑色长条不明生物,从门缝里钻出来,坐在她的脚边。 天呐,不会是猫吧?! 宋相宜蹲下身,好奇地伸出手。 “嘬嘬嘬,咪咪快过来~” 一束不明生物看了她一眼,一巴掌拍开她的手。 力度之大、速度之猛,爪子呼在她手背,发出几声砰砰的声音。 “呦,还是个傲娇。”宋相宜惊道。 她本想再调戏几下这只猫,谁知门一开,戴鹤飞出现了,“抱歉,它有吓到你吧?”他一脸歉意地把猫抱起来。 然后那只黑猫对着他的手邦邦地捶了几下。 能看得出来,这只猫对任何人类都不偏心,哪怕是它的主人。 “没有吓到我。”宋相宜笑了笑,原来他和他的同事和他说过戴鹤飞收养了一只流浪猫,便说道:“事实上,它还挺可爱的,它叫什么名字啊?” “它叫黑炭。”戴鹤飞道。 这个名字虽然很形象,但也太潦草了吧,宋相宜心中吐槽,眼巴巴地看着那只猫,“请问我可以抱它吗?” “可以试一试。”戴鹤飞道:“它只是看着有些凶,但性格挺好的。”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把猫放在宋相宜的怀里,见小猫没有反感挣扎的意思,他才松手。 “哈哈哈,我也觉得它性格挺好的。”宋相宜挠了挠猫的脑袋,笑着说。 “真巧,我才到这里没多久,你就来了。”戴鹤飞指了指猫的耳朵,“我刚刚在房间里整理猫的东西,其实我的行李并不多,主要是它的东西比较多。” 他拉开门道:“你先进去休息吧,你的行李,我可以帮你搬进来。” “哇,那谢谢了。”宋相宜把车钥匙递给他,走进来坐在沙发上,只可惜刚坐在沙发上,黑炭忽然弹射性地窜了出去,消失在沙发底某个黑色的角落里,无论宋相宜怎么呼唤它,它都不回应。 * 把所有东西整理归位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7点,宋相宜坐在餐桌旁,看着戴鹤飞端上一盘菠萝炒排骨,油焖大虾,黑椒炒牛柳和蒜蓉炒青菜,忍不住哇了一声:“看起来也太香了吧,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么丰盛的菜。” “自己做饭比较省钱,如果每顿都要去中餐馆吃,那价格我可吃不太消。”戴鹤飞笑着说。 整整有8个小时没吃东西,按理说,宋相宜早就应该饿到头昏眼花,可是她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她整个人沉迷于整理房间,他们无暇顾及到摄入食物,等戴鹤飞敲门叫她下去吃饭。才想起人还是要吃饭的。 “谢谢。”宋相宜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大碗米饭,“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夹起一块剥了皮的大虾,往嘴里就是塞,“哇,味道真不错。”宋相宜竖起大拇指,“你每天晚餐都吃的这么好吗?”宋相宜好奇。 虽然他当了那么多年的留子,但是他其实平时能不开火就不开火,能用微波炉绝不用炒菜锅,更不用说,做这些菜。 “那倒不是。”戴鹤飞摇摇头说道:“我在健身,这些菜对我来说太过于高油高盐,平时我不会用这种做法做菜,我通常的做法是把虾和牛肉蒸熟了,加点橄榄油和盐拌着吃。”简而言之,这顿饭就是为她特地做的。 只能说不愧是一路念书念到博士的人,自控力方面,那真是没的说,宋相宜虽然也每周固定健身,但在吃的方面可没这么讲究,毕竟平时工作健身都够累了,还要在吃方面亏待自己,那实在是太痛苦了。 不过,宋相宜觉得更大的原因是,戴鹤飞所在的部门加班没有她所在的部门那么push,反正两年前他轮岗到研发部门的时候,真真切切是不用加班的。 想到这里,宋相宜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觉得不对。”宋相宜咬着排骨道。 “怎么了?”戴鹤飞疑惑,“是盐放多了吗?” “当然不是了。”宋相宜问道,“最近不是有一条新产品线的产品发布会吗?你们那边工作情况怎么样?要加班吗?” “起码对我来说还不需要。”戴鹤飞道,“我的工作量在几小时内还能做完,这样我有更多的时间来分配到我们这个工作室的产品模型那里。” “你不觉得我们公司现在的管理模式很有问题吗?”宋相宜道,“按理说研发岗不应该更‘牛马’吗?怎么反而是我所在的产品部门更‘牛马’呢?”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戴鹤飞赶紧夹一块牛肉塞进她嘴里,让她不要说话,“我们现在只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做出初版的产品模型,小心你的话成真了,我天天加班加班就完了。” “唔唔唔……窝素认真的!”宋相宜好不容易咽下那块牛肉,越想越觉得不甘心,没忍住大倒苦水:“我已经受够这种毫无意义且繁琐的工作了,尤其是我做这些工作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我的上司在公司工作汇报会议的时候展现泡沫数据,让她向客户和老板承诺更多不切实际的需求,以此来把更多工作推到我头上,最最最重要的,我做了这么多工作,却没有得到相应的资源,是有什么出错,我还要帮她擦屁股,说真的,我又不是她的护工。” “他们也未必不知道这是泡沫。”戴鹤飞叹气道,“但数据好看,股票才能上涨,股东就喜欢看这些,没有办法呀,我们只能在泡沫彻底被戳破之前,多多充实自己,这样才能有更多的机会寻找更好的平台。” “说的也是。”宋相宜惆怅。 “好了,别说工作的事了,现在先好好吃饭吧。”她那么难过,戴鹤飞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说的对,在吃饭的时候想这些干什么?搞得我吃东西都不开心了。”宋相宜拿起筷子继续夹菜,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想刚夹起一块大虾,忽然一个黑影闪过,他筷子上的大虾消失了,转而代之的是一只像蝙蝠一样的你坐在桌子上,嘴里叼着一只虾。 “黑炭,你怎么能这样?!!”宋相宜哀嚎。 戴鹤飞神情严肃,要伸手抢过猫嘴里的虾,“你是猫,你不能吃人类的虾,不然会生病的。” 黑炭瞥了他一眼,才不管那么多,咻的一下跳走了,它不知狡辩,折腾了两个人类好一会,才把嘴里的虾吐出来。 * 吃饱喝足后,宋相宜瘫在床上,不想动弹。 尤其是一想到明天又要去上班,她更不想动了。 “唉——” 宋相宜盯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 忽然,她像一条突然上岸的咸鱼,扑腾一下,从床上爬起来,她一拍脑袋,叫道:“糟了,差点忘了这件事。” 她今天满脑子都是搬家的事,差点把几天后维基科技的新品发布会给忘了。宋相宜原本的计划是邀请齐修远一起参加,这样一来,既能巩固两人的关系,又能把他引荐给其他公司高层,帮他多牵一条合作渠道的人脉,同时也能显得自己背后有实力、有人脉、有背景。 简直就是一举多得。 于是她拿起桌子上的电话,刚要拨通过去,忽然想着齐修远现在不会睡觉了吧?他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已经9点多了,对于九十年代的人来说,在这个点睡觉很普遍,不过对于齐修远这种夜生活比较丰富的人来说,可能夜晚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但那又怎样,宋相宜犹豫了3秒,还是打了过去。她觉得还是她的工作比较重要。 “嘟嘟嘟……” “喂?”电话那头,齐修远声 音传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年代的电话传音不好,齐修远声音听起来要比以往更低沉,带着一些磁性,有点像可乐喝多了二氧化碳的气泡糊嗓子的声音。 又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尴尬。 “嗨,修远哥。”宋相宜试着打招呼,不知道她脑子抽什么风,竟然还多余一句:“你还记得我吗?” 电话另一头停顿了几秒钟后,疑惑道:“相宜?” “啊,对对对,是我,是我。”宋相宜努力发出自信又爽朗的声音,“请问我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吧?” “……”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忽然一笑:“无妨。” “那就好。”宋相宜开门见山道:“我联系你是想问一下几天后维极科技的旗下品牌的新品发布会,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同出席?地址就在维极科技公司总部大楼的六楼会议厅。” “……” 电话的另一头再次陷入沉默。 宋相宜也跟着沉默了。 不是,不会真的打扰到他,他生气了吧? 宋相宜的小心心瞬间上窜下跳的,紧张到分叉的头发丝都炸了起来,齐修远不像凯伦那样,动不动就骂人,但宋相宜和他沟通的时候,压力也不小,凯伦的翻脸还有迹可循,齐修远的翻脸可是悄无声息的,偏偏她又不得不看他的脸色。 半晌,她听见齐修远笑了一声,语气轻佻:“停下……别闹……” 宋相宜:???是在和她说话吗? 宋相宜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咋滴,我惹你了吗,闹个鬼啊。 接着,齐修远那边传来一个声量不大的女人的声音,女声的主人离话筒不是很近,却也没有远到可以听不到的距离,宋相宜听见女人用抱怨的语气说:“哎呀,你怎么还不**?” “嘘……小点声,我在讲电话呢。”齐修远大概是把话筒拿远了,他的声音传过来之后变得小了很多。 宋相宜:脚趾抠地,脸色扭曲.jpg 耳朵!!!她的耳朵要烂了啊啊啊啊!! 天知道她只是打个工作电话,正巧撞上人家做小游戏的现场了,她顿时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一定要记住这个教训: 千万不要在非工作时间联系同事、客户或者上司投资人。 否则尴尬的只有你自己。 但即使这样,宋相宜也不能直接挂断电话,非工作时间打电话给别人已经够不礼貌了,突然挂掉电话,那更是不礼貌。 她强装镇定,说道:“所以,齐先生,您决定了吗?” 因为太过紧张,吓得她连敬语都出来了。 电话的那一头又沉默了一回了,才说道:“当然,宝贝,到时候我会去的。” “太好了,那到时候见。”宋相宜真怕这公母俩直接生在她电话里,赶紧挂断电话。 宝~贝~ 她怪里怪气,挤着嗓子,学着齐修远的气泡音说话,直接雷得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e!!!恶心得要死!感觉她真要有心理阴影了,她甩了甩头,只好强迫自己不要想这个事情,可是这个事情像嚼了100次的口香糖,粘在她脑海里,无论怎么清理都铲不干净,反而她越强迫自己去干别的事,这件事越是频繁浮现脑里。 可恶啊!宋相宜内心咆哮,齐修远,要是我今晚因为这件事睡不着,我就画个圈圈诅咒你阳委! 当然了,借助神秘学的力量还不够,宋相宜决定借助科学的力量,比如说吃点褪黑素什么的,但她之前睡眠质量还不错,所以并没有常备这个东西。思来想去,她决定去问一问戴戴鹤飞有没有。 于是她连忙起身,推门而出,走到戴鹤飞的房前,敲了敲他的房门。 “鹤飞,你在忙吗?” 宋相宜想,戴鹤飞这样的宅男,应该不像齐修远那种鸟人一样,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想着,那门推开了。 宋相宜呼吸一滞。 只见戴鹤飞靠在门框,他似乎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上半身一丝丝不挂,露出宽阔的肩膀,结实有力的手臂,轮廓饱满的胸肌,线条流畅八块腹肌的窄腰,唯有下半身围着一张摇摇欲坠的浴巾。 “……” 宋相宜眼睛都看直了。不是,她没想到,戴鹤飞是这么直接的人吗? “相宜,有什么事吗?”戴鹤飞问道。 15. 好好穿衣服行吗 “……” 宋相宜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看。 戴鹤飞低下头,看了看身上,神情不解:“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没有……”宋相宜结巴道,“我先走了。”她转身,匆匆回自己的房间。 “呼……吓死了。”关上门之后,她松了口气,像是泄力了一般坐在地上。 谁知道戴鹤飞这么不见外。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心想,奇怪,她好像忘了什么事,是什么呢……不记得就算了。 她看着柜子上的钟,突然发现时间不早了,可她现在还没洗澡,好在她的卧室有单独的浴室,直接收拾好衣物就可以去洗澡,不用担心,要走出房间,可能会和戴鹤飞碰面时。 当然了,要碰面也没关系,只是她希望真要碰面的话,他这次能穿上衣服。 要是不穿衣服,其实也行,就是宋相宜也说不准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 这一夜,尽管没有褪黑素,她却睡得无比的好,连梦都没做,甚至第二天闹铃都还没有响,她就自然醒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眯起眼睛,恍惚了好一会才慢悠悠地起身去洗漱换衣服。 哎,又要准备去上班了。 她拖着包,像一个失去了七魄只剩下三魂的鬼魂慢悠悠地飘下楼,刚走下楼梯,一股美拉德反应带来的焦香扑鼻而来。 靠,肚子饿了。 是谁,用食物勾引她。 她咽了咽口水,循着香味走去厨房,就见到那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放了一碗葱油虾面,面旁边放着一个500毫升的马克杯,杯里装着美式咖啡,由于加了满满的冰,还冒着冷气。 “醒了?”戴鹤飞的声音传来。 她抬头看去,戴鹤飞正在洗手池洗手,看到她过来,便笑了笑。 “我帮你做了你的早餐。”他指了指那碗面条。 “……谢谢。”宋相宜说着,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今天戴鹤飞穿了一件大廓形的米棕色的细格纹外套,内搭烟粉色细竖条纹衬衫,领口松散,系着一条几何拼接的领带,领带上还别着金色的领带夹别针,再配上他的长方框眼镜,特地用发胶抓出来的发型,看起来颇有知识分子的风范,但又多了一份独特气质 “哇哦。”宋相宜忍不住道:“你是要去参加图书馆的学术讲座吗?” “当然不是,我今天要上班。”戴鹤飞道。 “你不要告诉我你穿这身去公司。”宋相宜道。 戴鹤飞低头打量自己,然后抬起头,认真道:“这些衣服怎么了?” 因为!格格不入啊! 虽然都是高知路线,但是很明显科技公司研发岗位的理工nerd风格,和这种知识分子学院风完全是两码事啊。 真不敢想象,戴鹤飞要穿着这身衣服,和一群上半身穿着格子衫或者灰色polo衫,下半身穿的休闲裤或者牛仔裤的人,在一起上班,那得多突兀。 但话又说回来,宋相宜觉得,她也没资格去指点别人的穿搭,只好道:“没怎么,就是觉得和你以前的风格不太一样,有点震惊。” “你不喜欢吗?”戴鹤飞神情严肃,好像在说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噢,不不不,我觉得挺好的。”宋相宜生怕他误会,赶紧解释。 戴鹤飞眉毛一挑。 他上前一步,站在宋相宜面前,像栋高大的墙,把从厨房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挡住一大半。 “还是你更喜欢另一种风格?”戴鹤飞道:“比如黑色西装,黑色领带,看起来更严肃,更古板。”顿了顿,他又有些阴阳怪气道:“但是这种风格应该是那种四五十岁的油腻中年人穿的,穿成这样站在你身边会显得年纪很大。” 此话一出,宋相宜立刻想到齐修远,不过齐修远才三十出头,远远没到四五十岁的岁数,而且呢,也不是宋相宜非要为齐修远说话,她只是实话实说,齐修远穿西装的样子确实不油腻,毕竟那衣服定制的很贵…… “你不会在走神吧?”戴鹤飞皱眉,似乎很不满。 宋相宜吓了一抖,立刻回过神来。 不知为何,她竟然冒出了一股心虚感,“我只是肚子饿了,我先吃早饭。”她连忙转移话题,“对了,谢谢你做早饭。” “抱歉,我忘了你还没吃早饭。”戴鹤飞懊恼道,“快吃吧,”他帮她拉开岛台的座椅,还体贴询问:“明天早上想吃什么?煎饼?还是包子?” “你是打算就此把我的三餐一并包揽了么?”宋相宜失笑道。 戴鹤飞说:“我们是室友,再说了,多做一人份的饭菜,也不碍什么事。” 宋相宜略想片刻,简短地答道:“不。” “什么?”戴鹤飞没有听清。 “我的意思是——我不愿你将时间花在这类无谓的琐碎上。”宋相宜取出一张黑卡,语气笃定,“戴鹤飞,你余下的心力该全放到产品模型的钻研上去才是。所以,从今晚起,晚饭我会叫外送。” 话刚落地,她心里却忽然有些发虚。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她无比熟悉,之前凯伦或者齐修远也是这样跟她说话的,一想到和自己讨厌的人有相似之处,宋相宜一时心里不是滋味。 戴鹤飞似乎没料到她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此时心情复杂,仿佛宋相宜只在乎他去做模型这一件事。 然而理智又告诉他,她说得确实在理,三个月的时间实在紧迫,若每天都要耗去三十分钟不止的工夫在这些事情上,数月累积下来,浪费掉的时间着实不少。于是他只好说:“就依你说的办吧。” “哎,别想得太多。”见他应了,宋相宜拍拍他的肩膀,用安慰的语气替他描画起前程,“我们就熬这三个月,若争得了这次机会,便算是出头了,到那时爱怎样都行。” “好。”戴鹤飞笑了笑,那神情,大概真是把她画的这张饼结结实实咽了下去。 * 深夜的浣熊区,灯火通明。 一是这些摩天大楼电力系统的特性,频繁开关重启设备反而会比一直开着灯消耗更多的电能,因此大部分人离开了也不会关灯,二是确实还有不少人在工位上工作,没有回家。 这也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夜景,许多来N市参观的游客也是为此而来。 浣熊区中心有一栋20层大楼,楼顶是一栋双层复式公寓。 公寓的主人,也是这栋楼的持有者齐修远,正站在公寓那扇银灰色细窗框的全景落地窗前,他静静地站着,身上的衬衫敞开,露出多年高蛋白、低碳水饮食和规律健身保持的精壮的胸膛,若是仔细看,脖子上还有一抹花瓣似的口红印。 他透过窗户,俯瞰着外面数栋闪着霓虹光的现代摩天大楼,以及一座与周围现代大楼格格不入的带尖塔的古老教堂,沉默不语。 直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倒映在落地窗玻璃上。 齐修远愣了一下,“……相宜?”他有些不确定地,下意识说那个名字。 “相宜是谁?”一个和宋相宜的声音完全不同,带着西语的弹舌口语的女声道。 齐修远微微一愣,玻璃上的倒影从宋相宜的脸变成了另一个女人的脸,他才反应过来。 “没什么。”齐修远的语气有些冷漠。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女人那张化着精致的妆的脸,眼前这张脸,五官深邃,脸型立体,是一张 和宋相宜完全不一样的脸,但齐修远却在她脸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若是宋相宜在这里,定能发现,这个女人其实长得和齐修远有几分相似——都一张融合了东方与西方的脸,女人羊毛般卷曲的长发披在身后,她穿着一件浅粉色丝光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下摆均匀的荷叶边点缀其间,衬托她酒杯一般曲线的身材。 “告诉我她是谁嘛。”女人笑眯眯地勾着齐修远的肩膀,咯咯笑道:“她不会是你的新情人吧?” “嘘……别瞎说。”齐修远扶着她的腰,低声笑着呼唤她的名字道:“卡罗尔,我最近只和你一个人上过床。” “我这个星期也是。”卡罗尔在他耳边低声说。 卡罗尔在他的脸上、脖子上、下巴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口红印,两人纠缠着倒在背靠落地窗的红色L型丝绒沙发上,身后的城市成了他们缠绵的背景墙。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停歇下来。 纵欲之后,齐修远赤裸上半身坐在沙发上,他眯着眼睛,眼神迷离,似乎意犹未尽,但卡罗尔却清晰地感觉到,他今天的状态明显心不在焉。 她凭敏锐的第六感猜测,难道是那个叫相宜的女人? 齐修远拿起一根雪茄,刚叼在嘴里,卡罗尔就递过打火机帮他点燃。 齐修远吐出一团烟圈,依然没有看向卡罗尔,也没有说谢谢。 卡罗尔搂着齐修远的胳膊,撒娇道:“前天,我听见那个女人约你出去了。” 齐修远这才把目光看向她:“所以呢?” 他这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没觉得做什么不对。 卡罗尔道:“我也想去见见她。” “不行。”齐修远连思考都没有思考,直接拒绝道。 “为什么?”卡罗尔委屈。 “首先,我不是去约会而是去工作,参加维极科技的新品发布会。”齐修远嗤笑一声,“再说了,你跟我去干什么?你在那什么也听不懂。” 可惜卡罗尔却无法反驳,毕竟她高中毕业就跑来这座城市闯荡,认识齐修远这个大款之前,她只是在商场的专柜做导购,不像齐修远有名牌大学毕业做背书的精英。 “你这个混蛋。”卡罗尔轻轻捶了他一拳,当然,她并不恼怒,她看向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桌子上的稀有皮铂金包,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我要去洗澡了。”卡罗尔慵懒的走下床,走进浴室前,她叫住了齐修远,“嘿,我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我最近很忙,如果我想见你,我会去找你的。” 卡罗尔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OK,那么到时候老地方见。” 说完,她走进浴室,独留下齐修远坐在红色的沙发上,他抬起头仰望着天上的星空,陷入了沉思。 他心里想着的不是卡罗尔,而是另一个人。 “相宜……”他再次低声念出她的名字。 几年前分手后,两人就再也没联系,直到上一次见面时,齐修远就发觉,宋相宜和以前相比,仿佛判若两人。 以前的相宜就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猫,总是想要黏在他身旁,而现在的相宜,则像一只小狼,虽然表面看来安静顺从,但眼里闪着狡黠的富有野心的光,仿佛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他几口。 这也变得也更吸引他,也让他觉得有些不安,他本能地想回避这样的感觉,却又觉得像上瘾了一样,让他跃跃欲试,甚至让他有了一种新的想法。 齐修远若有所思,又点了一根烟,尽管一直以来,他都非常享受单身生活对他来说,从未认真考虑过组建家庭,婚姻和孩子,但现在他的想法开始变了。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需要结婚,他希望是可以和宋相宜结婚。 16. 精英主义 VS 优绩主义 “阿嚏!” 宋相宜一个喷嚏直接从梦中醒来,她睡眼朦胧,半眯着眼,揉了揉鼻子,心想哪个混蛋在诅咒她? 不会是齐修远那个混蛋渣男,或者是凯伦那个狗眼看人低的白女在背后说她坏话吧?讨厌死了,以后她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下一秒,闹钟响起,“叮——” “烦死了,又要去上班!” 宋相宜一巴掌把闹钟拍倒在床头柜上,那闹钟抖了几下,不鸣叫了。 “呃……怨啊!”她抬起头,像怨灵附体一样,对着天花板咆哮一声,才拖着沉重的身子去洗漱。 她来到衣帽间,打开柜子,在这堆用齐修远的黑卡买来的价格昂贵的衣服中挑挑拣拣。想着今天要去公司的新品发布会,上司和同事那么多,选太张扬的不合适,要选那种能突出她专业性的衣服,最终翻出来一套拉夫劳伦的深灰色双排扣西装外套和一条高腰阔腿西装裤。 这套西装剪裁利落、脖领宽大,穿上后,她又觉得虽然看起来干练,但缺了什么,于是拉开柜子,拿出了一条银色金属项链戴在脖子上,这样看起来果然不一样,看起来前卫多了,很配科技产业的主题风格。 当然了,她的工作可不是去展示穿搭的,捣鼓好这些后,她才提着包走出房间,刚下楼就见到餐厅放着一盘蒸好的糯米鸡,还有一个卡片,上面写着:我先走了,慢吃。 宋相宜拿起卡片,会心一笑。 今天的新品发布会,好巧不巧戴鹤飞被选中主讲,因此他必须比她早到场。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帮她留了一份早饭,宋相宜觉得心里暖暖的,快速地吃了早饭后,她下到车库,坐上兰博基尼,开车去公司。 * 到了公司后,她没有先去发布会所在的那一层会议厅,而是去了产品部一层,她打算先去工位拿一些资料,再去发布会的会议厅。 往常的产品部除了上下班时间,大部分时候安静得很,偶尔有一些打电话和客户沟通的声音,但大部分时候都沉默着,充斥着一股班味。 今天或许是因为这个新品发布,同事们竟然还算活跃。 “嗨,Jade”同事打招呼。 “hi.”宋相宜微笑回应。 “你今天要去发布会的会议厅吗?”同事好奇道。 宋相宜点点头:“我一会儿就去。”她收拾了一下桌面,拿起一沓资料,刚转身走进电梯,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嘿,等一下。” 宋相宜循声看去,Holyshit,是蕾切尔!她可不想和她待在同一个电梯间。 在这紧张刺激的氛围中,她迅速按下电梯的开关按钮,原本已经关到四分之一的电梯门,在她预想里应该快速闭合,突然叮的一声,再次打开,蕾切尔像一条蛇一样钻进来,她长舒一口气,笑着对宋相宜说:“谢谢。” “不客气。”宋相宜强颜欢笑。 该死的,按错按钮了。她本来应该按关闭按钮,结果按到旁边的开门按钮,她现在真的被自己蠢到想哭。 蕾切尔对她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看着发光的电梯按钮,好奇道:“咦,Jade,你也是去新品发布会的会议厅那一层?” 宋相宜点点头,“是的,毕竟我的工作有部分是参与了这个新品项目。” “好巧啊。”蕾切尔笑得天真灿烂,没有一点班味,“我没有参加这个新品项目,但我也去参加发布会。” “是啊,我看出来了。”宋相宜嘴角一抽。 她看着蕾切尔身上穿着一件亮粉色的挂脖修身连衣裙,心想,认真的吗,她不会就穿着这度假才穿的玩意去吧? 果然,下一刻蕾切尔问她:“嘿,你觉得我今天这件衣服怎么样?” “呃,我不确定。”宋相宜斟酌片刻后说道:“看起来很……粉?” “Yeah!”蕾切尔兴奋地说,“这就是为什么我等不及参加这次新品发布会了。” 说完,楼层到了,电梯门开启,两人走出电梯,循着指示走进发布会的现场。 虽然发布会还没正式开始,但来往的人可不少,不仅有商界名人,新闻业的媒体记者,更有同行业其他公司或竞品公司的高管,他们有的聚在一起交谈,有的正在接受记者采访、录像、合照。 但无论在干什么,他们身上的衣服统一为黑白灰三色,偶尔有一些人穿着牛仔裤或者卡其色的休闲裤。 宋相宜再次把目光看向她旁边的蕾切尔,此刻她感觉自己像站在镭射灯灯泡旁边,她要被粉色亮片闪瞎眼睛了。 蕾切尔仿佛对自己的格格不入毫无感知能力,她兴奋地问宋相宜:“你觉得我今天能勾搭到一个身价千万以上的单身帅气企业高管吗?” 宋相宜闻言,眉头紧皱,她快速环顾周围,看着一圈穿着Polo衫配西装,戴着眼镜,有一些头发花白,有一些头发只有一半,有一些干脆是光头的中年人…… Ohmygod,看起来老人味都要溢出来了,宋相宜心想,她怎么知道蕾切尔要勾搭哪个比较好? “你觉得他如何?”蕾切尔指了一个眉毛浓密光头中年男。 “噢,他是联邦物流公司的总裁,不过听说他最近在和老婆打离婚财产分割官司。”刚说完,一个女人走到光头男身边,跟他亲密地拥抱了一下,女人穿着白色深V紧身裙,那事业线和那玻尿酸香肠嘴,看起来比蕾切尔还夸张,光头男搂着那女人的腰,深情看着女人,女人对光头男僵硬一笑。 蕾切尔皱眉:“他老婆肉毒素打得太多了,我有一个姨妈也是这样子。” “那可不是他老婆,那是引发他和老婆离婚的那位女士。”宋相宜道:“她可是个狠人,有自己的投资公司,如果你想做第四者,我劝你三思而后行。” “那算了。”蕾切尔果断转移目标,指着一个头发尚存、长得像蜥蜴人的中年西装男道:“他呢?” “噢,那是萨克汽车集团的总裁,但他是个怪胎。”宋相宜道:“他跟他们公司的每一个女高管都签了抚养协议,让她们为他试管婴儿生了三个孩子。” “是有点奇怪,但先列入备用名单吧。”蕾切尔评价完,指着一个和前两个相比,还算年轻,金发蓝眼、高鼻子大眼睛,却长着一张路人脸的白男,问道:“他呢?” “那是飞鹰航空的董事长的儿子。”