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声外放?我不知道啊》 1. 第 1 章 【滴滴!加载副本……加载成功……欢迎各位玩家进入C级副本《燕府》,祝各位玩的开心】 一年纪不大的少女微微抬头,不过片刻又重新低下头来。 春和景明,绿意昂然,树上桃花开得正艳,朵朵争先开放簇拥。 少女身穿浅青窄袖袄碧罗裙,手垮篮子缓步走入桃园,抬眼寻望。 一双丹凤眼沉稳通透,眼角一点泪痣不妖不艳,面目称得上清逸,未施粉黛也足够耐看。 “落梅姐。”不远处一声清亮的声音落下。 落梅嘴角弯起一个不显眼的弧度,眼尾的小痣生动明艳,她柔声应和道:“诶,在呢。” 一个比她小些的小丫头梳着简单发型,身着粉衣蹦蹦跳跳地走来,熟练地勾住落梅的手臂。 小丫头抱着手臂微微一晃,眉眼鲜活:“落梅姐,怎么才来,我都等不及了。” 落梅抬起手捏起小丫头的鼻尖,看着对方缩起脸,睁着无辜的眼睛看她。 她压下嘴角,绷着脸:“你还说,一眨眼的功夫溜没了影。” 青荷的睫毛扑闪两下,双手抓着对方的袖子,撒娇道:“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落梅姐,落梅姐。” “好好好,你这家伙惯会撒娇。”落梅抵抗不住青荷的攻势,无奈道。 “好诶,那我们走去摘杏花吧。” 话落,她抱着落梅的胳膊往前拉,落梅往前踉跄一步:“慢点,别摔了。” “知道啦。” 落梅被青荷拉着走,心里念着青荷这小丫头何时回开口。 青荷确实如她所预料那样没一会儿就憋不住心里话。 “落梅姐。我听说小姐给你赐婚了耶,长什么样,人好不好?” 落梅刮过青荷的鼻子:“你这小滑头,怪不得跑到半路还要等我,原是想问这个。” 青荷吐了吐舌头,把脸贴到落梅肩上,撒娇地蹭了蹭。 “好姐姐,好姐姐,告诉我嘛。” “好啦,真拿你没办法。”落梅轻轻一敲青荷的眉心。 “他啊。”落梅垂眸思索片刻,勾唇浅笑,如雪原中盛发的花团锦簇,“是个好人呐。” 青荷等了等,眨了眨眼睛:“没啦?” “嗯,没了。” 青荷不满地撅起嘴:“再多说点嘛,好不好看,他对你好吗?” “好看,好看,对我也好。别挂着脸了,看看,都能挂酱油了,要是有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落梅打趣道。 本是随意说说,未曾想,数十名侍卫竟然自桥边走来,瞧见落梅几个,微微垂首,目光自然错开。 落梅几乎是下意识看向那堵分隔内外院的墙,眼眸惊诧一闪而过。 他们燕府是世家大族,祖上出了好几名高官,哪怕如今没落了,在这兖州亦是地头蛇一般的存在。 为了维持体面,府内的规矩森严,外院内院泾渭分明,男女有别不得私自相见,一旦发现,府中的惩罚可不是吃素的。 青荷也是知道的,她的肩背蹦的紧,膝盖微微颤抖,像一只受惊的猫。 却还是不得不行礼,因为府中的规矩要求,见面需行礼,不做礼便罚。 侍卫长避如蛇鼠,抱拳行礼,匆匆道:“姑娘不必,我等还需去巡院,就此别过。” 落梅慕然开口询问侍卫们为何在这里。 侍卫长纠结半晌,委婉搪塞:“这是上头的安排,我等只是听令行事,但姑娘可放心,我们很快离开,断不会影响姑娘做事。” 一句话既圆了回答,又截断了话头,落梅了然,没在纠缠,行礼道谢离去。 青荷被落梅的举动吓得眼睛瞪大,呆呆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看看侍卫长,又看看落梅,落梅迈出几步,青荷立刻如梦初醒地追上落梅。 她往后瞧了几眼,待人走远,青荷拍着胸脯道:“吓死人了,幸好这周围没其他人,我还年轻,可不想体验府中的惩罚。” 随后青荷又看向落梅,小心地扯了扯她的衣袖:“这次我就当没看见,你下次不要随便和外男说话了。” 落梅知道是自己刚刚的举动吓到青荷了,敷衍地安慰几句:“下次不会了。” 心里却还惦记着刚才的事,留了个心眼在上面。 青荷信了落梅的鬼话,拍了拍落梅的肩膀,余光扫到前方院落的牌匾《杏花苑》,抬手一指。 “杏花苑到了,我们赶紧进去。” 落梅扯着往前跑了几步,心绪直接被扯跑了。 迈入院落,扑鼻的杏花香气层层叠叠,呼吸间浸满心脾。 杏花树下,几名侍女错落坐在一张平铺的素布上,中心放着一筐装满杏花的篮子,有一些已经溢出来掉在篮子外面,她们说说笑笑,捡起几朵别在发间。 “是青荷姐姐,还有落梅姐姐也来了。” 侍女们立刻站起身,整齐行礼,几朵杏花从发鬓滑落,高矮肥瘦,却无一例外面容端正。 “起身吧,不必多礼。”落梅挥手让她们做自己的事。 青荷挤到人群中:“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啊?说得怎么开心。” 几名侍女面面相觑半晌,其中一个头戴素木簪的侍女走出来:“回各位姐姐,我们刚才在猜着青荷姐姐何时会到呢。” 落梅目光扫过对方微微发抖的指尖,知晓对方没有说实话,她没有戳穿,顺着话问道:“是吗?” 青荷则问:“那是谁赢了?” 其他侍女见两位姐姐没有怪罪的意思,心下一松,叽叽喳喳地回:“是余姐姐。” 青荷:“那余姐姐是哪位?” 其他侍女再次相视,还是那名戴木簪的侍女走出来:“回落梅姐姐,是我。我名字叫余禾,您可以叫我小余。” 落梅细细打量,对方的睫毛颤啊颤,真如那水中鱼儿游曳时泛起的层层浪花,落梅点头:“嗯,过来,我交代你一件事。” 余禾瞧着对方平和的眼神,缓步走上前。 落梅在她耳边轻声交代:“去找大小姐,就说……” 余禾眸光一震,她看着落梅,行礼:“明白。” 她离开快步离开,其他人看着突然走掉的余禾,又看看站着的两位姐姐,问:“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不用,散去吧。” “嗯哼,就听落梅姐的吧。” 得到应允,众人散开,其中两名侍女拿起篮子,匆匆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青荷托着腮,突然伸出手一只是摸向落梅的额头:“好好的呀,奇怪,梅姐姐,你今天可不像你啊。” 落梅把青荷的手拿下来,“别闹,我们赶紧摘完赶紧回去,小姐还在等我们呢。” “诶,好吧。” 说着,青荷晃着篮子小跑着进入杏花中。 “慢一些。”落梅只能跟在后面劝道。 落梅拿着满满一篮子杏花,让青荷先去找小姐复 命,她则把杏花送到厨房。 步入门槛,厨房烟火不息,几口大锅被赤红的火焰舔舐锅壁,几名厨娘掌勺不断,打杂的小厮婢女来回奔走。 落梅小心躲过险些撞过来的人,把手中篮子稳稳放在窗边的长条木案上。 她抬手擦了擦汗,悬在喉咙的一口气终于咽了下去,落梅擦着汗。 在即将迈出门时,正正好撞上了一人。 来人挺拔高瘦,脊背笔直利落,被人一撞也只是轻轻一晃稳住身形。 他的手轻轻扶住落梅的手肘,这才使得落梅免于跌落在地。 落梅捂着鼻子,下意识的抽回手,抬眼一看,熟悉的面孔,竟是她的赐婚对象。 那人垂着眼,眉眼干净狭长,眼瞳漆黑,额前的碎发束起,仅有几缕碎发逃脱发带束缚,垂到眉心。 “没事吧。”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来自身后正巧碰见的厨娘,另一道来自眼前人。 又是一阵沉默,打破氛围的是厨娘:“诶呀,准备成为小两口的人感情就是好,不过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小义,你说是不是。” “我知道。”宋义的声音略微低沉,似乎很少说话,带着一点磨砺砂石的哑。 宋义托着空盘子走过去,脑后的青色发带飞扬,带起一阵风。 落梅低着头,空着手慢步往外走。 “等等。”宋义在身后开口,他疾步而行,走上捏着一块糕点,把糕点塞进落梅的手心。 他的指尖沾着糕点的碎末,指尖摩挲,宋义道:“我不爱吃,给你吧。” 厨房里探出几个脑袋,皆是在看好戏,看到宋义的举动,那边传出几声惊叹。 落梅低眼看着手中糕点,上面有被人拿过的痕迹,不算好看,她依旧拿起来,轻轻咬了口,甜滋滋的味道顺着舌尖漫入心底。 她笑了,单边浮现一个小酒窝:“谢谢。” 宋义用干净的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也笑了:“不客气。” 落梅没多留,宋义站着目送,无意识踮起脚,几乎成了一块望妻石。 一个厨娘手上拿着一碟糕点,看宋义还傻愣愣在原地,直接一巴掌拍醒。 “别看了,反正你们两个月后就能结为夫妻了,何必在乎这一时。” 宋义摸着被拍的后脑勺,弯了弯眼:“嗯。” 落梅快步走出去老远,才缓缓停下来。 她抬起手捂着自己的脸,掌心触及一抹滚烫,她垂下睫毛在眼下投射一抹阴影。 诶,不就是吃一块糕点嘛,怎么会如此害羞啊!落梅啊落梅,你真是不争气。 落梅等了又等,待脸上的热气散去,她才挺起腰杆往小姐的住所走。 刚要进去,又一个人从里头冲出来,落梅及时闪避,却被莫名其妙出现的粉尘扑了满脸。 奇怪的粉尘吸入鼻腔,落梅捂着嘴,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喷嚏,泪涕四流。 “你站住……哈欠!。” 几名女婢追了出来,兵分两路,一队跑去追人,一队则停在落梅前面,她们手里拿着手巾捂着口鼻,话语含糊不清:“还好吗?要不要叫大夫。” “没事。”落梅眼里不受控地往下流淌,那些粉尘还漂浮在四周,她看见小姐正担忧地看向她,似乎要过来,连忙从嘴里挤出一句话,“小姐,别过来,我……” 话到半断截停,落梅只觉得天旋地转,两眼一翻,直挺挺摔倒,彻底昏迷了过去。 2. 第 2 章 “怎么样,落梅还好吗?那些东西有什么危害。” “这,恕老朽无能,我实在探不出落梅姑娘身上有什么问题,或许等姑娘醒来,详细询问才可得出结论。但就我目前的诊断,我认为这些东西许是无害。” “大夫,你确定这真的无害吗?落梅姐都昏迷几个时辰了。” “这……” “等等,落梅姐姐好像醒了。” 此话一出,原本嘈杂的语声安静来,齐齐围在床铺外。 围在正中央的落梅睫毛翕动,下一瞬睁开眼睛,把众人的脸映入眼帘。 落梅捂着头,仿佛有一个锤子不停地凿,疼得她只想叫喊出声。 “我这是?老爷!” 落梅先是一愣,接着脸上一白,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青荷和宋义一人一边按在床上。 “不必,躺下吧。”站着中间,雍容华贵的男人转着拇指上的墨色扳指,落下的眸光精明冷冽。 落梅茫然地仰卧在床上,上面沈横梁与隔板表面雕刻的草木纹样,剩下是柔软且带着淡淡花香的雕花拔步床。 触感真实到仿佛是虚幻:“这是在做梦吗?” “你不是在做梦,落梅姑娘。”一旁的慈眉善目的老爷爷的手按在落梅的脉搏上,一股药草的芳香弥漫过来,竟是令她的头疼减缓许多。 他一只手捻着嘴唇旁的胡须,眯着眼睛,疑惑地嘶了一声,“姑娘,我需要问几个问题。” 落梅眨了眨眼:“您说。” 两人一问一答,大夫提笔在一旁本子上歪歪扭扭写出几个字。 落梅瞥了眼,飘逸的字体几乎瞧不出来意思,头疼得厉害,她只好闭上眼睛。 他追问:“泛不泛恶心,有没有胸闷气短。” 落梅刚想摇头,被青荷固定住脑袋,青荷朝落梅笑了笑,然而那笑容夹着冷意。 “头疼就不要晃。” 连扭头的自由都被夺去,落梅不由得气闷。 迫于主家的注视,落梅只好闷闷回道:“没有。” 大夫提着毛笔再次一问:“真的没有?” 落梅还是那句话:“没有。” 大夫点头,落笔几字,落梅又瞥一眼,没忍住又瞧一眼。 很好,还是不懂。 落梅只好挪开视线,不经意间和宋义对上视线。 宋义站在人群外,只能眼巴巴地瞧着落梅。 需要避嫌的他连上手都不行,刚才不过是帮忙按住落梅,结果被其他女婢给拨到人群外面了,他心里苦啊,眼里的委屈呼之欲出。 落梅的视线被烫到一般,连忙移开,但那道目光如有实质,刺得落梅坐立不安。 也是,自她和宋义确认关系后,只要相见,几乎是能贴一起就贴一起,结果今日被这礼教约束,亲近半点都不能,可不委屈嘛。 落梅只能想着过后要如何安慰他才好。 就在大夫把药方递给小姐时,门口传来有规律的敲门声。 “进来。”家主发令,无人不从。 离门口最近的几个往两边的墙贴去,门口打开半个,看门的小厮举着一封信道:“老爷,周家的少爷过来了,说是来提亲。” “周家?”家主又惊又怒,正想骂是哪个无名小卒敢来提前,眼神一阵恍惚,突然态度180度大转变,“是周家那小子啊,行行,我们现在过去。” 其他人的目光亦是茫然一瞬,眼神从疑惑迷茫变为熟稔:“啊,我知道,是来求娶大小姐的吧,肯定的,只有周家那位才高八斗貌比潘安的大少爷才配娶我们的大小姐啊。” 所有人仿佛都忘记自己要做什么,全都往门外涌,几息的功夫,屋子里只剩落梅和宋义二人。 【周和是小姐的准未婚夫。】 “周和……是……小姐的……准未婚夫。” 宋义看着落梅的眼神从疑惑到挣扎最后化为一片虚无。 …… 花园一侧的独立小厅堂,花木环绕,安静雅致。竹帘半垂,梨花圆桌上早已摆好两套白瓷茶具。 落梅躲在假山里,身下骑了一个宋义,她才得以看到假山后的厅堂。 隔得老远,听不到声音,人还没来,小厮女婢忙上忙下,只为体现他们家对这桩婚事的郑重。 离得太远,人影小得跟蚂蚁一样,能够隐约瞧见面容算落梅的视力好。 落梅咬着指甲,用目光仔仔细细地搜查每一处,那位周家大少爷到底在那里啊。 她连边边角角都没放过,确实看不见周和,落梅只好从宋义肩上跳下来,宋义简单托了一下落梅的腰,轻松把落梅放下。 “怎么样?” 落梅摇摇头:“没找到,奇怪,可能是因为在这里看不清?要不我们走近些。” 宋义定定看了落梅几秒,叹气:“你知道女眷是不能无故逗留在外院吧。” “我们可以假借传递小姐的消息。” 宋义安静片刻,感慨道:“虽然早猜到你可能会说,但是我没想到你的发言依旧如此的……”惊世骇俗。 他弯下腰,和落梅平视:“你知道我不会答应的。” “不,你会。”落梅的声音平淡,仿佛宋义答应她的请求是理所应当。 “真是……”宋义扶着额头,看起来异常苦恼,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却是,“了解我啊。” 淡淡的尾音逸散在空气中,落梅勾起嘴角,朝宋义伸出一只手。 落梅早就知道,宋义永远不会拒绝他。 如果说内院的每一处地都被落梅以脚丈量过,那么宋义就是外院的活地图。 宋义牵着落梅的手,把她藏在自己的影子里,作为少爷的心腹,他对巡逻的侍卫了如指掌。 熟练躲开好几拨侍卫,实在躲不开也借助自己的身份给叫走了。 临近厅堂,落梅正想张嘴胡编乱造,被宋义握着手腕一把拽走了。 “诶,你干嘛?”落梅压低声音问道。 “带你找个最佳观察点。”宋义同样压着声音回道。 落梅没明白宋义的意思,脚下却没停,跟着宋义东躲西藏。 他们绕过院门,来到内外院交界地方,这地方有座两层小楼,此刻因为去接待客人,仅有一名小厮在地下门口守着。 宋义直接绕过门口,托着落梅从树爬上二楼的小阁楼,落梅被宋义安置在小阁楼的窗边。 “能看到了吗?”宋义问。 落梅伸长脖子去看,点点头:“嗯,很清楚,可听不到声音啊。” “我去听,等提亲结束我在过来接你。” 宋义凑在落梅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道。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热气上涌,落梅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道:“唔,知道了,你去吧。” 说着,落梅轻轻推拒宋义,这力道仿佛在欲拒还迎。 宋义握住这双手,安静平视落梅:“你会后悔吗?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没有任何的订婚程序,只是两位主子觉得合适便将你许配给我。” 落梅无奈地抽手,一下居然没抽出来,打不得骂不 得,只能叹气:“你怎么了?你觉得我不爱你是吗?” “不是。”宋义脱口而出,他抿了抿唇,“我只是想或许你会更喜欢别的生活。” 落梅伸出一只手探向宋义额头的温度:“奇怪,没生病啊,你有点奇怪。” 许是错觉,他居然觉得面前的人似乎扭曲了一下,但这怎么可能发生呢? 落梅抬手抱着宋义,脸颊贴在宋义的锁骨处:“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但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非、常、爱、你。” “嗯,我也爱你。”宋义回抱。 这个怀抱太轻,轻到落梅可以轻松推开,这个怀抱太重,重到落梅抬不起手拒绝。 “好了,松开,快去打探消息。”落梅只好嘴上劝道。 “好,我们等会见。”宋义双手撑在栏杆上,攀附着墙体顺利滑下。 落梅半个身体贴在墙壁,视线追随宋义离去,连指尖不小心被木刺刺到都没注意到。 直到人影越来越远,她才舍得挪开视线,此刻延迟的疼痛终于发作。 落梅捂着指尖,忍着痛拔掉木刺,指尖没有出血,只留下一个明显的小坑,一时半会消不下来。 她轻轻吹了几下,握着指尖收进掌心,落梅再次抬眼望去。 落梅远远瞧见几名侍从带着陌生外人往厅堂走,落梅一眼瞧见里头最显眼的那位。 男子一袭藏青锦缎直裰,腰间佩玉,脚穿云纹靴,走起路来看似稳健,却总有一种刻意的感觉,就像从未受过礼仪教育的平民装世家公子,一举一动看似端正,却带着一股别扭劲。 落梅下意识伸头想着仔细打量,那人却陡然转过头,视线直直刺过来。 他发现了。 落梅猛地收回头,她的心脏如被人抓住一般,砰砰直跳。 她的右眼眼皮疯狂眨动,一抹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叮咚,叮咚…… 模糊的温润脆响若有若无,仿佛在四面八方传来。 熟悉地胀痛充斥着大脑,伴随着耳边的声音越发剧烈,她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要爆炸了。 眼前已经漆黑一片,在她以为自己会疼死过去,大脑深处似乎漫出清凉,拂过疼痛,压下痛苦。 落梅挣扎着睁开眼睛,骤然清醒的她霎时间瞪大双眼。 她睁眼看见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的宋义,几乎失去自小学习的礼仪,伸手抓住宋义的肩膀。 “你?你把我带回来的吗?我刚刚……” “嘘。”宋义握住其中一只手,将其拉下,放在床边上却没有松开,“你刚才一直在睡觉,是梦到什么了吗?” 落梅傻愣在床上,喃喃自语:“我刚刚是在做梦吗?可那梦如此真实。” 她想起什么,连忙举起自己的手,指尖细腻瓷白,半点伤都瞧不见。 真是梦。 落梅翻看着呢喃,灵光一闪而逝,她抓住宋义的手,急切道:“主家他们是不是去接待客人了。” “是。”宋义点点头,“怎么了,想去。” 他的表情淡定,仿佛只要落梅一声令下,他立刻会违法规定带她过去。 落梅摇头又点头,她咬着指尖,太阳穴突突跳。 她深深吸气,落梅抓着宋义的手:“你帮我去看,看那位来求娶的人长什么样。” 落梅想在确认一下,她拼命回忆梦里那人的衣着外貌,勾着宋义的手,语气肃然:“一定要确认清楚。” 宋义亦郑重承诺,表示连周和的一根头发丝都不会错过。 3. 第 3 章 宋义转身出了房,落梅目送他远去,房间一空,她缓缓从床榻上起身。 身后已被冷汗浸透,衣物紧贴在后背上,冷汗被蒸腾,风从门外灌近,落梅无助地打了个冷战。 梦里接近死亡的痛苦仍在脑海里徘徊,落梅的小指微颤,她按住手指,从床上起身去寻找小姐。 穿过月洞门,绕过千回百转的廊道,来到内院深处的辛夷坞,这里便是小姐的闺房。 院落中扎根一片花木,在入院的回廊两侧中的是玉兰花,素白的花瓣回应春天早早绽放,缀满枝头。 院深处是芙蓉花,花期未到,仅有枝叶层层交叠,与外头的草木无半点特殊。 落梅却是知晓小姐独爱这芙蓉花,果不其然,她在芙蓉花下瞧见倚在石边吃酒的小姐。 “小姐。”落梅赶忙上去行礼,她瞅着小姐手里的酒,酒壶的曲柄被小姐勾着。 小姐的脸颊上淡淡桃花红,看着像是醉了,却不显丑恶醉态,好一副国色天香的美景:“落梅啊,你来了,无需多礼,快起来吧。” 声音被酒气润出一片慵懒华贵,吞吐间酝酿出醉人的酒香。 小姐迷糊地笑着,一双醉眼朦胧地看着她。 落梅只能轻叹:“小姐,勿要贪杯,还请把酒壶放下。” “诶呀,落梅胆子大了,居然敢命令小姐了。”小姐笑骂道,却还是把手中酒壶稳稳放在一侧。 落梅内心除了叹气别无他法,也就是清楚小姐是个宽和的主,不然她哪敢这般做。 她站起身,双手规矩地放在前面:“不敢。” 小姐没有应落梅的话,而是支起手撑着脸看她:“落梅,你是有什么事问我吗?” 落梅的睫毛微微垂下:“小姐,您是真心想嫁给那位周公子吗?” 小姐定定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得肆意,连眼角都冒出泪花:“你觉得呢?” “奴婢不知。”落梅毫无知觉。 小姐终于停下笑:“想如何,不想又如何,我的婚姻何时掌握在我的手里。” 一句话,道尽无奈。 落梅敛下眸中的光,她微微俯身:“我先退下了。” 小姐没再说话,只是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落梅朝着门外走去,鼻尖弥漫的酒味似乎更加浓郁了些。 一般来说,作为小姐的贴身侍女,落梅应该时时刻刻跟在小姐身边,但她更清楚,此刻小姐更需要独处。 “落梅。” 熟悉的声音引得落梅下意识抬眸看去,宋义正大步走来。 落梅压抑着内心的情绪,缓步走上前去:“怎么样。” “嗯,那位要来提亲的周和公子确实和你描述地一模一样,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得知这个消息,落梅不知该松口气,还是提口气,她思索片刻问道:“他会成功提亲吗?” 宋义有些懊恼地垂下头:“我只顾着来和你说了,没注意到。” “没事。”落梅抚过自己的下巴,“你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宋义离开昂首挺胸。 “你去外面打探。”落梅朝他弯了下手,左顾右盼没有人,宋义才弯下身子。 落梅伏在他的耳边悄声道,宋义时不时点下头。 他直起身子,眉稍微微翘起:“可以,我帮你,到时候老地方见。” 说罢,宋义又是一阵张望,闪身离去。 落梅交握着手,满目担忧回望院门。 …… “两姓之好,以结姻亲。 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嗣……” 礼官厚重的诵声飘飘荡荡,字字句句庄重滚烫,入耳却是朦胧飘逸。 红烛灼光晃得人眼目昏沉,落梅立在帘下,垂首噤声,视线只能停在那层层叠叠的喜衣衣摆。 金纹绣的鸳鸯被束缚在红罗下,走动间褶皱流动,鸳鸯振翅欲飞,却只能在脚下的红毡上逶迤穿行。 水波般漾开的艳红印在眼中,落梅听着到礼成的声音落下。 她只来得及抬眸看了一眼,小姐的面容被红绸遮掩,手里牵着彩绸的一端,拿着彩绸的另一端却是一个面容模糊的男子。 落梅知道自己该惊讶,该叫喊,可她的内心却如一滩死水,无半点波澜。 直到一室的火红点燃房梁,烈火窜上屋顶,如那不知餍足的贪兽,落梅眼睁睁瞧着自己被火焰焚烧殆尽,仅在最后一刻,一只称得上冰凉的手握上她。 落梅还没来得及转头,眼前的红光逐渐放大,几乎要亮瞎她的眼。 “呼,呼。”落梅从噩梦中惊醒,她睁开眼睛,屋内依旧昏暗,落梅只能起身点起一盏油灯。 寅时三刻,窗外透出蒙蒙青灰,夜色正在淡去,真正的白天却还未到。 落梅起身洗漱,备热水和洗膏,她需要在小姐未起前整理好一起并在门外等候。 这般劳累的日子,她已经历多年,几乎是习惯了。 偶尔她也会萌生出一个念头,为何她必须要这样做,只是这个念头如同一缕青烟,打个盹的功夫便散去了。 小姐是宽和的,落梅这般想着。 小姐没有骇人的习惯,不会随意打骂下人,也不会随意发卖手下的侍女。 日子到了,小姐还乐于给每个下人赐予一桩好婚事,小姐怎么会不好呢? 落梅提着灯,恭敬地等着小姐醒来。 昨日吃了酒,小姐醉迷糊了,今早大概不会起早。 落梅知道这一点,可她却不能回去,若是被府里的管事或是嬷嬷发现,少不了被骂,轻则罚钱,重则发卖出府。 为此,她只能打起精神在这门前候着。 也是奇了,往常会时不时来巡查的嬷嬷或管事今早居然没一个来,落梅心中好奇,更多是松了口气。 小姐醒来,落梅和其他侍女从太阳冒头伺候到日悬中天。 落梅终于是能去吃午饭。 快速消灭完一餐,落梅躲在角落里避暑。 “诶,听说了吗?有位嬷嬷她疯了。” “我也听说了,好似昨夜疯的,都是要颐养天年的岁数了,还想着成为老爷的妾室,院子里都传开了。” 几名捂嘴轻嗤,你一句我一句地笑着闹着。 落梅没忍住,竖起一只耳朵去听,可侍女们却转移了话题,开始吐槽起自己做的事。 她眼珠子一转,意识到府里有了有意思的事,她从躲阳的地方探出身体。 “到底发生什么,能跟我说一说吗?” “啊。”侍女们吓得小脸一白,溢出颤颤巍巍的声音,她们哆嗦着扭身行礼:“落梅姐姐。” 落梅只道不必,往前探了一步:“老爷发生什么?” 侍女们无措对望,落梅安慰:“我不会说出去。” 她们知 道,她们刚才的话已经被落梅听进去了,只好低声下气道:“我们说,请您别告诉管事。” 落梅点点头,表示说。 侍女们彼此交替插话,生怕没说清楚,被落梅拱出去。 落梅听明白了,原来是府中那位最年长的嬷嬷在昨夜突然对着老爷暗送秋波,姿态娇俏,瞧着像是没了骨头的蛇。 她可记得那位嬷嬷可曾当过老爷的奶娘啊,生养过的孩子不下八个,体态“丰腴”,实则是想不到她要如何对老爷进行撩拨。 只想浅浅一想,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老爷不会这么饥不择食吧。” 一道模糊的声音在众侍女的脑海里响起,侍女惊讶地相互对视一眼。 这般熟悉的声音分明是落梅的,可落梅明明没有张嘴啊。 “落梅姐姐,你刚刚说话了吗?”一位胆大的侍女开了口。 “嗯?”落梅发出一声疑惑:“没有,有事?” “没事,没事。”众侍女齐齐摆手,一个共同的想法在她们的。 这莫不是落梅的心里话吧。 人和人抵着肘,却是没人敢上前求证。 最后一位胆大的侍女走了出来,弯身:“姐姐若无其他事,我们便退下了。” 落梅眼睛一眯:“我认识你。” “您记得我。” “当然。”落梅目光紧跟着余禾,“昨日做的不错。” “只是碰巧。”余禾低眉顺眼道。 落梅又是深深一眼:“下去吧。” 众人如鸟兽散去,落梅的视线定在余禾身上,瞧着她远去后,自己亦准备回小姐院子。 在那半途,一块杏花做的糕点贴在落梅的唇边。 “宋义。”落梅一喜,微微漏齿,那糕点的香味钻入舌尖。 接过糕点那一瞬,落梅第一时间左右去看,见无人,强撑的肩膀微微松垮,却不失规矩。 