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的主角小跟班》 1. 001 牛马 群名:【别人的青春期我们已是牛马】 小王:2号位已就位。观测效果绝佳,我主正抱臂欣赏美人垂泪,嘴角微勾,眼里饼状图是四分戏谑三分兴味三分漫不经心。 小陈:3号位已就位。观测效果一般,我主蹲在美人面前递手帕,手帕是去年Q家全球限量50条金丝银缕非遗双面绣。 小张:4号位已就位。观测效果差,我主不愧是体育生的体格子,在178的我面前一挡,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看见他宽厚的背肌,贲张的线条…… 小王:1号位呢,1号位还没到位吗? …… 宁泱刚按下冲水马桶的按钮,伴随着哗啦啦冲刷的水声,他拿出嗡嗡震动个不停的手机,瞥了一眼群里的消息,感觉肚子又要痉挛了。 他有气无力地推开隔间门,快速到洗手池洗了个手,抽纸擦干手上的水分,快速在群里发了条消息,然后冲出洗手间,拔足朝教室狂奔。 小宁:1号位还在路上,我主把他做失败的爱心便当塞给我吃,吃完狂泻不止。合理怀疑我主是个厨房黑洞,别人做饭要钱,他做饭要命。 群里安静了几秒。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同情的声音。 小王:请把合理两个字去掉,相信自己的判断,给你点蜡。 小陈:点蜡+1 小张:点蜡+2,我这有藿香正气水健胃消食片保济丸胃安宁,你看你想要哪个自己来拿。 小宁:谢谢,暂时不用,我已到场。 宁泱赶到高二A班的时候,事情已经进入尾声。 他从教室的后门翘首看去,坐在教室正中间那位漂亮得像发光的美少年已经不再掉金豆子了,但通红的眼眶让他看起来依旧可怜兮兮,双眼中仿佛藏着数不尽的委屈。 宁泱悄没声息地站到了属于他的1号位——他主的斜后方,视线匆匆掠过会用眼睛画饼状图的原冰翎,体贴入微的学生会长郁时青,比体育生还体育生的龙赫,最后回到他主厨房杀手楚方休的脸上。 楚氏集团太子爷,楚氏未来的掌权人,年仅17岁的楚方休把棒棒糖叼出了抽雪茄的效果,正坐在课桌上一脸跩相地抬着下巴,朝美少年嘲讽道: “哭有什么用,哭了难道就能逃避责任了?不是吧不是吧,这就是咱们A班品学兼优奖学金拿到手软的好学生吗?” 美少年被他一刺激,眼泪又开始在眼眶打转,他哽咽着:“我都已经赔你一个一模一样的手工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看清楚,它哪里一模一样了?”楚方休不满地瞪眼,指着被扔到地上的两份手工作品,一份做工精致色彩搭配和谐,一份毛毛糙糙如三岁顽童捏泥巴的产物。 然而做工精致的那份胶水还没干透,毛毛糙糙那份的建筑模型上缺了个角。 宁泱知道这个时候该他这个狗腿子跟进了,他闭了闭眼,上前一步。 他又感觉到自己的胃在抽搐,昧着良心朝美少年义愤填膺指责道: “舒琅,你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这两份手工差别很大好吧,你把我们楚少的心血当什么了!” 小王小陈小张随即附和:“就是就是!把我们楚少的心血当什么了!楚少的艺术品也是你能随意篡改的吗?!” 让你模仿,没让你超越啊! 舒·心灵手巧·我做的手工比你完美一百倍我还有错了·琅:“……” 舒琅又被气哭了。 这件事最后还是以上课铃响告终,楚方休放下狠话,谁都不能去帮舒琅,舒琅必须在三天内赔他一模一样的手工。 而且他只要手工,不要赔钱。 大少爷的艺术品是无价之宝。 宁泱草草在楚方休坐过的课桌上擦了擦,把课桌还给一旁战战兢兢不敢靠近的同学,然后自己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拿出课本摆到桌面。 肚子还能听见咕噜咕噜的声响,宁泱一手按住肚子,一手拿着手机在课桌下方操作几下,从班级群里薅出舒琅的头像,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楚方休制作的未摔倒地上前的版本。 宁泱给他留言:参考这个。 不到一秒,舒琅回复道:谢谢。 不带任何表情包和标点符号,看不出消息人的语气是生硬还是敷衍,又或是压抑着怒火却不敢反抗。 宁泱将手机塞回口袋,趁老师背过身书写黑板,他又朝楚大少的方向看了一眼。 和坐在靠走廊墙边的宁泱几人不同,楚方休的座位在靠窗采光度极佳的位置,阳光透过纱质的窗帘洒在他的课桌上,为英俊少年的头发染上浅金色,皮肤也仿佛成了透明的白。 不搞事的时候,他主完美符合校园男主角的形象。 但…… 呵,高中二年级又何尝不是一种中二? 一节课听得心不在焉,肚子叽里咕噜,惹来同桌好几次朝他投来关切的目光。 宁泱好不容易熬到下课。 贵族学院课程松散,下午三点之后就放学了,放学后就是参加社团和课外活动的时间,也可以选择直接回家。 当然,活泼好动精力旺盛的青春期少年们是不可能直接放学回家的,正如原冰翎要去艺术团,郁时青要去学生会,龙赫要参加了绘画部和摄影部…… 没错,五大三粗有着体育生体格子的龙赫参加的两个社团都是文艺挂的。 而此时收拾好书包的宁泱也来到了楚方休的跟前,询问:“楚少,待会你是要去模玩社、烹饪社还是篮球社?” 楚方休的长睫在阳光中投下两片阴影,浅褐色的眼珠里流转着纠结:“优秀的人身兼多职,你觉得我今天该宠幸哪个社团比较好?” “……”宁泱额角有一滴冷汗滑落,“我觉得……我觉得楚少你中午既然已经在厨房一显身手了,手工又被舒琅毁了参加不了模玩展,不如就篮球社吧?” 楚方休遗憾地叹了口气,又朝斜对桌的舒琅狠狠瞪了一眼:“都怪他,要不是这个笨手笨脚的家伙,我就能在模玩展上技惊四座了!” 宁泱面不改色:“嗯嗯,楚少说得对。” 楚方休只好拎起书包,朝宁泱一甩,十分潇洒地走在前头:“ 走,去打篮球去!” 目送楚方休踏入篮球场,宁泱把楚方休所需的水和毛巾都寄存在更衣室的柜子里,随后背着两人的书包,揣上手机,用钥匙打开学生会旗下的员工休息室,把自己往沙发里一扔: “……终于可以休息俩小时了!” 爽! 几分钟后,小王小陈小张陆续来到员工休息室。 休息室里有躺椅有折叠床,沙发被宁泱占据了,剩下的东西也都被物尽其用起来,每个人都用各种姿势横瘫着,享受这来之不易的休息时光。 瘫是瘫着,但也没敢让自己睡死过去,以免那几位少爷中途又发生了什么意外,都攥着手机时刻待命。 “小宁,你肚子好点了没?”小王问。 宁泱半死不活:“好……一点了。你呢,不去帮原少排练迎新晚会节目吗?” 小王不屑道:“艺术团的其他人又不是吃白饭的,各部门自己负责自己准备的节目,原少只需要验收。” 小陈举了举手:“学生会同理,一进办公室,那些学生会干事比我还积极。” 小张轻笑:“毕竟是校园F4嘛,没工资拿又怎么了,有帅哥看,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宁泱感叹:“都忙,都忙点好啊!” “可不是么!”另外三人齐声。 四个人各有各的瘫法,宁泱侧着身子,枕着自己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摆弄手机,刷着校园论坛。 论坛首页三分之二的帖子都跟四位少爷有关,已经见怪不怪,个别言论过分的帖子学生会那边会删,倒是不用宁泱他们来管。 翻着翻着,一条信息突然冒了出来,点开后是备注【程秘书】的对话框。 程秘书:今天有一笔2开头六位数的款项从少爷的卡里扣除,时间是中午,能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宁泱立刻从沙发坐了起来,绷直腰背,端正态度小心回复:少爷把烹饪社的厨房烧了。 程秘书沉默了约有一分钟。 宁泱看着对话框顶上的“对方输入中”后的省略号波动了许久,才看到对方继续说话。 程秘书:好的,我知道了。 宁泱无声地松了口气,看样子楚董那边是不会责怪自己了。 别看程秘书只比他大7岁,但对方却是他在楚氏集团除了自家老爸外最信任的人,程秘书的一句“我知道了”,含金量就跟“我会帮你说明情况”一样的重。 别看程秘书只是楚董的二秘,但据可靠传言,他已经在集团里预定了高管的位置,只等积攒经验,就能平步青云。 这以后都是宁泱在集团的人脉和靠山。 几秒钟后,程秘书又发来一条消息:少爷还闯了别的祸吗? 宁泱几乎秒答:少爷怎么会闯祸呢?少爷烧厨房只是因为他不熟练厨房用品而已。 程秘书:…… 很好,看来这届楚氏继承人的跟班也很优秀。 哦对,忘了说,上一届楚氏继承人的跟班正好就是宁泱他爸,随楚董从高中读到大学毕业,如今已是集团开发部的一把手。 2. 002 三人组 社团时间顺利度过,宁泱与楚方休顺利完成了书包的交接。 随后,他陪着大汗淋漓的楚同学来到学院停车场,看着对方坐上楚家来接楚方休的低调奢华豪车,并与驾驶位的楚家司机打了个招呼。 楚家负责接送大少爷的司机是个退伍军人,一身腱子肉,健壮彪悍,看着就非常安全。 但就是有一点,可能是以前在部队里不苟言笑惯了,换职业多年还有些不太习惯对小朋友露出微笑。 反正在宁泱看来,李叔硬挤出来的笑容跟恐怖片杀人魔似的狰狞。 不过看习惯了也还好了,起码宁泱知道对方是善意的,不会真的吃小孩。 宁泱摆出完美的微笑,目送车子驶离学院。 没多久,宁家的车子也缓缓靠了过来。 宁泱家的司机在他面前停了车,隔着车玻璃朝他挥了挥手。 别看宁泱平时在学校里是楚方休的跟班,但以他家的财力和地位,在外头也能被人称呼一声“宁少”。 宁泱朝司机万叔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还要去一趟洗手间:“叔,再等我十分钟!” 万叔像是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同情地朝他看了一眼,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宁泱拉开车门,将书包塞进后座,随后跟屁股着了火似的飞快冲向离这最近的一个洗手间。 贵族学院,就连洗手间也修得跟特色建筑似的,学院里不同教学楼、不同楼层的洗手间都有不同的风格。 停车场附近这个洗手间,就修得跟小园林一样,有凉亭,有曲折回廊,有木质栈桥,还能欣赏一把小桥流水,调戏一下锦鲤。 宁泱现在可没有逗弄锦鲤的兴致,他的肚子在缓了一下午后又开始“电闪雷鸣”,像是有两支摇滚乐队在battle,热闹得很。 宁泱踏入洗手间,随便选了个隔间,往马桶上一坐,噼里啪啦,开闸泄洪。 然后,他听见一串凌乱的脚步声不断靠近。 还有衣服摩擦的声音,几个男生小声说话的声音,并夹杂着几声不怀好意的笑声。 宁泱:“……” 这才开学几天,怎么就有校园霸凌了。 一个气弱的男声带着哭腔求饶:“求求你们……不要逼我了……” “喂,特招生,你会不会说话啊?什么叫逼你?”另一个还处在变声期的公鸭嗓不满地说,“豪哥刚才不是跟你说‘请’了吗,豪哥这么有礼貌,你居然还敢污蔑他!” 气弱男声道:“但我真的不行……你们能不能去找别人……” 公鸭嗓恶狠狠:“给脸不要脸是吧,要不是看在咱们高一是一个班的份上,豪哥的作业还轮不到你来做呢!你竟然还敢推脱!考上A班很了不起吗,让你这么着急甩掉我们!” 气弱男声:“我没有……我不是……” 又有个男声不耐烦地说:“贾灿,你跟马晖扯什么,不听话揍一顿不就听话了?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了。” 宁泱心想:同学,你最后这句好像不能放在这个场景里使用吧? 听到外面几人喊了名字,宁泱感觉有些耳熟,他认命地叹着气,按下马桶的抽水键,提起裤子。 抽水的声音在这个没什么人的洗手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这里还有人……”公鸭嗓目光凶狠,抬脚就朝最里面的隔间走了过去,一副要顺便威胁的汹汹气势。 然而他刚走到距离隔间还有三步远的距离,那扇紧闭的隔间门就被推开了。 里面走出个穿着高二制服的修长少年,黑色短发,皮肤白皙,眼里不带笑意的时候显得有几分高傲和凉薄。 高二生的制服是很好认的。 兰因高中每个年级的学生制服都有一点细节上的区别,表面上看都是深灰色的西装套装,但高二制服的领口、袖口上绣的是黑金刚君子兰的花纹,而高一的是墨兰,高三是黑莲瓣。 比起其他两种本色就偏黑的兰花,黑金刚君子兰是红得发黑,放在制服上,那抹暗红色就非常显眼。 贵族学院的制服都是量身定做的,这套制服穿在那少年的身上,将他身形衬托得更加挺拔修长,如松如竹,硬生生把制服穿出了高定的感觉。 宁泱站定,和公鸭嗓对视了一秒。 随后,他的目光掠过了表情惊魂不定的公鸭嗓,看向洗手台前的另外三名男生。 一个满脸是泪被压在大理石台上,眼泪把身下的试卷都打湿了。 一个寸头正用大手压着对方,不让对方有反抗的机会。 最后一个站在边上看好戏,奸笑的时候嘴有点歪,这位应该就是公鸭嗓口中的“豪哥”了。 那边的三人也齐刷刷朝宁泱看了过来。 高二新分了班,同班同学都不一定能记得住全班的名字,但在场的人却偏偏刚好都认识宁泱。 因为宁泱作为F4中楚大少的跟班,几乎和F4一样有名。 宁泱的视线最终锁定在霸凌三人组领头人的身上:“豪哥?” 典豪的双腿无端软了下,他嘴唇微抖着:“宁少使不得……您还是叫我小豪吧。” 别看宁泱在楚方休面前只是个跟班,但跟典豪一比,他算个屁的豪哥。 宁泱点点头,又看向脑袋还贴着洗手台的被霸凌者:“马晖?我们A班的学生?” 寸头男生立马收起手,后退一步:“……是他。” 事已至此,马晖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他立刻直起身,匆匆收拾了自己被扯得凌乱的书包,飞快朝宁泱说了声谢谢,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洗手间外面跑去。 那个叫贾灿的公鸭嗓还有些不甘心,想去把马晖给追回来,但还没走几步,就被典豪一个凶狠的眼神给制止了。 三人同时沉默地看着宁泱走到洗手池前,慢条斯理地把手洗干净。 过了半晌,典豪才出声试探:“宁少,你之前认识马晖?” “不认识。”宁泱盯着涓涓的水流,目光有些放空。 他的肚子现在也很空,脑子里已经开始思考晚饭要吃什么了。 典豪:“那你刚才……还替他出头?” 宁泱回了神,侧头瞥了眼典豪:“你想找人帮 你做作业,可以找你们班的。” 典豪讪讪:“我这不是……跟班里的其他人还不熟么,马晖是我认识的特招生里成绩最好的。” 贾灿忍不住补充:“我们豪哥也没让别人白干活,他事后都会付钱的!但是这个马晖,他给脸不要脸,好好说话听不懂,那我们只好上点非常规的手段了。” 宁泱语气平淡:“那看来他不是很想赚这笔钱,买卖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和气才能生财,不合适就换一个。非要在一棵树上死磕,你又不是在谈恋爱。” 三人组被他最后那句话说得一阵恶寒。 “有、有道理,”典豪努力忽略马晖那张磕碜的脸,忍着恶心对宁泱说,“今天感谢宁少赐教,我们以后不会再去骚扰马晖了。” 宁泱提醒他:“记住,要你情我愿。” 典豪:“……好的。” 宁泱擦了手,已经迈开步子准备离开,想起什么,他又折返回来,朝三人组道:“加个通讯好友吧。” 三人组:??? 典豪都快哭了,挺高大壮的一个男生,在宁泱面前快缩成了个球:“宁少,你对我们还有啥不放心的,既然我都保证过了,以后都不会去骚扰那谁的。” 宁泱盯着他的裤兜:“手机拿出来。” 典豪三人只好苦哈哈地掏出手机,拉出二维码给他扫。 宁泱一边加他们的好友,一边慢条斯理道:“我不是要监督你们,我是想着,以后要是碰上愿意代写作业的同学,可以给你们介绍一下。” 典豪猛地抬头:“还有这种好事?!” 寸头讷讷:“我还以为宁少会告诫我们自己写作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宁泱好笑地朝他看了一眼,就是你小子说出“事教人一遍就会”的吧? 宁泱:“你还知道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啊?” 寸头不好意思:“可那不是……我们仨都是学渣嘛。” 宁泱:“其实我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古板正直,又不是所有的学生都适合学习,你买冰箱又不需要你会制冷,知识够用就行了,除非你想走科研的道路。” 典豪非常认同地用力点头:“就是就是!那些数学公式我跟看天书似的,数学我是真学不会啊!” 宁泱拍拍他的肩膀:“数学还是能学就多学一点吧,起码要学到会看公司财务报表的程度。” 典豪:“……噢。” 不是,哥,我才高二,你就跟我说这个?? 典豪时常觉得F4这拨人已经和他们处在不同的世界了。 他们仨现在还只会把同学堵在洗手间威胁帮写作业,那边宁泱他几个都能把公司财务报表挂在嘴边了。 人和人,真不能比啊! “行了,”宁泱晃晃已经加好联系方式的手机,“那我就先回去了。” “宁少慢走!” “宁少再见!” 宁泱将手机揣回兜里,信步返回停车场。 拉开车后座的时候,意外发现车里还多了个人。 宁泱脚步迟疑:“……程哥?” 3. 003 程阕 程哥,程阕,程秘书。 三个称呼指向的都是同一个人。 乍然看到他出现在自己的车上,宁泱本能有些紧张。 他很清楚,程阕其实才是楚董为楚方休准备的、未来的左膀右臂。 要不是程阕的年纪大了点,陪太子读书的就该是程阕了。 与这位全能秘书相比,自己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宁泱没事时胡思乱想,有大半的时间都是拿自己和程阕比较的。七年的知识储备与经验积累,像一条无法抹平的鸿沟,总让宁泱生出自卑与沮丧的心情。 所以一见到程阕,宁泱就会没来由的紧张。 程阕微微侧过头,看宁泱犹豫不决的样子,忽然一笑。 他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坐吧,自家的车都不敢上了吗,难道你还怕我会吃了你?” 宁泱:“……” 程阕摸了摸自己英俊的脸:“我长得应该没有李叔那么可怕,不会让你联想到吃小孩吧?” 宁泱干笑两声,还是坐进了车里。 关上车门,他有意和程阕拉开一小段距离,小心地问:“哥,你突然出现,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这就要问你了。”程阕的膝盖上还放着一个平板,他边操作平板处理工作,边道,“之前我问你,少爷还有没有闯别的祸,你跟我说没有。” “确实没有啊。”宁泱略显茫然,他努力回想楚方休今天一整天在学校的表现,确定自己没有记漏的地方。 难道是下午在篮球社发生了什么事? 但楚方休没跟自己说啊! 楚大少没说,那应该不是什么很值得拿出来说的事情。 “还没想起来?”程阕的语气已经变得有些严肃了,他的视线从平板移开,转向宁泱。 宁泱感觉到了一丝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 不愧是将来要成为集团高管的人,现在的架子就已经很能唬人了。 宁泱只好顶着压力,硬着头皮说:“没想起来。” 然后,他听见程阕很轻、很轻地叹息一声。 平板被对方扔到了一边,程阕抬手,放在宁泱的脑袋上揉了揉。 宁泱身体一僵,本能想躲,但克制住了:“……哥?” 程阕摩挲着少年柔软的发丝,满意地看到这颗脑袋被他揉成了个鸡窝,这才道:“阿休说你吃了他做的便当,拉肚子了。” 宁泱:“……啊。” 他的表情有些空白。 程阕狠狠捏了下他呆滞的脸,没好气:“让你当少爷的玩伴,又没让你故意受委屈,别真把自己当封建地主家傻儿子的小厮了,宁总要是知道你受了委屈,会在公司给我和楚董穿小鞋的。” 宁泱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我没有受虐癖,我只是觉得问题不大,不用大惊小怪。” 宁泱是真这么觉得的。 首先,楚方休那份便当的整个制作过程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没有添加奇怪的调料,也没有进行奇怪的烹饪步骤。 其次,烹饪社的食材都是新鲜、安全的,宁泱亲眼看着楚方休挑选食材,里面并没有混入可能有毒的蘑菇。 最后,以宁泱的知识储备,楚方休制作的菜品也不存在食物相克的问题。 所以他得出结论——这份便当可能不是那么好吃,但应该不会有问题。 然而不幸的是,他还是拉肚子了。 宁泱怪自己的肠胃太脆弱都没有去怪楚方休的饭有问题。 “而且,你说阿休是地主家的傻儿子这事,阿休知道吗?”宁泱还下意识地回护了楚方休一句。 “他不傻吗?”程阕反问,“他不傻,还能明知道你拉肚子的情况下,自己没心没肺地打了一下午篮球?” “呃……” 程阕:“你不用替他开脱,这次本来就是他不对。下次如果他再给你吃他亲手做的东西,你想拒绝就拒绝,不用担心浪费食物,学院动物园养的猪能帮你解决。” 兰因高中为了让学生们课余有丰富的活动内容,专门弄了个小型的养殖场,还有个社团叫养殖社,这地方也被同学们戏称为动物园。 “……好的。”宁泱顿时觉得动物园里的猪猪有点可怜。 说开之后,本就掌握着主动权的程阕就开始替宁泱安排起来,首先让万叔把车开到楚氏名下的一家私人医院。 “先把身体检查一下,该吃药吃药,该吊瓶吊瓶。” 宁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那么严重吧,只是拉个肚子而已。” 程阕扫了他一眼:“就算你想现在回去,也吃不上饭。我来之前已经和阿姨通过电话了,她说熬粥需要时间,你就乖乖跟我去一趟医院,回来就有饭吃了。” 宁泱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再次在心里感叹,程阕的段数比他高,这人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做事相当细致,不给人反驳的余地。 自己还有的学啊! 去到医院,进行一番检查,宁泱很快拿到了自己的检查报告。 和他想的一样,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拉肚子的原因还没找到,医生询问他是否要进一步详查,宁泱婉拒了。 反正查到最后的证据,都是用来证明楚大少在厨艺上的造诣天赋异禀。 这里还是楚氏的私人医院,给大少留点面子吧。 程阕陪他检查,陪他离开医院,又陪他上了车。 已经没那么紧张的宁泱大胆地朝对方表露出了一丝嫌弃:“你怎么还跟着我?” 这个点,你不在集团加班,也该下班去过自己的私生活了吧? 程阕给的理由是:“上你家蹭饭,想念阿姨的手艺了。” 宁泱:“……” 我说你怎么那么积极,还给我妈打电话,原来是为了这个?! 图穷匕见啊。 宁泱的妈妈,闻如怡女士,是位身兼多职、多点开花、多才多艺的传奇人物。 她是知名导演、编剧、作曲家,有自己的传媒公司和唱片公司。 而除此之外,闻女士还是一名美食评论家,在某知名美食杂志上有自己的专栏,读者无数。 虽然宁泱曾跟典豪三人组说过,买冰箱不需要会制冷,但他妈作为知名美食评论家,是真的会做饭! 而且做得还很不错。 程阕有一回为了一个项目来宁家和宁爸讨论,顺便被留了饭,从此以后他就对宁泱家的饭念念不忘,不吝对闻女士各种表达赞美之情。 搞得宁爸如临大敌,以为他要跟自己抢老婆。 后来虽然误会解除了,宁爸看程阕的眼神还是挺不待见的。 这回程阕算是沾了宁泱的光,他亲自盯着宁泱去医院检查身体,帮他开药,一路护送回家……看在这小子对宁泱如此关心照顾,宁爸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两人进门的时候,家里帮佣正好在帮闻女士布置餐桌。 “阿泱回来啦?”胡阿姨见到宁泱回来,不由自主露出笑容,一脸宠溺地看着他,“快洗手准备吃饭了,今天太太特意为你熬了粥。”胡阿姨是看着宁泱长大的,一直把他当自己的孩子来看待。 听说宁泱在学校拉肚子了,她也是好一阵担心,瞧着比闻女士还要紧张。 后来还是闻女士安慰她:“有楚家的医生看着,阿泱不会有事的。” 胡阿姨这才放宽心,但是觉得自家孩子受苦了,恨不得自己代替他受苦。 至于程阕,胡阿姨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楚少爷不在这里,楚氏的员工就成了胡阿姨迁怒的对象。 胡阿姨这会儿倒是忘了,宁爸也是楚氏集团的一份子。 不过宁爸今晚并没有在家吃饭,他有另外的应酬。 于是餐桌旁就只有闻女士、宁泱和来蹭饭的程阕。 宁家吃饭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宁泱一边慢慢喝粥,一边说了些学院里发生的事。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来来回回也就是那点事,宁泱权当下饭菜,博他妈一乐。 听到厕所里发生的那一段,闻女士挑了挑眉:“没想过把这事告诉老师吗?” 