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法师克拉克[综英美]》 1. 天上掉下个古一法师 堪萨斯州的风总是带着泥土与谷物的清香,吹过斯莫维尔小镇广袤无垠的农田,却吹不散十一岁的克拉克·肯特的心烦意乱。 他蹲在玉米地深处的田垄间,膝盖抵着胸口,手里揪着一根粗壮的玉米秆,指尖还没用力,那坚硬的秸秆就被捏得粉碎。 他又闯祸了。就在今天上午的数学测验上,他明明盯着自己的考卷,可视线却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穿透了纸张、课桌,甚至地板,直接看到了楼下老师办公室抽屉里的标准答案。 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想要作弊的。但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超级记忆已经把答案全部记下了。尽管那些题他都会做,他还是不得不交了白卷。 为什么别人的眼睛只能看到眼前的东西?为什么他轻轻一跳就能摸到高高的树梢?为什么他能听见几英里外农场里奶牛的叫声? “我就是个怪胎。”克拉克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他的父母无条件地接纳他,可他们终究是普通人,只能告诫他隐藏自己的不同,却无法指导他控制超能力,一切都靠克拉克自己摸索。他成天害怕自己的与众不同会被发现,又无比渴望能有那么一个人,能告诉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已披上薄薄暮色的天空突然亮得刺眼。 克拉克猛地抬起头,一道拖着炽白尾焰的流星正从天际划过,速度快得惊人,而且……不对,不是划过,它笔直地朝着斯莫维尔坠了下来!落点好像就是他所在的这片玉米田! “搞什么……”克拉克瞪大澄澈的蓝眼睛,整个人看傻了。 下一秒,巨大的轰鸣与震动传来,灼热的气流裹挟着断裂的玉米秆和泥土碎屑狠狠拍在他身上,冲击波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后连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 等烟尘与光芒渐渐散去,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大坑洞出现在离他不到二十步远的地方,坑底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克拉克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向坑底。 一道身影正从焦黑的坑底中缓缓站起。 那是一位年轻的亚裔男子,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尚未被岁月磨平的锐气,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 他身上穿着一件暗紫色的短款法袍,款式古朴,绣着金色的神秘纹路,只不过,这件原本应该相当体面的袍子此刻简直惨不忍睹:到处都是焦黑的破洞,边缘卷曲,还沾着不少不知来自哪个维度的灰色尘埃,简直像是刚从火堆里捞出来的一样。 古一皱着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不堪的行头,又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这次维度跳跃实验简直糟透了。原本只是想在横扫地球魔法界之后,找点新的挑战,结果直接被空间乱流卷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宇宙。 他敢肯定这甚至不是平行宇宙,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穿过了一层厚重的时空大壁障,刚一落地,就察觉到这个世界的基础法则和他所熟悉的宇宙有些不同。 幸而那道大壁障的一部分法则力量被他带了过来,让他在这个世界也能正常施法。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泛起柔和而稳定的金色光芒,轻轻一挥。那些焦黑破损的布料仿佛被无形的针线牵引,自动缝合、复原,污渍与灰烬尽数褪去,转瞬之间,法袍便恢复了崭新如初、庄严洁净的模样,连一丝褶皱都没剩下。 克拉克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刷地一下蹦到坑边,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兴奋:“你、你是魔法师?!” 古一转过身,抬头看向那个趴在坑沿、正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自己的男孩。 男孩的发音和古一熟知的英语有很大差别,还好是个短句,他勉强听懂了。他的目光扫过附近的建筑、停在玉米田边的拖拉机——他似乎来到了一个不同的时代。 古一施了个翻译小法术,以确保这个男孩听得懂他说的话:“没错,我是法师。”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克拉克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脸颊通红,激动得手舞足蹈:“你真的是魔法师?我也有很多特殊的能力,眼睛能透视,力气能掰弯铁栏,我还能飞!我也是魔法师,对吧?” 古一微微一怔,他纵身一跃,身形轻盈如飞鸟,直接从数米深的坑底飘了上来,稳稳落在克拉克面前。 离得近了,即使他敏锐的感知还在因为穿越世界而震荡,也立刻捕捉到了异常。这孩子身上有磅礴到惊人的能量,像颗刚诞生的恒星,蕴藏着近乎无穷的潜力,却毫无章法,似乎完全没被引导过。 古一的回答像一盆凉水,轻轻浇在克拉克亢奋的心头:“你搞错了。” 克拉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我不是吗?” 古一解释道:“魔法的核心是规则。借取能量、引导能量、掌控能量,每一步都要遵循对应的法则与秩序。你身上有庞大的能量,却没有掌握驾驭能量的规则,所以你不是魔法师。” “噢……”克拉克的声音低落下去,眼神暗淡,连小卷毛都无力地耷拉下来,“我还以为能学咒语呢。” 不是魔法师,那他是什么?难道真的是个异类? 古一没有接话。他游历四方,见过许多因特殊能力迎来惨烈毁灭的人,青少年的烦恼还无法让他动容。 既然确定了这个世界存在超凡力量,那他就该立刻启程,去寻找这里的魔法圣地、古老秘社,去会一会这个世界的强者,看看这里的魔神与维度领主又是怎样的模样。 他抬手就要勾勒符文打开传送门,指尖金色的光芒已经亮了起来,却感到衣角被拽了拽,强大的力量硬生生把他的动作给拉停了。< /p>“等等!”克拉克喊道。 “什么事?”古一停下脚步,看着这个甩不掉的小尾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没真的生气。 “对不起,但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超能力者。”克拉克抬起那双湛蓝的狗狗眼,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着古一:“你说的对,我不知道怎么驾驭力量,成天都怕自己会不小心伤到谁。我不是魔法师,可你懂规则,懂怎么控制力量,对不对?教教我好不好?” 古一的心里生出几分欣赏。他见过太多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人,也见过太多凭借力量肆意妄为的人。眼前这个孩子,拥有让所有人都羡慕的天赋,第一反应却是如何约束自己,如何避免伤害他人。 他看着克拉克那双湿漉漉、亮晶晶的蓝眼睛,觉得自己如果说一个“不”字,这孩子就会露出像无辜被踢的小狗一样的受伤表情。 面对克拉克的狗狗眼,就算是卡玛泰姬的法师也没有那么冷淡无情。 他微微俯身,神色柔和下来:“在我的家乡,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在为了一丝魔力而苦修。而你身体里的力量,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位法师都更加纯粹、更加庞大。你不是怪物,你只是还没学会怎么和自己的力量相处。” “我的名字是古一。”他笑了笑,发出了邀请,“愿意跟我学习吗,小子?我不教你念咒——那些不过是小玩意儿。我会教给你知识,认知力量、掌控力量、乃至超越力量的知识。” 克拉克愣住了,随即巨大的惊喜像浪潮一样把他淹没。他眼睛亮得像星星,用力点头,激动得说话都带上了超级速度:“好的老师我叫克拉克我是说愿意我当然愿意!” 还好古一的感知足够敏锐,勉强听清楚了。他满意地点头,目光望向远方城市的方向,兴致勃勃道:“那么,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去人群密集的地方调查超凡力量的踪迹。” 说完,他抬手又要勾勒符文打开传送门,却又双叒叕感觉克拉克又拽了拽他,硬生生把他的动作给拉停了。 “第二次了,小子。”古一无奈回头,“还有什么事?” 克拉克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他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来飘去,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囔:“那个……那个……” 他抬起头,认真又腼腆:“我、我得先回家跟爸爸妈妈说一声啊。不然他们发现我不见了,会急疯的。” 古一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游历四方太久,天天把黑魔法师打成一片,他都快忘了正常的社会的小孩是什么样了。 “没错,小朋友当然要跟家长报备。” 克拉克的小卷毛倔强地立起来,他仰着脖子,认真地纠正:“我不是小朋友!我十一岁了,已经长大了!” “好的小朋友,是的小朋友,我们快去吧。” 2. 你问魔法的代价? 克拉克领着古一回到自家的农场小屋,一路上颇有种老师开家长会的紧张感。 见到肯特夫妇后,古一解释自己来自一个传承悠久的隐秘学派,专门寻找并指导那些拥有特殊天赋、却不知如何运用的人,看出克拉克的困境后,就有了收徒的想法。 乔纳森和玛莎十分担心,但他们不得不承认,让克拉克学会控制力量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最终,在古一耐心地保证只在空余时间学习、且不涉及危险之后,夫妇二人松口答应。 当晚,古一独自调查了一番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发现这里的时代比他原来的时间线晚了近五百年。不过对于穿梭过维度、窥探过时间的大法师来说,快速适应也不算难事。 甚至想买个手机。 第二天一早,古一带克拉克来到最近城市的报社。他给自己施了个障眼法,普通人只会看见一个个平平无奇的市民,因此两人没有引起注意,很顺利地进入了报社。 古一只是对着资料室的管理员淡淡说了几句话,再加上一点温和的精神引导,就顺利拿到了近一个月来各地报纸的整理档案。 克拉克凭着远超常人的视力与记忆力,快速翻阅近期新闻,很快筛出十几起离奇事件:居民集体出现幻觉、闻到刺鼻的硫磺味、有人声称看见黑影穿墙、听见念咒声……除了哥谭以外,这些疑似魔法事件大多都发生在纽约,而且最近发生的有点儿密集,不,是太过密集。 “这些绝不是巧合。”古一的手指点在报道末尾,“有东西在纽约的阴影里活动,大概率是恶魔作祟。走,我们去纽约。” 话音落下时,周围的景物已经开始模糊,等克拉克再次看清东西时,纽约的街道就在脚下,带着汽车尾气的空气扑面而来,远处的摩天大楼直插天际。 但下一秒,克拉克的脸色就变了。一股刺鼻又令人作呕的气息钻进鼻子里,像硫磺混着臭鸡蛋与腐肉的恶臭味。 而在古一的视野里,空气里飘着一股凡人几乎察觉不到的黑暗能量,像一团雾笼罩着好几个街区。 “拿着这个。”一只手递到克拉克面前,掌心托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古一的声音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放进胸前的口袋里,它能隔绝维度能量的侵蚀,也能帮你屏蔽掉不必要的感知冲击。” 克拉克赶紧把镜子放进口袋,那股难受的感觉瞬间消散了大半。 两人跟着气息走,越往前那股恶臭就越浓,呛得人只想干呕。 最后,他们停在一栋老旧公寓楼下。这里门窗紧闭,却有大团灰黑色烟雾从缝隙里疯狂往外涌,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咒骂和惨叫,可叫到一半,又突然变成了粗哑又怪异的笑声。 他们上楼,门没有锁,推开门的瞬间,克拉克脑子一懵。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难受,耳朵里嗡嗡响,像几万只虫子一起振翅。 房间里的景象让克拉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地板用海盐画了三层圈,圈子边缘摆着燃烧的草药,烟味浓烈得呛人,地面上还用暗红色的液体画满了扭曲的符号,明显的气味告诉他那是血,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血。 圈中间躺着一个中年女人,双目紧闭,脸色青灰,很明显是“受害者”。 而圈对面,一个年轻的金发男人靠在墙边,嘴里叼着一根烟。他裹着一件磨损起球的米色长风衣,皮鞋沾着泥污,身形瘦削、脸色苍白,但英俊的五官让这副落拓的模样也带上了股浪荡劲儿。 他手里捏着本卷边的旧书,另一只手比着奇怪的手势,嘴里念叨着,声音又快又哑,半是拉丁语,半是自创的调子,似乎是咒语,但更像在骂街。 “……在老子的圈里,规矩就得听我的。敢造次?烧你本源,把你扔进虚空喂狗!” ——正是大名鼎鼎的约翰·康斯坦丁。 他的面前悬浮着一团扭曲的黑影,半身已经显形,尖牙利爪,浑身裹着黑烟,是一个并不典型的低阶恶魔。 “这蠢货贪图力量,主动把你招来,就得付出代价,她的灵魂可以归你。”康斯坦丁看见那个恶魔的形状,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柔狡猾,像谈买卖的商人,“但得按我的来。拿了好处就得办事,事成之后,下次别再踏进这地方。” 他说着,往地上的人一指,“不然我现在就灭了她的魂,咱们谁都别痛快。” “康斯坦丁……”黑影嘶叫着,声音像铁皮刮在石头上:“……成交!” 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响起。 “住手!” 康斯坦丁脸色一变,猛地转头,就看见古一迈步走进圈子,随意地抬手一挥,一道光刃切进恶魔向女人伸出的爪子。 黑影发出一声惨叫,原本钻出来的半截身体猛地缩了回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裂隙边缘的黑色雾气也消散了一大片。 同时,地上躺着的女人突然开始剧烈抽搐,眼睛翻白,眼瞳全黑,骨头咔咔作响。正是恶魔又开始试图附身的迹象。 “哪个狗屎的让你多管闲事?!”康斯坦丁把烟往地上一摔,脸色难看至极,“知不知道差点就成了?!” 虽然康斯坦丁打算去骗,去偷袭,这次压根不打算把那个女人的灵魂给恶魔,但在任何一个路人看来,他简直是个典型的毫无底线的人渣。 也不算冤,康斯坦丁觉得自己的确是。 古一目光扫过那个不省人事的受害者,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场:“你用普通人的灵魂做筹码,和恶魔谈交易。” 康斯坦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我说你这穿得像模像样的家伙是从哪个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还是哪个自命清高的魔法学派?交易又怎么样?能把这东西赶走,能保住更多人的命,这就够了。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交易就有代价。跟恶魔谈条件,今天你占了便宜,明天就得连本带利还回去。” “代价?”康斯坦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大喊道:“你也配跟我聊代价?” 他伸手指着四周,声音拔高:“只要沾了魔法,就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以为你们那些神圣符文、那些像模像样的咒语就不用付出了?只是你选的代价,看起来体面点罢了!” 话音一转,他突然看向克拉克,眼神带着恶意的打量,理所当然地指责道:“再说了,你要是真懂代价,就不该让这么小的孩子接触魔法。” “是我自己要学的,没人逼我。”克拉克瞪着康斯坦丁,目光从乱糟糟的头发,落到沾着污渍的外套,再到还没擦干净的血印,嘴角微微一挑,刻薄地拖长声音:“要是你想让这~么~小~的~孩~子信你说的话——” “——至少先把自己收拾干净点。浑身烟味,站在血污中间对着恶魔骂骂咧咧,活像嗑嗨了,换谁看了都觉得你才是更像坏人的那个。” 康斯坦丁:“……” 他张了张嘴,居然一时没说出话来。被一个半大少年怼得哑口无言。 “行,好得很。”康斯坦丁深吸一口气,反而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火气,他转头看向古一,“你的好徒弟可真会说话。但你别忘了,要不是你突然闯进来,事情已经解决了。现在好了,恶魔没送走,人还在这躺着。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拾这烂摊子!” 他又点起了一根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别忘了,和恶魔打交道,不管用什么方法,契约规定的代价都跑不掉。既然你这么厉害,这么有原则,不如就由你来承担这份代价,怎么样?” 克拉克控制着自己想上去打康斯坦丁一拳的冲动。“你这没安好心的家伙,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古一却神情平静,甚至还带了点看热闹的兴致。 他穿越的时候,可是硬生生穿过了一层厚重到近乎实质的时空大壁障。他早就发现,这里的魔法规则对自己隔着一层雾,他就像个没登记在案的黑户。换言之,这个世界的规则 很可能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这事他一直没机会验证,现在,送上门的测试题,不做白不做。 “好啊。” 克拉克着急得小卷毛都因为波动的生物力场晃来晃去:“老师!他在坑你!” 康斯坦丁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活像吞了只苍蝇。“你——” 话音未落,古一没有念冗长的咒文,也没有借助任何血祭、草药之类的媒介,只是抬起手,对准了那个附身快要完成、已经开始站起来的恶魔,五指张开,金色的光芒化作无数条细密的光索。 恶魔顿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声音尖锐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整个房间都在剧烈地晃动,家具纷纷倒地,玻璃也开始咔咔作响。 古一轻轻往回一拉,空中猛地张开一道裂隙,一道巨大的黑影被硬生生从裂隙拽了出来,足足有两人高,浑身长满了触手与尖牙。 康斯坦丁惊呆了。那是恶魔的……本体?常说的驱魔是驱散恶魔投射的力量,而这个人划开了地狱维度,直接把恶魔的本体拉了出来?!!! 恶魔拼命挣扎,嘶吼声带着疯狂的恨意,光索却越勒越紧,灼烧着它的身体,冒出阵阵黑烟。 “你这个疯狂的人类,敢撕毁契约,敢入侵地狱,你会付出生命的代价!你的灵魂会被拖进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古一凌空一握。 “聒噪。” 砰!!! 一声巨响,那只在康斯坦丁眼里难缠的恶魔,就像一个易碎的玻璃球,被硬生生捏爆在半空。还没等血肉溅到他脸上,一道光芒闪过,所有的黑雾、腐肉味、硫磺味……全都消散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草药余烬的轻微响声,还有砰地倒地、不省人事的中年女人。 克拉克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张着,蓝眼睛里闪着激动的光芒。 康斯坦丁则彻底僵在原地,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古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他太清楚那只恶魔的底细了,虽然理论上是个低阶,但力量充足,正在向中阶转变,能清楚地说话就是一个明显的标志。 那家伙在地狱是领主手下的传令兵,也算是个麻烦角色。要不是他费了好些功夫调查弱点、设下圈套,根本不可能把它困住。可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亚裔青年,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做,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它捏碎了? 还没等他细想,他突然感到头皮发麻,一股令人窒息的巨大恐惧摄住了他! 整个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股来自更高维度、冰冷又庞大的规则力量悄然降临,像一只无形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牢牢锁定在古一身上。 那是赫卡忒! 魔法之母,多元宇宙所有魔法的源头,法则的制定者。 但那种难以想象的庞大压力也只出现了一瞬间,那股力量扫过古一,停顿了半秒,然后……直接滑过去了。 就像查户口的翻遍了册子,发现根本没这个人,只能悻悻地走了,临走前还在喃喃自语:奇了怪了,这怎么回事儿呢? 没有反噬,没有惩罚,没有任何代价。 康斯坦丁的声音都变调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他指着古一,手都在抖:“代价呢?!规则呢?!为什么对你没用?!你到底是什么人?” 古一转头看他,语气带着点淡淡的戏谑。 “我是什么人?大概是黑户吧。” DC的剑,岂能斩漫威的官? 说完,古一目光落在康斯坦丁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驱魔完成,人没事,东西清干净了。” 那种凌空捏碎恶魔的余威犹在,康斯坦丁寒毛直竖,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现在,教训你的时候到了。” 危。康斯坦丁,危。 3. 渣康就是渣康啊! 古一没用攻击性法术,而是凝聚起一条坚韧的光绳。他初来这个世界,魔法体系、人物势力一概两眼一抹黑,眼前这个家伙再怎么看都是本地魔法圈的活地图。留着他,远比一刀了结有用得多。 康斯坦丁直到现在才从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中回过神,后背上的冷汗早已浸透了衬衣。 他心里把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怪胎”骂了个遍,面上却依旧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叼着烟的嘴角扯出一抹讪笑:“我说,老兄,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对吧?大家都是魔法师,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 话没说完,他眼角余光瞥见古一手里的光绳活了似地朝他扑来,心里猛地一沉,知道这一套对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没用。眼睛一转,一个念头瞬间在脑子里成型。 下一秒,康斯坦丁突然扔掉烟头,飞快撒出一把奇怪的粉末,嘴里的咒语不再是之前半吊子的调调,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混杂着晦涩的古语与难听的嘶吼,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又来?”古一眉峰一挑,还没等出手阻止,一股快要凝成实质的恶臭骤然炸开,硫磺味混着血腥气与腐臭,几乎要把人的喉咙都给堵住。空气中的黑暗能量疯狂翻涌,一个巨大的黑影轮廓在房间上空浮现,犄角与利爪的形状清晰可见,带着庞大的邪恶气息,正是康斯坦丁打算临时召唤来的高等恶魔。 “你这疯子!”古一顿时明白了他的打算,惊讶道,“你就不怕召唤来的东西连你自己一起吞了?” “总比落在你手里强!”康斯坦丁大喊一声,一边念咒一边往后退,眼神里满是算计,“反正烂命一条,拉你垫背值了!” 话是这么说,他的眼里却没有疯狂。他知道这个恶魔不是这个大法师的对手——狗屎,他甚至怀疑地狱君主都不能击败这个男人。希望这恶魔能拖住一段时间,让他逃跑就行了。 一旁的克拉克被这股突然暴涨的恶臭味熏得皱紧眉头,黑暗魔法的力量更是让他脑袋发涨,胸中各种情绪翻涌。 再一看康斯坦丁的动作,还有空中那越来越大、透着邪恶的黑影,克拉克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物理意义上的红了。 这家伙!之前就想坑老师,现在居然还敢召唤更可怕的东西,这种恶魔召唤出来,周围这么多街区的普通人怎么办?! 怒火“轰”地一下冲上头顶,克拉克大喊一声:“你给我住手!” 话音未落,他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一样朝康斯坦丁冲了过去,带起的风都因为速度太快而发出呼啸声。