宋相宜一看到这男的,眉头紧皱,她对着这人的印象不佳,她以前跟这人对接过一次工作,工作结束后这人发了狠忘了情的给她传教,她生怕福尔摩斯的《血字的研究》同款剧情在她身上上演,她不敢回应只能冷处理,却被他投诉态度差,害得她被凯伦狠狠地批了一顿。 “他也是个怪咖,有16个兄弟姐妹,而且都是同一个妈生的。” “噢,这听起来还好。”蕾切尔道。 “你确定?天呢,我家楼下的流浪猫一胎才生五只崽。”宋相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啊,我有6个兄弟姐妹,他也就比我多了三倍的兄弟姐妹而已。”蕾切尔眼里闪闪发光,看来她终于找到目标了,她往那个男人的方向走去,应该是要制造偶遇搭讪的机会,她的举动很快引起了那个男人的注意,很快两人就勾肩搭背上了。 e…… 目睹了一切的宋相宜立马鸡皮疙瘩掉一地,随着这场科技高管私生活八卦大曝光,宋相宜不得不承认,她本就不高的道德底线越来越低了。 算了,关她什么事,她就一个吃瓜看戏的牛马,反正蕾切尔不在她旁边烦她就行。 心中把这些人生容错率特别高的白男白女们蛐蛐了一通,宋相宜心中畅快了一些,她一边等人,一边四处转一转,她打算去喝杯水,结果刚到饮水机,就见她要等的那个人从电梯里出来。 “Michael!我在这里。” 她叫着齐修远的英文名,连忙上前招手示意。 齐修远看到她,微微一笑,先是一个拥抱,接着他勾着宋相宜的肩膀,笑道:“好久不见啊,相宜。” “我们不久前才刚见面呀,修远哥。”宋相宜笑道。 “一日不见你,度日如年。”齐修远一本正经道。 “哈哈哈,修远哥,你好幽默。”宋相宜笑靥如花,心中又翻了个白眼,呸呸呸,假的要死。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宋相宜提议带齐修远四处转转,顺便给他介绍一下公司的业务、未来发展的趋势,以及发布会的产品之类的事宜。 “好啊。”齐修远欣然道,“只要是你讲的,我一定会一字不落,认真听。” 宋相宜笑笑,心中翻了不知道多少个白眼,算了,她还是收回她之前的话,她还是看齐修远很不顺眼。 “Michael,想来之前你已经了解过我们公司了,尽管如此,我作为邀请者还是有必要再次向你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维极科技投资集团,总部位于美国XX州XX市,是全球最大的软件制造公司之一,1992年财富杂志世界500强企业第15位,当前市值估计约X.XX万亿美元,维极科技的具体业务板块覆盖软件、硬件、在线服务、企业方案和前瞻研究等领域,核心产品是……” “嗯哼。”齐修远收回刚刚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开始进入工作状态,他认真聆听,时不时还询问一些业务领域的问题,还好宋相宜作为一个兢兢业业的牛马,业务能力那是没话说,哪怕涉及很多专业英语术语,她都能用英语对答如流。 “我明白了。”齐修远点点头,夸赞道,“我确实对你们这个领域不太熟悉,许多地方一知半解,相宜,好在有你,我现在收获颇丰。” “哈哈哈,不客气。” 两人又交谈了好一会儿,正在这时候,会场的工作人员过来让宾客开始入座,于是宋相宜就带着齐修远走到一个靠近讲台的位置坐着,等待着发布会正式开始。 “哇噢,谢谢。”齐修远接过宋相宜递过来的一杯气泡水——是的,没有酒,为了防止有醉鬼捣乱这场准备多时的活动,现场只提供矿泉水和气泡水。 宋相宜笑了一下,说道:“其实这也是我入公司以来第一次参加新品发布会。” “真不敢相信。”齐修远说:“要知道,你变化真大,现在看起来非常专业,毫不怯场。” 宋相宜又笑了笑,刚要开口说话,就见到不远处的讲台附近,好像有一个影子在晃动。 她抬起头,目光看过去,正见到戴鹤飞冲她摆手,嘴里一张一合,念念有词。 说的啥呀,看不懂唇语。 尽管如此,宋相宜还是笑眯眯地对他挥了挥手,用唇语对他说:“加油!” 可就在她放下手的一瞬间,她的耳边就传来一声“小心”。紧接着,一只手稳稳拦在她身前,挡住了一片洒下来的水花。 原来是她刚刚和戴鹤飞交流时,一个不留神,险些把杯中的气泡水洒在自己身上。 这下倒好,她自己身上干干净净,齐修远的袖口却湿了一片。 “啊,抱歉。”宋相宜一脸尴尬,心想还不如直接洒在自己身上。 “没事。”齐修远放下手,声音低了低,“不过下次,记得专心一点,别总把注意力放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不然……”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无奈:“我会很苦恼的。” 尴尬,实在是尴尬,宋相宜没想那么多,只好点点头,拿出手帕帮齐修远擦拭身上的水渍。 她没有看到远处的讲台边,戴鹤飞目睹了全程,他拳头紧握,面无表情,仿佛在压抑着怒火,直到一个工作人员从后台走过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道:“Leon,准备一下,该你上场了。”他才收起视线,淡然道: “知道了,马上来。” 17. 种族主义大战阶级主义 台下,宋相宜的这点小乌龙,并没有影响产品发布会的流程。 顶上的灯光熄灭,唯独靠近讲台的那一排顶灯亮着,并且为了让台下观众看清楚,工作人员将亮度调到了最大。 很快,一个年轻人,不紧不慢地走了上来。 年轻人身穿着一套裁剪宽大、版型垂坠的浅灰色底细格纹西装,内搭一件米白色尖领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米黄色和白色相间的领带,高挺的鼻梁架着一支金丝边细框眼镜,看起来正式,神情却又带着几分随性。 底下的观众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讲台上方。 年轻人扫过底下的观众,最终停留在宋相宜身上,见宋相宜在和旁边的男人窃窃私语,但视线始终停留在他身上,他嘴角上扬,拿起话筒开始讲话。 “下午好,感谢各位来参加维极科技的产品发布会,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Leon,今天我非常高兴能够介绍这次的新产品——Roy系列,作为维极科技的产品研发部的高级工程师,我有幸参与了其中通信模块和安全过滤方面的研发工作。” 讲台下方响起了密集的鼓掌声。 “但在此之前,我先抛出一个问题——你的电脑如何更快速地与外面的世界沟通?” 台下面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我们都有这样的经历,对吧?在公司里或者学校里,我们想要使用网络去学习、工作、或者干一些事,但使用流程繁琐又耗费时间,不仅如此,管理和维护这些网络设备的成本,简直和把美元放在焚烧炉里没有什么区别。” 台下人交流声更大了一些,Leon的视线又停留在宋相宜身上,这次他见宋相宜也在看着他的眼睛,朝他笑了笑,对他竖起大拇指,但宋相宜身旁的那个西装金融男,脸色可没那么好了,但他目前并不在Leon的注意范围内。Leon面色平静,满心都是宋相宜给他的鼓励,当然,他不忘继续产品的讲解。 “更简便快捷地上网,我们的产品就是为此而设计的。” 说完,两个工作人员推来了产品和用来展示产品功能的计算机,Leon,或者我们用他的中文名戴鹤飞,走到计算机前,对在场的观众们微微一笑,“说太多话没有什么用,现在我们来直接演示。” * 台下。 宋相宜努力向齐修远介绍戴鹤飞,想为他在投资人面前树立良好的第一印象。 可齐修远的表情却不太妙,他冷了一张脸,道:“你很喜欢他?” “呃……” 宋相宜汗如雨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斟酌片刻后,干笑了几声,道:“你也看到了,戴鹤飞的工作能力很出众,没有他的帮助就没有今天的我。” 齐修远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说出来的话却相当不客气:“但谁知道他是不是演的呢?” 宋相宜:??? “什么意思?”宋相宜没听懂。 “相宜啊,你就是太单纯了,不懂得人心险恶。”齐修远摆出一副教育小辈的样子,“像他这样出身寒微、毫无根基、偏偏学历又极高的人,最会扮出一副‘不计回报,一心奉献’的模样。骨子里,实际上他们时时刻刻想着向上爬,把公司的利益悄悄架空为己所用。他们对公司尚且如此,对身边的人就更不必说了。所以你这样一个年轻姑娘,更要格外当心,千万别同他们交心,能躲多远便躲多远。” 宋相宜嘴角一抽,戴鹤飞怎么样她不好说,但宋相宜总觉得齐修远这样揣测人家,有一种以己度人的既视感。 再说了,戴鹤飞也不算出身寒微吧?真正寒微的人,哪怕再努力、智商再高、再有天赋,几乎也不会有机会年纪轻轻就留学美国,二十几岁就博士毕业。 不过宋相宜转念一想,可能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同,人和人的金钱观差距堪比人类和草履虫,在齐修远这个资产九位数以上的信托富三代眼里,只要是没他有钱的,都是身世微寒的草履虫吧。 既然是这样,那宋相宜也懒得和他多费口舌,反正说了他也不会认真听,说不定还要反过来嘲讽她穷酸没见识,还不如顺着他。 “您说的对。”宋相宜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点点头,“我会认真考虑你的意见的。” 看着宋相宜的顺从,齐修远满意地点头,不忘提醒:“对了,两个半月后我要见到产品模型,别让我失望。” “是,我知道了。”宋相宜微微一笑,应道,心中又翻了一个白眼。 * 台下观众又交流了一会,约一个小时后,讲台上的产品演示和讲解终于结束了。 此时还没有完全散场,有几个科技文报的记者,问了戴鹤飞几个问题,问题之刁钻,连宋相宜都忍不住为他捏把汗。 好在戴鹤飞都一一作答,应答如流,完全没有什么失误,还反过来调侃了记者几句,说的记者哑口无言,他的回答十分幽默,引得台下人开怀大笑。 显然,这场新品发布会的反响非常成功,现在到了产品体验环节,台下的许多维极科技的合作伙伴跃跃欲试,都想要试用,并顺便向戴鹤飞咨询产品的相关问题,直接把戴鹤飞围得水泄不通。 没法,戴鹤飞本想去找宋相宜的,奈何他现在周围都是人,根本过不去宋相宜那里,无奈之下,只好挥着手对宋相宜喊:“等我,我一会去找你。” 宋相宜看了他这边一眼,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没有,她转过身继续和那个金融西装有毒男交谈,不仅如此,那有毒男还搂着宋相宜的肩膀,看起来非常亲密的样子。 戴鹤飞真的要气死了,恨不得冲过去拉着宋相宜离开产品发布会现场,离开齐修远的魔爪,但是很可惜,周围的人并不知道可能也不在乎他的想法,他们只在乎新品的性能,戴鹤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相宜离他越来越远。 * 宋相宜本想着讲解结束后,带着齐修远去和戴鹤飞彻底认识一下,却不想戴鹤飞实在是太受欢迎了,宋相宜看了一眼戴鹤飞那边,就知道她根本挤不过去,干脆另寻其他目标。 很快,她就在展厅的另一边,找到了她今天的目标之一,维极科技的CEO——保罗·莫里。 可宋相宜却停下了脚步,因为她正看见,保罗·莫里身旁正站着两个熟悉的人,一个是凯伦·怀特,一个是凯伦·怀特的丈夫,维极科技的首席技术官本·怀特。 可恶!宋相宜僵在原地,今天怎么运气差到爆炸,偏偏碰上了全世界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凯伦·怀特作为她的直属上司,按理说,宋相宜要引荐齐修远与公司合作,应该先向凯伦汇报,再由凯伦向上汇报,而她像今天这样贸然找保罗·莫里的越级之举,显然是不妥,严重情况下,很可能让她丢了工作。 但除了这么做,宋相宜不觉得自己有别的办法。 本来凯伦一直就看她不爽,明里给她穿小鞋,把她当牛马使唤,暗里抢她的劳动成果的事情,凯伦一直都没少做。 如果直接向凯伦汇报,结果大概率会和之前一样。所做的工作成果会被凯伦一分不落抢走,并且还可能流失了齐修远这个资源。 既然如此,不如破釜沉舟,咬着牙上前拼一把,若是不成功,大不了就是一个辞职—— < p>开玩笑,什么大不了,这可太大了,这事要不成功,估计她在科技行业的工作生涯就要到头了,除非她换行业重新发展,不然这将成为她工作生涯的耻辱柱。 讲到这里,她转头看着齐修远,左脑和右脑在颅骨里疯狂互搏,她欲哭无泪地想,她的创业之路就要止步于这里了吗? “怎么了?”或许是看出了她心里隐藏的不安,齐修远关切地问道,“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没事。”宋相宜摇摇头。 她知道,她没有那么多犹豫的时间了,几秒钟后,她做出了选择。 “请跟我来吧,齐先生。”宋相宜心中努力为自己打气,尽量保持平静,她现在紧张得手发汗,大概是紧张到了极点,连说话都带着敬语,“这边请,我带您去见一个人。” 齐修远这次倒没调侃她见外生分之类的,只是笑着点点头,搭着她的肩膀,跟她一起往保罗·莫里的方向走去。 随着两人越走越近,保罗·莫里和本·怀特在交谈,还没有注意到他们,但凯伦却敏锐地抬起眼睛,看向他们。 “瞧瞧我看到了什么?”凯伦不冷不热地开口。 只见宋相宜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而那个正搭着她肩膀的亚裔男人,则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们。 保罗停下和本交谈的动作,看向宋相宜,语气倒是十分礼貌:“抱歉,请问有什么事吗?” 宋相宜没有开口,却听到凯伦抢先一步道:“她是我的下属Jade,我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在这里。”她先是看了齐修远一眼,随后盯着宋相宜,眼神冰冷中带着警告,似乎是在威胁宋相宜:如果你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你在维吉科技的职业生涯就彻底结束了。 却不想,她的举动反而让宋相宜知难而进。 宋相宜嘴角勾起,挑衅似的看了凯伦一眼,接着她转过身对齐修远介绍道: “Michael,这是维极科技的CEO保罗·怀特先生,保罗先生,这是Michael,还记得公司附近的那栋新写字楼吗,那栋楼的所有者就是Michael。” “噢,我知道你。”保罗震惊地看了宋相宜一眼,微笑着对齐修远伸出了手,热情地想要和他握手,“鼎新资管创始合伙人,那个最年轻登上福布斯业家榜单的人,真不敢相信,您的大楼就在我们公司旁边。” “过奖了。”齐修远握住了他的手,笑了笑,短暂谦虚了两秒钟,他又自信十足毫不客气道:“我知道,那真的很不容易。尤其是作为那个榜单前100名里唯一的亚裔/华裔。” 此话一出,就像触碰了保罗的敏感的政治正确DNA,他表演似的挥着那两只短肥手,白中透着橘红色的脸散发着诡异的高光:“福布斯榜单就是那么公正,那里钱是一切,没人关心你出生在哪里,是什么族裔,只在乎你兜里有多少钱。” “哈哈哈哈,保罗,你真有意思。” 两人又客套式地握手,说了几句后,保罗道:“来认识下新朋友。”他才拍了拍身旁的怀特说道:“这位是本怀特,维极科技的CTO,以及凯伦·怀特,维极科技的产品运营副总裁。” 齐修远才把视线挪到怀特夫妇的脸上。 “……” 一时之间,几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齐修远没有伸出手要和怀特夫妇握手打招呼的意思,怀特夫妇同样如此。 宋相宜在一旁都看得脚趾抓地,看着凯伦那熟悉的阴沉的神情,宋相宜心想完了,怀特夫妇的种族歧视底层代码被激活了。 不是吧?齐修远这么有钱的人,他们也要歧视吗? 18. 混乱程度堪比打结的腋毛 几秒钟后,凯伦率先伸出了手,“嗨,欢迎来到维极科技。” 齐修远眉毛一挑,原本那张意味深长的神情,瞬间变成礼貌的微笑,他伸出手握住了本的手,客套几句后,本也和他握了握手。 显然是怀特夫妇对钱和名利的渴望战胜了种族歧视底层代码。 唯有宋相宜站在后面目瞪口呆,看来还得是资本主义的大镰刀把他们当韭菜狠狠割一把,这些人才会给点好脸色。 “Jade,快过来。”齐修远突然看向她,向她招手,宋相宜连忙走到齐修远身边,挤出平静而克制的微笑。 “看完Roy系列的发布会,我便迫不及待地和Jade说,这实在是太棒了,太有创意了,简直是引领行业先锋的存在,正好她提到你在场,我就对她说,我必须要来见见,是什么人设计了这样的产品,引领了这样的公司?”齐修远嘴巴一张一闭,吐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商业捧场之语,听得宋相宜那叫一个头晕目眩。 听着齐修远的话,保罗有些意外地看了宋相宜一眼,宋相宜微微一笑,心想,估计他没想到小小的牛马会有这么强大的人脉。 希望明天上班的时候,公司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当然要是她能安稳度过今天不被裁员的话,有也无所谓啦。 保罗惊讶道:“噢,原来如此,我真是受宠若惊。” “看来您对Roy的设计理念很感兴趣。”本·怀特道:“我是Roy的主设计师,很高兴认识您。” 齐修远呵呵一笑,提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和本交谈了好一会,又对着保罗说几句客套话之后,才话锋一转。 “我一直相信科技是未来的趋势,看了贵公司的产品后,我更相信了这个观点,同时我也是个想要为此付出行动的人。” 作为顶级的商人,维极科技的CEO保罗敏锐察觉到了他话中之意。 “Michael,你是知道的,维极科技的企业文化是多元包容,维极科技欢迎各行各业的朋友来合作。” 听到多元和包容这两个字的时候,宋相宜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听到你这么说,实在是太好了。”齐修远这语气仿佛像是找到了知音,他从西装内侧拿出一个黑牛皮材质,烫着印金LouisVuitton标志的名片夹,不紧不慢抽出一张米白色的方形卡片,卡片上,蓝色的墨水印着齐修远的英文名字、联系方式和公司地址。 他把名片递给保罗,“这是我的名片,我想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开个会,聊一聊。” “噢,当然。”保罗痛快地收下名片,“我会尽快让我的助理安排时间的。” “噢,我还想提出一件事情。”齐修远拍了拍宋相宜的肩膀,“我来到这里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宋相宜,她是一个好女孩,幽默风趣且很有洞察力,没有她,恐怕就没有我们这次合作。” 宋相宜眨了眨眼,她默默听着,心想,这齐修远的嘴皮子功夫真可以啊,短短几句话,她都要被齐修远哄成胚胎了。 很显然,保罗也被他的话震慑到了,不由得多看了宋相宜几眼,说道:“真是没想到,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一定不会让她被埋没的。” 话音刚落,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凯伦恶狠狠地剜了宋相宜两眼,很可惜,宋相宜此时满心都在她的工作能力终于被注意到,准备升职加薪的美梦中,无暇顾及到凯伦。 齐修远则是满意地点点头,见了那么多,他终于说出了核心要求之一:“所以我想,往后我们的深入合作,我希望能看到Jade的参与和表现。” 他扫了一眼怀特夫妇,微微一笑:“我觉得这是个很棒的主意,你们觉得呢?” 这一次,怀特夫妇再次沉默了,连保罗这个伪自由派都若有所思,脸上略过一丝迟疑。 WOW 宋相宜努力保持职业微笑,脸都快僵了,不是吧?又触发了他们的racist的底层代码了吗? 当然了,抛开这方面不谈,宋相宜很快就想明白了他们的顾虑,一个被老白男掌握的科技公司,手下一个再普通不过亚洲员工,手中掌握着如此不对等的外部资源,本身就很不可控,仿佛一个正在精密运行的仪器,忽然掉了一颗钉子,随时都可能会让整个机器的运转节奏失调。 而齐修远提出的合作,表面上是共赢,实际上更像是一个外部势力想要借用维极科技的平台作为切入口,另立山头,这无疑更让保罗感到警惕。 但话又说回来了,富贵险中求,不搏一把,又怎么能知道能获得多少收益呢。 估计保罗和怀特夫妇也这么想,所以到现在都没有明确拒绝宋齐两人。 保罗给出了一个含糊的回答:“到时候我会考虑的。” 齐修远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回应不太满意,但此时是初次见面,虽然说他们这帮美国人不吃中庸那套,却也不可太强硬,再说了,现在不是私下的会谈,他不可能占用保罗太多的时间,既然如此,他只好先退一步,主动结束这次寒暄。 他抬起手腕,不经意地看了看劳力士,“时间宝贵,我就不过多打扰了,保罗先生,其他的我们下次见面再详聊。” 保罗微笑,“当然。”他也拿出个名片夹,递了一张名片给齐修远,“Michael,很高兴认识你,我保证我很快会和你再次联系的。” 齐修远接过名片,客气地笑了笑,交谈了几句后,宋相宜才带着齐修远离开。 * 好不容易远离保罗和怀特夫妇,宋相宜立马问吧台要了一大瓶矿泉水,往胃里猛灌了一大半瓶水,勉强松了一口气,却感觉喉咙一紧,剧烈咳嗽。 “别太紧张,慢点喝吧。”齐修远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看她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无奈说道:“我真是拿你没办法了,你知道刚刚跨级汇报出什么后果吗?” “咳咳咳……”宋相宜捂着嘴巴咳得想撞墙,好一会她才缓过来,有气无力地说道:“大不了就被优 化呗。” “那你还敢这么冲动?”齐修远无语到想笑。 你懂什么,你这个臭富二代,你打过工吗?加过班吗?帮关系户擦过屁股吗?看得到深夜加班离开公司后天空的颜色吗?世界上有人对你职场霸凌吗?有吗?有吗!! 那些不可能说出口的话,在心里腹诽一遍,宋相宜心里舒服多了,既然齐修远这么问她,她就顺着齐修远回答道:“长记性了,下次不会了。” 看着眼前女孩乖巧懂事的样子,齐修远轻轻叹了一口气,还想再说什么,却忽然像是看到熟悉的人,盯着宋相宜身后某处,不再说话。 好奇之下,宋相宜转身,循着齐修远的目光看去,一个身穿利落西装,顶着中分短发的亚裔中年女人神色匆忙,正朝着他们走过来。 “你们认识?”宋相宜转过头看着齐修远。 “当然认识,那是丽莎·陈,我的私人律师。” 哦哦哦,私人律师,听说这是有钱人的标配。宋相宜后退几步,给陈丽莎让出位置,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你怎么过来了?”齐修远疑惑道。 陈丽莎直击要害,毫不客气地说:“抱歉,老板,无意打扰您泡妞,我这里有重要的事需要您回去处理。” 听到泡妞这两个字,哪怕是控场能力极强的齐修远也被噎了一下。 似乎是怕齐修远还不舍得离开,陈丽莎又道:“仁光集团的信托与遗产律师专门花了23个小时从曼谷飞到这座城市,现在正坐在鼎新资管的办公室里等你,当然了,鉴于您和齐启恒的关系,您也可以直接选择不和律师见面。” 齐启恒?这不是齐修远的叔叔吗?宋相宜脑子里立刻脑补出七上八下的豪门恩怨情仇狗血大乱斗剧情,她两眼放光来了兴致,赶紧立起耳朵吃豪门瓜。 只可惜齐修远不给她吃豪门抓马大瓜的机会。 “行了,我现在就走。” 一听到他叔叔的名字,齐修远就太阳穴作痛,烦得要命,他也不想把这样的情绪带到宋相宜这儿,只好说道:“相宜,我还有事先走了,有什么问题你联系我。” “行。”宋相宜点点头,目送着齐修远离开。 “呼……” 等到齐修远彻底离开后,宋相宜深呼吸一口气,好像力竭了一般,有气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紧接着发现背后出了一层薄汗,大概是刚刚太紧张,连出汗都没有察觉到。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戴鹤飞现在在干什么?新品发布会已经接近尾声,他应该没有那么忙了吧? 她连忙去找他。 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刚没走多久,她停下脚步,前方的墙壁挂着一幅达利的名画《记忆的永恒》,戴鹤飞正站在融化的时钟的前方,定定看着宋相宜。 宋相宜呼吸一滞,心一沉,仿佛有人在她的胸前压了二十公斤的杠铃。 她看到不远处戴鹤飞正在和蕾切尔说话。 他们在讨论什么? 19. 你就甩他两巴掌吧 好不容易给最后一个来询问产品相关信息的人解答完问题,戴鹤飞长舒一口气。 他刚活动一下酸痛的肩膀,刚开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不自觉地想到了宋相宜。 她不会还在和那个齐修远在一起吧? 一想到这个,戴鹤飞心中真不是滋味,就像掉进沼泽里,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从泥潭里爬出来,只能越沉越深。 现在的他,连瓶子里的矿泉水都觉得难以下咽。 “Leon?”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戴鹤飞抬起头,正见到蕾切尔·宾站在他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她身旁站着一个金发蓝眼,却比他矮半个头的白男,戴鹤飞不认识他,但那男的看到他,眼里的震惊一闪而过,不由得挺直了腰,似乎想要在女伴面前证明自己不比他矮。 “嗨。”蕾切尔打招呼。 戴鹤飞眉头一皱,没办法,她身上的粉色亮片裙实在是太闪了,顶灯的灯光落在她裙子的亮片上,折射光线反射进了戴鹤飞的眼睛里,简直就和直视夜店里的镭射灯没什么区别。 “你好。”戴鹤飞简单地打了个招呼,毕竟他和蕾切尔一点都不熟。 随后便是气氛尴尬地沉默了一下。 “嗨,我是雷。”作为绅士,蕾切尔身旁的男伴决定打破僵局,“我代表飞鹰航空过来参加这次维极科技的新品发布会。” “很高兴认识你。”戴鹤飞与这位叫雷的男人握了握手,想着估计是来咨询Roy相关情况的,于是道:“当然,请问您想了解Roy哪一方面的情况呢?” 雷脸色一僵,Leon正在做产品演示的时候,他根本没注意听,只顾着把妹,戴鹤飞这一问,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要了解哪一方面,于是他连忙转移话题,他低下头,看着被他搂着的蕾切尔,用那种自认为能迷倒万千少女的低沉音色说道:“宝贝,你有什么要问他的吗?” “不,我只是来和我的同事打一个招呼。”蕾切尔微笑,“噢,对了,Leon,你有见到Jade吗?” 戴鹤飞刚想说自己正要去找宋相宜,就听到蕾切尔用着惊讶又羡慕的语气说道:“我看见他和一个高大成熟英俊的亚洲男人站在一起,那是她男朋友吗?他们看来可真般配。” 雷却一脸不赞同的样子:“我认识那个男人,我的家族的公司跟他有生意往来,但那个男人是个混蛋,他在我爸面前叫我疯子,因为我对他说,未婚进行性行为会下地狱。” “……” 戴鹤飞沉默片刻,说道:“她有男朋友了?” “不确定,或许他们只是在dating呢?”蕾切尔说完,忽然捂住了嘴,意识到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和Jade经常一起出去吃饭,或许你和她……或许,这些都是误会,是吧?” 戴鹤飞依旧沉着脸不说话。 “哇哦,看来这个业务交谈的时候,总是假装信号问题并挂断我的电话的Jade小姐也难逃地狱之火。”雷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眼看着戴鹤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蕾切尔嘴角上扬,她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想火上浇油,视线余光却瞥见了宋相宜的身影,扭头一看,果然没看错,宋相宜就在不远处。 “嘿,Jade,快过来!”蕾切尔朝宋相宜招手。 * 看着蕾切尔向她招手,宋相宜眼皮一跳,心想准没好事。 但要是不过去,就显得她很没有礼貌,就好像她对她的同事有什么意见,尽管她确实是对蕾切尔很有意见吧。 所以她只好挤出礼貌的微笑,朝着蕾切尔挥挥手,走了过去,“嗨,蕾切尔,好巧啊。” “你来的正巧,我们正好谈到你呢。”蕾切尔抓着宋相宜的手,先是像好姐妹那般亲切问候,随后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和那位怎么样了?” “什么,哪位?”宋相宜假装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噢,Jade,你知道我说的是谁。”蕾切尔一脸和善的微笑,就像真的祝福宋相宜找到幸福那般。 宋相宜耸了耸肩,语气柔和,心中冷笑:“蕾切尔,我想你误会了,那是公司的客户,跟客户发展除了同事以外的关系,那样真没有职业道德,很有可能会下地狱的,对吧?” 蕾切尔很淡定,作为自信程度和配得感拉满的关系户赛级白女,她的行事准则就是一句话:没明说等于不存在,因此她丝毫没觉得宋相宜话中的阴阳嘲讽有指向她的意思。 