宁泱想了想:“没必要,那三个人……脑子看起来不是很好使,也不是以霸凌同学为乐趣,没闹得太严重。真要是做得过分,我会直接去通知郁时青,他是学生会长,这才刚开学,他正缺一个典型案例来树立权威。” 闻女士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程阕全程没开口,笑眯眯地看着母子之间的对话。 …… 吃完饭,程阕没继续赖在宁泱家,很麻溜地揉着肚子离开了。 宁泱则回楼上写作业。 写到一半,手机的震动声扰乱了他解题的思路。 宁泱捞起手机,划开屏幕,看到是舒琅的消息,既意外又不是很意外。 舒琅:楚方休的那个模型,其中有一种CT-1340轻型复合材料,能不能用其他的材料来代替?太贵了,我买不起。 宁泱看了眼他发来的图片,这材料需要用到的地方还挺多,想糊弄也糊弄不过去,舒琅只好来找他。 宁泱让他稍等,他去问问楚方休。 楚方休给出的答复是:绝对不行,我不允许有人在我的艺术品上偷工减料! 宁泱:“……” 宁泱叹息一声,转头和舒琅发消息:要不我帮你买吧。 舒琅也是特招生,家里条件很一般,让他负担材料的钱,他一天打三份工都买不起。 考虑到金钱上的落差可能会刺激到平民同学,宁泱又补充了一句:对你来说这可能是一笔巨款,但对我来说只是一点零花钱,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舒琅很坚持:不行,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要不这样吧,我给你写欠条,以后打工慢慢还你。 虽然舒琅很有志气,但他心里其实也没多少底,因为他还未成年,能打的工并不多。 他零花钱的大头,都是在亲戚家的饭馆帮工挣来的,每天也就两三个小时,结算下来也就能管个生活费。 这样打工还钱,也不知道要还到猴年马月。 宁泱想了想,问他:你对帮别人写作业这事,会抵触吗? 舒琅:啊?……还、还好吧。 宁泱:如果有一份工作,只要你帮别人写一门科目的作业,就能拿一百块钱,你愿意干吗? 舒琅:?! 宁泱:写三门就是三百块,如果当天的作业除了语数外还有政史地物化生…… 舒琅:我干! 宁泱发了个微笑的表情:好的,稍等我拉你进一个群。 4. 004 牵线 【和谐友好学习互助小组(5)】 小宁:[图片][图片][图片]大家对合约内容没问题的话,就在各自的签名处签名,甲方为雇佣人,乙方为被雇佣人,我是见证人。 小宁:合约一式三份,每人保留一份,出了什么问题都能按规章解决。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小豪:…… 小熊:…… 小贾:……不是,哥们,我们只是花钱买作业而已,要不要搞这么正式啊?! 小豪:@小贾闭嘴,有你说话的份吗! 小熊:[图片]我签完了,现在可以进入和谐友好学习互助环节了吗? 小贾:熊明你看着五大三粗的,没想到你是我们三个当中第一个叛变的,我错看你了! 小豪:[图片]小熊你怎么能偷跑呢,老师看我,我也签好了! 小贾:…… 小贾:[图片] 贾灿最后再不情不愿,也签了名。 小宁: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接下来就是@舒琅你的主场了。 舒琅有点紧张,他没想过,这种很不正式的、口头约定的、严格说来不太符合好学生定义的行为,还能落实到严肃的合同上! 弄得好像这是一份很正规的兼职一样。 他在亲戚家打工的时候都没签过合同啊! 而且舒琅的关注点还有点偏,他发现群里大家的昵称都是“小X”,小宁小豪小熊小贾,只有他是全名。 这年头的富二代们都这么谦虚的吗? 他要不要也随大流,把名字改成“小舒”? 但舒琅的名字真心有些尴尬,叫“小舒”吧,与“小叔”同音,平白长了辈分,好像占别人便宜。 叫“小琅”吧,又很像“小郎”,感觉又成了别人的晚辈。 算了,还是不改了。 不管这份合同有没有法律约束效力,这个年纪的青少年们对制定好的条款还是心怀敬畏的,于是群里的气氛始终保持得很不错。 哪怕是对宁泱不太服气的贾灿,最后也没再出声捣乱,而是奋笔疾书地抄写舒琅发到群里的答案。 他发现,A班特招生的做题速度是真快啊,对方解题的速度比他抄答案的速度还快! 小贾:等会儿,[图片]这个答案是哪道题的,我怎么好像有点对不上位置了? 舒琅:这是第十大题的第二种解法,我写两种解法给你们,这样看起来你们的卷面就不是一模一样的了。 小豪:卧槽,老师牛逼! 小熊:666 这钱花得不亏啊! 事后,三人组和舒琅都分别向宁泱发来了感谢的私信。 三人组对宁泱找来的人选非常满意,不但写作业的速度快,偶尔还能解答他们的疑问,态度好得让人如沐春风,好得没话说。 舒琅也觉得这三人孺子可教,尤其是他们还叫他“老师”诶!本就很有责任心的他,看这三个问题儿童的眼神都变得慈爱了。 至于宁泱,他也对这个结果挺满意的,在默默无闻的角落,他也为学院的和谐友好做出了贡献。 …… 第二天的课间休息时间,马晖也找到了宁泱,和他解释昨天在洗手间发生的事情。 马晖:“我和那三人去年是一个班的,怎么说呢,他们本性不坏,但是比较我行我素,不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就闹你、威胁你、吓唬你。” 马晖揉了揉因睡眠不足而显得更坑坑洼洼的脸。 青春期嘛,痘痘总是一茬未平一茬又起。 马晖说,他这学期跟M签约,当了一名学习博主。 主要是为了赚点外快,同时也想搏些知名度以后好弄到推荐。 人家要求他不能传出负面消息,比如违反校规、早恋,比如不能有太大的道德瑕疵。 帮别人写作业这事,判断标准很模糊,说严重也是很严重的。马晖不敢赌,更不敢想象万一被曝出来,他要赔多少违约金。 宁泱打量了马晖一眼,眼神飘忽了下:“嗯,我知道了。” 原来学习博主也不需要长得好看啊。 是他肤浅了,有才华的人不应该囿于外表。 想了想,宁泱道:“我已经帮你教训过他们了,他们保证不会再来骚扰你,而且他们也找到了合适的人选,以后你可以放心。” 马晖又朝宁泱道了声谢。 经此一事,陌生同学之间因为共同的经历而多了几分熟悉,在路上碰到也能互相打个招呼。 之后几天,舒琅也终于把楚方休要的手工模型给肝出来了,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就算楚方休亲自操刀,也做不出这么合乎他心意的作品。 楚大少很满意,大手一挥揭过此事,没再揪着舒琅不放。 舒琅狠狠松了一口气,少不了又在私底下感谢宁泱一番。 “你看什么呢,我刚才说的几个材料,你都记下来了没?”楚方休敲了一下宁泱的脑袋,对他捧着手机不理他的表现有些不满。 宁泱抬眼:“我听着呢,列表在这里,一样都不会少你的,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楚方休狐疑地瞥他一眼,抓过他的手机仔细看了看。 确认他需要的东西都在单子里,楚方休这才哼了哼,把手机抛还给宁泱。 宁泱继续戳着手机,在日历表上做不同的记号,边问:“一月一度的模玩展,和校外篮球赛的时间不会冲突吗?” 楚方休没有看日历表的习惯,但他的记性还不错:“不会,模玩展一共有三天,篮球赛就一天。” “好的,我记下了。”宁泱又问他,“到时候需要组织啦啦队吗?” 楚方休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本少爷打球还需要花钱雇啦啦队吗,人群都是自发来看我,并给我加油助威的。” 宁泱:“有道理,省钱了。” 虽然她们看的不是你的球,而是你的脸。 市内高中篮球联赛是每周末进行,从九月份一直进行到下学期的四月份。 宁泱不是篮球社的,但他每个周末也会尽量去看球,这是一个合格跟班的自我修养。 今天下午楚方休去的是模玩社,由于模玩社的活动室里堆满了材料和半成品,几乎没地落脚,楚方休去晃 了一圈,在社员跟前走了个对脸,就跑回教室待着了。 太早回家也是无聊,大少爷索性埋头设计下一次模玩展要做的作品。 宁泱也没回家,坐在他边上,听这大少爷一边设计草稿,一边嘟嘟囔囔,顺手记录下来他嘟囔的那些东西。 他的清单可列得比楚方休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点子要清晰多了。 此时A班的教室里除了他们,还有几个留下来写作业的小透明。 小透明们对高高在上的F4都秉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只敢偷偷看,不敢靠太近。 整个教室里,几乎只有楚方休与宁泱说话的声音。 不知过去多久,外头走廊传来一阵骚动。 伴随着女生们窃窃私语的声音,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一双多情的桃花眼里是四分忧郁、三分无奈、和三分觉得很麻烦但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上的情绪。 宁泱:“……” 不管怎么看,原冰翎眼里的饼状图真的很好理解啊,不知道为什么论坛里会有那么多帖子觉得他是擅于玩弄人心的花花公子。 原冰翎视线在教室里飞快扫了一圈,随后径直朝宁泱他们这边走来。 楚方休从一堆草稿中抬起头:“有事?” 他也有些不耐烦,脸上明晃晃地摆着“没看到本少爷在忙吗”几个字。 “不是找你,我找阿泱。”原冰翎看向宁泱。 宁泱讶异地挑了挑眉:“找我?” 原冰翎:“对,事情比较急,我们边走边说吧。” “等会儿!”楚方休也十分好奇,按着宁泱的肩膀,反复打量起原冰翎,“不把话说清楚,你休要把阿泱从我身边抢走。” 原冰翎嘴角微抽:“你不去排话剧真是可惜了,这都是哪里学来的台词啊?” 楚大少得意洋洋:“无师自通的,怎么,你们排话剧还缺演员吗,不是C位我可不演。” 原冰翎:“……” 原冰翎决定暂时忽略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转向宁泱,语速飞快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后天迎新晚会,有两个舞蹈节目的服装出了岔子。时间紧急,团里联系的那家服装租赁公司没法按时提供服装,只好来找你问问闻阿姨那边有没有办法。” 艺术团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原冰翎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这事严格说来也不怪他,他是艺术团的团长,负责敲定程序的,具体事项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做。 而且他自己也要在迎新晚会上演出的,时间精力上难免有欠缺之处。 后天演出,今天是所有节目第一次穿演出服带妆彩排,于是之前几次彩排都没暴露出来的问题,今天就暴露彻底了。 两个舞蹈的服装和道具,因为没沟通清楚,给A舞蹈配了B服装,B舞蹈拿到的则是A的演出服。 两个舞蹈风格和人数都有差距,不可能将错就错,而且道具也全弄乱了,简直是一塌糊涂。 要不是服装部的负责人哭着跟原冰翎道歉,把眼睛都哭肿了,原冰翎都差点要以为他们在给自己这个新任团长使绊子。 5. 005 F4 兰因高中有四位风云人物,从高一入学起他们就备受关注。 因为他们不论家世、长相、特长,还是学习成绩,都远远甩出其他人几条街。 学生们私底下给他们起绰号F4,就是模仿古早漫画里对花美男的称呼。 称呼很土,但这四人拥有的配置完全不输给古早漫画。 要知道,兰因高中其他的班级都是权贵子弟与特招生随机排列组合的,只有A班是要自己考进去的。 A班只取全年级成绩最好的二十几人,每学年都会重新录取,高一是入学考,高二则是根据高一的期末考成绩。 F4从高一起,就没离开过A班。 人家比你有钱,比你长得帅,还比你学习好。 甚至就连他们的跟班,那家世也并不比你差,不是高管之子就是远房亲戚,还也都考进了A班。 差距太大,让人想嫉妒都倍感无力。 这四人里头,公认颜值最高的,就是楚方休和原冰翎。 楚方休性格比较傲,脑回路异于常人,见谁都是一副很跩的样子,因此给人一种他不爱搭理别人、不好相处的印象。 而原冰翎却天生一双桃花眼,五官精致风流多情,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看上去平易近人、仿佛很好接近的样子。 也很容易让人产生“他对每个女生都这么温柔,一定交过很多女朋友,是个花花公子”的错觉。 但熟悉他的朋友都知道,原冰翎是典型的外温内冷。 大概是自小父母离异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原冰翎对自己遗传自父亲的风流长相十分不喜,更不屑于利用自己的脸去博得别人的好感。 别说女朋友,他连朋友都没几个。 能被他纳入朋友范围的人,少之又少。 碰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时,原冰翎会考虑的求助对象,就只有从小玩到大的楚方休三人。 再往外扩展一点,还包括楚方休三人的跟班们。 别的就没了。 所以,涉及演出服租赁的问题,整个贵族学院里有那么多学生家里都能帮忙,可原冰翎第一个考虑的,就只有宁泱。 已经被别人搞砸过一次,原冰翎对其他所有不熟的人都不再交付信任。 宁泱痛快答应了:“我跟你去一趟彩排现场,看看两个舞蹈的节目效果,再跟演员们现场沟通服装和道具的要求。” 原冰翎喜上眉梢,眼里的饼状图不再有情绪分栏,是一片赤诚的喜悦:“太好了,就等你这句话了!” 他真心实意展露笑容的时候,那简直是面若桃李、眼波动人,没点自控力的人很难把持得住。 幸好宁泱和楚方休早已对他的盛世美颜免疫了。 这次他拽着宁泱走的时候,楚方休没有阻拦。 楚方休自己也很好奇艺术团乱成什么样,连心心念念的设计图都顾不上,长腿一迈,缀到两人身后。 …… 兰因高中举办大型活动的地点有两个,一个是大礼堂,另一个是千人剧场。 大礼堂一般是用来举办比较严肃的活动,比如开学典礼、毕业典礼、讲座访谈之类的。 千人剧场的弹性就比较大了,大部分的学生活动只要申请通过,都可以借用这个场地。 艺术团举办的迎新晚会,地点也选定在千人剧场。 宁泱来到剧场前,还以为这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没想到进入剧场后,发现大家还挺井然有序的。 学生们按照节目分成一个个小组,每个小组在观众席上圈出一块区域,在最前方的椅背上贴着各自节目的名字。 书包、水壶、演出道具等等,都堆放在这个区域内,学生们以小组为活动单位,方便随时集合。 仔细一看,除了演员之外,还有一批戴着学生会袖章的学生,在帮忙维持秩序。 所以有的演员尽管脸上神色着急慌乱,但还没到乱了阵脚的地步。 学生会的人出现在这里,就像是多了根定海神针。 并不是每一届的学生会都能给人如此强烈的安全感,唯独这一届比较特殊。 因为这届学生会长是郁时青。 如果说楚方休的性格是自由散漫、骄纵任性,那么郁时青和他简直是一对反义词。 郁时青严谨、干练、果决、老成,做什么事情都是井井有条、游刃有余的感觉。 学生会内部称他是“全能会长”,学生会以外的人形容他为“禁欲系天花板”,能力与颜值并存。 有郁时青当榜样,学生会上下又都是他的迷弟迷妹,争相模仿、学习他的处事风格。 别管学到了几分,这些学生会干事确实控制住了剧院的场面,没让彩排彻底失控。 再一看,哦,原来是会长本人也到场了。 郁时青和龙赫,竟然全都来了! < p>这两人站在剧院观众席的最后一排,龙赫正摆弄着他的三脚架,把相机架在上面,调整角度专心拍摄;郁时青则看着舞台上排练的节目,偶尔有学生会干事过来和他汇报,他便侧头低声与对方交流。 那干事看到原冰翎与楚方休都来了,脸色一红就要让出位置,谁知郁时青却朝她招招手:“等一下。” “会长?”女生看着走近的两个、不,三个帅哥,表情看上去更紧张了。 郁时青仿佛没看见她的窘状:“帮我跟舞台上说一声,调换接下来彩排的节目顺序,让那两个服装出了问题的节目先上。” “啊,好的。”女生忙不迭点头。 随后她慌忙小跑着上了舞台,转达会长大人的交代。 接管舞台统筹工作的人是原冰翎的跟班小王,也就是牛马群里的2号位同学。 此时他正站在舞台边,忙得满头大汗。 听到干事的传话,小王抬起头,目光看向观众席最后一排,朝原冰翎和宁泱几人点了点头,马上转身去后台通知。 宁泱若有所感地掏出手机,果不其然看到了小王的吐槽。 小王:这届艺术团的人能力不行啊,净给咱家拖后腿,劳累弟兄们和我一起加班了,回头请你们去三天两夜海岛游。 小陈:哪个海岛?原家的吗? 小王:我家的,老爷子还在世时就有的,一直荒着没人打理。后来原叔听说那岛附近能钓到什么什么稀有海鱼,就找来建筑公司捯饬了一番,现在那岛弄得还挺不错。 小张幽幽地冒出一句:那么问题来了,原董钓到海鱼了吗? 小王:……钓鱼佬除了鱼之外什么都能钓到(微笑) 小宁:@小张,你也在剧院?我怎么没看到你?小陈倒是看见了,混在蓝袖章里。 小张:我在后台,我家少爷拍前台彩排花絮,我在后台拍兵荒马乱,最后据说要剪辑出喜剧默片的效果,我愁得头发都要掉光了。 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兵荒马乱上,有种不顾人死活的美感,很符合龙赫腹黑的本质了。 别看这位体格像体育生,长相正气凛然得像正道少侠,但宁泱曾经亲眼见过,6岁的龙赫在看到6岁的楚方休摔得狗吃屎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过去扶起小伙伴,而是掏出相机“咔咔”拍两张黑历史照片当纪念。 那天楚方休哇哇大哭的声音,至今仍让宁泱印象深刻。 6. 006 再帮忙 既然答应了要帮原冰翎的忙,宁泱很快就收起手机,专注投入到工作当中。 他将两个舞蹈节目的排练都看完了,并在台下与两个节目的演员都沟通过,在稿纸上画出她们想要的演出服类型,包括色彩搭配。 甚至他连道具的尺寸都标注好了。 “大概是这种感觉,对吗?”宁泱将稿纸递给对方。 A、B舞蹈两边的演员们将两份稿纸传阅了一遍,齐齐点头:“对对,就要这样的!” 两支舞蹈其实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一个是现代欢乐风,一个是古典仙女风。 唯一沾点边的,可能就是负责统计服装道具的同学把仙女们环臂的丝绦,和现代风要用的丝带混为一谈,然后记着记着,就把两支舞完全混淆了。 而宁泱则直接把两支舞的要求都画了下来,并配上色彩,甚至连演出服的尺寸、材质都标注出来,用直观的视觉效果来代替文字描述。 这比任何形容词都要精准、清晰。 原冰翎也没打算闲着、把什么事情都丢给宁泱,他本来准备在旁边给宁泱打下手,帮忙做个记录的。 但在宁泱身边站了一会儿,他就发现自己纯属多余,宁泱不需要书写记录,他能直接画出来! 原冰翎只好给他递递本子、彩铅,并由衷感慨:“阿泱你懂的真多啊,我就知道,找你来绝对是最正确的选择!” 宁泱笑了笑,还没说什么,楚方休就插-进来道:“那是,也不看看阿泱是谁家的。” 原冰翎:“阿泱能干,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楚方休满脸不服地捋起袖子,准备跟他大“干”一场,论证一下宁泱的能干与他究竟是否密不可分。 这时,两支舞蹈各派代表出来,交还设计图,并小心翼翼地看向宁泱: “画得很好,画出了我们想要的感觉,但是……我们的要求这么详细,那得定做吧,成衣可能达不到这个标准。可时间上,定做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 就剩不到三天时间,租衣服都很难了,更别说定做。 宁泱语气温和,口条清晰地跟她们解释: “风格类似的服装肯定能找到,我并没有画很难的设计,而且画的时候都是往印象中见过的演出服上靠拢的。细节方面,为了更贴合节目,可以请人稍加修改,不过是加一些点缀,时间完全来得及。哪怕服装的颜色与图纸上有出入,也能通过道具、灯光、妆面的色彩搭配灵活变动,也不一定非要钉死一种配色。” 两边的演员都用崇拜的目光看向宁泱:“哇!好厉害啊!”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突然都不紧张了。 有宁泱在,感觉什么事情都能被轻松解决。 原冰翎则搂住了宁泱的肩膀,再次感慨:“你跟在阿休身边简直是暴殄天物。” 楚方休怒:“喂,老子还在这里呢!” 竟然当着我的面就挖墙脚,这还是兄弟吗! 宁泱暗暗摇头,神仙打架,他不掺和。 突然,宁泱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明显不是善意的眼神,激得他后背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立刻扭头朝视线来源的方向看过去,但视线很快就消失了,他没能来得及找到视线的主人。 这会儿挺多人都在看他们,关心两支舞蹈最后的命运,对方很轻易地隐身了。 宁泱微微蹙起眉。 虽说F4在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宁泱从小到大都在F4的身边,爱屋及乌和恨屋及乌的情况都见了不少。 可刚才那道视线,很少见地让宁泱都应激了,这不是平时被人看两眼会有的反应。 宁泱不觉得是自己太敏感。 不过对方似乎很谨慎、狡猾,宁泱之后的时间里都在时刻留意,可那道视线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 服装的问题解决了,闻女士的办事效率不必说,宁泱的才干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母亲的指导。 演员们提前一天就拿到了自己的演出服,按照宁泱的指导,设计了一款于服装搭配的妆造,并专门调整了舞台的灯光效果。 最终彩排呈现出来的效果,不说是全场最靓的崽,那也起码是能让人眼前一亮、印象深刻了。 这几天宁泱也一直在艺术团这边帮忙,抱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态度,他索性负责到底。 这边忙起来,楚方休那边自然就有些难以兼顾。 不过宁泱也早有准备,那天晚上回家与闻女士沟通服装之后,他就顺便拜托了舒琅。 舒琅之前为了弥补不小心弄坏的楚方休的手工模型,对模型材料这块已经很熟悉了,加上他的动手能力甩了楚方休几条街,让他去陪楚大少做手工,已经是绰绰有余。 而且宁泱也不会让舒琅白忙活,舒琅先前给他打的欠条,又勾销了一部分。 宁泱唯一担心的,是楚方休会不会又把舒琅给气哭。 好在这回舒琅吸取教训,没给楚方休亲自动手的机会,楚方休就负责搞设计,舒琅负责动手落实,两人这样配合,渐渐也有了默契。 宁泱去活动室瞧过一回,见这两人气氛还算和谐,没打起来,就放下心了,专心去忙艺术团那边的事。 左右也就两三天的工夫。 到了迎新晚会当天,距离晚会开场还有几个小时,最后一轮彩排也结束,宁泱算是能提前从艺术团下班了。 “阿泱等一下,再帮我一个忙吧!”这回叫住宁泱的,却不是原冰翎,而是郁时青。 宁泱:“嗯?” 郁时青将一份文件递给他:“今晚迎新晚会按照往年惯例,也邀请了校董会的成员,有几位校董表示会亲自前来,剩下没有时间的几位也会派人过来表示支持,我希望你能帮忙招待一部分嘉宾。” 宁泱眨眨眼:“学生会也缺人吗?” 郁时青无奈地叹了口气:“是啊,在社团招新之前,每个部门可不就剩下高二这些人了?” 其实理论上,高三的干事们应该留下来帮新的学生会班底站稳脚跟,再将权力慢慢移交给下一届的。 可因为F4从入学起就造成的轰动,给当初高二、高三的前辈们留下了不小的影响,导致他们升上来时,学长们果断地退了下来,火急火燎地避开了他们的锋芒。 估计这些高三的还存着一些想要看F4好戏的心思,将“袖手旁观”四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学生会是如此,艺术团也是如此。 学生会因为有郁时青压着,并没有翻出多大的风浪。 但艺术团很明显就是着了道。 原冰翎并没有郁时青那样圆滑的手段和领袖的魄力,他手下的那些艺术团干事没有前辈指导,突然被扔了一堆以前没单独负责过的项目,自然会手忙脚乱,忙中出错。 宁泱稍一思索,就明白郁时青为什么要找他了。 别看会长大人风光无限,实际上承受的压力也不小啊! 校董毕竟不是一般人,演出服弄错了还有的补救,但要是在校董面前说错一句话,就会有人质疑这届学生会长的能力了。 和其他学生会干事比起来,宁泱起码有一个优势,学院里百分之八十的校董他都能叫一声叔叔,招待这些人完全不会让他生出紧张感。 就算他说错话,校董们也会看在他爸的面子上,一笑置之。 宁泱正要答应,楚方休则又将怼人的矛头指向郁时青: “我说你们一个二个的,你们没有自己的跟班吗,为什么都要来抢我的?” 