落梅嗔怪地勾了眼宋义:“注意避嫌,我们还未成婚呢。” 宋义挠了挠头,傻乎乎笑着,像一头呆雁,完全瞧不出和主子走南闯北的精明。 “我这不是一看到你,就忘了。” 这话也傻兮兮的,落梅却觉得这话好似甜到她心里。 但落梅还记得她先前问过宋义的话,只能把那点甜蜜藏起来:“好啦,快告诉我,你查到什么了。” 他们隔着距离,宋义怕被人听到,只能压着声音:“我问过了,那位公子常不出门,身边也没个通房丫鬟,貌似是个洁身自好的人。” “哦,那他才学怎么样。” “听人说,他本为神童,前几年修身蕴才,不过几日名声大噪,大放异彩。” “待人如何?” “极好,对外温和有礼,不曾苛刻府内仆从,亦不曾轻视凡夫俗子。” “周家,算了,这个不用了,哪怕是我这个深闺姑娘也听过周家是一户好人家,世家大族,乐善好施。” 落梅嘴角一勾:“听着像个举世难觅的良人,你觉得呢。” “我觉得太假。”宋义抱着胸,脸上是十足的不信。 “我也觉得,再帮我一下,找到周和的小尾巴。”落梅从自己口袋里掏出荷包,上面绣着草木,轻轻摇动发出清脆的铜板响。 荷包被塞进宋义手里,宋义挑了挑眉:“这是贿赂?” “不,只是礼物。” 4. 第 4 章 再次和宋义分开,落梅回到院落。 小姐已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手里拿着一卷书,她低垂眼眸,指尖搭在边缘上。 “回来了?今个儿怎么晚回了?” “抱歉,小姐我……” “嘘。”小姐笑着制止落梅后面的话,她把手边一本书递过去。“好啦,我不是来问罪的,陪我看会儿书吧。” 落梅指节蜷起,小姐发出一声疑惑,落梅接过书:“谢谢小姐。” 才掀了一页,一横形销骨瘦的文字把落梅往下看的欲望扼住。 “卑弱第一,谁卑,周公子吗?”落梅暗自腹诽。 “落梅,你……”小姐美眸微微瞪大。 落梅一贯的面瘫:“小姐,何事?” “不,没什么。”小姐垂下头,眼尾的余光悄悄瞥了眼落梅。 也许是她看错了,落梅往后看了几句,越看越躁动,连后面几个字都懒得瞧,直接合上了书。 “小姐,这书哪来的。”落梅压着火气问。 “周嬷嬷从书架上抽来的,让我以后好好对夫君。”小姐表情自然,只是捏着的纸张微微发皱。 周嬷嬷?落梅在脑海里搜寻这是谁,突然一道雷光劈开心中的迷雾。 莫不是那位朝老爷搔首弄姿的奶娘吗?好你个周嬷嬷,想当主子就算了,这还没当上呢,居然就敢对小姐指手画脚。 真是无法无天了。 落梅看着小姐的手腕一抖,接着肩膀一颤一颤,落梅气得咬牙切齿,居然把小姐给惹生气了! “小姐,别看了,我去替你放好。”才怪,她家小姐金枝玉叶,是被捧在手中的珍宝,平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里干过伺候人的活,那姓周的哪来这么大好脸,居然让小姐为他操持家务,制衣做羹。 一团不清不明的火焰在落梅心口熊熊燃烧,她疾步来到小书阁中,整整两座一人高的书架,上边摆满了书籍。 骑箭、军事、政策等等这类被称为女子的“禁书”,在手微微抬起便能碰到的地方挤成一团,书皮已经发皱泛黄,但往下一层的类似女诫的书籍却被主人遗忘,已经覆上一层厚厚的灰。 那层落灰的书籍间空出一出,落梅把手中的书轻轻一按,竟刚好叠放。 除了这本,其他的书籍都安安稳稳呆在书架上。 不对,落梅眼睛一眯,她用手在那一层放着史记的书架上比划,发现似乎空出一点缝隙。 小姐她居然会使花招了,真好。 落梅点着书籍,找到几本小姐爱看的书搭在手挽上。 这些书并非来自老爷,而是来自那位早逝的当家主母,也就是小姐的母亲,名叫温早早。 温早早名字随意,却不是娇滴滴的花瓶,曾一人一杆枪冲上土匪窝杀个片甲不留,人称温阎王,不迟侠客,武功高强,眼光却不咋好,被当时的燕老爷哄骗入了府。 原本自由的侠客被束在府里,精神消极,在生下一对龙凤胎后身体每况愈下,早早便去了。 临走前,她为自己的一双儿女留下了财富,儿子给的是一块专属的令牌,女儿则给了这满架子的书籍。 而她因为与小姐的关系好,也有幸浏览过这些只有男子可看的书。 越看她便越不明白,为什么不许她们看,因为她们生来柔软是吗?可女子也不是生来便柔软的啊,她不懂,却不能问,外界的人视她们为异端,小姐也不能回答她,最后她只能沉默。 她把疑问藏在心里,就像是一位真正的彻底遵循这套制度的底下仆从,不听不问,不言不语。 “小姐,给你拿过来了。” 小姐点点头:“你也坐下看吧。” 落梅捡起一本书,真看了去,那一瞬她们仿佛不是主仆关系,而是平平等等的人。 外面,整齐的脚步声却来越近,小姐立刻把手中的书一放,用眼神示意落梅赶紧藏起来。 落梅搬着书,不过几米的路程,她要赶在外面人进来前藏起手中的禁书,几乎是要跑起来。 她刚把书籍塞好,小姐已经收拾妥帖,她瞧了眼落梅,落梅收到,马不停蹄地赶来开门。 “父亲。”小姐微微屈身。 落梅躲在门后,没人注意,她忍着大口喘气的想法,憋着气,快速打量自己的衣着,确认自己身上没有那里凌乱,心下一松。 她不敢多瞧,只低着头像只鹌鹑一样大气不敢出。 老爷拂过嘴角的小胡须:“我听说,最近府上闹鬼,特意找了人来驱驱邪。” “嗯?谁中邪了,我天天跟着小姐,没看到有谁中了邪啊。” 落梅的声音凭空响起,周边的小厮立刻扛着武器把老爷护在中间。 老爷闷咳两声:“出来吧。” “来了,来了,嘿嘿,老爷,只要我出手,马到成功,只是这个价钱。”陌生的男人声音响起,听着一副贪财猥琐相。 “嗯,少不了你的。”说话间,老爷再次闷咳。 “好咧,那就请小姐还有里面的侍女都走开吧,我这法术威力庞大,要是一不小心误伤可不好了。” 那男人听着似乎正经了点,却依旧藏着贪婪和兴奋。 落梅从里头走出来,藏进人群中,微微抬起眼。 她本以为那个男人应该是个弯腰驼背的邋遢男,没想到容貌却相当硬朗,只是眼下一抹青灰填了几分纵欲过度的颓废。 男人拿出一张看起来乱涂乱画的黄色符纸,嘴里喋喋不休,脚下还不停跳动着,像一只被扔进赤红的锅底的蚂蚁,怎么这地很烫脚。 落梅竖起耳朵去听:“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行不行……” 太上老君,这是哪路神仙,她怎么不认识。 那男人突然脚底打滑,险些来个劈叉,“撕拉”好清脆的一声响。 落梅心底啧啧两声,这衣服不行啊,就做这点动作就裂开,好在她干活不穿这种衣服,不然要丢死人了。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那一瞬,所有女眷全都撇开了眼。 非礼勿视。 只有男人捂着□□欲哭无泪。 老爷身边最忠诚的管家迎上去:“请随我来换条裤子。” 落梅仿佛听到水壶烧开时的嘟嘟声,她面无表情地盯着脚,实则内心在狂笑。 男人逃也似的别扭地迈腿跑开。 老爷目光一扫,落梅瞬间身后的汗毛竖立,过了几秒,老爷开口了:“好了,既发生这种事,那便下次再说,小姐身边的贴身侍女注意点。” 落梅迅速伏下身子,低低应和了声:“是。” 那道目光停留在头顶,半晌才挪开。 落梅敛眉不语,连气都不敢多喘 。 “回去。” “是,恭送老爷。”一齐人同时行礼开口。 几名侍女和小厮簇拥着老爷离开。 落梅这才抬眼,只瞧见团团围起的人影,老爷的身影是半点没见到。 她心底彻底松了口气。 若说这家里落梅最怕谁,那自然是老爷。 毕竟她的身契可在老爷手上,要是老爷一个不顺心,她的生命可能就到头了。 落梅不愿多想,把自己当成拐杖让小姐支撑。 回了房,又谨慎地把四处搜寻了一遍,确定没有二人,落梅才大胆地把藏起来的书拿出来。 小姐却没有去看,而是摩挲着书皮问道:“为何父亲今日会带着道士过来,莫不是真有人中邪了。” “什么中邪,明明是神棍来骗钱。”落梅暗自腹诽,面上是一派镇定:“小姐放心,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小姐人美心善,怎会有恶鬼找上门来。” “那妈妈呢?”小姐喃喃道。 这话落梅也不知怎么答,她也想起那位夫人,临走前回光返照时,体重轻薄如纸的温早早却是笑着看他们:“诶,别哭啊,我只是化为脚下的土,我们从未分离。” 那般美好的人真会化为鬼魂却侵扰他人吗? 落梅的睫毛一颤:“小姐想夫人了吧。” 小姐笑了笑:“嗯呐,好了,当我刚刚没说过那句话吧,快来,我们继续看。” 蓝天被残阳烧出红霞,半边天映出一片橙红。 以是傍晚,小姐在落梅地提醒下意犹未尽地收起书籍,该去给老爷请安了。 还未进门,柔美的嗔叫声从里头传来:“老爷,您怎么把这老嬷嬷也带来了,我看着胃口都不好了。” “是啊,老爷,赶紧让她回去吧,年纪大就该颐养天年,来着伺候老爷做什么。” 一众的调笑声中隐隐传出几声抽泣,声音粗里粗气:“老爷!” 尖锐沙哑的声音刺入耳膜,看得出来对方已经十分努力去夹,却还是挡不住年迈的嗓音。 落梅的脸色微微变,这声音好耳熟,不会是周嬷嬷吧。 里头突然一寂,落梅趁此机会上去敲门:“老爷,小姐到了。” “进来。”里头只有老爷在说话。 落梅把门推开,视线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她感觉自己的手臂一疼,目光移去,小姐正死死抓住她的手。 小姐这是看到什么了? 落梅维持动作不变,悄悄翻转了下眼珠。 她一眼看到中间粉色的水桶,仔细一瞧,那竟是穿着粉衣的周嬷嬷,手上还拿着块发黄的丝巾,时不时擦拭自己的眼角。 周嬷嬷的手啊脸啊都干瘪了,只有肚子是涨的垂的,头发也是花白,好好的当一个老人不行,偏要做出娇俏女人的妩媚姿态,矫揉造作,令人恶心。 落梅有些敬佩起老爷和围观的人了,居然只是嘲笑而不是当众吐出来。 也是,大户人家需要面子。 不过看了几秒,落梅的胃开始抗议,她只能移开视线不敢多看一眼,生怕这坨脏东西会贴在眼睛里。 周嬷嬷还在装模作样地哭泣,还试图上前几步,被两名满脸嫌弃小厮拦住。 落梅内心嘲笑:噗呲,哈哈哈,被拦下了,哈哈哈。 5. 第 5 章 空气再次一寂,周嬷嬷的目光如闪电般朝落梅射过来,那一瞬她的眸光完全不像个老人。 下一秒,她绞着丝巾一角,捂着嘴嘤嘤嘤,“老爷明鉴啊。” 落梅嘴角抽了抽:这是饭前表演吗?看这个真的不会胃口变差吗? 她扶着小姐的手,只想快点结束问安早点回去。 周嬷嬷还在哭诉老爷为何要远离她,曾经的他们肌肤相贴。 落梅:可不嘛,奶娘不就是要贴身照顾还是婴儿的老爷。 周嬷嬷一噎,继续道:那年花前月下,他们曾相拥诉说衷情。 落梅:老爷和奶娘一般不是七岁后便要避嫌了吗?他们何时做的这等事,莫不是周嬷嬷拿开智前的事说笑? 周嬷嬷再次一噎,还想继续开口,落梅的心声打断她的话:诶呀,什么时候结束,周嬷嬷怎么这么多话,那些小厮怎么还不把周嬷嬷按走。 原本在憋笑的小厮们神情一肃,目光看着居中的老爷。 老爷漫不经心地转着扳指,给了小厮一个眼神。 小厮们立刻一人板着一边的肩,把周嬷嬷带了下去。 落梅为失去的好戏感到惋惜,全然不知小姐用担忧怜悯地目光看她。 老爷简单地咳嗽一声,立刻有人送上素帕和温水。 他把摆到面前的东西推开,简单和小姐讲了几句,突然把话题扯到落梅身上。 “听说你这贴身侍女似乎不太懂规矩,总和外男相处啊。” 落梅脸色一白,她瞥了眼小姐,小姐紧抿着唇,唇珠在微微发抖。 “我……”落梅跪到在地,她张了张嘴,正要请罪。 原本安静立在少爷身后的宋义站出来,跪在落梅身侧恰好一尺距离:“老爷恕罪,是小人找的落梅,小人自知坏了府中规矩,小人甘愿受罚,只求老爷勿要迁怒主子和落梅。” 老爷看着他们,突然哈哈大笑:“我知道你们有婚约在身,不若这样吧,我许你们早日完婚,也免得天天偷偷摸摸的,但是记住自己的本分工作。” 两人谢恩,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胸口才后知后觉紧张,一抽一抽地疼。 落梅忍住和宋义交谈的欲望,尽心尽力服侍小姐。 直到晚宴结束,各自回院,落梅都没有找到机会,她只能打算第二日再找她。 夜深,落梅躺在小姐卧室的侧耳房,她一直紧绷着一条神经,便于及时服侍小姐,也因此在听到窗户被敲响时,能够快速醒来。 笃、笃…… 一声接一声,势必要把她喊醒。 谁啊,三更半夜不睡觉跑来敲她的窗户。 落梅烦躁地坐起身,把头发简单梳好,套上外套,点燃桌上的油灯,这才去准备去拉窗户。 伴随的油灯地走近,窗纸上逐渐浮现出一个佝偻的身影,细长的手指如同白骨,一下一下敲击着窗。 落梅把窗打开一个口,一张皮肉松垮,皱纹如沟壑的脸贴在上面。 幽暗的月光洒落在她身上,油灯的火光映在脸上,把那人的脸照得如同鬼魅。 好在落梅还记得小姐在隔壁睡觉,不然她定要尖叫出来。 落梅定神一看,那赫然是周嬷嬷的脸,只是周嬷嬷的脸本就不好看,在夜色下便更显恐怖了。 “周嬷嬷,你在这做什么?”落梅压着声音问道。 “别装了,你也是玩家吧。” 玩家? 彻头彻尾的本土人落梅眼中划过茫然,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撬开了记忆的锁。 “落梅,我想求你一件事,在很久以后,会有名叫玩家的外来客,他们的目标是覆灭燕府,我希望你可以保护我的孩子,我……” 剧烈的疼痛如同锤子一下一下砸进脑海里,落梅痛到无法呼吸,后面的记忆被搅碎遗忘,她却依旧保持着脸上的镇定,只是脸色微微发白。 落梅望着她:“你现在来找我,不怕别人会发现吗?” 周嬷嬷嗤笑:“我用了道具,别人发现不了,倒是你。” 她嫌弃的上下打量,猜想她可能用错了道具,却懒得提醒她,毕竟玩家之间也有斗争,若是对方因为愚蠢死去,她得到的积分还能多些。 “我是谁?”周嬷嬷突然又问。 “周嬷嬷,或者说玩家。”落梅看着她,不明白她问这个的意义,但还是谨慎地回答了。 周嬷嬷表情放松下来:“还真是玩家。” 落梅不语,只等着周嬷嬷说下去。 果不其然,确认了身份的周嬷嬷口无遮拦:“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一个小小的C级副本居然进了十个玩家,不过才十积分,这一分那一分的,到最后连个道具的钱都挣不回来。” “你想要什么。”落梅直言问道,她不相信眼前的玩家只是来抱怨。 只见周嬷嬷眼珠子一转,谄媚笑道:“要不你就别做任务了,靠我们带飞,你也不用费尽心思搞好和老爷的关系是不是?” 落梅猜到赚取积分大概和老爷有关,她面不改色:“可以。” 周嬷嬷伸出手,摊开手掌在落梅面前。 落梅瞧了几眼,犹豫着伸出手,刚搭上去,周嬷嬷立刻握着上下舞动:“很好,那么之后我们就是盟友了,记住,如果你遇到其他玩家,记住要和我说。” 说罢,周嬷嬷潜入到夜色中一下没了影。 落梅举着手,脸色难看,上面还残存着对方的温度,她突然感觉有些恶心。 正想关窗,落梅突然探出脑袋,她扫视一圈,视线被黑暗隔绝。 奇怪,怎么感觉有人看她? 落梅纳闷地关上窗户,把灯吹灭,她爬上了床,伴着夜色入眠。 外面一片寂静,直到房里的动静彻底歇息,一颗玉兰树的树叶无风而动。 伴随着几声沙沙的声音,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一双黑到发亮的眼睛如同猎食动物在盯着猎物,一道暗影从树干滑下,最后看了眼沉睡的院落,他渐渐隐去身形。 因为睡到半途被周嬷嬷打扰了,落梅没睡好,眼皮耷拉着,却还是要去服侍小姐。 “落梅怎么了,你是生病了吗?” 落梅忍住打哈欠的欲望:“没有,只是没睡好。”昨天被周嬷嬷给吓的。 小姐了然,只以为昨天傍晚周嬷嬷的举动令落梅做了噩梦,也是,她昨夜也没睡好,一直昏昏沉沉,还在梦中听到敲窗户的声音。 半整天过去了,已是午时,往常该时不时来找落梅的宋义失去了身影,落梅没瞧见人。 本就因为睡眠不足而烦闷的落梅,现在气压更低了。 同为贴身侍女的青荷瞧见了,想着说些话来调动气氛:“诶,落梅姐,我听说宋义接了个跑腿出去了,似乎是想买礼物给你诶。” “是吗?”落梅扯 了扯嘴角,她的目光呆滞地看着前面,和睡眠做斗争。 可在青荷看来,她只以为落梅的心情还没好。 于是她更贴近落梅,把头轻轻搁在落梅的肩上:“你说,你出嫁以后,还能和我经常见面吗?” 落梅终于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我是出嫁了,不是出府了,当然能见面。” “可你有很多事都不能做了,到时候肯定会分配一个新的贴身侍女下来,我舍不得你啊。” 是舍不得她的大包大揽吧,落梅嘴角抽搐。 她用着一根食指推开青荷的额头:“你啊,快去做事,动起来就不会想这么多了。” 青荷拉着声音撒娇道:“你就哄哄我不想吗?” “嗯,哄你。”落梅敷衍道,“快点去做吧。” 青荷扮鬼脸:“哼,过分,我走了。” 落梅托着下巴,青荷的话令她想起小姐今天早上和她说的:“原本我们打算让你们半个月后成婚,既然父亲开了口,便只能着急着办,就这三天的事,我今天给你放假,你出门采买。” 她叹气,手一松,她把下巴搁在手背上:“要准备什么啊。” 落梅摸出一荷包零钱,里边有她的月钱和小姐平时给的赏钱,小姐宽厚,给的也多,摇晃着满满当当的荷包居然听不到响声。 她转头,整张脸面对地面,她睁着眼睛,睡意一点点散去,大脑逐渐清明,她想到了。 落梅找了管家,一问结婚用品,管家立刻掏出一张清单,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彩礼和嫁妆。 从管家口中得知:这些东西都由府中准备,他们只需要带上自己就好。 落梅有些纳闷,那她能做什么? 管家见落梅貌似不满意,于是便问她的想法。 落梅:“那我需要付出什么?” 管家这才明白,原来落梅是想要自己去买些送给宋义的物品,他笑眯眯道:“你可以买些玉佩或者簪子这些饰品。” 落梅被这一番话指点迷津,她的兴致突然高涨,行了个礼后快步离开。 管家看着远去的人失笑,突然想起来今天早上因为同样理由来找他的宋义。 果然是小两口,连想法都一模一样。 他原本想着要不要告诉落梅,不过还是算了吧,惊喜不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是惊喜的吗。 落梅从府内的小门走出,目标明确地走去街市。 还未正式步入街道,她已经被这人海震惊到。 密密麻麻的人摩肩接踵,落梅几乎是被人群推着进入街道。 她小心翼翼地护着荷包和府中令牌,险些被推到在地,成为众人脚下的一块板砖。 好在一只手穿过人流,将她生硬拉出。 指尖和虎口的薄茧抵在皮肤上,落梅不用想一下认出来这是谁的手。 她反握住对方的手,逆着人群往外爬,当她爬出来时,落梅已经没有心思关注自己的衣着打扮。 两人的手交握着,他们躲在小巷里气喘吁吁。 “你怎么在这。”落梅率先发问。 “给你买礼物。”宋义憨厚一笑,把一直藏起的另一只手伸出来,打开,一枚银镯子出现在眼前,表面浮现出浅浅的祥云纹,令人一看生喜。 落梅先是迸发惊喜,随后是懊恼:“可我还没买礼物给你。” “你已经给了,荷包,我很喜欢。” 6. 第 6 章 落梅还是给宋义买了一只铜簪,上面镌刻着梅花的痕迹。 宋义把它贴身收好,灿然一笑。 时间一晃而过,三天时间在睁眼闭眼间逝去。 落梅曾绕路看过管家拨给他们的屋子,原本素净的房子装点上红色,喜庆慢慢填满屋子。 直到她被按在桌前打扮,绞去脸毛,抹上胭脂。 落梅瞧着铜镜中人,才有了她要嫁人的实质。 手上佩戴着宋义赠与的银镯,一身红色喜裙散开,上面无半点绣花,纯粹的大红把她衬得宛若娇花,面若春桃。 宋义穿着一袭青布长衫,头发被一根铜簪紧紧束着,他红着脸步入院中,目光被落梅吸引到,眼神迷恋却不下流。 “我,我来,娶你。”他的舌头打结,结结巴巴道。 落梅弯眸笑了笑,伸出手。 宋义立刻走过去,弯着身体探出手,让落梅把手搭上去。 下人的婚宴很是简朴,在下人聚居的小院里,摆了一张矮木凳,放着一对红烛和干果,一张红纸压在果碟下。 自幼在府中长大的他们无父无母,主子身份尊贵,只有管事和几名相熟的侍从丫鬟能来参加婚宴。 在管事的主婚下,他们对红纸拜了天地,转身对主宅行礼谢赐婚之恩,最后他们相对,轻轻躬身。 只听见管事高声一句礼成,牵动了落梅的神经。 落梅抬眼,和同样望她的宋义对视上,宋义眼含笑意,轻轻吐出两个字:“阿梅。” 她羞涩躲闪,偏开脸,耳垂红润几欲滴血。 仪式将要结束时,一名嬷嬷和小厮姗姗来迟,他们各自拿着一件物品,对着被众人簇拥的两人行礼。 “落梅,小姐念你伺候多年,特遣奴婢来添妆,祝你们二人往后安稳,好好度日。” “宋义,公子知晓你今日成婚,特意多赏了银两,往后办事多注意身体,夫妻和睦。” 两道声音面对不同的人,话语的意思却大差不差,令人怀疑他们是不是一起接到命令过来的。 落梅先开口道谢,宋义紧随其后妻唱夫随,他们接过赏赐,请求他们留下吃饭。 那两人推辞几下,只道自己有要务在身,快步离去。 宴席开完,其他侍从还有事做,尽数散去,唯一被主子免了差事的两人,收拾了院落,带着赏赐回了屋。 落梅把小姐给的添妆拆开,她本就有所猜想,可直到亲眼看见,她还是不由地瞳孔轻颤。 一本边缘起皮的书籍被压在布料底下送给了她,是一本豪放诗词。 落梅一点点拂过边缘地褶皱,这是小姐最爱的书,没想到小姐会赠与她。 宋义倚在桌边把少爷给的银两拿出来,数了数,余光注意到落梅正双目失神的抚摸着书卷。 他好奇探过头:“你喜欢看这个。” 落梅一愣,下意识想把手中的书收起来,可她盯着宋义片刻,最后还是释然地摊开手,让书名彻底暴露在宋义眼前。 “嗯,喜欢,你要去举报我吗?”落梅嘲弄一笑。 “为什么?”宋义问,落梅看着宋义的眼睛,没有看出一点虚伪只有真切的迷茫。 落梅伸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这是禁书,是不能给女人看的书。” 宋义学着落梅的动作,问道:“可我看到少爷也在看,少爷能看的,你为什么看不得?” 他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落梅内心轻叹,她松开手,把腿放下去:“我不知道,但你这话要是被少爷知道了,可是有大麻烦的。” 宋义又笑了,他轻轻蹭过去,落梅几乎幻视他的身后有条尾巴在摇。 对方把头靠过来,温柔地吐息洒在耳廓上:“那我们就是共犯了,是不是?” 一句话,落梅瞳孔骤然一缩,她猛地转头看向宋义。 宋义还在笑,眼神清亮,落梅也笑了:“好啊,共犯先生。” 心中放下一件事,落梅紧锁的眉心悄悄松开。 她拉着宋义的手倒在红床榻上,那一夜,烛泪垂落,灯影摇晃,直到红蜡燃尽,狭小屋里静得只剩呼吸。 天边一点白光初显,落梅几乎是下意识从床榻里爬起来。 她半眯着眼摩挲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床怎么变大了。 直到落梅的指尖触及滚烫的正在起伏的胸膛,落梅的眼睛蓦然瞪大,她连滚带爬往后退去,脚下不小心绊到卷起的被子,她踉跄一下,背后抵在冰冷的墙壁。 她的身体凉飕飕,低头一看,一片片梅花在肌肤上绽放。 迟钝的大脑终于开机:“哦,我结婚了啊。” 床板的剧烈晃动终于把宋义晃醒,宋义揉着眼睛,看见落梅贴在墙边也并无惊讶,他只是打了个哈欠:“你又醒这么早。” 又? 落梅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她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我平时这个点起。” 宋义把被子往头上一拉,语音朦胧:“听到的,说你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伺候小姐。” 落梅感觉不对,又说不出来,她爬回去,正想把宋义摇醒,想问问他是听谁说的。 结果手刚伸出去,宋义就跟后脑勺有眼睛似得,从被子里弹出一只手握住落梅的手腕。 宋义身体一翻,被子卷过去刚好盖在落梅身上,另一只手隔着被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那种哄小孩的姿势令落梅脸一红,她挣了挣手,手腕被牢牢锁在宋义掌心。 落梅有些气愤,意识朦胧间只是一个念头:等宋义醒后一定让他不要把她当小孩。 再次醒来,太阳彻底冒出头,落梅难得睡这么久。 她往旁边一看,宋义居然还在,手里捧着落梅的添妆正津津有味地看。 落梅看了看,突然意识不对,喊了一声:“这个点,你不用去当值吗?” 宋义看向她,嘴角无意识地泄出笑意:“啊,少爷免了我早上的差事,所以我就等你醒来了。” 落梅害了一声,想起自己也是被小姐免去早上差事,她道:“两位主子真是好人。” “嗯哼。”宋义认同地点头。 落梅顶着鸡窝头从床里爬出来,套上搭在床边的衣物,折好被子。 她伸了伸懒腰,身体几乎没有多少不适。 落梅想起一件事,她立刻搬了张椅子坐到宋义身边:“对了,我让你查的东西你查的怎么样?” 宋义把书籍合拢,长长叹气:“查不出来,太完美了,仿佛这个人是凭空捏造一样,根本找不到任何缺口。” 凭空捏造吗?落梅猛地想起周嬷嬷前些晚上来找她的事。 “难不成是玩家吗?”落梅喃喃自语道。 “玩家?什么玩家?”宋义纳闷问道。 落梅定定看着宋义半晌,突然开口:“你愿意相信我吗?” 宋义的眼神怪异地看向她:“你说呢?共犯娘子,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当然相信你。” 落梅还在说:“当然我不求你能信我,这是有一种可能……诶?” 她后知后觉地看向宋义,她知道自己准备的话实在是天花乱坠,她再次问:“你真的相信我吗?” 宋义重重叹气:“我发誓,我一定相信你,不然我就……唔!” 还没发完誓,落梅伸手捂住宋义的嘴,她有些气恼:“别乱说,我信你信我。现在听我说。” 落梅把那天晚上周嬷嬷来找她的事说了一遍。 宋义嘶了一声:“也就是说有天外之人装作我们这里的人想混入燕府,还要覆灭燕府是吗?” 落梅严肃点头。 宋义又问:“而且他们有名叫‘道具’的神物帮他们?” 落梅又点头。 宋义了然,冒出一句:“要不我们逃吧。” “哈?”本想继续点头的落梅被这一句惊到,大声地发出疑问。 “不是,那小姐他们呢?你的少爷,我们都不管了吗?”落梅不解。 宋义奇怪地看他,神色漠然到可怕:“可是我们能做什么?和他们说他们会信吗?” 这句话问到落梅,她的嘴巴翕动半天说不出话。 宋义把书籍推回去,眉眼柔和下来,仿佛还是那位会对落梅傻笑的人:“好了,你想试就去试试吧,记住要保护好自己,别到时候违法府中规矩出事。” 落梅按着书面,心中滋味复杂:“为何宋义会变成这副模样?府中的人对他不好吗?” 她思索片刻做了个决定,她要去找是谁欺负了宋义。 落梅冒出一个念头:“宋义,那人以前的事有可能是编造的,但现在不是啊,你说,从现在开始盯着他,有没有可能抓到他的小辫子。” 