一旁的雷则是摸了摸鼻子,作为航空公司的董事长的儿子,也作为一个忠实的信徒,他还是要脸的,低下头假装咳嗽掩饰尴尬,“咳咳咳……亲爱的,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我想我该走了。” “您先喝点水缓缓。”宋相宜热心地给他递了瓶水。 雷接过水,咳得更剧烈了,蕾切尔瞥了宋相宜一眼,扶着雷低声道:“亲爱的,我们这就离开这里。” * 看着这两人灰溜溜离开的背影,宋相宜松了一口气。 可很快,她的气又提了起来。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她听到戴鹤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得她抖了一下。 “谁?”宋相宜转过头,一脸无辜,装聋作哑。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戴鹤飞的眼神冷硬如铁。 “哦。”宋相宜道,“你指的是齐修远?” “你和他真的在约会吗?”戴鹤飞眯起眼睛,像监控摄像头一样打量着她。 “绝对没有。”宋相宜果断否定,“我说过了,他只是我的客户,我得把他介绍给保罗·莫里,你知道的,我们公司的CEO,我要让他们认识结交,就这么简单。” “保罗·莫里?”戴鹤飞皱眉,“相宜,你知道那是……” “跨级汇报,我知道,我知道,并且我还是当着凯伦的面给他们介绍的,我现在已经压力很大了,所以你别再给我压力了,好吗?”宋相宜无奈道。宋相宜心想,难不成戴鹤飞就因为这点事,要和她和齐修远断绝关系吗,那不可能啊。 “我不是想要给你太大压力的意思,我只是……”戴鹤飞停顿片刻,犹豫道:“只是有些困惑,我也不明白。” 宋相宜也很困惑,真不知道他在计较什么。 “行吧。”宋相宜耸了耸肩,心想,难不成是戴鹤飞已经有了心选对象,但是碍于他们住在一起,容易引起误会,所以这么纠结,但宋相宜也不是什么控制欲极强之人,感情这事嘛,说来就来,宋相宜是可以理解的,于是她道:“戴鹤飞,你诚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 戴鹤飞没说话,宋相宜却见他的脸颊飞上了两抹红晕。 Σ(?□?;) 我去,还真被她说中了。 宋相宜一脸好奇,神秘兮兮凑上前问道:“是谁呀?快说来听听。” 戴鹤飞后退一步,拼命摇头:“没,没有喜欢的人……” “哦——” 宋相宜拉长尾音,意味深长。 “没关系,戴鹤飞,我不介意你和别人 交往。”宋相宜一边安慰一边提醒:“只是你别忘了产品模型还没做完。” “真没有。”戴鹤飞急了,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有和别人交往,他上前一步,站在宋相宜面前,由于他比宋相宜高大约一个头,此刻他只能低垂着眼睛,看着宋相宜,一字一顿,认真道:“我不想,也不需要和别人交往。” 宋相宜眨了眨眼。 “我信了,但你没必要贴得那么近吧?” 戴鹤飞再靠近一点,他们的鼻尖几乎就要碰在一起了。 戴鹤飞恍惚了下,这才后退一步,“抱歉。” “是啊……” 宋相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更困惑了。 只见戴鹤飞深吸一口气,抓起一瓶矿泉水一饮而尽,神情仿佛比她之前在保罗、莫里和怀特夫妇面前介绍齐修远时还要紧绷,“我得走了。” “走去哪?”宋相宜疑惑。 “就是……我想回去,一个人待着。”顿了顿,戴鹤飞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对新产品有了思路,想回去整理一下。” “哦,这样啊,那我要送你回去。”宋相宜刚拿出她的豪车钥匙,就听见戴鹤飞道:“不用了,我自己坐公共汽车回去。”话音刚落,就见戴鹤飞快步走出这间会议室。 “唉?” 独留下宋相宜原地疑惑。 等等,齐修远走了,戴鹤飞也走了,现在这里只剩下很多见过几次面的顾客和同事,还有凯伦的臭脸,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留在这里了吧?那还不如拉着戴鹤飞一起走了算了。 “唉,鹤飞,等等我啊……” 最终戴鹤飞还是坐上了那辆兰博基尼的副驾。 他撑着头,盯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表情恹恹,默不作声。 宋相宜瞥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子忧郁什么? 但是她无论怎么问他,他都在说,他在想产品代码一事,宋相宜见也问不出什么名堂,干脆也不说话算了。 * 从维极科技离开后,齐修远并没有直接去鼎新资管写字楼,而是拉着陈丽莎跑去了一家高档餐厅吃起了晚饭,吃晚饭就耗了他们3个小时,而且味道还难吃要命,好在这餐饭作为老板的齐修远报销,不然陈丽莎真的想骂人。 吃完饭后,司机驾驶着车缓缓驶入鼎新资管所在的写字楼的停车场里,陈丽莎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腕表,接近晚上10点了,好家伙,仁光集团的律师在这里等了接近4个小时,估计人都要气炸了。 她瞥了身旁的老板一眼,齐修远却没急着下车,而是坐在车上若有所思。 “到了,快下车。”陈丽莎催促道。 齐修远这才回过神,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想去了,你替我去吧。” 陈丽莎:? 这个人怎么突然变卦? “那怎么行呢?我要怎么和仁光集团的律师交代?” “你可是耶鲁法学硕士,我相信你能想明白该怎么交代。”齐修远语气随意,“实在不行,你就甩他两巴掌吧,反正有什么事都有我扛着。” 好家伙,这是把所有麻烦都推在她身上,陈丽莎真的服了,当然了,她也不会甩那个仁光集团的律师两巴掌,但无论怎么样,齐修远是他老板,她也只好道:“知道了,不过我建议你最好还是亲自去和他谈一谈。” “不想去。”齐修远再次拒绝。 陈丽莎无言以对,拉开车门下车。 等陈丽莎离开后,齐修远对司机道:“去21俱乐部。” 20. [锁] [此章节已锁] 21俱乐部坐落于西区52街21号,距离第五大道仅10分钟的路程。 这家俱乐部和第五大道那些橱窗挂满了各类奢侈品的商店完全不同,它外表看起来极为低调,厚重不透光的玻璃大门门口,仅有一个保安在执勤。 正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街边,那名保安非常有眼色地上拉开车门,一个高个英俊、穿着西装的男人从车上走下来。 “齐先生。”保安恭敬低头。 齐先生,或者用他的本名齐修远,看了保安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了几张美元塞到保安手里,接着掏出一盒烟,保安非常会看眼色,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帮齐修远点燃烟,随后推开了那扇进入21俱乐部的门。 齐修远吐出一团烟,大步走进21俱乐部。 与外面冷清寂寥的街道不同,21俱乐部里热闹多了。 进去之后,先扑面而来的是醇厚的木质酒香氛味,再然后是昏黄的灯光,紧接着是各式各样的穿着精致的男人女人聚在一起谈笑风生,有的端起酒杯,神态优雅,细细品味,有的抽着雪茄,气度潇洒不羁,可要是低下头仔细看,还能看到隐藏在桌子下面,他们勾搭在一起的小腿。 齐修远仿佛对一切早已习惯,径直走到吧台,“一杯干马天尼,谢谢。” “好的,先生。”调酒师点点头,不一会儿,一杯晶莹清澈、杯口边缘放着卷曲柠檬皮的马天尼被递到他面前。 齐修远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微稠丝滑如同花蜜般的质感从舌尖划过,紧接着杜松子的清香在嘴里四溢,回味甘甜。 他又抿了一口,酒精很快发挥了它的作用,齐修远感到微微发热,扯了扯胸前的领口。 一个带着西语口音的女声传来。 “Ho!Michael,longtimenosee!” 齐修远转过头,就见一只微凉的手臂如蛇一般盘上他的肩膀,接着“啵”的一声,一个吻重重地亲在他的嘴上。 “Mírame,Queteteníaolvidada,eh(看着我,是不是把我忘了?)”这个叫卡罗尔的女人和上次见面时一样,顶着一头蓬松的卷发,小麦色的皮肤,和一张精致的异域混血脸,唯独不同的是今天她穿着艳红色的抹胸裙,将身材曲线勾勒无遗。 齐修远搂着卡罗尔的腰,用西班牙语笑着说:“好久不见了,宝贝,你变得更漂亮了。” “Oh亲爱的,你嘴真甜。”卡罗尔嗔怪捏着齐修远的手臂,俯身贴着齐修远的耳朵,轻声低语:“想要和我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吗?” “当然。”齐修远牵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XXXX一些过不了审核的剧情!作者本人无语了! 可就在他的眼睛再次看向卡罗尔之时,眼前的卡罗尔早已经变成了另一个女人的模样。 ——看起来比卡罗尔更像一个东方人,与卡罗尔那双充满欲望的眼睛不同,眼前的女人眼里闪着狡黠灵动的光。 齐修远脸色微变,怎么会是她?卡罗尔去哪了? “ehh……Michael……” 女人的声音如潮水一般,迅速将他淹没,齐修远的理智开始断片,彻底屈服于酒精和欲望,他做好前半部分后,准备进入正题,齐修远仿佛意识被抽空,下意识地叫出了那个名字。 “相宜……” “那是新的安全词?”卡罗尔调笑的声音传来。 “……” 卡罗尔声音仿佛有魔咒,让齐修远倏然清醒,他猛地起身,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的脸。 是卡罗尔,不是宋相宜。 一瞬间,齐修远只觉得背后的衣服湿透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 Damn,他竟然萎了。 “Michael?”卡罗尔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撑起身子一看,眉头紧皱。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 齐修远脸色又青又红,半晌,他终于面对了一个现实,他再也没脸面对卡罗尔了。 他起身迅速穿衣服,或许是恼羞成怒,他的语气都变得冷硬起来:“我有事,先走了。” “嘿,你去死吧!”卡罗尔拿起床边的枕头向他砸去,“你这个混蛋,怎么会有你这种做到一半就走的孬种。” 齐修远深呼吸一口气,现在他尴尬得要死,就算他的男子气概被卡罗尔狠狠羞辱,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从钱包里抽出20张百元美钞扔在床上,冷声道:“闭嘴,还有,我警告你,这事你不准说出去。” “2000美金?你在打发街边的流浪汉吗?”卡罗尔冷笑,“你浪费了我一个晚上的时间,你得给我双倍的精神损失费才行。” 齐修远恼火的要命,可是这个女人手里紧握着能够让他声名狼藉的事情,片刻后他屈服了,他从内衬里找出一张支票,火速地写上一个数字,丢给卡罗尔,恶狠狠道:“我没有那么多现金,你自己去银行兑换支票吧,还有,记住你的承诺。” 卡罗尔原本怒气满满的脸,在看到美钞之后,瞬间化为灿烂的微笑,“当然了,亲爱的,看在钱的份上,我会按照你说的做的。” 说着,她还要再亲齐修远一口,齐修远却避开她,穿上衣服后匆匆离开。 * “阿嚏!” “嗷~” “阿嚏!” “嗷~” 宋相宜睁开沉重的双眼,只觉得呼吸困难,有一个砖头一般的东西重重压在她胸口,她艰难地伸手摸索着按下台灯的开关。 只见一坨左右顶着两个喵脆角的黑色生物压在她的胸口上。 “……黑炭,是你在背后说我坏话?”宋相宜揉了揉鼻子,如果不是小猫说她坏话,她怎么会喷嚏打个不停? “咪~” 才不是呢~ 黑色生物掐着嗓子发出一声嗲嗲的回应。 可惜宋相宜解错了他的意思,没好气道:“你现在肥得像只猪,差点把我压的心脏骤停。看来明天要给你少吃一点罐头才行。” “哈——” 黑炭听懂了,面对宋相宜的bodyshame,它选择炸毛抗议,发出威胁的嚎叫,以此来捍卫自己吃罐头的权利。 可惜眼前这个女人软硬不吃,直接捏起它的后颈,把它抱在怀里,“嘘,安静点,我现在就带你回你的窝里。” 宋相宜顶了一窝凌乱的头发走下二楼,路过戴鹤飞的房间,忽然停下脚步。 她见到戴鹤飞的房门没有关严实,隐隐有光从门缝溢出。不断有节奏感强劲的音乐从门缝里泄露出来。 宋相宜愣了愣,自从三天前从维极科技的新品发布会回来后,他们已经三天没有说过话了,准确的说是戴鹤飞不和她说话,宋相宜最近也忙,没空理会那么多。 然而大晚上的,宋相宜还是被勾起了好奇心,她想,戴鹤飞在搞什么名堂?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推开,“吱呀——”,先是年久失修的门页吱嘎作响,紧接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闪了一下,仿佛在暗示她不要冲动行事。 宋相宜愣了愣,她看了一眼头顶的灯泡,那瓦数非常了得,亮得她眼睛痛,又看了一眼锃亮发光的不锈钢门页,心想,看起来结实啊,不至于发这种年久失修的咯吱声吧。 紧接着一声“嗷呜——”突兀响起,吓了宋相宜一跳,她左右看了看,最终目标锁定在怀里的小猫,小猫似乎也被吓到了,耳朵向后如同机翼,抬起眼睛疑惑地与她相望。 不对啊,这只猫怎么会 发出狼叫? 直到MichaelJa的歌声,“causethisisthriller~thrillernight~.”传来,宋相宜抬起头,看到桌子上的收音机,这才恍然大悟,噢,原来是放歌。 天花板吊灯的光线有些刺眼,让原本适应黑暗的眼睛感到不适,适应片刻,她才看到戴鹤飞只穿了一条宽松的长裤,坐在背对着门口的椅子上,低着头在桌子上捣鼓着什么。 靠,戴鹤飞这小子又没有穿上衣,这也太放荡了。虽然说他在他的卧室里穿什么,理论上是他的自由。 大概是坐久了,他站起来,手臂举过头顶,伸个懒腰。 顶部的灯光洒下来,打在他结实有力的肩膀和倒三角般宽阔结实的背部肌肉上,让肌肉起伏的线条和明暗阴影更加清晰。 哪怕离得很远,一股荷尔蒙气息像海浪般直扑宋相宜而来,宋相宜又一次眼睛都看直了。 好奇心害死猫,她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她本打算着转身下楼把猫放进猫窝里,却不想怀里的小猫忽然叫了一声:“喵嗷——” 音量之大,尾音之长,生怕房间里的戴鹤飞听不到一样。 “嘘!”宋相宜赶紧捂住小猫的嘴。 可惜并没有什么用,戴鹤飞还是听见了小猫的叫声,转过身看过来,“相宜?”他走过来,抬起右臂搭在门框上,低下头看着宋相宜。 他个子很高,几乎挡住了房间里的灯光。 宋相宜抬头一看,好家伙,戴鹤飞真是有够自律的,那胸肌一看就知道平时很努力锻炼,现在都要怼到她脸上了。 宋相宜:“嗨。” 戴鹤飞疑惑:“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 宋相宜:“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宋相宜把猫塞进他怀里,“还给你,这秤砣老是压着我的心脏,害得我睡不着。” 戴鹤飞低头看了猫一眼。猫撇了他一眼,一口咬在他手上。 “嘶!”戴鹤飞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把猫放床边的垫子上。 “你们两个好好玩吧,我先去睡觉了。” 宋相宜说着转身就要溜。 “等等。”戴鹤飞反应极快,拉住了她的手。 “干嘛。”宋相宜回过头。 “之前你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戴鹤飞欲言又止。 “然后呢。”宋相宜点头,一副认真的样子。 “……”戴鹤飞又不说话了。 “你的脸好红啊。”宋相宜若有所思,他有些紧张道:“戴鹤飞,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过敏了?” “……?”戴鹤飞一愣。 “可是很严肃的事情。”宋相宜正色道,“你可别不把过敏当回一回事,要是严重了,可能会进ICU的。” “又或者……”宋相宜倒吸一口气,“你发高烧了?” 说着,她伸出手要触碰戴鹤飞的额头。 戴鹤飞更紧张了,连忙后退一躲,“时间不早了,相宜,你还是休息吧。” 宋相宜眨了眨眼,刚刚还拉着她不让她走呢,现在又赶着催她走,这个戴鹤飞怎么那么善变呢? 不过他说的也不错,宋相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2:35分,距离上班还有不到4个小时,想到这里,宋相宜就两眼一黑,“我先走了,再见。”说完这句话,宋相宜像风一样跑了。 看着门“砰”的一声关上,戴鹤飞松了一口气。 谁知,门又开了,宋相宜探出一个脑袋。 戴鹤飞吓了一跳:“相宜,你怎么来了。” “哦,我是来提醒你一件事。”宋相宜道,“我建议哪怕是家里也最好穿着上衣。” 说着,砰的一声,门再次关上。 21. 工作工作 是的,宋相宜和戴鹤飞又和好了。 虽然他们好像也没有闹掰吧。 就是Roy发布会之后,两人之前有过一段短暂尴尬的状态,现在又回到了那个中午一起去吃饭的饭搭子的状态。 总之,日子就是这么平静的过下去了,自从那次拉着齐修远和维极科技CEO保罗·莫里见面之后,宋相宜神奇的发现,凯伦竟然把她当人看了。 她再也没听见凯伦对她说:“滚回你的国家”,也不把超出她职责范围以外的工作推在她身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PUA久了,这样平静的日子反而让宋相宜眼皮直跳,心中的不安如同雨后疯长的杂草,迅速蔓延。 也不怪她会这么想,毕竟凯伦作为虔诚又保守的老派高知白女,对亚洲人的偏见属于与DNA融合成为的身体一部分的程度,根本不可能就因为这点事360度观念大转变,无非就是她看到现在的宋相宜已经变了,变得更不好惹了,所以她把她的不满藏得更深了。 正是因为如此,宋相宜平时更谨慎了,生怕某些错误被凯伦抓住,让凯伦借此隐藏的不满爆发出来,造成更大的麻烦。 好在从Roy全线发布之后,公司暂时没有什么可忙的,宋相宜难得比之前清闲,每天完成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后,不仅不用加班,还有更多的时间处理她的副业。 * 两个星期后的周末,宋相宜脱了鞋,躺在床上,一边吃着薯片,一边追剧。 看着电视剧里两个年轻靓丽的年轻人在拉斯维加斯喝醉酒后头脑发热冲到教堂里,在牧师的见证下,结了婚,清醒后后悔了,又跑去离婚,宋相宜不带一点良心的,发出鹅叫般的狂笑。 正看到电视里的人因为离婚准备大打出手之时,她的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请进。”宋相宜关掉电视,手忙忙脚乱把床上的薯片放在床头柜上,这样子显得她房间比较整洁。 很快门被推开,戴赫飞站在门框下。 宋相宜刚想问他,你有什么事吗?就忽然言又止,喉咙发紧,被薯片噎了一下。 “你还好吗?”戴鹤飞关切道,想走上前一步,帮宋相宜拍一拍后背,顺顺气,宋相宜连忙道:“停停停。” 她指着门外说:“你先去把衣服穿上。” 戴鹤飞:“哦。” 他很快离开,没过几秒钟,又再次出现在宋相宜门前,这一次,他如宋相宜所说的,套了一件灰色短袖到身上,“抱歉,”他笑了笑,“我刚刚在忙,觉得有点热,就把上衣脱了。” 不知道是戴鹤飞个头比较大,还是这灰色短袖的版型比较紧身,宋相宜总觉得这灰色短袖的布料紧紧贴合着他厚实饱满的肌肉,显得他上宽下窄的身材比例更是被进一步放大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每天努力运动,身材练得很好了,宋相宜看着头晕目眩,咳嗽得更剧烈了,只能拿起水杯大口喝水。 “我可以进来吗?”戴鹤飞问道。 宋相宜点点头,喝了水之后,她感觉好多了,她松了一口气,抬眼看着戴鹤飞,问道:“有什么事吗?” “你想不想看看我设计的产品程序?”戴鹤飞上前几步,在宋相宜床边,问道。 宋相宜好不容易把目光从饱满的胸肌挪到他的脸上,“当然,为了感谢你的付出,明天我请你喝咖啡。” “那真是谢谢了。”戴鹤飞笑了笑。 宋相宜伸出手,戴鹤飞明白她的意思,他握着宋相宜的手,手臂使力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戴鹤飞接着带她来到书房,也是他们的工作室,工作室里东西很多很杂,但并不乱,被摆放得很整齐。 “先坐下吧。”戴鹤飞说。 宋相宜没有客气,坐下之后,视线落在桌子上的大金属盒子上,那盒子看起来像笨重的老款台式电脑主机,机箱没盖,清晰地看到里面的主板、硬盘、网卡、终端口等零件和构造,最右边还放着两个小风扇,对着里面猛吹降温。 就是最初形态的网络防火墙的样子?宋相宜一脸好奇,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像废金属零件拼接的玩意,约50年后竟然会被压缩成现在大小的五十分之一大小。 “我承认了,它看来是有些简陋,很多毛病,但给我些时间,我会给它改进的。”戴鹤飞说道。 “加油,我相信你。”宋相宜拍了拍他的肩膀,本意是想鼓励,结果把自己的手给拍痛了,靠,这真是皮糙肉厚。 戴鹤飞笑了笑,拿出两个在二手市场淘来的笔记本电脑,又掏出两张便利贴,他在贴纸上写了A和B两个字,分别贴在两个不同的电脑上,根据戴鹤飞所说,A电脑用来模拟外部攻击者,B电脑用来演示被攻击的电脑,这样子比较好区分。 他先开机启动,对着两个电脑键盘敲敲打打,接着把那笨重的防火墙硬件装置与B电脑连接,一边说道:“对了,我之前在公司研发设计Roy系列全线产品的时候,写了一个安检过滤程序,以及一个拦截检查程序,这两个程序已经被我安装进了用来掩饰被攻击的B电脑中,与防火墙硬件装置配合使用。” “嗯,好啊。”宋相宜好奇道:“不过这两玩意有什么用?” “主要的是用来筛查病毒。”戴鹤飞解释道:“安检过滤程序用来检查所有经过网线的信息包,拦截检查程序是传输文件的时候,如果有人传送的文件有特殊的后缀,这个程序就把文件暂时拦截下来,暂时放在一个临时文件夹,它的作用是可以把拦截下来的文件与病毒的特征码做对比,如果完全匹配上,就说明这个文件含有病毒……”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术语,宋相宜在这堆令人晕头涨脑的专业术语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戴鹤飞刚刚说全线产品?她可是清楚地记得本怀特宣称他设计了Roy全线的产品,戴鹤飞只负责Roy系列的两个部分。 咳咳,跑题了,她没有对这个话题深入细想下去,转而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电脑上。 只见戴鹤飞先用模拟外部攻击者的A电脑,通过文件传输协议向B电脑发送连接请求,接着他拿着B电脑按下回车键同意接收,接着A电脑给B电脑开始批量传输文件。 “这些文件里,其中一部分隐藏有电脑病毒代码。”戴鹤飞指着屏幕上闪烁的进度条,解释道,“如果这个防火墙装置能够运行成功,不出意外的话,它会在半路拦下那部分带有病毒的文件。” 宋相宜点点头,眼神紧锁着B电脑的屏幕,严肃观看。 只见B电脑一个接一个地接收文件,就在某一个文件传输完成被录入后,B 电脑的屏幕忽然剧烈闪烁,弹出一个弹框:VIRUSFOUND!(发现病毒),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弹框接连不断地弹出来,就好像动物大迁徙里逃亡的斑马,在电脑屏幕里横冲直撞。 戴鹤飞眉头微皱,他按下回车键,试图想改变弹框弹出的节奏,却不想这个举动像是激怒了入侵的电脑病毒,电脑上的弹框越多,层层叠叠,眼花缭乱,直至占满整个屏幕。 “糟了。”戴鹤飞低声道。 “现在怎么办?”宋相宜惊道。 戴鹤飞的目光落在那个基础到简陋的防火墙装置上,此刻它的散热风扇正嗡嗡作响,拼命转动,戴鹤飞握紧拳头,“就看看它能不能撑住了。” 随着防火墙装置发出的嗡嗡声越来越密集急促,宋相宜也跟着耳鸣,心情更加紧张。 正在这时,防火墙装置先刺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散热的风扇停转,嗡嗡声也戛然而止,一阵阵带着刺鼻的焦味的青烟,从主板上升起,与此同时,B电脑恢复平静,只留下桌面几个文件夹。 “这是……”宋相宜瞪大眼睛。 他看向戴鹤飞,戴鹤飞也看向他,两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完了,完了,不会翻车了吧? 戴鹤飞沉思片刻,他动作极快,浅浅检查B电脑的文件目录,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消息,那些电脑病毒都被清除了。 相宜看着这个还在冒烟的铁皮盒子,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结果这玩意烫的要命,她啧了一声,立刻缩回手。 “小心一些。”戴鹤飞也没想到她这么虎,连忙抓着她的手一看,还好没有受大伤,只是,原本白皙的指尖被烫得通红。 坏消息:这个防火墙装置好像是一次性的。 这个装置有点不太耐用啊,宋相宜心中默默评价道。 戴鹤飞摸了摸鼻子,那么快就坏了,他也怪不好意思的。 毕竟研发这玩意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一个月实在是太短,能从零开始做出这种粗糙但勉强能用的东西已经很不错了,这只是初始版本,后面他们会继续完善升级的。 宋相宜也没有凯伦那种喜欢打击人的癖好,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鹤飞,能在短时间内摸索着做出这个东西,你真的很棒。” 戴鹤飞闻言,低下了头,宋相宜竟然难得地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羞涩,好像不太适应她的夸奖,她忍不住笑了笑,刚想要调侃两句,就听到戴鹤飞说:“黑炭最近有些不太舒服,我先去照顾黑炭。”说罢,他匆匆转身,如同一阵烟,一下子离开了。 黑炭? 宋相宜扭头一看,一大团黑色生物正坐在书房靠窗摆放的躺椅上,黑色生物身体蜷缩,抬起左腿,粉色的爪子垂直指向天花板,黑色的长尾巴像蛇一样一甩一甩的。 宋相宜脸色扭曲,额,这玩意在舔屁股毛。 没梳理几下,它就抬起头,嘴巴微张,一副被臭到的样子,最终,它决定放弃这个看起来不太文雅的动作,它舔了舔爪子,扒拉着头上的毛,好像在梳头。 宋相宜脸色更臭了,完了,怪不得她今天早上醒来时候,这玩意居然在用头蹭她的脸。 她以为这只猫变了,变得更通人性,更有良心了,现在才知道,原来它只是想让她间接吃猫屎。 22. 米国人的炸裂日常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距离把产品模型和商业计划书交给齐修远的截止日期还剩下一个月,而这个月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给初始版本的这个简陋的防火墙装置,进行完善和优化。 有了这个初始版本作为基础,之后的完善和优化,就相对容易多了。 两人通过上一次演示,总结了上一次机型的致命失误,一是发热导致装置使用寿命较短,二是数据重复检查导致的内存占用问题,还有很多不大不小的问题,比如占用太多网络数据等。 对此,戴鹤飞的改进思路是从硬件和软件两方面调整。 首先是从硬件方面入手,作为全球最知名的科技公司的研发部门的工程师,戴鹤飞在这方面显得很有优势,他将原有的CPU和硬盘,全部更换为维极科技刚发布不到一个月的Roy系列同款,并将内存升级增加到32MB,机箱的散热系统更换为噪音更低、效率更高的散热装置。 软件方面,戴鹤飞重写了扫描程序和防御程序的代码,又增加了3个独立代理程序,以此分散服务器的运行压力。 很快,他们又进行了第二次演示,演示结果相当不错,病毒的过滤阻断和运行速度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散热系统发挥得不错,能够让机器运行时间比上一次更长。 尽管演示的结果比宋相宜和戴鹤飞预期的要好不少,但不可否认,它依然是有不小的缺点的。 比如它运行的时候依然很占存储空间,运行没几次就容易让电脑陷入卡顿甚至死机。 比如它的散热还是不太理想,即使和上一次相比有所改善,不至于仅运行一次就冒烟罢工,但依然发烫。 至于它研发成本高昂之类的问题,有宋相宜拿着黑卡支撑,又有戴鹤飞的技术支持,目前来看还在可控范围内。 但不管怎么样,第二次演示还是给了宋相宜极大的信心,她对这个产品抱有极大的期待,连带着她去上班,整个人的心态都比以往放松了不少。 * 今天是星期一,又是去维极科技搬砖的一天。 今天宋相宜开车去公司一路都是绿灯,非常顺畅没有堵车,也没有遇见凯伦,很好,非常好,宋相宜心情棒到起飞,感觉今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虽然她依旧讨厌上班,但还是打满了12分精神,她现在对未来充满了期待,连带着她今天摸鱼和同事的smalltalk也变得热情多了。 “Hi呀~”她的同事简,路过她的工位,热情地打个招呼。 “Hi~今天过得怎么样?”宋相宜手里捧着马克杯,热情回应。 “我很好。”简笑眯眯道:“嘿,我喜欢你的外套。” “谢谢,那是我在CalvinKlein买的。”宋相宜笑道。 “噢,真的吗?看起来真棒。”简继续她的除了能摸鱼以外没有其他意义的对话,“今天的天气真棒。” “Yeah~天气真好,我喜欢今天的天气。”宋相宜继续她的公式回答。 “YeahItisgood~”简笑了笑,她向周围看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对宋相宜道:“嘿,你发现了吗?蕾切尔这两天都没来。” “嗯?好像是。”怪不得宋相宜觉得这两天那么安静,原来是蕾切尔没在旁边发表她的各类雷人刻板印象语录。“她去哪了?” 简神秘一笑。 作为和简共事了好几年的同事,宋相宜一看简这个表情,就知道简肯定有大瓜要爆料,她也跟着压低声音,用惊讶的语气说道:“发生了什么?” 简说:“我听说蕾切尔结婚了,现在正在度婚假。” “Noway!”宋相宜震惊,不对呀,以蕾切尔的性格,她要是结婚了,定会找各种机会显摆,让全公司人都知道,怎么现在如此保密? 宋相宜问道:“蕾切尔和谁结婚啊?” “好像是一个很有钱的男人,是什么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儿子。”简说。 宋相宜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见过几次面却印象特别深刻的白男的脸,“她的丈夫是不是长着金发蓝眼、高鼻子大眼睛,却长着一张路人脸。” “可能吧,我也不太清楚。”简道,“嘿,等等,你怎么那么清楚细节?” “因为我认识那个人,他是飞鹰航空公司董事长的儿子。”接着宋相宜把数月前Roy新品发布会上的一幕一字不落地复述给简听。 “Ohmygod.”简惊呼一声,引得周围同事纷纷抬头看向她。“抱歉。”简尴尬地笑了,低头对宋相宜道:“你的意思是蕾切尔和这个男人认识不到3个月就结婚了?” “呃,我不知道,也许是吧。”宋相宜撑着脑袋,神色复杂,这对于她一个从202X年穿越过来的人来说,实在是太超前了,更不用说简这个90年代的美国人了,就算再怎么开放,闪婚也是一件很疯狂很冲动的事。 “这实在是太疯狂了。”简惊道。 “是啊。”宋相宜说,“对了,我有说过他有16个兄弟姐妹,还有他给我传教的那件事吗?” 简听闻后,更震惊了,“天呐,他能分清他们所有人吗?” “反正我是做不到。”宋相宜耸耸肩。 两人正畅快交谈,忽然简脸色一变,轻咳几声,用眼神示意宋相宜。 宋相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扭头一看,正看到凯伦推开门,面无表情从办公室出来,她立马收起八卦的表情,一本正经和简讨论工作方案:“量化……布局……沉淀……对齐颗粒度……” 凯伦从两人身边经过,只是扫了他们一眼,也没有过多停留,便走进电梯离开了产品部这一层。 “呼~”两人相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也不好再闲聊了,连忙回到各自的岗位,着手处理手中的工作。 * 五天后,宋相宜终于在公司里见到蕾切尔。 她穿着一件橘黄色的抹胸连衣裙,外搭一件豹纹外套,12cm的高跟鞋踩在办公楼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高调,一如既往的不像是去上班,而像是去度假或者购物。 “早上好啊,Everybody!”蕾切尔向全场同事挥手。 同事们闻声纷纷抬起头看向她,有一些和蕾切尔比较熟的同事像是触发了smalltalk代码,开始站起来找蕾切尔寒暄:“早啊,蕾切尔,今天天气不错,衣服啊不错,我家狗……我家猫……我家孩子……我老公……” 说了一圈,同事们才纷纷问道:“对了,这周都没有看到你来公司,你去哪了呢?” 蕾切尔笑得灿烂,带着隐隐的骄傲举起手背,“看,这是什么?” 宋相宜瞥了一眼,蕾切尔右手的无名指上, 镶着一颗闪闪发光、耀眼夺目的鸽子蛋大钻戒,正如他之前说的那样,蕾切尔要是结婚了,定会让全公司人都知道。 “我结婚啦!上周刚刚度了婚假回来。”蕾切尔露出娇羞又兴奋的笑容。 “哦,我的天呐,真不敢相信,你看起来真幸福。”同事们有些捂着嘴,有些捂着胸口,他们的表情是不可置信又羡慕不已,显然极大地满足了蕾切尔的虚荣心。 其中一个同事好奇道:“所以你们去了哪个地方度假?” “你可以猜一猜。”蕾切尔神秘兮兮地说。 “好吧,让我猜一猜,薄荷岛、奥萨科湖,还是坎昆?” “都不是。”蕾切尔道:“是斐济劳卡拉岛。”她故意提高音量,接着话锋一转,看向宋相宜,“Jade,谢谢你推荐我去的劳卡拉岛,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宋相宜:??? 她什么时候推荐过了?她怎么不记得?而且她都不知道斐济在地球上的哪个角落,怎么可能推荐蕾切尔去这个地方。 唯一的可能是,蕾切尔无中生有cue她,其实是别有用心,但无论她是不是别有用心,她明面上也没有对宋相宜怎么样,因此宋相宜也不好太无礼,她只能使出她的寒暄万能公式。 “Noway!不会吧!”宋相宜故作诧异,随后又做出一副很想去斐济但碍于现实压力又去不成而遗憾的样子,最后用羡慕的语气说:“那听起来真棒。” “我知道,是吧?你知道吗?我和我的丈夫在斐济……”她开始巴拉巴拉讲一堆冲浪啊、潜水啊、日光浴啊之类的,字里行间还要给她那航空公司董事长儿子的老公加一堆形容词,仿佛她老公是英俊的骑士来拯救她这个美人鱼公主,充满浪漫气息的泡泡光环差点真闪瞎宋相宜的狗眼。 Ohmygod,如果宋相宜不是见过她的那个老公,估计还以为她嫁给了大卫·贝克汉姆或者布拉德·皮特,但其实她老公与大卫·贝克汉姆的差别就像吉娃娃和捷克狼犬,除了都是犬科动物、都有四条腿,简直是天差地别的存在。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反正宋相宜越听越烦,现在她宁愿去工作,也不想听蕾切尔唠嗑这些,然而作为办公室最上进的打工人,她面对上司的侄女又不好翻脸走人,她选择了体面,因此代价是只好边敲打键盘工作一边听着蕾切尔喋喋不休。 好在蕾切尔的话题没有持续非常久就戛然而止。 因为凯伦回来了,今天上午她在会议室里和公司的CEO、CTO等高管一起开了三个小时的会议,但她的样子可没有一点疲惫,反而像一个要捕猎的鹰,瞪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随时随地要揪出别人的错处,痛批一顿。 但她今天出奇的安静,没有痛批任何人,因为一个公司之外的人跟着她一起来到了产品部,说是参观一下维极科技,感受一下公司的环境和氛围,在外人面前,她总不能对下属太苛刻,不然实在是不太好看。 “欢迎来到维极科技的产品部,Michael,你感觉怎么样?”凯伦的语气很客气,态度很尊敬客人。 “我觉得很棒。”Michael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向四周看了一圈,最终眼睛停留在宋相宜身上。 靠,怎么是他,宋相宜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齐修远。 她开始纠结起来,心想要主动上前打招呼吗? 23. 在成为高级牛马的路上勇敢前进^^…… 思考了几秒钟,宋相宜决定还是去打个招呼吧,不然显得多不礼貌。 她很快就做出行动,她站起来,走到齐修远面前,微微一笑: “嗨,Michael,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抱歉,Jade,我最近有些忙,没怎么联系你。” 齐修远笑了笑,朝她张开双臂。出于社交礼仪,两人礼貌性拥抱,可齐修远却像抱一只玩具熊那样,紧紧把她抱入怀中,力度之紧,距离之近,宋相宜隔着西装布料甚至听见了他有力的心跳声。 行了行了,知道你很想我了。 “没关系,真高兴在这里看到你。”宋相宜差点都要呼吸困难了,她笑着说完,赶紧推开齐修远。 一旁的凯伦看准了时机,看准了宋相宜想要再次开口,她先一步就说道:“Michael,我向你介绍一下我的下属们,这是杰克,这是约翰,这是简……” 凯伦把这些员工的名字、工作岗位和工作内容简单概括地介绍了一遍,说到宋相宜的时候,更是直接说了一句:“既然您认识她,我就不多费口舌了”,直接略过了宋相宜,就差把“你没有被邀请”摆在脸上了,简直让宋相宜心中大呼敷衍。 介绍了一圈人,等到介绍她的侄女兼秘书蕾切尔·宾的时候,凯伦原本冷硬的语气立刻变得温柔不少,仿佛变了一个人,“这是我的侄女,蕾切尔·宾,我的左膀右臂,有了她,我的工作轻松了不少……” “Hi~很高兴认识你~”蕾切尔的语调像过山车那样上上下下,交错起伏,跟迪士尼公主唱歌似的,眼睛一会儿弯弯的,一会儿瞪得溜圆,唯独不变的是她下弧线的笑容,恨不得把友善和热情的人设刻在脸上。 凯伦介绍着蕾切尔的工作内容,自然比其他员工更详细,不仅如此,甚至把一些根本不属于蕾切尔的工作范围的工作成果也加了进去,简直是无中生有,无理取闹,听得宋相宜在一旁嘴角抽搐,心中直翻白眼。 好家伙,虽然知道蕾切尔和凯伦有血缘关系,但凯伦这明目张胆的歪屁股,偏心偏到了亚特兰蒂斯,实在是让人无语。 当然了,凯伦不给其他下属留一点情面,很大原因是所有人都保持沉默,没有人敢出面反驳她。 “你真幸运,有一个这么优秀的侄女。”齐修远给足了面子商业互赞。 “谢谢。”蕾切尔撩起耳后的头发:“我真的很荣幸在这里与您交谈。”短短一句话蕾切尔就有好几个literally,仿佛没了这个单词就说不完整句子。 “不过,”齐修远突然话锋一转,“今天上午开会的时候,我对维极科技旗下Roy系列的商业发展布局确实有些疑惑之处。当时没有提出来,倒不是我觉得这问题不值一问,而是比起那些经验丰富但身居高位的企业管理者,我更想听听年轻员工的见解,这不巧了,凯伦,你的侄女蕾切尔这么优秀,我想听听她来说说她的看法。” 他这噼里啪啦一通话下来,在场的所有人脸色瞬间一变。 其他同事更多的是吃瓜看戏,凯伦的表情就很僵硬了,毕竟她知道她这个侄女本质是什么德行,要是蕾切尔言之无物,到时候传到上级那边,岂不是丢她的脸? 蕾切尔的表情更是一言难尽,毕竟她每天的工作也就是帮凯伦传传话,或者收发一些文件,能混一天是一天,真要涉及到业务方面的内容,她真的一个英文字母都蹦不出来。 “我……”蕾切尔结结巴巴,最后说了一句:“我上周在斐济度假……恐怕对近期的情况不太了解……” 宋相宜扶额,听起来实在是太糟糕了。 “噢,没关系。”齐修远笑着说道,“既然你上周不在公司,那么上上周、上上上周呢?” 他就像一个长辈,对后辈循循善诱,但其实给对方挖了个天大的陷阱,再加上蕾切尔还是无法从刚刚度假回归的大脑里挤出专业性的回答,一旁的凯伦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连忙开口解围:“作为产品运营副总裁,我更有资格回答您……” 却不想齐修远一点也不客气地打断她:“不不不,凯伦,你忘了我之前说的吗?我更想听听年轻员工的意见。” 齐修远的意思很明显,我没叫到你,你别来站边,话虽不直白,但很强势,简直让凯伦无言以对,同时让一旁的宋相宜再次目瞪口呆。 早知道她几乎没见过凯伦吃瘪,可这一次,凯伦遇上了这里唯一的老钱富三代加资机构霸总,就算他是四分之三个亚洲人,中产阶级出身的赛级白女凯伦再怎么种族歧视,也知道硬石头磕不得。 凯伦的脸色不妙,像是刚被太阳晒伤了红得发亮,而宋相宜此时却两眼一转,大脑飞速运转,很快她意识到,一个咸鱼翻身机会摆在她眼前。 虽然都依旧每天处于对各种资本家和老板敢怒不敢言的卑微状态,但起码这次有齐修远在,她多少都有兜底,可以不顾凯伦的威压去争取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想到这里,宋相宜一阵激动,只要她迈开这一步,她就能从一个在异国他乡孤身打拼,被压榨歧视还不敢反驳的底层牛马,实现身份的华丽转变,变成一个背靠亚裔富三代企业家的高级牛马。 天呢,简直是太开心了! 于是她上前一步,看着齐修远的眼睛,主动问道:“Michael,我很好奇,你对哪方面感到困惑呢?” “事实上,我有几个问题。首先,我看了Roy发售以来的数据,很高兴看到Roy的销售增长率越来越好,不可否认Roy是不错的产品,但我认为它的产品线过于冗杂,功能设计过于繁琐,反而让我觉得这更像是为垄断市场而设计的一款产品,而不是真正为客户创造价值的产品,这让我对该公司的创新方向和理念产生质疑,当然了,我对垄断整个互联网市场并不反感,前提是这能带给我持续可观的回报,然而据我了解,Roy产品的现有竞争对手及其竞品也即将投入市场,其对标产品随时都有可能对Roy造成威胁,所以我想请问面对这种局面,维极科技和Roy是否能实现真正的市场占有?如果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该如何应对?” “……” 宋相宜眉头紧蹙,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怎么一上来就给她搞这种难度的问题啊。 哥们,你到底站哪边的啊? * 不只是宋相宜,蕾切尔听了这问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凯文阴沉着脸,她不好插嘴说话,一个劲地给蕾切尔使眼神,示意她赶快把话题的主动权抢回手中。 蕾切尔深呼吸一口气,知道事已至此,事关她以后在公司的利益,不可能再当逃兵,于是她鼓起勇气说道: “我们是维极科技,全球最棒的科技公司之一,看在品牌的份上,我觉得很难会发生你说的问题。” 说完,全场静默了几秒钟。 “……” 然后呢?不会就短短这几句话吧?难道她觉得这样真的很有说服力吗? 果然,齐修远眉头一挑,显然对蕾切尔的这几句话很不满意:“所以你觉得我们作为投资人或者其他企业作为消费者,看在品牌和口碑的份上都会买单,我们就像个傻子,是吗?” 他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员工们都虎躯一震,让蕾切尔大惊失色,她再怎么迟钝,此刻也发现说错话了,连忙下意识地道歉自证:“Michael,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想法是……” 宋相宜眼皮一跳,身为员工,她虽然讨厌维极科技,但目前她还需要这个平台为她的背景做背书,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维极科技因为蕾切尔的话跳进火坑,于是她打断了蕾切尔的话,抢在她再次说出雷人语录之前说道: “首先,感谢您的意见,我先回答产品线冗杂和功能繁琐的问题,需要明确的一点是,维极科技付费的核心用户是企业用户,我们的设想是通过这一系列产品,构建一个覆盖了多种功能的完整生态,产品的整合是为了客户提升使用效率,使用时不需要面对多个互不兼容的应用工具。但正如您从消费者的角度感受到的那样,在实际情况下,您觉得产品线冗杂,这恰恰证明了这个产品在实际使用方面与设计的初衷出现偏差,在这里我想说,感谢您提出这一点,后续我们会进行针 对性的改进,改进之后,我们将能再次邀请您来参与内测。” 或许是逼急了,宋相宜还真硬着头皮硬挤出一堆言之有理的话来。 齐修远若有所思,“有点意思,我还想听听更多。” 此话一出,宋相宜立刻成为了所有人的目光的焦点,同事们与宋相宜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更多只是抱着吃瓜的心态,但有两个人心态可能就不这么平衡了。 不过,宋相宜若有所思,暂时没空理会别人的目光。 还好,刚刚开了个头,现在她要顺着这个思路往后继续说,就变得顺利了许多,谢天谢地,她的言之有理的胡编乱造能力,是她经历了两次毕业答辩的洗礼换来的,还是两个天差地别的专业,看来还是有点效果的。 她继续说道: “您问Roy是否能做到真正的市场占有,我的回答是能。我要澄清一点,我们不是为了垄断市场而研发Roy。我相信Roy在市场竞争中具有足够的独特性,有信心能够让客户不会轻易地找到各方面相近的替代品,从而愿意为Roy和服务买单。除此之外,面对竞品威胁,我们的应对方法一是转换成本,当每一位顾客使用的Roy已经成为他们企业组织结构的一部分,如果他们切换别的品牌,成本往往更高。” 这一次齐修远没回应,但没回应就等于默认。因此,宋相宜决定收了个尾,结束这个话题: “最后,如果出现无法挽回的损失,我们的应对也很明确:及时止损,并迅速投入新市场研发,寻找下一个行业新趋势,并允许有成本的试错。 “……” 全场沉默,直到最后一个单词说完,齐修远忽然拍起手说道:“很好!” 其他人见状纷纷附和,也跟着拍手,办公室如同雨后的池塘,喧哗声一片。 唯独凯伦和蕾切尔,在这一片哗哗声中,像两颗大理石雕塑一般,神情微妙,无动于衷。 估计心里正看她不爽呢,宋相宜暗忖,之后大概率逃不过被穿小鞋的命运,不过呢,起码这时候她能让凯伦不好过,她眼睛一转,道:“凯伦,您觉得我的话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吗?我看您的样子,您似乎还有什么想要说的。” 凯伦脸色不悦,瞪了她一眼。凯伦能有什么想要说的?就算她再怎么讨厌宋相宜,也不得不承认,宋相宜说的那些话,句句都是站在公司的立场上,她要是在一个外人面前,否认了宋相宜,那岂不是间接否认了Roy的价值,更是印证了齐修远的提出的问题。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凯伦咬牙切齿道,“Jade已经复述过了我的观点。” “好吧。”宋相宜转过头看向蕾切尔,“蕾切尔,你有什么看法想要发表的吗?” “噢,我?当然……”蕾切尔挤出一张僵硬的笑脸,实际上早已汗流浃背,“我认为你的的看法对于公司发展斐济的高端市场非常奏效……” 不知为什么,她又扯到斐济去了,就好像她还没有从那场豪华度假之旅中回归现实,她说的实在是没什么营养,因此也没有引起大家的过多关注,如果说人的关注对蕾切尔来说是养料,那么现在无人在乎的处境,仿佛狠狠地扇了蕾切尔一巴掌,打得蕾切尔的脸颊火辣辣的疼,弄得蕾切尔又尴尬又气恼,干脆闭嘴不再说话。 直到齐修远打破了这僵硬的尴尬气氛。 “Hmm......原来是这样,行了,我知道了。”齐修远先是看了看手腕上的劳力士,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回公司了。”接着他转头对宋相宜微微一笑:“相宜,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啊,好。”宋相宜一愣,连忙点头,用余光瞥了凯伦一眼,赶紧跟着齐修远走到走廊里。 今天天气很不错,阳光透过写字楼的落地窗照在脸上,感觉暖融融的。 阳光像一双温暖的大手,让宋相宜感觉放松了一些。 她耸了耸肩,笑道:“Michael,你想和我说些什么?” 齐修远笑了笑,用中文说道:“相宜,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的中文名字。” 24. 嗯嗯对对对你是霸总 此话一出,宋相宜赶紧捂住他的嘴。 “嘘……”宋相宜压低声音,“小心一点,别被凯伦听到了。” 齐修远觉得好笑:“被她听到又怎么样?” 宋相宜低声道:“她会说:'这里是美国,你不说英文,那就滚出美国,滚回你的国家。'” “是啊,这真是个严肃的指控。”说是这么说,但齐修远的表情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毕竟凯伦是不会真的在齐修远面前这么说他,欺软怕硬这一套玩得溜溜的,凯伦只会在齐修远不在的时候,对宋相宜说这样的话。 “不过有些事我还是不想让其他英语为母语的人听到,所以还是用中文说吧。”齐修远道。 “你知道今天早上,我来维极科技开会,是为了什么事吗?”齐修远问道,还故意留了一个悬念。 宋相宜一愣,一个猜测在她的脑海里凝聚,“会不会是……”她斟酌片刻后,说道:“商业合作?” “真聪明啊。”齐修远赞赏地点点头,“还记得三个月前,我跟你提过,你要把商业计划书和产品初始模型做出来吗?” “当然记得。”宋相宜道,“我们已经基本上准备出来了。” “很好。”齐修远道,“我和保罗·莫里,大概两个星期后还要再开一场会议,到时候你带着这两份资料来参加我们的会议,具体时间和地点安排,我的秘书会通知你。” “没问题。”宋相宜认真应道。 齐修远满意着点点头,说道:“辛苦你了,相宜,和你这样的聪明人共事,我还是比较放心的。” “齐总太客气了。”宋相宜笑了笑,伸出手,意思是要和齐修远握手,“同样的话,我也想对你说,很高兴能和你这样的聪明人共事。” 齐修远没有握住宋相宜的手,而是张开双臂,笑着说:“我们之间,握手太生分了,给我一个拥抱,如何?” 额……不太好吧。 在公共场合,在很多人面前,宋相宜倒觉得这样没关系,毕竟在美国,关系不错的朋友互相抱来抱去的很常见,作为纯血华国人,她虽然不理解,但知这也是个社交礼仪,但是在私底下,她并不想和齐修远抱来抱去的,总觉得怪尴尬。 尤其是眼前的人,还真是她的,准确来说是“宋相宜”的“前任”。 ——感觉更尴尬了。 眼见宋相宜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齐修远脸上浮现一副受伤无比的表情,“相宜,难道我和你之间,竟变得如此生疏了吗?” “当然不是。”宋相宜面上满是歉意,心中腹诽,兄弟你别幽默,难道我和你有真正的熟过吗? “嗯,我明白了。”齐修远却似乎看透了她心中的想法,无奈地笑道:“看来你还是对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 哪件事啊?作为全天下最记仇的人,宋相宜耿耿于怀的事情也太多了,一时半会竟然反应不过来,他说的是哪件事。 “你打给我那一通电话,我都听见了。”齐修远的声音里充满了歉意,“我得承认,我不是一个好男友,很抱歉,过去我对你做的一切。” 你确实是应该道歉,最好还赔我一点钱,宋相宜心里想,不过看在无限额黑卡的份上,“我从来没有怪罪过你什么。”宋相宜一脸坦然,语气平稳从容,好像她真的没有为这件事情生气过。 “听你这么说,我那颗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说完,齐修远握住了她的手,深情款款地看着她,“相宜,如果哪一天你想和我复合,我会一直等着你。” “……” 宋相宜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礼貌微笑,感觉咬肌都要笑酸了。 不是,叫你一声齐总,只是出于礼貌和客气,你还真把自己当言情天亮王破的霸总了啊。 不过宋相宜仔细想想,齐修远所出生的年代,刚好是琼瑶剧风靡全亚洲的年代,说不定他从小就蹲在电视机面前看什么《烟雨蒙蒙》之类的狗血虐恋剧,还真把自己带入什么“你只是失去了一条腿,可我失去的是一个爱情”的霸总男主了,可能他和男主的相似点就是都喜欢过很多女人吧。 只可惜宋相宜没有心情跟他玩多角恋深情虐心剧情,她的心里只会这么想,身为霸总,你就不能封闭感情理性行事,安静地爆金币给我吗? 所以宋相宜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比如:齐先生,我会朝我们共同的利益目标努力前进的bbb之类的,总之就是打太极,只谈利益,不谈情感,努力避免因为边界太过模糊而撕破脸。 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剧情却朝着始料未及的方向狂奔而去。 就见齐修远忽然阴下脸,仿佛看到了他讨厌的人,语气不悦:“谁在那儿?” 宋相宜一怔,心想,他就算见了凯伦也不会这般态度,是谁? 于是,她顺着齐修远的目光扭头看去。 不知何时,戴鹤飞站在走廊窗边的阴影里,像一只倒挂在岩洞里的蝙蝠,当然了,他是正正地站在地上,但宋相宜早已捕捉到他发射出来的带有危险气息的超声波。 “打扰了。”戴鹤飞不冷不热的声音,像暗器般精准地刺进宋相宜耳朵里。 这下,轮到宋相宜愣在原地不动直冒冷汗了。 尽管,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冒冷汗。 * “哈哈哈,好巧啊,在这里碰到你,那我再次介绍一下,戴鹤飞,这是齐修远,齐修远,这是戴鹤飞……” 然后宋相宜干脆闭嘴了。 只因为无形的硝烟已经开始弥漫,宋相宜生怕再多说两个字,吐出来的火星如同燎原之火,直接焚烧整个战场。 ——就是说啊,你俩见面都没见几次,有必要这样吗? 当然了,她一如既往地口是心非,这些话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可不敢说出来。 可眼前的两个男人就不像她那样那么多顾虑了。 “你确定他不是凯伦怀特或者保罗莫里派来的商业间谍吗?”齐修远眯起眼睛,嘴里吐出的话比眼镜蛇的毒液还毒,“我敢打赌,只需要一点美金就能把他收买,相宜啊,之前和你说过了,你最好离他远点。” 面对齐修远泼的脏水,戴鹤飞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他冷笑一声,道:“是你应该离相宜远点才对。” “相宜,他和保罗莫林或者凯伦怀特的利益是同一战线的,他只想利用你、剥削你,你千万不要信他说的话。” “……” 两个男人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宋相宜心中大呼不妙,只能努力端水:“哈哈哈……要不我们去咖啡馆坐下,喝杯咖啡,慢慢 聊?” “不了。”戴鹤飞深深地扫了他们一眼,“你们俩慢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诶,等等,鹤飞,真的不一起去喝咖啡吗……”宋相宜想要上前挽留,却不想戴鹤飞听到了她的话,步伐更快了,眨眼的功夫,就钻进电梯里消失不见。 “这……”宋相宜看着电梯的下行指示灯不断地闪烁,眉头微蹙。 她揉了揉眉头,等脸上的表情恢复自然,无语,她就这么卡在两人中间,简直尴尬死了,她心中琢磨着,都这样了,那也只能努力端水,粉饰太平,她转过身看向齐修远,只好微笑着说。“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吃一餐饭。” “当然,相宜,上一次我们去吃晚饭的回忆很美妙,我很乐意与你再度共进晚饭。”齐修远唇角微扬。 当然,他只说和相宜共进晚餐,没有说包括其他人。 “听上去真不错。”宋相宜笑了笑说道,“我得回去继续工作了,齐先生,等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再联系你。” “噢,好啊,我也该走了。”齐修远拍了拍宋相宜的肩膀,“相宜,期待下次见面。” 宋相宜点点头。 看着齐修远走进电梯,高大挺拔的背影随着电梯门的关闭,消失不见,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OK,送走一尊大佛了。 现在她得回去工作,等待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还要解决另一个大麻烦。 * 终于熬到了中午,某家主卖米线的中餐馆里。 “两碗米线好了。”一个服务员端着餐盘,放在两人的中间。 “谢谢。”戴鹤飞客气道。 他端起一碗米线放在宋相宜面前,然而,宋相宜只是默默地盯着他看,仿佛没有注意到碗里米线冒着的热气往脸上扑。 “怎么了?”戴鹤飞道。 “没事。”宋相宜收回视线。 怎么回事?事情发展得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她以为戴鹤飞会发脾气呢,结果并没有,反而戴鹤飞看起来很淡定,和今天上午简直是两个人。 “你要辣椒酱吗?”戴鹤飞问道。 “好啊。”宋相宜应道。 “给。”戴鹤飞拾起纸边的瓶装辣椒酱,打开瓶盖,递给宋相宜。 “谢谢。”宋相宜接过辣椒酱,往碗里倒了半勺辣酱,同时用余光偷偷观察着对面的男人。 她心情复杂,不知道戴鹤飞到底有没有听到她和齐修远之间的对话 ——毕竟她真的不希望戴鹤飞知道她和齐修远谈过一段呐。 于是她试探性地问道:“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戴鹤飞一听,原本努力压抑的情绪像冒烟的火山,决堤的洪水那样爆发,他猛地突然站起身,紧紧抓着宋相宜的手,他眼眶通红,情绪激动,相宜和那个男的之间的对话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放映,他坐在影院的椅子上,身上被捆着约束带,他无法逃离,他扭过头,不想看,影院的椅边会放出高压电让他痛不欲生,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荧幕上的剧情不断重演。 “相宜,为什么……难道你真的和他交往过吗?为什么,为什么瞒着我……”他再也忍受不住那样的痛苦,撕心裂肺地大喊,“你还用他的信用卡付我们的房租!!!你知道这很诡异吗?!!” 25. 那个喜欢 judge “鹤飞?” 