郁时青不意外他会向自己表达不满,他垂眸微笑:“小陈也被我安排去招待校董了,但他一个人实在分-身乏术。而且阿翎说得对,阿泱真的很好用,配你暴殄天物了。” 楚方休咬牙切齿:“……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这张巧言善辩、胡说八道的嘴巴给撕烂。” 宁泱弱弱道:“那我需要在旁边表演一个左右为难,哭喊着‘别打了,你们别为我打架了’吗?” 郁时青:“……” 楚方休:“……” 这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尴尬到让人窒息,剑拔弩张的气氛是彻底营造不出来了。 郁时青深吸一口气,严肃道:“阿休别闹,你要怎样才能让阿泱过来帮我?” 楚方休轻笑两声,随后痞气地勾了下唇:“看你能给阿泱什么好处了。” 郁时青平静地将一张黑卡扔给楚方休,望向宁泱:“我的卡,随便刷。” 宁泱:“……” 不是,哥,你这霸总台词是不是给错对象了? 楚方休也被他这句话雷呆了,挺大个头的男生,愣是抱着胳膊狠狠抖了几下。 “搞错了,重来。”郁时青眼睫轻颤,似乎对自己的冷笑话效果挺满意,面上仍旧一派端庄。 “阿泱,刚才给你的那份资料,前面是校董名单,后面是我写的珊瑚海工程招标的竞标书。不过不是最终版本,最终版是经过团队修改的,中标的那版在公布之前还处于保密期,这一版可以给你作为参考。”郁时青道。 宁泱惊讶地看向郁时青。 珊瑚海工程他知道,是郁家给郁时青练手的一个项目。 听说郁时青以绝对的优势击败其他竞争对手,打了非常漂亮的一仗,最终把这个项目收入囊中。 宁泱当时就很想研究一下郁时青的竞标思路,只是资料不好弄,他也不强求。 没想到,郁时青竟然主动提供了! 不管是哪个版本,只要能体现郁时青的个人风格与解题思路,都能让宁泱啃很久了。 郁时青很会投其所好。 这份竞标书完完全全地戳中了宁泱,宁泱不得已又愧疚地把他家少爷给暂时丢到了一边。 “哼,这老狐狸。”楚方休扣着郁时青的黑卡,用力塞到宁泱的手心里,恶狠狠,“刷,给我把这卡里的钱都刷光!” 7. 007 外套 接待校董的流程大致是这样的: 在校门口迎宾——陪嘉宾在学术长廊边走边参观边背解说词,介绍近年学院成就——来到千人剧场门口,把嘉宾交给礼仪部的学生——再去校门口迎接下一位。 宁泱感觉自己快转成了个陀螺。 天色要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宁泱算了算时间,这应该是他迎接的最后一位嘉宾了。 迎面而来的一辆车低调奢华得有几分眼熟。 宁泱被车灯晃得眯起了眼,再睁眼时,视线就与驾驶座上一张感觉会吃小孩的凶悍脸对上了。 ……对不起李叔,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小时候被吓到的记忆太过印象深刻。 宁泱发散了会儿思维,大约是看到熟悉的车和熟悉的人,他松懈了不少。 直到看到下车的人是谁后,他才微微表露出了惊讶:“程哥?” 虽然宁泱已经有所预料,大忙人楚董不会为了一个迎新晚会专门到学院来,除非楚方休在晚会上也有节目。 不过来的人是程阕,这确实出乎意料。 其余校董也有派代表来的,但起码来的都是实权人物,很少见到秘书。 当然了,程阕也不是一般的秘书。 楚方休他爸不会因为不重视学院的一场表演,就随便指派个人来的。 宁泱眨眨眼,总觉得这可能是个信号,比如程阕已经在集团内担任了其他职务,只不过仍挂名秘书。又或者,这代表程阕前头的那位大秘先生要高升了? 他的脑瓜转得飞快,脚步却习惯性地迎了上去。 走到程阕面前时,宁泱才后知后觉仰起头,一句“欢迎来到兰因高中”不知该不该说出口。 程阕站定,眼带笑意地看他:“你是专门来等我的?是不是还有台词要背,需要我站在这里听你背完吗?” 宁泱抿起唇,突然就什么都不想和他说了。 鞋尖一转,宁泱转过身,语气干巴巴:“这边是学术长廊,有这几年学院的学术研究成果……名人访谈……优秀毕业生……” 一路介绍都毫无情绪起伏波动,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无情的复读机。 程阕无奈地跟在他身后:“生气了?” 宁泱说完一段话,慢吞吞道:“……没有。” 他只是又一次意识到,他跟程阕之间的差距。 在他只能帮郁时青接待嘉宾的时候,程阕都已经能代表楚董来参加公开活动了。 这西装革履,这精英气场,谁看了不迷糊,以为他是哪家财阀出来的贵公子? 这该死的竞争心。 宁泱知道自己很没有必要去跟程阕比,但人的思想就是这么难以控制的玩意,越不想去想,就越是要钻牛角尖。 不过宁泱也算敬业,哪怕心不在焉,那段介绍词他还是一字不落地背完了。 而且时间掐得正好,刚背完,人就来到剧场外面。 还没进场,迎面却是郁时青走了出来。 “程哥。”郁时青笑着和程阕打了声招呼,又转向宁泱,拍拍他的肩膀,“今晚辛苦阿泱了,后续的扫尾工作有学生会去盯着,你现在就可以下班了。” 郁时青拍的这两下,像是要把压力都抽走似的,让宁泱的肩头一下子变得轻松许多。 简单和两人打完招呼,郁时青又继续去忙他的。 宁泱则在原地站了会儿,压力骤轻,连日来的疲惫感一下子全涌上来了。 场馆内激烈的音乐声让他猛地回过神,宁泱发现程阕竟然还站在自己身边,他忙道:“校董都在二楼的VIP贵宾席包间,我领你上去吧。” 程阕看了他一眼:“好。” 问了礼仪部的同学给楚董准备的包间号码,宁泱领着程阕找到了对应的房间。 进门后,或许是知道包间是个独立的、私人的、可以放松的空间,宁泱呆木木地站在门边,眼神逐渐放空。 程阕感觉他的状态有些不对,上前握住少年纤细的胳膊。 还在抽条的高中生一摸之下全是骨头,没几两肉,瘦得让人不忍用力。 “阿泱?”程阕摸了摸宁泱的额头,“不舒服?” “没有。”宁泱也没躲开对方的手,只是顺着他的力道在房间内的大沙发上坐下,他迟钝地思考了几秒,终于是说了一句,“我有点困,可以在这里睡一觉吗?” 程阕有些惊讶,但还是道:“当然可以。” 他把大沙发让给宁泱。 宁泱也没跟他客气,躺下后眼睛就不由自主地阖上,呼吸都放缓了。 看到他这副马上就能睡过去的模样,程阕不由咋舌:“你都干什么了,怎么能困成这样?” 宁泱意识已经逐渐模糊,但仍强打起一点精神来回复对方:“帮原冰翎找演出服、设计舞台效果……帮郁时青接待嘉宾……” 程阕摇头失笑:“阿泱,你得学会拒绝。” 宁泱:“……可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听说郁时青给了宁泱一张黑卡后,原冰翎也立马给他补了一张。 并满脸愧疚地跟他道歉:“抱歉阿泱,我一时没想这么多,幸好阿青提醒了我。你还想要什么,只要你说,我一定给你弄到!” 宁泱当时就理解了论坛里某些女生的发言:有这样一张伟大的脸,不管他做错什么事情,我都会原谅他的。 宁泱无意识地扶了下额,这是他无语的时候会有的小动作。 一直都在关注他的程阕自然也注意到了宁泱的动作,只以为他是觉得热。 想着不会真发烧了吧,程阕正打算再去探一下宁泱的额头,结果视线落在宁泱的手背上,就挪不开了。 之前宁泱的手一直垂在身侧,程阕便没有察觉,直至此刻,他才发现,宁泱的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一块特别明显的淤青。 这伤看起来不像是今天才有的,至少得有一两天了,淤青中已经形成了紫色的斑块,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程阕觉得这块淤青特别碍眼。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宁泱的手握在了掌心,拇指轻轻按压在淤青上:“疼吗?” “嗯?”昏昏沉沉的宁泱勉强让眼睛睁开一条缝,顺着手上的触感看过去,也看到了那块青紫,茫然摇头,“没什么感觉,我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弄伤的。” 可能是在搬运舞台道具的时候,也可能是撞了桌角。 因为这几天实在太忙,宁泱注意不到这么小的细节。 “帮你轻轻揉一下吧,尽量揉散淤血。”程阕握着宁泱的手,捏了捏他的指尖。 宁泱身上倒是不冷,但手却有些凉,被宽大温暖的手掌裹着,困意更深了一分:“嗯……” 他忘了自己想和程阕说什么了,意识沉入黑暗,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程阕不带任何色-情意味地将宁泱的手揉热,促进血液循环,随后轻缓地将他的手放下,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给他盖上。 他将VIP包间的小屏幕关了,灯光也调暗,尽量让外面的声音远离这个房间。 程阕已经不记得晚会上演到第几个节目了,舞台上再热闹,也很难让他集中注意力。 视线偶尔落在宁泱安静的睡颜上,他注意到宁泱眼下的青黑。 宁泱本身皮肤就白,一旦有黑眼圈,就会格外的明显。 稍微用点力,就很容易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明明是个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却偏偏总是不服输地要和他比。 程阕不至于跟个小孩计较,他只是觉得有趣。 普通的出身,让程阕即便已经从底层打拼出头,在别人面前能得到足够的尊重,可私底下,在那些有钱有势的人眼中,他始终不够资格被人看在眼里。 只有宁泱正儿八经地把他当成一个对手。 有时候程阕都想和宁泱说,何必呢。 他也没有优秀到让宁泱如临大敌的地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宁泱在自己面前别别扭扭的模样,他又有些开心。 舞台细碎的光影映入程阕黑沉的双眸,他支着脑袋,盯着沙发上熟睡的少年,不知看了多久。 …… 宁泱醒来的时候,程阕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他木木地呆坐了一会儿,等大脑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件西装外套。 他认出来了,这是程阕的外套。 大概是怕他着凉。 宁泱的脑袋睡得有点麻,人也懒洋洋的,要是平时他的他,现在就该掏出手机,询问程阕去了哪里,怎么将外套还给对方。 但现在的他啥也不想干,再勤快的人,偶尔也是想偷懒的。 好在程阕还是回来了,没让宁泱等太久:“醒了?我还以为你能再多睡一会儿。” 程阕进门时,身上带着一股不太明显的烟味,宁泱轻嗅了下,皱起眉。 “我没吸烟,刚才是去跟几位校董打招呼来着。”程阕随口解释了一句,又道,“顺便帮你跟原二说了一声,庆功宴就不让你去了,叫你好好休息。” 原二就是原冰翎,他上头还有一个大哥。 宁泱这才想起来他忘了什么。 原冰翎说过,等晚会结束,要邀请大家参加庆功宴。 “谢了。”宁泱朝程阕点点头,他确实是不想去了,庆功宴再好玩,对现在他的来说都跟加班没区别。 “送你回家?”程阕走过来,接过宁泱递还给他的外套。 宁泱也懒洋洋地站了起来,看了眼群里消息,顺嘴道:“你衣服上的熏香,和我家的味道很像。” 怪不得他刚才睡得这么放心,半梦半醒的时候还以为是在自己家。 程阕笑了笑:“有没有可能,这就是同款熏香?” 宁泱“啪”一下朝他看来。 目光犀利地从上到下将程阕打量一遍,宁泱狐疑地问:“你该不会真对我妈有什么想法吧?” 程阕:“……” 程阕哭笑不得,在少年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走吧,你睡懵了。” 8.008 篮球赛 为了防止宁泱胡思乱想,程阕还是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他用的是宁泱家同款的熏香。 彼时程阕初入职场,有一回,需要他去接待一名比较挑剔的客户。 那名客户对香味有特殊的要求,太廉价的味道不喜欢,但不带香味她也不喜欢。 程阕对香味实在是没什么研究,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求助宁泱他爸,向宁爸咨询该用什么香水。 宁爸就笑眯眯地给他推荐了一个人。 “你可以向这位调香师定制香水、香粉、香膏、熏香……反正什么香都行,重点不是她的香好不好闻,而是她的身份。”宁爸笑得一脸意味深长,“她是楚董他丈母娘收的关门弟子、楚董他夫人的闺蜜,谁敢挑剔她的作品?” 换句话说就是,这位私人调香师是楚方休他外婆的徒弟,这名号打出去,没人会不给对方面子。 找对方制香,私人、小众、且安全。 宁爸介绍完,低头嗅嗅自己的衣领,又一脸幸福地对程阕炫耀自己的小烦恼: “不过我家用的这个味道,主要是我儿子喜欢。你不知道,阿泱对气味可敏感了,很多香味他都不喜欢,味道不对,他都不让我抱!抱不到我那香香软软的儿子,简直天都要塌了……” 那时宁泱都快上高中了吧,还香香软软? 这当爹的滤镜不要太深了。 或许是宁家的氛围让程阕觉得舒服,又或者是从那时起就对宁总那个“香香软软的儿子”产生好奇。 程阕在那位调香师的工作室选了半天,最终选了一款和宁家十分相近的熏香。 闻起来气味很相近,但仔细辨别的话,还是略有不同的。 宁家的熏香,偏柑橘类的清新,而程阕选的那款,带着几分幽幽的兰花香。 但总体来说,都是偏清新温暖的香调。 “我还以为像你们这样的年轻男士,会更偏爱海盐、雪松的气味。”那位调香师对他的选择还挺意外。 程阕不语,因为他的确是在选香味的时候想到了宁爸的话:阿泱喜欢暖香,不喜欢冷香。 里描述的气味冷冽犹如雪松的男主角,要是走到宁泱面前,肯定要被宁泱打差评。 程阕想象了下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牵起了笑,他对调香师说:“就它吧。” 他低下头,轻轻嗅着试香纸上的味道,心里对自己说:我只是出于人际关系考虑它的。 他想,自己以后还会跟宁总、宁总的儿子有更多的接触,选一款不出错的香,更方便他展开工作。 以至于,这款香就一直用到了现在。 …… 宁泱回到家,晚饭只简单塞了两个包子就上楼睡觉去了。 一觉睡到天亮,他才有种自己的魂儿都回来了的感觉。 到底是年轻,休息一晚精神头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宁泱甚至在等待阿姨准备早饭的期间,还做了一张卷子。 迎新晚会别的不说,有一点好处,就是专门选在周五的晚上举办,第二天就是周末,可以充分地休息。 不过宁泱周末也闲不下来,因为这又轮到楚方休的篮球赛了。 他特意到学院论坛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没记错时间,球赛是在今天的下午。 还是客场比赛,对手是市三中。 论坛里关注篮球赛的人不少,已经有人在讨论要不要包车去应援了,贵族学院的学生普遍有钱,包个车完全不在话下。 宁泱瞅了眼,跟帖响应的人还挺多,他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退出这帖子后,他很快又被另外一个帖子吸引了注意力。 是一个分享昨天迎新晚会的帖子,有不少照片。 有台前幕后的,有现场观众的,有校董会成员的……宁泱甚至还看到了他自己。 照片里,他和程阕一前一后地走在学术长廊,长廊两侧种满了兰花。宁泱目视前方,程阕却仿佛察觉到镜头的位置,朝镜头这边看了一眼。 锐利的、不带任何感情的一眼。 很有攻击性。 有人将这张照片圈了出来:哇,这帅哥是谁,眼神杀我! 还有人说:NY和这人站在一起感觉好乖啊,想rua~ 这条 回帖又很快被人回复:big胆!F4的跟班你都敢rua…… 不过要说得到回复最多的,还得是有关原冰翎的照片。 其中有张拍得最好,画面的结构、光影、色彩都堪称完美,站在人群中间的原冰翎像个高贵的小王子。 他微微低垂着头,视线落在下方,嘴角噙着一抹很淡的笑,有一种悲天悯人的圣洁感。 用闻女士的专业眼光来看,这是一张很有故事感的照片。 论坛是匿名的,发布这张照片的人也没有出来认领,但普遍认为是摄影部的大佬拍的。 毕竟大家都看到龙赫全程跟拍艺术团的彩排,他的摄影技术毋庸置疑。 宁泱也觉得这张照片拍得不错,他长按保存了这张照片。想了想,又把抓拍他和程阕的那张也保存了。 这一上午他都在看郁时青给他的竞标书,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吃完午饭,去跟楚方休会合,和篮球社的队员们一起出发前往市三中。 三中是公立学校,坐落在一片闹市区,附近还有城中村、建筑工地、市场等等,马路十分的拥堵,车想开进去都很费劲。 这也是重点高中,但环境跟兰因真的没法比。 第一次来到这种环境的兰因学生都有些傻眼了。 宁泱听到有人小声嘀咕:“听说三中的校草也在篮球队,我本来还挺期待的,不知道他跟楚少谁更厉害,但现在我有些后悔跟队过来了……” 宁泱回头一看,是应援团的学生,几个大小姐大少爷对这里的环境都有些嫌弃。 楚方休和队友们去做赛前热身,宁泱就招呼了几个来看球的男生帮忙搬水。 等他再回来时,三中的体育馆已经挤满了人。 观众席里甚至还有好些穿的既不是三中、也不是兰因高中校服的学生。 但他们却能精准地喊出楚方休和三中校草的名字。 果然都是来看帅哥的。 “没人觉得刚才路过的那个小哥哥也很帅吗?” 在宁泱没察觉的地方,他不知何时也成了别人讨论的话题。 9.009 更衣室 场馆内的人太多,气味混杂,宁泱只待了十来分钟就觉得呼吸不畅,赶紧躲进了更衣室。 外头的欢呼声好似一波又一波的热浪,混合着运动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篮球被沉重拍击的声音、裁判吹口哨的声音。 宁泱非但没有被现场的热情感染,反而还有点昏昏欲睡。 他开始在脑袋里盘算,楚大少还有哪些后勤工作需要他忙活的。 矿泉水有了,毛巾有几条替换的,能量棒士力架管够,营养果冻也放在比较显眼的地方。 万一有人受伤,医药箱也是有的,都放在替补席那边了。 更衣室这边反而没放太多必需物品。 这边的更衣室,之前大概也是给三中的篮球队用的,每个储物柜的门上都贴了东西,像在宣誓主权般。 有的门上贴的是球星,有的则是卡通小人,还有人把奖状贴在了上面。 宁泱好奇地走近一看,是“宿舍卫生评比一等奖”,三中的住校生还评比卫生的啊。 这又和兰因很不一样,兰因也有住宿生,但宿舍都统一交给清洁工打扫,不需要学生自己动手。 正看得有趣,更衣室外忽然有两道女声传来,紧接着两道身影也跟着闯入了这个原本静谧的空间。 “小雅你听我的,先进去坐一会儿,我记得他们篮球队的医药箱就在更衣室,等我给你找到……” “莹莹,要不我们还是去找校医……啊,这里有人!” 一个短发少女扶着另一个衣服明显有血迹的少女走进来。 两人大概是没想到比赛期间更衣室里还有人,冷不丁和宁泱的视线对上,受伤的少女短促地叫了一声。 受伤少女紧张地拽了拽扶着她的短发少女,小声:“莹莹,现在怎么办?” 两名少女穿的都是三中的校服,和兰因制服是拿学生尺码量身定做的不同,公立学校的校服尺码没那么多,这套偏运动的宽松校服穿在两人身上都显大。 乍一看只能看到受伤少女衣服上的血迹,仔细看才发现她是膝盖摔破了,需要紧急处理。 短发少女明显是两人之中更有主意的那个,她皱了皱眉,想以“地头蛇”的身份把这个外校的男生给弄出更衣室。 却不料,宁泱像是看出了她的打算,伸手指了指两人的身后:“门口贴了通知,这间更衣室暂时给兰因高中篮球社使用。” 言下之意,她们两个才是外来者。 “莹莹!”小雅有些窘迫地朝宁泱笑笑,又拽了拽短发少女的胳膊。 短发少女莹莹急道:“可是周末校医不上班啊,去校医室也没用!” “那先冲点自来水,把伤口洗洗,再想办法……” “你就不怕伤口感染啊?” “可是他说的也没错,本来就是男生更衣室,现在还是校外的球队在使用……” 宁泱听着听着,都觉得这俩挺可怜,只好对她们道:“算了,你们进来吧,我知道医药箱在哪里。” 他们篮球社的医药箱在替补席那边,不过这更衣室里也的确有个医药箱。 宁泱百无聊赖参观储物柜的时候看到了。 那是更衣室唯一一个上锁的储物柜,柜门上还贴着几张纸,其中一张纸上用加粗黑体字写着: 【医药箱为球队的共有资产,请大家按密码开锁,忘记密码的可根据提示信息解题开锁。】 下方提示信息打印的是一道有点难度的数学题,通常出现在试卷的最后三道大题中。 这张纸的下方又贴了几张纸,上面有不同字迹的留言: [你这是在为难我学渣。] [裴知律你不是人!谁家好人一周换一个密码?!] [换内裤都没你换得勤。] [那不至于吧,你一周才洗一次内裤?] [攒着洗的。] [哕,兄弟你别这么埋汰!] [……] 大概是几个住校生之间的对话,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裴知律”一周换一次密码的怨念。 宁泱从那山呼海啸般的应援声中已经知道裴知律是谁了:三中的校草,篮球队的队长。 可能还是个学霸。 他刚刚就在看这些纸条,题也顺手解了一大半,这会儿赶时间,他没工夫慢慢算,就拿手机计算器解决了计算的部分。 不过十几秒,就得到了密码。 宁泱输入密码,打开储物柜,拿出医药箱。 柜子里显然还放了别的东西,但宁泱视线掠过就没再看,能被放进上锁柜子里的东西说明都是有一定重要性的,宁泱不会乱动别人的东西。 “谢谢,太谢谢你了!” 莹莹接过医药箱,连声道谢,还为自己之前不怎么友好的态度和他表示歉意。 小雅被她按在长椅上,忍着皮肉撕裂的疼痛给伤口消毒。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崇拜地对宁泱说:“你真的好厉害啊,裴知律出的题都能这么快解出来!” 小雅是裴知律的粉丝,自然也清楚偶像的习惯,比如说喜欢给别人出题。 要不是为了来看裴知律比赛,她也不会因为身板太单薄,被其他粉丝挤出来,还摔了一跤。 “还好吧。”宁泱站得离她们稍远,因为女生伤的是膝盖,要把裤腿卷得很高,出于礼貌,他的视线都不会往那边看。 莹莹却仿佛对这个话题挺感兴趣的: “听说你们贵族学院一般人想要进去,必须成绩特别特别好,才能被特招。你也是特招生吧,脑子跟裴知律有一拼,哈哈,真想让他看看你刚才丝滑的开锁操作,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看得出来,莹莹这个心直口快的少女不是裴知律的粉丝了。 大概她还因为闺蜜被挤摔跤的事有些迁怒裴知律。 …… “知律,你刚才去哪了,教练找你呢!”队友见裴知律回来,松了口气,赶紧把人拉了过来。 裴知律微微垂眸,像是在思索、回味着什么,答得有些心不在焉:“刚才看到有同学受伤了,想去更衣室拿医药箱。” “那同学的伤口怎么样了?” “嗯,应该没事了。” 裴知律想起自己刚才透过更衣室的窗户看到的画面。 那男生解题时漫不经心的表情,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解锁时赏心悦目的动作。 以及将医药箱递给女生后,就十分绅士地避让到一边,靠在他的储物柜上,表情放空的模样。 对方明明只是随意找个储物柜靠了一下,但这么刚巧,靠的恰好就是裴知律的柜子。 柜门上还贴着裴知律龙飞凤舞的签名。 这轻轻一靠,少年的后背就与签名贴在了一起。 明明那只是一张薄纸,还离得那么远。 他却仿佛在那瞬间代入了这张签名,被对方的体温烫到了。 “知律?裴知律!”队友又推了推他的肩膀,“别走神了,教练让你下半场盯防楚方休呢,你可要加把劲,别让外人说咱们三中校草比不过贵族学院的花瓶啊!”< /p>裴知律回过神,有些无语:“楚方休哪里像花瓶了?” 那根本就是一颗横冲直撞的炮-弹好吧。 楚方休和F4的名头在其他学校也很响亮,全市的高中生里很少有没听说过他们的。但在今天之前,没人告诉他们,楚方休打球的时候会这么莽。 狂野、奔放到完全不像是个金贵的大少爷。 和脱缰野马般的楚方休相比,更衣室里那位从头到脚都很有距离感的男生,反而更像个少爷。 “喂,大校草!” 楚方休发现这一瞬间的裴知律似乎在走神,他眼睛一亮,以异常飘忽的走位带球过人,在裴知律后知后觉想要拦他的时候,大笑着弹跳跃起,漂亮地投了个三分! “爽!”楚方休双脚落地,挑衅地朝裴知律看了一眼。 这半场他被裴知律盯得浑身刺挠,束手束脚,好不容易出现防守空档,楚方休立马就抓住了机会。 哔—— 随着比赛结束的哨音响起,双方球员列队致意。 上学期还是积分赛制,一场比赛的输赢对球队的排名并不会有太大影响,这场你赢,下场我赢,都很正常。 不过到底三中主场还只以几分的差距输了球,多少会影响士气,球员们皆是一脸的不甘心。 要是差距大到追不上也就算了,偏偏就只有几分,可能是哪次疏忽漏掉了一球,就成了决定性的因素。 然而场边观众却热情高涨,谁输谁赢不重要,看帅哥看够本了就好。 宁泱听见哨声就掐着点回到了场边,帮楚大少递水递毛巾。 楚方休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地跟宁泱说起自己之前带球过人的精彩一幕:“当时我就知道机会来了!