可就在快要撞上康斯坦丁时,一团灰黑色的烟雾迎面砸来。 克拉克根本没把这团不起眼的烟雾放在眼里。哪怕是被大卡车撞,碰到他都跟挠痒痒一样。可这一次,当烟雾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剧痛骤然炸开,像有无数根冰冷的细针直接钻进了骨头缝里,又疼又麻,瞬间就瓦解了他全身的力气。 克拉克直接被弹了回去,栽倒在地。他咳嗽一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力气像被抽干了,那一身让他苦恼却也让他无所畏惧的超能力,在这诡异的魔法面前,居然跟不存在一样。 被恶魔助长的情绪像野火一样在胸腔里烧起来,力量被压制的憋屈、担心老师的焦急、对这个邪恶魔法师的愤怒,全部拧成一团,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像是要找一个突破口宣泄出来。 要阻止这个黑魔法师,必须阻止他! 他的眼睛像是有两团火焰在眼底燃烧,那种燥热感越来越强烈,几乎要从眼眶里喷薄而出。 “——给我住手!” 克拉克盯着不远处还在念咒的康斯坦丁,咬着牙怒吼,眼底的红光瞬间暴涨! 两道赤红的光线激射而出,“轰”地一声打在墙壁上,瞬间就熔出两个焦黑的深洞,砖石融化的液体还在顺着洞口往下淌,滋滋作响。 康斯坦丁正专注地维持着召唤,防备着古一的动作,压根没料到那个失去行动能力的孩子还有这种能力! 热射线擦着脸颊飞过,灼人的温度几乎要把他的耳朵都烤熟了,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嘴里还在大叫:“我草!这又是什么鬼东西?!你这小崽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原本顺畅的咒语也瞬间被打断,空中那团巨大的黑影一阵扭曲,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然后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飞快地消散在空气里。 红光还在追着康斯坦丁扫,所过之处都被烙出一串冒着烟的深痕。要不是古一指尖一动,一道光幕及时挡在他身前,这位地狱神探的身上就得开个大洞。 同样,一道球形光盾也罩住了克拉克,隔绝了空气中残留的黑魔法余波。 克拉克喘着粗气,眼底的红光慢慢褪去,那种燥热感也渐渐消散,只是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墙上的焦洞,还没从刚才的变化里回过神来。 我……我又闯祸了?虽然那个黑魔法师可恶,但我竟然差点把他杀掉?克拉克心有余悸地想。他感到愧疚极了。 这时,古一的声音传进克拉克耳朵里,带着安抚的力量:“稳住心神,是高阶恶魔气息的影响,不是你的错。” 古一不再耽搁,瞬间就出现在康斯坦丁面前,伸手一拎,就把还趴在地上的人提了起来。 和大众印象中的法师不同,青年外表的古一算得上又高又壮,他一只手就把瘦削的康斯坦丁按在冰冷的墙壁上,让他动弹不得。另一只手则催动那根魔法绳索,立刻就要绑他。 “给我老实点。” 康斯坦丁被掐着脖子,可他不仅没有丝毫害怕,反而还吹了声口哨,一双蓝眼睛直勾勾盯着古一,嘴角又勾起那副没个正形的笑:“哎哟,力气够大的啊,胳膊挺结实,没想到你这种老古板……还挺有料。” 他故意用指尖轻轻划过古一的手臂,破碎的气音带着十足的暗示:“……咳咳……掐我脖子,用绳子绑我,你也挺会玩嘛?” 古一走南闯北,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恶魔、阴险狡诈的巫师、顽固不化的敌人,什么场面他没见过? ——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绳索也松开了,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与茫然。 好在苦修派法师的心境让他迅速收敛惊讶,掐着康斯坦丁的手收得紧了些,厉声道:“胡说八道,不知羞耻!闭嘴!” 看对方脸色变了又变,康斯坦丁更得意了 ,不要脸地按着古一的手,眯着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对……掐紧点……~Oh,yes~” 古一脸上那副冷静自持的神情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他眼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的震惊,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松了手,还猛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又退了三步。 这时他又想起这里还有个十一岁的孩子,更是眼前一黑,后悔没有用魔法封闭克拉克的视听。 当然,现在后悔也晚了,旁边观完全程的克拉克已经看傻了。他从小被父母灌输的懂礼貌、守规矩、善良友好、家庭美满那一套三观,正在以第二宇宙速度崩塌并飞出地球。 他甚至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康斯坦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人啊?人至少不能,不应该…… 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各种意义上的。 三观稀碎的淳朴农场少年甚至都忘了要抓住康斯坦丁这回事,师徒二人就这么僵立在当场,活像两个绝望的直男。 然而就是这短短几秒的绝望直男集体石化,给了康斯坦丁可乘之机。 他眼里那副浪荡的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狡黠到发亮的眼神。趁着两人都没反应过来,手指飞快地在袖子里动了动,念了句低低的咒语,身体瞬间化作一团灰色的烟雾,从原地消散,只留下一道戏谑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你那枚戒指看着挺有意思,先借我用用!下次见,大~法~师——” 烟雾散去,康斯坦丁早没了踪影。古一看着空荡荡的墙面,发现用来储存能量的一枚戒指居然被那家伙顺走了,大概是在摸自己手的时候。 古一顿时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克拉克回过神来,赶紧跑到古一身边,上下打量着他,紧张地问:“老师!你没事吧?!那家伙……他也太无耻了吧!” 古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又气又无奈的情绪,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没想到他会来这种阴招,倒是我失态了,让他就这么跑了。” 算了,要是他真想抓那个金发魔法师,就算后者跑到天涯海角,他也能追着魔法痕迹把他抓回来。但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调查本地的魔法社会、教育克拉克。 他顿了顿,想起康斯坦丁的所作所为,又忍不住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不过说起来,这人虽然行事卑劣,但确实非常聪明,也够狠。召唤自己控制不住的高等恶魔,稍不注意就是同归于尽的下场,他却敢拿来当脱身的筹码,连自己都能当成棋子来用,也不嫌演着恶心。” 克拉克听老师说那个人渣聪明,撇了撇嘴,实话实说:“他才不是演的,从他的心跳、血流还有肌肉的反应来看,他好像……还挺享受的。” 不,是非常乐在其中。 古一:“……” 他转头看向徒弟,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严厉道:“既然你这么擅长观察这些细节,明天开始,把解剖学基础书籍通读一遍,还要写笔记。” 克拉克:??? 少年整个人都蔫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委屈。 烂人魔法师!跑了也就算了,居然还害得他多了一堆作业! 4. 人美心善扎坦娜 在心里把康斯坦丁从头到尾损了一遍,克拉克才想起刚才的事,又想起之前古一捏碎恶魔时,那股降临又消失的庞大力量,心里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老师,”他抬头看向古一,认真地问,“刚才那个家伙说的代价是真的吗?有一瞬间我感觉到非常吓人的力量,你为什么……什么事都没有?” 古一闻言,表情缓和了些,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纽约的夜色,缓缓开口解释:“那股降临的力量大概率是高层次的存在。他说的没错,使用魔法需要付出代价,应该是刻在这个世界本源里的规则。 “但我不一样,我说过我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准确地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原本正在进行一项实验,想要去会会维度领主,但引发了时空乱流,直接把我卷了过来。” 古一简单地说着自己的来历,语气平淡,却让克拉克听得目瞪口呆,“对这个世界来说,我就像是一个从别的地方闯进来的黑户,规则自然对我不起作用。” “维度究竟是什么?”克拉克的脑袋上写满了问号,“是另一个星球?另一个时空?另一个……宇宙?” “维度和宇宙有所区别,宇宙也有更高的层次,你以后在物质基础和时空理论的部分会学到。” 原本还想追问的克拉克顿时住了嘴。心里没有半分得到答案的喜悦,只觉得无数的作业在未来等着他。 看着面前一片狼藉,地板上还躺着一个虽然活着但陷入昏迷的普通人,古一陷入了思考。 他心里清楚,想要在这里立足,想要更好地教导克拉克,融入这里的魔法侧圈子才是关键。可唯一遇见的人渣魔法师跑了,接下来该去哪里找本地向导? 这时,一阵轻柔的风忽然吹了过来,带着淡淡的香味,准确地来说,是一股魔法气息。 窗外模模糊糊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请问……这里刚才是不是发生了恶魔事件?” 紧接着,窗户打开,一道身影从光芒中翩然落地。那是个美丽的青年女性,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眉眼精致,穿着一身衬衫长裤的利落装扮,手里捏着一根镶着宝石的短杖,气质优雅又干练。 她看到房间里的两人,又扫过地上残留的的魔法痕迹与墙上的焦洞。闻到那股闻一次就忘不掉的烟味,她微微一愣,似乎猜到了什么,随即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你们好,我是扎坦娜,一名魔法师。”她顿了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才感受到这边非常强大的魔法能量,还有恶魔的气息,就赶过来看看。刚才在这里闹事的,是不是一个穿着风衣、浑身烟味,说话还没个正形的金发男人?” 克拉克连忙点头:“对!就是他!” 扎坦娜扶了扶额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我猜就是。能把场面闹成这样,还能把人惹得这么生气的,除了约翰·康斯坦丁,应该没别人了。” “你认识他?”古一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探究。 “岂止是认识。”女人无奈地摊摊手,露出一个头疼的表情,“我算是他的旧交,一起处理过不少超自然事件,被他坑过钱、坑过队友,连救命都要被他顺走点东西当辛苦费。” 克拉克非常惊讶。这样一位一看就修养良好的女士竟然和那个奇葩是旧交? 也许是看出他的眼神太过惊讶,扎坦娜解释道:“约翰……不算完全的坏人。他这人嘴硬心软,行事荒唐,可偏偏每次都能把事情解决。” 嘴硬心软?就那个想召唤恶魔、还耍流氓的家伙?克拉克怀疑是扎坦娜滤镜太重了。 古一正愁去哪儿找个本地向导,扎坦娜就送上门来。他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故意试探道:“他偷走了我一件东西,还差点召唤出能毁掉整座城的恶魔,我不会放过他。” 扎坦娜脸色变了。 为了对付眼前这个男人,召唤出能毁掉整座城的恶魔?康斯坦丁到底是对这位的能力有多大的信心?他这次究竟惹上了什么人? 正如古一猜测,扎坦娜对康斯坦丁分明就是嘴上抱怨,心里却还是在意的。她赶紧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态度得体又友好:“不管怎么说,约翰惹出来的乱子,我先替他向两位道歉。” “这位女士,你替他道歉没用,又不是你的错。”古一语气坚决,却又话锋一转,“不过,我来自一个避世多年的魔法学派,刚来到这里,对一切都很陌生。如果你愿意当我们的向导,那康斯坦丁的账,我不急着算。” 扎坦娜松了一口气。她本来都做好了替康斯坦丁擦屁股、甚至跟眼前这位强大的法师周旋的准备了,结果对方就提了这么个要求? 就当向导?这也太简单了吧? 果然,这位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个友善的秩序侧法师,也就康斯坦丁能把人惹毛了。 她脸上的紧张瞬间消失,露出了一点笑容,爽快地点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扎坦娜念出反语魔法,将房间里残留的黑暗气息逐一涤荡干净,连墙上那两个被热射线熔出的焦洞也恢复成平整的墙面。她拍了拍手转过身,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好了,康斯坦丁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完了。至于这次恶魔召唤的受害者,暗影议会的人会来处理。” 她看向古一和克拉克:“既然答应了当你们的向导,你们第一步想去哪里?” “能买到神秘学的书籍和必需品的地方。”古一回答道。 “那就去纽约的魔法集市吧。那里能买到大部分基础的施法材料、书籍,甚至还有魔法人士中流通的小报。不过珍贵的物品是见不到的,那些大多掌握在各个魔法组织、古老学派手里,只能通过私下渠道流通。” 克拉克跟在两人身后,好奇又拘谨。他还没完全从之前的混乱里回过神,心里对所谓的魔法世界的感受,比起从前的期待,又多了几分复杂。 那似乎完全不是一个美丽奇幻的童话世界。 去往目的地的路途上,在克拉克不时的追问下,扎坦娜热心地向两人介绍着:“现在的魔法师大体分三类人。一类是血脉传承者,生来就有魔力,靠家族流传的方法修炼,我就属于这一种;一类是契约魔法师,通过和恶魔、神灵、或者维度里的强大存在签订契约,借来力量使用,这也是人数最多的一类;还有一类是传说中的学者型法师,参悟规则来获得力量,这类人最少,这条路也最难走通,没想到我今天有幸见到一位。” 她侧头看了古一一眼,眼里带着几分赞叹:“能靠自己走到这种程度,简直不可思议。” 古一神色平静:“谬赞。” “扎坦娜女士,你刚才提到暗影议会,那是什么魔法政府吗?”克拉克又问。 扎坦娜笑了笑:“不,那是个民间组织,专门负责处理超自然事件。除此之外,还有世界性的松散组织,有时解决那些危及世界的大麻烦,我和约翰都曾经是其中的成员。总的来说,除了你们这种避世的法师学派,魔法师内部的联系还算紧密,也就你们不认识约翰·康斯坦丁。他可是个大名人——恶名远扬的那种。” 提起那个名字,扎坦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克拉克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说话间,三人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走到尽头时,扎坦娜伸手结印,嘴里念了一句咒语,面前的墙壁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露出一道拱形的门。 “到了。” 5. 初见魔法世界 跨进门之后,景象瞬间转换。原本逼仄的小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古朴的长街。街道两侧摆满了摊位,也有一间间装饰着奇异符文的店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硫磺、草木与纸张混合的味道。 这里的人形貌各异,有的穿着普通人的衣服,有的披着兜帽遮遮掩掩,还有的带着明显的异族特征,却都默契地遵守着某种不成文的规矩。克拉克听见人们低声交谈,话题里夹杂着“契约”“维度”“能量潮汐”之类的词汇。 克拉克看得眼花缭乱,这时他突然感谢自己的超级视力和超级速度了,眼睛很够用。 “你们先随便逛逛,有不懂的可以问周围的店主,或者等我回来。”扎坦娜指着不远处一间挂着符文招牌的店铺,“我得去那边找个老朋友,问点事情,大概半小时后在这里汇合。” 扎坦娜的身影消失后,古一带着克拉克走进一家门面老旧的书店,店里光线偏暗,书架直顶天花板,书脊上标题大多是晦涩的古语,克拉克连名字都认不全。 古一的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精准地抽出几本:《当代魔法体系概论》《契约与代价:凡间魔法运行法则》《低等恶魔召唤基础》。 他抱着书走到柜台前,老板是个秃顶的矮个子男人,鼻子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抬头扫了一眼:“一共十七单位魔尘。” 克拉克愣了一下,扎坦娜倒是没提过这一茬。可能她也没想到过,所谓避世的古老学派连钱都不带。 古一却没慌,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刻着卡玛泰姬符文的银质徽章,放在柜台上。徽章流转着温润的白光,魔力纯粹又稳定。 老板眼睛一亮,立刻拿起徽章仔细端详,又测了下能量波动,抬头时态度热情了不少:“这能量结构……很独特,不是本地的东西。” “来自古老学派,用来稳定魔力波动的小玩意儿。” 老板爽快地收下,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推过来,里面是细碎的银色粉末:“这些基础书籍不值钱,我找你三百单位,以后常来。” 倒不是老板有多正直,只是在这个危机重重的魔法世界,做生意不诚信是要掉脑袋的。 走出书店,古一随手翻着手里的书,脚步不紧不慢。 “我大概理清了这里魔法的本质。和我们那边不一样,这里的魔法,核心是等价交换。”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赞同:“绝大多数魔法师,本身并没有触及能量本源的能力。想要获得力量,就得和更高位的存在签订契约,借用对方的魔力。而代价,从寿命、情感、记忆,到未来的某件事、某个承诺,甚至灵魂,什么都有。” 克拉克的脚步慢了下来,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心里对魔法那点仅剩的向往,像被风吹灭的火苗,一点点暗了下去。需要用这么沉重的东西去换的力量,真的值得吗? 古一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合上书看向他,语气依旧平静,带着点漫不经心,说出的话却让克拉克心头一震。 “你觉得这很邪恶,对不对?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身上拥有这么庞大的能量,却没有魔法层面的防御能力。在魔法面前,你就是一头待宰的羔羊。” 他举了个例子:“如果有一个心术不正的魔法师,对你下了精神控制的咒语,你会完全按照对方的指令行事。到时候,你可能会笑着把你最好的朋友的脖子拧断,会把整个小镇夷为平地,而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克拉克的脸色瞬间白了,他之前被恶魔气息影响差点杀了康斯坦丁,想起那种情绪失控、力量不受控的恐惧,他感到心底凉透了。 “我打算用契约的方式,帮你从恶魔那里借来力量,这是最简单的方法。代价我来谈,也由我来承担。”古一的语气平静得像英国人聊天气,“我们现在就去买召唤仪式需要的材料,等准备好,就试一次。” 克拉克咬着唇,脚步停在原地。他不喜欢这种靠魔鬼契约获得的力量。 “我不能像你一样,当一个学者型法师吗?” “你当然得做学者型法师,我不会允许自己的弟子做一个不懂魔法原理的白痴。可在那之前,如果有人用魔法控制你呢?” 克拉克沉默了。 “这是我要给你上的第一课。尽管我的特殊之处,可以帮你规避这一次召唤的代价,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力量是一种祝福,也是一种诅咒,想要对自己的力量负起责任,就必须要有所牺牲。” “……我明白了,老师。”克拉克回答,“我们去买材料吧。”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按照书上的记载,买齐了召唤仪式需要的东西——刻画法阵的特殊墨水、稳定仪式的水晶、引导能量的金属制品,还有各种用来和恶魔沟通的媒介。扎坦娜偶尔会和他们碰面,看到两人采购的东西,只是挑了挑眉,没多问。 一切准备妥当,就差最后一步,确认召唤对象的情报,以及契约订立的细节。 而此时,康斯坦丁正靠在一家酒馆的吧台前,手里夹着烟,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晃来晃去。 这家酒馆是少数能让他放松的地方,只有少数几个魔法师知道,没有麻烦找上门。 他吸了口烟,吐出一圈烟雾,正琢磨着最近从那个“外来法师”身上顺来的戒指。那玩意儿能量很稳定,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或者留着自己用。 他的肩膀突然被一只手按住,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几天不见,康斯坦丁,你过得还挺滋润。” 康斯坦丁后背瞬间泛起 一层冷汗,他慢慢转过头,就看见那个长发高个子的亚裔法师站在他身后,神色似笑非笑。再往门口一看,扎坦娜正靠在门框上,一脸看戏的表情,还冲他挥了挥手。 康斯坦丁瞬间瞪大眼睛,用口型对着扎坦娜无声地喊:你居然出卖我?! 扎坦娜笑得更开心了。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既然扎坦娜把这位大法师带来,说明后者并没有恶意。康斯坦丁念头一转,认命地转回头,干脆放弃挣扎。 他往后靠在吧台上,斜着眼睛看古一,语气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甚至朝古一脸上喷出一口烟圈。 “我说大法师,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不就拿了你个小玩意儿吗,至于追到这儿来?” 古一皱了皱眉,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戒指你可以留着,之前的冒犯,我也可以不追究。我要一份情报。地狱势力分布、以及和恶魔订立契约的注意事项,要最详细的,别人不知道的那种。” 康斯坦丁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你怎么不去问扎坦娜?她知道的不比我少,人还比我靠谱多了。” 古一淡淡瞥了他一眼,直白地讽刺道:“和某些人不一样,我利用一位高尚女士的善良,多少还是有点限度的。” 康斯坦丁:“……” “行,情报我给你。”康斯坦丁不耐烦地摆摆手,“但你得先说说,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该不会是找地狱麻烦吧?” “我要把恶魔的力量借给我的学徒。” “就那个小崽子?”康斯坦丁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给那小怪物签恶魔契约?你想造什么?超人吗?!” 古一没理会他,而是将手伸到他面前,从他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是康斯坦丁最常用的那个,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他指尖泛起淡淡的白光,在打火机上碰了一下。 “喂,你干什么?”康斯坦丁伸手就想去抢。 “我给它加了个小魔法。接下来三个月,除了它,任何火源都点不着你手里的烟。” 康斯坦丁有了极其不详的预感。 “打火机我先替你保管,这是额外的报酬。再毫无节制地抽下去,你会死的。” 说完,古一带着打火机消失在了原地。 康斯坦丁回过神,赶紧摸出另一盒火柴,烟头凑过去,火焰烧得很旺,可那支烟愣是连一点火星都没冒出来。他又试了魔法火焰、蜡烛、向老板借的打火机,结果毫无改变。 康斯坦丁把烟从嘴里抽出来,不敢置信地盯着那支完好无损的烟,愣了足足三秒,然后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f***(消音)f**(消音)还我打火机!!!” 6. 召唤恶魔 夜晚的风吹过荒野,几十公里内连条车辙都看不见。 这是古一特意挑的无人区。他抬手划开一道淡金色光幕,屏障悄无声息铺开,把整片区域从科技或魔法探测里彻底抹掉。 “召唤的步骤,你都背下来了吗?”古一问。 克拉克挺直脊背,小卷毛被风吹得微微晃。他穿着件偏大的夹克,蓝眼睛里一半兴奋一半紧张。 “召唤恶魔嘛,我记着步骤,画阵、念咒、谈条件。”他努力装出成熟的样子,把材料和法阵的形状也背了一遍。 “没错,等你以后有了魔力,一切就得自己来了。” 古一转身走到空地中央,布好材料,手指在空中快速勾画。一道道银蓝色的光纹落地,迅速连成一个复杂的法阵。 “我们要召唤的是个中阶恶魔,力量刚好够你入门,又不至于太麻烦。”古一掌心光芒暴涨,按在法阵核心处,“按这边的规矩,召唤者开价,恶魔提条件,立契生效。当然,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我不算。” 