宋义的眼神亮起:“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去安排人,那你……” 他的目光犹疑地看向落梅,不知是想劝还是如何,嗫嚅道:“注意安全。” “我会的。”落梅知道宋义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下人的命何其低贱,高高在上的主子几乎不会听从下人的意见,更何况这种一听就是在说笑的话。 可她还是想试试,如果是小姐的话,小姐会听她说吗? 来到辛夷坞,落梅被青荷拦在外面。 青荷欲言又止:“落梅姐,已经结婚的侍从不得进入小姐闺房。” 落梅点头,没有为难青荷:“我知,只是想说几句话。” 青荷想了想:“我先去请示小姐,如果小姐准许,你便在卧室外交谈吧。” 落梅点头,看着青荷一溜烟跑进去,想想自己从前亦是出入无阻,一股莫名的滋味在心中酝酿。 还没等这个念头彻底扩大,青荷从里头喊:“进来吧。” 落梅收拾好低落的心情,走了进去,最后停在珠帘前。 青荷拨开帘子,发出哗啦啦地动静,她压低声音道:“我去外面,不要逗留太久。” 落梅勉强勾起唇角:“我知道规矩。” 青荷自然清楚,她们彼此知道,这只是例行询问罢了。 落梅目送青荷出门,她转头看回眼前垂落的珠帘,一颗穿一颗垂到地下,风一吹便零零地响,她曾无数次听过,只是出去她站在屋内,这次她站在屋外。 “小姐,我有要事报。”落梅对着珠帘行礼开口,一如往昔。 7. 第 7 章 落梅低着头,隔着珠帘她看不真切小姐的表情,她连一丝想法也无。 小姐终是开了口:“回去吧,此事莫要再提。” 风穿堂,摇起珠串,声声作响落入心田。 落梅曲了曲手指骨节,折了腰:“是奴婢,多言了。” 她转身离去,那片帘子被掀起一角,小姐瞧见她远去,默默放下帘子。 “怎么了?垂头丧气的。”宋义勾起一缕落梅脸颊的长发往后拨。 落梅羽睫一颤,她抬眼,茫然道:“小姐她不愿我查下去。” “这不好吗?”宋义笑道,手指下滑,滑入落梅的手心。 落梅手指蜷起,把宋义的手握住:“我不知道,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小姐会出事?担心燕府真的落败?阿梅,你担心太多了,燕府这么大,倘若真要出事,最先遭殃的是我们这些小喽啰啊,你明白吗?” 一番话拨散落梅的迷雾,落梅霎时一怔:“我,我知道了。” 她沉沉吸了口气:“这样,你继续去调查周和,我去内院和周嬷嬷打听打听。” 落梅看着宋义有些不满的神情,伸手抱着对方:“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你保证?” “嗯,我保证。” 隔天,落梅回到内院,得知自己的工作交由其他人来做,她早有预料。 她被安排管理小姐库房的工作,工作并不清闲,但相比起以前的寸步不离,倒是好了些许。 落梅有点好奇是谁顶替她,毕竟听管家的意思,那位早在昨日便上岗了,而且安排的人是她相熟的。 可落梅去找小姐时却没看到,她抓耳挠腮地想,到底是谁呢? 这个机会很快来到,那位贴身侍女来了,她步入库房:“落梅、姐,我来拿库房的清单。” 落梅一听,干脆利落地把本子找出来递过去。 “给。”随着目光缓缓移出去,映入眼帘的某人还是令落梅一愣。 “余禾……”落梅呢喃道。 来人一整个大变样,原先朴素暗淡地粗布麻衣全换成稍加亮眼的柳黄色,头颅高高昂起,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不知道到还以为她成主子了。 余禾懒懒扫过落梅手中的清单,毫不客气抢了过去。 她瞧着对方俯首低眉的模样,眼里隐隐透出不屑。 “你就是原先那位贴身侍女吧,以后小姐的事都归我管了,你安心退休好了。” 落梅原本想祝贺余禾升位,却被话语里的高高在上冲到,她眉心紧锁。 这人是发疯了吗?还是说玩家? 落梅斟酌片刻,准备开口试探。 余禾突然后退一步,原本还隐藏的嫌弃表情不再掩饰,余禾上下打量了眼落梅,突然彪出一句:“白痴。” 落梅又是一怔,她没听过这种话,却透过语气的恶意猜出话中的意思,这也肯定了余禾的身份。 杀掉她! 仿佛有人在心里叫喊着。 她眸子冷冽,嘴角勾着一抹笑。 落梅缓步走去,藏起的手握住一把小刀,内心的冲动在叫嚣着撕碎她。 眼前的景色开始变化,世界在颠倒,在扭曲。 有人在呢喃,在哀嚎,一声接一声。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想继续了。”“阿梅。”…… 一声轻轻的呢喃在无数的叫喊声中是如此轻微又清晰。 落梅猝然睁开眼,眼睛一片漆黑,激烈的疼痛仿佛有人在抓她的眼球。 她奋力往前走去,眼前陡然一亮,可她宁愿看不清,目之所及犹如地狱在人间。 一条条树根从地里探出束缚住落梅的动作,仔细一瞧却发现那是一只只干枯的手从地里伸出,抓着落梅的衣服或肌肤,深深嵌入其中。 在一眨眼,手消失了,落梅看到小姐以及身后持刀冲向小姐的纸人。 纸人的腮红打得足,嘴角僵硬的勾起,手中拿着的刀并不是纸刀,尖端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落梅连思考的机会都无,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快走!” 她扑上去,亮出袖中小刀,一声刺耳的金戈声响起,接着是“噗呲。”一声,像是扎漏一个装满水的气球。 落梅睁大眼睛,缓缓转头,她挡在身后的哪是什么小姐,分明是另一个纸人啊。 延迟的疼痛链接上大脑,她的脸色惨白。 眼睛一睁一合间,八个纸人手拉着手哼着歌,一点点围住落梅。 落梅盯着它们围过来的脸,原本的笑脸变哭脸,眼睛的一点红像是血泪,几乎要滴到落梅脸上。 她看着,突然翻过身,一点点用手用脚往外挪。 落梅不听不看,她盯着外面的天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宋义还在等她,她还不想死啊。 直到一声凄厉地惨叫:“啊!杀人了!” 落梅茫然眨眼:“谁,杀人了。” 手中触感黏腻,她还没反应过来,几个壮硕的小厮围上来压住落梅。 四周的人的面容都是模糊的,落梅看见转动扳指的人一点头,壮硕的男子手起刀落。 落梅猛然睁开眼,从床上坐起,她抚摸着自己的脖子,还在,又默默自己的背,不疼。 原来又是梦啊。 落梅的眉心深深折起,余光瞥见睡得正香的宋义,抬眼又看见天色正深,她沉默,小心翼翼地凑到宋义身边。 还没躺下,宋义仿佛有意识一般,伸手握住落梅的手腕一拉,落梅倒在宋义怀里,宋义一翻身,团吧团吧把落梅抱在怀里。 宋义还在酣睡,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做了个好梦。 温热的体温驱散了落梅身上的冷意,落梅深深看了眼宋义,看着他咂摸着嘴,自己把头抵在宋义的胸口上,伴着沉稳有规律的心跳,又睡着了。 这一次,噩梦没有找上门来。 再次醒来,落梅发现宋义已经醒了,但宋义没有离开而是抓着落梅的手不放。 落梅后知后觉自己掌心黏腻冰凉,好在有宋义的手供暖,她才不至于太难受。 她坐起来,把手收了回去,看着上面的汗珠,用自己的里衣擦了擦,伸手握着宋义的手:“你醒多久了。” 宋义回握:“没醒多久,起身吧。” “嗯。”落梅认真点头,收拾好自己,落梅回到内院帮助小姐整理库房。 中途,管家来了一趟,和她说了小姐贴身侍女的事。 这一切几乎和梦里一样,落梅掩下眸中的情绪,对着管家笑了笑:“我知,多谢管家告知。” 落梅把东西快速收拾好,记下清单,拿着清单的手犹疑片刻,最后还是放在最明显的案台上,用一块砚台压住。 她瞧了眼天色,时间差不多了,她躲进库房深处的高地,她穿着深色衣服,前面又有东西挡住,只要 来人不仔细检查,定然不会有人发现。 不出所料,余禾来了,“落梅、姐,我来拿库房的清单。”没有任何差错的话语。 落梅冷下脸色,斜睨这来人,看看她要做什么。 只见余禾一看这库房里没人,立刻放飞自我。 她走到案台便,看着正中央的纸。 她嗤笑一声,拿起来,粗略扫过一遍,点评道:“好小家子气的字,哼,人不在,看我回去和不和燕清戈告状。” 余禾把清单随意一卷,她抚摸着案台,又摸了摸椅子,一屁股坐上去,坐也不坐好,跟屁股下有针一样扭来扭去。 她把周边闲置的纸和笔拿来,手一挥,毛笔歪歪扭扭地下笔。 落梅隔得远,看不太清,不过瞧这字大概是狗爬字。 余禾放下笔,把纸拿起来,她看起来非常满意,捏着两角甩了甩。 这一甩可不得了,原本就歪七扭八的字彻底成了鬼画符。 余禾只得啧了一声,把纸抓成纸团,左右巡视找不到丢的地方,只能塞进自己的袖子里,又把动过的东西胡乱一堆,赶紧跑了。 等大门被关上,落梅听着脚步声远去,她才从阴影处走出。 她走到案台,把东西整理好,免得被发现。 落梅一边处理一边思考一件事:在她印象里,余禾一直是一个胆大心细地人,可刚刚的她不仅仅是胆大了,而是放肆,完全不像被规训过的奴婢,所以她肯定是玩家。 她又想到一件事,这件事本该在得知周嬷嬷被玩家替换时想到的。 玩家,到底是如何进入到他们的世界?他们的身份是真实的还是编造的?如果是真实的,那么原来的周嬷嬷和余禾去哪里了。 各种疑问盘旋在里面的脑海里,如同缠在一起的线团,落梅却连一个头都没找到。 或许等后面,等全部玩家都暴露出来时,这些问题也会迎刃而解吧。 落梅抱着这个念头处理完一切,回到自己小家,宋义还没回。 她把居所简单打扫了一下,整理了一下床铺,看时间差不多,她走出门准备迎接归来的宋义。 落梅总是把时间掐的很准,算是长时间伺候小姐留下来的能力。 刚出门,宋义抱着吃食回来。 一抬眼看见门口站着的娘子,宋义喜笑颜开,连脚步都快了几分。 “这么不在屋里等,外面冷。” 落梅看了眼自己的衣着,两层外衣还搭了件外套,现在又没有风,怎么会冷,真是关心则乱。 “我才出来,想着你一回到家就能看见我。” 落梅把吃食接过,宋义的手空出来,抬手把落梅的外套收紧:“好了,我们回去吧。” 被突然收紧的外套压住,确实是不冷,甚至有些热,但落梅的动作却不方便了。 知道这是宋义的好意,落梅只能嗔怪地瞪了眼:“别乱动,很紧。” 宋义自有一套说辞:“紧才好呢。” 嘴上这么说着,宋义还是顺从地把外套微微解开一些。 忙碌地一天结束,两人倒在床上,宋义突然开了口:“我抓到周和的小辫子了。” 落梅看了眼宋义,只见他的眼睛亮晶晶,满脸写着夸我,快夸我。 她好笑地摸了摸宋义的头发,过去啪叽一声在宋义脸颊上亲了一口:“可以了吗?” 宋义的脸立刻爆红,呐呐道:“可以。” 8. 第 8 章 自宋义口中,落梅了解到,那周和表面文质彬彬,私底下却是一个爱喝花酒的浪子。 宋义没想过要钓鱼执法,只安排了几个人帮忙看着,没想到发现周和是那样一个人。 前几日有个文会,他在其中大放异彩,会后被那些城中纨绔邀请去花楼,嘴上推拒,脚下却是顺从地跟了过去。 自那以后他便一发不可收拾,有好几次,安排的人都瞧见周和从暗门偷偷摸摸跑进前往花楼巷子里。 落梅听得眉梢高高抬起,怒不可遏:“所以他在和小姐求娶后,还在花楼那寻欢作乐是吗?” 宋义沉闷点头,一瞧见落梅捏紧拳头咯吱作响,他问了句:“要不要给他点教训。” 落梅深吸气,强迫自己把拳头放下:“不,先不用,到时候把我们扯进去是个麻烦事,我们想办法引导主家他们发现。” “怎么说?” 落梅一道冷光闪烁:“这样,你想办法让外面的人知道这件事,到时候事闹大,他们自然会查。记得要藏好。” “好。”宋义仅点头,没有半点拒绝的想法。 周和的事一放,落梅聊起自己的事。 提到余禾仿佛是变了一个人似得,落梅嘲弄地勾了勾嘴角:“也不知是那个孤魂野鬼上了她的身,身为下人的谨慎全无,做事浪荡,活不了多久。” 落梅盯着自己的手,转眼间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腕上,耳边的声音带着担忧:“怎么了?在想什么?” “我很好啊,我只是想,世界上真的存在鬼神吗?”落梅偏了偏头,露出半只眼睛看他,“许是我昨夜的梦魇实在太真实。” 宋义的手收紧,“我倒是觉得没有,倘若真的存在鬼神,那最该得到报应的人为何还安然无恙地活着。” 落梅看着他,半响笑了:“也是,要是鬼神真的存在,这里可站不下我们。” 她倒在床上,仰面向上,她掰着手指数:“周嬷嬷,周和,余禾,这才三个人,还有七人藏在暗处。” 数烦了,落梅双手摊开,眼睛转向宋义:“宋义,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宋义才把外衣脱到一半,他想了想摇头:“没有,外院的人都挺规矩的。” 那就是基本都在内院了,落梅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小姐这是被谁做法了吗?怎么那些危险的外来者全都围在小姐身边,是看小姐好欺负吗? 落梅瞥了眼宋义,身体一翻,空出位置:“睡吧,你明天在打听打听,有没有和周和一样近些天才声名鹊起的天才,或是我们没发现……呼。”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话到最后仿佛是梦中吃语,以打鼾声划下句号。 宋义撑着伞,侧着脸看她,最后他低头,轻轻贴在落梅地额头上,亲昵地蹭了蹭:“好梦。” 许是宋义的祝福真的起了成效,落梅一整夜没有做一个坏梦,清爽地从床上起来。 她今天决定去会会周嬷嬷,从对方嘴里套些话。 我在明,敌在暗,若是还不知己知彼,那就是一块显眼的挡箭牌。 倘若是之前,落梅想见到已经不管府中事物的周嬷嬷是极为困难的,不过如今周嬷嬷被玩家占领了身躯,要找到周嬷嬷变得轻松起来,这算是一好处吧。 果然,不过垂花门的几步之遥,她瞧见正望眼欲穿的周嬷嬷,身边还有一个奴婢正苦口婆心地劝周嬷嬷回去。 才走进几步,奴婢的声音灌进耳朵:“母亲,回去吧,这么大把年纪了,行行好,可怜可怜你家姑娘吧,要是被外人知道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啊。“ 落梅了然,这原是周嬷嬷膝下的孩子啊,怪不得还在这里劝。 周嬷嬷依旧拿着一块帕子,呜呜噫噫,她挥舞着手中的帕子道:“老爷,老爷心里是有奴家的,这块帕子是老爷的心意啊,他不过是因为世俗所以才不承认我,我是在回应他的心意啊。” 这话说得,落梅差点信了,这情感,这话语,仿佛他们真的什么苦命鸳鸯。 再近了些,落梅看得更清晰,只见周嬷嬷用帕子捏住鼻尖用力擤鼻涕,足又拇指大的黄色鼻涕泡冒出来,被周嬷嬷擦去。 落梅:咦,好恶心。 今早吃的饭开始在肚子里作乱,胃里的反酸涌上来,落梅只能偏开眼睛,干呕了几声。 她突然怀疑起那张帕子上的痕迹是哪里来的。 “谁?”那人骤然看过来,一双眼睛乌黑发亮,几乎要照见人心里深处。 “我?”落梅被吓得一哆嗦,本就心虚地她退了一步,“刚好路过,刚好路过,我先走了。” 落梅连话都忘记怎么说了,一心只想离开,然而她忘了周嬷嬷这个变量。 周嬷嬷一看见她,目光如炬,如狼似虎,一声大喝:“啊!你是那个谁,是不是?你是来听我和老爷的爱情的吧,我就知道这个世界还是有人相信真爱。小夏,你先回去吧。” 只见那手一指,直接把落梅的退路给堵死了,于是落梅把目光寄托在小夏身上,只求她能解解围。 却之见小夏犹豫三秒,她,同意了。 哈?她同意了! 落梅惊得差点下巴掉下来,她连忙边摆手边后退,“不,不了,我先回了,你们聊吧。” 说罢,落梅转身就跑,刚跑几米,她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动。 低头一看,她的脚后跟已经悬空,只有脚尖踩着地。 往后一看,明明比她还要娇小的小夏抓着她的衣领,一把把她提起。 落梅像被捏住命脉的猫,无助地摆动自己的腿,在风中凌乱。 小夏提着落梅转身,落梅跟个等身玩偶似得转过来面对周嬷嬷。 落梅发誓,她真的在周嬷嬷的眼里发现和她如出一辙地惊恐。 小夏放下人,轻轻拍了拍落梅的肩膀,不似威胁胜似危险:“好好照顾我母亲,我走了。” 说罢,她丢下周嬷嬷这个烫手山芋,快乐地跑开。 落梅看着周嬷嬷,缩起脖子挤出一句:“好一个奇女子。” 周嬷嬷尴尬一笑,竟是说不出话来。 这会儿没外人,周嬷嬷也不用装了,直接带着落梅跑了。 偌大一个府邸,巡逻的人虽多,但死角的地方也多。 她们来到内院的一个偏僻角落,这里本该是有人住的,不知为何荒废了。 周嬷嬷褪下伪装,双手抱胸看着她:“你怎么来了,是发现什么了吗?” 以前怎么没发现,虽然周嬷嬷藏得较好,可那眸中的神色是和余禾别无二致的傲慢。 落 梅掩下某种的冷意,赔着笑脸:“我发现小姐身边的余禾似乎有点问题,她也许是个玩家。” 周嬷嬷轻哼:“你怎么肯定的,你诈过她吗?” 落梅一听就不对:什么叫诈,难不成玩家有一套默认的规矩吗? 她舔着脸问道:“周嬷嬷,您这是什么意思?” 周嬷嬷瞧着,不屑地昂起头:“新人吧,怪不得什么都不懂,也是C级副本而已,人都这么多了,要是在没几个新人,这可不平衡了。” 她瞅了眼落梅求知若渴地模样,高傲地告知:“玩家的身份是神明赐予的,区区凡人怎可听见名讳,若是有人听到并说出,除开其他玩家,再无人能知晓。” 落梅指尖一颤,过往的记忆在脑海里回溯:这些记忆如此清晰,她怎么可能是所谓的玩家。 她的手指被捏到发白发青,她的嗓子微微发涩:“那除开玩家,还有谁可能会听到。” 周嬷嬷没有立刻说没有,而是小心抬眼看了眼天,这才低声到:“其实也有,等级越高的世界越有可能会发现我们的身份,不过这里就是个C级世界,怎么可能会有人发现。” 落梅笑了笑,原本蜷起的手松开:“是啊。” 安静片刻后,落梅继续问:“那还需要去诈她吗?” “算啦,有些玩家比较残暴,诈出身份相当于双向暴露,他们为了积分,可能会追杀你,能不惹最好不要惹。” 周嬷嬷终于良心发现,告知落梅这件事。 落梅眨眨眼,莫名想起那天骇人的梦,倘若梦里发生的是真的,那么占领余禾身体的玩家莫不是周嬷嬷口中会追杀玩家的人。 可余禾是怎么发现的,落梅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先简单归于对方只是试探。 落梅对周嬷嬷做势要跪下:“谢谢。” “诶诶。”周嬷嬷吓得挑起,以不属于老年人的速度躲开:“使不得,你是被封建糊住大脑了吗?这就我们两人,你跪什么跪。” 不跪吗? 落梅怔愣,她顺着周嬷嬷的意缓缓起身,但周嬷嬷的话却在大脑里循环。 不行跪礼,难不成是行万福礼?可这时间一过,在行礼便显得莫名其妙了,落梅只能想着下次找机会补回。 “好的,我明白了。”落梅郑重道。 周嬷嬷看着莫名严肃的落梅,摸不着头脑。 落梅本就是为了余禾的事来到,得知不能轻易试探后,她把周嬷嬷带回去。 远远的,她看见小夏在找人,一脸急切。 小夏偏头,正好和落梅碰上面,再往落梅身后一探,她寻找已久的母亲还拿着那张破帕子在哭。 她的额头一抽一抽,疾步走来:“你们去哪了?” 小夏刚刚寻了半天,没瞧见人,还以为母亲疯到到处跑。 只是跑来还好,找到就行,怕就怕母亲的疯言疯语回惹恼贵人,到时候她家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 直到现在,母亲看起来还好好的,害怕、着急、愤怒以及一丝丝的庆幸齐齐冲顶,那一瞬小夏被情绪控制,只想撒手不管。 可是啊,小夏看了看躲在落梅身后的人,她还是做不到。 她对着落梅道声谢,伸手把周嬷嬷带走。 落梅看着相伴离去的母女,一时想入了迷。 9. 第 9 章 落梅经过和周嬷嬷一摸底,她知道去试探的方法不可行,好在她有两手准备。 现在他们要做的是吧周和踢出局。 八卦是火苗,只需往人群一扔,立刻会炸得四分五裂。 可叹她一个姑娘家,出门不方便,也不好看见这事到底如何传开,不过嘛。 落梅在休息时听见有侍从在讨论,她心知这事成了。 这事被发酵,传播,已经到了无法掩盖地地步。 倘若这人本就品性不行,这段风流韵事传出顶多是添上爱美人的缱绻之名。 可周和偏偏对外形象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高洁圣人,这一下颠倒人设,可不炸开锅了嘛。 没等多久,落梅听到周和再次上门,这一次不是为婚约而来,而是为了道歉而来。 落梅很清楚一件事,倘若只是逛了逛花楼,在周和身负才气下,老爷不一定会立刻退婚,她志本不在此,她要做的不过是让小姐对其生出嫌隙。 作为曾经的贴身侍女,如今干着管理库房的工作,这事唯有小姐的心腹可做,平时几乎不会有人来,这也方便了落梅。 落梅把手上的事物快速解决,锁好门,偷偷溜了出去。 她来到梦里去过的地方,熟捻地爬上二楼,但这次她没有找周和,而是快速在人群里扫视一圈,找到站在最前头的宋义。 离得还挺近,看来今晚能听好戏了。 心里惦记着梦里发生的事,可心中还是忍不住冒出话去吐槽:“小姐这般才艺出众又绝色的人,怎会看上周和这个浪子?” 落梅完全把事实抛弃,只嫌弃有周和这样的的人居然敢追小姐。 这个念头冒出不久,落梅竟发现那边似乎起了骚动。 脑海中警铃大作,落梅一滚,身体直接躲在墙后。 直觉告诉她不要探出头。 落梅下意识听从身体的直觉,她盯着眼前的一堵墙,外面的光投射进来,原本发暗发灰的墙面显出金黄的色泽,仿佛是有金玉砌成。 等等,不对,落梅拼命眨眼,眼前的砖头似乎真的成为了玉石。 诱人地光泽吸引落梅伸出手去摸。 来啊,来啊,只有你碰上,那就是你的了。 不要碰!危险! 在落梅险些把手碰上去前,心底的警铃拉到最高,把落梅硬生生荡醒。 落梅用力咬破舌尖,铁锈的味道布满口腔,隐隐地疼痛把她的神志唤回。 她缩起身子,胳膊抱着他,捂着耳,双眼紧闭着,整个人抖如筛糠。 叮咚,叮咚……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只是没在身边出现,却也在不远处,仿佛只隔了一堵墙。 落梅连呼吸都放缓了,脑海里没有念头,只专注着自身,勿听勿看。 直到那道声音渐渐远去,落梅又等了等,她才小心睁开眼前。 她还在那个破旧的小阁楼,眼前的墙不是金子砌的,耳边也没有声音。 落梅彻底瘫倒在地上,整个人仿佛是刚才水里打捞出来一样,活像条濒死的鱼,徒劳地长大嘴巴。 直到有人从她身后的墙翻了进来。 落梅下意识身子一抖,她的头发披散,一只眼睛透过发丝的空隙往上翻。 眼白处遍布血丝,头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散在身上,黑得发亮,仿佛是遮蔽的衣服,一只活脱脱的艳鬼。 来人不是谁,正是落梅的丈夫宋义。 宋义没有害怕,他快步走过去,没有诉说自己为什么来着,只是扶起了落梅的肩。 长发轻轻垂落,露出里面的衣服,终于是有了些许活人气。 落梅缓了缓神:“你怎么来了?” 宋义握着落梅的手:“来找你。” 至于他为什么来这,以及为什么知道落梅在这的事一句话没说。 落梅的意识仍在恍惚中,也无深究。 她忍着疼痛,身体贴过去,靠着气音道:“带我离开。”话落立刻昏了过去。 “好。”宋义半句话没问,立刻扛着落梅跑了。 宋义没有把落梅带回自己的小屋,而是凭着自己对府邸的认识,快速溜进内院。 七拐八拐,终于是来到了库房位置,宋义在落梅身上一模,几乎不用思考,快速摸出一名钥匙。 开锁,关门,一气呵成。 宋义把落梅安放在案台上,帮她握好毛笔,确认没什么遗漏。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躲在角落里卡了个视野。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外门被人敲响。 “落梅,开门。”是小姐的声音。 落梅睫毛一颤,她唰地起身,下意识打量自己所在的地方,结果却撞见躲在门后的某人。 宋义伸出头,对落梅比了个嘘声的手势,随即一头扎进阴影里,那层阴影深了一层,若不仔细去看,几乎瞧不见人。 落梅原本还平稳的心脏立刻被一头鹿狠狠撞击——被吓得。 外面小姐还在敲门,落梅只能捂住已经失序的心跳跑去开门。 刚打开一侧门,眼前除了小姐老爷,几位叫不出名字的侍卫,还有两三名陌生人,简单一数不下十人。 这闹的什么?要把内院改外院吗? 落梅心想,手上动作顺从,把另一侧的门户也打开,众人蜂拥而入,原本不算开阔的房间骤然拥挤起来。 门口那块地倒是因为人进来一下空了,阳光肆无忌惮地跑进屋子里,为防止里头有些对光敏感的宝物受到影响,她只好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了挡。 刚刚的昏厥已经过去,此刻的落梅大脑还算清醒。 虽然不知他们是来做什么的,反正她只要咬死她一直在这里,谁也奈何不了她。 果不其然,老爷突然发问:“你刚刚是去外院了吧。” 这话的几乎是肯定了落梅在外面,还是被老爷亲眼瞧见的。 但落梅却是茫然摇头,咬死不承认:“没有啊,老爷,我一直在这里整理库房呢。” “哦,是吗?把你整理的东西都拿出来吧。” 落梅立刻把自己出去前整理的东西拿出来,双手捧起给老爷看。 老爷简单扫过一眼,特别是看了眼上面的日期。 这些整理的活没一段时间会有管家来检查,每个日期好内容都是固定的,不存在今天的活明天干或昨天看,粗略扫了眼,几乎没找到什么错漏。 老爷只好把账本还了回去,老爷目光审视着眼前人。 这落梅笑得自然,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她出去外院的叛逆。 可惜老爷知道她出去了,偏偏他知道这 个秘密的方法也是不可言说,毕竟听见心声这种事,谁听了都不会信。 若是给外面平民留下个疯子或中邪的印象,那他这燕府还要不要了。 老爷深深看了眼落梅,最后还是松嘴了:“我们走。” 落梅笑着恭送老爷等人,她往旁边挪动,却不敢挪太远,生怕挡不住宋义被老爷他们发现。 好在,没人发现,就在落梅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时,那位一直不开口的人突然开了口:“你是玩家吗?” 落梅小指一动,她的视线焦点落在老爷身上。 他们似乎没有听到那人的话,落梅也只好当做不知道,垂眸不语。 那人望着落梅,突然冷笑,甩袖离去,背影都带着被愚弄的气愤。 其他人不知道他怎么了,只是看到他走了,于是他们也走了。 周和走出不远,一道隐隐地心声传入耳朵:“玩家吗……” 他的表情突然一僵,愤怒浮在表面上,表情扭曲夸张。 别人瞧见了,误以为周和怎么了,几个跟着他的人立刻上前:“周少爷,怎么了?您是对刚刚的那位侍从不满意吗?” “没事。”周和咬着后槽牙道,眼底突然浮现出惊惧和一丝淡淡的惊喜。 那人能对玩家称呼留下印象,莫不是隐藏boss,怪不得,一个小小的C级副本通关率如此低,原来是这样,一个拥有隐藏boss的副本一定会有一个高级道具,看来他要早做准备才行。 