哼,防了老子这么久,不还是没防住么……” 然后他冷不丁地被宁泱用能量棒堵住了嘴巴。 “少爷,这段你刚才已经说过了。”宁泱面无表情,到底要说几遍才够啊? 看不出来三中校草给楚方休造成的压力还挺大,以至于比赛都结束了,楚方休还不忘记念叨。 宁泱本来是对裴知律没什么感觉的,见楚方休很把对方当一回事,也不禁好奇了。 他朝球场的另一端看了过去。 正巧,裴知律也朝他这边望过来。 怪不得对方是校草呢,这么多人,宁泱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裴知律,确实是鹤立鸡群般的阳光帅气。 不过对于宁泱来说,也就这样了。 他对原冰翎都免疫了,更何况是五官还不如原冰翎精致的帅哥。 宁泱很快兴趣缺缺地收回目光,却不知,对面的人反而急了,下意识朝他这边走了几步,却被队友拉住。 “别冲动,别冲动哈,老裴!”队友拽住裴知律,苦口婆心地劝,“我知道输了比赛你心里不高兴,那也不能过去干架啊,他们粉丝团人还比我们的多,再说要是磕坏碰坏了这帮少爷,咱也赔不起呀!” 裴知律声音闷闷的:“……我不是要去干架。” 队友不敢松手:“哦,那你要干嘛?” “我想……”裴知律自己也有些茫然了。 他想认识那个男生?为什么?就因为他轻松解开了自己绞尽脑汁出的题? 这一愣神再回神,对面兰因高中的人都陆续离场了。 裴知律看到楚方休懒散地搭着那男生的肩膀,凑近在说着什么,被对方嫌弃地推开了他的脑袋。 裴知律摇摇头:“算了。” 没必要,不过是萍水相逢。 10.010 舒琅 三中没有停车场。 所有来参赛和观赛的车辆,都停在附近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从后门走要更快一些。”宁泱看着导航,规划好了路线,“出门右转,还要过一条马路……阿休,你有在听吗?” “嗯?” 楚方休步子一向迈得很大,通常需要宁泱走两步才赶上他一步,但此时楚方休的脚步却有些磨磨蹭蹭的,宁泱从屏幕中挪开视线,抬眼看了过来。 楚方休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又飘移回来:“肚子饿了,我想在这附近吃点东西。” 宁泱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确定,在这附近?” 这附近环境杂乱,龙蛇混杂,楚方休竟然想在这附近吃东西? 大少爷不怕自己娇弱的肠胃吃出问题来吗? 但楚方休已经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另外几个篮球社的队员不明所以地跟在他身后,宁泱反应过来,也跟了上去。 走不到三十米,宁泱就明白,为什么楚方休会突然冒出在这附近就餐的想法。 因为宁泱看到,他们班的舒琅同学,就在前方不远的一家饭馆里,手里拿着份菜单,表情像个小苦瓜。 而饭馆靠近门口的那张桌子,此时正被几个穿皮衣、身上有纹身的社会青年占据着。 看这几人的表情,可不像是来吃饭的。 楚方休看也没看那几个纹身男,长腿一迈来到店里,走到舒琅面前。 他倨傲地朝舒琅抬了抬下巴:“菜单给我。” “楚方休……”舒琅紧张地小声叫着对方的名字,手指却攥紧了菜单,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给他。 楚方休直接找了张桌子坐下,像是没看出他的纠结似的:“快点的啊,肚子好饿,你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几个篮球社的成员看了看楚方休,又看看舒琅,嘻嘻哈哈地跟着坐下。 “对啊,菜单拿来看看,都有什么好吃的?” “舒琅,这店是你家开的?” “有冷饮没,给我来一瓶,要特别冰的!” 纹身男大概没想到这几个学生竟一点都不害怕他们,说进来就进来,说坐下就坐下,完全将他们当成了空气。 “喂,你们几个,要吃饭去别的地方!”其中一个纹身男拍桌站起,一脸凶横地要过去找楚方休几人的茬。 却不料,人刚站起身,宁泱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这位大哥,可以借一步说话吗?”宁泱淡淡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唇边挂着一抹商业微笑。 同样是学生,宁泱此时散发的气场,却完全不像一个学生。 舒琅扭不过楚方休这帮人,还是把捏得皱皱巴巴的菜单交给对方。结果一扭头又看到宁泱在跟那些催债的人说话,他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宁……!” 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楚方休就拽住了舒琅,笑了笑:“让阿泱去沟通吧,你就别给他添乱了。” 此时的楚方休,看着也跟平时没心没肺的样子区别很大。 他虽然在笑,眼底却没多少笑意,拉着舒琅的力气并不大,却让舒琅完全没法再往前走一步。 宁泱不知和那领头的纹身男说了什么,对方居然愿意和宁泱到店外说话了。 …… “这应该是我同学亲戚家的店,他家是欠了多少钱,能劳累几位在这坐一整天,连兰因高中的面子都不好使了?” 宁泱垂眸,语气很平和,内容却一点都不软和:“兰因每年的奖学金,都是一笔不小数目,就算他家欠的钱再多,起码利息也能还上吧?而且你们应该听说过,兰因毕业的人,前途都无可限量,你们真想为了眼前的利益,去得罪未来可能会有出息的人吗?” 纹身男愣了一下,原本强硬的气势,在宁泱的几句话中有了几分软化:“我们知道那小子是兰因的,他要不是兰因的,这店早就被砸了,哪里还能开门做生意?是这家店老板的儿子一直跟赌-场欠钱,欠了一笔又一笔,人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我们没招了,才堵在这里的。” 说完,纹身男又好奇地看了宁泱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来催债的?” 哪怕他们看着的确不像什么好人,但怎么能一眼就看出是舒琅他亲戚欠钱呢? 宁泱轻笑一声,淡漠的眼睛里有了几分鲜活的色彩: “人类活动的核心驱动力,无非就两个,要么为了钱,要么为了色。我那同学长得这么漂亮,你们都能无动于衷,说明就不是为了色,那只能是为了钱了。” 纹身男咀嚼着宁泱的话,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 不过他看看宁泱,又回头瞅瞅店里已经吃上烤串、喝着饮料的几个学生,又看着宁泱,眼神古怪:“那你呢,你的驱动力又是什么,英雄救美?打抱不平?” “想多了,我也只是牛马而已。”宁泱从皮夹里取出一叠纸-钞,递给对方,“来,请几位大哥喝点酒,消消暑气。我还未成年,就不作陪了。其实我家少爷也只是想要个安静的吃饭环境而已,过后你们再回来,我也没意见。” 宁泱庆幸自己出门时带了现金,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打发这几个社会青年。 对方看着宁泱递过来的钱,有几分犹豫,不知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宁泱继续微笑:“和气生财嘛,事情好商好量地解决,不比闹出事要好?这年头打工人都不容易,我很能理解。” 纹身男想了想,到底是接受了宁泱的提议,招呼几个弟兄先离开了饭馆。 宁泱回到店里,在楚方休身边预留的空位坐下。 楚方休和宁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两人之间即便有些话没明说,心下也早已达成了默契。 宁泱目光看向透明玻璃隔着的饭馆后厨。 说实话,宁泱很少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生的,但舒琅确实撑得住这个形容词。 这饭馆虽然外面看着挺一般,店内的卫生却做得不错,而且后厨是透明的,能看见厨师所有的操作。 舒琅就站在料理台边,给他表舅打下手。 戴着口罩、手套,脑袋上还顶个厨师帽,都没能遮住这份青涩的美貌。 楚方休坐在宁泱身边,一反常态地安静了很久。 直到舒琅转身去拿食材,身影从视野里消失时,宁泱才听见楚方休低声和他说:“我希望舒琅家的事能顺利解决,我想要一个好结果。” 宁泱转过头,盯着楚方休的眼睛,见他一脸认真,才缓缓道:“……好,我明白了。” 楚方休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声:“我只是觉得舒琅这个手作搭子很难得,不想他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情分心,你懂的吧?” 宁泱:“哦。” 楚方休恼羞成怒:“谁让你老去给那几个家伙打下手,我可不就只有这么一个手作搭子了吗!” 宁泱笑道:“那我手工活的确不太行,还是让舒琅来吧。” …… 宁泱回家后,澡都没顾得上洗,就先去楼上找他爸借人手了。 宁爸今天正 好在家,听宁泱说了事情的经过,对着儿子一向笑眯眯的宁爸收敛了笑容。 他认真问宁泱:“这件事情,你想解决到什么程度?” 宁泱站在他爸的书桌前,身形笔挺:“站在阿休的角度考虑,帮舒琅解决所有的后顾之忧。不但要找到舒琅表哥,还要帮他戒赌,给他找份工作,让他慢慢还债。” 宁爸:“你打算怎么帮他戒赌?” 宁泱显然是思考过这个问题的:“先关他半年,改好了再放出来。” 宁爸:“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不当法制咖。” 宁泱瞥了他爸一眼:“你想啥呢,我是说给他找一份喂猪的工作,现在的养猪场管理严格,要半年才能出来一次。他在里面关半年,没收他手机,再找人盯着,多大的瘾都有办法戒了。” 宁爸笑了:“这个思路倒是还成。” 宁泱撇撇嘴:“那还用说。” 他又不傻,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不能做,他会不知道吗? 宁爸笑着看他:“那不如让你同学的表哥去当海岛别墅管理员,收入不菲,环境清幽,而且海岛上没船、断网,除非他游回陆地。什么时候改好了,什么时候他就能改行。正好你们不是要去海岛玩么,可以去实地考察一下。” 这主意更绝,也更彻底。只要舒琅表舅一家狠得下心,海岛生活能比养猪更能隔绝诱因。 宁泱惊讶的,不只是他爸的这个提议,更因为小王请他去海岛玩的事,他都没来得及跟家里说! 他爸消息是真灵通,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心细如发不可小觑。 正事聊完,宁爸装作不经意道:“我听说,你们还弄了个牛马群?” 宁泱点头:“对。” 宁爸感慨:“少爷一张嘴,下面跑断腿啊!就像这次的事,阿休也不过是动动嘴,可事情全都落在了你身上。你就没经常在群里发牢骚,吐槽阿休?” 宁泱摇头:“不会,我本来就乐在其中。” 宁爸认真看他:“少爷要星星你不给月亮,那如果少爷想和你谈恋爱呢?” 宁泱微微一怔,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思考半天,才用不太确定的口吻说:“那是另外的价钱?” 宁泱实在没法想象自己跟楚方休谈恋爱的样子。 恶寒到能起鸡皮疙瘩。 宁爸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做牛马的,最忌讳的就是和上司有一腿,容易把公事和私事混为一谈。如果你既是下属又是情人,管理的边界就变得模糊,容易过界,那样很多事情就会一团糟。所以你要坚定拒绝。” 宁泱恍然大悟:“受教了。” 宁爸又笑道:“不过我看你遇到这种情况的概率很低,少爷好像对你那漂亮同学更感兴趣。” 要不是看出来这一点,宁爸也不会和儿子提出这个假设。 楚方休可以和漂亮同学谈,也可以和任何人谈,但不能是宁泱。 宁泱自己必须有清晰的认知。 宁泱回房间洗澡后,闻女士从书房侧门进来。 她刚才将父子俩的对话全听完了,好整以暇地问宁爸:“如果阿休对阿泱真有兴趣,你又要怎么劝他?” 宁爸伸了个懒腰。 如果有熟悉宁泱的人在这里,就会发现,宁泱平时那副淡漠的表情和此时的宁爸简直如出一辙。 “没人能强迫我儿子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闻女士一愣,随即无奈笑道:“你就宠他吧!” 11.011 邀请 宁泱没想到,他找他爸借人手,但来跟他对接的,竟然是程阕! 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怎么就劳烦到程秘书亲自出马了? 此时的宁泱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双眼皮的褶子非常深,眼眸湿漉漉的,像两颗浸润在冰雾中的黑葡萄。 看起来有点软,比平时乖巧了不少。 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双眸,宁泱的发梢上有一滴水珠滴落,淌过线条柔和的脸颊、修长的脖颈,缓缓汇入锁骨处的凹陷,最后在衣领浸湿了一小块。 程阕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盯着屏幕里的少年看的时间有点久。 并且为自己刚才意识恍惚间冒出来的、不和谐的联想而羞愧。 不管宁泱看起来再成熟,他也才是个十七岁的孩子,哪怕只是想一想都是犯罪。 太不应该了。 程阕懊恼地在视频看不到的地方掐了自己一把,同时脸上挂着成熟、稳重、包容感与幽默感十足的表情看向宁泱: “以后我们合作的机会还有很多,你得早点习惯见到我,阿泱。” 宁泱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胡乱点了下头。 虽然早就清楚程秘书就是给楚方休准备的左膀右臂,将来会成为自己的同事,可现在就开始共事,还是让宁泱觉得哪里不太得劲儿。 就像一只猫,原本已经将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探索完毕,在每一寸土地上都留下了自己的气息。 突然某一天,猫的领地里又闯入了一只猫,这只猫比自己更强壮、更聪明、更会捕捉猎物,并且主人还摸着它的脑袋说:“这只猫我以前跟你提过的,以后会成为家里的一份子,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不管主人的预防针打得有多早,对于猫来说,另一只猫就是从天而降的闯入者。 宁泱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地位会被对方取代,而是担心已经在自己领地内形成的一套规则,要因为程阕的加入而修改。 以后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处理事情,必须考虑另一个人的想法了。 更多的水珠随着他的拨弄滚落,让宁泱看起来像一只落汤猫,表情丧丧的。 看得屏幕外的程阕都想拿条毛巾帮他把头发擦干。 “不用顾虑我,我是来给你打下手的,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程阕稍微动动脑子,就清楚宁泱介意的是什么了,他当即微笑解释,“楚少将这件事全权交由你来处理,所以一切以你的想法为主,把我当成你是你的秘书就好。” “啊?” 宁泱这回是真惊讶了。 虽然程秘书名义上就是秘书,但是……他给自己当秘书?宁泱有种拿到了董事长体验卡的微妙感觉。 该说不说,有点小兴奋。 “那、”宁泱搓了搓手,雾蒙蒙的眼中闪烁着亮光,“我说一个思路,你帮我落实?” 程阕忍笑:“好,交给我吧,小宁总。” 宁泱之前在书房已经和宁爸讨论出大致方向了,只要人手足够,找到舒琅表哥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后续的监督和管理问题。 以及,如果对方的赌瘾大到不惜一切代价游回来,又该采取什么措施。 总不能真的限制对方的人身自由吧? 程阕就非常细致地补充了具体的操作办法,每条措施都是跟宁泱商量着来的,充分尊重宁泱的意见,完全做到了以宁泱为主,并没有因为年纪小、没经验就替他拿主意。 很多成年人身上都有的毛病,程阕并没有。 他把宁泱看作是与他同等的人。 和程阕共事,真是一件很令人舒心的事。 其实对宁泱而言,办成这件事并不难,但能合心合意地去办成这事却难能可贵。 情绪上收获的满足感,远远超过事情本身带来的好处。 …… 和程阕愉快地商讨了一个周末,周一回校时,宁泱还有些没从工作状态中抽离出来。 以至于课间跟小王他们闲聊,宁泱发现自己和小伙伴们都有点脱节了。 “等等,你们说的那个女生是谁啊?”宁泱满头问号,“为什么她过生日,你们还要纠结给她送礼物?” 说句很现实的话,贵族学院里财阀千金比比皆是,随便走在路上碰到个不认识的女生,基本上都是千金大小姐。 学院内一年365天都可能有富家子弟过生日,难道他们还能每个人都送礼物么? 这个女生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哦对,小宁没去上周的庆功宴。”小王一拍脑门,反应过来,“那论坛的帖子你看了吗?” 宁泱莫名道:“看了啊,艺术团晚会照片分享,我还保存了一张原少的照片。” 存图是单纯出于对艺术的欣赏,并不是说宁泱就对原冰翎有什么想法。 他家里还收藏了几幅龙赫的画作。龙赫的审美,那是绝对没话说的。 “是另一个帖子,直播庆功宴的那个。”小陈好心地把帖子分享给了宁泱。 宁泱扫了两眼,原来是文字直播帖,他的确是现在才看到。 “算了,太长不看,你们还是直接总结给我听吧。”宁泱说。 小张瞥了眼尴尬摸鼻子的小王,嘿嘿笑:“小王不好意思说,那我来说吧!用一本书名概括剧情,就是《被F4的原少公主抱后,我又被他送亲自送回家了》。” “啊!”宁泱发出了吃瓜的惊呼。 小陈补充:“而且那女生还是个特招生,是不是很有王子和灰姑娘的既视感?” 小王赶紧辟谣:“小宁你千万别信,那就是个意外!是那女生不小心在原少面前摔了,原少只是随手帮忙,好人做到底而已。” 小张摇摇头:“但论坛上都说原少是早就注意到她,否则不会这么刚好接住她,还是公主抱。” 小陈:“对啊对啊,要不然你干嘛纠结要不要送她生日礼物,而且原少也没出来辟谣。” 宁泱却捕捉到了一个关键:“所以原少当时眼里的饼状图是怎么个分布情况?” 小王感激地看向宁泱,终于有人愿意相信他的解释了! 他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况:“好像是……三分震惊,两分惊吓,两分矛盾纠结,两分身不由己,一分痛苦?” 小张感叹:“好复杂的感情啊!” 小陈拍拍小王的肩膀:“难为你在那一瞬间还能捕捉到这么多的情绪。” 小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壳,有些不解:“可是为什么最后还会有一分痛苦?” 宁泱平静地说出自己的猜测:“她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吧,一个四十几公斤的自由落体重物即将砸在手上,是你你也要痛苦。” 小王:“……” 小陈:“……” 小张:“……” 说的可真特么的有道理啊! 分析到这,小王终于不纠结礼物不礼物的事情了,那女生要是不说,他就当做没这回事,双方当普通同学往来就是。 很多时候小王的态度就代表原冰翎的态度,所以他不得不谨慎考虑。 至于为什么他不去问原冰翎,而是拉着小伙伴们在这揣测半天,那是因为原冰翎今天没来学校。 艺术团的事刚一忙完,原冰翎就病了。 可能和那晚的宁泱一样,此前积累了太多压力,事情结束后疲劳感一起爆发,再加上庆功宴上还差点出事,原冰翎娇弱的抵抗力就有些撑不住了。 小王再三强调,那只是个小感冒,原冰翎很快就能好。 “原少还说要跟我们一起去海岛玩呢!”小王说。 “嗯?”宁泱眨眨眼,“所以你都邀请了谁,不是只有我们几个吗?” 小王:“班上平时玩得好的我都请了,四位少爷肯定也不能落下啊!” 宁泱却是想到了舒琅。 如果这周末楚方休要去海岛,他肯定放不下做到一半的模型。模型要带上,那舒琅就不能不来。 楚方休的手残估计这辈子都治不好了。 正好也让舒琅体验一下海岛的环境,让他心里有数。 于是宁泱状似思索片刻后道:“不如请全班都去吧,谁都有几个朋友,总不能请了这个又落了那个,让别人心里不平衡,而且也不利于班级团结。” 小王寻思几秒,觉得宁泱说得有道理。 反正班上总共就二十几人,包船绝对能装得下,这样做还能在班级里刷个好感。 “谢了兄弟,还是你想得周到!”小王恨不得跟宁泱来个热情拥抱,但被宁泱无情推开。 宁泱面无表情:“丑拒了哈。” 小王:“……” 因为是请全班,小王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意,还特地做了一沓精美的邀请函,搞得像模像样。 他等了三天才拿到新鲜出炉的邀请函,周四下午放学前,就让人赶紧送到学院来,在班上挨个同学发邀请函。 虽然他已经很抓紧时间了,但还是有遗漏的。 “咦,舒琅没在位子上吗?”小王看了眼空荡荡的课桌椅。 舒琅的同桌道:“他一放学就走了,好像家里出了什么事。” 小王:“那他的邀请函,你帮忙收一下?” 宁泱刚好经过,朝小王一伸手:“我给他吧,我知道他会去哪里。” 小王疑惑地看了眼宁泱,不知道他跟舒琅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了,不过班里现在人多眼杂,他也不好多问。 哼哼,等到了岛上,有的是时间对小宁“严刑拷问”。 “那行,他的邀请函你就帮忙带一下吧。”小王将邀请函递给他。 12.012 哪个是他 这次看到程阕坐在自家车上,宁泱已经不像上次那样惊讶了。 因为程阕来之前已经给他发了信息。 宁泱关上车门,和程阕并排坐在车后座,程阕等他坐稳了,才将一个文件袋递给宁泱。 “和赌-场那边的债已经结清了,人也安顿好了,这是被他拿走的存折本、户口本和房产证,差一点连店铺都要被抵押了。”程阕摇摇头,对舒琅表哥的行为十分看不上眼,“哦对,里面还有他签字的借据。” 欠债暂时是帮他结清了,但那笔钱可不会一笔勾销,毕竟楚方休和宁泱都不是来做慈善的。 他们是看在舒琅的面子上帮他一把,对表哥个人可没什么好宽容的。 宁泱拿出小王的邀请函,一起放进文件袋里:“正好待会一起拿给他。” 程阕意外道:“现在?这都放学了,你还要专门为他跑一趟?” “今日事今日毕,赶紧办完,省得夜长梦多。”宁泱不爱拖延,将文件袋收起,又瞥了程阕一眼,“你要是有别的事,现在就可以下车了。” 程阕笑笑道:“别啊,看在我亲自给你送文件的份上,小宁总再收留我一顿晚饭吧!” 宁泱怀疑他是知道最近闻女士都在家里筹备新剧本,不怎么外出,所以故意来蹭饭的。 不过他也的确还有很多事情要向程阕取经,如果能当面交流,自然更合他心意。 家里也不缺这一双筷子。 就是他爸可能会看程阕不是很顺眼。 但说来也奇怪,一说到借人手,宁爸就让程阕来了,好像之前的芥蒂都不存在了似的。 这也说明宁爸心里将公事和私事分得很清楚,从不将私人情绪带进公事里。 宁泱感觉自己还有好多东西要向这两个男人学习的。 宁泱在手机里联系了舒琅,确定他是去了表舅家的饭馆,便让他在那边等着,自己有事过去找他。 [舒琅:好的,我在店里等你。] 有了上次陪楚方休去三中参加篮球赛的经验,知道三中附近的路况不佳,宁泱就没让万叔把车开进去。 他让万叔在距离三中还有一个公交车站距离的商场附近停车,打算自己扫个共享单车骑过去。 程阕看着利落背上书包的宁泱:“要我陪你吗?” 宁泱视线上下扫了他一眼:“算了吧,你穿成这样,骑车多不方便,弄脏衣服清洗还很麻烦。而且你可是程秘书,出门在外代表的是集团的形象,让程秘书骑共享单车,是集团没钱了还是楚董发不起工资了?” 程阕哭笑不得:“离开那个圈层,还有谁会认得我?也就你,歪理一套又一套的。” “总之我不需要你陪,你就安心在车里呆着吧。”宁泱冲他笑笑,打开车门。 程阕看着他下了车,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跃跃欲试的表情,就近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上车,轻快得就像一只久违出笼的小鸟。 难得见到他如此活泼的一面,这个时候的宁泱,看起来就比较像个高中生了。 司机万叔同样看着宁泱离开的背影,嘴角翘了翘,像是有话要说。 程阕开玩笑道:“万叔是不是想说,‘少爷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万叔:“咳!” 