刺眼蓝光瞬间冲天,却被屏障死死锁住,连一丝涟漪都没漏出去。硫磺味混着焦糊气翻涌而出,地面的草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枯萎。 法阵中心,一道黑影从裂隙里钻出来,轮廓迅速凝实。这是一头影焰魔,身高三米,身体由黑焰与暗雾交织而成,尖爪如淬毒利刃,背后生着残破膜翼,眼窝和牙缝里不住往外喷着火苗。 “是谁——敢召唤伟大的卡扎克!准备好献上你的灵魂、血肉、还有所有一切了吗?!” 克拉克下意识往后半步,又立刻站住,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古一站在法阵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叫嚣的恶魔,表情平静得像在看只扑腾的麻雀。“想要什么,说个价。” 卡扎克的嘶吼突然卡壳,连喷出来的火焰都顿了顿。它在地狱混了几百年,被召唤过无数次,人类多样性也见得多了,却第一次见到这种把谈交易说得像给乞丐打赏的。 它尖声咆哮:“凡人!你用这种语气跟伟大的卡扎克说话?!你知道我的力量有多恐怖吗?我的烈焰能熔金化铁,我的阴影能吞噬灵魂!你要给我的报酬,绝对超出你的想象!” 先恐吓,再怀柔,这是所有恶魔的拿手好戏,骗人类签契约非常有效。 “报酬?”古一嘴角勾起,“我给你的报酬,就是让你完整地从这里回去。” 卡扎克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黑雾都笑得剧烈翻涌:“哈哈哈!完整回去?你以为你是谁?我看你——”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骤然闪过。 砰! “嗷!!!” 卡扎克痛呼一声,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它还想挣扎着爬起来,可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压在它的身上,让它连动一根指头都做不到,只能乖乖趴在地上。 “现在,愿意好好谈了吗?”古一平静地问。 卡扎克心里又惊又怕,彻底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只能在心里疯狂盘算:不就是分出一点力量借给人类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们的魔力自带侵蚀效果,用不了多久,那人类的身体就会被魔法渗透,生命力会被不断消耗,最后早早死去。到时候他的灵魂、血肉还有所有的一切,全都是我的,连本带利全都能收回来,简直稳赚不赔! 想通了这一点,卡扎克立刻换上了一副顺从的语气:“愿……愿意!伟大的存在,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力量我可以给,契约我也可以签!” 古一点点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旁边的克拉克:“契约不是跟我签,是跟我的徒弟。” 卡扎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目光落在克拉克身上,带着满满的审视与疑惑。这小子身上没半点魔法波动,灵魂纯净得像块水晶,唯独体内流淌的力量,让它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这好像不是人吧?那蓬勃的能量,独特的生命气息—— “氪星人?!” 它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弹起来,也不管之前被打的狼狈,触手直指克拉克,语气里满是嘲讽与嫌弃。 “你是来涮我的?免谈!你当我傻吗?谁跟氪星人签契约?” 克拉克愣在原地,皱起眉,满脸茫然:“氪星人?那是什么?” “可怜的小东西,连自己不是人类都不知道?”卡扎克绕着法阵飘了半圈,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我们跟凡人签契约,靠的是慢慢侵蚀身体、消耗生命力,等他们死了,再把灵魂拖回地狱吸收。这才是我们最垂涎的报酬。”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嫌恶又忌惮:“但氪星人不一样!在黄太阳底下,你们的身体会无限吸收能量,根本侵蚀不动!就算熬到你老死,你的灵魂也特殊得很,我们半分都别想吸收。签这种契约?等于白干几百年,傻子才干!” 克拉克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自己一直以来的与常人不同,不是什么怪病,也不是什么天赋,而是因为自己不是人?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摸自己的胸口,皮肤、骨骼、心跳都跟普通人没差,农场的生活、父母的怀抱,明明一切都那么真实。 他下意识看向古一,眼神里满是茫然,还有点慌张。那自己的父母呢?他们知道吗?我到底是谁? 古一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卡扎克身上,语调冷了几分:“说完了?” 古一随意地抬了抬手,卡扎克这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黑雾四散,身体直接被打塌了一大半,火焰都变得奄奄一息。 “现在愿意签了吗?” 卡扎克也是硬气,梗着脖子嘶喊:“有本事你就弄死我,等我的领主来了,有你好看的!” 古一低头看了它两秒,重新评估他的价值。 地狱维度的裂隙重新打开,卡扎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去,临走前还不忘留下狠话:“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叫领主来——你死定了!还有那个氪星小子,你们都死定了!” 裂隙闭合,荒野重新安静。 克拉克盯着自己的手掌,脸色发白,小卷毛蔫哒哒垂着。 “老师,我真的……不是人类吗?” “是不是人类,跟你是谁、要做什么样的人没关系。你善良、正直、愿意帮助他人,这就够了。”古一温和道,“氪星人的事,你更应该回去问你的父母。” “哦,对了,老师,那个恶魔——” 古一抬眼望向裂隙的方向:“别担心,既然那个恶魔想要叫上级,那我们就等着。来一个谈一次,总有愿意松口的。” 就在这时,天空骤然变色。 浓重黑雾从裂隙里翻涌而出,带着比之前强上数倍的压迫感,硫磺味浓得令人窒息。冲出来的恶魔身形比卡扎克大上一圈,全身覆盖着坚硬的黑鳞,头上长着弯曲 的长角,是卡扎克的直属领主莫拉克斯。 “是谁?!不知死活的凡人!”莫拉克斯的咆哮震得地面发颤,黑雾翻涌成无数尖刺,一出场就是毁天灭地的架势,“我要把你们的灵魂钉在火刑柱上,烧上一千年!” 古一连脚步都没挪,弹出一道金色符文。符文小得像粒沙子,却带着刺破空气的锐响,打在莫拉克斯额头。 砰! “嗷!!!” 莫拉克斯发出惨叫,整个身体倒飞出去,撞在裂隙上,连滚带爬逃回地狱。 克拉克的眼睛越睁越大。这就……打完了? 还没到一分钟,裂隙再次炸开,这次涌出来的黑雾更浓,高温让空气都扭曲变形。阿斯塔罗斯,地狱中有名的战将,就算在地狱维度外力量衰减严重,也能夷平一座城市,周身赤红火焰能焚灭灵魂。 “不知死活的凡人,胆敢打伤我的手下——” 砰! “嗷!!!” 克拉克已经从震惊变成麻木。老师到底藏了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没过多久,裂隙传来更剧烈的震动,黑雾翻涌间,两道身影缓缓走出,是布雷兹与萨坦努斯姐弟。他们在地狱统治大片疆域,魔力深厚,能给星球表层造成毁灭性打击。 “不知死活的凡人——” 砰! “嗷!!!”x2 “下一个。” 古一就像一个狂点跳过对话的玩家:skip!通通skip! 这次安静了许久,裂隙的震动突然变得截然不同。没有黑雾翻涌,没有火焰升腾,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庞大威压,渗出来的瞬间就让整片荒野的空气凝固。 阿斯莫德,堕天使,地狱顶尖大公。实力堪比君王,掌控欲望与毁灭之力,就算在外界,也有着足以撼动现实的实力。 他缓缓走出,身形高大优雅,六只羽翼由最深沉的黑暗铸成,眼神扫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 “连伤地狱数位要员,人类,你很有胆量。”阿斯莫德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高等恶魔特有的压迫感,“报上名来,或许我能给你个体面的结局。” 古一的眼神终于认真了几分。 他知道,眼前这位跟之前的恶魔不一样,战斗的余波会给地球带来毁灭性冲击,他之前施法的屏障根本不管用,得换个地方。 他双手快速结印,淡金色光芒化作巨大裂隙,在阿斯莫德脚下展开。 维度法术——无妄界。 和漫威不同,DC维度层级高于宇宙。古一没有那么高层次的力量,能用出原本掌握的维度法术,还有赖于他穿越两个世界的大壁障时带走的世界级法则。 纯白空间瞬间取代荒野,没有天地分界,没有时间流逝,连魔法规则都在被重新改写。 阿斯莫德脸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声音都变了调:“独立维度?!你居然能开辟维度?!” 能掌控维度的,无一不是多元宇宙级强者,跟地狱君王根本是云泥之别。阿斯莫德头皮发麻,只觉得自己踢到了铁板,还是能把自己碾成渣的那种。 他连想都没想,本着死队友不死自己的原则,立刻对着虚空发出一道带着自身印记的尖啸,这是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直达地狱核心。 “快来人!彼列!阿撒兹勒!别西卜——大人!我喊你们大人可以了吗?快救救啊!!!” 7. 地狱三王 这一声传遍整个地狱,高阶恶魔全被惊动。阿斯莫德大公疯了?什么人能把高傲的他逼到对地狱三王喊救兵的地步? 一瞬间,地狱深处传来剧烈的空间震颤。三道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穿过维度屏障,肩并肩闯了进来。 阿撒兹勒身负黑白羽翼,周身燃烧不灭之火;彼列形貌扭曲,身上缠绕着千面暗影;别西卜则由黑雾与魔虫凝聚而成,看上去最恶心。 他们来得气势汹汹,可刚一成形,看清周围的环境,差点儿没吓得晕过去。阿斯莫德这是要让他们死啊! “独立维度……”阿撒兹勒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死死盯着古一,“你能创造维度,还能修改维度内的法则?!” 彼列也僵住了,眼神里满是忌惮。多元宇宙级的强者?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但很快,从惊吓中回过神的地狱三王发现,他们的对手身上没有那种多元宇宙级强者的浩瀚能量,甚至连魔力总量都算不上顶尖,可他偏偏能开辟独立维度,哪怕范围很小,也并不稳定。 虽然松了口气,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打得过。恶魔出了地狱维度,不能本体降临,只能投影力量,实力骤减。在别人的地盘里,他们三个联手也完全没有胜算。 不是,有挂啊!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挂啊?! 彼列的视线扫过古一,瞳孔骤然放大。近期地狱里传得最邪乎的一件事,瞬间在脑子里对上号了。 “是你!”彼列指着古一,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前些日子,把恶魔的本体直接从地狱维度拖出去,撕毁契约,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那个人类法师,就是你!” “没错,是我。”古一平静地承认。 阿撒兹勒还想靠身份施压:“你若再不收手,等我唤来路西法大人——” 话没说完就被古一打断了:“别拿路西法吓唬人。他在洛杉矶开酒吧,日子过得不知道多自在,你们不是早就被他抛弃了吗?” 空气瞬间凝固。 阿斯莫德瞪大眼,差点没绷住。这疯子连这种话都敢说? 三位君王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纷呈。他们费尽心思抢夺的地狱权柄,却是路西法根本看不上的东西。这位至强者跑去人间逍遥,把他们这些曾经的下属、现在的掌权者扔在这里守着烂摊子。 阿撒兹勒气得羽翼都在抖,半边白翼上的光屑簌簌往下掉,黑火也跟着窜高了几分,却没敢再放一句狠话。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彼列最先从这种憋屈的状态里回过神,身形一晃,暗影散去,化作个身着剪裁得体礼服的俊美男子,脸上甚至还挂上了温和的笑,变脸速度快得让阿斯莫德都看傻了。 “阁下费这么大劲,总不是来找我们聊路西法大人近况的。你到底想要什么?只要在我们的权力范围内,都好商量。” 古一说出来的话却再次让三个君王集体裂开。 “给我徒弟借一点魔法力量,仅此而已。” “……” 阿撒兹勒脸上的傲慢碎了,别西卜的复眼直接停止了转动,彼列挂在脸上的优雅笑容,僵得像块焊死在脸上的面具。 就这? 折腾这么大动静,把地狱从战将到领主再到大公挨个揍了一遍,还把三个大佬都逼过来了,结果就为了给徒弟借点魔力?! 连彼列都没绷住,快叫出海豚音:“你早说啊!!!” 随便派个小恶魔就能搞定的事,至于把整个地狱搅得鸡飞狗跳吗? “你们的下属说打死都不借,还说氪星人签契约是傻子才干的事。” 阿撒兹勒眼角抽了抽,别西卜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嗡嗡声,彼列心里把底下那群蠢货骂了八百遍。等回去,地狱非得大清洗一次不可。一群没用的东西,连眼色都不会看,净给他们惹麻烦。 但换个思路,麻烦也可能是机遇。这个人类法师太邪门了!不受魔法规则约束,能开辟维度,从地狱维度根本看不到他的过去和未来。最恐怖的是能把恶魔本体拖出地狱维度。虽然那是低阶恶魔,但谁能说以后呢? 这种级别的变数,天堂那些家伙迟早会注意到,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抢在天堂前面,把这个变数绑上地狱的战车。 彼列向另外两位递去一个眼神,很快,他们也反应过来了。 眼下,这个法师的徒弟正是绝佳的突破口。 古一抬手撤去维度法术。纯白的空间像水波一样消散,荒野的夜风重新吹过来。 克拉克还站在原来的法阵边上,看着老师身边突然多出来的三个气场强到离谱的存在,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 然后他就被盯上了。 彼列第一个走过来,风度优雅得像个老派贵族,但那股热情劲儿,比斯莫维尔的果蔬店老板还夸张。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天赋,不愧是大法师的学徒。说说看,想要什么样的力量?欺诈?幻象?精神防护?灵魂壁垒?这方面我可是最拿手的,整个地狱没人比我更懂。” 别西卜化作一位老人,长发长须,如果忽略他身周嗡嗡的虫响,就像奇幻故事里走出来的法师。 “瘟疫……不不,范围感知要不要?我的虫群视野能覆盖整座城市,不管是找人还是探路,都是一流的。” 阿撒兹勒还端着君王的架子,语气依旧高傲,却默默化为自己最俊美的那个人形,银发红眸,容颜绝美,雌雄莫辨。 “我的能力是神性腐化,以后要是遇上天堂的家伙,就不会被克制了,这能力整个地狱只有我能给。” 克拉克被三个地狱大佬围着轮番推销,整个人都有点懵。 康斯坦丁的那份情报他也看过,眼前的三个人逐渐和描述对上号。他们难道是……传说中凶名赫赫的地狱君王? 这热情的样子,怎么跟爸爸买拖拉机时遇到的推销员一模一样啊? 无数高深的魔法词汇还在往他耳朵里钻,他 活像一个小学生,却要当大厂p999的面试官,只能努力维持着礼貌的表情,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还好古一及时开口,打断了这场推销:“停。不用贪多,选一个最需要的方向就行。” 克拉克松了口气,赶紧认真思考起来。之前被恶魔气息影响,突然爆发出热视线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时候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有股力量拼命往外冲,要不是古一及时拦住,指不定会闯多大祸。 别西卜至始至终都不在他的选项中,苍蝇之王怎么看怎么恶心。尽管阿撒兹勒的能力十分强大,他又不和天使战斗。反而是精神系的魔法抗性是他最需要的。 他抬起头,看向三者中力量最不起眼的彼列:“我选这位彼列先生。” 彼列眼睛一亮,狡猾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满意。 契约很快开始拟定。彼列原本想按老规矩来,加几条隐晦的陷阱,结果被古一拿过去逐条审查,凡是藏着后手的条款,全被划掉重写。 每改一条,彼列的眼角就跳一下,到最后,他的笑容也快维持不住了,把古一的威胁等级又往上提了提。 等契约上最后一道符文亮起金光,正式生效的瞬间,克拉克感觉到一股陌生又庞大的能量涌了过来。那是属于彼列的力量,带着阴影的质感,流动间充满了精神与灵魂的魔法规则。 克拉克下意识绷紧神经,准备承受魔力的冲击。可下一秒,那股能量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外面。 那是环绕在他周身的力场,把外来能量隔绝在外。魔法能量只能在力场之外流淌,始终融不进身体里。他试着调动了一下,能量运转得磕磕绊绊,像被卡住了。 “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克拉克停下尝试,抬头问,蓝眼睛里满是疑惑。 古一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平稳:“你身体里原本就有自己的能量体系,和魔法的规则不一样。不用急,慢慢学,等你能理解能量的本质,自然就能顺畅使用了。” 克拉克点点头,把这点失落压下去,重新打起精神。 三位君王看着契约完成,也没多逗留,急匆匆回了地狱密谋大计。 而荒野上,古一已经收拾好了法阵残留的痕迹,转身看向克拉克。男孩还在试着调动那股新得到的力量,眉头微微皱着,认真得不行。 “别琢磨了,先回去。”古一开口,“今晚的作业,把彼列那一脉所有契约陷阱的理论全部学懂,免得你被卖了还替他数钱。康斯坦丁手里有最全的笔记,正好去找他要。” 克拉克捕捉到关键词:今晚? “可是,老师,现在是晚上十点半……” “你不是有超级大脑吗?”古一疑惑地问,“你以为什么是学者派法师?” “什么?”克拉克突然有了不详的预感。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古一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恐怖的话。 8. 人是在一瞬间成长的 当晚,克拉克体验了一把学者派法师的恐怖。 康斯坦丁的笔记密密麻麻,写满了地狱各大派系的契约规则、陷阱套路还有文字猫腻,简直是层出不穷,令人大开眼界。事关和恶魔打交道,克拉克不敢懈怠,通宵达旦啃完了整本笔记,把彼列一脉所有的阴私手段全部刻进记忆里。他全程紧绷神经,生怕漏过任何一个细节,辜负古一的教导。 高强度的知识挤占了他所有思绪,直到清晨的阳光洒进卧室,他合上最后一页纸,昨天那些被暂时搁置的困惑才重新冒了出来。 氪星人。 昨天那些高阶恶魔,清清楚楚喊出了这个陌生的词。 他是谁?他到底来自哪里? 带着满心的疑惑,克拉克走出书房,坐在了早餐桌前。平日里温热香甜的牛奶、酥脆的吐司,此刻都味同嚼蜡。 他反复斟酌措辞,终于在乔纳森放下报纸、玛莎收拾餐具的间隙,开口发问。 “妈妈,爸爸,你们知道我的真实来历,对吗?” 话音落下,气氛仿佛轻轻凝滞了一瞬。 玛莎和乔纳森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瞬间明白,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玛莎放下手中的餐盘,坐到克拉克身边,乔纳森则坐到克拉克对面,讲起了当年被大肆报道的小镇流星雨。 “其实,那年的流星雨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那是你的飞船划过夜空,坠落在老惠特尼的玉米地里。” “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才巴掌大一点,安安静静躺在破碎的船舱里。不哭不闹地看着我。”玛莎回忆道。 克拉克攥了一下可怜的桌布,又连忙放开,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们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他低声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酸涩。倒不是被欺骗的愤怒,只是委屈自己迷茫了这么多年。别人的童年是无忧无虑的嬉笑打闹,而他的童年,是一次次不小心打碎东西、伤到他人的惶恐,是永远不敢放开自己、小心翼翼压抑力量的煎熬。 玛莎抬手,想要抚摸他的头发,克拉克却下意识微微偏头躲开。 玛莎的手悬在半空,随即轻轻落下,语气温柔却坚定:“克拉克,我们不是故意隐瞒你。我们只是……想给你一个完整的、普通的童年。 “生日派对、棒球比赛、在谷仓搭堡垒、和小镇的伙伴奔跑打闹……每个孩子都该拥有这些,你的出身,不该剥夺你拥有平凡幸福的权利。”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眼底满是包容与疼爱:“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注定无法成为真正的普通人,你迟早要面对这一切。但在那之前,我们想让你先明白,你是被爱着的。” “你从不孤单,我的孩子。永远都不。” 那一刻,克拉克心底所有的委屈都被融化了。他将脸埋进玛莎的肩头,轻轻抱住了她,像抱住一片最珍贵的羽毛。乔纳森也默默走过来,有力的手臂环住妻子和儿子,将这来之不易的安稳与温暖,牢牢圈在怀中。 温情过后,乔纳森带着克拉克走进了后院的谷仓,那里的地窖藏着克拉克的逃生舱。 克拉克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注意到家里藏着飞船?仔细检查后,他发现自己的视线无法穿透地窖的隔板。 自从觉醒超级视力之后,这是他第一次发现还有自己的视线穿不透的东西。 他在控制台找到了一枚水晶,它指引着他掠过辽阔的大陆与无垠海洋,一路向北,直冲极寒之地。北极万年冰层之下,沉寂多年的孤独堡垒应声苏醒。在那里,克拉克见到了他亲生父母留下的影像。 他们说:你是氪星最后的孩子。 他们说:在黄太阳光线下,你会变得无比强大,你要守护这颗星球,成为黑暗之中永不熄灭的希望。 光影消散后,克拉克独自走出孤独堡垒,腾空而起,落在皑皑雪山之巅。 北极永昼笼罩四野,连绵无尽的雪峰延伸至天际,万年冰层沉淀着无尽的荒芜与孤寂。 天地纯白辽阔,只余他一人伫立。 过去的十一年,他所有的烦恼,都只是如何隐藏自己的与众不同,可现在,他站在冰冷的岩石上,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究竟该为何而活。 肯特夫妇给了他平凡温暖的爱,希望他平安喜乐,安稳一生,做一个普通的小镇少年,远离所有纷争与伤害。他的亲生父母却给了他与生俱来的使命,希望他背负星球遗志,挺身而出,成为整个人类的希望与灯塔。 两份爱意同样沉重,却指向完全相反的人生。 就在他心思迷茫的时候,身侧的空气轻轻震荡,一道金色传送光圈静悄悄地打开。 古一缓步走出,一身法师袍在风雪中微动,他没有多言,径直走到克拉克身边,并肩坐在冰冷的雪山之巅,陪着他眺望无垠的雪原云海。 风雪无声,沉默蔓延了片刻。 克拉克率先开口。 “老师,我爸妈希望我拥有平凡幸福的生活,但我亲生父母希望我成为人类的希望。”他侧头看向古一,蓝眼睛里满是困惑,“他们谁才是对的?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他们都没有错。”古一迎着风雪,语气平淡温柔。“你的亲生父母说得对,强大的能力必然伴随着沉重的责任。但乔纳森和玛莎的选择,也只是父母最纯粹的私心。他们知道,成为世人的希望,注定要直面黑暗、承受误解、背负伤痛,他们只是舍不得你受伤。” 他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沉痛的追忆,缓缓开口,向克拉克说起了自己的过往—— 年少时的他,和挚友卡鲁一同研习魔法,初衷纯粹而简单,为了治病救人、消除贫困。可人心易变,权力与力量终究滋生了野心,卡鲁妄图以魔法统治故土,颠覆所有秩序。 < p>一场决战,天翻地覆,他亲手葬送了挚友,昔日温暖的家乡也化作一片焦土。自此,他孤身游历世间,斩除邪祟、守护苍生,只为不让悲剧重演在别人的故乡。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听不出悲喜。 “克拉克,没有人能定义你的人生。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谁对你寄予了什么希望,而是你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以及你愿意为这份理想,付出多少代价。” 克拉克低头,沉默了很久。风雪掠过他的发梢,少年的眼神一点点褪去迷茫,变得愈发坚定。 “老师,你知道吗?我能听见这个世界的很多声音。”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超越年龄的共情与温柔。 “觉醒超级听力后的每一天,每一天,我能听见无数绝望的声音。” 他能听见工人被机器撕裂皮肉时的哀嚎,能听见绝症病人濒临绝望的喘息,能听见被虐待的小动物垂死的呜咽,能听见同学被家暴后的啜泣。 那一次,他匿名报了警。第二天,看见同学安然无恙、身上没有新增伤痕的时候,他第一次为自己拥有无人能及的力量感到由衷的幸福。 “但是,我也能听见无数美好的声音。” 他能听见玉米地里孩童与小狗的嬉闹,游乐园里家人的欢声笑语,林间小鸟的啼鸣,花树下情侣温柔的低语,还有小镇上风拂过天地的簌簌声响。 “我实在是太爱、太爱这些美好的声音了。”克拉克的声音微微颤抖,眼底盛满了滚烫的赤诚。 “所以,我想要……我想要听见一个更好的世界。” 古一静静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欣赏与叹息,交织成复杂的情绪。 世间善良者无数,天资卓绝者亦无数,但兼具善良、天赋与坚定意志的人,寥寥无几。 “你给自己选了一条最难的路。”古一缓缓开口。 克拉克抬头,湛蓝的眼睛澄澈无畏:“有多难?” “或许,比登临多元宇宙之上还难。”古一如实回答,守护众生的温柔初心,远比杀伐征服更难坚守。 没有丝毫犹豫,克拉克急切地问道:“老师,你会教我对不对?我不只想控制自己的能力,我想学习更多,我想要一切能守护这个世界的知识与力量。” “无论多难?” “无论多难。” “好。”古一难得展露一抹真心的笑容。 他站起身,金色的魔法光圈在掌心缓缓展开,传送门再次成型。 “这个世界的社会发展阶段和我熟悉的相差甚远,人类的知识也需要重新梳理,我需要时间备课。你可以趁这段时间多学几门现代语言,至少学会中文、法语、阿拉伯语。大约一个月之后,我们正式开课。” 那时的克拉克还不知道自己未来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前方可是地狱啊! 9. 超级大脑最有用的一集(上) 距离雪山之巅的约定过去一个月,小镇的一切安稳如常。但对克拉克·肯特而言,这三十天截然不同。 他遵循老师的建议,用闲暇时间学会了三种语言的听说读写,同时慢慢适应身周的魔法能量,超级大脑的学习潜力慢慢被压榨了出来。 周末的晴空澄澈通透,无人察觉的高空之上,一道残影划破天际,朝着北极的方向疾驰而去,片刻后落在缓缓升起的孤独堡垒之前。 古一已经等候在此。 原本空旷寂寥的大厅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教室,氪星水晶控制台静静伫立在大厅中央,台面上整齐堆叠着数本笔记。 古一穿了一身深蓝色的法师袍,身姿挺拔,有种教师的威严气场。他站在控制台前,转身看向走来的克拉克。 “接下来的修行,我给你划分了几类课程。” 古一的声音平静清晰,落在空旷的堡垒大厅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专精魔法侧,对这个宇宙的科学体系认知有限。所以,关于氪星血脉能力、外星科技和地球现代科学的学习,我不会插手。 “你的氪星原生知识库远超地球现有科学水平,而人类的现代知识足够容易获得。这部分全部交由你自学,我的要求很简单,每隔一个月,你提交一篇论文,阐述你对自身超能力的全新理解。” 克拉克愣了一下,随即乖乖点头。好吧,这很合理。学校里的老师也经常说,学习是学生的事,不是老师的事。 “我会负责你全部的魔法课程。” 古一指尖一划,半空浮现出两道清晰的文字。 “我把整套魔法体系分为两种课程:魔法原理和魔法应用。 “魔法应用包含咒语、法阵、炼金等领域,效果直观,多数魔法学徒都很喜欢。魔法原理涵盖能量本质、维度规则、咒语本源等内容,枯燥晦涩,极难学习,却是一切魔法的根基。” 他看着克拉克,语气郑重了几分:“我必须告诉你的是,不懂原理,依旧可以借用魔法、释放术式。世间九成九的法师、恶魔、巫术生灵,都只停留在这个阶段。 “但那是蹩脚的魔法,一辈子只能被动借用神魔的力量,到头来只是高阶存在的耗材,永远成不了真正的法师。” 克拉克眼底的神色愈发认真。他见过地狱恶魔的阴私诡诈,了解背后的规则陷阱,自然明白古一这番话的分量。 “在正式入门之前,你需要补齐所有前置知识。”古一继续说道,“许多魔法资料都以古代语言书写,你需要学习拉丁语、古希腊语、梵文和古汉语;以及——” 大概还要背一些魔法材料、法阵图案吧,克拉克想。 “——数理基础,比如微积分和线性代数,最好了解一些高维几何。” 克拉克:……等等?!我的超级听力没出问题吧? 足足三秒的沉默后,克拉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挣扎与难以置信,打破了大厅的寂静。 “学魔法……还要学数学?” 在他的认知里,魔法是神秘唯心的,和数学完全联系不到一起啊! 这孩子不是有超级大脑吗,怎么连基础数学都不会?古一有点惊讶地挑眉,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克拉克只好老实坦白自己的窘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委屈:“我在学校的数理课一直很吃力,不是学不会,是我根本没法正常考试。” 他拥有透视与超级听力,课堂上能轻易看穿同学的试卷,能看见听见办公室里老师的标准答案。为了不作弊,他必须耗费很多精力屏蔽所有干扰。一旦偶尔疏漏听到答案,他只能刻意交白卷。 “反而是文学、语言类课程没有标准答案,不用刻意克制自己,我学得最有成就感。”克拉克苦笑了一声。 这是超人独有的学习烦恼,说起来有点荒诞。 古一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你觉得数学是公式计算,是试卷上的标准答案?不,那只是最表层的应用。真正的数理,是宇宙通用的逻辑语言。”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克拉克之前从没想过的例子。 “有些诞生于高维的外星种族,没有五官、没有肢体、没有语言、甚至没有情绪,也没有我们认知中的感官,但他们照样能驾驭高阶魔法,你知道为什么?” 克拉克摇头。他的眼中盛满好奇,古一描述的法师和他从前想象的大相径庭。 “因为魔法的实际门槛,从来不是感官、天赋或是血脉,而是逻辑思维与精神力。”古一严肃地说,“魔法的入门,我可以用数学帮你理解。但高阶魔法,没有任何现行理论可以参照。你能走多远,完全取决于你的思维上限与个人资质。” 克拉克听得似懂非懂,但很快,他就明白古一为什么说能用数学理解了,因为他的老师抬起双手,一个金色线条勾勒的复杂图案出现在他的面前,随着古一的解释,其中的几何结构出现各种奇妙莫测的变换。 “简单地类比—— “法则的本质,是超高维空间中的数学定义。 “魔法的本质,是通过精神力或仪式,修改目标定义在现实的映射。 “咒语与法阵,是指向目标定义的参数在现实的映射。 “而开辟独立维度,就是从零创造一套无限维数学空间,搭建完整规则体系,并且实时演算、维系整个空间的运转演化。” 短短四句话,颠覆了克拉克对魔法的全部认知。 他沉默两秒,大脑飞速运转,捕捉着其中的逻辑关系,试探着问道:“所以……可以理解成线性代数?” “可以。”古一点了点头,“这是最通俗的入门理解。” 克拉克瞬间联想到一个月前的地狱之战,再次追问:“那天你和恶魔突然凭空消失,是开辟了新的维度空间?” “是。”古坦然道出其中的区别,“但我开辟的维度并不稳定,所以没有带你入内。在我的世界,维度是宇宙规则的分支,开辟新维度只是修改现有规则。但在这里开维度,本质等同于创世。如果不是我跨界穿梭时带走了部分本源规则,我其实根本做不到。” 这时,克拉克终于明白了那天地狱三王集体破防的原因。他不禁瞪大了眼睛。 创世?这真的是人能触及的领域吗? 似乎看出了克拉克的疑惑,古一严肃地说道:“神魔生来便有操纵法则的天赋,但这不代表,生而弱小的造物不能以自身智慧挑战神的领域——这是属于我们法师的信条。” 上午的理论课,最后以这句震撼人心的话结束。高强度的知识冲刷,让克拉克的大脑难得感受到了疲惫。古一看了一眼时间:“检验一下你这一个月的语言成果,顺便吃午饭。” 他随意抬手,打了个响指,身上的法袍瞬间换成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克拉克的卫衣牛仔裤也变成了一套深蓝色的小西装,还打着领结,活像个小少爷。 光影流转间,两人已然落地巴黎街头。 古一带着四处张望的克拉克走进一家高级餐厅。这里环境优雅,舒缓的钢琴曲回响在空气中,周遭全是法语交谈声。 他全程当甩手掌柜,把点单沟通的任务全都丢给了克拉克。还好克拉克有着超级大脑,勉强能从容应对,一口法语纯正流利,虽然礼仪上有些美国农民特有的窘迫,但还是轻松通过了古一心血来潮的随堂测试。 等着上菜的空档,克拉克忍不住小声问出了心里的疑惑:“老师,你哪来的钱?” 这种顶级餐厅消费不低,他可不觉得古一在这个世界有正经工作。 “帮东海岸几个富豪驱邪,收拾了几只寄生的低级恶魔。” 克拉克:“……” 原来法师这么赚钱,那康斯坦丁是怎么把自己作成那样的? 精致的法式大餐吃完,两人走出餐厅。街头表演家在街道旁弹吉他,空气中飘散着咖啡和面包的香气。 古一侧头问他:“味道怎么样?” 克拉克认真回味片刻, 非常诚实的摇了摇头,小声说:“感觉不如妈妈烤的苹果派。” 古一听他这么说,难得朗声大笑。 “巧了,我也这么觉得。花里胡哨的摆盘和工序,还不如唐人街几美元的外卖小炒实在。” 克拉克眼睛一亮:“我现在中文已经很熟练了,下次我们可以去中国吃饭。” 自从穿越以来就痛失国籍的古一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给你提个醒,地球各国都有隐性的超能管控组织,有些主权国家需要提前申请超能入境许可。无许可擅自闯入,当地超能管理局会直接出手,把你从天上打下来。” 克拉克恍然大悟。他之前从未想过超凡力量也要遵守人间秩序,这一刻他真切意识到,守护世界不能仅凭一腔热血与力量,更要懂得规则,融入社会。 * 短暂的休息结束,传送门再次开启,两人重回北极雪原,开启下午的课程。 “我们的第一节魔法应用课,学怎么开传送门。” 克拉克的蓝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他虽然能极速飞行,但飞行终究有距离,传送门可是真正的空间魔法,看古一天天用,他早就眼馋了。 古一的指尖亮起一道光芒,逐渐变成一道图案悬浮空中,是构建传送门的阵法。 他缓缓道:“魔法实践比理论更考验心性。傲慢、狭隘的人,就算背完所有理论,也学不会基础魔法。 “施法的第一要义从来不是天赋,而是相信。你必须彻底相信精神力真实存在,相信自己的意志能够触碰到那个虚无缥缈的高维规则。” 他看向克拉克,露出一丝微笑:“不过你的基础不差,你拿到彼列魔力的第一天,就已经在本能地尝试调动它了。” 克拉克微微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但一直很别扭,我身体周围的力场会本能排斥魔力。” “所以这就是你现阶段唯一需要攻克的难题。”古一语气温和,耐心十足,“不停地尝试,学会让你的生物力场和魔力共存,给魔法让出一条流动的通道。” 极地没有昼夜交替,风雪交加,天色是苍白的永昼。 克拉克站在厚重的冰层上,一遍又一遍尝试调动来自彼列的魔力。幽暗的魔法能量在身周漂浮,却一次次被无形的生物力场挡住弹回。 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克拉克只要认准目标,就绝不会轻易放弃。 在他又一次失败、坐在原地陷入沉思后,古一慢悠悠地开口:“你认为能量的本质是什么?” 克拉克的超级大脑又开始高速运转。 “高维法则在现实中的映射?” “没错。”古一欣慰地点头,“但与物理能量不同,魔法能量自带指向高维法则的参数。所以,你可以尝试用魔法能量引导物理能量。” 时间缓缓流逝,直到次日清晨,微妙的平衡终于出现。 坚韧的氪星生物力场不再全方位隔绝魔力,而是被引导着打开,为流转的魔力腾出了一条稳定的通路。 嗡—— 细微的空间震颤响起,一道传送门在他的前方缓缓成型。 光圈摇曳浮动,边缘带着初学者特有的不稳定震颤,和古一那道稳定璀璨的金色传送门不同,受彼列一脉的魔力浸染,传送门通体暗紫,流转着深邃幽暗的魔法光晕,显得神秘又有些邪恶。 透过晃动的紫色光圈,斯莫维尔的明媚日光穿透而来,微风拂过玉米田,熟悉的家乡气息跨越空间扑面而来。 “不错,足够稳定了,去吧。”古一鼓励道。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走入暗紫色光圈之中。 下一瞬,凛冽的极地寒风消散,他站在自家农场的草地上。身后的传送门缓缓收缩消散,光圈闭合的最后一刻,他看见古一在遥远的北极雪原,对着他轻轻点头。 克拉克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魔力涌动的微弱触感。 一扇全新的大门,就此为他敞开。 10. 超级大脑最有用的一集(下) 成功用出第一个法术的那一刻起,克拉克的生活彻底被学习填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空闲。 白天是斯莫维尔高中的常规课业,别人听课应付考试,他仗着超级速度,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自学远超学段的内容。碎片时间全部被古一安排的古代语言填满,古埃及亡灵书、古拉丁文、梵文咒语印在脑海里,超级大脑二十四小时高速运转,从未停歇。 放学后的空闲时间,是古一的魔法实战课。夜晚也不能浪费,等小镇居民陷入梦乡,克拉克便悄无声息跨越传送门,来到空旷的孤独堡垒。 氪星水晶控制台散发辉光,海量的外星科技知识被他逐一学习消化。他一边研读氪星科学,一边对照古一教的能量理论,一点点搭建起属于自己的知识体系。 古一的作业要求堪称恐怖。每掌握一个新法术,必须交付两篇论文。一份是通俗文字阐述,记录魔法的应用场景与实战利弊;另一份则要求用数学模型复刻魔法对应的高维规则映射过程。 高强度的学习与修行填满了克拉克所有空余时间,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感到疲倦时,他喜欢安安静静躺在自家的玉米地里,沐浴着斯莫维尔的灿烂阳光,让氪星细胞吸收黄太阳能量修复疲惫。 克拉克经常开玩笑说自己是太阳能永动机。 * 古一对克拉克的训练不止单纯的施法技巧,最折磨人的反而是他原本就有的的氪星生物力场训练。 “别只靠本能使用生物力场。” 年轻的古一法师袍翻飞,站在冰层上,语气平和却要求严苛:“你得准确地操控它,做到收放自如,定向伸展。” 他给了一个克拉克这辈子都没想到过的离谱任务——浮起数吨重的冰川巨石,并且在巨石和地面间放一根筷子,筷子不能弯折,甚至不能变形。 克拉克差点儿以头抢地。 他能徒手搬起巨石、击穿山岩,可古一明令禁止他动用肢体,全程只能依靠精神力,调动自身与生俱来的氪星生物力场完成操作。 可克拉克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放弃这个词。 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从完全失控,到一点点掌控力场的范围与强度,整整三个月的重复训练终于换来质变。 农场的空地上,克拉克站在五米开外,眼神专注,心念微动。 无形的氪星生物力场悄然铺开,包裹住停在路边的老旧拖拉机。随着一声轻响,数吨重的废铁稳稳离地,悬浮在半空,纹丝不动。 克拉克长出一口气,他差点儿以为生物力场是无法脱离体表的,差点儿以为自己永远做不到了。但事实证明,足够的练习和思考,能超越不可能之事。 * 枯燥且充实的日子日复一日,偶尔也会出现惊险的小插曲。 这天中午,学校食堂人声嘈杂,热气蒸腾。克拉克端着餐盘坐下,一上午的脑力消耗让他有些疲惫,下意识想用意念挪过面前的水杯。 指尖微动,水杯骤然悬空。 克拉克头皮一麻,瞬间回神,立刻撤掉所有力场。 哐当! 水杯重重磕在桌面上,溅出少许水花。他顺势低头,假装是自己手抖碰倒了杯子,动作自然流畅,完美骗过了周围所有同学。 直到放学走出校门,远离人群,他才彻底松了口气。 当晚,北极堡垒的大厅里,克拉克看着正在慢悠悠泡茶的古一,忍不住说出了积攒许久的疑惑。 “老师,我其实可以直接退学吧?学校的课程对我来说效率太低,而且……我总怕不小心暴露魔法或者超能力。” 古一手腕翻转,滚烫的热水冲入茶具,茶香袅袅散开。他头都没抬,语气如常:“你想好了?不会想念你的同学和校园生活?” 克拉克闻言愣了愣,随即垂下眼睛,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落寞。 “我以前不敢靠近别人,同学们的玩笑、打闹、体育竞赛,我都没法正常参与,稍微不注意就可能伤到他们。现在,我对力量的控制精细多了,但我在学校仍然是那个怪胎。整个班级里,也就皮特愿意在科学课和我组队。” 他自嘲地笑了笑:“但那是他人好,不是我真的会交朋友。” 古一终于放下手中的茶壶,抬眼看向自己的学徒。 “魔法、规则、真理,这些我都能教导你,唯独社会化只能靠你自己摸索。你要学会隐藏自己、融入人群,你不先成为社会的一份子,就永远没有资格、没有能力去改变它。” 克拉克怔怔地看着他,片刻后轻轻点头。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提过退学。他和皮特交上了朋友,力量控制得越来越好后,他也不再避免参加学校活动,期间还认识了拉娜——她善良坚韧,是个很不错的朋友,如果追求她的男生没有从校门排到校外,不停地来找克拉克麻烦,那就更好了。 拉奥啊,他对拉娜是真的没想法,他忙得已经完全没空想谈恋爱的事了。 什么?你说脑子还能用来谈恋爱,而不是用来学数学、练魔法、写论文、攀氪星科技树,以及在参加社交的同时,控制自己别暴露超能力吗? ——哈哈,别开玩笑了。 * 四年时光转瞬即逝。 当年那个迷茫的男孩已经长成了挺拔的少年,身形虽然还带着青春期特有的瘦削,但已经比大多数成年人都高了,湛蓝的眼眸依旧澄澈温柔,却多了一抹同龄人没有的深邃。 这四年里,在古一近乎严苛的论文逼迫下,超级大脑的潜力被彻底激发。 克拉克不再局限于课本知识,开始自主翻看全球最前沿的数学期刊,非欧几何、高维拓扑、泛函分析……这些让大学生都头疼的晦涩理论,被他当成拆解魔法本质的工具。 没办法,克拉克也不想卷得这么狠的,但古一要的魔法论文写不出来,他实在是没招了。 学习的痕迹终究是藏不住的,更别说他还经常给各个大学的教授们发邮件问问题。斯莫维尔冒出了一个数学天才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周边城镇,克拉克登上了大都会的城市报纸,成了远近闻名的天才少年。 突如其来的名气让克拉克浑身不自在,走在小镇上都会被熟人打趣,完全是社死现场,让他无比怀念从前无人关注的低调日子。 < p>终于,一封来自大都会大学的“早期入学计划”特招通知书,直接寄到了肯特农场。 拆开信封的那一刻,玛莎的眼眶瞬间红了,悄悄抹了好几次眼泪。乔纳森站在一旁,重重拍着儿子的肩膀,憨厚的脸上满是骄傲,激动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反倒是当事人克拉克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发烫。 更让他局促的是,信封里还夹着一份卢瑟集团的专项奖学金函,附带一张数额丰厚的支票。 克拉克拿着支票,一脸茫然:“我从来没申请过任何奖学金,这感觉像白捡便宜。” 来凑热闹的古一将目光落在通知书的专业一栏上,微微挑眉。 “加速医学项目?我还以为你会直接申请数学系。” 克拉克慌乱摆手,脑袋都要甩出残影了:“不不不,千万别,大学里我一定要学点儿别的!我都快被数学腌入味儿了!” 古一都被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逗笑了。 但随后,克拉克说出了真正的缘由:“我觉得学医更有用。我的透视能力能看穿人体,发现普通仪器和医生查不出的疑难病灶,我可以用这份能力实实在在地帮到普通人,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职业。” 古一静静看着他,眼底藏着欣慰与感慨。 他缓缓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克拉克,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以为古一又要布置作业的克拉克愣住了。拜托自己? “现在说或许太早,但你的天赋远超我的预期。未来,我希望你试着去触碰多元宇宙之上的领域。” 克拉克瞬间坐直身体,神色认真。 这四年里,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古一的执念。如同他想要守护着自己的地球,这位强大的法师也挂念着自己的地球。 古一无数次前往世界壁垒的边缘,尝试突破维度屏障,重回自己的宇宙。可成也异乡来客,败也异乡来客。世界的规则绕过了他,却也死死限制了他。 外来者的身份,让他永远差最后一步,无法触碰世界的本源壁垒,归乡之路彻底断绝。 如今,他不得不把回家的希望寄托在了克拉克这个本地人身上。 或许不想让尚且年轻的学徒感到责任太重,古一很快转移话题,脸上多了几分轻松的笑意,宣布了一个全新的消息。 “好消息,克拉克,你阶段性出师了。去上大学之前,我给你布置最后一次作业。 “选一座城市,深入调查当地的魔法生态,最后独立完成一次完整的驱魔仪式。全程靠你自己,我不会插手。” 克拉克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脑海中闪过许多城市的名字,最后肯定地开口。 “哥谭。” 这下,轮到古一愣住了。 他抬眼看向一脸认真的少年,沉默两秒,语气带着几分微妙:“……你确定?” 克拉克奇怪地问:“哥谭怎么了?我知道这座城市里有不少恶魔,但不是正好适合驱魔吗?” 古一眼底掠过一丝看乐子的笑意。 “没什么。” 只是新手特有的挑战地狱难度罢了。 11.哥谭之灵(一) 第二天的夜幕降临时,克拉克做好了准备,正式踏入哥谭市的地界。 这座名不虚传的城市从一开始就刷新了他的世界观。 哥谭上空永远压着一层厚重的灰雾,死死遮住阳光,把整片天地压得低沉压抑。林立的哥特式尖塔刺破灰蒙蒙的天幕,与老旧的工厂烟囱交错重叠,连克拉克的超级视力都看不穿那些古怪的建筑。 克拉克站在城郊废弃钟楼的顶端,晚风掠过衣摆。风中没有斯莫维尔农场的青草与阳光气息,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潮湿水汽,甚至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数声惨叫从耳边传来,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催动超级速度,身影在街巷中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 短短数秒,他连闯三条暗巷。抬手拦下持枪抢劫的暴徒,侧身挡下挥向孩子的棍棒,徒手掰断混混手中的钢管,将好几起即将升级的恶性犯罪尽数掐灭在萌芽里。 可克拉克刚刚做完这些,耳边的呼救声又从几个不同方向同时传来。家庭暴力、入室抢劫、帮派斗殴……新的犯罪无缝衔接上演。 简直没完没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尽力克制去阻止犯罪的冲动,闭上眼,催动自己的魔法感知,将精神力缓缓铺展开来。 下一刻,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视野里布满了细碎紊乱的黑色魔力光点,密密麻麻、无处不在。那是大范围、持续性的魔力污染,像一张巨大的网,死死笼罩着整座哥谭,渗透进城市的每一寸缝隙。 比起这里,斯莫维尔的超凡波动简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克拉克心底满是诧异。 他凝出一道暗紫色的魔法微光,用秘法编织成讯息,隔空传向不知在地球哪个角落的古一。 “老师,我看见哥谭有大规模的异常魔力分布,这是怎么回事?” 讯息送出的瞬间,古一的回复传了过来。他没正面回答,只是叮嘱了一句:“别喝哥谭的水,别淋哥谭的雨。” 克拉克:“?” 哥谭的水土也有问题?这到底是座什么魔鬼城市? 疑惑还没消散,他的魔法感知捕捉到一缕特殊的诡异气息。这股气息阴冷诡谲,和全城泛滥的污染不同,显得格外突出。 不对劲。甚至是在哥谭也显得不对劲。 克拉克追踪着那道气息的方位,来到市中心。那是一栋有着对称双塔的装饰艺术式建筑,道路灯火璀璨,豪车络绎不绝驶入,门口侍者躬身迎客,显然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晚宴。 这里是哥谭皇家酒店。 短短十分钟后,克拉克站在宴会厅入口,准备潜入。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深蓝色西装,催动浅层幻术魔法,改变了自己的在他人眼中的相貌,把他那张登上过大都会报纸的英俊少年面孔,改成了一张看过即忘的脸。 他可不想在驱魔的关键时候,被哪个记者抓着采访斯莫维尔的数学天才。 当然,还要有晚宴请柬,那其实只是一张形状相同的白纸,但加了一个温和的精神暗示魔法,让看见请柬的人下意识默认他是受邀宾客,不会生出半点怀疑。 门卫接过请柬,快速扫了一眼,抬手躬身,没有盘问。克拉克松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魔法,还好效果不错。 踏入宴会厅的瞬间,女士身上的高级香水味、男士指尖的雪茄烟气,交织着悠扬舒缓的古典乐扑面而来。 自从掌握了力量之后,克拉克第一次又感到自己变得无比笨拙。他强烈地感到,他踏入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不,他指的不是上流社会。四年里,他跟着古一去过最贫穷脏乱的地方,也去过上流社会的庄园。他已经刻意端出了一副优雅姿态,就算欧洲老钱来了,也挑不出错。 他指的是哥谭。 克拉克试过融入人群,想在宾客口中得到一些线索,结果短短几分钟,连续踩中好几个雷区。 有位中年富商以为他是哪个黑|帮家族的少爷,或者私生子,主动侧身过来搭话。轮到自我介绍时,克拉克微笑着回答:“你好,我叫克拉克,很高兴认识你。” 富商:“……”谁在乎你叫什么? 克拉克不知道的是,哥谭的名流自我介绍,从来不会只报名字,必然附带家族、黑|帮、产业、人脉,每一句寒暄都是利益相关。而他没有任何信息量的自我介绍,意味着看不起对方。 搭话的富商瞬间变了脸色,冷着脸敷衍两句,便转身走开了。 克拉克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一脸茫然。 ……他有什么话惹到对方了吗? 哥谭人真的好怪。 又碰了几次壁,他不再试图从宾客口中获取信息,下意识走到大厅靠墙的柱子旁停下。 