对面传来宋相宜疑惑的声音,“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戴鹤飞瞬间回神,这才发觉额头上已布满了涔涔冷汗。 “抱歉,我走神了。”他尴尬地摸了摸鼻梁。 还好还好,刚刚那只是幻觉,那些话他都没有对宋相宜说出来,不然的话,估计两人就要闹矛盾了。 理性回笼之后,戴鹤飞也知道,无论她和齐修远发生了什么,那终归是宋相宜的私事,以他目前的身份,他们之间的关系仅仅是相处得还算不错的同事,他完全没有插手的资格。 他只好转移话题:“我在想,关于产品模型的改进的空间。” “好啊。”对方显然被他这一弄转移了注意力,兴致勃勃地问:“你觉得呢?可以说来和我听听吗?” 既然这话题都开了个头,戴鹤飞也不好刹车,于是他继续往下说: “最近这几天我给这个防火墙装置升级了主板、内存和散热装置,终于解决了大部分小麻烦,但有几个大问题还没有解决。” “嗯哼,我在听。”宋相宜双手撑着下巴,神情认真。 “首先就是成本太高,仅硬件就花了两万美元以上,再加上软件等其他方面的研发成本,单台售价至少要报5万美元以上。” 宋相宜思考片刻后说道:“这确实是太贵了,但现阶段这个没办法解决,只能等以后投入生产后,从供应链这方面来解决。” 戴鹤飞点点头,示意他明白了,继续道:“还有存储太大的问题,由于运行代理需要保留大量的临时文件,装置的系统运行一周就能把内存填满。另外发热问题依然很严重。” “噢,这的确是个大问题。”宋相宜若有所思道:“对了,如果我把它运用在个人电脑呢?” 戴鹤飞摇摇头,“这个防火墙装置的功能非常基础,没有图形界面,没有拨号支持,也不能用在磁盘操作系统上,它只能用在企业的机房里,如果想要升级有更多的功能,我需要更多的时间。” “没关系,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样的程度,已经是极限了。”宋相宜把两个星期后那场需要给保罗穆里和齐修远展示的会议的事项安排简单和戴鹤飞说了一遍,“两周后,有一场会议需要你参加,给这个装置做演示,这段时间你准备一下吧。” “好的。”戴鹤飞应道,他认真地看着相宜,“相信我,我一定不辱使命。” “哎呀,也不至于到使命的地步。”相宜笑道,“放松点,你这样搞得我好紧张,都没胃口吃粉了。” “但这确实是很重要的一场关乎我们前途的会议,不是吗?”戴鹤飞微笑,“你觉得紧张,一会吃完饭我们可以去喝点咖啡或者冰茶放松一下。”顿了顿,他补充道:“我请你喝。” “哦豁,好啊,好啊。”听到是别人请客,宋相宜就来劲了。 * 吃饱喝足后,宋相宜带着喝了1/4的冰咖啡,悠哉悠哉晃悠回办公室。 是的,没错,她又要继续上班了。 (T_T) 一眼瞥见桌子上的日历,很好,今天周二,离周末还有3天。 一想到还要再熬3天,宋相宜就好想躺在地上,然后像不小心跳到岸上的鱼那样,扑腾挣扎,或者像海豹那样,做一只无法上吊的生物,一边拍打着茄子一样的肚皮,一边嗷嗷嗷地叫。 没什么意义,单纯觉得这样比较解压。 宋相宜默默地吸了一大口冰得冒凉气的美式咖啡,苦的她龇牙咧嘴,可恶啊,今天的咖啡怎么有股烟灰味,气的她又大吸一口咖啡,等到咖啡因被吸收循着血液进入大脑发挥作用后,她才慢慢悠悠地开始敲电脑。 完全没有摸鱼的意思。 她悄悄瞥了一眼凯伦的办公室,那里大门紧闭,不过这也看不出什么,她一般都关着门,她又把目光偷偷挪到旁边的百叶窗,要是凯伦在办公室里,通常会有灯光从百叶窗里透出来,但现在并没有,一切都非常安静昏暗。 欧耶,太好了。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会在自己的工位上,度过一个不愉快、忙碌但是还算安稳的下午。 只可惜,她连一杯咖啡还没喝完呢,意外之神就降临到她的工作岗位上,让她的不美好但很微小的愿望泡汤。 只见一个长发的人影倒映在她的桌子上,仅需1秒,宋相宜就猜出了此为何人。 唉…… 宋相宜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叹出。 “蕾切尔,请问有什么事吗?”宋相宜抬起眼睛,先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然后被对方一身浮夸程度堪比霓虹灯的装扮闪瞎了眼。 “Hi,Jade.”蕾切尔露出两排做牙贴片的洁白牙齿,“想去喝咖啡吗?” “不了,谢谢。”宋相宜果断拒绝,“如你所见,我已经喝过咖啡了,另外现在是工作时间,我得完成我的工作,如果凯伦回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我在工位上,那我就完蛋了。” “噢,那不重要,亲爱的,我会和凯伦打个招呼,说你没有偷懒而是和我去谈论工作。” 哎,不是,宋相宜一听,差点被蕾切尔的“天真”气笑了,当凯伦是傻子吗,再说了蕾切尔的工作不就是负责给凯伦传传话,分份文件吗,和宋相宜的工作完全不相关吧,两个工作职能完全不同的人有什么好讨论的。 “Please~Please~Please.”蕾切尔双手握拳,作出祈祷的姿势,看似委屈巴巴,宋相宜却隐隐觉得她眼里闪出一道不怀好意的光,“拜托了,不会占用你很多时间的。”她恳求道。 宋相宜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没有边界感的美国人,无论她怎么拒绝都没用。 “好吧,好吧。”宋相宜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最终妥协了,同时她也不觉得这个蕾切尔能在凯伦面前帮什么忙,她不倒冷水都不错了,宋相宜现在只希望在和蕾切尔喝完那AA制咖啡之前,凯伦还没回来。 * “请问要点些什么?”两人来到了公司隔壁的星巴克,店员是个眼底乌青的年轻人,戴着鸭舌帽,穿着绿色的围裙,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蕾切尔打量了一遍菜单,正当宋相宜以为她要点单的时候,蕾切尔忽然指着一个方向,低声说道:“嘿,你快看那儿。” 宋相宜寻声看去,就见到一个穿着黑色短靴T恤,个头不高但身材比较胖的女孩坐在入口旁边的座位上,她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削瘦的男生,两人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有说有笑,具体聊什么宋相宜距离太远没听清。 “你认识她?”宋相宜以为蕾切尔见到了熟人,想着她大概是想去和那女孩叙叙旧,谁知,蕾切尔嗤笑一声,从下到上打量了这个陌生女孩一眼,说道:“我怎么可能认识她?” “哦。”宋相宜心想,那你让我看个屁。 还没完,蕾切尔像偷米的老鼠时不时看着那个路人女孩,压低声音道:“真不敢相信她的咖啡里要加多少泵糖浆才能有这种体重。”说完,她还没觉得尽兴,又道:“真不敢想象她竟然还有约会对象,说不定那男的有什么怪癖吧。” 宋相宜都懒得给蕾切尔回应,呵呵,别告诉她,蕾切尔在工作时间拉她出来就是为了去评判陌生人的身材的。 好在蕾切尔知道见坏就收,在咖啡店电源不耐烦的眼神下,她终于开始点单:“嗨,我想要来一杯解构咖啡。” “抱歉,菜单上没有这款饮品。”店员的声音像冰河时期的冰川表面,平滑冰冷无一丝情绪波动,“我们有美式、拿铁,澳白,玛奇朵……您可以选择加香草糖浆、巧克力糖浆,榛果糖浆、焦糖糖浆,奶类有燕麦奶、杏仁奶、豆奶可供选择。” “抱歉,我只想要解构咖啡。”蕾切尔双臂抱胸,神情严肃,目光比她工作时候还要认真,“你知道时代广场那个最火的咖啡馆GPcoffee吗?解构咖啡可是它的招牌,就是把冰块、咖啡、牛奶和糖浆分别放入不同的杯子里,等我需要喝的时候,我会自己把它们混合在一起,Jade,这听起来超酷的,不是吗?” 宋相宜无话可说,可能她是个保守人吧,她只能接受购买那种价格更便宜,拿到手里就能直接喝的咖啡。 “抱歉女士,这里是星巴克,菜单上没有这一款咖啡。”店员的语气平淡如水,可能他见过更奇葩的东西,习惯了。 “如果没有这个咖啡,我就不喝了。”蕾切尔高傲地抬起头。 店员耸了耸肩,一副如你所愿的表情,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看向宋相宜,“你好,请问要点些什么?” 有点尴尬,要是蕾切尔不买咖啡,宋相宜也不太想买咖啡了,不过由于刚刚蕾切尔为难店员,宋相宜觉得,自己要是不买点什么,好像不太好,只好道:“一杯大杯抹茶拿铁,不加糖,谢谢。” < p>“好的。”店员拿起一个纸杯子,“请问怎么称呼?” “叫我Jade就好。” “没问题,请稍等。”店员建议他们找个地方先坐着,转头去摇咖啡。 今天星巴克的人还是不少的,两人坐在离吧台比较近的一张空圆桌上,蕾切尔还在喋喋不休抱怨她的咖啡,“这可是星巴克,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没有解构咖啡,难道这对他们来说很难吗?” 话音刚落,宋相宜就见那名店员意味深长地往这边瞥了一眼,好吧,看来要不了多久,她也会随着蕾切尔上了这家店的顾客黑名单。 她真的不想再听蕾切尔抱怨咖啡或者评判路人的身材了,连忙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回归正题:“所以,你究竟想和我聊什么?” 蕾切尔叹了一口气,她捂着胸口,眉毛微蹙成八字形,一副悲伤中略带一丝宽恕的模样。 “把你的手伸出来,握紧我。”蕾切尔伸出双手,“感受心灵的力量。” “No.”宋相宜眼皮一跳,果断拒绝,“有什么就直说吧,好吗?” “好吧。”见宋相宜不领情,蕾切尔抽回了手,正色道:“Jade,我想对你说,我原谅你了。” ? 额,宋相宜一脸问号,我和你很熟吗,咋还原谅上了。 蕾切尔继续道:“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很羡慕我,但是没关系,无论你是什么想法,在七宗罪降临到你身上之前,我都会宽恕你、原谅你。” ??? 什么七宗罪,这事她怎么不知道啊? 宋相宜真是要被蕾切尔气笑了,“你觉得你有哪些方面值得我羡慕你吗?” 蕾切尔理所当然,“那可太多了,比如说我的容貌、我的身材,还有我的社交礼仪,还有美好的品德、美好的性格,甚至我的灵魂,都是值得羡慕的点,不是吗?” 哈?宋相宜更疑惑了,都是英文,她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哦对了,还有我的工作,你心里一直对我的工作颇有意见,也许你觉得你比我优秀,看着我和你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你就愤愤不平。”蕾切尔说得一本正经,估计真的打心底里是这么想的。 宋相宜嘴角一抽,心中已经组织了一百句骂人的句子,但话到嘴边又自动转化成了礼貌的违心话:“也许正好相反呢,我觉得你现在的工作配不上你,你应该像我一样来做产品经理,我保证薪资会是你现在的十倍。” 当然了,工作量也是现在的十倍,不过凯伦大概不会让她的大好侄女加班的,宋相宜估计到时候蕾切尔的大部分工作只会堆她头上,蕾切尔最多捞个挂名,想到这里,宋相宜还是觉得蕾切尔还是别上进了,好好做她的秘书算了。 果然下一秒,蕾切尔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又恢复如初:“不用了,我很满意我现在的工作。” 宋相宜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心想你当然满意了,工资不差并且工作量是整个办公室最少的。 “但你不觉得以你的学历背景,仅做凯伦的秘书太小材大用了吗?”宋相宜继续违心话:“对了,你大学是在哪里读的来着?” 被问到大学,蕾切尔脸上表情像死机了一样,好一下才想起来:“噢,是啊,我在南加州大学。” 不过宋相宜没想那么多,还在试图给蕾切尔提她认为非常不错的建议:“我记得简的也是南加州大学的,也许你应该和她聊一聊……” 结果话还没说完,蕾切尔就打断她:“Jade,别这么刻薄好吗,我很满意现在的工作。” 宋相宜:??? 不是,她怎么就刻薄了。 “我爱我的工作,我爱的我的家人,尤其是我的丈夫,所以请你不要以己之心随意揣测我,与其羡慕他人,不如过好自己的生活。”蕾切尔语气温和,就好像宋相宜真的在通过刻薄和怒气掩饰自己的扭曲拧巴一样,听得宋相宜更是一脸问号。 到底是谁羡慕了?! “所以,你找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的?”宋相宜道:“我以为我们会谈论工作相关呢。” “和同事保持友好的关系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不是么?”蕾切尔认真道。 呵呵,宋相宜嘴角一抽,这也叫友好关系,要不是现在是法制社会她早就举起杯子拿铁泼她脸上了好吗? 她越想越不对劲,怎么感觉更像是蕾切尔在给她挖坑呢? 26. 你说了我就会听吗 “所以,你未来打算如何?”蕾切尔话锋一转,问道。 “我的未来?”蕾切尔的问题实在是太突兀了,真让宋相宜摸不着头脑。 “我的意思是,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在维极科技工作吧。”蕾切尔道。 宋相宜眉毛一挑,在维极科技当牛做马了也有几年了,宋相宜可不是什么清纯小白花,她心中默念着美利坚职场准则:第一条,不要和同事交心,尤其同事和上司还有亲缘关系,第二条:言语上要利他,行动上要利己。好吧,她确实不会一辈子在维极科技工作,她当然已经做好了打算,但她可完全没有想把她的计划告诉蕾切尔的意思。 眼前的女人可是凯伦的侄女,谁知道她们是不是串通好了来探宋相宜的口风,宋相宜心中估摸,决定谨慎行事。 于是她反问道:“你呢,你有什么打算?”还没等蕾切尔开口,宋相宜又道:“你和雷谈论过了吗?” “我当然和他谈过了。”蕾切尔伸出手,一不小心无意之中展示她的钻戒,她笑了一下,说:“他说了,会尊重我的选择。” 雷就是蕾切尔的丈夫,很有钱,但有十六个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家庭氛围诡异程度堪比《仲夏夜惊魂》混合《血字的研究》,宋相宜可不觉得蕾切尔那个保守程度堪比十九世纪穿越过来的丈夫会有什么尊重。 OK,虽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蕾切尔的选择是什么,但宋相宜自喻是个好人,也表示尊重。 “所以,你还在跟Michael或者Leon在一起吗?”蕾切尔眼里闪着打探的光。 宋相宜一听,差点被口水呛住,“呃……没有。” “噢~我明白了,你们只是dating,还没有确立关系是吗?” 看着蕾切尔一副很有窥知欲的样子,宋相宜人都无语了,她思考片刻,本想说:“不,我没和任何人交往。”但话都要到嘴边了,她却说不出口。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也不怪宋相宜会阴谋论,蕾切尔虽然比较自恋爱立人设,但很显然比起八卦别人私生活的人,她其实更喜欢把自己的私生活暴露在大家的视线里以获取关注,现在如此直白的探问宋相宜的感情生活,肯定有问题。 宋相宜若有所思,她毫无理由地怀疑这一切的背后是凯伦的阴谋。 若是这样,她直接否认和戴鹤飞或者齐修远的关系,那么蕾切尔肯定是不信的,反正她都会围着这个话题问东问西,不如…… 宋相宜灵机一动,她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秘密:“是啊,你猜得对,只是我不想和别人说太多,麻烦你帮我保守秘密。” 她这副神秘的模样彻底吸引了蕾切尔的注意力,导致她直接无视后半句,“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宋相宜不语,只是看向蕾切尔无名指上的雷霆大钻戒,眼神说明了一切。 蕾切尔瞬间了然,一副我懂你的样子,她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道:“这听起来太令人难过了。” 宋相宜叹了一口气:“你说的对,蕾切尔,我确实是在羡慕你。” “真的吗?”蕾切尔捂着胸口,显然不敢相信,她竟然这么快就承认了。 “当然是真的了。”宋相宜点头。 ““大概是你的生活实在是太完美了。”宋相宜说。”说到这里,宋相宜差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但她还是忍住了那种刺挠的感觉,为了看起来很有说服力,她一本正经道: “蕾切尔,你看起来就像一只高贵的天鹅在办公室度假,优雅自在,不费一丝一毫力气,轻轻松松搞定一切,连头发都没乱,更不用说你有个优秀的丈夫,天呐,你可是整个公司的羡慕对象。” 这话说得宋相宜喉咙刺挠,蕾切尔的嘴角却是忍不住上咧,看来真是说到她心中那个点了,但她还是忍不住装一下,“我不喜欢把不好的一面展示给别人,事实上,我每天工作得很努力。你知道有一次我帮凯伦复印文件,我好不容易搞定了打印机,结果呢,凯伦却说,我告诉过你,我要单面打印,你却给我打印双面,你有什么毛病?”她擦了擦眼角,好像那张薄薄的A4纸快要把她压得喘不过气:“真不知道我为什么遭受那么多人眼红,没有人知道我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活得很容易呢?” “是啊,这实在是太严重了。”宋相宜附和道。 面对宋相宜的肯定,蕾切尔就好像情绪得到了抒发,她像是拧开的水龙头,滔滔不绝向宋相宜倾泻她的烦恼,比如她3天前称了体重发现自己重了一磅,比如她去健身房发现跑步机被人占了之类的。 “哇,真不敢相信!”宋相宜继续附和,就好像这真的是天大的事情,“如果我是你,我可没有这么坚强,我大概会辞职,事实上,Michael也更希望我离职。” “他真的这么说吗?”蕾切尔惊道。 “他说他想要一个家,想要有三个孩子和两只狗,他还说,他在南部有一个庄园,想要我和他搬去那儿生活,到时候他会送我一个游艇,等到了夏天可以去游艇度假,我现在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主意,但我还在犹豫……” “游艇?!”蕾切尔两眼放光,“你在纠结什么?” “嗯……我不知道,大概是我有些舍不得这份工作吧,毕竟我在维极科技工作了几年,有了一定积累,想要放弃还是需要一些思想准备。”宋相宜握住桌子上的咖啡纸杯,假装自己在拿咖啡准备要喝,当然,其实她并没有要喝的意思。她悠悠叹了一口气,话锋一转,“如果,蕾切尔,我说的是如果,我有你这样的条件,我大概会辞职。” 蕾切尔认同地点点头,接着捂着胸口,一脸担忧,“我知道你的顾虑,我听说日本人结婚后,妻子每天要在丈夫下班回家前跪在玄关迎接,这听起来实在是太可怕了,Michael会不会也要你这样。” “不会吧,毕竟我不是日本人。”宋相宜嘴角一抽,总觉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补充道,“Michael也不是日本人。” 果然下一秒,蕾切尔说的话差点又让宋相宜吐血:“好吧,你们韩国人不会也这样吧?” “我也不是韩国人。”宋相宜气得想笑,“有没有可能,我是华国人。” “噢……”蕾切尔恍然大悟,“原来真的有这个国家,我一直以为是电影虚构的呢。” 电,影,虚,构。 宋相宜两眼一黑,算了,蕾切尔都觉得地球是平的,认为一个占地面积全球前三的人口大国是电影虚构的,似乎也不是奇怪的事情。 可惜这件事很快被蕾切尔抛诸脑后,转而说了其他话题: “幸亏我的丈夫知道如何尊重我,对了,亲爱的,我和你说过,我的丈夫给我买了一匹赛级荷兰温血马作为新婚礼物吗……”虽然她讲了10句,有8句宋相宜在走神没认真听,但还是听出了核心——她很幸福。 “真棒。”宋相宜敷衍道,好累啊,比上班还累,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怀表,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天呢,时间怎么过得那么慢,但宋相宜实在是不想听蕾切尔的废话了,便借口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公司处理一些要今天上交的工作,抱歉,蕾切尔,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吧。”蕾切尔耸了耸肩,既然宋相宜这么说,她也不好拖着宋相宜的时间,“对了,还有一件事。”蕾切尔抓着正在收拾单肩包的宋相宜的手,低声道:“对了,有件事麻烦你。” 宋相宜停下收拾东西的手,抬起眼睛,疑惑地看着她,不会是什么坑吧,宋相宜不敢出声,生怕一出声就莫名其妙答应了蕾切尔的坑。 “答应我,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的毕业院校。”蕾切尔罕见地沉下脸色,满脸严肃,“尤其是不要对简提及这件事。” 不是,为什么不能提,这有什么好避讳的,南加州大学也是一所好大学吧,宋相宜心中察觉不对,嘴上道:“当然,我尊重你。” “谢谢。”蕾切尔笑了笑,似乎松了一口气,又恢复回原来的样子。 宋相宜也当作个没事人,收拾好东西后,提着那杯根本没动的抹茶拿铁回公司。 * 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的毕业院校~宋相宜心里模仿蕾切尔语气,心中嘲弄,呵呵,她会听蕾切尔的话才怪。 第二天早上,宋相宜在走廊上正好遇到简,连忙把简拉到茶水间,关上门,开始今日份的背后蛐蛐:“嘿,你知道蕾切尔也是南加州大学毕业的吗?” “什么?我不知道。”简压低声音,震惊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相宜把昨天和蕾切尔去星巴克的事件简略说了一下,当然,重点说蕾切尔自述南加州大学毕业。 “哇哦 ,真不敢相信,蕾切尔和我竟然是校友。”简想了想,说道:“按照推算,她和我竟然还是同一届毕业的,但我对她没什么印象,可能是专业不同吧,你知道她是什么专业的吗?” “我不知道唉。”宋相宜心想糟糕,忘记问了。 “好吧,但你知道吗,维极科技还有我们学校的员工协会,每年都会邀请同公司的校友聚餐,我从未见蕾切尔参加,嘿,看来今年我应该去邀请蕾切尔一起参加。”简倒是挺开心。 “但她说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宋相宜道。 “为什么?”简疑惑,“这是什么不能公开的秘密吗?” “我不知道。”宋相宜道:“我觉得很怪异,所以我才来告诉你。” “好吧。”简耸了耸肩,似乎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或许她只是觉得大学时候的形象不太美观,不想提及呢,我倒是能理解,我大学的时候脸上都是痘痘呢。” “谁知道呢。”宋相宜道。 两人在茶水间又摸鱼好一会儿,很快回到工位上继续各自工作。 此后几天,宋相宜过得风平浪静,她早就把这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抛之脑后。 值得一提的是,凯伦这几天事务很忙,没空为难她,而蕾切尔似乎也很忙,没空拉着她说一些体现优越感和刻板印象的废话。 真好啊,宋相宜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希望这帮神人都离她远远的。 只是这样的生活没有持续多久,前两天的平静,就像是鞭炮的导火线太长了,还没烧到火药,等到了第三天,一个原本应该平静的早上,宋相宜喝着咖啡打键盘,蕾切尔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宋相宜头都懒得抬:“嗨,蕾切尔,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不是告诉过你,别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吗?”蕾切尔想来是很愤怒了,说话的分贝大到堪比汽车的喇叭。 “什么事?”宋相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知道是什么事,别装傻!”蕾切尔怒道。 眼看着其他同事纷纷因为纷争投来疑惑的目光,宋相宜不解道:“你不说清楚一些,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 越来越多人看过来,蕾切尔那张美黑过的脸都显得苍白,“你这个告密者,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她恨恨地剐了宋相宜一眼,转身回到她的办公室,没一会儿,宋相宜就见蕾切尔抱着一个大纸盒出来,经过宋相宜的位置的时候,又瞪了宋相宜一眼,随后消失在电梯间。 宋相宜:??? 好莫名其妙啊!她没理会那么多,低下头继续工作。 在蕾切尔离开不到半个小时,她的工作搭子简像幽灵般飘过来,轻拍一下她的肩膀:“嗨,你在忙吗?” 宋相宜抬起头,和简对视一眼,立马get到了简的意思。 有瓜! “发生了什么事?”宋相宜放下手中的咖啡,压低声音。 简先是向周围打量了一圈,接着低声道:“蕾切尔不在吧?” “她刚刚抱着一个纸箱子离开了。” “哇哦,那她真的完蛋了。” “什么意思?”宋相宜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还记得几天前你和我说蕾切尔和我是校友吗?”简说。 宋相宜点点头。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公司校友会的人,结果你猜怎么着?经过一查,蕾切尔根本没在南加州大学上过一天学,更别说辍学了。” 宋相宜倒吸一口气,心想怪不得蕾切尔叫她不要告诉任何人。 “然后这件事被上报到人力资源部了。”简严肃道:“这段时间,蕾切尔和凯伦都被约谈了,最终结果是蕾切尔被开除了。” 哦豁,宋相宜心想,怪不得蕾切尔突然跑来劈头盖脸骂她是告密者。 简还想说更多,忽然见凯伦从楼梯间走出来,她可不敢再闲聊,连忙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宋相宜也赶紧低头做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凯伦当然不会因为宋相宜工作忙就放过她,她走到宋相宜的面前,在她桌面上敲了一下,留下一句“跟我来办公室,我和你谈一谈。”转身回到了办公室。 凯伦的高跟鞋跟重重敲击地面,咚咚咚,回响声音好像丧礼的钟声。 宋相宜汗流浃背,她想,现在可以假装不知道蕾切尔是谁吗? 27. 这怎么不算爱情剧 呵呵,废话,当然来不及了。 宋相宜真的没招了,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凯伦的办公室。 凯伦的办公室非常简约,办公室灯光明亮,四面墙都是灰色的,左边的墙上挂着各种黑白风景画,右边的墙上挂着凯伦和许多名人的合照。 宋相宜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凯伦的办公室,但以往都是交流完工作的事情之后,赶紧离开,今天却是第一次仔细观察办公室的细节,她的步伐停在挂满合照的那面墙前,只见中间的相框里,一个看起来很眼熟的金发白种男人搂着凯伦的肩膀,两人面对镜头微笑,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 等等,这不是那个30年后说出“没有人比我更懂美国”的人嘛,只不过和宋相宜印象中最眼熟的样子比起来,照片里的他看起来没有那么胖。 好吧,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毕竟30年前那谁还只是一个富二代电视综艺明星,谁都可以和他合影。 在和那个人的合照下面还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凯伦和她的丈夫,还有她五个孩子的合照,一家六口面对镜头,露出一模一样的笑容,看得宋相宜有一种恐怖谷的感觉。 老天,这可真是够能生的,宋相宜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 “看完了吗?”凯伦的声音冷不丁丁地在耳边出现。 宋相宜转过身,只见凯伦坐在她的办公桌前,靠在一张黑色单人椅上,她面无表情看着宋相宜。 “都是因为你愚蠢的挑拨!”凯伦的说话语气里压制着怒火,“现在她不仅要辞职,还要搬去犹他州生活,过那个该死的农场生活。” 宋相宜一脸冤枉,“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这也有错吗?” 凯伦怒道:“你把我当傻子耍吗?我不会信你的诡辩!” Whatever,爱信不信,宋相宜耸了耸肩,她才懒得说服她,“行吧,你说的对,是我错了,我很抱歉。” 她说了自认为凯伦想听到的话,却不想,这种态度在凯伦眼里与敷衍无异。 “你真是一个烂到了极点的B***H!”凯伦怒道。 “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宋相宜冷笑一声,决定给凯伦一点颜色瞧瞧,她要让她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宋相宜也怒了,明明是蕾切尔犯错撒谎,到头来却是她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听好了,别把一切错误都堆到我身上,搞得好像我才是那个学历造假的蠢人一样,我知道蕾切尔只是一个工具人,你利用她来牵制你的下属,还要装出一副对她好的样子,哼,凯伦,你真是个虚伪又自负的小人,恐怕她学历造假进公司也是你操作的吧,看来你后台还是不够硬啊,保了你一个,保不住你侄女。” “你……你……” 她说的完全没错,凯伦竟然无法反驳,此刻凯伦就像是眼睛被泥糊住的美杜莎,瞪大双眼,怒视着宋相宜,却又无法干掉她。 “你会下地狱的,你这个b***ch……”凯伦气急败坏,他气到颤抖的手放在桌子上的用来祈祷的书上,不停的说什么地狱、罪恶之火之类的词,大概是想通过精神的力量来惩罚宋相宜。 宋相宜冷笑一下,呵呵,无论是诅咒怒骂还是威胁,现在她可一点都不害怕,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还有不到两周的时间,关于鼎新资管和维极科技的合作的会议就要开始了,就算两人真的闹大了,他们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在这个时间段裁掉宋相宜。 “你看看这是什么?”说罢,宋相宜伸出右手,毫不留情地对着凯伦竖起了中指。 “你!!!”凯伦气急败坏,捂着胸口半天喘不上气。 而宋相宜还不忘补刀: “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一定是在想,滚回你的国家,对不对?但是别急,我们一步一步慢慢来,首先,你先去找人力资源部,先让我滚出公司,如何?” 凯伦恨恨地瞪着宋相宜,气死了,她做不到啊,她真的做不到让宋相宜滚出公司,真的要气死了,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心脏病要发作。 宋相宜冷笑,像胜利者那样俯视着凯伦,当然,她也知道见好就收,毕竟两人事后还要共事,现在已经闹得很尴尬了,不能再继续恶化下去。 “听好了,我希望下次见面时,你对我尊重一些。”宋相宜留下这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凯伦的办公室。 后续是数月后的某天,宋相宜收到了一封信。 她拆开信,只见有两张照片和一封邀请函,一张照片是蕾切尔穿着一条范思哲的长裙,一只戴着古驰项链的手抚摸着隆起的小腹,另一张照片上是蕾切尔穿着碎花白裙,站在一望无际的麦田前,怀里抱着一个小孩,露出一排标准的白牙笑容。 额,看起来有点像那个恐怖谷的笑脸,以及第一张照片是什么意思?是想炫耀她现在过得比所有人都好吗? 宋相宜嘴角一抽,继续拆开邀请函,上面写道: 嗨,Jade~ 关于那件事,我想我已经原谅你了,还有不久前我在家里的浴室里生了我和丈夫的第一个孩子,真不敢相信,我见证了怎样的奇迹…… 谁需要你的原谅了?不对,等等,浴室?生孩子?! 宋相宜的嘴巴张得老大,不是,这几个字是能凑到一句话里的吗?不是,也太复古了吧,这是1993年的美国啊,就算医疗技术没有202x年的先进,但也不至于落后到1893年的地步啊,去个正规的医院生孩子有那么难吗? 已吓晕。宋相宜看到这里,已经不敢再看下去了,她连忙把这封信丢到垃圾桶里。 这个邀请函大概是真的,是蕾切尔想邀请她去那个新生儿派对,但是说真的,谁爱去谁去,反正宋相宜不敢去。 她可不想触发《柳条人》或者《仲夏夜惊魂》的同款剧情。 * 晚上。 戴鹤飞本打算把洗好的衣服放进烘干机里,却发现烘干机里堆了几件宋相宜的衣服,衣服还暖着,应该是刚刚洗好烘干,还没来得及收,戴鹤飞只好先把宋相宜的衣服叠好,先放在一旁放衣服的篮子里,等戴鹤飞把自己的衣服放进烘干机里之后,再顺手帮忙把宋相宜的衣服拿去她的房间。 他提着衣篮走到二楼宋相宜的房间前,敲了敲门,“相宜,你在吗?” 房间里没人回应他,大概是不在吧。 戴鹤飞本想把衣篮放在她的房间门口,却发现她的房门竟然没关紧,是半掩着的。 大概是关门的时候没用力吧,戴鹤飞对此并没有多想。 直到宋相宜的房间里传来一声电话铃声。 戴鹤飞刚想要走到楼下,转而停下了脚步,若有所思。 电话铃声一直在响,一副不等到宋相宜来接听,它就不打算停的架势。 思考了几秒钟后,戴鹤飞推开宋相宜的卧室房门,走了进去,卧室里一片漆黑,果然,宋相宜不在,戴鹤飞打开了灯,瞬间一片亮堂。 虽然他的卧室,就在宋相宜的房间的隔壁,但其实,他并没怎么进过宋相宜的房间。 卧室的色调是米白色的,胡桃木色的实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棉麻地毯,中间放着一张两个成年人都睡得绰绰有余的大床,由于宋相宜一回到家就懒细胞扩散,说是每天上下班都够累了,根本不愿花更多的精力去叠被子,床上的枕头被子就这样堆成一团。 若是平时,作为一个强迫症,戴鹤飞一定立刻把这团被子和枕头整理好,然而此刻,他把目光挪到了床铺右侧的圆形三脚架茶几上,那儿放着一个玻璃花瓶,瓶中插着一束灰蓝色的尤加利果。 但显然,电话铃声不是这尤加利果发出来的,而是花瓶旁边的毫不起眼的座机电话。 此刻电话还在响。 戴鹤飞心里想,是谁那么坚持电话打给宋相宜。 他犹豫了几秒钟,心知这么做不对,拿起了电话,放在耳边。 “嗨,相宜,”一个成熟的男人的声音从电话另一边传过来,“最近怎么样?周末一起去吃饭吧,我订了四季餐厅的座位,给我个面子吧,毕竟四季餐厅的位置可真不好订……”< /p>戴鹤飞面无表情,冷声问道:“你是谁?” 电话的另一头顿了一下,同样用冷如寒铁的语气问道:“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是谁?” 戴鹤飞思考片刻后,道:“我是她的男朋友。” “……”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语气不善:“你放什么狗屁。” 对方道:“我才是相宜的男朋友,你不过是个冒牌假货。” “我不这么认为。”戴鹤飞冷笑一声,道:“我现在用她的电话在和你通话,看来我更有说服力。”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戴鹤飞也不对对方客气,恶狠狠道:“所以听好了,如果你再用那种轻佻的语气对我女朋友说话,我会把你塞进后备箱丢到密歇根湖里喂鳄鱼。” 说完,他也不等对方的回应,直接挂断电话,就这样让对方生闷气去吧。 很好,戴鹤飞心情舒畅,他刚放下衣篮,就看到宋相宜抱着一包薯片,出现在门口,戴鹤飞手一僵,不知道宋相宜刚刚看到他私接她的电话了吗? 好在宋相宜的神情只是有点意外,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你的衣服烘干好了,我刚刚叠好帮你送过来。”戴鹤飞指了指放在地上的衣篮,说道。 “好啊,谢谢你。”宋相宜依旧没有任何察觉,她拆开薯片包装,递到戴鹤飞面前,“想尝点薯片吗?” “谢谢。”戴鹤飞笑了笑,接过一片薯片。 宋相宜一脸震惊:“哦哟,今天怎么回事,不嫌弃薯片碳水含量高了?” “因为你很喜欢吃,我也想尝试一下。”戴鹤飞笑了笑。 “好啊好啊。”宋相宜看起来挺高兴。 “哎,对了。”眼看宋相宜把一包薯片炫光,准备下楼拿另一包,戴鹤飞连忙叫住她,“相宜,我有事情要问你。” “怎么了?”宋相宜停下脚步,疑惑看着他。 “明天是周六,今晚你有空吗?” “有是有。”宋相宜抬起头看向墙上的挂钟,“但是现在是晚上11:35分,如果你想拉着我去吃东西,可能只有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开门。” “不,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看电影。”戴鹤飞解释道,“稍等一下。”说罢他离开宋相宜的房间,不一会儿又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电影录像带盒子,封面印着一个帅哥搂着一个美女,还有一行花体英文,是电影的名字《人鬼情未了》。 戴鹤飞心里砰砰直跳,前几天他去百视达(一个连锁的电影录像带租借店)租电影的时候,店员给他悉心推荐了这个电影,说是情侣约会必看,这一下子直接推荐到了戴鹤飞心坎里,他想都没想就租了。 “看起来不错。”宋相宜想了想,反正她最近不用加班,在家除了吃零食也没其他事干,看电影是个不错的选择,便说道:“好啊,你去放电影,我现在就去拿冰淇淋和爆米花一起看电影。” 与此同时,位于街角的某家百视达。 店员是个戴着眼镜,鼻梁像鹰钩的年轻人,正站在货架前慢悠悠地理货。 直到一个穿着一身黑,脸上涂着哥特黑白油彩的怪人走进来,还没等店员开口询问“您好,需要什么?”那怪人就抓住店员的鼻梁,怒骂道:“你这个骗子,想找打吗?” “嘿,冷静一些,发生了什么事?”店员摆摆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样子。 “我明明租的是《山村老尸》,你却给我拿《人鬼情未了》,你知道你让我在我兄弟面前有多尴尬吗?”说着,他把一盒电影录像带塞在店员手里。 “老兄。冷静一些,让我查查,嘿,好家伙,真的是人鬼情未了,等等……”店员猛地抬起头,和怪人对视了一眼,“完了,我把《山村老尸》和《人鬼情未了》的包装盒搞混了。有一个人本来应该想要借《人鬼情未了》的,却把套着人鬼情未了的包装的《山村老尸》录像带借走了……” “所以呢?” “呃,祝那个老兄约会的时候好运。” 28. 求你别看了 从二楼的卧室下到一楼的客厅,戴鹤飞把录像带放进VCR,也就是用于播放录像带的卡带式录影机。 宋相宜也没有闲着,先去放零食的柜子里拿了两大包爆米花和薯片,又去冰箱拿了一大盒威士忌榛子可可口味的冰淇淋。 “我已经准备好一边严肃观看电影,一边大量摄入糖分了。”宋相宜严肃道。 戴鹤飞被他逗笑了,他坐在沙发上,拍了拍他身旁的位置:“快过来,影片就要开始了。” “来了来了。”宋相宜像一只跃出水面的海豹,“砰”的一下跳到沙发上,却不想冲击力过大,差点人仰马翻跌下沙发。 “嗷嗷嗷嗷!!救命!!”眼看着她的脸和地面要来个爱的接触,宋相宜吓得大叫,她眼睛一闭,心想完了,难道她的绝美容颜就要毁于这里了吗? “小心!”戴鹤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在她即将吧唧一下倒在地上起不来之时,将她抱回沙发上。 宋相宜:??? 她还活着不。 看着她呆滞的样子,戴鹤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不会是磕傻了吧?” “……” 你才磕傻了,你全家都磕傻了。 宋相宜斜眼瞥了戴鹤飞一眼,一口咬在戴鹤飞的手臂上,这回轮到戴鹤飞嗷嗷直叫:“嗷!!疼死我了,快松口!” 宋相宜这才松口,冷哼一声。 看着手臂上的牙印,戴鹤飞龇牙咧嘴:“祖宗啊,我没有惹你吧?” “单纯看你不爽。”宋相宜语气漫不经心。 “啧,行。”戴鹤飞冷笑一下,捞起一旁的黑炭,“黑炭,你的牙比较尖,去吧,替爸爸去咬回她。” 黑炭原本正坐在它的专属沙发座位上,举着腿专注用舌头上的倒刺梳理屁股毛,被戴鹤飞莫名其妙地打断注意力,不高兴地喵一声,然后对着戴鹤飞的手臂又是一口。 “嗷!!你咬错人了!!” 黑炭瞥了他一眼,跳下沙发,摇着尾巴走了。 “好过分呐。”戴鹤飞抱怨道。 “嘘,别说话,电影快开始了。”宋相宜挖起一勺冰淇淋,直接塞进戴鹤飞嘴里。 冰淇淋质感绵密丝滑,入口即化,清凉中带着丝丝酒味的绵密,戴鹤飞的喉结上下一动,咽下口腔的冰淇淋,还有少数一部分残留在他嘴角上。 宋相宜忍不住移开视线,“这里脏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戴鹤飞的嘴沾了脏东西。 “你能帮我拿一张纸吗?”戴鹤飞道。 “当然可以。”宋相宜抬起眼睛,就看到沙发上的纸巾,她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戴鹤飞没有接过,只是看着她。 宋相宜眨了眨眼,伸出手将他脸上的污渍擦干净。 “这个口味你觉得怎么样。”宋相宜问道。 “挺好的,我很喜欢。”戴鹤飞微微一笑。 哇哦。总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 宋相宜扭过头,只见一只脸色惨白,眼白泛黑,眼角滴血的蓝衣女鬼,四肢着地,姿势如同蜘蛛,不紧不慢地从池塘里往岸上挪动。 宋相宜眉头紧皱,对于一部奇幻爱情喜剧来说,这个女主的妆造未免有点太逼真了。 “怎么了?”戴鹤飞关切地问。 “呃……”宋相宜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没事,就是你最好不要转头去看。” 戴鹤飞:???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而戴鹤飞作为一名26岁理工科博士毕业的成年男性,好奇心更是他在科学探索与知识渴求的科研道路上前行必不可少的品质。 因此他并没有听宋相宜的话,而是转过头,视线定格在播放着录像带的电视机的屏幕上。 下一秒,他瞳孔一颤,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我告诉过你了。”宋相宜斜眼看他,左手食指戳着右手食指。 “啊!!!” 随着一声惨叫,当然了,不是宋相宜的惨叫,宋相宜先是一阵天旋地转,接着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得喘不过气来。 “你发什么神经?!!” “她的脸,她的脸为什么会长蛆啊?!!”戴鹤飞大叫。 “废话,那是鬼,还有你快点给我下来,我要被你压扁了。”宋相宜怒道,现在戴鹤飞像猴子抱着树枝那样,手臂搭着宋相宜肩膀,整个人抱在宋相宜身上,还好宋相宜每周都去健身房练腿都要负重深蹲55KG,否则直接成纸片人了。 “快给我下来!”宋相宜推着他的肩膀。 “她的眼睛在喷血,她把那个人的头给咬下来了!!”戴鹤飞盯着电视机屏幕里的女鬼,还在嚎叫。 “你有病吧?怕了还非要看!”宋相宜怒。 “我没怕!谁说我怕了?”戴鹤飞嘴硬反驳。 话音刚落,只见电视荧幕里的女鬼抬起头,阴森森地看向屏幕外面的人,咯咯咯地笑了一声,看看那诡异的样子,宋相宜不禁感慨道:“这个女演员演技真不错,演得挺逼真的,就好像真的有鬼真要扑过来咬我脖子一样。” 话音刚落,女鬼拖着螳螂般骨感修长的肢体往摄影机镜头的方向扑去。 戴鹤飞吓得倒吸一口气,宋相宜可不想再经历一次这个身高1米9的男的挂在她身上,于是从沙发上爬起来,抓着遥控器刚要按下关闭电视机的按钮,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失重一般向后倒去。 完了,完了,宋相宜两眼一黑,心想怎么这么倒霉,怎么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相宜!”戴鹤飞惊道。 此刻他也顾不上什么怕不怕鬼了,连忙拉住宋相宜,然而来不及了,他手臂护住宋相宜的脑袋,两个人连滚带爬跌在地上。 “嗷……痛死了。”虽然宋相宜头没有挨碰到,但是手肘还是磕到地板,疼得她龇牙咧嘴,戴鹤飞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他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疼得闷哼一声,眼镜也被甩飞了,现在眼前一片朦胧分不清东南西北。 一时间,四周都安静下来,唯独女鬼咀嚼骨肉的撕咬声在空气中游荡。 宋相宜低下眼睛,定定地看着戴鹤飞,戴鹤飞则眉头紧锁。 距离太近了,宋相宜再往前倾斜个一厘米,两人的鼻子就要碰在一起了,宋相宜甚至能感觉到戴鹤飞的呼吸洒在她的脸上。 有点尴尬,虽然戴鹤飞什么都没说,但宋相宜觉得他的尴尬应该不比她少。 戴鹤飞抬起手,轻轻放在宋相宜的脸颊,“是你吗?相宜。” “我在。”宋相宜握住他的手。 戴鹤飞微微一笑,侧过脸,在宋相宜耳边低声道:“可以帮我找一找我眼镜在哪儿吗?我现在有点看不清楚。” “……哦。”她差点忘了这一茬了。 找到了眼镜,戴鹤飞戴上后,眼睛果然有神了不少,他站起来,揉了揉肩膀,好在他够结实,肌肉痛一下,很快就恢复了,他笑道:“还好,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说完,两人听到啪嗒一声动静,同时扭头一看,女鬼那张满是血的脸霸占整个屏幕。 “……” 戴鹤飞默默地再次摘下眼镜。 忽然,只听见砰的一声,这个像砖头一样的老式方块电视机瞬间黑屏,顶盖冒出了一束火花,随后阵阵轻烟像幽灵般向上升起。 两人对视了一眼。 宋相宜先 道:“没想到你会害怕恐怖片。” “嘘,别乱说。”戴鹤飞神情严肃,“我相信科学和唯物主义,怎么可能会害怕这些东西。” 话音刚落,电视机后方传来一声“嗷呜——”,有一点像小孩啼哭,又有点像狂风呼啸,戴鹤飞脸色不变,但行为出卖了他,他后退了一步,恨不得直接躲在宋相宜身后。 “不是说不怕的吗?”宋相宜斜眼看他。 戴鹤飞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我哪里怕了。” “好啊,那你去看看电视机还能不能修好。”宋相宜指着冒烟的电视机道。 “小事一桩。”戴鹤飞抬起下巴,看起来很自信,对于他一个理工科博士来说,修个电视机不在话下。 前提是不出现什么违背科学定律的超自然事件。 他大步上前,绕到电视机后方,只见电视机后方那个积灰的阴暗角落里,蜷缩着一团黑色不明生物,露出两只琥珀色的眼睛,正幽幽地盯着他。 这双眼睛,戴鹤飞再熟悉不过。 “……黑炭!又是你!” 不明生物又叫了一声,就被戴鹤飞无情地钳住后颈,提了起来,没好气道:“好家伙,原来是你,把电视机的电线给咬坏了。” 被无情扼着命运的后颈,黑炭无法挣扎,只能可怜兮兮看向宋相宜卖惨:“喵~” 宋相宜心软了,连忙将黑炭抱在怀里安慰道:“没关系,等过段时间不忙了,就换台新电视机吧。” “必须要给这只坏猫一点教训才行,要不然它下次还敢。”戴鹤飞轻轻戳了戳黑炭的鼻头,然后正如戴鹤飞说的那样,黑炭就这么不长记性,对着戴鹤飞的手指就是一口。 “嘶!”戴鹤飞倒吸一口凉气,黑炭趁机从宋相宜怀里跳出来,眨眼间消失不见。 * 电视坏了之后,两人也没事干,干脆各回各房间里睡觉。 只是不想,戴鹤飞直到凌晨三点,都在床上辗转难眠。 “呼……” 他紧闭双眼,却听到浅浅的呼吸声像羽毛似的轻轻扫过他的耳膜…… 戴鹤飞头皮发麻,恐怖片里的蓝衣女鬼的模样像雨后的蘑菇,在他脑海里不断冒出,无论他如何抹去都无济于事。 不会真的是鬼吧? 他费力睁开眼睛,一时间,他脸色通红,屏住呼吸。 最可怕的是,眼前的不是鬼,而是人,还是他最熟悉的人。 “相宜?”他颤抖着声音轻轻唤道:“怎么是你……” “嘘……”眼前的女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戴鹤飞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只想努力保持距离,却不想,他根本无法控制住他的身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和眼前的人纠缠在一起,仿佛两块融化的巧克力,水乳交融,彼此之间的距离为负。 直到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在他耳边炸起,他才睁开双眼。 “嗷——” 那声咆哮还在继续。 戴鹤飞盯着窗外灰暗一片,边缘朦亮的天空,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摸着黑拉开床头台灯的开关,就见到一团黑色生物窝在他胸口,张开带着尖牙的血盆大口。 “……滚啊,啧。” 他伸出手,把不明生物推开。 然后就被咬了一口,当然,不带血的那种。 他叹了一口气,起身坐在床边,此刻才发现,他身上的睡衣早已经被汗水浸湿。 谁曾想,他一向自觉理性,却没想到,潜意识之下,竟然做了这样一个荒唐的梦。 更荒唐的是,这样的梦一连做了好几天。 “混蛋啊。”他捂着脸,低声骂道:“戴鹤飞,你真是个混蛋。” 29. 眼睛尿尿了 几天后。 宋相宜昨晚睡得可好,一夜无梦,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到她脸上,才把她从梦乡唤醒。 就是吧,鼻子痒痒的…… “啊嚏!” 宋相宜眉头紧皱,揉了揉鼻子,心想,又是哪个好心人在说她好话。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只头顶两个三角的不明生物,正站在她身上,悠悠地看着她。 “不会是你在背后说我坏话吧?”宋相宜语气不善,看着这猫悠哉悠哉的样子,宋相宜升起一股起床的无名火。 黑炭撇了她一眼,葡萄般的大眼睛里透着嫌弃,它伸出爪子,用埋猫砂的同款姿势掏她的被子。 宋相宜:…… 神经病吧!这猫是懂怎么烦她的。 “滚一边儿去!”宋相宜把猫推开,她打了个哈欠,像往常一样起床、换衣服、洗漱,下楼吃早饭,然后准备去上班。 一到楼下,她就看到今天的早饭是冰咖啡配蓝莓坚果酸奶碗,看起来不顶饱,但是碳水很少,吃了不晕碳还很提神,很适合今天的日程。 看着戴鹤飞站在桌子旁,宋相宜打招呼:“早啊。” “早。”戴鹤飞打了一个哈欠。 宋相宜见他眼下罕见地浮出一层黑眼圈,奇怪道:“你昨晚没睡好?” “还行。”戴鹤飞又打了一个哈欠。 “你不会是为今天的会议紧张吧?” 戴鹤飞点点头。他心想,他宁愿是因为开会紧张,也不想再做那个梦了。 “哼。我差点就信了。”宋相宜毫不客气地揭穿他:“你都能在新品发布会上对答如流,还怕这一个会议吗?咦,我明白了,肯定是上周的那鬼片……” 话未说完,戴鹤飞连忙挖起一勺酸奶喂进她嘴里:“嘘,别说了,我好不容易才忘掉。” “行行行,不说了,咦,这酸奶怎么那么酸,蜂蜜呢,我要加蜂蜜……” 今天和以往上班的日子有点不太一样。 今天她要去参加公司开的大会,参与这次会议的,不仅有维极科技的CEO保罗莫里,以及她的上司兼半个仇人凯伦怀特和她的老公兼公司的CTO本怀特,还有她的投资人齐修远,在会上,她要把产品模型和商业计划书进行展示和汇报,要是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很快就会成立一个合资公司,然后宋相宜将会拿到股份成为这个公司的合伙人兼总裁年薪暴涨走向人生巅峰…… 总之,真是令人紧张又激动的一天。 * 数小时之后,维极科技总部大楼,宋相宜站在公司最大的会议室门前,等待她的同伴。 距离开会还有半个小时,她深呼吸一口气,手指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额头冷汗直出。 靠,肚子好痛,不会是要拉屎吧,宋相宜两眼一闭,心想她刚刚才蹲过厕所。 作为这间会议室里仅有的亚裔面孔之一,说不紧张是假的,但紧张到肚子疼,宋相宜还是第一次。 天惹,要知道,她当年高考的时候都没有那么紧张,宋相宜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心想她怎么年龄越大,心理承受能力越脆了,呜呜呜…… 好吧,开玩笑,说到底还是无论她考什么样的成绩,多少都是有学可上的,反正学费生活费什么的都是刷她父母的银行卡付的,但这次可不同,她搞砸了这个会议不仅会被维极科技开除,黑卡还大概率会被齐修远收回去,她还真没有退路,无论如何都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想到这里,宋相宜又擦了一下眼下不存在的泪水。 在她心里嘀咕岁月往昔之时,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看来是又有一个人来到了会议室的门口,宋相宜扭头一看是谁,就见有人正推着电脑和一堆硬件设备过来。 宋相宜走上前,看着这个用数据线连接着电脑的方块金属盒子,好奇道:“这些是一会儿开会要用的?” 戴鹤飞点点头。 “咦,这个装置看起来和我上次见到的不太一样。” 看起来更规整有型,更轻便,更像一个可以投入市场使用的商品。 戴鹤飞道:“这几天我把它的硬件和外形优化了一下,让它看起来更专业化,而不是一个半成品。” “厉害。”宋相宜对他竖起大拇指。 戴鹤飞笑了笑,“进去吧。” 两人推开玻璃门,走进会议室,里面很大很空旷,墙上有一大块布幕,旁边放着一台电脑,房间中间摆着一张桌子,周围几十个椅子,除了宋相宜和戴鹤飞两个人类,没有活着的生物。 一想到这里很快要挤下几十个维极科技的高管,还有数个以齐修远为首的投资机构的人,然后这些人看着宋相宜出示的商业报告,要做出一个改变整个科技行业的投资大事,宋相宜就心脏砰砰直跳,跳得比刚才还厉害。 她舔了舔嘴唇,觉得口有些干,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不知道是紧张过头了还是咋地,她现在竟然有点诡异的兴奋,若是不出错的话,她也是一个将要改变科技行业的人,说不定她日后会成为一个印在大学教科书上的人物。 想想就觉得激动,肚子也不痛了,厕所也不想蹲了。 她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戴鹤飞,戴鹤飞正在捣鼓电脑,或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抬起头,看向她,还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 看着戴鹤飞从容的样子,宋相宜渐渐放宽心,她找了个位置坐下,低头看着手里的商业报告。尽管她此前已经翻了不下百遍,心中仍不断预演着一会儿开会的发言。 * 很快有人陆陆续续走进会议室。 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宋相宜眼前。 “相宜,好久不见啊。”齐修远穿着昂贵整齐的西装,笑眯眯看着她。 “修……齐先生,好久不见。”宋相宜本来是想叫修远哥,但转念一想,在这种场合还是叫得正式一点比较好。 齐修远笑了笑,张开双臂,“给我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的拥抱,好吗?”说到朋友这个词的时候,他还特地用语气加重强调,就好像是为了证明他们两个之间确实是清白的友谊关系。 偏偏宋相宜和他还真在若干年前交往过一段,尽管在场除了她和齐修远,没有人知道这段秘密过往,但她用头发丝都听出一股欲盖弥彰的感觉。 宋相宜撇了这人一眼,心想这人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此时,她要是拒绝了齐修远的礼节性拥抱,就显得她和齐修远真有什么事导致隔阂,她便笑了笑,刚伸出手打算给对方一个礼貌的拥抱,却不想一个身影更快一步,拦在宋相宜面前。 “唉?”宋相宜一头雾水。 “好久不见,齐总。”戴鹤飞嘴角一扯露出微笑,可那双被眼镜隔着的瞳孔里透着防备,暴露了他的态度。 戴鹤飞的眼睛无视齐修远不善的眼神,看向齐修远身后那两个穿着西装,面带职业微笑的中年人,选择直接转移话题:“齐总,这两位是?” 齐修远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先来后到,你等我和相宜说完话,其他再说。” “这可不是一个好上司在下属和同事面前应有的态度。”戴鹤飞也不甘示弱。 “轮得到你来教育我吗?如果不是相宜,你这辈子都不会有资格和我站在这里说话。”齐修远冷笑。 或许是两人的语气里强硬和敌意太过于明显,那两个下属不免捏了一把汗,尴尬,实在是太尴尬了,宋相宜心中更是莫名其妙,这两人怎么又吵起来了,她可不想维极科技的高层还没到,他们内部就先斗起来了,于是赶紧转移话题:“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戴鹤飞,我们团队的研发工程师。” 宋相宜看向齐修远的一个下属,笑着说道:“我记得您,您是丽莎陈,齐总的法律顾问。”陈丽莎点点头,对她微微一笑。 两人握手后,宋相宜又看向陈丽莎身旁的矮个子中年眼镜男,问道:“这位是?” 中年眼镜男伸出手和宋相宜友好握手后,微笑道:“我是鼎新资管的投资风控总监,凯文黄。” “你好,你好,哈哈哈,先找位置坐下吧。”看着几人坐下后,宋相宜态度热情:“在等待维极科技的其他人到来之前,我先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的产品吧,如何?” “如果是相宜介绍的,我会认真听的。”齐修远撑着下巴,笑 眯眯地看着宋相宜。 “很可惜,负责介绍的是我。”戴鹤飞清了清嗓子,冷声道:“我觉得相宜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之后的正式会议上,是吧?”说着,他对宋相宜抛了一个媚眼。 齐修远瞬间垮下脸,“那算了。”