这是什么雷霆台词,不要以为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就不看网络啊! …… 夕阳西下,打完球结伴从学校后门离开的几个男生说说笑笑。 裴知律正擦着汗,一个瘦得跟猴儿似的男生靠了过来,小声和他说: “老裴,你让我打听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兰因的,我怀疑你被人骗了。我表妹就在兰因读高一,但她说,她们学校篮球社根本没有你形容的那个人!” 裴知律动作一顿,眉头微微皱起:“是不是你信息表达有误,你把我的描述再重复一遍?” 瘦猴翻了个白眼:“又高、又瘦、又白,长得很斯文,气质性冷淡。学习很好,应该是特招生……就这么多,没弄错吧?” 裴知律认真听完,点点头:“嗯,没错。” 瘦猴大吐苦水:“但问题就是,兰因高中篮球社没有符合条件的学生啊,替补球员里也没有!唯一勉强符合你描述的,就是楚方休了,但楚方休不是特招生,也没有很瘦,看着也不像性冷淡。” 裴知律摇头:“不是楚方休。” 瘦猴摊手:“那我是真不知道了,你确定你没弄错?” 裴知律想起他之前专门找小雅和莹莹打听,所得到的信息。 当时更衣室里的两个女生,是唯二与对方接触过的人。 莹莹很确定地和裴知律说:“他肯定是特招生,我还问过他了,他没否认。而且他身上没有有钱人的铜臭味,不像那天来观赛的那帮人,个个鼻孔朝天,看不起谁呢!” 小雅则说起了自己的猜测:“我觉得他好像被排挤了,不然大家都在看比赛,怎么就他一个人留在更衣室?感觉他有点可怜。” 将两个女生的描述结合一下,一个普通家庭出身、学习优秀却不被富家子圈子接纳的小可怜形象,便出现在裴知律脑中。 裴知律并不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把调查的方向弄错了,以至于拼凑出来的形象与宁泱南辕北辙。 瘦猴的表妹是怎么也不可能按照这个描述去找到人的。 裴知律轻叹了口气:“可能他不是篮球社的人,能按照这个标准,再扩大寻找范围吗?” 瘦猴一脸欲言又止:“你就没想过,这个人可能并不是兰因高中的吗,他也有可能是穿了别人的校服混进来的,可能是给哪个亲友帮忙看行李的呢?” “他应该是兰因的学生。”裴知律想了想,“从感觉上来说,他的气质很‘兰因’。” 瘦猴劝道:“你没听说过吗,感觉是这世上最不靠谱的东西。” 话音刚落,一辆自行车从前方斑马线疾驰而过。 车上俊秀的少年身穿兰因高中的白衬衣,嘴角噙着一抹好心情的笑,短发清爽地随风飞扬。 裴知律怔了怔,随即用力拍着瘦猴的肩膀:“是他!那边!” 这一周的时间里,裴知律后悔过很多次,那天被队友拉着,没能过去询问对方的名字。 一边是这种遗憾慢慢变成了某种执念,一边他又理性地劝 自己“不过是萍水相逢”,不要过多去在意一个陌生人。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去向小雅和莹莹打听那男生的情况,又拜托了瘦猴的表妹。 裴知律想,他也不需要和对方深交,只要能知道他的名字就好。 但此时此刻,当那人骑着车,从他眼前“嗖”一下掠过时,裴知律的心情仿佛也跟着飞扬起来。 他想,什么萍水相逢,都有缘见第二面了,这不就是命中注定?! 裴知律下意识就追了上去。 落后一步的瘦猴也看到了刚才一闪而过的宁泱,他怔了两秒,才一拍大腿:“靠,原来真有这么个人啊!” 但裴知律的运气还是不好,他赶上了红灯,而对方已经拐进了另外一条路。 等他过完马路,少年已经不知所踪。 宁泱把共享单车停到停放点,进入小饭馆,在他的示意下,舒琅很快就在店门口挂上了打烊的牌子,并把门帘也拉上了。 宁泱这才把文件袋拿出来:“里面是小王给你的邀请函,还有你表哥从家里偷出来的证件,你看看数量对不对,有没有遗漏。” 舒琅赶紧把他表舅喊来,这些证件都是表舅家的东西。 表舅过来,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拉着舒琅的手抹眼泪:“都怪表舅不好,没能教好你表哥,还给你同学添麻烦了!” 这表舅是个老实人,听说楚方休帮忙抹平债务,帮他们家解决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当即表示支持宁泱对表哥的处置。 “这样好,起码是一份正经工作,以后不用担惊受怕了。”表舅恨恨地说,“要是他再犯,随便你们打断他的腿,让他长长记性也好!” 宁泱对别人的家长里短不感兴趣,东西送到,他就打算走了,那边家里的车和程阕都还在等他。 舒琅给他表舅倒了杯水,让他独自缓一缓情绪,跟在宁泱身后送他出门。 “谢谢你,宁泱!”舒琅心里憋了很多话,他知道这件事是宁泱跑前跑后处理好的,心中对他十分感激,“我其实是外地人,在M市只有表舅一家愿意照顾我,所以我也希望表舅他们能一直好好的。这次的事情——” 舒琅本来想问宁泱,有没有他可以报答对方的事情,结果话还没说完,宁泱就突然朝他伸出手,捏住了他的嘴巴。 被捏成鸭子嘴的舒琅:“……?” 宁泱看着他:“我今天心情好,不想听长篇大论,你非要说的话,去跟楚方休说去。” 他只负责解决事件,不提供情绪投射的服务。 舒琅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他一直觉得,宁泱是把他当成朋友看待的。 要不然,他怎么会给自己介绍兼职,让他辅导三人组做作业呢? 像是看到了舒琅眼里写着大大的问号,宁泱难得多了几分耐心,和他解释: “不要误会了,我只是习惯把不稳定因素都控制在自己掌握的范围内。关注你是为了楚方休,关注三人组是不想酿成校园霸凌,给郁时青添麻烦。” 说白了,宁泱有点控制狂倾向,不过他自认为分寸把握得挺好,能做得让大家都觉得舒服。 13.013 海岛 周五放学后,高二A班集体出现在学院停车场的壮观画面,在论坛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有消息灵通的人早就知道小王请了全班去他家的小岛玩,但大部分的人是上网冲浪后才知道的。 竟然是和F4一起出海啊,太会玩了吧! 小王在邀请函上写得清楚,因为要在岛上过三天两夜,所以大家周五上学时都带了简单的行李。 主要带的是平时换洗的衣服,日常用品则都是海岛别墅里常备的,用不着自己带。 海岛那边还会提供泳衣、游泳装备和各种专业器材。 不过,小王弄来的大巴车非常宽敞,再多的行李也放得下。 大家陆续坐上大巴车时,宁泱却到的比较晚。 他要帮楚方休把活动室里的半成品模型用泡沫箱打包好,再请人从活动室搬运过来,放进大巴车的行李舱里。 楚大少果然是放不下自己的模手工模型,宁泱还真没猜错。 像打包这种琐碎的事,指望楚方休自己去做是不可能的,只能是宁泱来盯着做。 所以,宁泱上车时,中后排的位置几乎都被占满了,楚方休旁边也坐了人。 是舒琅。 宁泱的视线看过去时,舒琅短暂地和他对视了一眼,便惊慌失措地挪开了目光,眼神有些躲闪。 宁泱淡淡地收回目光,随便在前排找了个空座位。 他礼貌地询问这座位旁边的同学:“这里有人吗?” 对方摇了摇头,宁泱就在这里坐下了。 大巴车启动后,那同学转头看向宁泱:“可以开窗吗,我有点晕车,所以想开窗透透风。” 这人就坐在窗边,开窗前还专门来询问宁泱一声,实在是很有礼貌。 宁泱也很客气地回复他:“我不介意,你开吧。” 宁泱盯着这位同学的脸,脑中自动闪过了他的资料。 高中三个年级的A班,都是实打实的尖子班。 往年A班大部分的人员构成都是特招生,但今年的高二A班比较特殊。由于F4和他们的跟班一下就占去了八个名额,所以二十几人的班级,有将近一半的学生并不是特招生。 此时坐在宁泱旁边的岑逸,就是非特招生的富家子。 宁泱记得,岑逸家里是做医疗相关产业的,岑逸的化学学得非常好。 宁泱之前和岑逸也不熟,两人高一并不在一个班,而岑逸平时也不是那种活泼外向爱好交友的类型。 宁泱尝试着问了岑逸几个关于化学实验的问题。 没想到,之前还挺沉默寡言的岑逸,这会儿却来了精神,把晕车都扔到了一边,详细地为宁泱解答。 人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果然是会闪闪发光的。 这一路上宁泱和岑逸聊了挺多,很好地打发了时间,并且彼此也熟络了不少。 下车后,他们已经是互相关注对方社交账号的关系了。 不过宁泱坐船的时候倒是没能继续和岑逸凑一块,因为小王几个把他拉走了。 游艇上的空间更大,小王往宁泱身边一坐,就冲他挤眉弄眼的: “小宁,你和舒琅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你还给他带邀请函,怎么他看起来好像很怕你的样子?” 宁泱摊了摊手:“可能是发现我的真面目不如他想象的那么好,滤镜破碎了吧!” 小王嘀咕:“你的什么真面目?……是太粉嫩了,还是太容易留痕了?” 宁泱:“……” 宁泱冲小王死亡凝视,核善微笑。 小王“啪”地给了自己一下:“对不起,我错了小主,我自罚掌嘴!” 小张在旁边看得直摇头:“要不是你跟原家是亲戚,我估计小宁能把你的脑袋拧下来,这种玩笑你都敢开啊?” 小陈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得罪小宁,有时候可比得罪楚少的下场还要惨烈。 不过话又说话来,要是小王和原家没有这一层亲戚关系,他也不会是群里最活跃、平时最能搞事的那个了。 小王讨饶半天,又是伏地做小,又帮宁泱揉腿捶肩的,才好不容易让宁泱表情好看了点。 捶着捶着,小王想起什么:“对了,忘了跟你们说,原叔和原大哥现在也在岛上。” “啊?” “什么?” “我去你不早说!” 大家本来是出来放飞自我的,结果你说岛上有长辈在,那还能愉快玩耍吗? 小王忙道:“别紧张,原叔就是来钓鱼的,平时都在海上漂着,不会管我们的。原大哥一般都在房间里办公,也不常出来,我都跟他们打好招呼了。” 宁泱好奇道:“不是说原董钓不到鱼吗,他还在那附近钓?” 说到这,小王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嗯……所以在原叔来之前,他让人提前买了一批鱼投放在海岛附近。” 宁泱不是很懂这些钓鱼佬的执着。 …… 抵达海岛时,晚霞映红了整片岛屿天空。 远处橙红的海水与火烧般的云层仿佛连成了一片,景色非常的壮观,看着都能让人心胸变得宽阔不少。 考虑到大家刚来,彼此还不太熟,而且天色晚了,小王就先安排大家吃饭,饭后在海滩上烧烤、玩沙滩排球。 宁泱和楚方休则是先去拜访了长辈,这是必要的礼节。 不得不说,原家人的基因是真强大。 原冰翎本就已经长得很妖孽了,他哥原霜羽的桃花眼比他更多情,他爸就更不用说了,经历岁月沉淀的美人更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宁泱每次见到这一家子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颜控是人之常情。 “是阿休和阿泱啊。”原董笑呵呵地和少年们打招呼,他一身休闲装渔夫帽的打扮,俨然是准备去夜钓,“阿翎平时托你们照顾了,在自家岛上不用拘束,随便玩。” 宁泱和楚方休老实地点头应着,也没在对方的空间里多待,生怕打扰了对方钓鱼的兴致。 原霜羽倒是和他们一起下了楼,边走边说:“正好我也有点饿了,吃点烧烤当夜宵。” 原霜羽还在上大学,不过他已经开始接触家里的生意了。 比起原冰翎,原霜羽更擅长交际,大家年纪相差也不大,他很快就混入这群高二的学生当中,跟穿花蝴蝶似的收获了一片男女生的好感。 原冰翎则冷着脸站在烤架边,眼里的饼状图是四分嫌弃、三分烦躁、两分厌恶和一分“好丢人我好想逃离这座海岛”。 宁泱有些同情地看了原冰翎一眼。 他知道原冰翎在想什么,原冰翎最不喜欢自己风流的长相,可偏偏他爸和他哥都很擅长将这张脸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吃烤鱼吗,我给你烤。” 原冰翎“啪”地将一条处理好的鱼往烤架上一拍,拿着刷子沾上酱料,用力地在鱼片上来回蹂-躏,一脸的苦大仇深。估计是把这条鱼当成了他那无时不刻在散发魅力的大哥。 “谢……谢谢原少。”宁泱不敢多言,等鱼烤好,拿盘子装了就立刻退开,躲进别墅里慢慢吃。 他可不想留下来继续看原冰翎“虐待”烤鱼。 …… 并不是所有人都在海滩上,也有人不喜热闹,在别墅里享受清净的。 宁泱进入小客厅时,就看到郁时青抱着个笔记本坐在沙发上。 “吃烤鱼 吗,原少烤的。”宁泱端着盘子走过去,随口邀请道。 他还以为郁时青会婉拒,不料对方却放下了笔电:“好啊!” 宁泱在吧台找到了厨房刀,将烤鱼片成几块,又找出两个叉子,摆到盘子里一起端到了郁时青面前的茶几上。 郁时青揉了揉眉心,神情看着有些疲惫。 宁泱其实在过来的时候已经从他的屏幕里看到了,郁时青刚才浏览的是社团招新的活动安排表。 社团招新活动是学生会负责的,举办时间、人员动员、场地安排、甚至学生会自己的招新,都需要郁时青烦恼。 他能理解郁时青这会儿想要缓一缓脑子的做法,所以十分贴心地用烤鱼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两人正吃着烤鱼,宁泱突然道:“郁少,可以跟你讨论有关珊瑚海工程的事情吗?” “嗯?”郁时青咽下一块烤鱼,朝他看过来,“阿泱要和我讨论什么?” “你等我一下!” 说完宁泱就“噔噔噔”跑上楼,没多久又抱着一叠文件下来。 郁时青瞳孔震惊,他见过带作业来度假的同学,但带这种“作业”来的,宁泱还是他见到的第一个。 宁泱带来的这些资料,都是他从各种公开渠道收集来的。 珊瑚海工程是M市近年来的一个重点项目,是一次很大胆的尝试,它集海洋馆、海底酒店、水上乐园、近海水产养殖基地、海洋保护教育基地等设施于一体,打造一体化海洋产业链的自循环系统。 从旅游到教育,再到经济产业,这个项目将海洋相关的链条都集中到了一起。 经过这几天的复盘,宁泱在郁时青给他的竞标书基础上,又添加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宁泱并不清楚最终版本的竞标书是怎么样的,他是从自己的角度去尝试完善它。 现在他是来跟郁时青“对答案”的。 郁时青看完宁泱写的策划,表情虽然还端得住,但内心却还是很惊讶。 要知道郁时青背后是有一个团队的,可宁泱却只有一个人。 宁泱是出于兴趣自己去收集资料,自己思考写出来的策划,从完整性来说,肯定是不如郁时青那边群策群力的结果。 但里面的有些构思,宁泱选择的角度连郁时青都觉得很妙。 他不禁对宁泱更加欣赏,也很乐于点拨一些宁泱没注意到的问题。 两人热烈讨论时,原霜羽拎着空酒杯进来了。 他是来找酒喝的,目光本来已经锁定吧台,却被两个高中生谈话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一看是宁泱和郁时青,原霜羽先是笑笑,以为他们讨论的是哪个漂亮的明星,又或者是哪道不会做的理科题。 没想到他凑热闹似的走过去一听,却发现他们在说的是珊瑚海工程! 这个项目郁家与原家是有合作的,原霜羽也有一定的了解。 起初原霜羽并不理解郁时青为什么要跟宁泱说这个,楚家和这个项目又无关。 但听着听着,原霜羽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越听表情越严肃,越看宁泱眼神越惊艳。 “原大哥,你的酒倒完了吗?”郁时青见原霜羽双脚就跟扎根似的半天都不挪动,开始赶他了,“你听也听够了吧,能别再当电灯泡了吗?” “嘶,你这小子!”原霜羽对上郁时青的视线,明明是他年纪更大,但学生会长的气场还是更胜一筹。 原霜羽只好讪讪离开。 走着走着,原霜羽越想越是不甘心。 他脚步一顿,看见别墅活动室里正忙活做手工的楚方休,眼睛滴溜溜一转,凑到楚方休跟前,半开玩笑地说: “阿休,不如你割爱,让阿泱毕业以后来原氏吧?” 14.014 程阕上岛 原霜羽这话,让楚方休的眉头狠狠一跳,一副要发火的样子。 但考虑到对方是原冰翎的大哥,楚方休硬是将这腔怒火给忍住了。 他故意上下左右来回打量着原霜羽,原霜羽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他脸上粘到了什么东西。 不等他问,楚方休就开口了:“原大哥,你这样的不行,就算你来挖墙脚,阿泱也不会同意跟你走的。” 原霜羽好奇:“我这样的怎么了,难道我长得还不够帅?” “你知道阿泱最大的爱好是什么吗?”楚方休问。 原霜羽摇头,他以前只是知道楚方休身边有这么个小跟班,但他从未了解过宁泱。 直到今晚亲眼见到宁泱与郁时青的讨论,他才发现楚方休身边原来藏着这样的瑰宝。 楚方休盯着他略茫然的脸,笑得意味不明: “阿泱最大的爱好,就是解决各种问题,越困难的题目,他解决得越起劲,他很享受解决问题的过程。” 原霜羽反应并不慢,他很快跟上:“阿泱在原氏也能解决很多问题,我们正需要他这样的人才。” 楚方休仍是哼笑:“但是阿泱不喜欢太聪明的上司,太聪明的人总要管这管那的,那他就没有太大发挥的空间,施展不了全力。阿泱以后是要给我当辅政大臣的,我能放权给他,让他充分地自主决策,不对他的任何决定指手画脚,但你应该办不到。” 原大哥外表看着是个招蜂引蝶的浪荡公子,实际上他和原叔是一脉相承的精明。 反倒是原冰翎被他们养得比较真性情,人也更单纯。 可能也跟原冰翎没有继承家业的压力有关,家里人放任他自由生长,于是原冰翎就和他的父兄都不一样。 楚方休更愿意跟原冰翎玩,要是原氏兄弟的年龄换一下,F4估计就凑不成了。 原霜羽表情有些空白:“我……” “当我把一件事交给阿泱去做后,我就不会再过问细节,这既是我对阿泱的信任,也是阿泱这个控制狂对把握全局的需求。我们是各取所需、互相成就。” 楚方休耸耸肩,最后道:“我能参加三个社团,还每个都能玩得这么开心,就是因为我乐得当个地主家的傻儿子,把事情都交给阿泱,节省了很多时间,自由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楚方休说完,又在心里轻哼。 都说他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其实他才是大智若愚! 他和阿泱才是双向奔赴。 其他的人,就算能用难题来吸引阿泱一时的注意力,终究还是只有自己才能给出阿泱想要的东西。 听完这些话,原霜羽知道自己是撬不动这块墙角了,只能铩羽而归:“现在的小鬼,可真了不得啊……” …… 宁泱并不知道有人想要将他从楚方休这边挖走,他保持着好心情,结束和郁时青的交谈。 处理了一些杂事后,他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别墅很大,可能原董在修建别墅就考虑过要利用小岛举办活动,所以客房足够多,每个人都能分到单独的房间。 他给程阕打了个视频电话。 和“流放”舒琅表哥的那个小岛不同,这座岛上信号良好,程阕接通得也快。 宁泱三言两语地说了一下事件的后续。 上岛之后他就把这里的别墅管理员介绍给舒琅了,让对方和舒琅沟通,给他讲解管理员需要做哪些工作,叫舒琅心中有数。 因为看出舒琅面对自己时的不自在,宁泱没有多留,把谈话的空间让给了他们。 宁泱公事公办,交流过程中没掺任何情绪,但舒琅还是心不在焉,欲言又止。 宁泱没空关心他敏感的心思,功成身退后,楚方休交代给他的任务就算告一段落。 他便跟程阕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后续的事情自然有后续的人盯着,他跟程阕可算是都跟这件事翻篇了。 程阕看着屏幕里,宁泱带着笑意的眉眼:“就这样吗?只是这件小事,就能让你这么高兴?” “当然还有别的事。”宁泱终于忍不住,和他分享了自己被郁时青夸奖了的事。 重点不是郁时青,而是“得到项目负责人夸奖”这件事。 很难说这里面没有炫耀的成分。 不但得到了对方的肯定,甚至他的一些想法还能被对方采纳,这说明他努力的方向是对的。 此刻的宁泱神采飞扬。 程阕专注地听着他说,不知不觉受他感染,唇边也挂上了微笑。 这一晚,宁泱是听着海浪声的白噪音睡着的。 他的睡眠质量出奇的好,并不像有的人换了床就失眠。 宁泱难得放纵自己一回,没调闹钟,睡到自然醒。 等他洗漱完毕下楼吃早饭,餐厅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宁泱让厨房给他随便弄点吃的,不求多精细的食物,能快速填饱肚子就行。 厨师问他:“喜欢香煎鱼排吗,董事长昨晚刚钓上来的大海鱼,可新鲜了!” 宁泱:“……不,换成牛排吧,谢谢。” 烤鱼他昨天已经吃得够多了。 而且今天早上的烤鱼还有空军大佬的标签,他担心这鱼肚子里会不会吃出点别的东西。 还是换个安全点的吧。 吃完早饭,宁泱从餐厅出来,刚好迎面见到一人走进别墅。 这人身后金色的阳光仿佛为他镀了一层金边,逆着光,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碎金织的地毯上。 宁泱一时没看清对方的脸,差点认不出来,直至对方走到近前,他才恍惚地抬起头:“……程哥?” 和工作日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着装不同,今天的程阕是白衬衣和休闲裤,长袖挽至手肘,露出一截肌肉紧实、线条流畅的小臂。 程阕这身新皮肤,看起来比平时要年轻了几岁,眉眼间的惬意、洒脱也与平时略不同。 不过他本来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已,平时上班自然是往成熟稳重的形象打扮的。 宁泱还是第一次见他穿私服。 有些稀奇,于是盯着他多看了几秒。 程阕就在他面前站定,微笑着让他看个够,也不说话。 宁泱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咳,程哥你怎么在这里?” “来给原董送份文件。”程阕没有细说,宁泱也识趣地不打听,能让程阕专门跑一趟的文件,肯定很重要。总不可能是程阕昨晚和他通完话,听他描述了小岛的景色,就也想来度假吧? 宁泱没多想,他和程阕打了声招呼:“哥,那你忙,我去找小王他们。” 程阕点点头,作势要上楼。 两人擦肩而过,宁泱快步走向别墅门口,而程阕则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 宁泱到海滩的时候,同学们已经玩了一轮了。 冲浪的,潜水的,开快艇的……对于有钱人家的孩子而言,这些活动都玩腻了,没什么新意。 于是有人提议玩点刺激的。 之前大家还不熟,只能各玩各的,但经过昨晚的一顿烧烤,和今天早上的肆意放纵,大家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不想各玩各了,不如来个集体对抗赛?” “比什么,游泳还是沙排?” “我不想打沙排,老在沙子上跑来跑去的,冲洗好麻烦啊。” “打水球怎么样,在水里大混战?” 这个提议打开了思路,大家开始顺着这个思路完善比赛规则,最后参考综艺节目里的游戏,先来一轮气球争夺战。 具体规则是:以两人为一组,背靠背夹着气球,移动过程中要保证自己的气球不掉出来、不被挤爆,同时要去捏爆别人的气球。 规定时间内,哪个小组捏爆的气球多,且自己的气球没被捏爆,就算过关。 过关的选手将进入下一轮游戏,继续淘汰,直到最后决出一个优胜组。 宁泱本来对这种活动不是特别有兴趣,而且他出来的时候没换泳裤,要在水里抢夺气球,他穿的这身就不合适。 但就在这时,宁泱听见有人说:“既然是比赛,总要有个彩头吧?” 于是大家纷纷朝活动组织者小王看去。 小王是个大方的人,他正要开口许出一辆跑车,忽然被人按住了肩膀。 一扭头,发现竟然是郁时青。 郁时青笑眯眯的,看似不经意地扫了在场众人一眼,视线掠过宁泱时,唇边笑容更深: “不如让我来提供这个彩头吧,郁氏的珊瑚海工程你们都听说过吧?等我家的海洋馆建成,在对外营业前,会开放提前参观名额,就拿这个名额当彩头,怎么样?” 这比实物奖励更有意思,在场的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反而是有新鲜感的体验更能点燃他们的热情。 “会长大气!” “那不就跟包场一样,而且能比别人玩得更早!” “那我们就是全世界最早一批参观郁氏海洋馆的游客了!” 说出去可多有面子啊! 众人都有些跃跃欲试,就连宁泱也心动了。 宁泱完全没想到,郁时青是故意为他设置这个彩头的,他实在很想多看看宁泱为了一个目标全力以赴的模样。 当然,如果宁泱没有拿到第一,他也会给宁泱留一个名额的。 宁泱果然很想要,他忙不迭地去更衣室换泳裤。 换裤子的时候,他不禁想起小王在游艇上说的话,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有点粉。 粉就粉吧,也就是被人笑话毛没长齐而已,又不是见不得人。 15.015 组队 宁泱换好泳裤出来,发现自己又慢了一步。 