这个位置背靠墙体、视野开阔,能无死角观察全场所有人的动向,同时有掩体遮挡自身,是他在古一的训练中养成的习惯。 可他刚站到那里,一名侍者便端着托盘快步走来,压低声音,语气恭敬又委婉:“先生,不好意思,这个位置是……那几位的专属谈话角落。” 克拉克立刻侧身让出位置:“谢谢提醒。” 他默默挪到人群边缘的区域,心里默默吐槽。 行吧,哥谭连站哪里都有规矩。 他不再随意乱走,安静站在边缘观察全场,一边适应极度陌生的社交氛围,一边继续催动魔法感知,追踪之前那缕诡异气息的残留波动。 忽然,喧闹的宴会厅中央,人群出现短暂的骚动,然后自发围成一圈。记者手里的闪光灯不停亮起,所有的关注都聚焦在同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黑发蓝眼的少年,年纪看着比场内绝大多数宾客都要小。容貌俊美,轮廓像雕塑一般精致,身着剪裁精良的黑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优雅,天生一副豪门贵胄的矜贵气场。 克拉克的超级记忆力瞬间匹配出对应的信息。布鲁斯·韦恩,韦恩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哥谭最有名的贵公子。 布鲁斯·韦恩静静站在人群中心,脸上挂着标准的礼貌微笑,温和得体、无懈可击。可那双钢蓝色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疏离。仿佛周遭所有的追捧和热闹,都与他毫无关系。 明明身处最喧嚣的中心,却孤独得像只身站在无人的黑夜。 克拉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直到魔法感知再次传来异动。 之前那股阴冷诡谲的黑暗气息,再度一闪而逝,比先前更加清晰浓烈,就在二楼客房区域。 克拉克不敢耽搁,立刻转身上楼,顺着走廊直奔气息来源处,好歹还记得别在众人面前太过明显地动用超级速度。 专注追踪魔法气息的他完全没有察觉,大厅另一侧,一道锐利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定了他的身影。 * 十七岁的布鲁斯·韦恩应付完媒体,走到宴会厅靠窗的位置,阴影与灯光在他脸上交界。 今晚的这场晚宴,从始至终都不是他的选择。 过去半年,韦恩集团内部动荡不休,董事会野心勃勃,刻意炒作小韦恩年幼无能、不学无术的舆论,试图架空他、夺走家族产业。哥谭的媒体顺势跟风,铺天盖地都是韦恩集团的夺权大戏。 今晚,董事会对他的要求很简单:当众露面,微笑拍照,稳住舆论,维持股价。 布鲁斯耐着性子应付着围上来寒暄的哥谭权贵、商人甚至黑|帮,只想快速熬完这场无聊的应酬。 他的注意力,原本全部放 在几位父母生前的旧识身上,那些人藏着他需要的信息,是他蛰伏观察的目标。 直到十分钟前,那个深蓝色西装的年轻人闯入他的视野。 那人从进门开始,就透着一股极致的违和感。他站姿挺拔端正,肩背笔直,但优雅中带着一股刻意,完美得近乎非人。 他绝对是个未成年。晚宴的审查很严格,能进入这种场合的少年人,还没有长辈陪伴,无非是黑|帮或权贵家族的私生子,或非常看好的养子。 可偏偏这个人完全不懂哥谭上流社会的生存规则,一举一动都像个闯入复杂棋局的外人,格外刺眼。 疑点太多。哪怕身前还有年轻的女士在热情攀谈,布鲁斯的注意力也大半落在了那个陌生少年身上。因此,在变故突生时,他捕捉到了那一瞬间。 一名侍者端着一盘高脚香槟杯穿过人群,却不慎被撞到肩膀,托盘倾斜,一只香槟杯就要滑落。少年头都没回,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右手向后一伸,精准无误地扶正了将要坠落的酒杯,酒液没有半滴洒漏。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除了全程紧盯他的布鲁斯,没有任何人发觉。 布鲁斯的眼眸微微眯起,心里升起浓重的警惕与探究。以人类的反应速度和肢体协调性,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于是,在克拉克上楼探查恶魔气息时,布鲁斯敷衍结束了面前的对话,不动声色地穿过谈笑的人群,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默默跟了上去。 * 二楼的走廊安静冷清,彻底隔绝了楼下宴会厅的喧嚣热闹。 厚重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静谧得可怕。阴冷的风从走廊尽头的开窗灌入,风中有愈发浓烈刺鼻的血腥气。 克拉克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来到走廊中段的客房,房门虚掩,轻轻一碰便敞开。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猩红。 一名穿着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倒在床尾的地毯上,锋利的割喉伤口横贯脖颈,喷溅的血液染红了墙壁,还在源源不断涌出,迅速浸透了厚实的地毯,在身下晕开一大片血色。 男人的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愕与痛苦,双眼圆睁,指尖痉挛抽搐,不远处还有半杯洒落的红酒,仿佛杀戮来得猝不及防,快到让他连挣扎和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克拉克见状立刻冲上前,探向对方颈动脉,同时下意识抬手想要按住喷涌的伤口止血。 看清伤口的瞬间,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伤口贯穿气管和主要血管,创口太大,在医学上是百分百的致命伤。而魔法—— 克拉克不会治愈魔法。 他有着钢铁之躯,从没想过学习治愈魔法。 但男人还没死透。他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清明,发现到身前有人,垂落的眼皮艰难颤动,胸口大口起伏,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哑响,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颤抖的手指艰难抬起,想要拽住克拉克,却只能无力垂落。温热的鲜血染红了克拉克的手掌,浸透了崭新的西装。 克拉克抱着他不敢乱动,生怕加重对方的痛苦,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懊悔。 如果他当初抽空学了治愈魔法,如果他感知到异常的瞬间就直接开传送门瞬移过来…… 没有如果。 克拉克大脑空白地蹲坐在原地,超级感知让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一条生命如何一点点消逝在他怀中。 他还没来得及从这窒息般的愧疚中抽离,一道刺耳的尖叫从身后炸开。 一名侍者立在门口,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地看着着满屋血腥,以及满手是血、蹲在尸体旁的克拉克。 下一秒,侍者凄厉的嘶吼响彻整座二楼走廊。 “杀人了!有人在客房杀人了!” 12.哥谭之灵(二) 刺耳的警笛声像一把锋利的刀刃,划开了哥谭浓稠的夜色。 无数盛装的宾客挤在二楼走廊入口,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争先恐后地往敞开的客房门内张望,有人难掩看戏的兴奋,有人挤进来只为了掌握消息动向,耷拉的眼皮都带着一股冷漠的班味儿。 克拉克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直到两名身材魁梧的警员到来,粗暴地试图拽他。 当然,完全没拽动。 在警员生疑前,克拉克回过神来,及时放松身体,放任对方扣着他的胳膊,将他强行拖到门边。 “女士们,先生们,都让让!”其中一个警员往人群里喊:“有人能提供线索吗?” “我就说他不对劲。”之前搭话碰壁的富商语气刻薄,“一晚上鬼鬼祟祟缩在角落,连个正经来路都说不清,我看他根本不是宴会的客人。” 这句话点燃了人群的猜忌。一旁的侍者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指着克拉克大喊:“是他!我亲眼看见的!他满手是血蹲在科里根先生身边,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克拉克压下心底的慌乱,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警官,我可以解释。我在楼下感觉到异常,上来查看的时候,他就已经重伤倒地了,我只是——” “感觉?你感觉到什么异常?” 克拉克一时失语。他总不能说是魔法异常吧?! “说不出来了?”另一名警员咄咄逼人地问,“谁请你来的?你的请柬呢?” 克拉克下意识摸出兜里那张请柬,可警探一把扯过那张纸,脸色顿时沉得发黑。 “你拿张白纸糊弄谁?!” 糟糕。克拉克心里咯噔一下。 为了不伤害门卫,他施展的精神暗示强度非常浅,持续性的魔法又最需要稳定的心神,在一片混乱中,幻术已经失效了。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炸开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人看乐子,在他们眼中,这起案子的结局已经注定。 克拉克明白,自己完全可以走,凭借超级速度,在场没有人能留住他。 可他不能走。 一旦他逃走,就等于彻底坐实杀人凶手的罪名。真正藏在暗处、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会彻底洗脱嫌疑,逍遥法外。 银色的手铐被警员取出,咔嗒一声,即将锁上他的手腕。 那一刻,克拉克绝望地想:自己的第一次出师考试不会要以进局子,然后老师菜菜捞捞作为结局吧? 哥谭人怎么这么坏啊!!! 可就在这时,一道年轻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他是我的客人。” 布鲁斯·韦恩从阴影里走出来,俊美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 “这位朋友由我亲自邀请,请柬对接出了疏漏,是韦恩家的问题,与他无关。” 警探扣着手铐的手僵在半空,神色迟疑。在哥谭,哪怕是没落大半、内忧外患的韦恩集团,也不是一个普通警探敢随意得罪的存在。 布鲁斯继续施压:“戈登警长到了吗?我只等他来处理。” 警探一听戈登的名字,心里就咯噔一下。但他也没法拒绝布鲁斯,只能神色阴沉地等着。 没过多久,詹姆斯·戈登快步走入走廊。尚且年轻的他穿着笔挺的警服,镜片后的双眼锐利明亮。他目光快速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布鲁斯身上,带着复杂的愧疚。 九年前的雨夜,他蹲在那个双亲被杀、浑身发抖的小男孩面前,许下过抓住凶手的承诺。可九年过去,那份承诺,至今没能兑现。 数年警察生涯的徒劳,哥谭也没能变得更好。 “现在是什么情况?”戈登开口。 带队的警探立刻上前,晃了晃证物袋:“詹姆斯,这小子可疑极了。被抓个正着,晚宴名单上也查无此人,我看直接铐回局里审问就行。” “是吗?接到报案不到十分钟,目击者没有分开单独问询,现场物证没有完整采集,监控录像没有调取核查。所有流程都没走完,你就敢直接定案了?” 警探脸色一沉:“詹姆斯,这案子还轮不到你来——” “韦恩亲自要求我到场督办,这案子就轮得到我管。”戈登打断他,态度强硬,“怎么,你想让我联系韦恩家族的律师团,告诉他们,一个韦恩家的未成年客人,在没有律师、没有监护人在场的情况下,被你当众强行铐走?” 警探被噎得说不出来话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只能怨恨地瞪着戈登。 戈登无视了他的眼神,转向布鲁斯:“韦恩先生,我请你和你的朋友去警局做常规笔录,如果可以,我现在就通知你的管家。” 布鲁斯点头表示许可。 戈登走过来,拉着克拉克就往外走。他声音压得极低:“跟我上车,路上保持沉默,什么都别说。” * 哥谭警局的讯问室狭小压抑,空气里弥漫着烟草的味道,让人喘不过气。 厚重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响。戈登将一叠现场照片拍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这案子不对劲。有三个警员在今晚第一通报警电话打进来之前,就已经提前守在皇家酒店附近了。肯定有人在警局暗中运作,我连谁可信都分不清。” 他转向克拉克:“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克拉克。” “我得通知你的父母——” 克拉克的脸涨红起来,但还没等他纠结,一直沉默低头翻看现场照片的布鲁斯突然动了。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桌上的记号笔,寥寥数笔就勾勒出酒店客房的布局草图,并将死者的照片钉在了倒地的位置。 “凶手当然不是他。”布鲁斯语气笃定地对戈登说道,指尖点在照片上。 “死者倒地的位置,血迹平铺规整,没有任何摩擦的痕迹,说明他是当场毙命。 “死者的伤口形态是正面被割喉,血液会大面积溅在凶手上半身,现场残缺的喷溅状血迹形态也证明了这一点。但他只有手掌、袖口和下半身大面积沾血,是按压伤口、尝试止血造成的血迹形态。 “窗户是打开的,窗沿上有零星的血迹,凶手在他到达之前,就已经完成作案,从窗户离开了。” 他转向克拉克:“我只有一件事不明白,克拉克,你是怎么在宴会厅就察觉到有人杀人的?” 克拉克听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跟踪我?” “你在宴会上的每一个动作都异常显眼,想不注意到你都难。”布鲁斯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他,仿佛自己说的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不懂哥谭的社交,会场没有任何人认识你,最重要的是,我亲眼看见你接酒杯的反应速度快得不像人类。你根本不是普通人,你为了某种目的潜入进宴会,用了类似催眠的方法让门卫放行,是吗?” 克拉克沉默了。说真的,他为什么要去接那个酒杯?可恶的顺手帮忙的本能。如果老师在,又要笑他是氪星搜救犬了。 他认命地抬起右手,覆盖在脸上的幻术如同水波般层层褪去,那张登上过大都会日报、被誉为天才少年的俊朗面容出现在两人面前。 戈登睁大眼睛,整个人猛地前倾:“等等,我就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我在报纸上见过你!你是那个大都会的数学天才?十四岁被各大名校争抢,出人意料选择学医什么什么的……” “我十五岁了。”克拉克又尴尬得脚趾抠地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一名魔法师。” ——以及 外星人,但现在没必要提这个。 戈登:“……” 魔什么法?法什么师? 都说哥谭魔幻,没想到今天遇上真魔幻了。 布鲁斯盯着克拉克看了整整三秒,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你就这么说出来了?” 他轻轻摇头,带着几分佩服,又有几分无语:“哈,外地人。” 如果不是有超能力,这样的在哥谭活不过一天。 呵,哥谭人。克拉克心底默默吐槽。离谱的是哥谭,又不是他。 不过他没有和布鲁斯顶嘴,而是老老实实将自己今晚的经历全盘托出:从踏入哥谭感知到全城泛滥的诡异魔力污染,追踪那股凝练阴冷的黑暗气息到宴会,到发现命案现场。 布鲁斯的目光变得锐利:“你追踪那股魔力,最终找到了科里根。那你知道科里根的身份吗?” 克拉克摇头。 “他是哥谭全新供水系统改造工程的总工程师。”布鲁斯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压抑多年的黑暗,“这个项目,是我父母生前牵头启动的。他们遇害后,董事会趁机夺权,将项目彻底搁置。半年前我让阿尔弗雷德重启了这项工程,科里根是我亲自筛选、亲自聘请的核心负责人。” 他表面平静,手指却无意识地死死攥着现场照片:“如果他的死,和这项工程有关……” 戈登的声音变得沉重,带着试探:“你怀疑,和你父母的案子也有关?” “时间完全吻合。”布鲁斯的语气冷静得可怕,“九年前,我父母为了让东区用上干净的水,启动了哥谭的供水改造,而后……被枪杀。现在我重启供水改造项目,负责落地的总工程师,在项目签约前夜被人暗杀。这是针对性的灭口。” 古一的警告在克拉克脑海里回响,所有线索串联成完整的闭环。 “我的魔法导师说,别碰哥谭的水,别淋哥谭的雨。”克拉克语气凝重,“整座哥谭都被黑暗魔力大范围污染了。恐怕供水系统和这脱不了关系,当年改造工程很可能触及到了污染的真相,所以,幕后黑手打算杀掉所有推进工程的人。” 戈登停下笔,低头看着笔录上的字迹,这些线索放在一起,就算在哥谭也显得过于荒诞了。 “我们必须找到真凶。”布鲁斯思考道,对戈登说,“今晚现场最可疑的人,并不是克拉克。而是——” 戈登灵光一闪,和布鲁斯异口同声:“——那个当众指认他的侍者,奥利弗·哈奇。” 他拿起桌上一张员工登记照,照片上的男人面容普通,扔进人群就会被立刻淹没。 “哥谭人撞见命案,要么赶紧离开保命,要么见怪不怪。”布鲁斯敏锐地指出,“但他不一样,他一副害怕极了的样子,却在刻意引导舆论。这应该是一颗提前安排好的棋子,就算赶到现场的不是你,他也会指认其他人,来搅乱警方的视线。” 克拉克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不由得再次对布鲁斯的观察能力心生佩服,哥谭人真是人均八百个心眼子。 “我要去找他。”布鲁斯拿起一旁的外套,干脆利落地就要走。 “我跟你一起。”克拉克立刻起身,抢先一步堵住他的去路,“这不是普通的杀人案,有超凡力量在背后引导,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他原本想说“你只是普通人,没有超能力”,为了照顾布鲁斯的自尊心,话到嘴边又悄悄咽了回去。 但布鲁斯立刻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微微眯起眼眸,沉默地审视着克拉克。 最终,他僵硬地吐出几个字:“跟上,别拖后腿。” “嘿——等等!你们两个还记得自己是未成年吗?!” 戈登看着两个少年快步离开的背影,手忙脚乱地收拾好笔记本,无奈地跟了上去。 13.哥谭之灵(三) 深夜,哥谭东区。 戈登把警车停在移动破旧的公寓楼下,三人下车上楼。戈登抬手拔出配枪,熟练地拉开保险,身姿紧绷走在最前方,布鲁斯和克拉克默契放轻脚步跟上。 踏入四楼后,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哈奇的房间在四楼尽头。 房门的锁已经被人破坏了,平整的断口光滑整齐,显然是被某种锋利的刀刃一刀削断。 戈登心头一沉,对着两人比出噤声手势,侧身轻轻推开房门,枪口率先探入屋内扫一圈,才抬手示意两人进来。 “人已经死了。”他沉声说。 狭小简陋的公寓内,侍者哈奇仰面倒在客厅的沙发前,一道狰狞的伤口横亘在他的脖颈间,深可见骨,暗红的血液浸透了身下的地毯,还没有完全干涸凝固。 布鲁斯的目光扫过伤口和血迹分布:“刚死没多久,最多不超过十分钟。” 克拉克闭上双眼,魔法感知和超级听力都铺展开来。没过多久,他睁开眼,凝重地摇头:“我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但这里残留的黑暗魔力和酒店命案现场的同出一源。” 戈登握着枪出门排查,折返回来时脸色阴沉得可怕。 “楼道监控早就坏了,消防梯的出口也没有任何踪迹残留,凶手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该死,这个哈奇明明是对方安插的棋子,怎么会被这么快灭口?” “棋子的价值,用完就消失了。”布鲁斯垂在身侧的手攥紧,眼底藏着压抑的怒火,“对幕后的人来说,他只是一份随时可以舍弃的耗材。” 说完,他转身就朝着公寓门外走去。 “你去哪?”克拉克立刻开口叫住他。 “回韦恩庄园,去查我父母当年留下的工程档案。” 克拉克下意识迈步跟上。 “你跟着我干什么?”布鲁斯的语气冷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的嫌疑已经解除了,剩下的调查和你无关。” “怎么可能无关?”克拉克急切道,“整座哥谭都被黑暗魔力污染了,这根本不是普通命案,是笼罩整座城市的阴谋——” “所以呢?你想说你是魔法师,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布鲁斯的眼神变得锐利冰冷,“你这个外地人跑来掺和哥谭这摊烂泥,到底图什么?一时兴起的正义感?还是说——” 他上前一步,逼近克拉克:“——你对摇摇欲坠的韦恩家族,藏着别的心思?” 克拉克愣住了。他完全无法理解,几分钟前两人还一起查案,可转瞬之间,布鲁斯就变得如此防备猜忌。 克拉克像一只莫名其妙被踹一脚的大狗,澄澈的蓝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满满的困惑和委屈。 “我没有任何别的目的,只是想帮忙。” 克拉克的声音放轻,显得格外真诚,以往无往不利的狗狗眼却在布鲁斯这里碰了壁。 “我不需要你的帮忙。” 布鲁斯的回答干脆利落,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下,克拉克终于生气了,冷下脸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恶意地揣测别人?为什么非要拒绝我的帮助?既然你这么自信,那你就自己去查吧。” 说完,克拉克瞬间消失在原地。 楼道里彻底安静下来,戈登一脸无奈地站在原地,看着这别扭的一幕,暗自叹气。 唉,青少年。 唉,口是心非。 布鲁斯看着克拉克消失的地方,眼底的冰冷也慢慢褪去,浮上一抹复杂的挣扎。 他当然需要帮助,比任何人都需要。 九年前双亲离世的阴影缠绕至今,暗藏在哥谭暗处的势力盘根错节,这场横跨九年的阴谋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恐怖凶险。 换做一个心怀算计的成年人,利用就利用了,布鲁斯不会有丝毫顾虑,各取所需而已。 但不能是克拉克。 唯独不能是克拉克。 哥谭是泥潭,他早已深陷其中,无处可逃,但克拉克不一样。这种仿佛被太阳滋养出的人,应该在大都会当他光鲜亮丽的少年天才,而不该为了一场无关的恩怨搅进哥谭的浑水。 布鲁斯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情绪,给阿尔弗雷德发完信息,往韦恩庄园赶去。 * 深夜的韦恩庄园,偌大的宅邸空旷冷清。 布鲁斯独自坐在书房的书桌前,桌面上摆放着泛黄的旧档案与手写笔记。 他仔细核对当年的供水工程规划、施工记录,再逐一比对韦恩集团董事会封存的会议纪要与财务预算报表。 随着时间推移,被刻意掩盖的、人为篡改的痕迹,在他的天才大脑中一点点清晰地展露出来:韦恩夫妇当年在勘探哥谭地下水道时,意外在城市地下管网深处,发现了好几处不属于市政工程的人工建筑。 布鲁斯笔尖快速划过纸面,结合所有残缺的线索、废弃的施工坐标,反复推演核对,最终锁定了一处建筑的大致方位——哥谭国家银行正下方。 他合上厚厚的档案册,眼底寒意彻骨。 他伸手拉开书桌左侧的抽屉,抽出一把手枪,熟练地检查弹匣、上膛,动作流畅利落。离开之前,他在电脑上设定资料定时发送,如果他回不来,那就把秘密曝光在所有人眼里。 今晚,他要亲自去地底,揭开这层尘封九年的黑暗面纱。 * 哥谭的地下水道,是比东区街巷更复杂危险的地方。 管道极其宽敞,潮湿的污水在地面缓缓流淌,发出难闻的气味,让地面湿滑难行。头顶偶尔滴落浑浊的水珠,发出细碎的声响。 布鲁斯单手举着手电筒,光束扫过两侧粗糙的石壁,最终在前方石壁的裂缝处顿了顿。 这里的结构不一样。 布鲁斯眼神一凝,下意识往前,想要仔细查探。 就在这一刻,他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已经进行过训练养成的警惕心,让布鲁斯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身举枪,动作一气呵成。 可已经晚了。 一道漆黑的身影瞬间扑到他的面前。微光下勉强能看见,对方头戴一尊猫头鹰面具,空洞的眼窝漆黑幽深。 一只覆盖着厚重金属护甲的手掌顷刻间锁死他的咽喉,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整个人腾空提起,狠狠按在冰冷坚硬的石壁上。 “咳……” 濒死的窒息感中,布鲁斯强撑着清醒,用力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子弹撞击在对方的护甲上,只炸开一抹细碎的火花,连浅浅的凹陷都未曾留下。袭击者的身形纹丝不动,依旧牢牢按着他,空洞的面具眼窝里毫无波澜。 下一秒,袭击者另一只手抬起,掌心握着一枚小巧的针头,直直朝着布鲁斯的脖颈刺来! 可就在麻醉针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袭击者身后的空间突然扭曲,散发着强烈黑暗魔法气息的暗紫色传送门展开,一道快到看不见的残影瞬间击飞了那枚针头。 布鲁斯喘着气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熟悉身影。 是克拉克。 布鲁斯艰难地出声:“小心——” 见活捉不成,袭击者动作一顿,一抹寒光猛然出鞘,带着凌厉的杀气直扑布鲁斯! 克拉克立刻拦在袭击者面前,同时一记直拳轻飘飘地打出。他以 为对方只是普通的人类杀手,刻意放轻了力道。可本该被一拳击退的袭击者顺势贴身突进,手中散发着幽暗光辉的匕首寒光一闪,划过克拉克的手臂。 嘶啦—— 锋利的刀刃切开皮肉,带着腐蚀性的黑暗魔力侵入伤口,几乎没受过伤的克拉克痛得有点发懵。 “魔法武器?” 好吧,老师说过,要用魔法对付魔法。 反应过来的他快速念咒,两条魔法锁链出现,将袭击者牢牢锁在在石壁上。