周和的表情一会担忧,一会兴奋,简直像是疯了,被小姐瞧见,小姐下意识远离,眼里透出淡淡地厌烦。 而令周和有这样想法的落梅不知道,她只是单纯闪过念头,没想到歪打正着,直接令小姐对周和的感情砍掉一大截。 此刻的她正捏着宋义的耳垂,气道:“你怎么想的,怎么就躲那里了,要是被人发现怎么办。” 宋义弯下腰,好声好气地道歉:“对不起。” 落梅不想原谅,她一看见宋义就想到刚才的紧张,她刚才的心一直牵在身后的人身上,脑袋是一片空白,幸好是没露馅。 “要是你害我露馅了,我就把你供出来。”落梅嘴上放下狠话。 宋义垂头,身后的小狗尾巴怏怏夹起,他没说自己不会被发现,只是道歉:“对不起,我没想这么多。” 落梅看了他一眼,还是不忍心,轻拿轻放,她哼了一声:“下次记住了,不要做让我会担心你的事。” “我知道。”宋义贴上落梅手心,在里面落下一个轻柔地吻:“放心吧。” 实在发心不下来啊,这个大傻个。 落梅在心底嚎道,她把宋义往门的方向推了推:“好了,你赶紧回去,别被人发现了。” “我知道,临走前能不能给个拥抱。”宋义被推到门口,他张开手想抱上去,却吃了个闭门羹。 宋义眨了眨眼睛,等了三秒,大门又开了一条缝,隔着缝隙,宋义瞧见落梅正看着他。 他还在伸手,一股子不服输的掘劲,最后还是落梅松了口。 落梅打开门,敷衍地抱了上去,一触既分:“好了,可以回去了吧。” 宋义憨笑,“可以了,我们晚上见。” 说着他跑了,卷起一阵风扑到落梅脸上,落梅朝着远处的人吹气:“大傻瓜。” 10. 第 10 章 又在做梦了,落梅心想。 她轻飘飘地浮在自己身边,如同误入时间夹层的虚影,无人看见无人摸到。 落梅抱着胸,这是哪里? 她打量四周,很陌生,但房屋的排布很熟悉,像极了柳府。 落梅往四周瞧着,没有人,落梅下意识想离开,然而刚刚飘出去几米,她便撞上无形的罩子。 她捂着发疼的额头,又往四面八方飘去,结局都是撞上罩子。 好嘛,她被困在自己身边了。 落梅只好落回自己身边,真无聊啊。 她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头跟小鸡啄米似得一点一点。 直到她感觉自己似乎成了风筝,被人牵着即将撞上树干上。 落梅惊醒,一睁眼,墙面近在咫尺,几乎要贴上去。 她吓得双手撑墙,却眼睁睁瞧见自己的手穿了过去。 对哦,落梅想起来了,她现在是在做梦啊,怎么会因为墙受伤呢? 穿墙而过后,落梅一眼锁定令她撞墙的罪魁祸首,也就是她自己。 落梅对着“落梅”身后张牙舞爪,“落梅”一点都没有感知到。 于是落梅放弃了,她放松身体,任由对方带着,看看自己究竟要去哪里。 出了门,落梅第一眼觉得院子好熟悉,就是空落了许多。 落梅还没反应过来,阳光毫无遮挡地穿过落梅透明的身躯。 有点热,落梅为自己扇着风,等等,她动作一顿,往前看了看,前面是辛夷坞吧。落梅目光呆滞。 这里绝对是燕府吧!但是这树怎么没了。 落梅终于发现了,她飘到“落梅”身上,伸手挡着,想问清楚情况。 “落梅”完全不知道前面有个透明人挡着,自顾自向前。 一阵甜腻的风从落梅的鼻尖窜过,落梅的眼前一花,原本在眼前的人已然穿过她走到身后。 落梅怔愣,她吸着鼻子,那股甜腻地气味还沾在鼻子里。 像是各种甜剂融在一起,在大太阳底下暴晒后挥发出的气息,几乎要溺死人。 她从来不爱这种过分甜腻地气味,可这股气味分明从她身上传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落梅别牵着飘到院落,前面的小姐的院子。 “落梅”停下了,她站在太阳底下,如一座雕像一动不动。 隔着一堵相当于不存在的墙,里头不同的娇媚的声音灌入耳朵。 落梅被震住,下意识想往院子里飞,却被罩子挡住。 在看“落梅”,她的眼里一片死寂,赫然一副习惯的样子。 落梅不明白,她只知道她听见了里面的暧昧声,她一次次撞击罩子,一次次被弹飞。 在她被撞到头破血流之际,隔绝她的罩子终于破开了。 没了阻挡物,落梅一下子冲进院落。 这一看吓一跳,落梅都想把自己的眼睛戳瞎。 原本清寂的院落被人种满桃花、牡丹,一群男男女女左拥右抱,醉酒笙歌,好不快活。 那股甜腻地气味在这里愈发浓烈,香到窒息。 这里真是小姐的院落而不是什么风月之地吗? 落梅看着眼前的场景,冒出这个念头。 再往台上表演的人一看,落梅突然挪不动目光了。 那居中的,抱着琵琶的人手指粗粝,裸露出来的皮肤被划出一道道陈旧的疤痕,不敢想被衣物遮挡下的身体是如何惨烈。 那是小姐?那怎么可能是小姐! 落梅不停念叨,她的第一反应是逃,仿佛只要她不去确认,那人便不是小姐。 这番掩耳盗铃地行为并没有成功,因为她听见了。 那被众星拱月的男子开了口:“牡丹,哦不对,燕小姐,你这曲不怎么好啊,换一首,《□□花》如何?” 众人齐齐看过去,其他叫不出名字的男子眼热对着吹口哨,又因为那男人在场不敢放肆,女子的心情则复杂许多,既有嫉妒又有怜悯。 燕清戈:“……” 哪怕被唤作牡丹,手指也不曾停一下,那《□□花》一出来,她的手一颤,突兀地声调打乱了曲调。 这四周一下跟按了静音键似得,其他人的目光再次齐齐聚集在男人脸上。 那男人勾着笑,一只手扶着旁边女人的腰,完全不在意这片因他而起的寂静,侧头对着女人吐露爱语,惹得那女人娇笑连连。 目光却浑浊地盯着台上的人,那□□地目光肆意打量,仿佛那是一件随时可以把玩的物品。 不,不要! 落梅目眦欲裂,她冲上前,狠狠砸在男子脸上。 然而她的手只能碰到空气,无数次的尝试也只是无能狂怒。 落梅只能冲到台上,张着手试图把众人的目光挡回去。 可是没用,她是连影子都没有的幽魂,又有谁知晓她的愤怒。 燕清戈颤着手,僵硬地弹动琵琶,一声接一声,呕哑嘲哳,却无人点评不好听,只等着中心男子的一句话。 落梅定在原地,一颗颗滚烫的泪珠沿着脸颊滑落:“这倒是是怎么了?小姐为何堕落?其他人都去哪里了。” 她已经不忍心去看,鼻子的甜腻气息越来越重,落梅逃也似的窜出院子。 “老爷,少爷还有大家都去哪里了?”落梅心里只剩这个念头:她要问个明白。 不在自己身边多停留,落梅在府中一路穿行,巡逻做事的侍从侍女全换成新的。 她不知道旧人都去哪里了,只能一处处去找,一处处去翻。 最后她被直觉指引到了城外的一处白骨遍地的荒地。 乱葬岗,她为什么要来这里?落梅飘在上空,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飘到这里来,但她落了地。 一团杂乱地白骨被人随意丢弃,落梅直勾勾地盯着里面,一枚墨色扳指映射着光线,指引着落梅发现。 落梅缓缓屈下身体,手指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一道轻轻地叹息自耳后传来,如同鬼魂地低语,霎时间落梅汗毛竖立,她猛地转头。 在她的身后,又是一位熟悉的人。 是宋义却又不像宋义,他的轮廓是宋义的,脸上却有一道贯穿的伤疤,显得狰狞恐怖。 眼神是死寂绝望的,又是一声沉沉地叹息,像是一个行将就木地老人用尽全力只为多呼吸一口。 落梅在宋义眼前晃了晃手,确认对方看不见她,她往宋义身边一站,和他一起静默。 宋义开了口,沙哑地声音仿佛很久没说过话:“少爷,很久没来看你了,因为我找到了,那些杀害你们的凶手,别担心,我会让他们下去为你赎罪,哪怕代价是我入地狱。” 说着说着,宋义哽咽起来,一边哭一边笑,像个疯子。 落梅没有因此远离,而是伸出手,虚虚抱着崩溃的他。 而后落梅 的时间开始快进,她再次被迫困在自己身边。 她听到自己在劝小姐和她离开,她看见宋义来拉她入伙,她知道踩着燕府的骨血往上攀爬的朱楼即将倒塌,她变成了“她” 那他的男人告知全城他要大婚的消息,当晚宋义找上门来。 “我准备在那天动手,倘若你想好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不用了。”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宋义只能听到一个人的声音。 “落梅”笑:“我要加入。” “你会死的?”宋义警告道。 “那你呢?你不怕死吗?” “我早就死了。”宋义淡淡道。 “我也早就死了。”“落梅”回道。 婚礼当天很快来到,“落梅”躲进了侍女里,她看见了一望无际的红,这里是她从小到大住的地方,却被人鸠占鹊巢。 听着耳边的接连不断地道喜声,她气得牙痒痒,眼中地恨意几乎藏不住,她只能盯着脚下。 直到外面有人喊:“新娘子来了!” 落梅飘着,不知为何,她总忍不住飘向新娘子那边去。 一股熟悉的浓烈气味飘来,落梅没忍住昂起头躲开这股味道。 那身嫁衣是如此的眼熟,落梅跟着,有一股冲动要掀开这层红布去瞧。 落梅默数着时间,在司仪喊道:“吉时已到。” 冲天的火光烧入,沿着喜庆地红布无情地往里吞噬,那一刻象征喜的物品成为夺魂的催命符。 男人叫喊着,连滚带爬,丑态百出,连新娘子都抛下了。 可新娘子却没有放过他,而是扑上去,抓着他连同自己一起掉入火海里。 红布烧却,露出里面的脸,是燕清戈啊。 哀怨的,满足的,惋惜的,无数情绪挤满了脸。 燕清戈只来得及看了眼落梅,随后满足地和男人一起共赴死亡。 落梅愣愣地看着,她看着自己被火焰包围,生路断绝,她看见有个人从火场外穿行而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宋义抓着“落梅”地手拼命往外拔,可这火实在太大,连同视线和声音都被吞噬。 “落梅”在浓厚的黑烟里拼命睁大眼睛,她第一次看到她的合作伙伴出现其他的情绪。 她笑了,用力把宋义推了出去,无声地用口型说了几个字:“活下去。” 最后“落梅”倒在火场,落梅感觉自己似乎俯身在了“落梅”上,不然为何自己也感到无法呼吸。 落梅闭着眼睛,等待死神地宣判。 火焰烧上皮肤,下一秒手腕被人握着,那人很热,却比不上她。 落梅打起精神看了来人一眼,是她好不容易送出去的宋义。 她一愣,接着是着急:回来做什么?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宋义不知道落梅的心里所想,他嘴唇翕动,落梅在一旁扭曲地声音里捕捉到:“若有来生,我一定会早点认识你。” 落梅几乎要被这憨憨气昏厥:不是,你求什么下一世,我们都不一定会投胎在同一个地方好吗? 她眼睛一闭一睁,落梅从梦中清醒过来。 落梅看着旁边睡得正香的某人,突然想起梦境,没好气地一巴掌隔着被子拍到胳膊上。 宋义惊醒:“怎么了!” “没事,睡吧。”落梅温柔笑着,仿佛拍醒宋义的人不是她。 而那铁憨憨果真又睡过去了。 11. 第 11 章 落梅躺在床上,大脑一片清明,她失眠了。 身边宋义在酣眠,落梅没想把人叫醒,只是小心地翻过去,赤脚站在地板上。 窗户阻挡了外面的光,落梅没有点灯,走过去,将窗户打开了。 幽暗的匣子似的屋子终于被光照明,落梅撑着窗台,歪着脑袋往外瞧。 外面黑沉沉,只有月光在照明,模糊轮廓融入黑暗,一团团融在一起,宛如奇型的怪物。 落梅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她眨了眨眼,伸出头。 高大的树头叶片浓密,在投下的黑色里覆盖着更深一层的影子,隐约是人的轮廓。 落梅眯着眼睛去看,却不小心碰到支撑窗台的小木棍,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在安静的夜空里,这点声音被无限扩大,如同泛起的涟漪撞上黑影。 她看见那影子动了,周边的影子都是静止,唯有那丛树叶被风轻轻摇动。 眼睛一睁一闭,仿佛一切都没变,但落梅知道,那片影子变淡了。 落梅无言,把窗重新关好并卡紧。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怎么人人都爱在深夜打扰她?” 本就睡不着的她更加清醒,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子一点点映亮。 落梅的眼皮下坠,一闭眼便会想到屋外的人。 他还在看吗?是来做什么的?…… 各种疑问在脑海里徘徊,挥之不去。 于是乎宋义一睁眼,被身边耷拉着眼袋的落梅吓了一跳:“做贼去了吗?没睡好?” 宋义伸手在落梅的眼下搓了搓,确定是落梅自己长出来的。 落梅眯着眼,看都不看抬手打掉。 宋义立刻道歉:“我以为是你自己画上去的,对不起。” 落梅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谁家画上去的黑眼圈不掉色。 她揉了揉眼睛,起了身,在一旁的梳妆台里拿了枚铜镜细细打量。 铜镜里的脸上两个眼睛下是硕大的黑影,像极了那烧完的炭火涂上去一样。 落梅用了搓了搓,眼袋变红些许却没消去。 她只好放弃了,把铜镜一扔,慢吞吞去洗漱。 落梅想起昨夜地事,告知宋义。 宋义像是落梅的影子一直跟着,听到此话,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是吗?你有没有事?他没说什么吧,你把我叫醒啊,别一个人面对。” 宋义在落梅耳边碎碎念,落到落梅耳边是一片嗡嗡声,落梅不耐烦地推开了宋义:“知道了,别贴着我,热。” 被落梅嫌弃了呢。 宋义满脸委屈,被主人吓唬的小狗只能小心翼翼地跟着,好可怜。 落梅睨了一眼,支撑不到五秒,恶声恶气道:“过来。” 宋义迈着小碎步,几乎是挪过去的。 落梅啧了一声,抬手抱住:“好了吧。” 宋义把脸埋在落梅地颈窝,闷声回应:“嗯。” 屋内要做什么都可以,一打开房门,宋义和落梅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落梅落后宋义一步,各自找各自的主子。 从侍从住的地方到小姐库房,几乎横跨整个府邸。 一路走来,落梅无奈听了一耳朵八卦。 她平时怎么没发现这府上发生这么多事。 落梅竖起耳朵一听:“老爷请来的道士在小姐院子里开坛做法,要求瞧瞧热闹吗?” “算了吧,要是被老爷发现了。” “行吧行吧,那就不去了。” 声音逐渐远去,落梅琢磨片刻,眉头一竖,急匆匆往小姐院落赶。 刚入小姐院落,落梅又一次瞧见那位神棍。 这次神棍套了件道士服,前面还拍了照供桌,看起来像模像样。 手上拿着吧贴满黄符的桃木剑,装模作样地挥舞着。 落梅刚推开门,剑尖恰好刺过来,正对着她的眉心。 她眉头一皱,目光下意识追寻着小姐,看见小姐在老爷身后,她心下一松,往那边走了几步。 神棍还在做他的法,抓起一把米扔过去,两边蜡烛兀地腾升。 只听见身边的几名侍女哇哦了几声,落梅抱胸没有惊叹,而是紧盯着神棍的表情,只瞧见那嘴角隐秘的笑,心下了然。 这大概是某种江湖骗术吧。 可其他人不知道,目光被紧紧吸引着,神棍极为享受他人的吹捧,手上的动作眼花缭乱,拿起一根蜡烛一吹,猛烈的烈焰吹出。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这不是街头戏法吗?这也能驱邪。”落梅刚冒出这个念头,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神棍恶狠狠瞪了落梅一眼,只有落梅不知所以然,摸不着头脑。 做什么,我又没说话。 落梅悄悄瞪了回去。 老爷轻轻一咳嗽:“继续,我倒要看看让我府上中邪的人到底是谁。” 神棍的表情终于认真起来,他把身侧的一枚花样怪异的玉佩拿出。 玉佩深处有一点红,像是一滴血被困在玉佩里。 落梅只瞧了几眼,背后就发凉。 神棍咬破指尖,把沾血的食指点在玉佩上。 落梅瞪大眼睛,视线一刻没移,她看见食指上的血似乎融入了玉佩里。 一暗红一鲜红,它们在流转在旋转,最后融合。 同一时间,阴风阵阵,刮得树枝乱颤,门口砰砰地响。 呜呜的声音像是冤魂在哭泣,从四面八方响起。 落梅伸着脖子,瞪圆了双眼,她看见了。 一个身穿红衣的女人站在神棍的面前,脚尖掂着,仿佛有人在提着她,她只能用脚尖踩地。 不到三秒,女人消失了,那神棍大喝一声:“厉鬼,还不速速退下。” 随即一阵怪风袭来,迷住落梅的双眼,她只能听见桃木剑挥舞地声音,仿佛打得正激烈。 怪风终于停下,落梅也得以睁开眼睛。 神棍已经半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只能撑着桃木剑。 他捂着胸口,喷出一口老血:“老爷,这厉鬼道行太高,我只能勉强击退。” 老爷给了身边管家一个眼神,管家立刻拿着一箱子钱财过去:“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神棍的目光已经贴上去了,嘴里还在念叨着:“不用,不用。” 管家:“拿着吧,道长愿意帮助我们,是我们的荣幸,我们自然要给您报酬。” 神棍笑眯眯的把箱子接过了:“既然你们诚心给我,那我便接过了,但我还是要说,这厉鬼啊是受了很大冤屈,你要老实告诉我,我才能解开她的心结,送她上路,不然她还会来第二次,你们好好想想吧。” 老爷不愿多谈,阖上双眼。 管家抬手:“道长这边走。” 神棍不多纠缠,抱着箱子和管家离去。

落梅看着神棍远去,脑海里闪过刚才的场景。 很真也很假。 真在于那个女人确实不是活人。 假在于如果真有冤魂,那个整个燕府就该像地府一般的场景,魂挤着魂。 因严苛的府规而死的冤魂数不胜数,怎么可能就一个打扮得像嫁人的女鬼。 倘若真有鬼,那么为何迫害的人却依旧好好的。 落梅敛下眸光,连想都不敢想,安静如鸡等着老爷离去。 老爷没有动,不知为何他的目光突然停在落梅的脑袋上。 落梅只感觉自己头上顶着千斤重,却半点不敢挪。 终于老爷的视线挪开了,因为管家带着消息过来了。 “老爷,少爷回来了。” 少爷,落梅怔住,视线看向院门,第一眼瞧见门口矮着身子的宋义。 宋义也看着她,眼里含笑眨了眨眼睛。 不知为何,落梅突然又一个念头,少爷是宋义找来的。 落梅的目光落到少爷身上,细细打量。 少爷不愧为和小姐一母同胞的兄妹,乍一看无甚差别,细细看上去却能发现少爷的五官相较硬朗,而小姐则面容精致柔和。 因着府中规矩,落梅本就很少能看见少爷,自从少爷束发后,不知为何他和老爷大吵一架,随即便搬出去住。 小姐无法出门,也常常见不到同胞哥哥,他们上一次见到,还是因为少爷突然偷偷回来问落梅的存在。 后面就是赐婚,少爷把宋义送来后便急匆匆地走了,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因此落梅虽然知道宋义的主子是少爷,却从没看过少爷如今的模样。 落梅还念着温早早的话,要看顾她的一对儿女。 少爷有些瘦,但精神劲很足,挺好,温早早大概会很高兴。 老爷瞧见少爷来了,僵硬的脸颊动了动:“嗯,回来就行,这次要呆多久。” 少爷低着头,答非所问:“父亲,我听说有一大师过来驱邪,唤来了一个厉鬼,特来此看看。” “你不关心你的父亲,反倒关心厉鬼的事?” 少爷地头更低了:“父亲有陈伯在,不需要我关心。” 老爷安静了,气压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落梅都不敢和宋义使眼色,盯着脚下那一方土地,仿佛上面有什么好玩的。 不知过了多久,老爷终于开了口:“走吧。” 陈伯上去扶着老爷,充当老爷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 气压渐渐回升,落梅抬起头,小姐已经走到少爷跟前,眼含热泪。 小姐比划了一下:“高了,瘦了,你在外面真的吃饱睡好吗?” 少爷勾唇,眼神柔和下来,抬手揉了揉小姐的头发:“当然,倒是你,我听说你要结亲,没有及时来替你相看是我不对。” 话到后面,少爷情绪低迷,为自己没有替妹妹掌眼而低落。 “没事,我知你一直在挂念我,而且这个亲结不结还不确定呢。” 少爷冷笑:“倘若他心中尚存父女情,就该立刻把这婚事退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搁置,等风头一过又把你推入那个火坑。” 小姐沉默,因她知道少爷说的是对的,可那又如何,她的婚事掌握在父亲手里,父亲让她嫁,她还能拒绝不成。 只要她开了口,头上便会盖下不孝的名头,以后又该如何立足。 12. 第 12 章 小姐的沉默刺痛少爷,少爷退了一步:“我该走了,如果你想好,可以来找我。” 宋义只瞧了眼落梅,跟着少爷走了。 落梅静默,上前扶住小姐的手臂,手中的肌肤在颤抖。 她道:“回去吧,小姐。” 小姐和少爷的事落梅无法评价也无法插手,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这事情并不急切,落梅着急地是想知道昨晚那个人是谁。 在结束一天的事后,落梅坐在房间里等宋义回来。 她撑着脑袋,目光虚浮地停在一点,直到门口被人推开。 宋义一进门,手探入腰侧拔出两把开锋的小刀。 落梅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松,整个头险些倒下。 她唰地坐起身,两步并做一步,第一时间摸向宋义的腰侧。 “你怎么把刀放那里了,你有没有受伤。” 宋义张着手,任凭落梅检查,口中安慰道:“没事,我有分寸。” 就在落梅即将要摸上胸口时,宋义突然钳住落梅的手腕:“等等。” 随即他从胸口处又摸出两把剪刀,落梅僵住了,嘴巴张老大,险些合不上嘴,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不是?”落梅把唾沫咽回去,“你到底装了多少凶器在身上,还有吗?” 宋义扭捏一笑,俯身从鞋跟后掏出刀片,抬手把发带解开,顺着发根一梳,几枚银针出现在指缝。 末了,宋义把东西丢到桌面上:“带着东西不多,应该勉强能防身。” 落梅麻了,她震撼地上下打量眼前面颊泛红眼带羞涩的少年,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可不知为何,她却没感到多害怕,仿佛对方本就是如此的人。 落梅多问了一句:“你平时来见我,也带这些东西?” 宋义脸色一白又一红,急切道:“不是的,来见你永远不需要带这些东西,我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他的声音渐渐歇息下去,感觉自己解释不清,只能头一撇不忍面对落梅,低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呀?”落梅逗他。 宋义略一抬眼:“身上带着这些东西来见你,但我并没有想防你。” 落梅看穿宋义的低落,知晓自己在逗便过头,于是柔声:“我知道啊,在外陪少爷闯南走北肯定要藏些东西以防万一。” 宋义又抬眼,小心凑过去:“你不怪我。” “不怪你,你现在身上没有凶器了吧。” 宋义刚一点头,落梅立刻拥上去。 她暗暗发笑:宋义又傻了,身上藏有那些东西,她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坚硬的器械可和坚韧的身躯完全不一样的触感,平日里落梅只抱到血肉之躯,还想着宋义是如何跟随少爷的,没想到是宋义提前全部卸下来了。 倒是解决了落梅的一个疑惑。 落梅帮宋义把东西收起来,走回房间,把东西放一边后,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宋义坐下来。 “那么我们今晚,就把那只偷窥的小老鼠捉起来,宋义,你有什么异议。” 宋义摇头。 “很好,那我们就来制定方案吧。” 经过和宋义的谈论,落梅的方案定下来了,就是没有方案。 正所谓功夫再高也怕菜刀啊,他们带了这么多“神兵利器”,还用害怕小小一人不成。 最后他们确定了守夜时间,落梅上半夜,宋义下半夜,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把的睡得人叫醒。 落梅守夜,她忽然觉得这真是一个坏主意。 为了防止小贼发现异常,他们和往常一样把灯灭了,窗也关了,但窗没关严实,还留着一条缝。 身边的宋义早已呼呼大睡,双手摊开,一只手横在落梅的腰间。 落梅盯着天花板,憋着气。 她昨夜本就没睡好,现在躺在柔软的床上,身边热烘烘的,睡意一阵接一阵地涌来。 落梅干瞪着前方,眼睛微微发涩,只是轻微一眨立刻溢出眼泪。 她只好转头蹭掉脸边的液体,刚好和宋义面对面。 宋义睡得好香,耳边是规律的呼吸声,如同上好的催眠曲。 眼皮一个没留神盖住眼睛,落梅立刻睁开眼睛,她疯狂地和眼皮做着斗争。 甚至毫不留情地对自己的手臂出手,狠狠地掐红了。 几次下来,原本还能快速醒来,后面直接免疫了。 落梅放弃了,她合上眼皮,心中安慰自己:“没事的,只要她不睡着就行。” 不过一闭眼的功夫,落梅感觉似乎地震了,她在震动。 落梅用尽全力睁开眼睛,世界在晃动,她眨了眨眼睛,朦胧的意识转醒,她才意识到不是世界在晃动,而是她在晃动。 沿着摇晃她的手往上一瞧,宋义正表情严肃地看着窗外。 窗外?落梅彻底清醒:完了,她不是要等小贼过来吗?怎么睡着了。 宋义对落梅使了一个眼神,落梅点头,两人悄悄下来床,弓着身体贴近墙。 耳朵挨着窗户,她听到外面有两人在讲话。 “喂,你给的道具管用吗?真的都昏迷了吗?” “当然,你看那个心声道具不就发挥用处了吗?” “有什么用,关键信息一个也没有。” “你也不看看使用这个道具的人是谁,一个边缘的NPC能知道什么,反正她已经没用了,赶紧解除,好去给下一个人用。” 那两人又争论了片刻,落梅听不太清,她等啊等,眼睁睁看着一根细长的管子从窗子的缝隙伸出。 落梅眼里划过一丝不怀好意,抬手堵住了管口。 与此同时窗户的人在吹气,一不小心溢出“噗噗”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极为明显。 “啊,你在干什么!会把人叫醒的!” “堵住了,不信你来。” 堵住管口的手感觉一股推力袭来,落梅不动如山。 只听见外头突然传来咳嗽的声音,有人压着声音道:“完了,吸进去了。” “啊!你不会有影响吧。” “没事,这个道具只会对一个人生效,你说你,拿的什么,都堵住了。” 外头的人嘟囔:“电视剧上不都这么演吗?” “那电视上还有人连中数箭不会死,你要去接箭吗?” “别说了,快想想别的办法吧。” “算了,反正还没出什么事,明天在来看吧。” 听外面地动静,意识到他们要离开,落梅眼睛瞧见那根细管要被抽回去。 落梅捏住细管,同时回头对宋义使了个眼神。 宋义了然点头,拿出腰侧的小刀,小心推开门。 外面的人还在争吵:“你看看,这细管就是不好,又被堵住,又被卡住,一点用都没有。” “师傅别说了,快帮帮忙,这细管可费了我不少积分。” 落梅仔细地 听着,骤然想外头人说得话,她试探地在心里说了句:“什么人在打扰我睡觉?” “糟了,里面的人醒了,别拿了,赶紧跑。” “我跑不了,你快跑!” 