这个气球争夺战是要组队参加的,两人一组,此时海滩上大部分人都已经组好队,开始热身了。 宁泱朝四面环顾,看看还有没有落单的人。 楚方休没在海滩这边,估计还在别墅里捣鼓他的模型,舒琅不出意外被楚方休抓了壮丁,也没出现在海滩上。 宁泱比较熟的还有他的小透明同桌,但同桌已经跟另一个小透明同学组好队了,两人正拿着充了气的气球往后背比划,尝试用后背将气球夹住。 那边气氛正好,宁泱就不去打扰了。 再一个有交集、聊过几句话的,就是马晖了。 宁泱在人群里找到马晖,这小子看着有一张其貌不扬的脸,但人缘好像并不差,他也组好了队,而且还是跟体育委员组的。 宁泱不觉得自己在这种运动类的竞技中,能比体育委员更有魅力。 没招了,宁泱只好走向看起来比他还要瘦一些、更弱不经风些的岑逸。 岑逸一脸苦笑地说:“感谢你不嫌弃我太瘦弱。” “是我要感谢你才对,我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差不多组好队了,要不是有你,我就得落单了。”宁泱笑笑。 岑逸:“我肯定会拖你后腿的。” 宁泱不介意道:“只要全力以赴就好。” “我会的。”岑逸握了握拳,脸色微红,“我想拿到这个名额,邀请女朋友一起去。” 宁泱诧异:“看不出来啊,你已经有女朋友了!” 岑逸脸更红了,他小声地说:“其实是未婚妻来着,我们两家是世交,本来只是说着玩的口头婚约,不过长大后我们都对彼此挺有好感的,决定先交往看看。不过她不是我们学校的,她是隔壁嘉穑(sè)学院的。” 嘉穑学院也是一所贵族学院,不过是在邻省。 能把邻省说成“隔壁”,也就有钱人能忽视上千公里的距离。 “那太好了,看来我们都很有动力。”宁泱认为,决心比体格更重要,有时候你在气势上胜出了,就能一直势如破竹。 结果确实也如宁泱所料,两人艰难地在规定时间内存活下来了。 只是他们都十分的狼狈,好几次气球差点被别人捏爆,要不是宁泱还算灵活,及时补救,说不定他们都撑不过第一轮。 裁判小王吹响哨音时,宁泱和岑逸身上都是湿漉漉的,头发也乱糟糟,简直一片狼藉。 宁泱头发滴着水,脸上也全是被溅到的海水,他稍微伸出舌头舔了下唇,就被咸到发苦的海水齁得五官皱起。 岑逸上岸的时候人都直接瘫在沙子上了,喘着气对宁泱道: “对不起宁少,我得中途下车了……我的隐形眼镜刚才不知掉哪去了,看什么都很模糊。而且我也没体力了,没法继续下一轮,你就不要管我了,趁现在中场休息还有时间,快去再找一个搭档吧!被淘汰的人里肯定还有想继续玩的。” 宁泱看他这副活人半死的状态,也知道不好再勉强他,哭笑不得地扶他坐起:“等我抢到名额,一定让郁少给你多留两个。” 岑逸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好的。” 岑逸中途下车,宁泱只能再找一个搭档,他看了看第一轮被淘汰的小组,嘴角微抽。 女生组合竟然无一幸免,班里的男生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 话虽如此,刚才他和岑逸好像也淘汰了一组女生。 宁泱不考虑和女生组队,倒不是他觉得女生体力不行,而是身高有差距。 他个头算是高的,和女生背靠背,再夹一个气球的话,他得往低了蹲,行动起来会比较吃力。 但被淘汰的男生并不多,大家都努力苟到了最后,少数几个那是真的体能废。 于是宁泱就比较犹豫。 他是真想要这个名额的,得考虑获胜的概率,总不能随便拉个人过来就组队。 眼看休息时间快要结束,宁泱还是没什么头绪,都开始思考要不要把楚大少给请出山了。 结果这时,他听见身后有人说话:“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和小宁总一起组队?” 低沉、微哑、带着几分笑意的嗓音,熟悉的口吻。 宁泱转过身,惊喜地看向站在他身后的人:“程哥?你忙完了?” 程阕也换了泳裤,上半身穿了件黑色背心,宽肩窄腰的身材一览无余。 宁泱就知道他上午没看错,程阕的肌肉线条 看着就像是练过的,名副其实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成年人的身材和高中生确实不一样。 “嗯,工作忙完了,出来放松一下。”程阕微微低头看着宁泱,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和我组队吗?” “组!” 没有一个选项能比程阕更优秀,宁泱几乎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宁泱和程阕简单说了说从刚才那一轮游戏里总结出来的战术,就准备去找小王要新的气球。 结果小王却拿了个喇叭,坏笑着道:“大家注意,第二轮换规则了!鉴于第一轮大家把女生都淘汰了,女生们觉得很没有参与感,所以第二轮我们换了个游戏规则——” 第二轮的规则变更为:AB双人组队,但是A要蒙住眼睛,背着B,气球绑在B的背上。A只能通过B的描述来行动,而B的双脚不能落地,违背规则视为淘汰。 这一轮的目标也是要去捏爆其他组的气球,只不过这次不再限时,直到决出一组最终的胜利者。 小王看热闹不嫌事大:“现在给大家一个重新组队的机会,只要是第一轮通过的选手,都可以邀请其他人和自己组队!” 这家伙明显是想再给女生们一个机会,女生比较轻,如果要背在背上,选择女生会是个不错的机会。 程阕立刻朝宁泱看了过来。 宁泱摇摇头:“我不换人了,哥你要换人吗?” 程阕勾着唇:“我也不换。” 宁泱:“那是你背我,还是我背你?” 程阕的眼神似乎在说“你背得动?”,宁泱鼓了鼓腮帮子,想说也不是不能尝试一下。 不过程阕没给他提议的机会,抬脚走向小王,领了个眼罩回来,自己给自己戴上了:“接下来,阿泱就是我的眼睛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姿态随意又从容。 程阕平时给人的感觉就是气场强大、无所不能的高级秘书。 但在宽大眼罩遮住那双暗藏锋锐的眼眸后,那张俊美的脸只剩下线条流畅的下颌,让他平白多了分无辜和脆弱。 海风从两人身上拂过,凌乱的发丝被风吹起,弄得脸颊有些痒。 宁泱感觉自己的心也被吹得痒痒的。 16.016 龙赫 程阕转过身,稍稍蹲下来,示意宁泱趴到他的背上。 “小心,我可能会有点沉。”宁泱在身后提醒他。 “没事,你上来吧。” 程阕沉稳的声音,让宁泱稍稍安心,他伸出双臂抱住了程阕的脖子。 宁泱手臂微微用力,给足对方提示,随后两脚轻轻跃起,恰好让程阕的双手托住了他的大腿。 “重吗?”宁泱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问。 宁泱是瘦,但他身高摆在这里,体重就不会很轻。 哪怕身上肉不多,那一把骨头也是很有分量的。 宁泱担心自己会压到程阕。 宁泱贴上来时,程阕的身体便微不可查地僵住,耳畔飘来柑橘类的香气,混着宁泱的呵气、海风的气味。 视线被阻挡,其余的感官就会愈发敏锐。 “不重。”程阕舌尖抵着上颚,定了定神,“你该活动就活动,不用顾忌我。” 宁泱果然就放开了许多,他直起身体,探头去看其他小组的情况。 拦着程阕脖子的手无意中碰到了梆硬的胸肌,宁泱还嘀咕了一句:“心跳好快啊。” 程阕胸口震动了一下:“……有点紧张。” “正常,平时蒙着眼睛在平地上都会让人紧张,更何况是在有海浪不断涌动的水里。”宁泱反过来安慰他,“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当你的眼睛的。” 说着他指挥程阕开始朝着人多的地方移动。 第二轮竞争更激烈,是要淘汰到剩下最后一个小组的,不能再采取上一轮能苟则苟的策略了。 这次,宁泱要主动出击。 他单手拦着程阕的脖子,右手探至自己的后背,确定气球好好地绑在自己的背上,就开始收割其他人的气球。 得益于程阕精准执行宁泱指令的缘故,开局不到五分钟,宁泱就已经淘汰掉两个小组了! “左边三步,再往前四步!” “右边!转身180度,直走!” “停,就停在这里!” 宁泱感觉自己这组简直就是酣畅淋漓、势如破竹,他跟程阕实在是配合得太好了,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能得到准确的执行,让他对于获胜变得更有信心。 不过,宁泱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 因为他看到了前方背着小张的龙赫。 失策了,没想到龙赫也在认真玩这个游戏! 作为F4里不常出镜的那个人,龙赫平时要多低调有多低调,但谁要是忽略了沉默寡言的龙赫,可是要吃大亏的。 龙赫这家伙心黑着呢! 他那体育生的体格子可太作弊了,光是站在原地,别人都推不倒他。 而他只要稍稍一撞,对手就连自己带背上的人一起摔倒,龙赫很轻松地就将对手的气球收割囊中。 宁泱小声吐槽:“你们F4就不能内定名额吗,为什么要跟我们抢啊?” 但也说不准龙赫就是腹黑地想要给游戏制造悬念。 “哥,跟龙赫交手,我们得拼尽全力了。”宁泱压低声音,严肃地说。 “好,你怎么说,我怎么做。”程阕声音依旧沉稳,哪怕在海水里快速移动,他气息也不带喘的。 气球争夺战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还在角逐圈里的,就只剩下宁泱和龙赫的小组了。 场边不断有人喊着他们的名字,有给宁泱加油的,也有给龙赫加油的。 而宁泱却无暇回应,他全神贯注地思考该如何赢下堪比无解的龙赫。 比体型,龙赫似乎比程阕还要壮实一些。 而且这家伙高大却不笨拙,还经常朝程阕下黑手……哦不,黑脚,时不时地去绊一下程阕。 好在程阕下盘稳,没被他阴到。 但这样防守下去不是办法,龙赫始终很鸡贼,没有把后背露出来,没有显露任何破绽。 不过宁泱却已在心里有了主意。 “哥,我想冒险一把。”宁泱几乎咬着程阕的耳朵说话,语速飞快,将音量压到了极限。 程阕也用喉音说话:“嗯,你说。” 两人快速交流一番,随后就见宁泱双腿死死缠住了程阕的腰,双手也牢牢抱紧对方的脖颈。 而程阕的双手则被解放了出来,他目不能视,却严格遵照宁泱的指挥,双臂用力朝前推去! 龙赫果然被他这正面一推给推得踉跄几步,不过有他背后的小张开口提醒,龙赫的反应速度也很快。 几乎不用多想,龙赫与小张也照猫画虎,让龙赫腾出双手,去对付程阕。 程阕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精准地抓住了龙赫的双手,将他用力朝自己的方向一扯。 龙赫虽然没被扯动步伐,但身体微微前倾了些。 与此同时,宁泱双臂撑在程阕的肩上,待程阕弯腰四十五度的瞬间,单脚踩上程阕的后背,另一条腿则跨过了他的肩膀,侧身骑在他的脖子上! 随后宁泱将另一条腿也跨了过来。 宁泱深吸一口气,左手自上而下地按在龙赫的脑袋上,用力往下一压,让他身体继续前倾。 右手则快速探向龙赫背后、神情惊慌的小张。 嘭!! 宁泱迅速、果决地从满脸错愕的小张背上捏爆了他的气球。 他轻快地笑了起来:“承让了,龙少,小张!” 宁泱笑得恣意张扬,沉浸在获胜的喜悦中,双腿微晃。 因为能感觉到程阕在扶着他的大腿,所以宁泱并不担心自己会摔下去。 然而他却不知道,此时的程阕一动也不敢动。 程阕只要一扭头,他的脸就会碰到宁泱的大腿,而此刻他已经被宁泱身上的气息给包围了。 头顶是宁泱的笑声,呼吸间是宁泱的气息。 他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快。 …… “对不起,龙少!” 比完赛后,宁泱换下湿衣服,就立刻找到龙赫,双手合十朝对方诚恳致歉:“有什么事能让我效劳、将功补过的,您尽管说!” 也是他之前比赛时太过得意忘形,居然压了龙赫的脑袋。 以这位小祖宗的腹黑和记仇,宁泱都不敢想,他要是不开口道歉,后面会有什么样的报复在等待自己。 当然,龙赫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但可能会让他社死。 龙赫正用毛巾擦着头发,闻言抬头看了宁泱一眼,思索片刻后,道:“那你给我当人体模特吧。” 宁泱身形一僵:“不是裸模吧,龙少?” 龙赫朝他露出阳光开朗体育生的笑,但话语的内容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放心,裤衩还是会给你留下的。” “……好的,龙少。” 宁泱戴上痛苦面具,脚步沉重地走向别墅的画室,准备迎接他的黑历史。 “这是怎么了?”程阕换衣服的时间稍微久了点,出来时身上还冒着热汗,看见迎面走来的宁泱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担心地上前询问。 宁泱苦笑:“没事,这是我欠龙少的。” 他把龙赫提的要求说了一遍,并表示这个结果已经非常好了,既然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程阕哑然 :“……” 程阕还想再说什么,宁泱却摆了摆手,加快脚步走向画室,祈祷龙赫赶紧画完。 在他进入画室后,龙赫随后也抱着画具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和程阕擦肩而过时,龙赫意味深长地看了程阕一眼。 …… 龙赫在绘画上是极有天分的,他可跟楚方休这种心里喜欢、动手时却总是搞砸的人不同,他不仅画得好,而且画得快。 宁泱果真如按照他的要求,只穿着裤衩在画室里罚站一下午,好在晚饭时他就重获自由。 龙赫表示他画完了,两人之间的小摩擦一笔勾销。 宁泱本想看看那幅画,希望龙赫不要把他画得太抽象。 但龙赫完全不给他偷瞄的机会,画完直接用罩布将画板一盖,然后双手插兜堵在宁泱的面前:“吃你的饭去。” 宁泱:“……” 惹不起,惹不起。 不过宁泱还是相信龙赫为人的,再黑历史对方也不至于在画里丑化自己,所以也没有很担心。 等宁泱走远了,龙赫还没有离开画室。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画具,在天空已经完全黑沉下来时,画室里又多了一名不速之客。 程阕站在画室门口,面部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龙少不去吃饭?” “还不饿。”龙赫勾了勾嘴角,“程秘书,你应该不是专门来喊我去吃饭的吧?” 程阕单刀直入:“可以将那幅画卖给我吗?” 龙赫装傻:“哪幅画?” 程阕:“我想送给阿泱,当生日礼物。” 虽然没明说是哪幅,但程阕这么一说,目标已经很明显了。 龙赫笑笑:“那可还有好久,阿泱下个生日要等到明年了吧,这么早就准备生日礼物吗?” 程阕知道这幅画一天在龙赫手中,宁泱就会惦记一天,他不知道自己被画成了什么样子,就如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程阕垂眸:“提前准备更有诚意,龙少不缺钱,可以谈条件,条件随你开。” 龙赫乐道:“你们两个挺有意思的,一个为了和我赔罪,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一个为了这幅画,说条件随便开。听起来真像一对苦命鸳鸯。” 程阕滴水不漏道:“能成为龙少画作里的主角,又怎么会苦命?” 龙赫没见过比程秘书更能端着的人了,乐不可支:“行啊,那我确实有个条件。” 程阕:“请说。” 龙赫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我要你答应,在阿泱十八岁之前,都不可以和他告白。” 轰隆! 天际似有雷霆涌动,海浪拍打的岩石的声音也变得更加猛烈。 像是有风暴要降临在这座小岛。 程阕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笑:“这算什么条件,我本来对阿泱就没抱过什么龌龊的心思,不管他成没成年,我们的关系都不会变。龙少这样说,像是在故意放水,把画白送给我。” “你要能这么想就最好了,本来我还担心你会是那种引诱未成年的、不负责任的大人。” 龙赫哼笑:“不过话可不要说得太早,小心打脸的时候会很疼。这一年里,阿泱会认识更多的人,会有许多人因他的外貌、性格、能力而对他产生好感,而你只能在边上看着一个又一个人被他吸引,却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了。” 程阕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破绽,他温文尔雅:“阿泱受欢迎,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龙赫翻了个白眼:“嘴硬吧你就!记得做到我刚才说的条件,画在这里,你自己拿走吧!” 17.017 画 程阕始终像块木头似的站在画室里。 直至龙赫的脚步声已经完全听不见,他才像是从被点穴的状态中重新活了过来,缓缓松开不知何时攥紧的拳。 他抬起手,不期然地看到自己的掌心被指甲压出了深深的掐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唇边露出苦笑。 随后他走向没被龙赫收起的画架,动作轻柔地揭开罩布。 看到呈现在眼前的画面后,程阕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个龙赫。” 在揭开答案之前,程阕也在心中猜测过这幅画最终的成品是什么样的。 作画时间只有一个下午,而且让宁泱来当人体模特也不过是临时起意,考虑到诸多客观因素,程阕理性地认为龙赫的这幅画完成度应该不会很高。 龙赫很有可能只是恶趣味地想看宁泱窘迫的样子,实际上一笔都没画,留下一张空白的画纸。 也有可能最后出来的画面与宁泱本人毫无关联。 但程阕还是低估了龙赫的腹黑。 画里的宁泱,的确是他在当模特时赤-裸上半身的模样,冷白的皮肤,薄削的肌肉,身形单薄却有股韧劲。 但下半身却是一条深蓝色的大鱼尾,鎏金般泛着暗光的鱼鳞,透明如纱的宽大鱼鳍。 画师用精湛的技巧,给静态的画注入了动态的活力,只是看着那条暗暗蓄力的鱼尾,都能脑补出它自由徜徉在海洋中的灵动与恣意。 画中的人鱼宁泱,眼睛也是蓝色的。深蓝色总能让人联想到沉静、忧郁、破碎等等词汇。 所以,哪怕人鱼宁泱脸上是与现实宁泱如出一辙的凉薄、淡漠、很有距离感的表情。 却让人下意识觉得,这是一条从未体验过人类情爱,所以才显得无情无欲、不染尘埃的漂亮人鱼。 画中的主角,很自然地就能勾起人们的保护欲和征服欲。 这是一幅会想让人据为己有的画。 程阕仿佛能听见耳边传来龙赫的邪恶低语:看到这幅画后,你还想把它当礼物送给宁泱吗? 你不想自己拥有它吗? 这个龙赫,虽然人已经不在画室,画室里却仍然留有他的影响。 这幅画要是画得很差也就罢了,问题就是,龙赫画得太好了。 程阕揉揉眉心:“被摆了一道啊。”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将画妥善收起,放进画袋,若无其事地将它搬到了宁泱的房间。 宁泱十分意外地看向程阕:“你是怎么说服龙少把画给你的?” 程阕很平静地回答:“答应了他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宁泱实在是有些好奇,龙赫跟程阕之间还能谈什么条件,他们两个平时好像也没交集啊? 程阕却看向被宁泱晾在一旁的画:“你不去亲眼确认一下这幅画吗?” 宁泱笑道:“画都已经到我手里,我就不担心自己被画成什么样了,反正有的是时间去看。现在我更关心的是你答应的条件,是很苛刻,还是很奇葩?” 要不然,程阕刚才也不会顾左右而言他。 这可不像程秘书。 程阕一向处理任何事情都是游刃有余的,他不会逃避,或者说,他很少会遇到处理不了、需要逃避的事情。 宁泱这方面的敏锐度还是有的。 所以宁泱是真好奇,程阕到底答应了什么令他开不了口的条件。 程阕缓缓摇头:“不用担心,龙少的条件,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这是真心话?” 程阕轻笑,视线却没看向宁泱,而是盯着眼前的地面: “真的,如果我想敷衍你,我会直接说它不难,以免你担心。如果我想以此挟恩图报,我就会说很难,让你心生愧疚,好占你的便宜。正因为我说的是实话,实话听起来模棱两可,因为实话总是不中听。” 宁泱安静地听着,过了几秒后,他才抬手鼓了两下掌。 随后回味似的说:“你一定把语言的艺术修炼到了满级,所以哪怕你看似说的是不讨喜的实话,也能让人下意识更倾向你。” 程阕轻笑:“这是一个合格秘书的基本素养。” “所以我还有得学啊!”宁泱感慨道,终于不再追问,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画上。 程阕看着他拆开画袋的动作,心里想的却是:狗屁的语言的艺术,他只是根本没办法把那个条件说出口。 这样不好。< /p>不应该在心里骂脏话的。 骂得多了,有可能会在某次谈话里不小心顺口说出来,那会有损形象,让人质疑自己的专业性。 “程秘书”应该是温文尔雅、成竹在胸、兵不血刃的。 只是今天,有太多事情超出预期了。 程阕似在研究地板上的花纹,视线虽然没放在宁泱的身上,注意力却始终没离开过少年。 宁泱此时已经打开了画袋,看到完整的画:“咦?” 他很意外,想不到这幅画还挺好看! 然后他开始下意识做理解:“看来龙少这次度假积攒了不少灵感,应该是早就想到要画海洋主题了,这片岛礁,好像就是在小岛南边取材的。人鱼的鱼尾……嘶,看着也有些眼熟,这不是原董之前钓上来的大海鱼吗?” 那条海鱼确实很大,体长超过三米,通体都是深蓝色的,据说肉也是蓝色的。 用“钓”字来形容不够准确,这鱼应该是被捞上来的,而且得是用非常结实的捕鱼网。 幸好宁泱当时没有吃! 哪怕厨师信誓旦旦表示这鱼是可食用的,宁泱也不敢下嘴。 龙赫还是一如既往的恶趣味,居然把他和那条大海鱼“嫁接”到了一起。 得亏龙赫画技精湛,让人与鱼融合得非常完美,画面也是干净清爽,充满海洋元素,却不会喧宾夺主,将画中主角衬托得恰到好处。 总之,这是一幅足以拿来珍藏的画。 要是画中人鱼的脸不是自己的就更好了。 宁泱总觉得在家里挂自己的画有点耻,这幅画大概率还是进保险柜的结局。 忽然,宁泱抬头,对上程阕的视线。 看到程阕此刻的表情,他冒出一个念头,感觉程阕下一秒就会开口,和他要走这幅画。 程阕想要这幅画。 宁泱从他的表情里解读出了这个意思。 然而他等了十几秒,程阕却始终没有说话。 宁泱眨眨眼,怀疑自己是误判都没怀疑程阕在克制。 心下有些懊恼自己看人的目光还不够透彻。 或者说,想要看穿像程阕这样复杂内敛深沉的成年人,他还差了点火候。 18.018 入社申请 周日,海岛度假的最后一天。 从昨晚深夜开始铺垫的雷雨云团酿成暴风雨,原定中午离港的船延迟了,大家被迫只能延长留在别墅的时间。 雷雨大风天气,也没法去海边玩。 于是众人只好在别墅里打发时间。 有联机打游戏的,有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有狼人杀的,还极个别在赶作业的。 楚方休似乎拼了两天模型也想换个活动,他打算去厨房释放他那一腔对美食的热爱。 宁泱赶紧拦住了他:“少爷,回去到了烹饪社再挥洒你的热爱吧,岛上的物资是有限的,万一暴雨还要下几天,没有新物资船过来,大家只能喝西北风了。” 楚方休撇撇嘴,不爽:“你在怀疑我的厨艺?” 宁泱笑得虚伪:“不,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厨艺。” 因为你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 一想到要吃楚方休做的饭,宁泱的胃部就开始出现幻痛。 祸害他一个人就够了,祸害了其他同学,回头怎么跟人家家长交代啊? 楚方休十分委屈:“可我就是喜欢自己动手的感觉。” 他天生就这样,手指闲不下来,总喜欢抓点什么。 比如模型材料,比如厨具餐具,又比如篮球。 这时,舒琅弱弱地在楚方休身后探出脑袋:“我……我可以帮忙,我经常给表舅打下手的。” 宁泱的视线“欻”一下落到了舒琅的脸上,锐利且热切。 舒琅缩了缩脖子,被他的气场吓到,不敢和他对视。 这是他单方面疏远宁泱后,第一次主动宁泱搭话,真是鼓了好半天的勇气才开的口。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宁泱惊察,猛地拍了自己脑门一下。 他不止一次去过舒琅表舅家的饭馆,也看到过舅甥二人在后厨忙碌的样子。 可他居然就这么忽略了,舒琅不仅有做手工的天赋,还有做饭的天赋啊! 舒琅除了身板太单薄、运动细胞不多、打不了篮球以外,简直是天选最适合楚方休的挂件! 宁泱将手伸过去,用力按住舒琅的肩膀,目光如炬:“你,之前加过什么社团吗?” 他的目光太有压迫感,舒琅感到紧张,呼吸急促起来:“没……没有。” 通常一个学生如果对社团感兴趣,高一入学不久的社团招新就会去报名了,被该社团录取后,如无意外会在那个社团待到高三隐退。 