克拉克夺过那把造型诡异的冷钢匕首,用力一甩。 铮! 匕首插进远处的石壁中,诡异的微光依旧闪烁不停。 “谁派你来的?你们的组织是什么?”克拉克问道。 被死死锁住的袭击者纹丝不动。 “没用。”一旁的布鲁斯眼低声提醒道:“他完全没有反应,不像活人,背后的组织很可能掌握了洗脑之类的手段。” “洗脑?”克拉克迟疑了一下,“我倒是有办法……” 他为了预防危险而学习精神系魔法,却十分抵触使用它们,尤其是精神控制类。 但现在不是讲自由意志的时候。布鲁斯差点儿被害,哥谭的污染触目惊心。 克拉克下定决心,洒出一把细碎的银色魔尘,它们像有生命般在地面排列出一圈魔法阵。这是彼列一脉的精神系法术,能够强行刺穿精神壁垒,剥离出被封锁的记忆。 淡紫色的魔力纹路亮起幽幽微光,无形的精神力涌入袭击者的脑海。 “谁派你来的?你们的组织是什么?” “猫头鹰……” 克拉克疑惑地追问:“猫头鹰什么?” 可这时,袭击者的身体一僵。 克拉克的心底升起强烈的危机感,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立刻把身后的布鲁斯抱进怀里,周身无形的生物力场化作屏障。 轰! 剧烈的爆炸震彻整片地下管道,强烈的冲击波裹挟着血肉碎末与金属碎片飞溅,狠狠撞击在四周的石壁上! 烟尘弥漫,克拉克感到布鲁斯在用力地拍他的手臂。“咳咳……” “怎么了?你还好吗?”克拉克紧张地问。 “放开……你抱太紧了……” “啊抱歉那个刺客有魔法我怕生物力场挡不住对不起对不起——” 克拉克立刻松开怀抱,速度都快出残影了,然后用透视快速检查了一下,好歹没把人抱出毛病来。 布鲁斯背靠石壁微微喘气,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是生物力场,就看见克拉克划了一道大口的衣袖下,先前狰狞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也是魔法?”他喘着气问道。 克拉克摇头:“不是,这是我的特殊能力。” 布鲁斯的心底瞬间涌起无数疑问。克拉克到底有多少超能力? 算了,回去给他建个档案,总会搞清楚的。 现在,布鲁斯有一个更想问的问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克拉克露出一个有些心虚的笑,澄澈的蓝眼睛在昏暗的环境里却格外明亮。 “我说出来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 “我给你打了个魔法标记。” 克拉克实在没办法,他的超级感知在哥谭这鬼地方不起作用。 布鲁斯一怔:“什么时候?” “我们分开的时候。”克拉克凑到布鲁斯面前,尾音上翘,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小得意:“我就说我能帮你。这下你没理由再拒绝我了吧,大侦探?” 布鲁斯:“……” 一脸纯良无辜地做这种控制狂会做的事,到底谁教他的? 14.哥谭之灵(四) 从地下管道回到韦恩庄园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线落在散落一地的旧档案上。 布鲁斯走到沙发旁坐下,脱掉沾着泥污和水渍的外套,露出手臂上几道大面积的擦伤,脖子上还有被按在石壁上时留下的青紫印子。 克拉克正想透视寻找医药箱,又反应过来这不尊重别人的隐私。他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经在好朋友皮特的抽屉里,看到了一些……青春期男孩会有的东西。 那场面很尴尬。 于是他收回目光,问道:“这里有医药箱吗?” 布鲁斯轻描淡写地说:“一点小伤,不碍事。” 克拉克却没打算就这么算了,他站在原地,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布鲁斯。 布鲁斯:“……左边第二个柜子最下面。” 只见克拉克招了招手,柜门打开,医药箱自己飞了过来,他拿出消毒棉片和绷带。 “别动,我学过不少医学知识,简单的伤口处理完全没问题,别等到发炎了才后悔。” 布鲁斯没再反驳,只是乖乖地把手臂伸了过去。 消毒棉片的刺痛落在伤口上,布鲁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根本不是自己的身体。克拉克忍不住抬头看他:“你不痛吗?” “痛就像哭一样没用。”布鲁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漠然,“在哥谭,没有人会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别人看。” 克拉克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语气却认真起来:“错了。疼痛是身体在提醒你哪里出了问题,哭泣是情绪的自我调节。遇到难题的时候,有个同伴帮你一把,总比一个人硬扛要好得多。” 布鲁斯没有接话,盯着地毯,仿佛那里的花纹很好看一样,不知道在想什么。 克拉克用干净的纱布轻轻包扎好,语气放得更软了些:“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多依赖我一点。” 还是沉默。 地毯上的花纹更好看了。 克拉克有点无奈,又补充了一句:“我们是朋友,对吧?” 布鲁斯的脸又往旁边偏了偏,就在克拉克以为他会一直不说话的时候,才听见他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 克拉克眨了眨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正想再确认,就听见布鲁斯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点:“嗯,我们是朋友。” 克拉克不由得露出一个阳光快乐的傻笑。 继皮特和拉娜之后,又收获一只朋友——还是这么酷的朋友! 处理完伤口,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一点淡淡的灰白,黎明快要来了。克拉克收拾好东西,对布鲁斯说:“你去睡一会儿吧,从昨天到现在你都没合过眼。不用担心袭击,我不用睡觉,我会守着你。”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不用睡觉?又是一个疑点。 一晚上紧绷的神经确实让布鲁斯非常疲惫,他没有拒绝,乖乖睡觉去了。 这是父母去世之后,布鲁斯睡得最沉的一觉。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乐曲般的轻响。 布鲁斯走出卧室,就看到克拉克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看得专注,还不时做着笔记。克拉克换了一身衣服,浅蓝牛仔夹克里面套着亮黄色的连帽衫,那鲜亮至极的颜色和韦恩庄园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让人觉得心情舒畅。 “你醒了,”克拉克合上书,抬头朝他笑了笑,“睡得还好吗?” 眨眼间,那本书就在他手里消失不见。 “嗯……”布鲁斯应了一声。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阿尔弗雷德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早上好,布鲁斯少爷,还有这位肯特先生,请移步餐厅。我准备了早餐,还有两杯鲜榨的蔬菜汁,对身体很有好处。” 餐桌里的食物香气扑鼻,小松饼烤得金黄松软,搭配着蜂蜜和新鲜浆果,可那两杯绿油油的蔬菜汁却显得格外扎眼。 克拉克看着自己面前那杯颜色诡异的液体,面露难色:“我……我也要喝吗?” 这位管家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慑力,让克拉克想起那些父母怒喊他全名的完蛋时刻。 “当然,肯特先生,均衡的营养对健康至关重要。” 克拉克看见布鲁斯拿起他自己那杯,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试探着问:“……好喝吗?” “还行。”布鲁斯回答。 也许韦恩庄园的蔬菜汁有什么独特的配方?克拉克将信将疑地端起杯子大喝一口—— 嗷!!! 氪星人的整张脸皱成了一团,在内心发出了无声的惨叫。 布鲁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点。 吃完早餐,布鲁斯拉着克拉克避开了阿尔弗雷德,回到了封闭好的书房里。 “昨晚那个刺客最后只说了一个词,猫头鹰。”布鲁斯走到书架旁,伸手抽出一本封面有些陈旧的哥谭市游记,“这个词在哥谭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我出生之前,哥谭就一直流传着一则童谣……” 就在这时,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很快就变成了密集的雨幕。布鲁斯的声音在雨声的衬托下,带上了一种低沉又诡异的调子,缓缓念了起来: “小心猫头鹰法庭, 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 从阴影中的高处统治着哥谭……” “你是说,童谣里的这个猫头鹰法庭是真实存在的?” “恐怕是的。” 克拉克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挡在了布鲁斯和窗户之间:“不管他们是谁,我都会保护你。” 布鲁斯却摇了摇头:“被动地等待刺杀不是办法,我们得找到他们的老巢。” 他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昨晚那个刺客,一开始想活捉我,直到你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才突然下杀手,既然他们原本的目的是绑架我——” 克拉克脸色变了:“你想故意让他们把你抓走?太危险了!”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布鲁斯的语气很坚定,“哈奇已经死了,对方躲在暗处,我们手里的线索只有猫头鹰法庭这个名字。当然,我还知道地下那些建筑大致在哪里,但没有进入的办法。” “不行,这中间太容易出意外 了。”克拉克坚持反对。 “那你想个计划出来?”布鲁斯看向他,“大都会的天才,你的超级大脑呢?” 克拉克:“……” 可恶,超级大脑快动啊! 可惜,超级大脑能学懂高深的数理和法术,并不代表战术思维能强过蝙蝠侠,哪怕是青春版蝙蝠侠。 克拉克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超级大脑告诉我,与其花时间想出一个又一个计划,再被你否定,不如直接按你的计划来。” 布鲁斯的嘴角又上扬了几个像素点。“所以你同意了?” “我不同意也没用,”克拉克无奈地看着他,“你现在铁了心要这么做,就算我不帮忙,你也会自己去,对不对?” 布鲁斯没有否认。 克拉克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吊坠,那是一枚打磨得很光滑的浅蓝色水晶,中间刻着层叠的几何图案,隐隐流动着淡淡的微光。 他走到布鲁斯面前,帮他戴上。鉴于布鲁斯不惜命的累累前科,他泛起魔法光晕的指尖,悄悄在锁扣上点了一下,让它戴上去就取不下来。 除非克拉克自己来取。 “这是我炼金课上做的,”克拉克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其实我炼金学得最差了,这是我做出来最成功的一件。它能在你遇到致命危险的时候,自动展开一层魔法护盾,也可以由你自己用意念触发。” 布鲁斯摸了摸胸前微凉的水晶,点了点头:“谢谢。” 接下来,两人一起趴在铺着地图的桌子上完善计划。 布鲁斯分析那些地下建筑的地点,从怎么自然地落单,到被抓之后可能遇到的情况,以及克拉克在什么位置跟踪,什么时候出手接应,有哪些助力可以联系,在可能发生的交战中的市民疏散计划……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些计划分支排得字母都不够用了。 克拉克突然觉得,自己的超级大脑给出的感觉实在是太靠谱了。 * 克拉克按计划先离开了韦恩庄园。接下来的三天,布鲁斯完全恢复了平时宅家的生活,甚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答应董事会出席一场为哥谭东区筹款的慈善晚宴。 晚宴定在有古老历史的旧哥谭乌节酒店。布鲁斯应付着来往的宾客,举止从容,看不出半点异样。直到接近午夜,他才以身体不适为由,回了提前订好的顶层套房休息。 房门刚关上,身后的阴影里就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布鲁斯从镜子里瞥见了那副熟悉的猫头鹰面具,和那晚在地下管道遇到的刺客一模一样。 对方也不废话,直接抬手,一针麻醉剂从背后射来。布鲁斯压下躲闪的本能,任由针头扎进自己的脖子。 对面大楼的天台上,克拉克忍了又忍,才没冲过去一拳把那个戴面具的家伙打飞。 一股麻痹感迅速顺着血流蔓延开来,布鲁斯的视线开始发虚,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然后被刺客一把捞起,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窗户外。 克拉克施展暗影魔法,化作一片阴影,从常人的感知中彻底消失,暗中跟了上去。 15.哥谭之灵(五) 布鲁斯的意识慢慢浮上来。他费力地睁开眼,视野里只有一片单调到刺眼的白。 墙壁、地面,甚至连天花板都是同样的白色,只有空旷的大厅中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猫头鹰雕像。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只能听到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撑着地面坐起,指尖触到的是光滑坚硬的材质,像是某种经过处理的大理石。 这是……迷宫? 布鲁斯站起身来,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依然是一模一样的白色通道。又走了一段,面前出现了三个岔口,每一条看起来都完全相同。 就在这时,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布鲁斯猛地回头,看到带猫头鹰面具的袭击者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进攻,只是站在几步之外,微微偏着头,像是猫头鹰在观察猎物。 他们果然不会立刻杀他。 布鲁斯立刻转身就跑,脚步在光滑的地面上急促地响起。他不敢回头,却能清晰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 危险的气息越来越近,可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反而仔细分析着周围的一切:敲击墙壁和地面的声音、气流和空气湿度温度的变化…… 再完美的迷宫,也一定有解法。 他兜了一圈,又回到了有着猫头鹰雕像的那个大厅。但他没有绝望,而是再次启程。 他已经察觉到了,越往某个方向跑,空气就越潮湿,直到微弱的水声钻进耳朵。是下水道。 就是那里! 他猛地拐过最后一个拐角,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全力冲刺。身后传来利爪骤然加速的声响,速度快得像一阵风。但就在这时,前方的通道尽头不再是封闭的白墙,一道高大的白色拱门出现在他眼前。 布鲁斯用尽最后力气冲出了拱门,那片令人窒息的白色迷宫,终于被甩在了身后。 外面是一个圆形的大厅,比迷宫内部要宽敞得多。大厅中央站着一个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上戴着白色的猫头鹰面具。 “非常出色,韦恩先生。”男人的声音平稳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找到了出口。比绝大多数候选人都要快得多。” 布鲁斯警惕地盯着他,同时余光扫视四周。大厅上方的墙壁上,环绕着一圈巨大的单向玻璃,他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但他猜测,有人正在后面看着他。 “你是谁?” “你可以称呼我为大管家。”男人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至于我是谁?我是法庭选出的执行者,是守护这座城市秩序的人。” “猫头鹰法庭?” 大管家点头:“看来你已经听过我们的名字。没错,就是我们。而你刚才在里面遇到的,就是我们最锋利的工具,利爪。” “利爪?”布鲁斯重复着这个古怪的词,“那是什么?杀手?怪物?” “不,他们曾经和你一样,都是普通人。”大管家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像是在解释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听,“他们是被选中的人,接受了改造,获得了超越常人的力量和近乎不死的生命力。他们是哥谭真正需要的守护者,在混乱中建立秩序,在黑暗中维持平衡。” “秩序?你们的秩序就是滥杀无辜?”布鲁斯的拳头握紧:“你们杀了我的父母,是不是?” 大管家没有否认,反而点了点头,那态度无谓得令人发指。 “你的父亲,托马斯·韦恩,他是个好人,可惜他太天真了。他以为只要给哥谭干净的水、良好的设施和教育,就能改变这座城市。他想把哥谭从黑暗里拉出来,却忘了黑暗才是哥谭的本质。 “他推动的供水改造工程,会破坏我们多年来的布局,让我们在市民身上留下的标记失效。他挡在了更伟大的目标前面,所以他必须离开,连着参与工程的玛莎·韦恩一起。” 布鲁斯想起了调查中发现的异常。狂暴的怒火席卷下,他觉得自己大脑还能清晰地运转真是个奇迹。 “标记?你们在水里加了东西?” “一种魔法药剂,它不会立刻伤害谁,却能潜移默化地影响这座城市,作为召唤的基底。” 大管家坦然承认。他举起双手,像一个狂信徒般高呼。 “哥谭不是一座普通的城市,它有自己的意志。这座城市三百年里积累的所有罪恶、恐惧、痛苦与疯狂,沉积在每一块砖石、每一个市民身体里,就像一个还没睁开眼睛的黑暗神灵! “我们相信,只要用足够多的痛苦和黑暗去滋养它,它就会彻底苏醒。到那时,在法庭的引导下,黑暗将形成稳定的秩序,哥谭才会真正变得强大、繁荣,不再被软弱和伪善拖累。” “所以你们要把整座城市变成地狱?”布鲁斯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是必要的蜕变。”大管家纠正道,目光锁定在布鲁斯身上,“你和你的父亲不一样,布鲁斯。你的心里有足够深重的黑暗,也有足够的意志去掌控它。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成为利爪的首领,我们会给你最强大的力量,让你亲眼见证哥谭的新生。” 他向前踏出一步,语气带着诱惑:“想想吧,布鲁斯。你可以掌控这座城市,完成你父亲没能完成的事,你可以决定罪犯的生死,你可以拯救好人,你可以亲手建立你想要的秩序。来吧,加入我们——” “不!” 布鲁斯钢蓝色的眼睛里只有冰冷的嘲讽:“你们不是在拯救哥谭,你们只是一群躲在阴影里享受特权的懦夫。” “真可惜。我们本以为你会是例外。”大管家脸上的笑容淡去了,重新变得冷漠,“既然如此,你没用了。” 他抬手示意,大厅四周的阴影里立刻走出更多利爪,将布鲁斯团团围住。 “处理掉他。” 话音落下,利爪们从各个方向同时扑向布鲁斯! 眼看那闪着幽光的刀锋就要逼近,空气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一道暗紫色的传送门展开,黑暗魔法的气息扩散,像是水面上的涟漪。同时,魔法护罩淡淡的光晕闪现,拦住了来袭的利爪。 克拉克从门中飞了出来。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魔法斗篷,上面有银线绣的神秘纹路,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看不清容貌,周身环绕着暗紫色的魔法辉光。 要不是计划在先,布鲁斯差点儿没认出来,克拉克现在看起来确实像传说中那些神秘的魔法师。 ——而且是反派阵营那种。

克拉克的声音透过兜帽传来,比平时低沉一些,听起来像个成年人。 “我一直在想,你们这种对魔法毫无敬畏的人,会不会做出比召唤恶魔更不知死活的举动,我今天见到了。” 大管家先是一愣,随即冷笑起来:“你以为找来一个魔法师同伴,就能改变什么吗?在哥谭的黑暗面前,你会发现自己根本不堪一击。” 他猛地挥手,更多利爪走了出来,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军团。 他厉声下令:“杀了他们!” 利爪军团同时动了起来,他们的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四面八方朝着克拉克和布鲁斯扑来,短刃的寒光划过,先前的魔法护罩应声破碎。 克拉克早有准备。之前的遭遇已经让他明白,这些利爪的力量来源于某种特殊的魔法物质,体内的能量流动都有迹可循。 他没有再构筑护罩,反而洒出一把魔尘,随后抬起双手,用一种无法捕捉的速度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复杂的符号,脚下亮起越来越耀眼的魔法光芒。 感谢超级速度,普通法师构建这样的法阵往往需要数分钟甚至数小时的准备,但克拉克施法完全没有前摇。 就在利爪即将扑至面前的瞬间,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高高举起,凝聚起一团强烈而纯粹的魔法能量,然后至上而下狠狠拍在脚下的魔法阵上! 轰!!! 伴随着飞溅的碎石,一道极其强大的能量涟漪像海啸一般扩散开来。 利爪们体内原本稳定的酒神因子,被外来的魔法能量强行干扰,面具下露出痛苦的神情,动作一滞,像割麦子一般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之后便失去了动静。 克拉克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单向玻璃,直接落在了那些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法庭成员身上。 大管家脸上的冷笑凝固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单面镜后面的观察室里也出现了骚动,那些隐藏的法庭成员也被这一幕惊呆了。 利爪不是没对付过魔法师,他们可是用琥珀金改造的不死之身,怎么可能被一个简单的魔法击倒?! 克拉克如果能听到他们的心声,恐怕都想骂人了:简单?你们刚才说了简单是吧?对得起我写的《魔法能量的聚类算法》《能量流动的数学建模》等十八篇论文吗?超级大脑都要转冒烟了! 学者派法师就是往死里学口牙! 大管家的脸色铁青,他意识到眼前这个魔法师远比想象中更加危险。原定几十年后才会执行的计划,绝不能因为一个意外就暴露甚至失败。 他死死盯着克拉克,眼神变得阴狠而决绝。 “如果你们不自作聪明,那么哥谭还会平静一段时间……既然如此,那就让一切提前开始吧。” 他仰头发出一声古怪的、猫头鹰叫声般的号令,上方单面镜后的阴影里立刻响起整齐划一的回应。 所有法庭成员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用古拉丁语吟唱着,仔细听那调子,竟和哥谭流传百年的那首黑暗童谣吻合了起来。 “猫头鹰在监视,从黑夜到黎明, 水流过街道,血流过身体, 黑暗聚成云,痛苦凝成雨, 醒来吧,醒来吧…… 我们城市的灵!” 16.哥谭之灵(完) 克拉克企图展开静音结界,可那些字句依旧清晰地在耳边回响,根本无法被任何屏障隔绝。 “没用的,小法师!”大管家的声音带着笑意,像那种精神失常的狂信徒,“这可不是从嘴发出的声音,是灵魂在吟唱!你看,我还能跟你说话呢!” 吟唱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厚重,整个地下大厅开始剧烈震颤。地板上原本肉眼看不见的纹路,此刻全都亮起暗沉的血红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活物顺着墙体向上攀爬,爬过地下管道,爬过老旧的地基,一直蔓延到哥谭的每一个角落。 街道上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古老建筑的砖石缝隙里渗出浓稠如墨的液体,下水道里冰冷的污水宛如沸腾一般翻滚,奇异的曲调在被药剂标记过的市民脑中响起,争吵、冲突乃至谋杀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毫无征兆地爆发…… 整座哥谭市仿佛活了过来! 所有的痛苦、怨恨、不甘,这座城市沉淀百年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汇聚,朝着法庭所在的地下深处涌来。 猫头鹰法庭的大厅中央,漆黑的能量像漩涡一般疯狂旋转,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庞大的人形轮廓。它五官的位置是一片深邃的、扭曲的黑暗,每一次波动都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阴冷。 克拉克能清晰感觉到,那股力量比他以往见识过的任何力量都要疯狂。拉奥啊,能让一个和地狱之王打交道的法师说出这种话,哥谭是真的有点东西。 他向后退了半步,急促地低声对身旁的布鲁斯说:“这东西很麻烦!” “谢了,我还真看不出来。” 都这个时候了,布鲁斯还有心情讲冷笑话,让克拉克莫名地安心了些。 “我们之前的计划里可没有这个,现在怎么办?” 布鲁斯紧盯着那个不断成型的巨大身影,语气却很冷静:“按照你刚才听到的,他们提前几十年启动了仪式,对吧?