他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有什么还是等正式开会的时候再说吧。” “……” 宋相宜面带微笑,右手握拳,变来变去的,烦死了,真想给这家伙脸上来一拳。 陈丽莎和黄凯文对视一眼,作为职场老油条,尽管内心无语,却肩负着给老板闯祸后擦屁股的重任,陈丽莎笑了笑,只好另辟新话题:“那就由我们来说说,鼎新资管未来五年内的对贵公司投资计划吧。” “当然,我洗耳恭听。”宋相宜道。 陈丽莎给黄凯文使了一个眼色,黄凯文便秒懂她的意思,配合接话道:“重点的投资方向有三个,一是市场……二是技术……三是……” 黄凯文讲得很认真,宋相宜也听得很仔细,还提出了几个疑问,当然了,黄凯文也一一回答,一通交流下来,气氛果然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宋相宜松了一口气,她瞥了齐修远一眼,作为霸总,鼎新资管的第一霸总,齐修远双手抱胸,神色冷峻,一言不发,这不仅有些让人疑惑,她还以为齐修远会发表一些高见呢,结果并没有。 “怎么了?”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齐修远看向她,撑着头微微一笑,“相宜,你有什么事情想要和我说吗?” “没有。”宋相宜脸色平静。 “好吧,我还很期待你能给我说一些什么呢。”齐修远一副可惜的样子。 正说着,会议室突然有人推门而入,宋相宜循声看去,原本宽阔的会议室里进来了二十多人,有维极科技的董事代表,有首席产品官、财务官等宋相宜不熟悉的高管,也有首席技术官本怀特,首席执行官保罗莫里等宋相宜见过几次面的人,最最最重要的是,她竟然还看到她的直属上级凯伦怀特。 作为下属,出于礼节,宋相宜起身打招呼,大部分高管呢,无论心里怎么想,表面上对她还算友好和客气,唯独到了本怀特这里,本怀特只是瞥了一眼宋相宜,然后略过了她。 哇哦,也太不给面子了,宋相宜很少见到比齐修远还耍大牌的人,显然本怀特就是其中一个。 而凯伦对她连个眼神都没有,直接无视,她和本怀特属于同一张被子里砰出孩,睡不出两种人,对此,宋相宜竟然已经习惯了。 她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计较了,更何况现在也没精力计较这个,眼看着所有人都到齐了,她回到戴鹤飞身旁坐了下来。 “紧张吗?”戴鹤飞在她耳边小声道。 “还好。”宋相宜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很快,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坐下了,唯有维极科技CEO保罗·莫里走到投影仪幕布前,作为这场会议的主持者之一,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会议的开场发言。 “各位,这里是保罗莫里。现在是1993年9月X日,这不是维极科技与鼎新资管第一次会议,但确实是最重要的一次。前几次会议我们明确了投资主题,即信息安全市场下细分产业,软件安全业的企业级防火墙,投资方向即是高度专业化和模块化深度参与运营的投资早期项目。会议有两个关键点,一是关于技术演示、产品回报周期的讨论,二是关于股比与董事会构成、收益与风险机制等的讨论。这次会议可不是简单的谈判,而是展现了维极科技与鼎新资管联手之下,对行业的标准,彼此的信任,合作与发展的路径的探讨。能与在场各位共事,我深感荣幸,感谢各位与我一起朝着共同的目标进步……”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客套话,保罗抬起头,看向齐修远:“Michael,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和其他正拿着笔记本画画写写做笔记的高管比起来,齐修远看起来可就松弛多了,他扭开一瓶水喝了一大口,那样子简直像是在度假顺便抽空开个会。 “谢谢保罗,你把我想说的都说了。” 他撑着脑袋,笑眯眯看向宋相宜: “Jade小姐,你呢,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30. 皮笑肉不笑 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的眼神都落在了宋相宜身上。 凯伦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一言不发打量着宋相宜,神情冷漠得像块石头,她的丈夫本怀特同样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同时透着幸灾乐祸的表情,保罗则变得严肃起来,他虽然不像本和凯伦那样对宋相宜那么敌视,但宋相宜的身份毕竟也是维极科技的员工,如果她真的一个词都蹦不出来,那么作为培养了她的维极科技无疑颜面无光。 靠,知道齐修远故意穿针引线,将话题主动权引到她身上,让她顺理成章地获得一个表现的机会,但这么猝不及防,宋相宜就算早早准备好的说辞,还是被唬得脚趾抠地,脑子短暂空白了一下。 她短暂的神情变化,却被戴鹤飞尽收眼底,戴鹤飞脸色一沉,无论如何,他可以被所有人谴责,不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宋相宜在那么多高层面前丢脸,他轻轻握住宋相宜的手,给予无声的安慰,刚要起身替她回答,却被她压着肩膀按下来。 “没关系,我可以的。”宋相宜点点头,在戴鹤飞惊讶的目光中从容不迫地站起身,当然了,她心里没有那么从容不迫,她只是在强装镇定。 但无论怎么样,她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她抱着她精心准备了数月的商业计划书,走到保罗莫里身旁。 或许是没想到她真的敢过去,本怀特和凯伦互相看对方一眼,脸上的表情都变严肃了,这可不是他们想看到的,他们想看到的是宋相宜出丑痛哭,捂着脸狼狈的跑出这间会议室。 也多亏了宋相宜没有什么听到心声的异能,要是听到他们心中所想,估计也不紧张了,甚至直接当场狂笑的趴在地上打滚——天呢,戏也太多了吧,她又不是刚从大学毕业出来工作的新人,怎么会为这点破事哭。 咳咳,跑题了,言归正传,宋相宜站在保罗莫里面前,两人看似友好地握了握手,保罗莫里把手中的麦克风递给她。 “谢谢。”宋相宜接过麦克风,腹部抽搐了一下,该死的,她紧张到肚子痛,她深呼吸一口气,对着保罗笑了笑,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干脆直接进入正题:“大家好,这里是Jade,很高兴能够站在这里与各位讨论维极科技与鼎新资管的合资公司Seaso,以及旗下产品企业级防火墙和对网络设备市场的未来发展商业计划”。 想到这里,宋相宜心中就不爽,Seaso是什么烂名字——这个名字完全没过宋相宜这个创始人,不对,创始人的意见,就在上一次齐修远和保罗的会议上定下来了,呵呵,果然宋相宜就不能对齐修远这个臭资本家指望太多。 说完,齐修远非常捧场地鼓掌,紧接着,戴鹤飞和陈丽莎,黄凯文等人也跟着鼓掌,会议室里其他高管们见状,互相对视一眼,犹豫片刻,也从众地纷纷鼓掌。 唯独本和凯伦依然不动,脸上的表情比《神秘博士》里的哭泣天使还狰狞。 “谢谢。”宋相宜“感激”的看了齐修远一眼,好家伙,搞得她更紧张了,现在肚子痛得更厉害了。 会议室很快回归安静,身后的投影幕布光影闪动,一张标注了柱状和折线图的组合图表出现在幕布上,图表里罗列标注着过去5年信息安全市场及其细分的软件安全业的市场数据柱状走势,以及未来5年两个行业的预测数据的折线走势。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看着图中的数据纷纷皱起眉头,眼里闪过一丝不信任的光,和身旁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宋相宜没有被他们的目光和举动影响到,从投资者的角度来想,她也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她继续分析: “如图所见,过去5年,信息安全行业的商业市场可以说算一片空白,尽管尚未真正发展成一个独立的品类,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没有需求,各位都知道Mosaic浏览器吧,这是一个可以同时浏览图文的网页,从它1993年1月创立开始到现在,每月用户数量都在翻倍递增,可见互联网的商业化潜力巨大且速度惊人,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创造出一个全新的市场。” 她按下下一页的幻灯片,指着投影的数据继续说道:“这是1988年到1993年的信息安全事件的增长量,1988年仅6起,到了1993年却增长到近2400起,并且这一增长趋势将随着互联网及计算机行业与技术的发展进一步扩大,同时网络攻击方式也随着科技的进步在规模和形态上发生变化,相信在场的各位也隐隐察觉到了,同时,我也相信,没有一个公司的CEO会希望手下的公司因为一个小小的病毒程序而瘫痪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正也因此,我断定,未来对信息安全的需求只会不断增加,安全成为互联网的刚需。” 随着幻灯片换成下一页,她清了清嗓子,用认真的语气强调:“我还敢断定,这是一个巨大的商业市场,这也是我站在这里的关键。” 宋相宜目光掠过会议室的每一个人,继续道:“我希望能与各位一起抓住这次窗口期,在最短的时间内填补这个因供给不足而需求旺盛的市场份额,从而达到我们的最终目的——盈利,或者通俗的说法,赚钱,并且还是高收益。” 高收益一词刚说完,所有人眼睛刷的一下亮了,宋相宜这番话,狠狠地戳中了他们的心,是的,他们就是想来赚钱的,不会真的有人以为他们坐在这里是为了讨论科技前沿和学术发展吧? 这时,维极科技的首席产品官盖尔,一个头顶光滑,戴着厚厚的眼镜,鹰钩鼻下盖着一层打理整齐的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开口询问:“Jade,你好,我想听听关于Seaso面向的客户类型?” “嗯,当然可以。”宋相宜点点头,翻到下一页幻灯片,说道:“我们的目标客户,主要面向企业,以大型企业为主要客户,中型和小型企业也同样重要。毕竟他们没有大型企业的预算,但同样有保护企业数据安全和防止泄露的需求。” “听起来很有趣。”盖尔做出了一副请继续的手势。 “尽管我们做的是B端产品,但事实上,我希望我们的目标不仅局限于此。过去5年,相关产品的客户定位比较狭窄,仅用于政府部门和学校、科研机构等,但现在,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使用计算机系统进行工作,甚至在不久的未来,说不定计算机落户到家家户户,我认为我们的产品不能仅局限于政府、学校和科研机构上,更应该走向企业,甚至走向社会,走向家庭,走向个人使用者。” 此话一出口,台下的人纷纷低下头,捏 着笔在笔记本上做笔记,生怕遗漏了宋相宜的哪句重要的话。 首席产品官盖尔沉思片刻,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我注意到企业级防火墙软件,我们并不是第一个做这个东西的公司,已经有其他公司在做了,那么我的问题是,你的这个产品有什么能够竞争过其他人的过人之处吗?” “谢谢盖尔,又提出了一个高水平的问题。”宋相宜微笑道:“现在有请我的技术合作人Leon来给我们展示Seaso” 此话一出,所有人寻着宋相宜的目光看向了戴鹤飞,戴鹤飞倒是非常淡定,他站起身,礼貌地朝各位点了点头。 他穿过短暂的掌声,走到宋相宜身旁,笑了笑,先自我介绍道:“这里是Leon,维极科技的技术研发部门的工程师,在场的各位在Roy系列的新品发布会上见过我,我参与了Roy系列80%的研发设计,因此我不得不承认,没有Roy就没有Seaso的诞生。”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出乎意外的是,维极科技这边的高管们并没有看着戴鹤飞,而是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看向本怀特。 宋相宜目瞪口呆望着戴鹤飞。 他他他,他说的是真话吗?不会是在撒谎吧?可在这种情况下,撒这种弥天大谎,宋相宜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这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宋相宜也看向本怀特。 只见本怀特嘴唇紧闭,抿成一条笔直的线,眼睛看向周围的人,他看起来像在微笑,但眼角却没有因为微笑而肌肉拉扯引发的皱纹。 宋相宜对这个表情不要太熟悉,这不就是这些英语国家的人面对尴尬情况时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吗? 宋相宜瞬间倒吸一口气,一个不太乐观的想法像雨后的春笋,从她心里破土而出。 如果他说的话是假的,本怀特和凯伦早就怒气冲天反驳了,本怀特之前在发布会上说的话都是假的,可现在这两人尴尬地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看来戴鹤飞说的话100%是真的。 本怀特根本不是Roy的首席设计师,戴鹤飞才是,本怀特如果只是蹭了个挂名,那还好说,但很显然,首席这个词可不是个挂名。 这就很尴尬了,这不就是赤裸裸的抢夺别人的工作成果吗?不仅如此,还被别人在这么重大的会议上揭露出来,真是更尴尬了。 显然在场的维极科技所有高层都是这么想的,他们面面相觑,每个人都心怀鬼胎,最终,所有人都做出了和本怀特一样的尴尬而沉默的表情。 宋相宜真是要气笑了,好啊,知道他们都是利益共同体,但这样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他们之后的处境,如果这一次他们忍气吞声,那么这个产品的最终控制权大概率也会被他们掌握,那么宋相宜他们之前所做的努力和工作都白费了。 宋相宜看了一眼齐修远,齐修远没有说话,只是对她点了点头。 她当然明白了齐修远的意思。 于是她走上前,站到戴鹤飞身边,她面色冷静,目光扫过维极科技高层,语气也同样强硬得如同冷铁:“我有一个提议,我们需要临时召开一个会议来探讨技术专利的归属问题。” 31. 是哪个混蛋和她唱反调 此话一出,竟然无人敢回应,似乎是认为这样的就能让宋相宜尴尬收场,让这件事过去。 而戴鹤飞惊讶地看向宋相宜,只因为他完全没有想到,宋相宜会挺身而出。 他低下头,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脸颊不自觉有些发烫。 其实,他在这里提出这个,并不是为了要回Roy的掌控权,他知道,Roy是维极科技主推的产品,不可能会这么轻易地放手,若真是要法律诉讼,对他们这边而言,无论是时间还是金钱,精力成本都是难以估量,他仅仅是想让相宜在谈判的时候多出一份筹码,能争取到更多的权益。 因此他伸出手,轻轻牵住了宋相宜的手。 宋相宜扭过头,先是对他笑了笑,接着低声说:“先等一等。”接着,抽开她的手,继续翻看手中的商业计划书。 一直以来都不怎么说话的齐修远,此刻却嗤笑一声,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并不好笑:“从鼎新资管的角度而言,这事关我们之间的信任,甚至对于合作,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一下风险,这可不太妙啊,保罗,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相宜闻言,抬起眼睛看向保罗,罕见的,她看到保罗拿出一张丝巾,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保罗现在肉眼可见的汗流浃背,他可是CEO,公司的面子就是他的面子,特别是遇到这种涉及敏感话题的时候,他总不可能去激进的反驳对面任何一人,不然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多元,包容”的形象不就碎了吗? 其实这场合作泡汤,宋相宜觉得保罗和维极科技倒是没有那么害怕,毕竟仅就这件事而言,毕竟维极科技的法务团队不是吃素的,戴鹤飞真要提起法律诉讼,他们有一万个方法能让他败诉。 可怕的是这个事情传了出去,毕竟作为科技企业,知识产权和专利是很重要的事情,要是舆论大起来了,他们失去了科技从业者的信任,齐修远再借题发挥挖走维极科技的一大批研发工作者…… 宋相宜倒吸一口气,但她很快想到了一个新漏洞:齐修远能做到,不代表他会做,首先,真要和维极科技两败俱伤,短时间内寻求其他愿意合作且规模不输于维极科技的合作方更是不容易,在双方眼里彼此都是大肥肉,放弃可不是任何一方想要得到的结果。 宋相宜想到的,保罗莫里自然也能想到,因此宋相宜很快看到,原本还精神紧绷的保罗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放心吧,Michael,我们一定会重视这个事情的。”保罗认真道:“维极科技的理念是平等、开放、包容、多元,很难想象我们公司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还很难想象,宋相宜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果然能做到高层的人,脸皮都是很厚的。 “Okay.”齐修远点点头,似乎对保罗的回应很满意,正当保罗好不容易把额头上的汗擦干净的时候,齐修远又撑着下巴,饶有兴趣问道:“保罗,你可以说的更详细一些吗?比如你们应该具体怎么做?” 不是,哥们,你问的这么详细做什么,保罗差点再次汗流浃背,他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呢。 开玩笑的,保罗当然明白,作为合资方,齐修远问得详细点,也是对双方的负责,于是他回答道:“我们将成立独立调查的委员会,同时引进外部审计机构,展开专利审查。” “hmm……”齐修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起来很合理,既然这样,我有两个推荐人选。” 他对陈丽莎和黄凯文使了个眼色,接着转过头对保罗笑了笑:“保罗先生,容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丽莎·陈,我的法律顾问,来鼎新资管之前,先后在新加坡的利捷会计师事务所和美国的世达律师事务所任职,担任过高级律师。” 陈丽莎对着保罗微微一笑,保罗皮笑肉不笑地点头回应。 齐修远继续道:“陈丽莎女士旁边的这位是鼎新资管的投资风控总监,凯文·黄,此前,他在可口可乐亚洲区域分公司和德勤会计师事务所先后任职审计高级经理。” 这一连串的职位介绍完,宋相宜见保罗的脸快要绷不住了,齐修远这个算盘都要打到保罗的脸上了,他这明摆着要把他的人安插进维极科技,以此来制约维极科技的势力。 “怎么样?保罗先生,请问他们的履历够资格进入维极科技的独立调查委员会吗?”齐修远笑眯眯地问道。 保罗瞪了他一眼,恨不得化成恶龙,眼里喷火,把齐修远烧成灰烬,然而他还是忍住了心中的怒气,面对齐修远步步紧逼,他选择后退一步:“当然,Michael,这真是一个好主意。” 此话一出,维极科技在场所有的高管都看向他。 “保罗,你是认真的吗?”本怀特握紧拳头,震惊又不甘地叫道,“你这是引狼入室,会有很大的风险。” “闭嘴,你们懂的我还不懂吗?”保罗忍着怒气低声道 “保罗,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听清。”齐修远突然插嘴道。 “没什么。”保罗连忙摆手掩饰尴尬,他暂时不太想和齐修远探讨审计的话题,赶紧转移话题道:“好了,Michael,让我们继续关于企业级防火墙的讨论吧。” “当然没问题。”齐修远笑了笑,也配合着不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转而看向宋相宜,“请继续。” * 这场会议又回到了它的主线。 “回归正题,关于Seaso的设计和Roy相比,其优势之处,我将会演示出来让大家看到。” 说着,戴鹤飞用准备好的两台电脑进行演示,一台接入Roy,另一台接入Seaso防火墙装置,再分别接入带有电子病毒的样本程序。 空气中响起电脑运行的嗡嗡声,很快,那台接入Roy的电脑,在电子病毒的攻击下,Roy感应到了网络病毒的存在,开始防护机制,却也没能阻止,在病毒的攻势下,电脑逐渐变得运行迟钝,弹窗也变得多了起来。 而另一台使用了Seaso防火墙装置的电脑,除了最开始稍微卡了一下,后面一切正常,运行流畅,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全场再次哗然。他们没想到这个铁盒子竟然如此高效精准,科技的力量让他们赞叹不已。 宋相宜的震惊同样不比他们少,她难以想象,在这段短暂而忙碌的日子里,戴鹤飞熬了多少夜,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才把原本简陋的装置优化成这样。 果然,眼见为实,看到Seaso发挥如此功效,原本只是以为这两人在 玩过家家游戏,对此不抱有什么期待的想法的高管们,纷纷眼前一亮,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这是一个很有创新的主意。”维极科技的首席产品官问道:“我希望能了解更多关于Seaso的发展计划。” “当然可以。”宋相宜说道,她身后的幻灯片换到下一张:“这是预期未来的商业发展,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就是要投入生产,产品化和标准化,我预计一年内完成该阶段。第二阶段就是市场扩张,同时发展客户生态服务业务,这也是重点,服务业务占整个盈利的70%。第三阶段是上市盈利IPO和海外市场……” 她一口气讲了十几分钟的计划,讲得她口水都要干了,还没等她喝口水,又来下一个问题。 “请问Seaso的定价是?”维极科技的首席财务官问。 “暂时未定。”宋相宜回答:“因为这初期研发成本较高,我们希望能够通过维极科技的商业供应渠道降低研发生产成本,把产品的毛利率提高到40%。” 首席财务官点点头,示意他明白了。 “这可不是一项小投入,如果这个项目失败呢?”CEO保罗道,“后果谁来承担?” 会议室又安静了,很显然,坐在这间会议室的所有人都很贪婪,只承担高收益不承担高风险的那种躺赢。 只可惜,宋相宜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这群可恶的资本家不想承担责任,那么,只有她 “我来承担。”宋相宜坚定道:“我以我的职业生涯发誓,5年内完不成商业计划书上的目标,我将辞职卸任。” 保罗闻言,笑了笑:“各位觉得如何?” 戴鹤飞眉头紧皱,似乎不认同宋相宜这么不顾一切的做法,而齐修远则闭上双眼,靠在椅子上沉思着什么。 “我认为可行。”维极科技的首席财务官道。 “我同意。” 所有人议论纷纷,但都给出赞同的意见,唯独一个人站起来,大声道:“我反对!” 原本嘴角正上扬的宋相宜,一瞬间脸色阴沉了下来。 搞什么?是哪个混蛋和她唱反调? 她循声看去,只见凯伦站了起来,脸色阴冷,用做着鹰钩般的锋利美甲的食指,指着宋相宜的脸,冷声道: “我不明白各位是怎么想的,反正在我看来,我是不会相信一个初入公司没几年、刚从管培生转岗产品经理不久的新手那些夸大其辞的言论。” 不信我的话,难道信你的吗,宋相宜翻了一个白眼,恨不得当场冲过去掐住凯伦的脖子把她脑袋往会议桌角上撞。 但她忍住了。 一是因为她来自礼仪之国,人品和素质比较高,二是人身攻击犯法,她是守法良民,不想被抓进监狱里蹲号子然后驱逐出境——那样岂不是遂了眼前这群狗眼看人低的资本家的愿。 于是她冷笑一声,站起来,毫不畏惧直视着凯伦的眼睛。 “我的话不可信,你的话就可信了吗?” 她转过脸,对着保罗莫里道:“莫里先生,请你现身说法,你是更愿意相信一位勤勤恳恳在公司工作,一步一步升职加薪才走到你眼前的员工,还是一个通过学历造假,把亲戚拉进公司坐闲职的人?” 32. 我就是这样面对manchild…… 此话一出,全场目光落在凯伦身上,所有人开始议论纷纷。 “你听说过那件事了吗?” “当然听说了。” “听说那件事之后,人力资源部启动了稽查审核,开除了好几个学历造假的员工,大半是行政部门那边的,小半是产品部门的……” “嘘,回头再说,你不要在这里把这件事说得太详细,你想被凯伦听到吗,凯伦可不是好惹的,到时候小心她对你穿小鞋……” 说是这么说,但这两个和凯伦平级的同事议论的时候音量可没减小。 这些话一字不落进了凯伦的耳朵里,她脸色更臭了。 “谎言,谎言,谎言!一切都是这个女人的谎言!”作为CTO的本怀特立刻站起身,指着宋相宜道:“别被这个亚洲女人的嘴脸欺骗了,她们可是为了获得绿卡能做出一切。” 此话一出,全场都吸了一口气,哪怕是经常看不起宋相宜的凯伦,也脸色一变,有些事情私下偷偷说说就得了,毕竟现在是1993年,可不是1903年,这里也不是什么治安混乱的平民街区,而是经济处于全美最顶端的浣熊区,寸土寸金的商业区维极科技大楼,在一场人均精英,自诩顶级人类智力巅峰的会议上,竟然出现了从性别到种族全方面攻击的荒谬的言论,还是过于离谱了。 宋相宜嘴角一抽,心想算你这个老白男运气好,现在还是信息不发达的年代,更没有什么社交媒体,要是三十年后她绝对拿智能手机拍下这个老白男的丑恶嘴脸发网上,让他尝一尝被网友狂骂几十万条评论的滋味。 “本,说实话,看到你的样子,我只觉得可悲。”戴鹤飞简直是快要气炸了,他站了起来,指着本的脸搬出了文雅又不失礼貌的华国国粹:“难道你的父母没教你怎样做个正直善良有教养的人吗?” 还不等本说话,宋相宜直接给本补刀:“大概是他从小被父母忽视,没有爱他,他才会说出如此粗俗的话。” “你!你这个asshole!”本大怒,显然是被宋相宜这句“Nobodyloveyou包括你父母”给刺痛了内心,“闭嘴吧,别把无关的人扯进来。” “冷静一些,给你的子女树立一个好榜样,好吗?”戴鹤飞继续一本正经说着嘲弄的话:“我敢保证,你的子女不希望有一个无理取闹的父亲。” 话音刚落,本挥着拳头,冲到戴鹤飞面前,“住口吧,混蛋!” 不同于常年运动练就一身结实魁梧身材的戴鹤飞,本常年缺乏运动,又高又瘦,微微驼着背,整个人就像只愤怒的螳螂,戴鹤飞嗤笑一声,眼中不屑一闪而过。 就像一只蚂蚁对花豹的挑衅,戴鹤飞虽然生气,但更多的是觉得可笑,根本没有必要把这种人放在眼里。 在本即将冲到他面前之时,他侧身一让,“咚——”的一声,本直接扑了个空摔倒在地上。 “……”众人目瞪口呆。 连凯伦都没忍住,捂住了眼睛。 Ohmygod.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混蛋……”本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折腾了半天都起不来,他一个50多岁的中年人,那个有腰椎间盘突出的老腰怎么能经住这个摔。 “大家都看到了,是他自己摔倒的,与我无关。”戴鹤飞若无其事举起手。 “嘿嘿嘿,各位,请冷静一些。”保罗对他的秘书使了眼色,秘书立刻扶着本起来坐好,还开了瓶瓶装水给本喘口气,保罗继续打圆场:“我们这里是商业会议,请各位注意自己的言行,我可不希望事情演变成《法律与秩序》节目片场。” 此话一出,许久没说话的齐修远突然冷笑一声。 “我认同保罗的建议,但前提是,你们也给我们相应的尊重和专业度。”齐修远收起一贯平易近人的态度,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看你们的草台班子闹剧的,如果你们还是这个态度,我想这次会议开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说完,他站起身,就要离开他的位置。 “Michael,请等一下。”保罗连忙起身拦住他,试图挽留,“这一切都是误会,这只是本怀特的个人行为,绝对不代表维极科技的立场。” “哼,你说的是真的吗?”齐修远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保罗。 “我对上帝发誓,这绝对是真的。”保罗还做出了祷告的手势,以此证明自己的虔诚。 “说这些都没用,我要看你的实际行动。”齐修远不为所动。 “好吧,Michael。”尽管心里想着Michael这个混蛋敢得寸进尺,保罗忍着怒意,尽量平静道:“说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做?” “你问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受害者。”齐修远说着,目光看向宋相宜。 他的意思很明确,保罗不可能不明白,可恶啊,他堂堂CEO,竟然要对一个公司中底层职员低三下四,想想就觉得耻辱,他缓缓看向本怀特,厌恶的情绪在眼底一闪而过,都是这个口无遮拦的蠢货惹的祸,他还要帮这个烦人精擦屁股,真是够了。 