宁泱高一的时候就没加社团,对他们这些跟班来说,把放学时间空出来会更有灵活性。 社团加的那点学分,他平时参加个市级比赛就能赚回来了。 舒琅也没有加社团,是因为他放学后经常要去表舅的店里打工,没那么多时间。 但现在,舒琅家欠楚家人情,他表舅也表示要再雇两个新店员代替舒琅。舒琅都高二了,表舅不想他因为打工而耽误学习的时间。 所以只要舒琅愿意,他可以将课余时间花一部分到社团上。 舒琅自然是愿意的。 他想要报恩,虽然暂时还不上所有的欠债,但从一点一滴的小事做起还是可以的。 他不是个好高骛远的人,只要能帮到他们,哪怕只是一件很小的事,都能让舒琅感到开心。 宁泱对舒琅的表态很满意:“那下周社团招新,我带你去加入模玩社和烹饪社,记得留意手机,我会把申请入社的材料发给你,你自己填一下表格。” 舒琅猛猛点头:“好的!” 楚方休全程抱臂没说话。 直到宁泱终于同意让楚方休在舒琅的陪同下进入厨房,自己也上楼准备社团材料去了,楚方休才懒懒地朝舒琅开口: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他不是记仇的人,不会介意你们之间小小的不愉快。想让他对你有好脸色,只要证明你有价值,而且能完全跟着他的安排走就行了。” 舒琅好佩服楚方休,星星眼看着他:“嗯嗯!” 说来也很奇怪,要是平时,舒琅碰到一个功利性这么强的人,他绝对会立刻与对方划清界限,再不往来。 可宁泱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同了,他的确从利益出发,公事公办,可他办事的时候又处处能让人感受到温度,不是冷冰冰的交易,宁泱有在最大限度地帮所有人考虑。 或许正因为如此,舒琅才总是想宁泱保持之前那种关系。 他朋友不多,至少宁泱对他比那些塑料朋友还要好,他更喜欢宁泱那种的相处模式。 舒琅有时候也会暗暗叹气,感觉自己好像个抖M。 但他真不是受虐癖啊! 然后舒琅就将自己的小心思都跟楚方休说了。 这段时间他跟楚方休也混得比较熟了,虽然有时候还是会被楚方休的蛮不讲理、莫名其妙而弄得气急败坏,但已经打从心底认可了他的人品。 楚方休不是坏人。 而且他还是自己和表舅一家的恩人。 于是楚方休就跟他总结了《打动宁泱的N个方法》,核心要点就是:要展现自己的价值。 除了宁泱的爹妈,单纯和他谈感情是没用的,你必须得足够优秀,才能被他看到。 总结一句话:要么天赋异禀,要么一卷到底。 舒琅不禁偷偷瞄了楚方休一眼:“那你属于哪一类?” 楚方休露出一口大白牙,自信地笑:“当然是二者兼备,没办法,本少就是这么优秀。” 舒琅:“……” 有舒琅在,楚方休这次终于没再炸厨房。 主要也是因为别墅里的厨师盯得紧。 经过检测,这次楚方休做的饭没再出现什么副作用了,除了味道比较奇怪以外,总体上是吃不死人的。 他做的这些饭菜也没浪费,都成了真心话大冒险里的惩罚内容。 楚方休挺不服气:“明明应该是奖励内容才对!” “啊是是是。”舒琅不知何时也学会了宁泱式敷衍,“他们真是不懂得欣赏艺术。” 楚方休:“哼。” …… 愉快的海岛周末结束,回到学院的A班众人又投入到平凡的学习生活中。 有舒琅的配合,宁泱很快将他的入社手续都办理完毕,正好赶在社团招新期间,学生会那边的 办事效率非常高。 没过两天,舒琅就已经是模玩社和烹饪社的新社员了。 搞定手续这种小事对宁泱来说简直不值一提,有他在,舒琅就不必挤在学院中央大道两边的遮阳棚里走流程。 今年的中央大道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只要是下课时间就挤满了人。 学生们加入社团的热情是非常高涨的。 除了可以加学分,还因为,有很多比赛和活动都是以社团为单位去报名的。 宁泱不爱凑热闹,这几天他经过社团招新的范围时,都会避开中央大道,宁可绕路。 生怕被那些热情过头的学生们发传单。 不过他避得开传单,却避不开F4。 这次找上门的,又是原冰翎和郁时青。 他俩其实一般并不经常走在一起,不过两个风格迥异的大帅哥一起行动,还是一道挺靓丽的风景线。 宁泱谨慎地和两人打招呼:“原少,郁少。” 原冰翎摸摸鼻子,眼里饼状图是五分恳求、三分无奈、和两分自暴自弃:“我又……来麻烦你了。” “不麻烦。”宁泱笑笑,“这次又是艺术团的人让你为难了吗?” 原冰翎更不好意思了:“不是……” 郁时青冷静道:“这次是想加入艺术团的人让他为难了。” 宁泱头顶问号:“啊?” 郁时青指了指楼上他在学生会的办公室:“找个地方坐下详谈吧。” 学生会拥有单独的一栋办公楼,和大部分里的总裁一样,郁时青的办公室也在顶楼,顶楼是他的专属办公区域,一般人上不去。 顶楼电梯开门后,还有一道需要刷门禁卡的闸门,走廊整体的风格很科幻,像星际电影里的旗舰廊桥。 宁泱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每次看到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据说这个布置是郁时青来了以后自费装修的。 谨慎严肃、不苟言笑只是郁时青最表层的一面,内里他的行事风格……也挺特别。 宁泱跟着两人来到小会客室。 “随便坐。”郁时青随口招呼两人,走向饮水机。 宁泱连忙快步过去:“我来吧,倒水的活儿怎么好劳烦会长大人。” 郁时青挽起袖子,朝他一笑:“这种小事你就不要跟我抢了,我不至于连接水的活儿都干不好。” 宁泱看着他,感觉郁时青还有话没说完。 果不其然,郁时青修长的手指拿起个一次性杯子,放在接水口下:“连小猫都能精准接水,我一个大活人还能做不好吗?” ……你是真爱刷短视频啊。 在场三人只有满脸忧郁的原冰翎不懂小猫接水的梗。 原冰翎从坐下起已经叹了三次气了。 宁泱这会儿是真好奇了:“艺术团到底又出了什么事啊?” 虽然原冰翎在管理方面的技能没点满,但也不至于管不好一个社团,他人是单纯了点,但绝不是无能。 之前出状况是因为迎新晚会比较赶时间,现在他有时间慢慢调-教人了,不至于这么快又出问题吧? 19.019 艺术团 要弄清楚这次原冰翎遇到的问题,首先得弄清楚一个概念。 艺术团,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社团? 兰因高中的诸多社团中,艺术团的定位其实是比较模糊的。 在创校之初,艺术团是类似歌舞团的存在,吸收所有表演类特长的学生,比如爱唱歌的、爱跳舞的学生。 但后来艺术团内部部门开始细分,类别越来越细,专业性越来越强,吸收的人员也越来越多。 于是各部门也纷纷独立出来,变成一个个单独的社团。 就比如从前笼统的舞蹈部门,在逐年迭代后,就变成了民舞社、街舞社、国标舞社、宅舞社…… 乐器部门就更多了,凡是单独乐器都可以成立一个社团,什么钢琴、电子琴、大中小提琴、手风琴、口琴、长笛、短笛…… 更别说多种乐器混合的也能组成一个社团,如管弦乐社、摇滚乐社、民乐社。 随着不断发展壮大,这么多社团,肯定不能都由艺术团来管,所以每个社团大部分时间都是各自独立运营的。 只有在大型舞台的时候才接受艺术团的调配。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兰因高中起码有一半的学生都学过乐器,就连典豪那种看起来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也肯定被父母压着学过至少一项乐器。 如果这些会乐器的学生都去报名相应的社团,那艺术团岂不是要管全校将近一半的人,他管得过来吗? 所以,久而久之,艺术团是艺术团,单一艺术类社团是单一艺术类社团。 艺术团只负责舞台表演,每当有节目需要时,就会从各个社团抽调人手。 但艺术团平时也不完全是个空壳,那些特别小众、人数太少以至于无法成立一个社团的艺术项目,也能笼统地归在艺术团的名下。 例如投壶和套圈,这种属于有一定观赏性、技巧性却非常小众的活动,分到哪里都不合适,又凑不出社团最低标准人数。 想以这两个项目去报名社团加学分,只能去报艺术团。 艺术团几乎是只要技巧过关,再冷门的特长生都收。 总结:艺术团与单一艺术类社团的关系已经从过去的上下级,变成了有需求时才合作的组织关系。 原冰翎成为艺术团的团长之前,是钢琴社的社员。 他之所以会成为这个团长,一是投票投出来的,二是他不想在钢琴社继续待下去。 他和钢琴社的人有矛盾,这个矛盾暂且不提。 现在原冰翎遇到的问题是,因为他在艺术团,这一届冲着他来的人又特别多,所以许多原本准备要报名单一社团的高一学生,都纷纷把申请表递给了艺术团! 所以郁时青才会跟宁泱说,这次是想加入艺术团的人让原冰翎为难。 正常情况下,艺术团本团每年也就招十来二十个新人。 而今年,报名的人足足有大几百! 与此相对的是,其他从前比较热门的艺术社团,什么钢琴社、街舞社的,报名人数急剧缩水,各大社团只收到零星几份申请表。 这些人都钻了社团规则不明确的空子。 因为艺术团最初就是什么艺术特长生都能申请加入,没说会弹钢琴的就一定要加钢琴社啊! 为了能和原冰翎的距离更近一些,许多连老师都看好的好苗子,都不愿意加入更专业的社团,转投艺术团了。 这不乱了套了吗? 于是原冰翎就收到了各社团社长的抱怨。 有的人还冲他阴阳怪气:“能让人追星追到艺术团,团长真是好本事啊!” “原少平时少放点电吧,学妹们都被你迷得走不动道了!要是天天对着你这张脸,那不就只剩下发呆了,迟早要把专业都荒废掉。” 不过大部分人只是就事论事,希望艺术团能把这些人才都引流到对应的社团,反正艺术团也收不下那么多人。 “所以原少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宁泱看向原冰翎,“把多余的申请表还给对应社团,找出那些追星的学生,逐一谈话劝解?” 原冰翎犹豫蹙眉,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捏着手中的一次性杯子,杯里的水倒映着他愈发忧郁的表情:“不止,我不想治标不治本,我要……改革艺术团。” 宁泱问:“怎么改革?” 原冰翎丧气道:“不知道。” 宁泱又朝郁时青看过去。 郁时青之前一直负责客观解说,没怎么发表自己的意见。 他不相信郁时青一点办法也 没有,就算他想不出来,还有他的智囊团呢! 郁时青迎上他的视线,吸了口气道: “有人提议,可以让艺术团并入学生会,职责定位在只负责大型舞台表演上。不过这样一来,艺术团就只是学生会的一个部门了。” “那不成。”宁泱想也不想道,“先不说要是这样搞,原少就成郁少的手下了,而且作为学生会干事,与原少的艺术追求也相悖。还有那些搞小众艺术的学生,他们又要怎么办?” 隶属学生会的话,他们就很难参加表演类的比赛了。要是以个人名义报名,手续更复杂,学分拿得更少,这等于无形中削减了他们应得的福利。 前文提过,有些比赛必须以社团的名义报名,获奖之后可以得到学院和社团的双重学分。 郁时青赞赏地望向宁泱:“很不错,一眼就看出了这个方案最大的问题。” 而从原冰翎的表情来看,他之前肯定已经和郁时青探讨过这个方案,并且是不怎么认同的。 应该说,他俩都不怎么认同。 所以才会找上宁泱。 小王平时负责吃喝玩乐方面的事情更在行,但论起管理、改革、制定规章方面的事务,交给宁泱来更让人放心。 宁泱没有立刻答应,他又看看郁时青:“你的团队呢?” 郁时青轻叹:“社团招新有很多工作要落实,所有社团的资料和入社申请手续都要走学生会流程。阿翎这边,我是有心无力了。” 宁泱盘算了下F4里剩下的人。 小陈肯定是要跟着郁时青干的,也在忙学生会的事。 龙赫跟小张,让他们来帮忙,他们可能只会架起相机来拍他是如何绞尽脑汁搞改革的。 至于楚方休……他智商不低,但是不爱动脑,尤其是在这种枯燥事务上动脑。 用楚方休的话来说:“阿泱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我解放大脑的,我连自家集团的管理都想甩给阿泱,你还让我去管学生社团?” 楚方休最大的用处,可能就是帮宁泱跟F4们多要好处了。 思来想去,这个时间点上能帮到原冰翎忙的,的确就只剩下宁泱一人。 这是一个难题。 但,这恰好是宁泱喜欢的做题类型。 20.020 票 于是宁泱就看向神色郁郁寡欢的原冰翎:“原少说要改革艺术团,是想改到什么程度?” “啊?” 原冰翎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茫然。 郁时青倒是很快就明白了什么,他笑着拍了拍原冰翎的肩膀,视线落在宁泱身上:“你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阿泱……你?!”原冰翎也是回过味来了,宁泱问他“想改到什么程度”,就意味着他提前就考虑过这件事,而且方案还能根据不同的需求推进到不同的程度! 其实这也是宁泱的基操了,上次他问“要做到什么程度”的人还是楚方休,那会儿楚方休让他帮忙解决舒琅的事情来着。 后来宁泱也交出了令双方都满意的答卷。 宁泱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实不相瞒,上次迎新晚会见识到艺术团组织力度的拉胯之后,我就想过要怎么解决它了。” 只是他看当时的原冰翎好像不是很在意的样子,也就把它当成了一道模拟题来做一下。 原冰翎也没有因为他耿直点评艺术团的话而生气,他只是好奇地看向宁泱:“你还考虑过不同程度的改革?” “是的。”毕竟是一道自己给自己出的题,宁泱之前还有些遗憾没人可以分享,现在有人想听,他自然就热情地跟小伙伴分享。 不过他没有马上说,而是看着原冰翎微笑:“首先我得了解原少的需求,我拿出的方案,必须以原少的想法为主。” 宁泱首要考虑的,是原冰翎想要个什么样的艺术团,而不是直接拿出自己认为最合适的方案。 他时时刻刻都很清楚,他需要的不是展现个人能力,而是用自己的能力帮这些少爷达成他们的愿望。 这才是一个优秀的辅政大臣。 最佳解决方案或许不是宁泱说出来的这个版本,但一定会是原冰翎最满意的版本。 嗐,郁时青和原冰翎找上他,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没人会想委屈自己,尤其是这帮天之骄子。艺术团既然注定要改革,那改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不是两全其美吗? 原冰翎在宁泱的眼神鼓励下,开始认真思索,慢慢说出自己的感受。 别看他像是一心沉浸在艺术里,不怎么喜欢掌权的样子,但既然原冰翎当了这个艺术团团长,他也不想像往届团长那样当个窝窝囊囊的工具人。 他需要对艺术团名义下的单一社团保持一定的掌控力。 他想要知道每个社团的运作情况和节目排演进度,而不是两眼抓瞎,被动等待下面社团选送的节目。 往年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一名很优秀的舞蹈特长生被社团里的其他人排挤,节目排演的时候她都在C位,可最终报上去的名单里没有她。 整个社团从上到下都在嫉妒她,利用她的优秀在选节目过关后,就将她一脚踢开。 要不是那姑娘自己家里背景硬,反映到校领导那边,还惊动了校董会,换成是个没背景的特招生,恐怕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把委屈咽进肚子里了。 而原冰翎高一时在钢琴社碰到的情况,与那姑娘也有几分相似。 优秀的人容易被人嫉妒,而谁也不知道那些被嫉妒心泡发的恶念会催生出怎样阴暗的事情来。 他不愿意再让历史重演。 原冰翎说得有些磕绊,他不是那种擅长演讲的人,但他话语中的感情很真挚。 他着重点出的只是这件事,全然忘了,其实在宁泱和郁时青看来,艺术团办事没有成体系的规章、定位模糊才是最大的问题。 不过原冰翎没考虑到,宁泱却替他想到了: “听说迎新晚会那次,服装道具之所以会出这么大的问题,就是因为负责这方面事务的干事也是临时调到那个岗位的,对这类事务十分陌生。我的建议是,重新考核,让专人办专事。 “可以借用学生会的模式,把艺术团经营成一个小学生会。设立行政部、外联部、后勤部,本部的人数不用多,但一定要都是你的心腹。 “剩下的人,就从单一社团中选取一到两名社员,让他们身兼双职,兼顾这几个部门的工作,同时也是你的联络员,每周一小会、每月一大会的和你汇报单一社团的状况。毕竟只有该社团的人,才更清楚社团的状况,不是吗?” 原冰翎听着宁泱的描述,眼睛越来越亮。 “优秀的人身兼双职,相信我,这对他们来说不是压力,而是动力。” 宁泱笑了笑:“那些社团长不是很担心本团的吸引力比分社更大吗,这样一安排,就完全不会有这种问题了。想要见到你,社员们只需要竞争过社团里99%的人就行了,那在分社的竞争力说不定比本团更小。” 原冰翎的人气有时令他十分头疼困扰,但反过来,利用得好了,就会是个大利器。 不管是能到原冰翎面前汇报工作,还是成为汇报里最有进步的人,都能让原冰翎记住自己! 换成往届的艺术团长,他们没有原冰翎的明星效应,如果提出要分社团的人选个代表每周、每月来本团开会,估计大家都会把这当成苦差事,推脱都来不及。 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 宁泱敢打包票,只要这新规一公布,社团代表的名额绝对会抢破头! 也就是说,想要获得原冰翎的注意,那就卷吧!卷成更好的自己!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如此,艺术团改革得更有章法,团长对下面的管控力加强,那些追星的学生也能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社团。 皆大欢喜。 原冰翎听着听着,感动得眼眶发红,他猛地抓住宁泱的双手:“阿泱你真是我的救星!呜呜,你对我这么好,我除了钱,再没别的东西可以给你了,要不这样,你看能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宁泱就打断了。 “不能,我不接受以身相许。”宁泱视线扫过原冰翎的脸,抵挡住了盛世美颜的诱惑,“不要让纯洁的感情玷污了我们功利的金钱关系。” 原冰翎:“……” 一旁的郁时青默默记了下来,暗暗点头:这个梗不错,找机会可以用上。 原冰翎委屈:“我只是想说,能不能分期付款!我想给你些实用的东西,但一时手头没有那么多而已,我也想和阿青一样投其所好啊!” 可惜他对集团经营真的不感兴趣,给不出类似珊瑚海初版竞标书的东西。 原冰翎体会到了书 到用时方恨少的滋味。 不过宁泱倒是挺欣慰的,原冰翎能这么说,就说明他是真拿自己当朋友的。 “那当然啊,因为你也是如此重视我的感受,我当然要回报能让你高兴的东西。”原冰翎认真地说。 原冰翎眼下是拿不出什么有分量的谢礼,但他能把“分期付款”这种话说出来,就说明他心里还是有一定想法的。 于是他看着宁泱,踌躇着开口:“月底金色殿堂上映的音乐剧《香蕊》你感兴趣吗,我有票,听说阿姨想要将原著改编成电影,不知道这个剧对她有没有帮助……” “要要要!谢谢原少的票!” 宁泱真的很惊喜,立马就替闻女士答应下来了。 闻女士最近在准备新作电影不是什么秘密,经典改编的难处就在于它是经典,看过的人早已知晓故事脉络,对剧情的发展失去了新鲜感。 不过闻女士也是个喜欢挑战难度的人,她早已功成名就,不是很在乎外面的声音,拍戏纯粹是因为自己喜欢。 能多看看原剧找灵感,她肯定会很高兴。 而且据宁泱所知,金色殿堂演出的这一版音乐剧,里面有好几首歌是原冰翎和他的老师改编的,为了适应C国的音乐语言环境,专门搞了个本土化改编。 改编后的旋律和歌词,会更符合C国人的口味。 既然闻女士也是想走改编的路线,那这部音乐剧的可参考性就更高了。 原冰翎其实也很会投其所好的嘛! 原冰翎也很开心,当场就找了金色殿堂负责人,给宁泱转过去三张VIP包厢票。 宁泱收了票之后,光顾着和母上大人分享这个好消息,竟忘了宁爸月底要去国外出差。 “啊,那多的一张票怎么办?”宁泱发愁。 闻女士笑道:“那就邀请你的朋友一起去呗!有什么好犯难的。” 宁泱摊摊手:“问题是,我的朋友都不需要我送票啊,他们想去的话,只要一开口主办方就能把票送到面前,根本没我啥事。” 何况这张票是和他们同一个包厢的,别人去听音乐剧,要么是二人世界的小情侣,要么拖家带口,有哪个是孤身一人的? 不对……宁泱还真想到了一个。 程阕。 原冰翎那个“分期付款”给了宁泱灵感,虽然不知道程阕当初牺牲了什么换来的那幅画,他也不知道程阕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回报,但有机会就问问,多问几遍不就好了? 想还别人的人情,就不要怕麻烦。 不要被动等待机会,而是要让别人看到你的态度。 这是人情世故,也代表程阕在宁泱心里的重要程度。 宁泱打电话给程阕的时候,还以为程阕对音乐会不感兴趣,会婉言拒绝。 没想到对方却答应了:“听说KNI剧团的《香蕊》一票难求,我能有机会一睹名剧风采,还要感谢阿泱能想到我。” 宁泱:“……你也不用这么妄自菲薄吧。” 他就不信程秘书的名头不好用。 不过宁泱觉得,估计是程阕这个人精猜到他想还人情,所以顺水推舟,做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程阕可真是个好人啊! 21.021 音乐会 晚上六点半,金色殿堂开始验票进场。 KNI剧团在国际上非常有名,他们团内不少演员粉丝数堪比顶流,加上业务能力也是顶尖,不知有多少人削尖脑袋想要加入。 哪怕只是演个小角色镀一层金也好,就跟阳澄湖大闸蟹似的,那也相当受欢迎。 宁泱和闻女士来到现场时,还看到剧场门口铺起的红毯,有明星和娱记在那摆拍。 还有举着灯牌的粉丝,呼呼喳喳不知道在喊些什么。 闻女士也算是圈内人物,但她不喜欢搞得这么高调,宁泱联系工作人员走了VIP通道进场。 有眼尖的粉丝朝宁泱他们这边看过来,拽了拽身旁的小伙伴:“那是谁?是哪个男团爱豆吗?” 旁边小伙伴正举着长枪短炮给自家心肝拍照,闻言顺势将镜头转了过去。 镜头捕捉到了一道身穿枪灰色西装的挺拔身影。 少年身形单薄,皮肤白皙,更重要的是没有爱豆那五颜六色的染发,一头黑色短发清爽干净。 小伙伴下意识地按了好几遍快门,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这个小哥哥气质太难得了,让她一不小心把自家心肝都忘到了一边。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和同伴分享那些照片,就听见身后有道磁性低沉的男声响起:“不好意思,能请你把刚才拍到的照片删除吗?” 小伙伴很不服气地转过身,朝那人瞪了过去:“我拍到的照片,为什么要删,你是谁啊,管这么多?” 然而等她看清对方的样貌后,那些指责、耍赖、不甘心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乖乖,这个也长得好帅! 而且还是不同风格的帅哥! 如果说,刚刚VIP通道惊鸿一瞥的小哥哥是清冷美人挂的,那么这位就是妥妥的西装暴徒,用荷尔蒙霸凌别人的斯文败类。 终于可以告别审美降级的娱乐圈了吗,是不是可以幻想一下不用再看到资本家的丑孩子了? 然而幻想终究只是幻想。 程阕与那位粉丝进行一番友好沟通后,最后成功让晕乎乎的粉丝答应删除宁泱的照片。 “啊,我刚刚光顾着听帅哥说话,都忘了问他叫什么名字了!” “人家就是不想告诉你,才故意没说的吧?” “那他就不是圈内人了啊……”圈内人还怕出名吗? “好可惜,明明有帅哥,却无心出道。” 几个粉丝一起哀叹。 …… 程阕来到VIP包厢时,宁泱和闻女士已经坐下有一会儿了。 闻女士在认真剧团分发的册子,里面会介绍故事梗概、歌曲及创作背景、角色与扮演者等等信息,方便观众更好地享受这场音乐剧。 而宁泱则拿着一块平板,帮原冰翎编写艺术团的入团考核问卷。 因为考核目的是要帮原冰翎筛选出适合他的帮手,所以要经常代入原冰翎的处境去思考,宁泱写得比较慢。 偶尔他还要在群里艾特小王,参考小王的意见。 程阕进来瞬间,宁泱就察觉到了,他抬起头,笑着和对方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哥,你来得可比我预计的要晚。” “晚上好,阿泱,闻阿姨。”程阕先朝闻女士点点头,随后自然而然地在宁泱身边坐下,“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不过已经解决,不用担心。” 宁泱眨眨眼,开玩笑道:“那就好,要是你突然有事不能来,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有什么‘送不出票’的体质了。” 想想宁爸,晚饭前他还打了个越洋电话,十分幽怨地表示错过一家三口集体活动的机会,他难过得快要哭了。 “不会。”程阕看着宁泱的眼睛,认真道,“就算推掉其他所有的事情,我也会准时到场的。” 宁泱愣了下:“为什么?” 