现在它看起来吓人,但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完整,一个没完全成型的灵体,一定有弱点。” “没错。”克拉克点头。 “不完整?很快它就会完整苏醒!整个哥谭都会成为它的一部分,我们的秩序将永远延续!”大管家喊道。 他的声音带着近乎狂热的兴奋,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黑暗。 “去!撕碎他们,让这座城市的新主人尝尝血的味道!” 那团模糊的人形轮廓仿佛得到了指令,发出一声钻进灵魂深处的嘶吼。它像潮水一样向前涌动,整个身体由无数旋转的黑色雾气和细碎的血红色光点组成,朝着克拉克猛扑过来! 暗紫色的魔法光芒在克拉克身前展开一道厚实的屏障。 砰——! 两者相撞的瞬间,沉闷的巨响震得整个大厅摇晃,碎石簌簌往下掉。克拉克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魔法屏障反冲过来,不仅有纯粹的能量冲击,还夹杂着一种侵蚀性的黑暗力量,正在试图瓦解他的魔法结构。 布鲁斯已经迅速远离了战场的中心,并激活了克拉克给他的魔法吊坠。趁这个间隙,他飞快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加密通讯器,语速极快地说道:“戈登警长,按我之前说的计划,立刻疏散哥谭国家银行周边街区的所有人员,包括街道上的行人和附近建筑里的住户。重复,立刻撤离,不要停留。” 戈登很快回答:“我已经通知了我能联系的巡逻队和应急部门,会尽快完成疏散。” “阿尔弗雷德,计划B,撤离其他关键建筑的人员。” “收到,少爷。”通讯器那头传来阿尔弗雷德沉稳的回应,“我仍然坚持我的意见,这不是两个未成年应该做的事,但我会全力配合的。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太妙,但还能控制。”布鲁斯简短地回答完,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战场。 克拉克接连打出数道凝聚成型的暗紫色魔法飞弹,能量碰撞的瞬间激起层层黑雾翻涌,却只荡开几圈浅淡涟漪,随即被对方更为磅礴的黑暗力量彻底吞噬。 他又尝试构建束缚魔法,无数道发光的锁链从地面升起,试图将其困住,可锁链刚一接触到对方的身体,便在压倒性的力量侵蚀下被腐蚀,最后彻底崩解。 “没用的!”大管家看着这一幕,终于发出得意的笑声,“你以为凭这点本事,就能撼动哥谭根基中生长出的存在?它的力量远远不是一个魔法师能抗衡的!等解决了你们,我们会把你彻底改造,让你成为法庭最强大的利爪,永远沦为我们的工具!”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专注。好吧,这只可恶的猫头鹰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自己只学了四年魔法,大多数时间还耗在理论上,在魔力强度方面确实积累不够。 但他身上有另外一种力量,全是数值,没有技巧。 他不再向外释放魔力,体表原本流动的暗紫色光芒变得内敛,化作无数丝线织入生物力场,紧贴着他的皮肤。这是他研究能量流动和性质之后创造出的能力,十八篇论文的最终成果——用魔法引导来自黄太阳的能量。 暗紫色的微光在黑色斗篷的轮廓边缘隐约浮现,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阴影中走出的异类。 光芒凝聚在他右拳上,形成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力量。 ——老师我不做魔法师啦! 克拉克双脚猛地蹬地,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瞬间碎裂凹陷,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那团巨大的黑暗。 轰! 他的拳头自下而上地狠狠砸在哥谭之灵的中心! 黑暗能量如同撞击山石的瀑布,猛地向四周炸开,整个地下大厅再也支撑不住,穹顶轰然碎裂,大量的钢筋和石块如雨坠落。 强大的力量一路向上突破,穿过厚厚的岩层、老旧的地基和地下管道,最终在城市中心的街道上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和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道高耸的烟柱。 克拉克和哥谭之灵一同冲出地面,来到了哥谭的夜空之下。 城市的上空被一层厚重的乌云笼罩,黑得不见月光。远处的街道上,哥谭的大混乱还在继续。负面情绪蔓延在哥谭的每个角落,有人互相谩骂推搡,有人惊慌失措地奔跑。 哥谭之灵在半空中疯狂地扭曲膨胀,体型变得更加庞大,几乎比得上一栋十层高楼。它想要追着哥谭的活人离开,吸收更多的灵魂能量,却被克拉克拦住。 它愤怒地咆哮着,无数条由黑暗凝聚成的手臂从身体里伸出来,朝着克拉克猛抽过去! 克拉克在半空中灵活地躲闪,他的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每一次出拳都会让大片的黑暗雾气溃散消失。但溃 散的部分很快又会从下方城市中吸取新的黑暗能量,重新凝聚起来。 它就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不断从哥谭的每个角落汲取力量。 克拉克一边继续战斗,一边在魔法视野里继续观察。他能计算出,这东西的力量流动并非毫无规律。那些能量从城市各处汇聚过来,最终都会流向几个特定的方向,再汇入它的体内。 魔法阵?哥谭范围内的大型魔法阵! 又是一拳打退想要离开的哥谭之灵,克拉克顺势向后倒飞,落在街道中央展开的圆形魔法护罩旁边。布鲁斯正站在护罩里。 一片混乱中,克拉克大声喊道:“布鲁斯!我知道它的弱点了!它的能量全来自来自一个覆盖全城的召唤阵。你快去破坏节点,关键节点在哪个建筑来着——完蛋,我不熟悉哥谭!总之在南边!” “可我也不熟悉魔法!” “电路!熟悉电路就行!节点之间是电阻,数值是距离的自然指数函数!” 布鲁斯脑子里瞬间出现清晰的哥谭地图,下一秒就在脑海中化作标出数据的“电路图”。 他立刻明白自己应该去哪里了。 他跑到路边,随手拉开一辆停在路边的越野车车门,拨开方向盘下方的护罩,准确地接通线路,引擎立刻轰鸣起来。 “你尽量拖住它!”布鲁斯大声说道,猛地踩下油门,朝着城市南侧疾驰而去。 哥谭之灵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就要朝着布鲁斯离开的方向追去。克拉克立刻挡在它的前方,一拳打了过去。 激战中,庞大的黑暗能量使得沿途建筑纷纷破碎,碎石玻璃残渣如同雨点般落下,整座城市的上空都被暗紫色与黑色交织的光芒照亮。 不出一会儿,繁华的哥谭市中心就化为了废墟。 还好提前下达了疏散指令,银行和周边区域的人已经完全撤离——如果在大都会,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但这是哥谭。 哪怕在黑暗的影响下,至今还活着的哥谭人都没有不识时务的。 * 布鲁斯一路飞驰。 不久,他看到了那座高耸的古老钟塔。此刻整座建筑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血红色光晕之中,正是法阵能量流动的核心节点。 布鲁斯停下车,迅速取出提前准备好的□□。这是他原本打算用来破坏可能存在的地下建筑的,现在却正好派上用场。他冲进钟塔,沿着旋转楼梯一路向下,很快就找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地面和墙壁上,布满了复杂的纹路,正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布鲁斯迅速将炸药固定在纹路最密集的几个位置,连接好引线,设置好引爆时间。 就在他冲出钟塔,刚刚跳回车内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钟塔的墙壁上裂开数道巨大的缝隙,暗红色的光芒黯淡下去,紧接着便彻底熄灭。 几乎是同一时间,半空中的哥谭之灵猛地一僵。它身上原本源源不断涌入的黑暗能量瞬间中断,身体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的黑雾如同失去支撑一般开始大片大片地消散。 它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愤怒的嘶吼,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最终化为无数细碎的灰黑色光点,随风飘散在哥谭的夜空中。 17.奔赴一轮朝阳 远处的骚乱逐渐平息,笼罩整座城市压抑的氛围一点点褪去,街道上渗出的黑色液体也渐渐停止流动,最终重新渗入地面。 克拉克缓缓落到地面,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结束了。” 他转头看向之前猫头鹰法庭大厅的位置。那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塌陷坑,断裂的钢筋混凝土混合在一起,一片狼藉。 他走过去,一边用透视从这些混合了铅的石块中尽力分辨生命信号,一边小心地搬开它们,想看看那些戴着面具的家伙是不是被埋在了下面。可翻了好一会儿,除了碎石,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尸体,没有猫头鹰面具,连一点残留的魔力痕迹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很快,一辆沾着不少划痕和泥土的越野车停在了不远处。布鲁斯从车上跳下来,他走到坑边,扫了一眼底下的废墟,又看向克拉克。 “那些猫头鹰呢?都被埋了?” 克拉克摇摇头,拍掉手上的灰:“没有,他们肯定有准备,说不定这里早就挖好了别的密道,仪式一失败就立刻撤了。” 布鲁斯沉默了。他很清楚,任何生命都不该被这样草率地了结,可心底深处确实有个黑暗的声音在低语:要是那些躲在面具后面操纵一切的人,就这么被永远埋在地下,那就好了。 哥谭的市中心已经变成了废墟,可他连那些始作俑者真正的身份都不知道。 可他没想到峰回路转,克拉克接着说道:“别着急,地下大厅里的那些单面镜不含铅,我能透过它们看到后面的人,我记下了所有人的样子,包括他们的骨骼牙齿特征和医疗史。” 布鲁斯抬起头,眼里闪过惊讶。透视?又是一个超能力。铅?克拉克不能看穿铅?他知道哥谭的大多数建筑都含有铅层,怪不得克拉克之前要给他下魔法标记。 “那你能看到我内裤边上绣的名字吗?”他带着淡淡的冷幽默问。 “不,我不看!”克拉克耳朵爆红,争辩道,“我没那么变态!” “哦?你怎么保证?” “……” 然而这就是氪星人力量的痛点,事实上就是没办法保证。 怎么这样,人和氪星人之间还能不能有点信任了! 克拉克气得当场就看了:“布鲁斯韦恩,还是花体字,你现在满意了吗?” 布鲁斯:“……” 他开始认真思考把未来制服的全身都加上铅层的可能性。 * 回到韦恩庄园,两人已经对内裤边的事达成了和解,开始干正事。 巨大的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哥谭各界的高层档案和照片。克拉克坐在旁边,一点点描述着自己看到的特征:“左边那个年龄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左手食指有旧伤;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形很壮,肩膀比一般人宽,最近一个月有牙医记录……” 布鲁斯一边听一边快速筛选比对,没过多久,屏幕上跳出几个名字和资料,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市长顾问、银行董事会主席、警署的前副署长……”他轻声念着,指尖轻轻敲在桌面上,“全是哥谭最有头有脸的人物。” 克拉克皱起眉,这下连他都知道,把这些不是证据的证据交给警方,不可能解决问题。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打算让他们逃脱惩罚,但不是现在。就算我们拿出证据,他们也能轻易压下去,到时候我们会陷入麻烦,而他们只会躲得更隐蔽。” 布鲁斯关掉档案页面,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越来越坚定,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打算离开哥谭,去世界游历,学习所有有帮助的技能,把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到有足够的力量和资源去推翻他们。等我回来,我会接手韦恩集团,用它做真正有意义的事。” 克拉克明白他的决心,可一想到自己刚认识的小伙伴要独自面对各种危险,还是忍不住担心。 “那需要多久?” 布鲁斯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道。也许五年,也许十年,说不定更久。但无论如何—— “我都要把哥谭从泥沼里拉出来。” * 一旦有了目标,布鲁斯的行动比谁都快。接下来的一整天,他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让阿尔弗雷德把重建市中心街区的详细方案提交给市政部门,预留了足够的预算和施工安排,公司的事务也做了妥善交接。他甚至还记得补偿被他开走的越野车的车主,匿名转了一笔远超车辆价值的赔偿金过去,还附上了道歉信。 第二天深夜,布鲁斯收拾好简单的背包,走出庄园,发现克拉克正坐在喷泉边等着他。 “今天就走?” “嗯,要出发了。” 克拉克手里抱着一堆闪闪发亮的小物件,从吊坠、手镯、指环到钥匙串,简直无所不包,不停地往布鲁斯手里塞。 “这些你拿着,这个能挡魔法攻击,这个能隐蔽气息,这个能加速愈合,还有这个可以……” 当他举起一颗原本给妈妈做的、但被嫌弃了的蓝宝石耳钉,一边觉得水下呼吸的功能超级实用,一边又觉得布鲁斯戴着可能有点古怪的时候,布鲁斯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 “克拉克,我不是圣诞树。” 克拉克眨眨眼,有点委屈地把东西收回来:“可这些对普通人都很有用啊。” “我知道,心意我领了。但我更想依赖普通人的力量。” 最终,克拉克还是成功塞给布鲁斯一枚戒指,是布鲁斯都无法拒绝的空间装备。 戒指里还躺着一本炼金入门。老师说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按布鲁斯那种推演法阵的速度,克拉克觉得他在炼金上说不定挺有天赋。 走之前,布鲁斯决定再看一眼哥谭。两人来到庄园最高的楼顶,并肩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哥谭如同沉沉睡去一般,零星的路灯像散落在黑布上的碎钻。 哥谭的风很冷,风中都带着似有若无的黑暗气息。 克拉克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布鲁斯,有一件事你得明白,哥谭不是你必须承担的责任。如果你能看见那些说不清来源的超凡污染,你就能明白,它根本不是一座普通的城市。连这里的天气都不对劲……” “我知道。”布鲁斯抬眼望向那片连星光都透不进来的 沉暗夜空,“哥谭从来就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这里几乎见不到像样的日出。小时候,我父母曾经带我去海滨城度假,那里的日出很美,连风都是暖的。他们离开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像样的太阳了。” “你现在想看吗?” “什么?” “日出。” 布鲁斯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别开玩笑了,现在是半夜十二点。” “谁说我在开玩笑?别忘了,我可是个魔法师。” 克拉克的背后亮起暗紫色光芒,一道旋转的光圈缓缓展开,对面能看到朦胧的天光。 他像邀请舞伴一样夸张地伸出一只手,语气带着青少年特有的小得意:“来吗?” 布鲁斯看着那道光圈。 他向来控制欲非常强烈,而克拉克至今展现的种种能力,始终超出他的掌控范围。但一种毫无来由的信任却攫住了他,克拉克身上仿佛有种与生俱来的魅力,能让最警惕多疑的人,也心甘情愿把性命交到他手中。 在一股强烈的冲动之下,布鲁斯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握住了克拉克的手。 下一瞬,两人已经穿过了传送门。 入目不再是哥谭冰冷的夜色,而是无边无际、层层叠叠的云海,漫向天地尽头。 突然身处高空,布鲁斯慌张了一瞬间,但无形的生物力场温柔地托住他,没有想象中的失重,消弭了坠落的恐惧。而魔法屏障隔绝了高空的刺骨寒冷,过滤了稀薄的空气,连呼啸的风声都被挡在了外面,只留下一种近乎神圣的宁静。 静得仿佛能听见地球缓缓转动的呼吸。 他们正悬浮在晨昏线的边缘。那道分割长夜与黎明的壮丽边界上,一侧仍是沉郁深邃的靛蓝与暗紫,另一侧已被初生的霞光浸润,晕开层层叠叠的金红,像一抹温暖的油彩。 克拉克牵着布鲁斯的手,朝着那抹金红色飞去。云层在脚下流动,被变幻莫测的光线勾勒出梦幻的轮廓。 “看吧,布鲁斯,总有办法的。”克拉克的声音在安静的魔法屏障里格外清晰,“如果哥谭不肯出太阳,我们就朝太阳飞过去。” 布鲁斯的心跳加快,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轻轻叩击着胸口,唤醒了心底最深处早已蒙尘的期待。 随着他们越飞越近,太阳从云海的尽头缓缓升起,最初只是一道细细的金边,很快就变成了耀眼的光轮,耀眼的光线倾泻而下,把连绵的云海染成流动的熔金。 布鲁斯不得不用手挡住眼睛。 克拉克转了个身,为他挡住了直射的阳光。他面对布鲁斯,阳光从他身后奔涌而来,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炽热的光晕。他看上去就像阿波罗,布鲁斯想。 “布鲁斯,你相信哥谭能出太阳吗?”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至今没找出哥谭天气的原因。”克拉克说,“但我相信你,布鲁斯,我有种预感,你一定能改变哥谭。总有一天,我们能在哥谭看到壮丽的日出。” 布鲁斯感到喉咙有点发紧。 “这是个约定吗?” 克拉克露出一个比朝阳更耀眼的笑容。 “是啊,我们一言为定。” 18.新闻学魅力时刻 克拉克本来打算留在哥谭多待几天,帮着搭把手清理废墟,毕竟市中心那片狼藉多少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可他刚提出想法,阿尔弗雷德就温和而坚定地婉拒了:“肯特先生,重建是个漫长且需要专业规划的过程,有韦恩集团的工程团队和市政部门跟进就足够了。您已经帮了我们太多,接下来该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了。” 好吧,克拉克明白阿尔弗雷德说得没错。修复大规模建筑牵扯到的时间魔法是最高深的分支之一,他现在的水平连皮毛都还没摸到,非要插手,那就只能用超级力量搬砖了,反而可能添乱。 布鲁斯也早就出发踏上了他的游历之路,哥谭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于是克拉克给妈妈发了条短信,简单收拾了东西,便告别了韦恩庄园,用传送门回到了斯莫维尔的家。 刚一进门,玛莎就端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苹果派从厨房走出来,糖浆的甜香混着肉桂的味道一下子裹住了他。 “回来得正好,刚烤好的。”玛莎笑着把盘子放在餐桌上,乔纳森也从外面走进来,擦了擦汗,似乎刚忙完农活。 好耶!苹果派! 克拉克拿起一块派,咬了一大口,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超级满足的笑容,看得玛莎忍不住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可没等他咽下第二口,客厅的空气微微泛起涟漪,古一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扶手椅旁,手里还晃着一份当天的《哥谭周报》,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让你去驱个魔,结果你倒好,把哥谭搅了个天翻地覆?” 克拉克嘴里的派差点没咽下去。“唔……我不是故意……” “你慢点吃。”古一递过报纸。 克拉克擦擦手,凑过去接过报纸。映入眼帘的是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的头版标题—— 【惊!邪恶魔法师召唤恶魔失控,黑暗力量肆虐哥谭市中心】 下面的报道写得有鼻子有眼: “这周在哥谭市中心爆发的超凡冲突,毁掉了哥谭最繁华的街区,为此笔者一直冒着生命危险尽力调查。据多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魔法界人士证实,冲突的源头是一名未知法师。该法师掌握着极其庞大且危险的高等地狱魔法力量,其动机十分可疑,企图召唤一个极其强大的黑暗造物,以恐怖手段掌控哥谭。 “幸运又不幸的是,该黑暗造物疑似失控暴走,与法师展开战斗。目击者称,这名法师战斗风格狂暴,力量远超常人想象,甚至能与自己召唤出的疯狂怪物正面抗衡,因其身穿黑色斗篷,运用来自地狱的邪恶魔法力量,因此我们给他起了个代号。 ——地狱大法师。” 克拉克:??? 地狱大法师?召唤疯狂怪物?以恐怖手段掌控哥谭?我……我吗? 克拉克指着自己,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颠倒黑白也不是这么颠倒的啊!” 哥谭人怎么这么坏啊!!!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猫头鹰法庭肯定暗地里掌控了哥谭的喉舌,趁混乱把脏水全泼到了他身上,自己摇身一变,从策划仪式的罪魁祸首变成了无辜受害者。 “怎么了?”玛莎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凉气,“克拉克,告诉妈妈,报纸上这不会是你吧?” 克拉克:“……” 玛莎又看向古一:“我们家孩子去哥谭一趟,怎么变成反派了?” 古一:“……” “哥谭怎么连魔法师都欺负人啊。”玛莎嘟囔道。 “算了妈妈。”克拉克皱着眉哭笑不得,“地狱大法师和我克拉克·肯特有什么关系?” 不认,坚决不认! 古一没再多说什么。等克拉克吃完派,才递过来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上挂着一块指甲盖大小、泛着淡绿色微光的晶体,古一的魔法能量包裹着它,隔绝了辐射。 “这个给你,大学的入学礼物。” 克拉克一眼就认了出来:“氪石?” “没错。”古一点点头,“你已经学会用魔力感知和操控能量了,控制这块石头的辐射没问题吧?等你到了大都会大学,和普通人朝夕相处,难免有不小心暴露异常的时候。你可以控制辐射剂量,抑制一部分力量,让你看起来更接近普通人,至少别在体检的时候崩断针头。” 克拉克接过项链,能感受到晶体里那股让他本能不适的能量,不过用魔力裹住氪石后,辐射就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 “我明白了,谢谢老师。” * 九月很快就到了,克拉克收拾好行李,告别了父母和老师,前往大都会大学报到。 大学的校园开阔得像一座公园,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一直延伸到远处弧形穹顶的教学楼前,阳光洒在白色的石材建筑上,和大都会这座城市一样,显得明亮又充满活力。 他按照指引找到学生宿舍区,几栋风格统一的宿舍楼错落分布在草坪旁。虽然楼里装了电梯,但从地面到入口还有一段不短的台阶,不少新生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正费力地往上挪,还有一个瘦小的女生因为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克拉克见状,立刻走过去:“需要帮忙吗?” “嗯,谢……呃。”还是个社恐,怪不得没找人帮忙。 社恐旁边还有个女生,也拖个大箱子,却还记得看顾自己差点儿摔跤的好友。“对对对,帮帮她,谢谢了!” 克拉克干脆把社恐女生和嘴替好友的行李都接过来,一手提起一个和他半人高差不多的大箱子,脚步轻松地走上台阶,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周围的学生都看愣了,那两个箱子看着就不轻,看他的表情,居然像拎着两个空箱子似的! 拎到入口,两个女生不停地道谢。克拉克拍拍手,又看见一个一瘸一拐的男生停在台阶底下满脸为难。 被老师调侃成氪星救援犬的本能又一秒上线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只要看到有人搬不动行李,就主动上前搭把手。 不少原本在 旁边看着的男生也受了感染,纷纷停下脚步帮忙,还有几位高年级的女生主动站出来,跑到校门口,给一脸茫然的新生们指路,原本有点混乱的报到现场,很快就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就这样,克拉克的热心和远超常人的力气,很快就和他之前登上报纸的少年天才名号一起,在新生圈子里传开了。 大都会大学的本科生宿舍大多是两人间,研究生则是单人间。房间里有卫生间和淋浴,每层有公共休息室和厨房,最低层则是活动室。男生的房间集中在宿舍楼的低楼层,女生则在高楼层,中间有专门的门禁隔开。 克拉克分到的是A栋三楼,他对照着手里的通知,找到对应的房间,门牌上写着: 302室 克拉克·肯特/莱克斯·卢瑟 莱克斯·卢瑟?克拉克愣了一下。他记得自己能拿到这所大学的特招名额,其中一份奖学金就是由卢瑟集团设立的,自己的室友是那个卢瑟家的人? 