保罗抓着本怀特的胳膊,用力将他拽往宋相宜面前。 “嘿,轻点,你弄疼我了。”本怀特叫道。 “保罗,你这是什么意思?快放开他。”凯伦见状,立刻上前阻止保罗。 “闭嘴吧,凯伦。”保罗不耐烦道。 话刚出口,他才察觉有些失礼,他深呼吸一口气,对凯伦说了一句抱歉之后,见凯伦不再纠缠,继续扯着本,两人来到宋相宜面前,保罗露出那张虚假又礼貌的微笑:“Jade小姐,你希望本要怎么做才能缓解你受到的伤害?比如一句道歉?或者一笔赔偿?” “嗯……让我想想。”啧,总觉得保罗的这些提议都不痛不痒的,毕竟以这些人的年薪,仅是赔偿和道歉好像都太轻描淡写了,不够带劲,宋相宜歪着头思考片刻,突然灵光一闪:“要不这样吧,本怀特先生,您主动从维极科技离职,我们既往不咎。” 什么?!本怀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亚洲女人竟敢提 出这等荒唐的要求!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愤怒地吼道:“你以为你是谁,竟敢这样对我说话?!” “你没事吧?这可是保罗先问我的,你怎么不去凶他,反而是来凶我?难道是因为我是亚洲人,你觉得我好欺负吗?”宋相宜一脸不服气。 本这次可长教训了,为了防止再被扣帽子,他干脆闭嘴不再说话,恶狠狠地瞪着宋相宜,用眼神表明他的立场。 保罗见状,依旧出来打圆场,缓和气氛:“Jade,我必须坦诚地告诉你,这不是我,甚至也不是本能说了算的,我必须请示过董事会,才能决定本是否还能留在他的工作岗位上。”保罗无奈道:“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件事一定会妥善处理。” 哇哦,妥善是怎么个处理法,听起来也太含糊了,宋相宜严肃怀疑保罗这个老狐狸只是为了表面上稳住局面而随口敷衍她,等这个会议结束之后,这件事情肯定又被他抛之脑后。 那怎么行呢?如果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宋相宜这不就白被骂了吗? 宋相宜眉头一皱,刚想要辩解,忽然,戴鹤飞拉住了她。 干什么?宋相宜怒而回头,戴鹤飞这个臭小子最好是有要事要告诉她。 只听见戴鹤飞低头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宋相宜一听,眼睛睁得比本的眼睛还大,“真的假的?”她压低声音,用只有她和戴鹤飞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我没有在这样的情况骗你的必要吧?”戴鹤飞说。 宋相宜想想,觉得也是。 两人的悄悄话被保罗尽收眼底,保罗只以为两人在交流本的事,心里暗想,说不定能争取一下转机,谁知他正要开口呢,就听到宋相宜说道:“好吧,保罗先生,我想你说的对。” “什么?”保罗惊讶道,宋相宜突然态度大转,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您是我在公司最尊重的人,我也相信您一定能够处理好这件事,达成双方想要的结果。”宋相宜正色道。 ok,好吧,宋相宜这个配合的态度,保罗真是求之不得,其实他心里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不对,毕竟这个所谓“双方想要的结果”,说的也很模棱两可,但不管怎么样,宋相宜大致应该就是那个意思,所以他很快将心中疑惑抛出脑后。 总之,这件事就这么暂时告一段落,所有人都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开会。 保罗给首席产品官盖尔使了个眼色,盖尔又装模作样地问了几个关于市场啊、行情啊、销售啊方面的问题,宋相宜都从容不迫,对答如流,并且解释得很全面,直到盖尔已经无话可问了,宋相宜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时,保罗站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看向齐修远,郑重地对齐修远说道: “Michael,你还记得吗?前几次会议我们都在为Seaso的持有股权比例问题争论不休,很可惜最终都没争论出什么结果,只能拖到了这次会议。” 33. 在草台班子面前胡说八道 终于到了整个会议最重要的地方。 一听到保罗说到股权两个字,宋相宜立马竖起耳朵认真听,生怕错过一丝一毫有价值的信息。 “噢?我并没有什么可争议的,恰恰相反,是你在第一场会议的时候,先同意了这股份分配方式,之后提出异议,导致我们需要对同一个问题反复争论不休,直到现在都没得到一个结果。”齐修远撑着脑袋,一副面无表情,高高在上的模样。 保罗也沉下了脸,毕竟这触及到他的核心利益,他自然不会像刚刚那样,为了一点刻板印象的破事而轻易让步。 宋相宜则一边默不作声,一边观察,之前她和戴鹤飞就和齐修远沟通过这件事,最终做出的决定是,维极科技出资300万美元买下Seaso的60%股份,齐修远出资100万美元买下20%的股份,宋相宜则以技术、专利和汗水股权作价与戴鹤飞各持有10%的股份。 呵呵,宋相宜还觉得自己的股份只有10%还是少了点,但是身为牛马,在Seaso投入市场大赚特赚之前,她确实没有很多议价的权力,也只能安慰自己,有总比没有好。 但她可没想到的是,维极科技的股份占比那么高了,竟然还想要得寸进尺。 “正如我刚刚说的,很多事情并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保罗继续一本正经地甩锅给维极科技的股东会成员,说道:“之前第一次会议的时候,我确实同意了这个占比,但是之后经过和维极科技的董事会和股东大会的会议决定,维极科技认为我们提供了技术和研发人才、供应链渠道等资源,理应获得更多的分红,因此我们愿意出更多的资金以获取80%的股份占比。” 80%?!干脆整个公司都给你们得了。 宋相宜真的无语了,第一次见到有人,或者有公司直接把居心叵测写在脸上,怪不得齐修远不同意,若换做是她,她也不同意,果真是应了那句俗话,一步退,步步退。 “多20%的股份,你觉得谁让给你们?”齐修远冷笑一声,说道:“反正我是不会转让给你们的。”他扭过头看向宋相宜:“Jade,你和Leon会打算让出一部分股份给维极科技吗?” “当然不会。”宋相宜和戴鹤飞异口同声,不带一点儿犹豫。 齐修远回过头盯着保罗:“你也看到了,大家都不同意,很显然,你的提议行不通。” “恕我直言,你们最好不要这么固执。”保罗不死心,为了让眼前的几人同意,他甚至不惜出言贬低道:“Michael,我记得你也是跨行投资吧?之前你并不是科技产业出身的,你应该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不是吗?既然如此,我们多分一些股份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接着,他看向宋相宜,又看了戴鹤飞一眼,对着两人说道:“Jade,你和Leon虽然在公司工作了一段时间,但你们有一个致命缺陷,那就是太年轻了,你们没有足够的工作经验和社会阅历去支撑Seaso的发展和管理,而维极科技作为全球知名的老牌科技公司,拥有丰富的经验和资源,可以帮助你们更好地发展Seaso,只需要付出一点小代价即可。” “你认为出让20%的股份是小代价吗?”戴鹤飞反问道:“看来我们对代价的定义不太一样啊,保罗。” 还没等保罗反驳,宋相宜先道:“保罗,坦诚地讲,我认为你说的没错,但你也不能光看我们的短板,忽略维极科技自身的劣势。” 她指着保罗,行为举止十分强势,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无礼,保罗脸色难看极了,像暴风雨前奏的天空一样阴沉,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笼罩着他全身,渗透到每一寸毛孔、神经和灵魂,让他无处可逃:“Jade小姐,你最好要为你说的话负责。” “当然,我一向对自己说出的话负责。”宋相宜双臂交叠抱在胸前,抬起下巴看人,姿态十分高傲,外国人不吃中庸谦和那一套,别管内心怎么想,表面上一定要摆出一副“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的姿态,这一招效果还不错,保罗还真的被震慑了一下。 “首先,维极科技想要更多的股份,原因很简单,你们想对Seaso拥有更多的控制权,我理解你们的想法,但是——”她话锋一转,说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这么做,很可能把这个公司拖入泥潭?” “你这个家伙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本实在是没忍住,猛地窜了出来,指着宋相宜大声吼道。 “我哪里胡说八道了?”宋相宜不甘示弱:“我问你,你今年多少岁了?” “我的年龄和你有关系吗?”本怒道。 “和我没有关系。”宋相宜道:“但是和维极科技关系可大了,我在这里重新声明一下,我所说的一切都是从维极科技的角度出发,绝无半点主观描述,所以,怀特先生,请你先回答我,你今年多少岁了?” “你胡说八道……”本刚要打断宋相宜的话,保罗却打断他:“怀特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他眼神示意本赶紧闭嘴,不要再像刚刚那样,出现口不择言导致的不必要的误会,免得他堂堂一个CEO,还要帮CTO擦屁股,简直是头痛。 本心知肚明,只好不再多言,只用眼神表示他对宋相宜等人的蔑视。 “Jade小姐,我来替怀特回答吧,他今年62岁。”保罗清了清嗓子回答道。 “嚯,真的假的。”宋相宜看着眼前的白发苍苍的皱巴皮肤老人,转过头看着凯伦,惊奇道:“凯伦,你居然一个和比你大十几岁的男的生了五个孩儿!不是我说,真的看不出来怀特先生还有生育能力,我好奇地问一句,现在你们还有X生活吗?”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所有人神色各异,戴鹤飞在忍笑,齐修远纯粹是吃瓜群众在幸灾乐祸、袖手旁观,而保罗神色复杂,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烦呐,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唯独本和凯伦脸色就不太妙了,本捂着胸口,印堂发黑,两只眼睛像蛤蟆一样瞪出来。一副像是心脏病即将发作的模样,而凯伦则是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疑似吃了能够损伤神经的致命蘑菇。 “说了这么多,原来你是认为我的婚姻生活和公司的发展前景挂钩。”凯伦冷声道。 “你说什么玩笑话呢?当然不挂钩啊。”宋相宜嘲弄道:“凯伦,我承认你很幽默,但你别把话题往别处扯了。” 凯伦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心说到底是谁把话题往别处扯啊,现在又来倒打一耙,她刚想要怒而反驳,可宋相宜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走到保罗面前,大声问了另一个问题: “那么,保罗,我再提出一个问题:如果有一个能让维极科技跨越式发展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但前提是做出这个决定可能要承担很大的风险,你会选择放手一搏去抓住这个机会,还是会选择安于现状?” 保罗闻言,忍不住笑了:“你的问题很有趣,从我以往的经验来说,我觉得这取决于你是想选择你的个人发展还是守护股东的钱包,如果你想给你的履历增添一抹传奇的光彩,那么你可以选择放手一搏,但如果你更注重股东的利益,更在乎你的下属的未来,那么最好还是谨慎行事。” 听保罗说完,宋相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能爬上ceo位置的人果然很会美化自己,又是股东的利益,又是下属的未来的,搞得好像他是个很会为别人着想的人,其实呢,他只是不想为自己的失败的决策负责罢了,呵呵呵,画大饼嘛,其实宋相宜也会: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一次自认为能稳定一切的正确的决策之后,可能既保不住股东的利益,又不能保证下属的未来?” 保罗睁大眼睛,刚想要反驳,又听宋相宜继续道: “我可不是在危言耸听,各位在科技行业工作了那么多年,应该深刻地感觉到,今时不同往日,随着科技发展,现在的市场竞争和迭代节奏越来越快,整体而言,更青睐于积极拥抱变化、具有颠覆式创新、敢于承担风险的企业,而不是一个循规蹈矩,故步自封,不想承担任何责任的企业。”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倒吸一口气,好家伙,这女孩就差没把“你们这群老头老太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跟不上时代的脚步”这句话写到脸上。 宋相宜继续说道:“其次,我并不是有年龄歧视,只是过去的成功不代表现在 或者未来不会被边缘化甚至淘汰,我承认各位有自己的优势,但优势和劣势其实并不是永恒固定的,而是相对的,各位自认为的优势,比如积累的经验,谨慎稳定的决策和管理模式,在目前的情况来说并不适用Seaso。”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直到一个维极科技的高管小声嘀咕道:“这个人是疯了吧?” “绝对是疯了。”另一个高管小声附和道:“你知道的,我很少会赞同保罗或者怀特的说辞,但这一次我觉得保罗和怀特说的对。” “噢?”许久不说话的齐修远闻言,饶有兴趣地道:“我和你们正好相反,我倒是觉得她说的挺对的。” 在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Michael和Jade实质上是一伙的,尽管他们表面上还是做出了一副尊重你发言自由的样子,内心却纷纷吐槽:废话,他当然觉得对了,Michael可不得往死里支持Jade么。 “我也认为她说的很对。”戴鹤飞毫不犹豫地鼓掌,顺便补刀几句:“如果本的知识产权专利纠纷以及凯伦的关系户丑闻还不能证明维极科技的管理弊端,那么我将无话可说了。” 说完,本和凯伦愤怒地瞪了戴鹤飞一眼,不是,怎么又扯上他们了,好不容易才等到大家将两个事暂时忘记。 眼看着这几人又要吵起来,宋相宜赶忙转移话题: “总之,我对Seaso的预测方向,是它拥有能够颠覆市场的新兴技术,以及,哪怕这个产品不完美,也要先占领市场。”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保罗道:“但我看得出来,你很有年轻人的自信,觉得你能做到。” 宋相宜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阴阳的意味,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她要学习蕾切尔身上为数不多的优点,那就是没有明说的话就等于不存在,于是她继续一本正经道: “那是自然,我更希望能够抓住时代的趋势而努力去追赶,而不是因为上了年纪的决策者保守己见导致公司被市场边缘化,当然了,并不是说年长的管理者就应该被贴上“过气”的标签,怕就怕在有些人是主动贴上‘过气’的标签,等标签固化之后想撕下来可就难了。” 那句“上了年纪”就像一把无形的弯刀,往保罗身上狂捅,虽然不流血,但是很痛,保罗真的心在流血,可偏偏他的年纪确实可以做宋相宜的爷爷,这点确是无法反驳。 “你……”保罗压抑着心中的怒气,涨红着脸,呼吸急促捂着胸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保罗和凯文见状,一个扶着他,另一个拿了瓶瓶装水放到他嘴边:“冷静冷静,喝些水吧。” 保罗抓过瓶装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才缓过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宋相宜那张趾高气昂,不容任何退让的脸,还觉得心有余悸,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开始分析当前的局势。 再和宋相宜扯嘴皮子是毫无意义的,因为无论他怎么说,眼前这个玩意儿只会一个劲地反复围绕着“老”这个字刺激他的神经,说出一些毫无意义又令他犯高血压的话。 既然如此,保罗决定还不如主动退一步,就算保不住股份,起码也能保住自己的脑血管不被高血压撑爆。 “行吧,Jade小姐,我承认从某种角度来说,你说的是对的。” 话音刚落,本又在他耳边大吼大叫:“你疯了吗,保罗?!” “闭嘴,你这个混蛋,我叫你不要说话。”保罗有气无力,头痛万分,他看着宋相宜的眼睛,咬着牙一字一句问道:“所以,Jade,你更希望我能怎么做?” 哟呵,宋相宜挑眉,心中惊了一下,好家伙,还真没想到他会让步,既然如此,宋相宜自然是要遵守“你让我一小步,我跨你一大步”的原则,当即道: “我觉得应该我占30%的股份,Leon占30%,Michael占20%,剩下的20%归鼎新资管才合理。” 宋相宜本想加一句“你们觉得呢?”想说这样显得她比较谦虚,愿意聆听别人的建议,可话到嘴边,她又咽回去了。 她还不够谦虚吗?她都没要100%的股份,已经够给这帮中老年人面子了。 34. 讨厌的蔬菜滚滚滚!!! 保罗大吸一口气,真要被气笑了:“我只能告诉你,这不可能。” “那我就告诉你,一切皆有可能。”宋相宜不甘示弱。 “11%,不能再多了。”保罗站了起来,宽厚的大手像海狮的鳍一样使劲地拍打着桌面。 “你打发homeless吗?”宋相宜也跟着站了起来,说道:“29%,不能再少了。” “12%!”保罗怒道。 “28%!”宋相宜怒道。 “13%!” ““27%!”” …… 参加这场会议的人睁大了眼睛,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讨价还价,可以说完全没有那种行业顶尖精英洽谈的商业会议的氛围,反而更像是菜市场。 真是吵得人头痛! 而保罗真是越吵越气,天知道他作为科技行业的top企业的CTO,竟然为了一个还没完全建设的公司的股份,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妹争得面红耳赤,实在是太荒唐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场闹剧?! 哪怕保罗自认为是个理智冷静的人,现在也觉得烦躁无比,他甚至都没有细想,一个数字直接说出口:“20%!” “成交!”宋相宜干脆利落,一拍桌子。 “什么?!”保罗睁大了眼睛,不对啊,他应该要继续讨价还价,怎么这时候又答应了?! 宋相宜毫不客气道:“说好了,我持有20%的股份。Leon同样也是持有20%。Michael20%,剩下40%的股份归维极科技所有,我已经够慷慨的了吧?哼,我告诉你,你最好别再变来变去的。” 保罗瞬间脸色大变,该死的,他中计了! “不行!”保罗怒吼,绝对不行!他绝对不许眼前这几人拥有Seaso更多的控制权!这样会出大问题的! “哼,你想拖延时间,是吗?”宋相宜冷笑,她翘起二郎腿,撑着头坐在办公椅上,“我有很多时间来跟您争论这件事,来吧,我们慢慢耗,看谁耗得过谁。” “你!别太过分了!”保罗的胸口又开始痛了。 他又喝了一大口水,压下额头上的冷汗,深呼吸一口气,就听到本和盖尔在他耳边吹风:“保罗,你千万不能答应她。” “你们有更好的主意吗?”保罗问。 两人摇摇头。 “那就闭嘴,蠢货。”保罗怒。 “保罗,请你态度好一点,不要人身攻击。”宋相宜嘲弄道。 保罗先是瞪了她一眼,接着无奈地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发痛的太阳穴,沉默许久后,他叹了一口气:“Jade,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 “保罗!你疯了吗!!”维极科技的高层纷纷惊呼,有些甚至站起来,毫不留情地开始指责宋相宜是个不择手段,阴险狡诈的疯女人,纷纷表示:“她一定会毁了维极科技的!” “喂,你们也太夸张了吧?”宋相宜不满道:“我是总统吗,我有那么大的本事能随随便就毁了一个行业头部企业?” 此话一出,更是遭到了维极科技的高管们的强烈斥责: “反正我不信任她。” “我不是在针对Jade,但是我觉得不能这么儿戏。”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我无法接受,维极科技是人才断代了吗?这间会议室里有那么多经验丰富的老员工,为什么听从一个新人的想法?” “你会后悔的,保罗,你一定会后悔的。” 多亏现在是法治社会,否则这些人说不定就把她当异教徒打了。 宋相宜翻了一个白眼,这些人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说她经验不足啊、太年轻啊,可笑的是,扣了这么多帽子,可偏偏就是挑不出她什么业绩和能力上的毛病,毕竟她的考核成绩摆在那里。 “够了。”保罗摆了摆手,冷声道:“这场会议就开到这里吧,还有什么异议,等下一次会议再讨论。” 众人面面相觑,但却没人敢说什么。 唯独宋相宜道:“别忘了怀特和Leon的专利纠纷。” “过后再说吧。”宋相宜能清晰地听到保罗在努力保持冷静:“我说过了,我会上报给董事会处理这件事。” 话音刚落,他就彻底抛开那副友善的伪装,阴着一张脸,大步走出会议室,他的助理在身后提着大包小包匆匆跟着,其他高管见这场会议的发起者离开了,也纷纷收拾好桌上的资料,陆陆续续地走出会议室。 “呼……”宋相宜,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走了吗?”戴鹤飞用推车推着收拾好的装置和电脑走到她面前。 “让我再休息一下。”宋相宜揉着太阳穴,“真是累死我了。” 戴鹤飞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正好也几乎临近下班时间,他便笑了笑,拿起一瓶瓶装水,拧开瓶盖后,顺手放在宋相宜手里,说道:“正好快下班了,就坐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宋相宜点点头,接过水,喝了一大口,顿时感觉清爽了许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宋相宜抬头一看,是齐修远,陈丽莎和黄凯文站在他身后,陈丽莎和黄凯文对着宋相宜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宋相宜刚点点头和他们打招呼,就见齐修远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相宜,这场会议你表现得很出色啊。” 宋相宜无奈道:“只可惜还有一些细节没处理好。” “没关系,你已经尽了你最大的努力了。”齐修远语气温柔,充满关怀和鼓励。 “齐总谬赞了。”宋相宜谦虚地笑了笑。 “咳咳。”戴鹤飞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看着齐修远,眼里透着警惕和戒备:“齐修远,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齐修远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继续看着宋相宜笑着说道:“相宜,本来我计划着今晚请你去吃饭,但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只能暂时作罢了。” “那不碍事,齐先生,你先忙着吧。”宋相宜连忙道。 “那……再见。”齐修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随着陈丽莎和黄凯文离开。 宋相宜前脚刚目送齐修远走出会议室,后脚戴鹤飞就在她耳边嘀咕:“我觉得他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宋相宜闻言,先是觉得有些好笑,接着道:“但他很有钱哎,我们需要他提供资金。” 戴鹤飞撇了撇嘴,不屑道:“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哼,算了,不提他了。”他先是观察了周围,见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走了,才放下了警惕,接着他掏了掏西装外侧的内衬,“对了,我有一个东西给你。”他拿出一支录音笔,放在宋相宜手里。 “这是……?”宋相宜先是疑惑,随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早有准备,天呐,我怎么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戴鹤飞笑了笑,说道:“吃过了一次亏,我可不愿吃第二次,我可不希望Seaso重蹈Roy的覆辙。” 宋 相宜给他竖起了大拇指,果然,无论在什么年代,工作要留痕的重要性都是一样的。 宋相宜把录音笔收好,正巧在这时,公司的清洁工提着清洁用具来整理会议室了,两人便不再久留,离开了会议室,两人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现在已经到下班时间了,便直接去停车场开车回家。 “好耶,回家!”宋相宜欢呼,又到了她最开心的时刻,下班回家。 而戴鹤飞,看着停车场的那辆红色的兰博基尼,眉头紧皱。 这么久过去了,他还是看这辆车很不爽。 他叹了一口气,在宋相宜的招手之下,走到了驾驶位,开门坐下,今天他来开车。 “今天晚上吃什么呢?”宋相宜刚坐在副驾驶位,拉好安全带,就问他:“你有没有想吃烧烤的冲动?” “都可以啊。”戴鹤飞想了想,说道:“不过冰箱里好像没什么菜了,一会我们去超市买点食物吧。” “好啊!冲冲冲!” 戴鹤飞踩下油门,缓缓地转动方向盘,开车走出停车场,听了宋相宜的话,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说道:“下班就这么开心啊?” “不然呢。”宋相宜道:“上班多累啊,不会吧,不会有人真的喜欢工作吧?” 还没等待鹤飞张口回答,宋相宜又开始蛐蛐他们的上司们:“我懂了,估计像保罗或者凯伦那样的天龙人才会喜欢工作,毕竟他们在工作的时候说一不二,被所有人哄着,他们会觉得工作很有成就感,像我这种普通人就不行了,每天做牛做马还被骂,自然是对工作深恶痛绝……”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喘口气,正好在这时,不远处的红绿灯亮起红灯,戴鹤飞踩下刹车,拉起手刹,转过头看着相宜,神情疑惑:“天龙人是什么意思?” 额,宋相宜忘了这是21世纪20年代以后的网络流行词汇了,戴鹤飞这个出生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的老古董根本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反正就是说他们不是好人。”宋相宜想了想,解释道。 “这个我倒是认同。”戴鹤飞严肃点头。 两人聊着,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离他们的联排公寓最近的那家亚洲超市附近,停好车后,两人先是拿硬币兑换了一辆购物推车,然后才走进超市。 这家亚洲超市是新开的,装修得那是相当不错,货架上的商品也琳琅满目,种类繁多,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贵,但这个缺点在黑卡面前不值一提。 一走进超市,宋相宜就拉着戴鹤飞往有机生鲜食品区狂奔。 “五花肉,get~,大牛排,get~,深海大肥猪,get~,大龙虾,get~……” “深海大肥猪?”戴鹤飞疑惑,这又是什么他未曾听说过的神秘物种。 “就是三文鱼啊。”宋相宜嘿嘿一笑。 看着宋相宜往能装下一个成年人的购物推车里塞了大半车的肉类,戴鹤飞直皱眉头,转身便去了不远处的蔬菜区,拿了两盒蔬菜刚要放进购物车里,就听见宋相宜大叫:“你干嘛把这些邪恶的东西放进我的车里?” 戴鹤飞:? “生菜是很邪恶的东西吗?”戴鹤飞不解。 “不,我只是不想吃蔬菜。”宋相宜一本正经道。 “不行。”戴鹤飞态度坚决:“多吃蔬菜对身体好。”说着,他又往推车里加了两盒绿莹莹的综合蔬菜沙拉,看得宋相宜欲哭无泪,只能眼睁睁看着推车里的绿色蔬菜不断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