落梅没有等,一把掀开窗户,眼前一个黑色影子一闪而逝。 她却没有在意,而是把目光放在被宋义揪着手的某人身上。 落梅和宋义都没想惊动守卫,把小贼给抓进屋子里。 小贼也怕发现,安静如鸡。 落梅把灯点上,橙黄的光芒驱散黑夜,也照出小贼的模样。 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眼神宛如幼子,完全没有被抓住的害怕,东张西望地把整个小屋全看遍了。 不巧,屋子里没有麻绳可用,宋义只好忍痛给了发带,落梅自己也提供了一条布带。 落梅给小贼的手和脚绑住,打上死结。 宋义则把小刀架在小贼的脖子上。 小贼垂眸看了一眼,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我都不会说的。” 这样一瞧,落梅和宋义反倒成了恶势力。 都不用落梅给眼神,宋义把刀往里递了递,他瞧见小贼的畏缩,嘴角微微勾起。 “真的什么都不说是吧,那我可就直接杀了。” 小贼一下瞪圆了眼睛,仿佛在说:“剧情不是这样写的。” 落梅低低一笑:“你知道吗?这府里啊,死去一个人是很容易的,你看到府里的湖吗?你猜猜为什么湖里的鲤鱼这么肥?荷花开得这么好?” “呃,因为你们喂得多?”小贼猜。 “错!因为我们湖底都是尸体,营养多了自然就肥了。”落梅吓唬道。 小贼周身一震:“你们说笑的对吧,哈哈哈。” 她尬笑几声,见围着她的两人脸上没一点笑意,脸上血色立刻褪去。 小贼用屁股蹭着地,往后退了几步,惊恐道:“你,你们不会想把我扔进去吧,杀人犯法的!” “哦。”落梅笑吟吟问道:“那你是我们这的人吗?你有户籍吗?” 小贼连表情都维持不住,汗如雨下,忽的伸手一把抓住落梅的手腕。 宋义的刀险些落下,却听见小贼突然一声“妈!”震耳欲聋,咣当一声,刀没拿稳,直直摔了下去。 落梅亦是惊恐:“你叫什么啊?”为了活下去连妈妈都叫了吗? 她疯狂挣动手腕,一挣脱对方的手,立刻躲到了宋义身后。 小贼身形不稳倒了下去,她把小刀拍开,蠕虫似的一点点挪动,直到她贴上宋义的脚,字正腔圆喊道:“爸爸。” 宋义嘴角一抽,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的人,他手一伸,护着落梅往后退了几步,远离了小贼。 小贼还在试图朝宋义的方向移。 宋义喝住她:“停,就是你认我们为父母也没用,我们会上报老爷。” 一计不成,小贼又出一计。 她眼睛一动,眼眶立刻蓄满泪水,嚎啕大哭:“我苦啊,我和姐姐自幼失去父母,只能相依为命,为了混口饭吃我们才想着来偷些食物填饱肚子,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落梅冷眼瞧着,她能看见小贼眼里的精光:都是假话。 她只问了一句:“心声道具是什么意思?” 一句话,小贼的呼喊停住了,她看着落梅的目光由惊恐转为绝望,漆黑的瞳孔失去神采,她缓缓缩成一团。 “你怎么会听到?你不应该听到的。” 13. 第 13 章 小贼的目光看到地上,压得扎实的泥土没有任何凸起,她咬住腮边的两侧肉,以迅雷之势狠狠撞击地面。 第一下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撞击的地方霎时间红肿一大片。 第二下将要落下,小贼先是呼吸一窒,随后额头撞到柔软的肌肤上。 衣领卡着脖子,她被宋义拉起身,落梅的手垫在小贼的额头下,配合着宋义把小贼托起。 怕小贼继续寻死,宋义一手抓着衣领,把一旁的凳子拖过来,提起小贼的衣服摁在凳子上,落梅则把小贼的腿绑在凳子上。 小贼失神,试图把身体缩起:“我不要当替死鬼,我不要……” 宋义毫不留情抓着小贼的头发一拉,小贼被迫抬起哭丧的脸,眼泪流下,她疼得龇牙咧嘴。 落梅抽出一张手帕,漫不经心地擦去小贼眼角的泪:“别哭了,吓唬你而已,我们还没那么大能耐。” 小贼一抽一抽,她缩起肩膀抽噎道:“你们发誓,不会杀我。” 宋义冷言:“杀你有什么好处?” 不知为何,小贼原本激荡的情绪缓缓平复,她用力吸着鼻涕,眸光垂落:“你们想问什么?” “心声道具,有什么用。” 小贼扯了扯嘴角:“就是一个让其他人听到你心里话的道具。” 落梅低声重复一遍,干涩追问:“是所有人都能听到吗?” 小贼躲开视线默不作声,落梅已然明白。 落梅不死心:“全部都能听到?” 小贼:“也不是,只能听到浅层的想法。” 那也没差,落梅终于知道其他人的异常是因为什么了,居然是因为她的心思暴露了吗? 略一思索平时的心里话,落梅简直要背过气去。 她闭了闭眼,复睁开:“给我解除。” “解除不了。”小贼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落梅在她面前踱步:“你们刚才不是在聊解除道具吗?现在又说解决不了?” 小贼盯着自己的膝盖:“道具不是我提供的,所以我解决不了。” 落梅把这话嚼了嚼:“所以我要把另一个人抓来是吗?” 小贼又不说话了,闭上眼睛一言不发,只把自己当成又聋又哑的雕像。 落梅懒得问了,只看了眼宋义,宋义点头,抓着小贼底下的凳子拉到正中央。 房子说大不大,可里面的布置少,显得空旷许多。 小贼摆的地方离其他地方都隔着距离,哪怕倒下,想逃开也是难事。 窗台上的细管没来得及拿走,落梅将其抽进屋子里,关好窗户后又试着推一下,确定外面的人进不来。 她扭头看向小贼:“你别想着逃。” 面对小贼的不服气,落梅轻哼,拉着宋义上床睡去。 清晨的曦光刺破屋里的寂静,巡差敲着梆子,落梅骤然从床榻上起身。 她如今也是懈怠了,往日里哪里需要提醒,果然活一轻松,人立刻懒散下来。 朦胧的意识支配落梅的行动,她摸了摸身边的床,温热,人刚起没多久。 她从被子里往床外爬,直直朝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落梅踩到绵软的物品,低头一看,中央怎么有张被子,什么时候放的。 直到此时,落梅还没反应过来,她把被子掀起一角,看到一个手脚被绑住,眉头皱起的少女在睡觉。 少女似乎睡得不太安稳,光刚漫过一侧脸颊,她的睫毛立刻如飞起的蝴蝶,眼珠咕噜噜地转动。 落梅把被子压下,又掀开,三次过后,女子嘟囔出声:“干嘛啊。” 她眼睁睁瞧着小贼一个翻身把头埋进被子,又睡着了。 落梅定在原地,半响嘶了一声。 她想起来了,是昨夜被抓住的小贼啊,不过这被子肯定不是她盖,许是宋义盖上去的。 落梅出门洗漱时碰巧撞上宋义喝着稀粥,顺嘴一问,猜想得到肯定。 又问缘故,宋义回她,那小贼昨夜一夜未睡,垂着头,像霜打的茄子,没了精气神。 这才知,这小贼一天天就在外面候着,就想解除道具,没想到反把自己搭进去。 宋义本想无视,可想到昨日落梅的模样,睡不好确实不舒服,他们这也不是审问的地方,哪怕是囚犯也需要睡觉是不是。 于是便好心把绑着的腿从凳子上解放下来,又给了一套又破又旧的被子扔给她。 小贼刚一拿到被子,想也没想把头罩住,不出两息的功夫,里头传出呼噜声。 “要把她叫醒吗?”宋义并不在意那小贼,他在意的是落梅,只要落梅一声令下,他会毫不怜香惜玉。 同时他也知道落梅是个心软的人,落梅会说:“算了吧。” 下一秒,落梅便如宋义所想那样回话。 落梅扭头看了眼:“看起来挺小一个,没必要这样对她。” 宋义嗯了一声,也望了过去:“确实,还不大聪明。” 落梅想起昨夜的事,认同的点头。 出门后,落梅还念着昨夜小贼的话:什么叫浅层想法,或许她可以去试探一下。 因为工作地方人少,落梅只能在午休时去试探。 她走到一个侍从后面,不开口,只用心声想:“中午好啊。” “午安,落梅姐姐。”侍从下意识回道。 落梅挑眉,确认这句话能被听到,她应和一声,又走到其他人身后,试探哪句话能听到。 最后她发现,只有自己在确切的想法是能够被听到,但那些模糊的想法,或者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想法别人都无法听到。 这样一来,落梅反倒稍稍松气,要是全部都被听到,那她岂不是没有秘密了。 在这深府里,又有谁没有秘密呢。 实验结束后,落梅有些纠结起要不要解除道具影响。 走着走着,落梅无意识来到小姐的门前,听青荷说小姐最近的胃口不好,也不爱出门,身体瘦得叫人看着心疼。 或许,她可以借由心声把小姐叫出来。 于是落梅站在外面,忧心忡忡地想:“好久没见小姐了,真叫人担心,莫不是小姐烦了周和,真是的老爷也不赶紧把婚推了,那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我们小姐。” 等了等没动静,落梅又加了把火:“听宋义说少爷最近一直在忧心小姐,要是两兄妹能谈谈就好了,明明是相互关心,偏偏没张嘴。” 东西掉落的声音打断了落梅的想法,落梅眼睛迸发惊喜,她知道快成功了。 “不然她叫宋义帮个忙,看看能不能把少爷叫回来,也好过小姐如今饭不吃,睡不好。” “落梅!” 里面传来一声呼唤,带了点被揭穿的羞恼。 “小姐,何事。” 帘子被人掀开,小姐从 里面探出半张脸,先是瞪了一眼,后道:“进来吧。” 落梅一怔,自从她婚后,似乎再没能和小姐面对面独处过。 她敛眉弯腰:“是,小姐。” 进入小姐闺房,里面的摆放和过去别无二致,落梅安静站好,一副恭顺的作态。 小姐看了一眼:“坐吧。” 落梅看都不用看,找了张偏远的凳子坐下,头颅低垂着。 好半天小姐没动静,还是落梅开了口:“小姐唤我是需要我做什么。” 小姐叹息一声:“我不知道该不该做,落梅啊,你说我要不要离开府邸。” 落梅手指蜷起,语气波澜不惊:“小姐的意思是。” 小姐偏开头,注视着窗外的芙蓉花,一枝树枝已经长到窗户处,险些要挤入房间。 她走过去把窗打开,任由树枝长入房里。 小姐抚摸着树枝,像是在问落梅,却更多是在问自己:“为什么我是燕府家的小姐呢?难道我是小姐就不能获得自由吗?” 落梅不敢搭话,这种话可不能随便应,连想想都不行。 小姐发出嗤笑,把树枝推了出去,重新合上窗户。 “是我多言了,你回去吧。” 被小姐驱赶,落梅走到门口,斟酌片刻,却还在在心里开了口:“小姐自然是能得到自由的。” 身后没人应答,落梅用余光瞥了眼小姐。 小姐看起来真的消瘦了许多,眉宇间缠着愁绪,可她望向落梅的目光是平和悠远的。 落梅一惊,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回到库房,落梅还记着小姐的话,愁的头发都要抓枯了。 小姐哟,您真会给我出难题。 想要自由哪有那么容易,先不说这世道允不允许,就单说老爷,他就不可能放小姐出府。 自从少爷逃出府后,老爷就对小姐严加看管,别说出远门,就是出个内院都要得到老爷的准许。 她一个小小侍女,怎么帮小姐离开,一旦发现,小姐大概是没什么事,可她就死定了。 不仅是她,还有其他看管小姐的下人,甚至是宋义都难逃一死。 落梅自认为是一个冷情的人,但也做不到弃他人的生命于不顾。 除非给老爷找点事做,让老爷没工夫管小姐的事。 找事情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毕竟老爷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上,手上是一点也不干净。 落梅曾经真的瞧见老爷把人丢进水池里,那人就这么沉入水底,连一丝声音都未曾发出。 见一次落梅便做一次噩梦,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鱼粮。 可隔天府外依旧到处宣扬老爷的美名,就好像那人的死彻底被掩埋。 落梅不知道那些人被老爷残害的原因是什么,但大概也能猜出来。 曾经有人把老爷贪污的证据翻出来,还把这件事递上去。 但如今燕府还在,结果可想而知,老爷不过忙活了几天,就把上面的人给糊弄过去。 至于那个人,落梅瞧见他的结局,成为了鱼的吃食之一。 手中有充足证据的人下场如此,她一个毫无根据的侍女去揭发不就是把自己咽喉送上去? 老爷可不管真的假的,他心虚。 落梅都不敢想自己的结局,为了小姐几天的自由把自己的性命搭上去不值当。 她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14. 第 14 章 因着暂时没想到办法,落梅只好把这件事放一边,并同时忆起另一件事,她好像还不知道玩家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温早早说过玩家是为了毁灭燕府而来,可她却从没在玩家口中听过。 落梅站在门口,停顿片刻,抬手在门板上一敲。 她把门缓缓打开,简单扫视了一圈,又侧耳一听。 没有动静。 谈不上心中什么滋味,她想过那小贼可能会跑,可真当屋子里空了后,她还是有些心情复杂。 落梅把手中拿着的食物放到桌子上,随即扭身进屋,想把屋里的窗开开。 还没进里屋,一股莫名地恶臭扑鼻而来,落梅下意识捂着鼻子。 她想到什么,连忙把房门打开,那股气味愈发浓烈,直冲面门。 落梅躲到一边,捂着鼻子干呕。 她眨掉被熏出来的眼泪,往里一瞧。 那地上有一个人躺着,在衣摆和地上淌着可疑的黄色痕迹。 小贼双目无神地瞪着落梅,看着像是要死掉了。 啊啊!落梅撇开视线,一股心虚涌上面庞。 完蛋,忘记给她小解了。 落梅定在原地,瞧了瞧日头,要扶起她还要擦地的话时间不太够。 想了想,落梅把绳子给她解开了,她看着小贼爬起来,整个人缩在一起。 “你不要出来,我去给你打水。” 到底是因为自己而产生的问题,落梅的目光轻轻点在小贼脸上。 看到她应羞愤而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落梅心虚地跑了,却还不忘道:“你别跑。” 等落梅打了一小盆水进屋,小贼光着脚,站在桌边贪婪地夹着吃食。 光裸的皮肤被风一吹泛起疙瘩,落梅心中一跳,立刻把门关严实了。 她语气严肃:“你在做什么?” 小贼无辜道:“吃饭。”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光着。” 小贼低头看了眼,她上身穿的好好的,下半身也有一块布围着,也就小腿露了出来。 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又夹起一筷子嚼了嚼。 “没有光着啊。” 落梅眉头紧锁,把手中的水放下,随后推着小贼,把她往房间里赶。 小贼张大嘴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把筷子扔到桌子上。 她咽着吃食,嘴上含糊道:“我不进去,里面好脏。” 落梅抓住小贼,不让她跑:“你自己弄的,要自己解决,赶紧的,我没多少时间了。” 知道自己逃不开,小贼索性松懈了力气,软趴趴地斜倚在落梅身上。 她耍赖道:“我不要,我要在外面洗!” 落梅烦了,威胁道:“如果你不想被我供出去,就在里面洗。” “哦,那就供吧。”小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直把落梅给气笑了,她抓着小贼的肩膀,让小贼勉强站立,可往里推却是不行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救星宋义带着一盒吃食回来了。 一开门,宋义被眼前的画面吓一跳,他目光不小心瞄到小贼的小腿,他惊到连连后退闭眼转头。 “我什么都没看到。” 落梅仍拉着小贼的,看到宋义进来了,心中松了口气。 “宋义,过来帮忙。” 宋义紧闭双眼,很守男德的模样:“做什么?” “帮忙把里面打扫一下,睁开眼吧,我挡住了。” 宋义这才睁开一只眼,她看了眼落梅,确认小贼真的被落梅挡在身后,这才两只眼都睁开。 他长长舒了口气,先把饭食放下,后出门不到一盏茶时间,拿着一个小木盆,和一块破布进了来。 宋义在落梅的眼神示意下进了里屋。 一进门,一股闷热发酵的臭气便爬上了宋义的鼻子。 宋义不敢多闻,快速清理了:“好了。” 落梅这才嗅了嗅,确实清新了许多。 “可以了吗?”落梅对着身后的人问。 小贼低低应了一声,细如蚊鸣。 随后,她强够落梅手中的盆,疾步冲进屋里。 宋义只感觉一阵风,眼前一花,小贼便不见了。 他和落梅对视一眼,落梅走过去把门轻轻掩上了。 “怎么了这是?”宋义问。 “不好意思了吧,话说你今早带她去小解吗?” “我不方便,而且我以为她的同伙会来救她。” 落梅沉默,她倒不是因为这个。 她想着既然宋义给她盖了被子,应该也带她去小解了,所以没管,没想到会发生这般事。 “算了,我们不讲这个,你怎么过来了。”落梅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宋义看出落梅的心思,顺应她的想法:“屋里放了个人,还是要看看比较好。” 嗯,看看,送来的饭食也是因为看看。 落梅默默盯着宋义不开口,把宋义盯着眼神飘开又凝聚。 “那你怎么也来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宋义刚刚便注意到了桌面上的饭食。 这次轮到落梅可疑地移开视线:“啊哈哈,是啊。” 宋义雷达响动,意识不对,目光紧紧黏在落梅脸上。 落梅无奈了,举起手:“好吧,我说,我主要是来问点东西的。” 至于问什么,落梅暂时不说,她自觉这种行为有点像黄鼠狼拜年。 落梅担心这会影响到她在宋义心中的形象,却又挡不住宋义的眼神攻击,只好缴械投降。 “哦。”宋义却没有多大反应,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的模样,“我也是啊。” “啊,啊?你说什么?”落梅先是顺和,随即反应过来,吃惊问道。 宋义在唇边竖了跟食指:“嘘,小声点。” 他的目光往两堵门流连片刻,回头压着声音对落梅道:“等一会我们在聊,隔墙有耳。” 说罢,他拉着落梅走到桌边坐下,把自己的饭盒打开,把里面的才一个个摆出来。 才吃到一半,卧室的门被敲响。 “那个,我没有衣服,能不能借我一套。” 落梅看了眼宋义,咽下食物后筷子一撂:“这就来。” 一进门,那小贼似乎终于有了羞耻心,把整张布摊开,像茧子一样围在身上。 落梅目不斜视,从自己衣柜里掏出一套不常穿的衣服。 是过去的旧衣,现在的她已经不适合穿,但小贼穿刚刚好。 临出门前,落梅再次道:“不要跑。” 小贼确实没跑,她穿着落梅给的旧衣服出来,这一看像极了在这里工作的侍女。 她别扭地折着衣边的褶皱,目光看到他们在那边吃饭,眼睛一下瞪大了。 小贼如兔子一般快速出现在桌前,腮帮子鼓起,嚼动咽下。 落梅已经吃得差不多,看了眼宋义,宋义点点头,于是她把剩余的菜放到小贼前面。 小贼笑开了花,左一口右一口吃得欢快。 最后她的肚子鼓起,小贼满足地坐在凳子上,桌上的才被她洗劫一空。 她打了个嗝,小贼捂着嘴小心地瞧了眼 他们,确认他们没什么嫌弃地表情,这才放下手。 “吃好了吗?”落梅意味深长地问道。 “好了。”吃饱喝足的小脑瓜转不过来,小贼直愣愣地回道。 落梅点头把空的盒子推到一边:“那就好,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什么?”小贼愣住了,迷迷糊糊地看着落梅,像是没反应过来。 落梅浅笑,那笑容带着不怀好意:“你吃了我们怎么多东西,不该回答我们的问题吗?” 小贼终于反应过来,她捂着肚子,沉默片刻:“要不我吐出来还给你。” “不要,真吐出来你自己清理。”落梅冷酷道。 小贼定定看着落梅,长长叹气:“好吧,你问。” “你们玩家任务是什么?”落梅直言问道。 小贼神色怪异地看了眼落梅:“你不怕我说谎吗?” “你会吗?” 没等小贼说什么,宋义把骨关节捏得咯吱作响。 小贼头缩起:“我说,我们的任务只有两个,主任务为:燕府的落幕,支线任务为:提高老爷的好感。” “就这两个?” 小贼点头。 “你们什么时候离开?” “无论有没有完成任务,最迟一个月后离开。” 落梅点头表示理解,她的目光看向宋义,示意他问。 宋义走上前:“我问你,替死鬼是什么。” 小贼眼睛吓圆了,视线躲开:“不说。” 宋义冷笑:“你知道吗,你刚刚吃的饭里被我下了药,要是你不老实回答我,你就会‘崩’” 他还配了个手掌炸开地动作。 把小贼吓得一愣一愣,但他还是不开口,咬牙道:“我不信。” 小贼嘴上说着,目光却移向了落梅。 落梅在心里配合宋义道:“是真的。” 她不清楚小贼知不知道她的心声那够自由控制,不过给他们这边加一把火,把小贼的嘴撬开,何乐而不为。 落梅盯着小贼的表情,小贼实在藏不住表情,刚听到落梅的心声,立刻吓得脸色苍白。 她哆嗦着:“我说,我说。” 小贼还是抵抗不住心里的压力,开了口。 “替死鬼的意思是,是副本中的人,拿到道具可,可以顶替玩家离开副本。” 她结结巴巴道,但具体都说清楚了。 落梅不解:“就怎么简单。” “不是的。”小贼急了,她深深吸气:“要想满足首先要得到玩家的道具,其次要找到立刻的门。然后才能离开。” “哦?门是什么?在那里?”落梅穷追不舍。 “门就是门啊,只有玩家才能看到的门。”小贼不知该怎么说,就只能重复道。 “那道具怎么得到。”宋义开口了。 “道具就这么得到啊。” 宋义皱眉:“说清楚。” 知道糊弄不过去,小贼泄气到:“每个受到系统要求的玩家都会自动得到一个道具,或者消灭特殊BOSS也能等到道具。” “系统?”“特殊BOSS?”两人同时开口。 小贼却是怎么也不说了,为难道:“这个真的不能说。” 落梅只看了眼小贼的表情,直接松口:“好吧,那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办法得到道具。” “嗯,还有就是直接争夺玩家的道具。”小贼偷偷睨了眼,警惕补充,“但你不能明抢,不能杀人,不能……” 一大堆不能听得落梅头昏眼花,落梅只能点头表示明白。 15. 第 15 章 这一次落梅记得要带小贼出去小解了,出门时,落梅只说了句:“不要跑。” 连绳子都没有给小贼绑上便出了门。 小贼看着他们离去,又垂眸看了眼解放的手,不知心中所想。 落梅和宋义要往不同的方向去,落梅看了眼宋义,分别前冒出一句:“你到时候给我解释。” 随即她头发一甩转身,她没回头也瞧不见宋义紧盯着的目光。 宋义掩下眸色,抿着唇往反方向离去。 又一下午过去了,落梅站在门口,也不进去,对着外延进来的路,伸着脖子瞧。 她都不用想,宋义定会躲着她。 那她便在门口等,还能堵不住他。 落梅抱着手臂,指尖习惯地敲击着。 直到她眸光一凝,瞧见那垂着头,慢吞吞走来的人。 太阳已经彻底落下,天色渐渐昏暗,四周的一起都隐没在昏黄之中。 落梅眼珠子一转,她自门口处走开,躲在了屋子的侧面。 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视线定在那个犹豫着走来的人。 宋义定在门口,才舍得抬头。 屋里很暗,比外头还要暗上些许,屋里打着烛火总是不明堂。 宋义倒也瞧不出问题,他举着手,欲要敲下去,却又放下,反复几次在他终于下定决心时,他突然听见一道声音。 “宋义,是你回来了吗?”落梅瞧着宋义的动作,狡黠一笑,开口道。 宋义果真被吓到,憋着声,逃了。 落梅低着身体瞧着,看向宋义要往她着走来。 在他即将出现时,猛地窜出来:“宋义,躲什么?” 宋义的脸色骤变,嘴上张大,指着落梅:“你……你……” 半天说不出话,落梅直接捏上宋义的指尖,慢吞吞地贴上去。 落梅似笑非笑:“逃什么?不想见我啊。” 宋义撇开眼,绯红从脖子一路漫上脸颊:“不,不是。” 落梅只是轻哼,牵着宋义往外走,口上念叨着:“哦,那你怎么跑这里来。” “那你不也在这。”宋义倒打一耙。 落梅气笑了,微微用力把宋义扯过来:“我是在守株待兔啊。” 她的一只手抚上了宋义的头发,因为发带被落梅拿去用了,宋义此刻只能用落梅给的簪子扎发。 落梅的指尖划过上面的花纹,感受梅花纹路的凹凸起伏,心中的不满稍稍歇息。 她没有把宋义带进自家里,而是扯他到了无人居住的空屋。 “很好,说,为什么躲我。” “我没有。”宋义把手指收回去,抖着声音仍嘴硬道。 落梅不信,追问道:“哦,那我刚才问你,你为什么不应。” 宋义被问住,张了张嘴:“我……” 在落梅的注视下,他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落梅缓缓低下头,瞧不起表情,只是口上说:“你不想跟我说?” “不,不是。”宋义嘴笨地反驳。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落梅的肩膀微微颤抖。 宋义一看,急眼了,他伸出手却不敢搭上去,心一狠,直接半跪下来,仰着头看。 “你在哭吗?” 落梅快速侧过头,宋义完全没看清脸,只能听见她的声音:“没有。” 宋义不信,他抬手,最后却只是小心地勾着落梅的小指,拉长着声音:“别伤心,我都和你说。” 落梅静默片刻:“那你说,你为什么要问替死的事,你要抛弃我了吗?” “不是!”宋义斩钉截铁道,他放缓声音,“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想走,我可以让你有机会走。” 落梅:“我为什么要走,你不是在这里吗?” 宋义错愕,肩膀微微塌下,他试着把手深入落梅的手心。 见落梅没有反抗的意思,宋义沉默地握住,温热的体温渗透进宋义的手心。 宋义:“这很难解释,你信我吗?” “我信。” 宋义笑了,释然的,沉重的,都凝聚在这个笑容里。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繁华逝去,朱楼倾倒,我们如困兽徘徊,不得解脱。” 宋义一顿,看了眼落梅,落梅没有任何举动。 他的羽睫一抖,把落梅的手摊开,脸贴上去,似乎在感受落梅的存在。 宋义哽咽了一下,继续道:“我们想过很多种办法,却如衔尾蛇最终都会回到原点,我真的没办法,我不知道,如果你要想离开,我要如何帮你。” 湿热的眼泪从眼眶淌出,流向落梅的掌心。 落梅终于是动了,她轻轻俯下身体,把宋义拥入怀中,她用了很大的力气,仿佛要将宋义融进骨血里。 她哑然,半响才出了声,音色沙哑:“那你呢?” “什么?”宋义茫然地抬着脸,竟显出幼童般的纯粹。 落梅又用了些力:“我说,你只考虑我,那你的想法呢?你想不想逃?” 怀中的人静了,连呼吸都轻了许多,他在颤抖:“我,我不知道,我只想跟着你。” 落梅的手搭在宋义的背上,从后脑顺着脊梁往下抚摸,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哄孩童。 她问:“为什么是我呢?” “不为什么,因为你是落梅啊,你是和我一样的同类。” 落梅的动作停住了,她的手悬在半空:“也许我不是。” “所以你后悔了吗?”