他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门内传来打电话争吵的声音。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又急又凶,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强烈的怒气。 “……简直是异想天开!我叫你投资实业,你呢?智能手机?那东西就是个华而不实的玩具!谁会花买一台实用电脑的钱去买个打电话发消息的小盒子?你把集团的钱投进去,完全就是在浪费资源!” “……我告诉你,你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早就该收一收了!你根本就没做生意的头脑,就是个被幻想冲昏头脑的废物!” 克拉克站在门外,有些尴尬地停下了动作。他无意偷听别人的家事,可里面的话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这还是戴了氪石项链,如果没戴,他应该更远就听到了。 他觉得再站在这里不太合适,于是抬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屋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只听到一声短促的、带着压抑情绪的“再说”,紧接着就是电话挂断的轻响。 片刻之后,门被拉开了。 克拉克看到了自己的室友。 和想象中十八九岁的大学生不同,站在门后的是一个和克拉克年龄相仿的少年。 莱克斯有着一头浓密的红色卷发,发梢垂到肩膀,皮肤苍白,眼睛是漂亮的祖母绿,却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锐利。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丝绸衬衫,整个人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气质。 “你就是肯特?” “你好,叫我克拉克就好。”克拉克礼貌地伸出手。 莱克斯却没和他握手,他靠在桌边,双臂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那个来自堪萨斯的农场小子,不知为何坚持要学医的数学天才。” 克拉克有些意外:“你知道我?” “你上一篇论文的引用格式写错了。” “诶?” 莱克斯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而且错的那一条,引用的正是我的文章。” 19.宿敌是不能变成室友的 那天,除了引用格式之外,新室友莱克斯还给克拉克举出了好几处学术漏洞,着实给了克拉克一个下马威。 当然,克拉克也有些疑惑:这人看论文是拿着放大镜逐字逐句扫的吗?从作者到审核全都没察觉的问题,他居然揪出来好几处。 学期开始不久,克拉克就很快发现,莱克斯果然不是那种只会靠家族背景摆架子的富家子弟。 无论什么领域,莱克斯都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天赋。他修理科和工科双学位,课堂上教授刚提出一个新理论,他就能立刻指出其中的漏洞,甚至延伸出好几个更完善的推导方向。 即使只是个本科生,他的论文总能被各期刊优先录用,提出的想法常常跳出常规框架,让人眼前一亮,有些内容甚至直接被教授拿来当课堂案例。 想到先前听到的莱克斯和他父亲莱昂纳尔的对话,克拉克渐渐怀疑,卢瑟集团能在短短几年内迅速扩张,恐怕和莱克斯脱不了关系,以莱昂纳尔那放到五月花号上都显得老古板的投资头脑,指不定开赌场都能开垮。 想到莱昂纳尔,克拉克都替莱克斯心凉。 卢瑟家的父子关系显然差到了极点。 按莱克斯的家境,完全可以在学校附近租一套宽敞又舒适的公寓,可他偏偏选了条件普通的双人宿舍,因为只有在学校这片相对独立的空间里,莱克斯才能暂时摆脱他父亲无处不在的控制。 几乎每隔一天,莱克斯都会接到他父亲的电话。有时候是质问他为什么不按照家族安排去学商科;有时候是嘲讽他翅膀硬了想飞了,还威胁要断掉他的资金;更多的时候却是在变着花样地寻求投资、经营的建议——或者说逼问更合适。 莱克斯接电话时,原本就苍白的皮肤会显得更毫无血色,眼里烧着怒火,却很少反驳,只是紧紧攥着手机,最后总会用一句“知道了”敷衍地结束。 每次听到这些,克拉克心里就很不是滋味。莱昂纳尔让他想起了自己一个小学同学的父亲,那个男人总是酗酒家暴,打得同学满身是伤,最后还是自己匿名报警,才让对方得到了应有的处置。 他好几次想开口问问莱克斯要不要帮忙,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以莱克斯的性格,绝对不会承认自己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而且克拉克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隔着门还能听到电话对面的内容。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莱克斯的性格难免有些扭曲。他似乎把他瞧不起的人都当做用完就丢的工具。如果问他瞧不起的都有谁,他可能会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除了克拉克。 * 社团招新周时,克拉克就见识了莱克斯的超绝变脸。 那一周,校园里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展板和热情的吆喝声。克拉克刚帮几个高年级女生搬完东西,就看见莱克斯被一群神色高傲、意气风发的男生围在中间。 那是美国大学,尤其是东海岸大学的特产兄弟会。成员大多出身优渥,看重人脉和地位,在校园里影响力不小。克拉克本来以为莱克斯根本不会对这种组织感兴趣,却没想到他竟然答应加入了。 在人群中间,莱克斯完全变了个样子。他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谈吐自信又风趣,几句话就能把气氛调动起来,带着让人不自觉信服的魅力,短短一会儿,就有不少人主动过来和他搭话,想要和他搞好关系。 克拉克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些惊讶。莱克斯明明才十五岁,却能在这种盛行阿尔法文化、讲究资历和背景的圈子里混得如鱼得水,除了卢瑟这个姓氏,他自身的能力和手腕才是真正的原因。 可当天晚上,莱克斯一回到宿舍,脸上的笑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把外套往椅子上一扔,就开始低声咒骂起来,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平庸,平庸,还是平庸。除了家世、派对和女人,什么都不懂!”他来回踱着步,语速越来越快,“聊起商业,只知道跟风投资热门行业;说起科技,连最基础的原理都搞不清楚;甚至说起女人,都只知道谈艳星模特、应召女郎! “当着教授的面也不收敛!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的教授是个女人!他们瞎了吗?眼睛和脑子不要都可以捐出去,送给你们医学院解剖,看看蠢成这样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也算是发挥他们仅有的剩余价值了!” 莱克斯舔舔嘴唇会被自己毒死吗? 会的,朋友,应该会的。克拉克想。 莱克斯足足骂了快十分钟,才渐渐停下来,胸口微微起伏,脸上还带着没消下去的怒气。 克拉克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安静地听着,心里其实挺认同他的话。东海岸大学兄弟会的那种风气他也略有耳闻,什么推崇阿尔法气质,培养社会精英,实际上就是一群囿于社会评价的迷途羔羊在玩“有毒的男子气概”的游戏。当然,的确有培养人脉的作用,但莱克斯显然不需要。 克拉克其实也收到了兄弟会的邀请函,第一天去看了一眼,就撞见几个高年级在霸凌刚加入的新生,甚至想扒那个新生的衣服。 克拉克瞳孔地震。不是,你们想干嘛啊?!! 他当场就上前阻止了,那群人霸凌未果,还在背后散播谣言,说他仗着自己是少年天才就目中无人,好在克拉克平时热心帮忙,在新生里口碑出了名的好,这些闲话也没掀起什么风浪。 见莱克斯骂完了,克拉克非常善解人意地递了一杯冰水过去。 莱克斯愣了一下,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冰凉的水似乎让他冷静了不少。 “不,别管那些人了。”他自言自语,“他们的眼界就那么大,永远看不到真正的未来。”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转过身,那双绿眼睛直直地盯着克拉克,眼神锐利得有些吓人。 “克拉克,你有没有想过,未来会是什么样?个人电脑只会越来越轻巧,智能手机早晚会普及,更薄,更轻,更便宜。互联网也一定会迎来爆发式的增长。这是个前所未有的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做点什么。” 莱克斯的脸庞仿佛都明亮了起来,不同于平时的伪装式热情,那是一种狂热的、充满生命力的光芒。 “如果能有一个软件,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有网络,就可以实时联系、通话、多人开会,甚至完成社交、金融活动……我们会杀死邮件,杀死电话,杀死银行!我们会彻底改变整个互联网的格局。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一起创业?” 克拉克有些意外:“你完全可以自己做啊。” “呃……一个人做太慢了。你的数学功底还……还不错,可以写算法,而且……”莱克斯顿了顿,语气有些别扭,“至少你不是那种只会聊应召女郎(escort)的蠢货。” “我不明白。” “哪里不明白?目标用户还是软件架构?” “escort不是护卫吗?他们为什么要聊保镖?”淳朴的堪萨斯小伙一脸问号。 “哦不……” 莱克斯捂着脸,从手指缝里发出了一声尴尬的叹息。 * 就这样,两人的合作开始了。莱克斯对软件架构、用户和市场了如指掌,克拉克虽然之前没怎么写过代码,但学习速度极快,加上出色的数学能力,很 快就能跟上节奏,复杂的算法模型几乎都是由他完成的。 莱克斯是个完美主义者,为了达成他的高标准,他们不得不把现有的框架都重新改良了一遍。为了解决架构上的底层问题,莱克斯甚至自创了一门编程语言。 就算做了这么多,技术层面的推进都还算顺利,真正麻烦的是资金。 莱克斯的父亲莱昂纳尔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直接冻结了他名下的投资账户,断了他的资金来源。莱克斯气得脸色发青,却没打电话去争吵。他知道,那样只会让莱昂纳尔更得意。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人除了上课和写代码,几乎所有时间都用来做市场调研、写商业计划书,找愿意投资的人。大都会的风投公司他们跑了一家又一家,大多被当成小孩子的玩笑打发了,偶尔有愿意听他们介绍的,听完后也大多不看好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项目。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也渐渐熟悉起来,成了朋友——至少克拉克是这么认为的。克拉克慢慢发现,莱克斯在别人面前维持的完美形象,其实全是伪装。 在外人面前,莱克斯总是端着大少爷架子,只喝限量版的顶级黑咖啡,可私底下会偷偷让克拉克早上出门的时候,帮他带学校门口那家店刚出炉的甜甜圈。 那家店每天半小时就卖光了。克拉克每次都仗着自己的超级速度,总能在开门的第一时间赶到,抢甜甜圈从不失手。莱克斯最喜欢巧克力味的,克拉克自己则喜欢吃原味。 莱克斯在外穿着体面讲究,精力充沛、从容不迫,实际上却是个夜猫子,经常熬到凌晨,第二天早上起不来,却又硬要逼自己起床。有时候赶时间,连衣服都来不及好好挂,随手扔得满屋子都是,嘴里还抱怨着宿舍空间太小,限制了他的效率。 被莱昂纳尔断了资金之后,大少爷也开始穿基础款衣服了,幸好莱克斯的体型比克拉克小一号,不然按这么扔法,真不知道他们的衣服要怎么分得开。 克拉克的生活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忙碌。他要和莱克斯创业,又要跟上加速医学项目的高强度课程,还要应付古一布置的魔法论文。现在那些论文的要求升级了,要有自己的创新见解,古一的评分标准比大都会大学的教授还要严格。 除此之外,克拉克还会在晚上或者周末隐去身形,在大都会的各个街区巡逻,遇到比如火灾、严重车祸、坠楼之类的事,就忍不住悄悄出手帮忙。 每当这时,忙成陀螺的克拉克就会窝囊地庆幸自己不用睡觉。 次数多了,大都会渐渐开始流传起一个传说:每当有灾难发生,总会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及时出现,人们开始把这股力量称为“大都会的守护神”。 就在这种充实过头的生活里,第一学期很快就要结束了。 软件的第一个测试版本也终于完成,有了一些投资人的关注。 也就在这个时候,莱克斯的十六岁生日到了。 克拉克原本打算约上几个合得来的同学,简单给莱克斯办个小型庆祝会,给他个惊喜,可莱克斯却提前找到了他。 “我父亲安排好了,要办一场正式的生日晚宴,邀请的都是商界和政界的名流。”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可以带你一起去。有几个来自硅谷的天使投资人对我们的项目表示过兴趣,他们也会到场,正好可以当面再详细聊聊。” 克拉克听着,心里难免有点遗憾。好好的生日,却要变成一场满是利益往来的商务场合,未免有些可惜。 不过他看得出来,莱克斯把这当成了推进项目的好机会,于是点了点头。 “好,那我跟你一起去。” 20.父辞子笑(一) 如果说哥谭的上流聚会像一座封存了百年的古堡,那么大都会的宴会就是一栋通体透亮的摩天大楼。在这里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的规矩,没人在意你是不是出身某个家族势力,所有人谈论的话题总是围绕着股票、政策、最新的科技动向。 卢瑟家的城郊庄园,克拉克跟着莱克斯踏入宴会厅。这里到处都是端着香槟杯的人,在自以为是地表演着热情寒暄。莱克斯一出现,立刻就有不少人围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客气,却又藏着几分审视。 毕竟不少人知道,卢瑟家的这对父子,关系可不怎么和睦。 莱克斯应对得游刃有余,他能准确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和职位,顺着对方的话题聊上几句,很快结束话题,又不至于得罪人。没过多久,他就带着克拉克穿过人群,走到了两个中年男人面前。 “安德森先生,还有卡特先生,”莱克斯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主动伸出手,“很高兴你们能赏光过来,我还担心你们会被西海岸的海风绊住脚呢。” “卢瑟家的邀请,怎么能不来,”年纪稍长的安德森笑着和他握手,目光落到克拉克身上,“这位就是你提到的那位搭档?” “对,克拉克·肯特,”莱克斯把克拉克拉到身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算法部分全是他负责的,能力这方面,我见过的人里没人能比。” 两位投资人随和地和克拉克聊了起来,安德森问起他的学业,卡特跟他聊起编程时遇到的技术难题,表面轻松,实际上暗自做着评估。 一番交谈下来,他们倒对克拉克很满意。作为投资方,他们见多了动辄把“改变世界”挂在嘴边的创业者,和莱克斯的锋芒毕露不同,小镇理工男的质朴反而让他们觉得这对创业组合更可靠了。 “你们的项目方向很有意思,”安德森说,“你们所有的注都压在互联网会快速普及之上,很巧的是,我们也这样想。我们回去之后,应该很快就能给你们答复。” 莱克斯刚要再接话,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令人不快的、中年男人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这场愉快的交谈。 “几位远道而来,真是辛苦。”莱昂纳尔的语气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理所当然,“不过我得先跟几位道个歉,我这个儿子,从小就喜欢胡思乱想,满脑子都是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两个投资人皱起了眉头,莱昂纳尔连着他们一起骂了。 “他跟你们说的那个什么通讯软件,说白了就是小孩子的游戏。互联网现在看着热闹,其实就是个大泡沫,迟早要破的。把钱投进去,最后只会血本无归。我们卢瑟集团,是绝对不会支持这种没意义的项目的,我也不希望几位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几句话说完,投资人脸上都绷不住礼貌的笑容了。 他们本来就不是冲着卢瑟集团的资源来的,恰恰相反,要是卢瑟集团没插手,项目成功后他们能拿到的回报反而更高。可现在莱昂纳尔把话说得这么死,摆明了是家族内部意见不合,要是真投了钱,万一卢瑟集团从中作梗,把项目给搅黄了,那他们可就血本无归了。 两个投资人默契地对视一眼:“那这件事,我们就再回去仔细研究研究,后续再联系吧。” 说完又客套了几句,很快就转身离开了。 莱克斯抬起头看向莱昂纳尔,眼里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几乎要凝成杀意。 莱昂纳尔却像是没看到儿子的眼神,反而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冷冷地开口:“跟我来书房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他又看向克拉克,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就不用跟着了,这是我们卢瑟家的私事。”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梯的方向走,莱克斯看了克拉克一眼,沉默地跟了上去。 克拉克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越来越不安。他知道莱克斯在这个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悄悄跟了上去。 他的脚步轻得没有一点声音,绕过保镖顺着楼梯走到二楼,很快就找到了那间书房。 此时,书房里正在爆发一场激烈的争执。 “……我早就跟你说过,互联网就是只会骗钱的泡沫!”莱昂纳尔的声音带着怒气,“先是放着我给你挑好的学校专业不读,现在又搞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软件!你是想把卢瑟家的脸都丢光吗?” “我做的事情有没有价值,我自己清楚。”莱克斯的声音带着冷笑,“倒是你,大言不惭地批评自己根本不懂的领域,丢脸的到底是谁?” “你还敢顶嘴?”莱昂纳尔的声音陡然拔高,“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的日子?我告诉你,你就该老老实实地按照我给你安排的路走,去结交那些真正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而不是跟一个从堪萨斯农场来的穷小子混在一起!跟他待久了,你身上都要沾上一股农场的臭味!”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还有你现在的样子!看看你在学校穿的都是些什么?廉价的毛衣,普通的夹克,还有那间两个人住的小宿舍!我们卢瑟家的人,什么时候落魄到这种地步了?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莱克斯冷嘲:“哦,那是谁冻结了我的账户?” “我就该把你的钱都停了!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的奖学金都是你偷偷签的,那小子自己都没申请过,你倒好,上赶着给他送钱,下一步是不是要把卢瑟集团分他一半?” 门外的克拉克愣住了。 原来他的奖学金不是莱昂纳尔发的,是莱克斯签的?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莱克斯早就扒过他所有论文,甚至导师的论文,以及导师的导师的论文。房间也是莱克斯安排的。 莱昂纳尔还在不依不饶地骂着:“让你参加聚会你不去,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要和正经人来往——” “正经人?你说的正经人,就是那群喝酒泡妞的废物?还是说——” 莱克斯挑衅地冷笑起来。 “——像你一样的蠢货?” 莱昂纳尔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莱克斯敢这么正面顶撞他。 莱克斯积压了近十年的愤怒仿佛终于找到了出口,说话也不再有半分顾忌。 “你也配对我指手画脚?卢瑟集团能有今天,靠的是我的决策!你懂什么?连堪萨斯穷小子都能写算法,你连最基础的财务报表都要看两遍才看得懂!你会什么?拿着我妈的保险金去赌投资,输了就骂我带来霉运,我买什么股票你就跟着买,转头就到处跟人吹自己——” 啪! 莱昂纳尔以一种带着氪石项链的克拉克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强壮的胳膊抡圆了,一巴掌猛地扇在莱克斯脸上。这还没完,他另一只手抓起一本厚厚的精装书,就要往莱克斯身上砸。 这时,砰的一声巨响,结实的实木门直接被踹开,门锁崩飞,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 克拉克一个箭步冲过去,一 把攥住了莱昂纳尔的手腕,轻轻一推,这个至少有六英尺的中年男人就像个麻袋一样撞到了书柜上,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莱昂纳尔疼得龇牙咧嘴,杀猪一样的惨叫响彻整个书房。 “保镖!保镖呢!杀人了!救命!” 外面的几个保镖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本来以为老板又在打孩子,但看到平时高高在上的老板躺在地上哀嚎,全都愣住了。 甚至有点暗爽。 “闭嘴!”克拉克生气地说,“你只是擦破了点皮,叫什么叫?” “你怎么知道?”一个年轻保镖下意识地问出口。 克拉克这次总算有比透视和生物力场更好的理由了,他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医学生。” “哦……”保镖想起曾经看过的医学生连捅受害人三十六刀、最后判了个轻伤的新闻,不由得肃然起敬。 克拉克转过头,看向莱昂纳尔,还想再骂几句。他有太多话想说,想说他有多卑劣,根本不配做父亲,想说他根本不知道莱克斯有多优秀。 可还没等他开口,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莱克斯侧着脸站在那里,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角还破了皮,正渗着血丝。 他用力拽了拽克拉克,声音沙哑:“别跟他废话了,我们走。” 克拉克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父亲对自己的儿子下手这么狠。他刚要问保镖去拿些冰水和毛巾来紧急处理一下,莱克斯却拽着他就往门外走。 “不用管这些,”莱克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早就习惯了。” “可是——” “我一秒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了。” 算了,大不了回去偷偷给他用点魔法。克拉克想。 两人一路来到地下的车库。当门打开的那一刻,克拉克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哇哦……” 他们的面前整整齐齐地停着一排跑车,从经典款到最新上市的限量版,柔和的灯光打在车身上,金属和车漆的光泽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没见过吧?”莱克斯靠在一辆银灰色的跑车上,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开过车吗?” 他的视线还因为脸上的伤有些模糊,恐怕只能让克拉克来开了。 “开过拖拉机。” 莱克斯噗的一声笑出来,又疼得嘶嘶吸气,指着他道:“你可真是个堪萨斯农场宝宝!” “骗你的。”克拉克眨眨眼,走到一辆红色跑车旁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车顶,“我可是美国人,怎么可能没开过各种车?” 莱克斯随手把钥匙抛了过来:“送我回去。” 克拉克接住钥匙,有些为难地看着他:“可我还没驾照。” 莱克斯挑了挑眉:“那可糟了,我们要惹上麻烦了。” 语气没有丝毫担心,只有跃跃欲试。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莱克斯率先钻进了副驾驶座,克拉克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踩住刹车踏板,按下启动按键,动作熟练得让莱克斯都愣了一下。 跑车的引擎发出低沉又有力的轰鸣,仿佛一头沉睡的猛兽被唤醒。 莱昂纳尔的怒骂声从楼上传下来,伴随着飞快下楼的脚步声,断断续续的,却再也触及不到他们了。 他们很快把整座庄园远远地抛在了身后,驶入无边夜色。 好似驶向无边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