宋义从落梅怀中挣脱出来,后背贴上落梅悬空的手。 那双眼睛极深,像是会吸人的黑洞,能把人的魂魄纳入眼睛。 他开了口:“你会记得的,你还在做梦不是吗?” 你还在做梦…… 还在做梦…… 做梦…… 他的声音在脑海里旋转徘徊,落梅猛然睁开双眼。 好黑,落梅眨了眨,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蹲在墙角睡着了。 她撑着发麻的腿站起来,一手扶着墙,一手扶着腰往外瞧。 “你在看什么?” 身后的一道声音吓得落梅身体一抖。 落梅转过头,看见宋义不知何时倚着墙看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落梅哑着嗓音问。 宋义停顿片刻:“没多久。” 落梅只看了眼天,这天色可不想刚落下太阳的时候。 她没有拆穿,而是伸出手:“扶我一下,腿麻了。” 宋义没有犹豫,抬手扶住。 酥酥麻麻的感受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在腿上爬,酸爽劲直冲天灵盖。 落梅到抽一口凉气,深一脚浅一脚往外走。 他们走到门口,落梅手一伸把门推开了。 宋义把落梅扶到凳子上,他则跑去点了根蜡烛。 昏黄的火焰勉强驱散眼前的黑暗。 落梅趴在桌子上,只等脚下的酥麻感散去。 等了好一会去,落梅才敢用脚点地。 还行,落梅站起来,贴着宋义往里走。 一开房门,另一枚烛火点亮他们的眼睛。 落梅一怔,她 看到在里屋中央,有人躺在其中,已然睡着了。 居然没有跑吗? 落梅有些惊讶,但不多。 宋义过去把另一根蜡烛举起,放在桌面上。 两根蜡烛都吹灭了,房子再次陷入黑暗。 落梅还记着刚才的梦,什么叫她总会记起来。 她轻轻叹了声,抬起瞧宋义已经闭上眼睛的睡颜。 或许她不该把这件事放心里对吗? 现在再问也不方便了,落梅闭上眼,决定明天才问。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落梅又做梦了。 落梅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确认自己又在梦中。 可这是哪里,或者说她知道这是哪里。 没有任何改动的建筑,是还未颓倒的燕府啊,只是不知是何时。 好在这次落梅没有束缚在自己身边。 她在府中飘飘荡荡,一眼瞧见了小姐的住宿,她飘过去。 果不其然看到小姐,还有自己。 小姐正低头看着书,突然冒出一句话:“落梅,你有没有心仪的人。” 有啊,有啊。 飘着的落梅如此回道。 可在小姐身边的“落梅”却是直接跪下了:“小姐,我并没有心仪之人,我此生只想陪伴在小姐身侧。” 落梅飘上飘下,头上似乎显现出乌鸦在飞。 诶,她当初是怎么说的吗? 落梅瞧着小姐让“落梅”起身,随即没了下文。 她不由得有些急了:“不对啊,您不应该和我说,要给我一件婚事吗?宋义呢?不要了?” 一连几个问号,落梅急地扑过去想附身在自己身上,却是直接摔了过去。 落梅摸着自己的头,不疼。 她叉腰,站在自己面前。 “我就不信了,你一定会喜欢上宋义的。” 结果却是她被啪啪打脸,因为她连宋义的脸都没见着。 不是吧,宋义不见了是什么情况。 落梅见不到宋义,只好跟在自己身侧。 这梦中的燕府还是和她的世界有着很大差别。 比如周嬷嬷没有疯,又比如老爷周围并没有十八个通房等等。 还有小姐又被人求娶了,只是不是叫周和的人。 真奇怪啊,落梅感到不解。 或许是作为鬼魂,她对时间的流逝几乎没有任何感触。 时间一晃而逝,落梅看见有人拿着老爷贪污的证据去举报,结果被杀害。 或者有人试图刺杀老爷,结果反被刺杀。 那血啊肉啊糊了一地,不知为何,落梅几乎没有任何感觉,就仿佛已经经历过所以习惯了。 落梅实在不明白那些想干什么,他们似乎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她只是简单想了想,便丢到一边,毕竟她只是一个小魂魄而已。 直到那一天,官兵突然闯入府邸,他们的武器对准了老爷。 落梅冒出一个想法,终于结束了。 她飘回自己身边,却意外撞见‘失踪’的宋义。 落梅咧开嘴笑,朝他挥手。 可宋义看到“落梅”却是一脸淡定,仿佛是空气人。 落梅有些生气,直接骑到宋义身上,气呼呼朝他挥拳:“喂,你说过喜欢我的,你骗我?” 宋义看不见落梅,他在看“落梅”,他说:“我好像见过你。” “落梅”也回了一句:“我也见过你,在梦里。” 宋义却是笑了:“那还是希望我们不要下次见面好。” 16. 第 16 章 “霍,那可不巧,你以后还会经常看见我呢。” 落梅把手搭在宋义的头上,把那当做桌板搭着,指尖垂下,晃啊晃。 她被宋义驮走,落梅看着自己的面容,似有一层白雾遮掩,随着她的远去朦胧。 什么嘛。 落梅回过头来,把下巴搁在自己的手背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原本秩序井然的世界分崩离析。 “宋义要去做什么?”落梅有些好奇。 她把头伸过去,那张脸是平静且释然的,眼睛空无一物,宋义看不见她。 后颈忽的寒毛一竖,落梅眨了眨眼,没躲。 下一瞬,有一柄利器穿过她的喉咙。 几乎要戳上宋义的面庞,宋义终于是不走了。 宋义的眼神开始聚焦,给了落梅一个错觉,他看见她了,可是没有。 他昂起头,看着高大的站在阳光下的身影,他伸出手,任由侍卫带走。 落梅什么都看不见了,她的眼前逐渐被苍白覆盖,她自梦中醒来。 她想坐起身,却被发丝拦截。 落梅垂眼一看,松松散散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尽数落在她和宋义身上。 黑色的如泼墨般的头发,竟分不出是谁的的,如同一张黑色的网罩住。 落梅手指动了动,把脖子上的头发解开,她才勉强坐起身。 她试着分开,却仍有头发混在一起,便也放弃了。 落梅看向宋义,她记得睡前宋义本该睡在外围,可现在宋义蜷缩着窝在内侧。 是谁先动了位置,是她还是他? 落梅记得从前他们的睡姿还是很安分的,怎么今天就乱翻了。 她撑在宋义身前,把眼前扰人的发丝拨开。 “嗯?”宋义眼睛一动,他睁开双眼,与落梅对视上。 落梅没有叫出声,没有动,只看着。 时间在流逝,一秒,两秒…… 他们仍在对视,直到宋义抬起手,搭在落梅的腰侧。 一个用力,落梅贴上宋义的上方,她感觉有只手在轻抚她的后背,却不带半分暧昧。 落梅的脸贴在锁骨上,好热,不属于她的温度把她的凉意驱散。 于是她闭上眼,睡了过去。 在清晨到来前,耳边有节奏的声音在耳边响动。 醒来时,落梅几乎以为昨夜是个梦,她躺在床内,头发收拢规整。 旁边的人又走了,留下床榻上的温热。 落梅起了身,往中央一看,小贼呼呼大睡,没心没肺。 她觉得挺好,要是什么都记着,在这府邸中可不好过。 出了门,落梅问宋义:“昨晚?” “昨晚怎么了。”宋义毫不知情的做派,反问回去。 那好吧,宋义不愿说,落梅也不逼他:“没事。” 她坐到宋义的对面,聊起玩家的事:“你觉得有谁回事玩家?” “我不在府邸里,不如你了解得多。”宋义把足球踢了回去。 落梅想了想,沾了点水在桌面上写:“跳大神。” “你觉得呢?” 宋义看着,眸色一动:“我去查。” “等你好消息。”落梅把桌面上的水擦去。 落梅深知那些人是朝着老爷和燕府去的,而她一个小姐的贴身侍女,现在只是个普通侍女,本来无论如何都牵扯不到她。 但,只是本来,偏偏心声道具作用到她身上,她已经被迫走上台前。 要想不成为受人操控的傀儡,除非把幕后人也扯上台前。 安排好宋义,落梅留了碗粥给小贼,又一次出门。 这一次,府里到是没有什么传言,落梅还以为玩家已经消停。 当她来到小姐院前,听到里头的争执,她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小姐,我和她是真心相爱的啊!请您成全我们。” 哈?让她看看是谁敢这么讲话。 落梅推开门,关门,试图刷新。 她晃了晃脑袋,有一次把门打开。 很好,不是幻觉。 在小姐面前跪着两个人,余禾腰杆笔直,大不敬地直视小姐,身边不认识的小厮几乎贴在余禾上,嘴上喊着自由恋爱,却巴不得缩进余禾身后。 落梅不得不为之感慨:“余禾的目光居然是这样的吗?” 余禾忽的转过头,如剑光一般的视线刮过落梅的脸庞。 落梅无知无觉,视线落在小厮身上:“不认识,这是谁。” 她仔细打量小厮身上的衣物,和余禾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在府中的职位大概也不高。 胆量也不太行,说来求娶,却连头都不敢抬。 落梅在心底啧啧两声,对着小姐行礼:“我先回了。” 小姐抚着额,一副不想多看的模样,对着落梅应了一声:“去吧。” 临走,落梅还是回望了一眼,那小厮还是低着头,连样貌都看不太清。 真奇怪,落梅莫名有直觉:那个人也是玩家。 落梅不知道小姐是怎么处理的,一名低等小厮和贴身侍女恋爱上,无论他们二人怎么想,一旦传出来都小姐以及府内的名声都是极大地打击。 因此落梅毫不意外没听见任何风声。 除开这件事,这天几乎是很普通的一天。 该回去了,落梅提着饭食往家里走。 却有一个不长眼的家伙撞上她,落梅护住怀中的饭盒,险些骂出声。 她看着眼前跪倒的人,莫名地什么也骂不出口。 “你怎么样,没事吧。”落梅没有上前,只是定在原地俯瞰。 有点眼熟啊,落梅看着小厮的穿着。 落梅眉间紧锁,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快快立刻。 正当她要越过小厮时,她没注意到一只手悄然伸出,拽住她的衣服。 “喂!”落梅气急,一把扯过自己的衣裳。 她该生气的,却对着那个颤抖的人出现不合时宜的心软。 不对,有问题。 落梅内心一紧,连怒气都不行发泄,只想快快离开。 然而这时,那人低着的头第一次抬起。 很普通的一张脸,是那种丢入人群便再也不见的脸。 唯有那双眼睛,不同于常人的眼睛,极浅的虹膜,透出一层淡淡的粉。 不过刚接触,落梅的神志便被那双眼睛捕获。 渐渐地眼前的人形象开始变换,变成熟悉的对着她笑的人。 “带我走,好吗?”耳边也是熟悉的声音。 落梅呆愣愣地看着,有一个人他长得像你的爱人,声音也像爱人,那么他怎么不是爱人呢? 她缓缓勾起笑:“好。” 随即她伸出手,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 入手的第一个瞬间便是怪异,好瘦,可这抹怪异很快便散去。 落梅维持浅笑,带着手边的“爱人”,一 步步往家里去。 “诶,你回来了?”小贼大爷似地坐在凳子上,撑起凳腿摇啊摇,也不怕摔下去。 落梅嗯了一声,把饭盒放下。 小贼绽放笑容,坐稳身体,拿过饭盒开始狼吞虎咽。 吃到半饱,小贼咬着一侧筷子看向被落梅牵着的人,声音含混问道:“大哥这是怎么了?干嘛不说话?” 落梅眼睛没有聚焦,她温柔笑着:“没有呀,他一直在说话啊。” “你在说什么啊。”小贼眉头一皱,正要反驳。 却被一双淡粉色的眼睛迷惑住:“我刚刚一直在说话啊。” 小贼脸色茫然地转回头:“哦,是的,他刚才一直在讲话。” 她伸出筷子,夹起一块菜,掉了,但她还是把空着的筷子放入嘴中咀嚼。 一筷子,两筷子,直到盘子空了,小贼还在吃。 落梅温柔地把“爱人”带入里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先坐,我去打水洗澡。” “爱人”嫌弃地看了眼乱糟糟的床,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落梅出了门,来来回回几趟把水装好,随后她拍了拍浴桶笑道:“你先洗,我出去等。” “爱人”矜傲地点了点头。 落梅出去后把门小心关好,随后她坐在外面,视线停在房门上,挂着笑,半天没有动弹。 直至门口被人打开,两人齐刷刷看过去,眼睛都挣得又大又圆,倒显出诡异来。 宋义愣在原地,他走进去,顺手把门关上。 他来带落梅面前,落梅的视线一直紧跟着他。 宋义只是笑笑,捏住脸上一截软肉:“怎么在外面?” “里面有人。”落梅一字一句说。 “是谁?”宋义眸色一深,手上用了点力。 落梅的脸颊立刻泛红,她毫无知觉:“是你。” 话音一落,门口被人打开,一个陌生的人映入宋义的眼睛。 一头白发乖顺地披在肩上,整个人都是白茫茫的,像月光一样的人,唯有眼睛是淡粉色的。 落梅看着他,突然站起身:“宋义,宋义?怎么有两个宋义?” 她看起来像是糊涂了,可宋义和那人却没糊涂。 宋义皱起眉,把落梅揽到身后:“你是谁。” 那人指了指自己:“我是你。” 随后又指了指宋义:“你是陈敏。” 宋义心中暗笑:胡说八道。 可落梅却是信了,她愣愣地盯着眼前人的背影,忽地抬手一推。 “你不是宋义,你走。” 宋义的眉眼微微下垂,压出点哀怨:“你把我认错了。” 落梅的动作顿住,她看了看宋义,又看了看陈敏,那手是推不动了。 陈敏自然注意到,他脸上有些不耐烦:“把他赶出去。” 小贼听从陈敏的呼唤,从凳子上下来,哒哒哒地跑过来要把宋义推出去。 宋义只是虚虚环住落梅的手指,一点力也不管出。 他看着落梅,眸中的情感几乎要溢出来。 落梅心尖刺痛,她无意识的拢起手指,把宋义的手握紧。 她道:“要不算了,把他留着吧。” 陈敏冷哼,眼眸带着不满,再次下令:“让他走。” 尖锐的声音炸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着生锈的金属。 落梅骤然冷汗直下,她的眼眸却慢慢聚焦:“我说留着。” 17. 第 17 章 陈敏摸上自己的眼睛,猝然低低笑出声,唇角浮现一抹兴致盎然。 “诶呀,你醒了?真难得。” 他手指往前一指,小贼如那受人操控的傀儡一般。 小贼的骨头嘎吱作响,双目无神地面对落梅二人。 不过眨眼,她陡然暴起,身体已经冲到眼前,拳头捏紧自下打来。 落梅下意识把宋义推开,宋义亦坐同样举动,两掌相撞,齐齐推开。 “啪”“啪” 几声清脆的掌声响起,陈敏右手贴在左侧胸口,懒懒地鞠身。 他的嘴角挂着笑:“真是一出好戏,可惜陈某却没这个眼福了。” 落梅眼神一凝,扑去伸手,指尖只碰到一点柔软的面料。 陈敏倏然散成漫天的花瓣,花瓣沾到地面,转瞬消散。 落梅定定看了眼指尖,咬紧后牙根,转身帮助宋义去。 那小贼似乎是疯了,不知累,被宋义束缚着手还在不停扭动。 无奈,两人只好把人绑了起来。 落梅低头看着小贼张着嘴,朝着他们用力撕咬。 她蹲下来,托着腮惋惜道:“才把你放开,没想到又要绑起来,你可别怪我啊。” 说着,落梅把手伸过去,小贼刚要张嘴咬下,落梅立刻收回手,跟逗狗似的。 “好了,别玩了,想想怎么办吧。”宋义在不远处提醒了几句。 落梅拍拍屁股站起,她伸了伸懒腰:“能怎么办,把她同伙叫出来呗,不然靠我们吗?” “同伙?”宋义思索片刻,“你要怎么叫。” 落梅笑眯眯地指向窗户:“再来一次守株待兔好了。” 宋义狐疑地看着落梅的举动,表示这真的行? 落梅把窗户大开,在把里门死死关上。 宋义举着蜡烛跟着,他看着被锁在外面的人,问:“把她一人关在外面没问题?” “不然呢?”落梅把门拍了拍,外面立即发出呜呜的声音。 落梅扭头看向宋义,神色莫测:“你不会想和她睡一起吧。” 宋义嘴角一抽:“怎么可能。” “那不就成了。”落梅挽住宋义的手把他往床上带。 “睡觉。”她嘴一撅,吹灭了蜡烛。 房间骤然暗下,蜡烛燃烧出了烟渐渐散去,屋子里几乎没了活动的痕迹。 那岿然不动的窗陡然间动了动,一道黑影闪现进屋里。 黑影先是闻了闻蜡烛,又接着窗外的光看向床上的两人。 很好,睡着,那么现在该找人了。 黑影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匍匐在地上爬行,用着向外摸索。 结果整个里屋都爬遍也没摸到人,黑影吐了口灰。 黑影的视线落到那堵关紧的门,踌躇着还是过了去。 他的手搭在门框上,往后看了眼,没醒。 黑影蹑手蹑脚地推开一道缝,轰地一声,门猛然关上,撞在门框上。 他吓得一哆嗦,卧倒在地上,捂着耳。 半天没听到动静,黑影小心抬起头。 他往床上一瞄,里面的人居然只是翻了个身。 黑影瞬间松口气,他怒视着门后的人,心中暗骂:“好你个杨家乐,我来救你,你居然要暴露我。” 这次黑影想要速战速决,他把门推开,下一秒,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黑影。 黑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道眼睛冲了上来。 “嗷呜。”“啊!痛痛痛,快松口!” 黑影的眼泪飚出来,他按住杨家乐的脸,死命地往外推,连保持安静都忘记了。 “需要我们帮忙吗?”声音自身后响起。 “需要,需要。”黑影下意识请求帮助,随即他反应过来,这里还有谁能帮助他。 黑影骤然僵住,因为他闻到火焰的味道,原本暗色弥漫的地方倏然亮起。 他的牙齿打战,欲哭无泪地转过头。 两个穿戴整齐的人正似笑非笑地打量他。 说话声没了,只有杨家乐咬人的声音盖过一切。 许是看到最高指令的人,杨家乐还真松了口。 她呜呜咽咽,朝着宋义扑了过来。 宋义毫不留情地用蜡烛底座敲向来人额头,蜡液滴落,烫得杨家乐脸颊一抖。 落梅翻身骑上,把杨家乐按在地面,抓着两只手往后掰。 宋义跟上,把胡乱蹬地脚按住:“把里面的带子拿过来。” 那人本来双脚发软地瘫倒在地,听到命令,连滚带爬的进去摸出两条沾满灰尘的带子。 他们拿过带子把人绑好,他们松了口气,从杨家乐身上下来。 杨家乐被迫趴在地上起不来,她恶狠狠地瞪着两人,竟开发了用头走路。 用下巴试图把自己移过去,没有任何用处,人更显滑稽了。 “她那么了?”那人咽了咽口水,问道。 落梅好奇打量来人,现在明光,她才看清,那个那个黑影是个女子啊。 宋义声音冷淡:“在此之前,你不该报上姓名吗?” “我,我是温瑶。”温瑶缩起脖子,随后又理直气壮道:“那你们呢?” “宋义。”“落梅。” 两道声音默契响起。 落梅看了眼还在地上蠕动的杨家乐,将其转了个身。 “她怎么了?”温瑶又问一遍。 “不知道。”宋义屈膝坐在床榻上,他看向温瑶,“我们还想着你可能会知道。” “开什么玩笑。”温瑶瞪圆了眼睛,“不是你们把她变成这样的吗?” “哈?”落梅停下手中的逗弄,回望问道,“这是你们玩家弄得,还有什么是玩笑。” 温瑶捂起嘴:“玩笑就是……等等,你们怎么会知道玩家!” 她试图补救,很快意识到不对,连音量都无法控制。 落梅示意她安静:“别人都睡了。” 温瑶懊恼地闭嘴,她看了看两人,憋屈地缩起身子。 落梅坐到宋义身边,把手搭在宋义的膝盖上,她的目光紧跟着温瑶。 “她是被其他玩家的道具影响的,你有没有办法接触。” 温瑶只看了眼,抱胸丧气道:“没有,每个玩家的专属道具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除。” 落梅自然能看出温瑶没有说笑,她轻轻吐气,和宋义对视一眼,半天不说话。 空气一下沉默得可怕,温瑶摩挲着皮肤上的鸡皮疙瘩,一咬牙:“我们可以把道具给夺过来解除。” “怎么夺取?”落梅问。 温瑶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先发誓不会夺走我们的道具。” 落梅:“怎么发誓。” “对着主神发誓,你们永远不会抢夺我们的道具,不然将永陷轮回不得超生。” 落梅和宋义开口:“我们对主神发誓,我们永远不会抢夺你们的道具,不然将永陷轮回不得超生。” 此话一出口,落梅感觉有一道无形的枷锁沉沉压在灵魂上,她有一瞬的喘不过气, 很快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温瑶这才像是放下什么,随口道:“杀人就行了。” 落梅微微皱眉:“可她不是说不能杀人吗?” 温瑶惊讶:“杨家乐连这都告诉你们了?她还说什么?” “还说不能明抢,不能……”宋义一连说了好几个不能。 温瑶点头:“这些都对,但只是对玩家而言,对于主神和系统来说,杀戮玩家从来不是必须的,祂们要的是乐子,玩家少了可就没乐子可看,但你们不同,你们是本地人,不受这些规则的约束。” 落梅的眸光渐渐亮起:“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去抢夺玩家的道具。” 温瑶笑了笑:“你们知道替死鬼吗?知道为什么会有替死鬼吗?” 落梅他们点点头又摇摇头。 温瑶眸色微冷:“因为主神觉得让觉醒的原住民杀掉玩家,顶替玩家身份是件乐子啊。” 她扫了眼摸不着头脑的两人,轻叹:“算了,我和你们这些人说这些干什么呢?你们把人杀了就行,剩下我来。” “那她谁来照顾。”落梅指了指那边已经把头转过来的杨家乐。 她家庙小,供不下这尊大佛。 “我来。”温瑶被迫接手。 落梅点头:“那你把他拿走吧,我们要睡觉了。” 谁料温瑶开始扭捏起来:“那个,我们没有地方睡。” 落梅愣怔,惊讶问道:“那你们之前睡哪?” “嗯,就在外面,找个树干就睡了,刚好能看到你们。” 落梅沉默,她不知该可怜还是该骂。 什么人呐,落梅捂着头,直觉麻烦,给了宋义一个眼神。 宋义还回去:“我都听你的。” 落梅的头愈发疼:“行啦,你们睡外面,不过她要怎么睡。” 温瑶淡定地摸出一罐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她过去对着杨家乐的脸一喷。 不到三秒,杨家乐眼睛一阖,睡了过去。 “不是,你有着东西为什么不拿出来。”落梅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温瑶含笑:“哦,因为功效太短,只有四个时辰,也解决不了她的问题,所以……” “行了。”落梅懒得听温瑶的话,只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温瑶站在原地不动。 “你还要什么?”落梅窝在宋义怀里,烦躁问道。 “就是有没有被子枕头之类的,在外面睡,有点冷。”温瑶厚着脸皮问道。 落梅无声吐出几个字:“得寸进尺。” 她相信温瑶肯定通过心声听见了,居然还不走。 可落梅实在不想下去了,只好宋义出马,他在柜子里找到先前被杨家乐盖的被子,抛给温瑶。 见温瑶还不动,宋义无奈继续找。 落梅窝在被子道:“把我们结婚前的枕头给她们好了,快点过来睡觉。” 宋义觉得也行,把压到最低下的枕头拿出来扔给温瑶。 他把柜子一关,对着温瑶摇头,表示真没了。 温瑶终于知道该知足,一手拿着被子枕头,一手拖着熟睡的杨家乐往外走。 等门关上,宋义上了床,落梅把头靠过去。 “我们好像惹了一个大麻烦。” “那我们逃吧。” “能逃那里去呢?”落梅笑了笑。 她把宋义按在床上:“在我的心声外漏后我就逃不了了。” “逃不了就不逃了。”宋义握住落梅的手,“我和你一起面对。” 18. 第 18 章 无论昨晚如何,睡一觉后仿佛一切都不是问题。 出门看见两人蜗居在墙角,似乎睡得正香,落梅便也没打扰。 落梅在想着如何找到陈敏,她记得昨天陈敏是跟着余禾来的。 于是她在午休时提前堵住了余禾。 余禾不耐烦地看着面前的人,眼里闪过不屑:“找我做什么?落梅姐姐。” 舌尖碾过称呼,隐隐透出几分嘲讽。 落梅仔细扫过余禾的周围,心里想着:“奇怪,昨天那个怪人去哪了。” 口中念着:“你昨日不还说和一位小厮真心相爱的吗?都闹到小姐那里去了,我就是有点好奇而已那人长何等模样,能引得你欢喜。” 余禾羽睫一压,先是惊讶,后眸色发冷,她含笑:“认错了吧,落梅姐姐,我并没有心上人。” 落梅讶然瞧她,抬手轻轻覆住唇:“诶呀,是我多言了,那我先回去了,当我没说过。” 末了,落梅还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瞧见对方的手微微握紧,心中发笑:看来会有人替她寻了。 落梅拐弯去了周嬷嬷那儿,这次她身边没人守着,周嬷嬷懒懒地靠在墙角。 “周嬷嬷。” 一听见声音,周嬷嬷一骨碌爬起,装模作样要抽出手帕,一看来人,她再次松懈腰身。 “怎么来了,又知道谁了?” “诶,这个嘛。”落梅扭扭捏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周嬷嬷微微起唇,只用气音问道:“很难说吗?” 落梅为难的点点头。 周嬷嬷干瘦的手指挠了挠花白的头发:“诶,麻烦。” 她手指一捻,浅蓝色的泡泡陡然出现,泡泡涨大知道把二人完全罩住,那抹蓝色渐渐消融进空气中。 “现在可以了。”周嬷嬷放开了声音,“在这个空间里,外面的人是听不到我们说话声的。” 落梅面上浮现出好奇,伸手去摸,却只摸到空气:“这是什么?” 周嬷嬷撇撇嘴:“一个低级的系统道具而已,才10积分,打满一个C级任务就赚回来了。” “啊,C级任务很容易吗?”落梅好奇,既然周嬷嬷开了口,她顺杆子爬问道。 “当然,C级任务就是新手任务,主线任务都不用插手,顺其自然就能过,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要活到时间结束而已。” 落梅听着话意思,这C级任务就是摆烂也可以过,她骤然响起之前周嬷嬷让她不要插手老爷的事,貌似还是在帮她。 她霎时柔和下来,行了个万福礼:“多谢周嬷嬷。” 周嬷嬷摸着头上稀疏的头发,神色怪异:“你又谢什么?都说了,不用行礼,行了,行了,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落梅垂下目光,捡着些讲,不把自己屋的事说出来,只讲了余禾有了个爱人的事。 周嬷嬷一边听一边点头,无意识扯下几根白发,她诶呦了几声:“你是说疑似玩家的余禾和一个小厮在一起了?” 落梅沉痛地点头,补充道:“还是在小姐面前说的。” 周嬷嬷却是一摆手,咬定说:“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我亲耳听到的。”落梅反驳道。 “因为我们是玩家,玩家最忌讳在副本里留下缘,一旦缘过重,就会被束缚在副本里再也出不去。”周嬷嬷翻了个白眼,“有哪个玩家会干这种蠢事。” 落梅嘶了一声,脑海里滑过一道身影。 “你说这个缘,是指什么?” “爱人,子女,所有会把你困在原地的缘分。” 落梅微弱问道:“一但困住真的不能走吗?” “也不是吧,满足三个条件,一斩断身上的缘,二活着等到副本大门打开,最后就是身上还留有天赋道具。”周嬷嬷低头捏着手上的死皮,随口一说。 “天赋道具?”落梅低声重复。 周嬷嬷吹了吹手指,掀起眼皮看了眼落梅:“你不是吧,你参加副本前没看过系统准则吗?” 落梅老实摇头,她哪里看过。 周嬷嬷无语,突然产生后悔之情。 “你什么都没看就敢参加副本?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反诈?” 落梅继续摇头。 周嬷嬷嘟囔了几句:“哪里来的傻白甜。” 她闭了闭眼,长长缓了口气:“算了,我和你简单说一下。” 按周嬷嬷所言,所谓的天赋道具是参与系统副本后每个人必得的道具,也是开启进入或离开副本的门的钥匙。 而系统道具则是在进入副本前利用积分买的道具,对副本影响越小的所花积分越少,起不到钥匙作用。 “这个隔空罩撑不了不久,先不说这些了。”周嬷嬷酣畅淋漓的发表完自己的发言,意识到她们把话题扯太远,连忙拉回来。 “额,那个小厮,我感觉应该也是个玩家。”周嬷嬷干巴巴道。 落梅点点头:“我也觉得,因为我今天去问余禾时,她看起来完全不知道。” “怎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先说!”周嬷嬷暴跳如雷。 落梅无辜道:“啊,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周嬷嬷深沉道,“这一看就是道具做的。” “那是什么道具。”落梅问。 周嬷嬷又一个白眼:“你当我是百科全书啊,我怎么可能知道。” “不过我猜应该是往精神属性上靠的类型,是很麻烦的类型呢。”周嬷嬷喷了口气,眼里装满羡慕嫉妒。 “很厉害吗?”落梅单纯地问。 “一般般。”周嬷嬷鼻子朝天,“比不上复合类型的道具。” 落梅哇了一声,追捧道:“你知道好多啊。” 周嬷嬷被人拍马屁,下巴都快对着天。 “哼哼,我当然知道很多,不像你,小文盲。”周嬷嬷斜睨了落梅一眼。 落梅巴巴地笑着,并不搭话。 “算了,就这样吧,下次知道什么,还来这里找我。” 周嬷嬷一只手扶着脑袋,食指在头皮上打转,另一只手对着落梅摆了摆,跟驱狗似的。 可能在她眼里,什么都不知道的落梅跟没开智的狗差不多。 落梅只是笑了笑,她没有把周嬷嬷侮辱人的动作放眼里。 对她来说,周嬷嬷不过是一本好用的书而已,一个把她当成玩家的老玩家,她的话可信度可比别人高多了。 现在落梅已经知道陈敏的道具是精神类别,一种对脑子出手的道具,他的弱点大概是身体方面的。 落梅仔细回忆了一下陈敏的模样,比她还矮了半个头,看起来不像是能打的样子。 而且当时她要捉陈敏时,陈敏的第一反应是逃,倘若他自信自己能够打败她,又怎么会逃呢? 虽然落 梅有八成的肯定,但是这点还是需要验算。 面对敌人,最忌讳想当然,落梅现在脑海里记下这一点。 至于现在嘛,落梅思考一下他们现在的关系。 宋义一定会站在她准备,至于杨家乐、温瑶和周嬷嬷姑且算是中立吧,其他玩家全都放在对立面。 还有老爷,嘶,老爷比较麻烦,他是燕府的主子,要想覆灭燕府,就必须要过老爷这一关,可支线任务又是攻略老爷,落梅实在是想不通,也许是系统那边的乐趣。 但落梅最觉得这仿佛是由两个人布置的任务,不过这怎么可能。 落梅只能先放一放,最后就是小姐他们,实话实说,她身为小姐的贴身侍女,不说温早早这一层关系,就是谈她从小和小姐一起长大,落梅都放不下小姐。 以及宋义跟随的少爷,不熟归不熟,可她看得出来小姐一直寄心在少爷身上的。 一旦燕府倒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落梅暂且不知怎么办,只知现在敌众我寡,而她已经站在太阳下,在明的暗的目光注视下被迫走钢丝。 真是要命,她好想逃。 落梅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把脸揉到泛红发热,她长长叹气。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本来燕府的一堆破事就让落梅头脑发胀,在回去时,一想到家里还有两个不知何时会炸的鞭炮她更累了。 落梅拿着饭盒站在门口,她抬着手,居然敲不下去了。 不是,这是她家,她怎么连回家都不敢了。 落梅在心中默默唾弃自己,莫名联想到那个宋义不敢敲门的梦,她突然感同身受起来。 她手撑着门口上,为自己做着思想工作。 吸气,呼气,没事的。 “你在做什么。” 落梅周身如遭雷劈一般剧烈颤抖,吓的。 她扭头看到宋义拿着个饭盒站在不远处,满脸疑惑的样子。 落梅如见从天降世的救世主,救苦救难的菩萨,她飞扑进宋义怀里。 两个方盒相撞,稍加晃动。 宋义拥住落梅,迷茫地拍了拍落梅的肩膀:“你怎么了。” 落梅在宋义的锁骨上用力吸了一口,没什么异味,很淡的草木香,大概是走过来时沾上的。 她翁声道:“没事,让我缓口气,呼,好了。” 落梅重新打起精神,她鼓起勇气,一把推开自家的门。 光线争先恐后地灌入屋里,在屋子中间,温瑶和杨家乐玩着游戏。 “石头剪刀布。”温瑶口中念着,手张开大大的布。 而杨家乐依旧眼神迷茫,张嘴欲咬。 温瑶毫不客气一个巴掌上去了:“石头剪刀布。” 杨家乐被拍得一愣,手死死握成拳。 “哦,我赢了!”温瑶高兴地在杨家乐脸上贴纸。 看杨家乐脸上身上一眼数不清的贴纸数量,看得出她们玩挺久的。 落梅心中默想:这不是欺负傻子吗? 杨家乐乍然转头,义正言辞道:“我这是在教她捡回理智。” “那你成功了吗?”落梅把饭盒放在桌面上,顺口问到。 杨家乐摊开手,惋惜耸肩:“很显然,没成功。” 落梅心不在焉地回应几声,视线在屋子里扫荡。 很好,家里的两只没有拆家。 19. 第 19 章 “喂喂,我们是这样的人吗?” 温瑶听到落梅的心思,立刻叉腰愤道。 落梅手指点向杨家乐:“我说她,没说你,别对号入座。” “那你心中想的两只是什么意思。” “好,我错了,向你道歉。”落梅举起手表示投降。 她叹气:“现在有一个坏消息,人不见了。” “哈?什么叫人不见了。”温瑶震声,声音之大把杨家乐脸上的贴纸震落一连片。 杨家乐傻愣愣地添上被扯红的嘴角,好一副茫然做派。 温瑶把手按在杨家乐的发顶,心疼得直咂嘴。 “本来就傻不愣登的,现在可好,连人样都没了。” “其实还有救。”落梅大喘气,给温瑶吓够呛。 温瑶捂着胸口:“早点说啊,吓死我了。” 落梅挪开视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要怎么做?”温瑶目光灼灼地盯着落梅。 落梅的手却高高抬起,轻轻搭在宋义的肩上。 “这就要看我的秘密武器的。” 宋义指向自己,歪头看向落梅,犹豫着问:“我吗?” “他吗?”温瑶则满脸不可置信,上下打量了宋义。 她皱眉:“不是,这人也没多特殊,有什么用?” “诶,我不也没什么能力,你不还是信我。”落梅轻飘飘地挡了回去。 她把宋义往前推了一步,笑眯眯地撑在宋义的肩上。 “我可不是说笑,他可有一项我们都没有的能力。” “什么?”温瑶抱着胸,盯着落梅看她能吐出什么花样来。 落梅完全不在怕:“他能在外院自由进出啊,你能吗?” 一句话,直接戳到温瑶的死穴。 自由进出什么的,她完全不在乎,对!她完全不在乎! 落梅无视温瑶嫉妒地牙痒痒的眼神,安抚地摸了摸宋义的背。 她压着声音,声音含着笑,似裹挟着蜜糖:“帮帮忙,夫君。” 电流自背后的手掌向外扩张,噼里啪啦,宋义的腰险些麻了。 宋义捂住地捏住落梅的臂弯,无力地撑住,却也无法做出丢开的举动。 最后他妥协了,只虚虚握着,问:“要我做什么?” 落梅笑得眉眼下压,活像只狡黠的猫儿:“你去找找名单,有没有名叫陈敏的人。” 宋义皱了皱眉:“你要我去偷看?” “诶,这种事怎么能叫偷。”落梅晃了晃手指,“这是为了保护燕府而做的不得已举动,相信老爷会原谅我们的。” 温瑶嘴角一抽:得,读书人的事不叫偷是吧,她明白了。 可她还是没忍住开口问:“只凭他行吗?玩家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 听见温瑶的提醒,落梅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温瑶。 明明没听到心声,温瑶霎时间连接上落梅的脑回路。 她立刻脸色涨红,如那果汁丰富的桃子,一戳即炸。 “喂,你们只是巧合而已,平时你们根本发现不了我!”温瑶恼羞成怒道。 落梅好无辜,她眨了眨眼:“我没说你啊?我只是想说,我做了两手准备。” 没人接茬,温瑶的怒火只崩了自己一声,她咽下心中的郁闷,低低地哦了一声。 “那你还做了什么准备?” 落梅没有立刻回,而是返回温瑶前面的话:“你刚刚说玩家不容易找到,那玩家找玩家容易吗?” “稍微简单些吧,等等,你什么意思。”温瑶原本怏怏地回着落梅的意思,在领略到落梅的话外之音后立即打起精神。 她的眸光微微发亮:“你的意思是你发现了另一个玩家?” 哇哦,太好了,还有和她一样傻的人。 温瑶幸灾乐祸地想,甚至都骂自己傻了。 落梅神色奇异地看了眼温瑶:“你好像很高兴。” 温瑶敛下笑意,绷紧唇线:“不,你看错了。” 落梅无语,但不打算揭穿:“行,你有什么要问吗?没有我就继续了。” “呃,有。”温瑶苍蝇搓手,势必要把那个玩家的底给探出来,“你是怎么发现的?” “猜的。”落梅淡淡一句话击穿了温瑶。 “啊?”温瑶有些失望。 落梅嘴角藏笑:“这件事要从昨天说起。”落梅简单说了一遍。 她重点在余禾被陈敏蛊惑要和他在一起的事以及她今天问余禾时余禾的反应说了说。 温瑶原本以为是很无聊地一件事,没想到全部听下来,她差点笑过去。 “哈,你是意思是,哈,那个玩家,哈,被陈敏给蛊惑了?玩家蛊惑玩家?还成功了,哈哈哈!” 温瑶说话断断续续,笑声掺杂在话语里,她险些连气都喘不匀。 最后她自己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眼角笑出花来,眼泪溢出如花瓣上的露水。 “对,对不起,让我缓缓。”温瑶支着手,用力抿唇,却仍有细碎的笑声从唇边溢出。 “咳,我没事了。”温瑶终于笑力竭,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只好盘腿坐在地上。 她捂着下唇:“继续,继续。” 落梅只是淡淡瞥过去,继续道:“我看她的表情,她大概会把陈敏翻出来,千刀万剐。就是她没翻出来,这不还有宋义,我就不信双管齐下还能抓不到人。” 落梅柔声道,却暗藏杀意。 也是,仍谁知道有人要杀掉爱人都不会冷静的。 “好吧,那我呢?”听完落梅的安排,温瑶一骨碌爬起来。 她想扒住落梅的胳臂,却被心有余悸的宋义一手挥开。 温瑶踉跄,她眉峰隆起,震惊问道:“不是,我一个女的,你挡我做什么?” 宋义只是扫过那边还在恶狠狠地瞪着他们的杨家乐:“没什么,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温瑶无语:“我不喜欢你爱人。” 宋义点头:“我知道,但我不想有人抱着落梅喊妈?” “谁会做那样没品的事!”温瑶义正言辞道,目光下意识飘忽一瞬。 宋义冷冷勾唇:“你说的,谁做谁是狗。” “哇!你怎么骂人!”温瑶指着宋义,余光不停飘向落梅,暗示她赶紧说话。 落梅慢吞吞低下头,哇,这地好干净。 宋义一副受到鼓舞的模样:“谁应谁是。” 温瑶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只好放弃。 “行吧,我就站着,那个,我能坐什么?” 突然被询问,落梅诧异抬头:这年头居然有人渴望干活。 温瑶表情僵硬,她绞着手指,用力道:“毕竟我吃你的住你的,还是要做点事,不然于心不安。” “哦,这样啊,那你能做什么?”落梅直接把皮球扔回去。 温瑶昂首挺胸,神气道:“我能做的可多了,像是瞬 移,治疗等等,反正比宋义有用多了。” 她在推荐自己时居然还不忘拉踩宋义一番。 落梅不是很懂这人的想法,不过既然温瑶提了:“那试试吧。” 不算过分的问题,温瑶却一下子僵住了。 “这个,那个?” “嗯?不行吗?”落梅问。 “不是,这个,要等我把你的道具效果解除后才能使用,哈哈。”温瑶看天看地,她挠了挠头,尬笑几声。 她伸出手:“要不,我先替你解除?” 温瑶本以为落梅巴不得把这道具效果解除,没想到落梅张口就是拒绝。 “可是,你难道不觉得不方便吗?” “有一些吧。”落梅点着脸上的酒窝,“但是很有意思啊。” 得了,落梅也是个看乐子的主。 温瑶不是很能理解:“哪里有意思了?” 落梅却没有给温瑶解惑的意思,她把饭盒拿到杨家乐面前诱惑。 失去大脑的杨家乐瞬间陷入两难境地,是要吃饭还是要杀人? 眼前晕乎乎,险些死机,最后还是腹中的饥饿更胜一筹。 杨家乐张开嘴,把脸埋进去便考试吃。 就这,落梅还在逗弄傻子,时不时移动饭盒的位置。 搞得杨家乐也只能伸着脖子跟着移动。 那边温瑶还在思考其中的趣事,在她看来心声的暴露不就是把自己的秘密全部摊开在底下吗,谁会愿意别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她只好求助最亲近温瑶的人:“宋义,你知道吗?” 宋义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落梅,听此言,也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 “那你可以和我说吗?” 宋义终于给了温瑶一个眼神。 “你说心声暴露,那我请问,你如何自己那心声就是真的?” “心声肯定是真的啊?心中的话还能假。” 宋义嗤笑出声:“谁定的?” 一句话,直接令温瑶头脑风暴:“什么意思,心声能造假?!” 宋义只有给了一个孺子可教也的眼神给温瑶。 “当别人听到你的心声,不假思索就相信了,而你却从始至终都知道这是假的,难道不有趣吗?” 温瑶脸色稍加难看:“那我之前听到的心声也是假的?” “不至于,一天到晚控制心中所想是很累的。”宋义无语地白眼翻上天。 温瑶缩了缩脖子:“你们真可怕。” 宋义亮出一口白牙,两颗虎牙抵在唇边:“你在这里长大,什么都信才是真的傻。“ 温瑶微微皱眉,随后怒目圆睁:“你在说我傻!” 宋义吹了个口哨,慢腾腾地挪到落梅身边。 落梅:“你又闹她做什?” 宋义的脸颊鼓起,显出少年气:“谁叫她给你用道具,我气她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谢谢你替我出气。” 落梅的余光注意到温瑶,不太方便做出些亲近举动,最后只能在私底下悄悄摩挲宋义突起的骨节。 宋义的羽睫一垂,往落梅身边又靠近些许。 借助身体的隔档,他反手握住落梅的手。 他们就在温瑶的注视下牵起小手。 宋义笑道:“等我好消息。” “不要太拼命,比起找到人,我更希望你平安。” “我知道,真希望那人能识相点,早点出来。” 20. 第 20 章 宋义的话一语成谶,仿佛是命运的玩笑,陈敏真的自己蹦了出来。 和往常一样,落梅走在那条常走的路上。 才过月洞门,细碎的争吵声传入耳朵。 听着声音有些耳熟,落梅本不想管,结果脚下一拐直往那边去。 她没想暴露自己,好在这燕府就属草木多。 落梅把自己藏在一棵树后,茁长的躯干刚好把她遮掩彻底。 连同那茂密的枝叶眼花缭乱,为落梅的探头提供充足的庇护。 她往外瞧,余禾和陈敏正在角落里相互指责。 隐隐的声音乘着风落入耳朵。 “你以为你是谁?敢对我使用道具。” “你能为我提供帮助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相互咒骂。 落梅无聊地直打哈欠,就这有什么好玩的,她突然产生一个邪恶的念头。 “诶,那边怎么有声音?”她心中想着。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落梅眼尖发现他们全都背影一僵。 下一刻,只见那余禾凭空变出一把匕首,没有对着陈敏,而是对着自己的腹部。 血花四溅,落梅皱眉躲开视线,可那副场景却深刻的印在脑子里。 落梅控制不住想要呕吐,心中震惊,余禾是疯了吗? 她控制着自己的想法,目光看向陈敏。 陈敏还站在原地,任由血液飞溅到脸上,身上,像是地府爬上来的恶鬼。 一滴艳红从脸颊一路滚到下巴处,原本惨白的脸上多了一道蜿蜒的血痕。 落梅手死命抓着树干,手脚发软,她扼制自己想吐的欲望。 疯了,真是疯了,她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怎么会死人呢? 眼眶不受控的蓄慢眼泪,连远处的血腥味仿佛近在咫尺。 她转过身,背对着树干缓缓坐下,惊恐地捂住嘴,眼一眨,泪水滑落,洇入衣领。 落梅只想添把火,但没想到这把火会烧死人。 她抓着树干上的崎岖站起身,微微伸头。 借着树叶的空隙,落梅看见陈敏已然不再,地上只剩那一具没有声息的躯体。 身躯下血液涌出俨然成了一个小水泊,一看就活不了了。 落梅不敢靠近,同手同脚地远离现场。 她心中藏着事,一时没看路和人相撞。 手脚无力的她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嗯,发生什么了,落梅?” 这般熟悉的声音,是小姐。 落梅抬起眼,眼里映出小姐担忧的目光。 “是生病了吗?”小姐担忧地问。 落梅抿唇,她下意识摇头,喘着气嗫嚅道:“我,我没事。” “真的吗,你看起来脸很白?”小姐不放心,她动了动手,让一直扶着她的青荷上去拉一把。 在青荷的帮助下,落梅从地上站起,脚却还在发着抖。 落梅脸色灰败,看着像是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一样,连唇瓣的颜色都褪得几乎无色。 “到底怎么了?”小姐还在柔声问道。 落梅轻轻闭眼,语无伦次道:“我看到,死人,有人在那边杀人,好多,好多的血。” 小姐没有任何害怕之色,眉宇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悲悯。 她一招手,两个高大的武婢站出来。 “你们去看看。” “是!”武婢齐声道。 小姐看回落梅身上,安慰道:“别担心,你可能又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落梅抖着唇,一丝声音都不敢泄出来。 没多久,武婢回来了:“小姐,没看见。” “是吧,你刚刚是在梦里看见的吧。”小姐的尾音像是在叹息。 她说:“你以前就总做这种梦,我还以为你已经好了,算了,我放你一天假吧,你好好调理一下。” 落梅微微张开,正想说些什么,身后陡然出现一道不该出现的声音。 “小姐,我来迟了。”完好无缺的余禾竟从身后冒出。 落梅霎时间瞪大眼睛,猛地转头,连脖子发出的咔咔的抗议声都不顾。 本该死去的人死而复生,怎么不令人惊叹。 落梅上下扫了一眼,重点在腹部停了片刻。 余禾看起来似乎还行,只是脸白如纸,但她在呼吸,身上也没有血。 小姐看向余禾,再次发出疑惑:“你的脸色为什么也这么白。” 余禾捂着下腹,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我的月事来了,所以。” “这样啊,那你也要多休息啊,要不我也放你一天假?”小姐理解地点头。 也?余禾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 她一眼瞧见人群里,同样脸色泛白的落梅。 余禾问:“落梅姐姐是怎么了?也来月事了吗?” 小姐:“老毛病了。”具体的她半点没提。 落梅看出余禾眼里明晃晃的怀疑,她淡笑着补充:“之前一直在做噩梦,有些分不清梦境而已。” 余禾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只是点点头:“确实一直做噩梦容易对精神影响不好。” 小姐却像是找到知音:“是吧,我之前一直想让她看看,可她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她操着小孩不听大人言的口吻。 落梅无奈地替自己辩解:“我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而且我只是一个侍女,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我觉得有必要。”小姐终于是硬气了几分:“等会儿我就去请个大夫过来。” 小姐替落梅拍板,连拒绝都不给。 她道:“你好好休息,别又推三阻四。” 说罢,小姐领着一众侍女走了。 落梅留在原地,微风拂过,瑟瑟发抖。 她吐了口浊气:“诶,这算什么事?” 小姐的命令无法推辞,落梅只好走回去。 一推开门,一张贴纸直接飞出来,恰好贴在落梅的额头上。 贴纸垂落,遮住落梅的半张脸。 落梅无语地扯下贴纸,垂眸一看,上面什么都没有。 她大喊一声:“闹什么?” “哇哦,是你,你今天怎么早回,不用做工吗?” 里头丢出贴纸的温瑶从阴影覆盖的角落里里冒出头。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道歉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不知道是我,你就丢纸出来?那要是别人进来,你们岂不是回被发现?”落梅恨铁不成钢地问。 温瑶脸上浮现出点点心虚:“那什么,其实我躲得还挺快的。” 落梅木下脸:行呗,也就是说被迫害的只有她和宋义呗。 她用力瞪了眼温瑶,伸手推开。 “让一让,我今天休息。” “哈?”温瑶一脸震惊:“你居然有休息时间吗?” 落梅真的无语了:“不是,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人,需要休息。” “哦哦。”温瑶点头,嘟囔着:“我还以为你是不会累的机器人。” “嗯?你 说什么?”落梅突然在温瑶身后冒出声。 温瑶打一哆嗦:“不,我没说什么,快进来。” 她把落梅拉进屋子里,迅速关上门。 屋子里还是出门前的模样,只是杨家乐换了个位置。 杨家乐的额头上贴了一张和落梅先前一样的贴纸,只是杨家乐额头的贴纸是覆盖上整张脸的,看起来像极了纸人。 落梅环胸:“你在闹什么?” 温瑶确实一副及其满意的模样:“诶,这是我刚发现的,只要把杨家乐的视线全部遮挡,她就不会动了。” 落梅:“这对吗?” “管它对不对,管用就行。” 温瑶完全不在意,她转了个话题:“你今天又什么发现吗?” 还真有。 落梅想起刚刚所见之事,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有吧,问你一件事,你们玩家,能死而复生吗?” “死而复生。”温瑶没有下断言,而是在脑海里仔细摸索。 她说:“好像是有一种系统道具能做到,不过它需要的积分太多了,而且需要很多道具去养,怎么有人用了。” 落梅一言难尽地模样:“应该是,我看见一个本该死去的人活过来了。” “是吗?快和我说说。”温瑶凑过去,眼里闪烁着好奇,已经做好要吃瓜了。 落梅错开位置,嫌弃道:“别过来。” 温瑶切了一声:“我还不想过去呢,你快点说。” 落梅只好干巴巴地讲了一边。 “哇哦。”温瑶发出惊叹,“那你被发现了吗?” “我感觉没有,谁知道呢?”落梅耸肩,“现在,你该做自己的事了。” 没有八卦听,温瑶无聊地撇撇嘴:“好吧。” 她缩回角落里,盯着杨家乐发呆。 落梅看温瑶没有注意她,心下松了口气。 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一旁的茶壶,灌了一肚子水。 落梅不想单独一人呆在里屋,她坐在外面撑着脑袋。 刚一放松,眼前骤然浮现血色。 落梅一惊,瞬间站起,坐着的凳子发出刺耳的响声。 “我的天,你在干什么!”温瑶如受到惊吓的兔子差点蹦起来。 落梅擦去额头悬挂的汗珠:“没事。” 温瑶狐疑地看了眼落梅,却没发现什么不对,只好再次坐下。 落梅在心底安慰自己:“没事的,是假的,眼前没有血。” 想是怎么想,可惜阴影还在,落梅拼命想转移,那道血色一直浮现在眼前。 落梅祈天祈地,最后竟祈求到宋义身上来。 “你快回来,我有点坚持不住。”落梅咽下不停分泌的唾沫,企望宋义能早点回家。 不知是不是老天也听到落梅的心声,门口传来敲门声。 “是谁!”温瑶被吓一跳,却不敢发出多大的声音。 落梅让温瑶带着杨家乐进去,她在里面问:“谁?” “是我。”宋义说。 声音是宋义的,但落梅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于是等温瑶和杨家乐彻底进入里屋并关好门,落梅才整理了一下自己,走过去开门。 一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宋义,另一位是有些陌生的老爷爷。 落梅不由得松口气:幸好把温瑶她们赶紧去了。 她看向那位老爷爷:“你是?” 老爷爷慈祥地笑了:“我们之前见过的,落梅姑娘。” 21. 第 21 章 落梅盯着老爷爷半晌:“哦!不记得。” 老爷爷的脸往下垮了一截,他指着自己,急切道:“是我,那天的大夫。” 这句话,倒是勾起了落梅的一丝思绪。 她重复:“你是那天的大夫啊。” 大夫吹胡子瞪眼,老顽童姿态:“我看你就是没记起来。” 落梅没想把人气出病来,尤其是小姐请来的大夫。 她无助地给了宋义一个眼神,宋义垂首把大夫请进屋里。 大夫一屁股坐下,他捋胡子:“手。” 落梅伸出手,大夫手指搭上手腕。 他的眉头渐渐蹙起,神色凝重。 宋义心惊胆颤:“大夫,落梅怎么样了。” “落梅姑娘她,唉。”大夫叹着气,等到宋义泪眼婆娑地抱着落梅的手腕,大夫冒出一句:“根本没事。” 宋义手一抖,险些栽倒进落梅怀里。 他龇牙咧嘴道:“大夫,这玩笑可开不得。” “哼。”大夫冷哼一声,“我可没开玩笑。” 他把收回去:“你等等。” 随即大夫从自己的衣服里摸出一本足有半掌厚的书籍,带上发黄的眼镜,一页页翻着看。 宋义险些惊掉下巴,他的目光在书籍和衣服来回转动。 最后他嘶了一声,敬佩地目光看向大夫。 落梅收回手,对此不发一言,仿佛和她毫无干系。 直到书籍被大夫翻到最后一页,大夫沉重地把书籍合上。 宋义立刻追问:“怎么样,落梅有救吗?” 大夫眼眸深沉:“落梅姑娘,手再给我把一下脉。” 落梅又把手伸过去,大夫眯起眼睛,半天没动弹。 “吃好,睡好吧。”大夫摇着头把手收回,仿佛无能为力。 宋义抓着落梅的虎口,指甲险些掐进去:“她是得了绝症吗?” 大夫只瞪了宋义一眼:“盼点好的,我都说了没什么事。” 落梅“哦”了一声,把袖子放下去,她站起身:“我送你走。” “等一等。”大夫复开口,他在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一包不知名的药剂。 他把药剂塞到落梅手里:“这个每日抓一把,泡水喝,清神醒脑。” 绑着药方的红绳勾在落梅的掌心,长出的红绳贴着掌纹蜿蜒垂下。 落梅低头看了眼,啧了一声:“没放什么东西吧。” 大夫怒极,胡须微微颤抖:“我好心救你,你还怀疑我?” “好吧,对不起。”落梅搪塞了事,她的目光在宋义身上一凝。 她又问:“能不能再开一方药,或者帮他看看。” 落梅把手抽回,推着半蹲的宋义往前一步。 宋义当着缩头乌龟退了回去:“不了吧,我挺好的。” 大夫亦是满脸不情愿,却还是道:“伸手过来。” 落梅笑着恭维:“大夫真是医者仁心。” 大夫撇嘴:“别以为你夸我,我就会原谅了。” 话是这么说,大夫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好了些许。 宋义的手被落梅抓着,按在桌面上。 他不忍伤害落梅,只能僵硬地把手伸过去。 大夫刚把手按上,神色大变。 落梅心头一紧,但面上却没显现出多少。 “如何?”她问。 大夫皱着眉,再次把那本书摸出,手指快速划过,最后停在一页纸上。 落梅看不懂上面的字,但她能看出大夫的脸色很不好。 她安慰自己,也许大夫只是装的。 可心下的焦急却骗不了人,连心声都无法掩饰的急切。 “到底怎么样了。”落梅想。 而大夫重新把脉,一边感受一边对着书。 不知过了多久,大夫终于的松开了手。 他意味深长地盯着眼前的两人。 “你们可真有意思。” 大夫把书合上,掀起的灰尘扑鼻。 落梅忍着打喷嚏的冲动:“你就告诉我怎么样了。” “你不是活人吧。”大夫突然对着宋义道。 宋义毫无波澜,只问:“怎么说?” 大夫一副你骗不了我的神色:“你的脉搏散乱无序,是生机断绝之相啊。” 落梅的脸色唰地一声沉下来:“我称你一声大夫,可不是来听你满嘴胡言乱语的。” 大夫一脸无惧之色:“这种事上,我从不胡言。” 他眼中闪过一丝对极端兴奋的神色,像是看到最佳的试验品。 大夫仰天大笑:“我李某一生探寻的奇病居然在此碰上两类,不虚此行啊,哈哈哈!” 落梅眸色渐冷,不等给宋义眼神。 她抬手便要抓住大夫的脖子。 那一瞬,眼前之人似化作万般影像,手指一空,那人竟是躲开了。 宋义紧随其后,如猎豹般窜出,脚下却陡然一软,指尖擦着衣诀,栽了个跟头。 他视线下移,不知何时,一条细如柳絮的银针钻入膝盖,隐隐的银辉轻轻晃动。 落梅只是注意到了,她意思道什么,抬手一摸,在额头的前方,她的指腹触及一丝冰凉。 什么时候? 那边,大夫没有动弹,原本可蔼可亲的面容变得面目可憎。 大夫笑眯眯,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他说:“真是,我好心替你们看病,你们居然想杀我,医闹要不得。” 随即他抬手,指缝中似有若无的银色似蛛丝一般在空气中时而隐秘,时而浮现。 大夫安慰道:“别担心,不疼的。” 落梅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发麻,连动弹的力气也没有。 只能看着那恶徒愈发接近,落梅倏然嘴角一勾。 “开门,放狗?” 没等大夫反应过来,里屋的房门猛地打开,砰的撞在墙上捡起灰土。 一人影从里屋冲出,狠狠地咬在了大夫的大腿上。 只听见一声惨叫,落梅看见那被咬的地方已经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大夫完全忘记自己学过的东西,手指抓着杨家乐的牙齿,用力到脸色青白,才勉强掰开。 杨家乐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试图再来一击。 大夫一根银针飞去,杨家乐哀嚎一声,再次栽倒在地上。 但大夫没有因此感到高兴,他盯着自己已经留出血的大腿,磨着后槽牙道:“这就是你们最后的手段了吗?” “你猜?”落梅表情冷冷,她的手却在微微颤抖,还差一些。 大夫冷笑,一瘸一拐地站起身,已经无法再维持表情,显现出一种变态的阴冷。 “看来,这次没人能救你了。” 他的手高高抬起,银光闪动,直直刺下落梅的瞳孔。 “不要!” 这话是谁说的?落梅已经无法分辨。 时间在眼底的流速开始变慢,是要开始走马灯了吗? 只可惜,她命硬地很,地府收不住她的魂,这次也一样。 落梅冷冽地勾唇。 大夫只因为她在死前挣扎,兴奋地连四周都没有注意到。 直到脑后头发被劲风吹乱,剧烈的疼痛乍然出现。 大夫两眼一 翻,彻底昏死过去。 落梅发现自己的脚已经挣脱出来,她一脚踩着大夫的手上,似笑非笑:“诶呀,看来是你的命不太好。” 她扭头对着那边的温瑶道:“谢了。” 温瑶已经力竭,却还撑着笑:“等价交换罢了。” 落梅又走过去把宋义拉起:“醒醒,还没到做梦时间。” 宋义惨白着脸,却仍有心思接话:“我还没来得及做梦呢?” “那你可以今天晚上做一下。” 宋义笑了,脸色稍稍回暖:“那应该是个噩梦了。” 他用脚尖踢了踢大夫:“这人怎么办。” 落梅看着,叹气:“看来,我们的绳子又要重出江湖了。” 终于,大夫被一杯水浇醒,他的眼白遍布血丝。 看到眼前完好无损的人,他动了动手,发现自己的手被一条发带结实地绑起。 他哑着声音道:“你们偷袭。” “哦,所以呢?”落梅无趣地一掌拍向大夫的脸,很清脆的一声,没被胡子覆盖的脸上立刻浮现一道红印。 “现在呢?”落梅问:“我可没有偷袭了。” 大夫被打偏了头,他冷漠地扭正头,眼神阴冷地划过落梅的脸。 “你想要什么?” 他说道,看起来像是妥协了,浓密的睫毛投下阴影,遮住情绪。 “你是谁?”落梅却问。 大夫勾起唇角,压着声音,像是情人间的爱语:“你猜?” “一大把年纪,已经当不了情人了。”宋义补上一刀。 大夫毫无波澜,仍暧昧的笑着,脸厚如墙,刀子已经割不开他的厚脸皮。 落梅亦笑起来:“我猜猜,你是玩家对吗?” 大夫的眼底似有暗流涌动,不稍片刻平息下来。 “猜错了。” 落梅言笑晏晏:“啊,是吗?那你的手是怎么做到凭空变出银针的。” 下一刻,宋义用力掰开大夫的手指,又一根银针已经穿入发带,而发带已经断掉一小部分。 “你知道吗?对付手脚不干净的人是要剁手的。” 落梅话音刚落,宋义立刻递上一把开刃的刀。 刀刃泛着幽幽的冷光,刃口纤薄,一看便是把好刀。 落梅把刀架在大夫的手腕上,她看见大夫眼里掀起惊涛骇浪的恨意。 她似乎无知无觉,微微抬起便要落下。 大夫闭上眼,以为剧痛会袭来,结果只是一点点刺痛。 他疑惑地睁开眼,刀刃悬停在皮肤上方,只是擦上一点,手上出现一道红痕。 落梅手腕一翻,刀口对准小拇指。 “现在我问一句,你打一句,不要骗我,不然。” 落梅威胁地把刀缓了缓。 大夫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放弃:“你要问什么?” “你是谁。” 大夫有些惊诧,却还是回:“李景。” “好的,李景,你是玩家吗?” “是。”李景没再否认,低低回答。 “你来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李景像是听到什么好玩的笑话,“我来着当然是和其他玩家一样,来做任务啊,难道你不是吗?” 又一个把她认成玩家的,落梅没有反驳。 “下一个。” “等等。”李景出声打断,“等一下你问完了,是不是该到我了。” “喂,你是俘虏,有什么资格提要求。”温瑶开口怼回去。 “这位卑鄙姑娘,我没再跟你说话。” 落梅静静看着李景,竟是同意了。 22. 第 22 章 “最后一个问题,你前面的话是不是在框我。” 李景好笑道:“我记得我说过,我从不在这些事上开玩笑。” 落梅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她定定看了李景几眼。 “你问吧。” 轮到李景提问,他没有提出什么刁钻问题,只问:“你们可不可以给我做实验。” 宋义立即否决:“不行。” 李景看都没看一眼宋义,只认真地瞧着落梅。 落梅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沉默半天,她开了口:“可以。” 等到李景眼里兴奋闪动,她补充道:“只要你能再找到一个玩家。” 李景的目光下意识移向落梅身边的温瑶。 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落梅先行打断:“她不算,要府外的,越多越好。” 李景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把手抬起,示意她看。 落梅的视线移在上面,还未有动作,宋义更快上前解开了绳子。 手乍然一松,李景扭着手腕。 他表情放松,语气却带着挑衅:“诶呀呀,就把我放出来了?不怕我给你一针。” 落梅只是把刀缓缓移过去,声音淡淡:“你试试。” 李景把手藏进袖子里,脸颊抽搐:“我才不傻,走了。” 他把书塞回原处,佝偻起身体,看起来倒真像个老人。 李景蹒跚着步子往门外走,忽的回头:“你不怕我不回来?” 落梅完全不担心,不在意的发了个声音:“哦。” 李景见落梅没被吓到,无聊地撇嘴。 待那人影彻底不见,温瑶才担心道:“他不会真不回来吧。” 落梅唇角勾起,似乎在嘲笑温瑶:“玩家的任务要在哪里做?” “嘶,和燕府有关,肯定要在燕府做……等等。”温瑶终于反应过来。 落梅颔首:“你终于想到了,就算他不来,其他玩家为了任务总会来的,所以怕什么?” 温瑶睨了落梅一眼,那意识仿佛在说:“真是奸啊。” 可她还有一点不懂:“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放他走。” 落梅的脸如翻书一般,霎时间脸色一沉,她的手指指向还在昏迷的杨家乐,又指向温瑶。 “看清楚,我这栋小屋已经藏了你们两个,再多塞不下了,除非你们自愿腾位置。” 温瑶的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不用,现在挺好的,让他走吧。” 落梅收回手,懒得说,往里屋走时不忘勾住宋义的手。 里屋门被关上,隔绝外面的声息。 落梅松手转身,目光直视宋义:“说说吧,你怎么来了?” 宋义抿唇:“我担心你。” “所以你逃了?”落梅眉梢一挑。 宋义:“我没逃。” 听着没多少说服力,他补充道:“我和少爷说了。” 落梅不信,她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 宋义立刻缴械投降:“好吧,我和少爷说:我受伤了,需要回去修养。” 此话一落,落梅下意识问:“哪里受伤了?” 宋义脸颊泛红,可疑地挪开目光:“我骗他的。” 落梅惊诧地瞪圆双眼:“啧啧,没想到,你这个老实人居然还会骗人。” 宋义不好意思地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小声点,被人听到就不好了。” “行吧,那少爷信吗?”落梅还真小声说话。 宋义:“不知道,应该是信了吧。” 听听这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落梅意味深长:“少爷是个好人。” 宋义点点头:“我知道。” 落梅没再抓着这点,她转个话题:“话说那些玩家的任务时间快过半了吧,你说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知。”宋义说,“不过,我猜快了。” 落梅笑了笑:“总不能是今天吧。” 宋义:“不知道,我就一猜。” “行吧。”落梅推搡这宋义,“好了,既然你没什么事就感紧回去吧。” 宋义的脚横在地上没有动,他扭头:“那你呢?” “我没什么事。”落梅撇撇嘴,“就是被吓的。” 落梅小声道。 “什么?”宋义摸了摸耳朵,奇怪地问道。 落梅扭捏着手,压在宋义的身上,嘴巴凑近宋义的耳朵。 她轻声道:“我看见死人了。” 热乎乎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却抵挡不住这句话的阴寒。 宋义瞳孔一颤:“那你?” “我没事。”落梅懒洋洋道,“你听说过死而复生吗?” 宋义反手抱着落梅,问:“你看见了?” “嗯。”落梅松了力气趴在宋义身上,苦恼道:“我今晚大概会做噩梦了。” 死人的事她见得多了,能活过来的余禾是第一个。 “好麻烦啊!”落梅彻底贴在宋义身上,唇瓣贴着微亮的耳朵,近乎撒娇道:“要是你在就好了。” 这话着实没有道理,可宋义要的就是这份没道理。 “不会有人怪你的。”宋义把落梅抱起,耳鬓厮磨道:“要是梦里被他们找上来,你就让他们来找我吧。” “嗯?你也想和我一样吗?”落梅抬起脸,眼神晦暗不明。 宋义轻笑,胸脯微微振颤,“有何不行。” 落梅感受着手下富有节奏的起伏,再次趴下了,无赖道:“我不要,你不能和我一样。” 她耍着孩童性子,一用力把脸埋入宋义的臂弯,只留一对冒着热气的耳朵在外头。 宋义轻轻拍着落梅的脊背:“好,不一样,落梅当然是独一无二的。” 耳朵的热气愈发滚烫了。 落梅听着宋义的心跳声:那李景果真在开玩笑,宋义明明就是个活人呐。 她跳出来宋义的怀里,咳嗽几声:“好了,不闹了,你快回去。” “真的?落梅小童不想人陪吗?” 落梅恼羞成怒大喊一声:“喂!” 门口立刻出现敲门声,落梅瞪向门口,转移了怒火。 “别敲了!” 此话一落下,温瑶在门口低低地哦了声,畏畏缩缩地回去了。 发泄完怒火,落梅冷静许多,她对着宋义道:“你先回去吧,你总不能一直在这里陪我。” 宋义张嘴欲要说什么。 落梅完全不给宋义这个机会,一掌拍上去:“别说话,叫你去你就去。” 宋义呜呜了几声,圆溜溜地眼睛看着她。 试图用眼神攻击唤回落梅的同理心。 可惜落梅的心不是水捏的,流不出多余地同情。 她手一变,捏住宋义的嘴巴,把它捏成鸭子嘴。 落梅努力压住笑:“快回去,别被人发现你装病。” 知道自己必然要回去了,宋义眼里流露出惋惜。 他把头一仰,把自己的嘴巴解救出来。 “好吧,好吧,我这就回去,你好好休息。” 宋义没打算违背落梅的想法,毕竟大部分时候,落梅的思想可比他成熟多了,几乎是不需要他的。< /p>可他为什么来,也不过是因为担心而已。 知道落梅好好的,精神状态也还行,他便不打算在这里当个观景盆,早早回去当好自己的值好了。 待着宋义一走,屋里只剩下三个女人。 温瑶拉着杨家乐坐到落梅的隔壁。 他们三个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温瑶先出声。 “落姐,你和姐夫是怎么认识的。” 落姐?还是头一回有人怎么称呼。 落梅懒懒地瞅眼温瑶:“昂?你想知道。” 温瑶眼里闪过对八卦地好奇,又不想显得自己太急切。 只能犹犹豫豫地点头。 落梅不想追究温瑶的心中所想,淡定开口。 一个很老套的故事,被小姐少爷赐婚,然后一见钟情,后面就顺其自然在一起了。 温瑶咂嘴道:“按话本来说,不应该加个逃婚,白月光,误会,等等一系列最后才在一起吗?” 落梅意味深长地盯了温瑶一眼:“不然你来说?” 温瑶脖子一缩:“不说,不说,还是你来吧。” 落梅缓缓收回视线:“我和他的感情称得上顺风顺水吧,没怎么红过脸,就一直走到现在了。” 温瑶吃着瓜,突然举手:“那个,一见钟情其实是见色起意,有没有可能他是看上你的脸了。” “哈?”落梅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那按你这么说,我也是看上他的脸是吗?” 那个被选中在主子身边伺候,除开通房,主家对仆从外貌的要求是端正并不出彩。 所以按照这个标准,落梅自认为自己不可能是看上宋义的脸。 “我看中是他的心。” “哇哦。”温瑶发出一声感叹,“你把他的心挖出来了吗?” “啪!”落梅听到了,是她脑海里的一根弦被崩掉了。 她温柔一笑,抬起沙包大的拳头:“信不信我揍你。” “别别别,瞧我这张臭嘴。”为避免真被落梅砸脸,温瑶自己先给自己掌嘴。 连连拍了几下,她顶着发红的嘴巴道歉:“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绕过我吧。” 落梅对着自己的拳头吹气,斜眼望去:“看你后面表现。” 温瑶唯唯诺诺,对着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链。 后面她也确实不在嘴臭,一味附和落梅的话。 时间在故事里如河流飞逝,落梅不愿对温瑶彻底袒露,挑挑拣拣说了一大堆,便也过去了。 夜幕降临,被落梅赶出家门的宋义终于得以归家。 “想我了吗?”宋义一回来像只犬科动物,围在“主人”身边,试图引起“主人”兴趣。 落梅在白天讲了许久的宋义,要说想是想的,只是没那么浓烈罢了。 可宋义不知,见落梅对他态度冷淡,还以为发生何事。 一直在落梅耳边叽叽喳喳。 “看我,怎么不看我啊。” 知道原因的温瑶,心底偷笑。 等到宋义稍稍停歇绕圈子的举动,可能是绕晕了吧,温瑶才好心解围。 “我们今天一直在聊天。” “聊什么?”宋义对温瑶完全没有对落梅的热情,冷淡回道。 温瑶点了点下巴:“聊了,嗯,你们的爱情故事吧。” 宋义怔愣住,随即发出能把屋顶掀翻的疑问。 “为什么?”宋义贴上落梅,不停追问。 落梅的一点视线落在宋义上:“不可以吗?” “哦,好吧,可以。”宋义停下吵闹,委屈的安静下来。 23. 第 23 章 夜晚到来,落梅躺在被窝里,结束无聊的一天。 直到那窗口被人敲响了。 一声接一声,硬是把刚睡下的落梅叫起了。 落梅顶着个鸡窝头,烦躁地抓了几把,翻过名叫宋义的大山。 她抓起一件外套随意地披在身上,把窗掀开,开口要骂。 窗外的人竟是握住窗台,一个翻身滚进屋里。 落梅定睛一看:“这不是周嬷嬷吗?” 夜色深重,落梅瞧不清脸,只见那周嬷嬷跪在窗下,后背抵着墙,像是在躲着什么? 直到那外面,一道昏黄的光落入眼底,那点光亮逐渐放大。 落梅瞧见外头好几个人举着摇曳的灯笼跑来。 他们看见半开的窗户,在一片墨黑中,深色的外套几乎融入其中,只在靠近后才得以窥见里头的人。 跑在前头的侍卫下意识刹住脚步,他们相视而立。 直到那姗姗来迟的管家和嬷嬷到来,他们喘着气正要说些什么,抬眼一看。 怎么是落梅? “这,落梅姑娘,这三更半夜的,怎么起来。” 落梅憋着火气,一手扯着包裹自己的外套,一手指着自己的耳朵。 “你说呢?” 她往窗口走了一步,让自己彻底暴露在柔和的光下。 面容变得清晰,眼中的困倦和头发的杂乱都在诉说落梅刚刚在睡觉。 嬷嬷低下头:“这,我们也是听从老爷的命令。” “嗯?”落梅提了点精神,“怎么,府里又进老鼠了?” “是啊!”有位心直口快的嬷嬷道,“老爷对她这么好,她居然背叛老爷。” 话音未落,旁边的嬷嬷立刻用手肘撞她。 嬷嬷咽下尾话:“反正,我们是有令在身。” 怕自己在说多错多,嬷嬷用袖子遮住脸,落了一步,躲在后面去了。 而刚刚那位提醒的嬷嬷则仰脸看落梅:“问一下,你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 “没有。”落梅懒散道。 “真的没有吗?” 落梅被问烦了,手一指,伸向另一边:“刚刚听到那边有动静,你们去那边看看吧。” 说完,她抬起手就要把窗户关上。 “等等!”那位嬷嬷急了,抬手扛住窗户。 嬷嬷所处的位置很微妙,只稍低头便能看见底下躲着的人。 但落梅没有让嬷嬷立刻松手,反而大方地松开手。 “这位嬷嬷还有什么想问的?” 嬷嬷狐疑的视线在屋里扫过,目光在那床榻上的鼓包一凝。 “敢问,那床上的是谁。” “哦。”落梅淡淡扫了眼,“那是我夫君,需要我把他叫起来吗?” 随即,不等嬷嬷开口,她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把宋义从床上捞起。 睡着的宋义如同死猪一样,落梅捏住宋义的鼻子,同时摇晃宋义的肩膀。 就这操作,宋义也花了好半天才醒来。 他揉着眼睛,等把眼睛揉开后,他一把抱上落梅的腰,温声问:“发生什么了?” 落梅拍了拍宋义的肩:“有人。” 宋义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落梅只好手动帮宋义看到。 宋义的头被人挪动,正对窗户,那里好几双亮晶晶的眼睛映着烛火看过来。 他瞬间清醒过来,直起身,不好意思地挠头。 等宋义意识到他在自家,脸上骤变:“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我们奉老爷之命,来搜查犯人。” 面对打搅他睡眠的人,宋义心情极差,他语气恶劣地驱逐:“这里没有你要的人,请离开。” 落梅走过去,撑着窗台:“现在你看到了,还有要问的吗?” 嬷嬷不死心又看了一圈,但这方寸之地不似藏了人的地方。 而落梅和宋义又是小姐少爷身边的红人,她不好得罪,只好放弃了。 “走。”她不情不愿的下了命令。 落梅手一抬,直接把窗户合上,隔绝外面人的目光。 她在心里补充一句:“都说人不在,还看。” 把这话撂下后,落梅直接走回床上,身一倒,眼不见心不烦。 独留成功逃出的周嬷嬷躲在窗台下,一脸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样子。 她涨了张口,落梅突然翻身,对着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算得上听人话的周嬷嬷立刻嘘声。 落梅看周嬷嬷闭口不言,满意点头,刚要闭眼,一只手搭上她的腹部。 宋义粘在落梅的背上,手一翻,带着落梅换了个位置。 落梅脸上没有害怕,淡定地阖上眼。 她白天说得做噩梦并不是说笑。 被拖入梦境的漩涡后,她看着眼前的血池,心下淡定。 “咔咔”几声,一只白骨搭上落梅的肩膀。 落梅像拂尘埃一般拂过肩头,那完整的骨架散成一块块,如那未拼成的玩具。 她转过身,从毫无血肉的面庞上看见疑惑。 落梅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如同那拙劣的建筑轰然倒下,一个圆润的头颅滚在脚下。 落梅毫不嫌弃地将其抱起,简单地拍落上面的灰尘,虽然可能没有灰尘。 她抱着头颅往里走,世界由寂静开始嘈杂。 不同却相似的咔咔声响绝于耳。 落梅把手中的头颅捧起:“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呢?” 头颅把牙齿张开,又被落梅合上。 她和梦中的事物叫什么劲。 落梅穿过狭长的不知名隧洞,朝着声音的方向越来越近。 直到眼前遍布稠红,落梅才定下脚步。 向下看去,亮红的泥土,暗红的河流,以及数不清的森森白骨堆积的山。 这梦已经困扰了落梅多年,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她的梦境遍布白骨。 她在记忆里找遍也没看过这个场景。 从原先的害怕到如今的淡然,她不知花了多长时间。 但自从和宋义相见后,她发现这个梦境逐渐淡去,几乎声谧。 落梅还以为自己不会再做这个梦了,没想到会在这一天找回。 果然这人不能说太多,不然就是祸从口出啊。 落梅略一思索,再次把注意力放回上面。 经历太多,她闭着眼睛都知道流程怎么走。 抱着白骨能让其他白骨认为她是同类,往准备走是为了找打白骨的聚集地。 然后落梅丈量自己到崖底的位置,很深,是那种能够摔死人的深,落梅却是耸耸肩,抱紧白骨便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脸生疼,似乎还掺杂了凄厉地尖叫。 “好吵。”落梅心想,却没有丢下怀中的头。 在即将抵达崖底钱,平地卷起一阵风,似一个怀抱。 它抱着落梅撞在山体上,风撞散了,落梅只是背后一疼,随后咕噜的滚下来。 落梅单手抱着白骨,脸上沾着红印从地上爬起。 要说疼,其实也没多疼。 梦中哪有什么感觉,只是心中下意识觉得疼而已。 落梅顶着一片刺眼地红往最中心走去。 她在即将到达最中心时停下脚步。 落梅把手中的白骨举起,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你是谁?” 白骨再次张开嘴,可没有声带的它如何回答。 落梅把白骨放在地上,说出在这个梦中的最后一句话:“下次别再碰到我了。” 随着她放开手,属于生人的气息如坠入平静湖泊的石子一下荡开来。 密密白骨开始震荡,仿佛随时会复生。 落梅看都没空,对着中心跳过去。 脚下不是实体,而是一片虚空。 而她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只能在心中数着时间。 三,二,一。 耳朵灌入呼吸声,落梅从那个梦逃出来了。 她睁着眼睛,外面还是昏暗的。 还好,没有睡上一天。 记得她曾经在这个梦里折腾不知多久,拼命醒来才知道她已经睡了整整两天。 最长那一次睡了整整5天,差点就下葬了,只是区区几个小时还好。 为了以防万一,落梅把身边睡着的宋义推醒。 “我睡了多久。” 宋义腾坐起身,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呆呆看了落梅半天。 落梅莫名开始心慌:“诶,你说话啊。”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宋义竟是掉起小珍珠,眼睛泛红,好不可怜。 落梅心中暗道:“完了。” “你别哭啊。”落梅什么也顾不得了,拿起袖子擦去宋义的眼泪。 宋义抬手摸到脸上的湿润,似乎也有些惊讶。 “我,怎么哭了。” “我还想问你。”落梅都无语了,着急忙慌给他擦眼睛,结果宋义来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的袖子被泪水弄得湿哒哒的,贴在皮肤上,异常难受,时不时要拉一拉。 宋义自是注意到,他从床上下来,去柜子里拿了件新里衣。 落梅就要脱掉那件湿了的衣服,但宋义却制止了。 宋义把被子举起,他轻咳了声:“换,换吧。” 落梅:“?老夫老妻还在乎这个?” 宋义又咳了一声。 好吧,经过宋义的再三提醒,落梅终于想起来这里屋还有个人。 她只好躲在被子下换掉里衣,等出来时,额头已经冒出汗珠。 作为弄脏衣服的罪魁祸首,宋义忙忙碌碌地把里衣拿走,又把被子摊开罩住落梅。 落梅乖乖缩在被子里,想被小动物筑巢藏起来的宝物。 等宋义停下手头工作也爬上床,落梅立刻贴过去。 落梅用着气音问道:“你刚刚怎么了?” 宋义同样用气音回:“做了个噩梦而已。” 说罢,他怕是觉得不好意思,一头扎进被子里,贴上落梅的手臂。 落梅愣住,所以宋义是被吓哭的。 一时之间心绪难明。 平日里哭的原因也算正常吧,但因为做噩梦哭的,落梅还是头一回看见。 但这没什么好笑的。 落梅拍了拍宋义的肩:“你起来,别蒙着了。” 底下的人动了动,表示抗议。 “我发誓我不会笑你。”落梅觉得自己好像是拐骗幼童的坏人。 但宋义不是幼童,她也不是坏人。 底下的人有动了动,不过这次是伸出头。 闷红的脸冒出来,他细声说:“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