程阕低垂眼眸,声音放轻:“因为值得。” “嗯?” 程阕没多解释,而是转入另一个话题:“知道这场音乐剧里被原二改编过的曲子是哪些吗?” 宁泱摇头,这个他还真没研究过,音乐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他也不是原冰翎的跟班。 程阕:“是《心晴》《万里有云》和《百川入海》这三首。恰好这三首曲子都是剧情转折的节点。《香蕊》的前半段是灰姑娘式的爱情故事,后半段是女主角的复仇,所以《心晴》是甜蜜浪漫的。中间的《万里有云》呼应急转直下的剧情,是暴雨来临的前兆。而最后的《百川入海》,则象征着复仇之后的痛快与平静。” “你也太厉害了吧,研究得好详细。”宁泱惊讶道。 就连闻女士也放下手中的宣传册,看向了程阕。 程阕笑了笑:“我大学时选修了几节音乐剧课程,为了打开与客户之间的话题,在这方面很是下过一番苦功,你们不嫌我班门弄斧就很好了。” 宁泱:“怎么会呢,你刚才分析得挺好啊。” 程阕微微低头,笑容里有几分自嘲:“也有人说,我是为了客户才学的这些,对艺术的心并不纯粹。” 宁泱不以为意:“这也没什么吧,我也什么都学一点,也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上。” “是,还是阿泱懂我。”程阕似乎很高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来听音乐剧,也是为了巩固所学,不想荒废。这些知识都是我用努力换来的一把把刀,需要经常保养,使用的时候才会锋利。” 闻女士轻笑:“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也是这个道理。你有这份心,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宁泱则琢磨着他的这番话,支着脑袋歪头望着程阕,小声嘀咕: “感觉你好像是专门给我解释来听音乐剧的原因,是希望我相信你的确很受用,而不是为了让我还人情才顺水推舟的。” 程阕勾起嘴角,也歪头侧看向他:“或许,我还有卖惨的嫌疑?” “哪有卖惨的人说自己是卖惨的?” “走了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宁泱和程阕同时相视一笑。 闻女士摇摇头,又拿起了宣传册:“你们感情可真好。” 连她这个当妈的都插不进话了。 话题聊得差不多时,场内逐渐安静下来,舞台上的幕布徐徐拉开。 音乐剧《香蕊》开场。 …… 宁泱必须承认,音乐剧是很好听的,演员 的演技也很在线。 可他实在没多少音乐细胞,听着听着又犯困了。 脑袋一点又一点,最终还是没能撑住,头歪到一边,身体也微微倾斜。 程阕像是早就预料到般,不着痕迹地朝他挪近,让宁泱的脑袋靠在他的肩上。 闻女士正严肃观赏着剧情,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 程阕放缓了呼吸,十分注意不做出任何有可能惊醒宁泱的动作。 那颗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后,立刻变沉,像是终于找到了能放心倚靠的枕头。 少年清浅的呼吸声清晰地传入程阕耳中。 程阕将大半的心神都放在了身侧的少年身上,只留很少的一部分放在舞台上。 他神色冷漠地看着舞台上卖力演出的演员,剧情一路推进到尾声,《百川入海》的前奏响起。 一切尘埃落定,女主角完成了复仇,毫不留恋地转身。 所有的巧合都只是她精心的设计,每一句情话都带着一个钩子,引得男主角欲罢不能。 男主角陷入深深的痛苦与纠结,理智上知道他应该憎恨女主角,可他的心还爱着她。 男主角冲到女主角的面前,问她有没有爱过自己。 女主角说,有。 男主角刚高兴了一秒,女主角就平静地看着他道:“如果我连自己都能骗过去,那么世人也一定能被我骗过去。” 为了复仇,她不断心理暗示让自己爱上男主角,但她始终清醒,从未沉沦。 这一刻的程阕,与女主角微妙地共情了。 心理暗示,真的好难。 想要将某些阴暗的心思隐藏起来,难上加难。 但他必须好好藏着,继续藏下去。 曲终落幕,闻女士轻舒一口气,此刻她很想和创作者团队交流一番,忍不住转头要和宁泱交代。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儿子靠在别人肩上睡着的样子。 程阕则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 闻女士哭笑不得,只好朝程阕比划了下,她要去后台一趟,让程阕帮着照顾一下宁泱。 程阕点点头,一副很让家长放心的模样。 闻女士便不再耽搁,将提前准备好的庆祝演出圆满的花束带上,熟门熟路地绕去了剧场的后台。 程阕微微侧头,肩上的那颗脑袋似乎因为他刚才抬手的动作,有点被打扰到了,不满地在他的肩上又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继续睡。 程阕小心地扶着他的脑袋,动作轻柔至极。 …… 演出结束,准备去找宁泱吃夜宵的原冰翎站在VIP包厢外,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他莫名觉得自己不应该在此时过去打扰,猛地转过身。 原本走在他身后的小王差点没和他迎面撞上,吓一跳:“怎么了?” 原冰翎:“……阿泱睡着了,我们还是别去打扰了。” “哦哦,”不明所以的小王点着头,“做得对,小宁的起床气很要命的,那还是我俩自己去觅食吧!” “嗯。” 原冰翎推着小王的肩膀往外走,他没详细和小王说明当时的情况,情愿是自己看错了。 22.022 题目 宁泱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闻女士还没从后台回来。 他靠在程阕的肩上缓缓眨着眼,脑袋尚未脱离梦境,混混沌沌一片空白,没反应过来自己处在什么情景当中。 只是,当他下意识抬手一摸,却摸到了某人梆硬的大腿。 这才猛地清醒过来。 “我——咳!我又睡过去了?!”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 可见上次迎新晚会上会睡过去,也不全是累的。 宁泱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坐直了身体,一边揉着坚硬的脖颈,一边小声道歉: “真是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哥。” 程阕摇摇头:“没什么,你也没有睡很久。” 宁泱却是有几分尴尬的,这种严肃正经的场合,他偏偏两次都能睡过去,两次都是在程阕的面前睡着的。 偏偏程阕还提过,他为了当好秘书,还在艺术鉴赏方面下过苦功。 和程阕一比,自己完美的跟班形象摇摇欲坠。 但,还好是程阕,不是别人。 宁泱又想。 程阕都蹭过他家这么多次饭了,算是半个自家人,在自家人面前出丑,也不算特别难堪。 宁泱把自己说服了,悄然松了口气。 他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对了,上次龙赫画的那幅画,我将它扫描下来了,哥你要吗?” 程阕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不动声色:“嗯?” “我看你好像对那幅画挺有兴趣的,那画本体被我收起来了,扫描件还是可以给你的。”宁泱没注意到程阕微微绷紧的身体,在手机相册里翻了翻,“其实我还有一个P过的版本,因为不知道你是对主题感兴趣,还是对色彩感兴趣。” P过的版本会模糊人像,增强色彩。 宁泱更喜欢P过的版本,画里的人鱼毕竟长着自己的脸,看久了总觉得有些羞耻。 宁泱将两个版本都拿给程阕看了。 程阕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照片,又看看宁泱:“这是你自己P的?” “对啊!”宁泱点头,“我的P图技术还行吧?” 玩乐器他不行,玩各种软件,宁泱还是有自信称一句高手的。 程阕轻声道:“能把两个版本都发给我吗?” “可以,”宁泱立马就给程阕面对面发了过去,“不是,你还真的对这画感兴趣啊,它除了好看,还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吗?” 难道说自己的艺术鉴赏能力不足,没能发现画中埋藏的彩蛋? 程阕沉吟思索,他不想随便扯理由糊弄过去,于是道:“一见钟情。” 宁泱:“……” 不是很懂你们这些在艺术方面深造过的人。 连形容词都是如此的有歧义。 解决一件心头牵挂的事,宁泱心情颇好,抓过平板,又向程阕讨教: “我最近在帮艺术团忙社团招新的问卷,这几个问题你能帮我看看吗,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程阕嘴角泛着无奈的笑,认命地接过平板,认真浏览起来。 只看了其中两道自述题,他就知道问卷要选拔的是什么样的人了,宁泱的出题很有针对性。 总体来说,没什么大问题。 宁泱甚至考虑到了层层递进的方式,每一道问题前后都有微弱的关联,可以充分考验做题人思考的维度和深度。 把专业名词换一换,放到集团HR的招新考核里也一样适用。 但是,一想到宁泱的这份细腻用心,是用在原冰翎身上的。 程阕心中便有一股名为嫉妒的情绪在阴暗地滋生、蔓延,如蛛网缠绕,难以摆脱。 “这份问卷出得很好,我没看出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程阕垂眸,缓缓地说,“不过,我有一个提议。” 宁泱竖起耳朵,虚心取经:“什么提议?” 程阕用指腹摩挲着平板的边框:“让原冰翎自己也做一遍题,再以他的答案来划定参考答案的范围,这样会更有效率。” 宁泱一听,眼睛就是一亮:“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光想着用这些题目来筛选出与原冰翎最合拍的人,却忘记了,原冰翎自己的反应也很重要。 常言道,一个巴掌拍不响。宁泱可不能只盯着其中一个巴掌,还有另一个巴掌也不能漏掉。 宁泱一直就很佩服程阕,这下就更佩服他了。 程阕总能快速切入重点,把握命脉。 他全然不知道,这个提议不过是程阕的私心而已。 此时此刻,程阕想的却是:阿泱都为你精心量身打造一套题目了,你不认认真真从头到尾做完它,对得起他的付出吗? …… 于是转天周一,在社团招生面试最后一轮之前,原冰翎被宁泱压着坐在课桌前答题。 宁泱笑眯眯的:“原少,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的答案是最有参考价值的,这套题本来就是为你设计的呀。” 原冰翎苦兮兮地抓起笔,写了两道,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动作,仰头去看宁泱。 那天晚上的画面让原冰翎纠结了好久。 他仔细观察过宁泱的状态,虽然原冰翎自己没谈过恋爱,但他因为那张脸,和父兄风流的秉性,见多了坠入爱河的人是什么样的。据他观察,宁泱应该还没对程秘书动心。 但还没有,不代表以后都不会有。 原冰翎看着宁泱,就像是看到一只主动跳进狼口里的小白兔,他很难不担心。 宁泱见他迟迟不动笔,像是在发呆,不由提醒道:“原少?” 原冰翎回过神,略显别扭地问宁泱:“那个,你觉得我长得帅吗?” 宁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回答:“帅啊。” 原冰翎更加不好意思:“那你……会被我的外表蛊惑,想要和我谈恋爱吗?” “不会。”宁泱眯了眯眼,目光有些危险地落在原冰翎的身上,“原少,色-诱我是没有用的,今天这些题目你必须都做完,不然接下来的面试没法展开了。” 原冰翎赶紧摆手:“……我不是,我没有,你误会了!” “你把题目写完,我就承认是误会。”宁泱笑容加深,却举起拳头捏了捏,拳骨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 原冰翎:“……” 虽然被误会,但原冰翎转念又想,连自己这样的宁泱都没有动心,对程阕应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吧? 希望阿泱能继续保持他的铁石心肠。 倒是围观了全过程的龙赫,一边调试他的相机,一边“嗤”了一声。 他来早了,没拍到学生们面试时紧张出错的画面,却意外拍到了原冰 翎犯蠢的样子。 …… 艺术团最后一轮的面试吸引了不少人来围观。 哪怕用来面试的教室前后门都关上了,窗帘也拉紧了,外面走廊上还是挤满了人。 没办法,最后一轮是原冰翎亲自面试的,明星效应太强了,收到消息的人都跟过来凑热闹。 其实因为原冰翎想要改革艺术团的缘故,艺术团的招新面试在一众社团当中属于比较晚的,很多没被其他社团选中的学生,就孤注一掷地把艺术团当成了最后一站,想在最后拼一把。 这其中还真有几个被埋没的人才。 要不是宁泱的题目设计得好,他们的天分是很难从简短的面试中挖掘出来的。 眼看最后一轮面试也渐入佳境,原冰翎自己就可以把控节奏,宁泱索性把主场还给原冰翎,起身走到教室外呼吸新鲜空气。 在全封闭的教室里闷得久了,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汗味,早就已经达到宁泱容忍的极限。 小王还在教室外和其他干事维持秩序,见宁泱先出来了,不由好奇凑过来: “小宁,里面没出什么岔子吧?” 宁泱摇了摇头:“没有啊,我就是出来透透气的。” “哦哦。” 小王正待说点什么,宁泱突然皱了下眉,飞快地转过身,视线盯住了一个方向。 “怎么了?”小王踮了踮脚。宁泱转身之后,他的站位就变成了在宁泱的身后,因此看不见那个方向发生了什么。 宁泱依旧皱着眉:“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有一道带着很明显恶意的视线?” 小王挠挠头:“啊?我没感觉到啊。” “这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我在迎新晚会排练的时候也感觉到了。”宁泱从不会忽略自己的直觉。 尤其是他们这种跟随集团继承人一起长大的孩子,从小就接受模拟绑架训练,对他人的恶意感受得更加明显。 小王也立刻严肃起来:“你觉得是冲着谁来的?” “不好说,有可能是原冰翎,也有可能是龙赫。”宁泱认真回忆,两次的场合里都有原冰翎和龙赫,还真不好说是冲着谁来的。 宁泱又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但那恶意视线的主人再次狡猾躲起,他至今都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 不过,他倒是在那个方向见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那是谁啊?” 小王这回挪步出来,与他比肩而立,自然看清了宁泱所指的人。 他表情微妙:“那是高二C班的邱恬啊,上次摔楼梯被原少送回家的特招生。你忘了我还咨询过你,要不要对她特殊一些的嘛?” 宁泱:“她也是艺术团的?” 小王摇头:“我记得她的特长是吹埙,加入了民乐社。硬要说她和艺术团有什么关联的话,就是上次迎新晚会,她被抽调来帮忙,给服化道组打下手。哦对了,当时服化道组的负责人因为出了大纰漏,已经被原少劝退了。” 正因为服化道组出了纰漏,原冰翎才会找宁泱帮忙的。 说到这,宁泱和小王对视一眼,又冒出了一个新的猜测。 小王迟疑着,低声说:“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前负责人不甘心被劝退,以为是你把他给顶下去了,就朝你散发恶意?” 宁泱不排除这个可能,但又觉得还是有哪里说不通。 23.023 生气 “不对。”宁泱脑子转得飞快,才几秒钟就想明白了方才感觉到的那点违和感, “前负责人是因为马虎大意办砸了事情被劝退的,他没有那么聪明、敏锐,不可能每次都在我注意到的时候,就及时转移视线,将自己完美隐藏在人群里。” 对方给宁泱的感觉,更像一个高智商犯罪者。 而前负责人要是有这智商,也不至于犯那么低级的错误,连丝带和丝绦都分不清。 而且,为什么是邱恬呢? 宁泱又飞快朝邱恬看了一眼,后者还什么都不知情,正和小姐妹一起围观吃瓜凑热闹。 宁泱淡淡地收回目光,和小王说:“查一查吧,庆功宴那晚,邱恬到底是不是因为意外摔楼梯的。” “什么意思?”小王扭头看过来,“你觉得邱恬那晚会摔,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小王眼睛都快瞪圆了。 那么高的楼梯,邱恬得多不要命,才敢故意摔下去的啊? “……”宁泱无奈地停顿了下,为小王的脑洞无语一秒钟,“我不是说她自己故意摔的,而是她可能是被人陷害的。” 不止被陷害,很大概率还被人当枪使了。 不然对方怎么就恰好藏在邱恬出没的地方,能让他们顺理成章地通过邱恬,联想到前负责人? 这个思维引导的过程做得悄无声息、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宁泱在这方面有着绝对的敏锐度,很可能他就和小王一样,思维停留在“前负责人不甘心被劝退”这个层面了。 哪怕再进一步,也只能得出“邱恬为了吸引原冰翎的目光而别有用心”这个结论。 小王搓了搓胳膊,有点被宁泱的推测吓到:“你稍等,我去打个电话。” 既然知道事情恐怕不简单,小王也立刻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转变为严肃的应急模式,给保安室打去电话,查当晚的监控。 宁泱听着小王跟保安室沟通的过程,内心则忍不住推演,如果对方再狡诈一些,阴暗一些…… 如果他是对方的话。 他就会把邱恬摔楼梯的事,做成是邱恬自己故意制造意外的现场。 比如引导她往那台阶泼水,又引导她自己踩上去,到时候哪怕原冰翎要查监控,也只会觉得邱恬心思深沉,毫不犹豫地疏远她。 从而达到对方“惩罚”邱恬的目的。 没错,就是惩罚。 宁泱可以肯定,对方拿邱恬当枪使,除了没安好心以外,还有很强的针对性。 邱恬并不是被随机选中的倒霉蛋。 或许在庆功宴之前,她只是被无辜扫射。 但在庆功宴后,原冰翎做了一件极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事——他亲自送邱恬回家了。 自此,原本只打算惩罚一次就放过她的恶意视线的主人,又把邱恬加入了迫害名单。 “查到了!”小王挂断电话,眼睛冒火似的回来跟宁泱说,“邱恬还真是被人撞了一下,才摔的楼梯!” 撞人的打扮成服务生的模样,监控能完全看清对方的脸,人脸识别一下就发现对方并不是酒店工作人员,是从外面偷偷混进来的。 宁泱:“……” 可能,或许,应该,恶意视线的主人也没他想象的那么可怕? 起码对方栽赃的手段挺粗糙的,破绽比较大,经不起查。 扫尾没扫干净,还留着监控这个把柄,说明对方并没有聪明谨慎到宁泱对付不了的地步。 是宁泱自己想得太复杂了。 不过这个发现,还是让宁泱心中升起了强烈的胜负欲。 他好久没体验到这么刺激的挑战了。 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拍,宁泱回过神,朝小王疑惑地看过来。 小王纠结到五官扭曲,他语重心长地说:“小宁啊,你别笑得这么变态,看起来瘆得慌。” 宁泱:“。” 他这不叫变态,是发现新对手的愉悦。 小王受不了地与他拉开距离:“你这个愉悦犯!” …… “所以,你觉得那个恶意视线的主人,多半还是冲着原冰翎来的?”程阕在视频电话里确认道。 “嗯,既然对方在迎新晚会的彩排现场,那么大概率是艺术团或者分社的人。就算不是,也肯定与艺术团的关系比较紧密,所以对方的动机更有可能是原冰翎。” 宁泱在经过一番心理推导后,又着眼于实际,从对方的身份来确认对方的意图。 程阕点点头:“我也更倾向于是原冰翎。” 宁泱勾了勾唇,为自己的想法得到肯定而满意,但又很快想起小王龇牙咧嘴的表情,他忙压了压嘴角。 程阕的视线不自觉从文件中转移到他表情丰富变化的脸上。 准确地说,宁泱的表情并不算多,没到电视剧里演员五官乱飞的程度。 但短时间内切换几次微表情,这对宁泱而言已经算是“丰富”了。 程阕有些稀奇地多看了两眼。 然后就移不开目光了。 在此之前,程阕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宁泱超出同龄人的成熟理性,但在几次见到宁泱孩子气的表现后,他反而心跳得更快。 比如宁泱甩开了他和司机,自己飞扬地去骑自行车。 比如在气球争夺战中,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摁着龙赫的脑袋一把捏爆他们组的气球。 比如现在,明明在笑,又故作老成地压平嘴角。 完蛋。 程阕怀疑自己被宁总这个儿控给传染了,要不然怎么会觉得,宁泱越看越可爱。 程阕悄然吸了口气,尽力平复情绪,回归正题: “如果服化道出错是一切的起点,你们最好还是要弄清楚对方的意图,是什么情绪驱使对方做出这种行为。” 宁泱眨眨眼:“小王说,有可能是私生饭。” 私生饭,饭圈用语。 指的是明星的极端狂热粉丝,通过非正常、甚至非法的手段侵犯明星的隐私,以满足自己的私欲。 程阕沉吟:“我的看法,和小王有点不太一样。” “嗯?”宁泱托住腮帮,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看,“愿闻其详。” 程阕看了眼宁泱被手掌挤出的一点颊边肉,又不着痕迹收回目光: “私生饭对偶像的占有欲,甚至可能导致偶像受伤。但对方给我的感觉,比较像是……黑暗当中的‘正义使者’,惩戒骑士一样的角色。你 可以再去查一下当时其他被分到服化道组的学生,有没有和邱恬一样的遭遇。” 宁泱坐直了身体:“对哦,你又提醒了我!” 程阕提醒了宁泱,对方可能不是想要毁掉原冰翎才散发的恶意,也有可能是自以为是的“守护”。 因为邱恬和原负责人他们差点搞砸了原冰翎的晚会,所以TA出手教训了他们。 又因为邱恬“不配得到原冰翎的关注”,所以她又被对方当枪使,让原冰翎的跟班怀疑她用心不纯。 这么一看,对方真的很像是有某种扭曲的英雄主义情结。 程阕严肃着脸,又道:“但你自己也要小心,不要忽略对方可能会冲着你来的可能性。” 宁泱倒是不怎么害怕:“TA做得越多,破绽也会越多。如果TA伤人的办法就是找人撞一下,找个打手什么的,那我迟早都能把TA揪出来。” “阿泱!”程阕明显是生气了,语气也沉重几分,“你对自己的安全也上点心。” 宁泱张张嘴,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挨训了,叛逆心跟着噌噌上涨。 本想反驳对方,可是对上程阕的目光时,那些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程阕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他放缓音调,柔声说: “如果TA很关注原冰翎,就会发现两次都是你来救场的,一次迎新晚会,一次社团招新。比起对方,你才更像是那个拯救原冰翎于水火之中的正义使者。” 程阕不担心原冰翎的安全,因为对方没伤害过原冰翎。 可轮到宁泱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要是对方把宁泱当成竞争对手,乃至“情敌”,那在失去理智的时候,可能对宁泱做出比私生饭更过分的事。 一旦牵扯到感情,再理智的人,其行为都不能用逻辑来推理。 程阕自己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他要是能控制得好,就不至于被人抓到小辫子了。 宁泱知道程阕是在关心自己,因此就不计较他刚刚对自己的责怪了,蔫蔫地应了一声:“谢谢,我会注意的。” 程阕不禁有些心软,声音放得更轻:“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主动冒险。” “……我知道了。” 不主动冒险,等对方送上门来,总可以吧? …… 宁泱还没等到对方出手,反而先等来了学校运动会的报名表。 “拜托,帮忙填个项目吧!”体育委员双手合十,冲宁泱使劲卖萌,但他的猛男形象与别扭的卖萌动作,实在是辣眼睛,“咱班人数本来就比其他班少几个,报名表太空了不好看哇!” 宁泱无语地接过报名表:“都还剩什么项目?” 贵族学院运动会的项目很多,除了常规的田径类,还有网球、马术、游泳…… 宁泱本想随便报个长跑应付一下,结果一看,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跑步类的都被占满了,连1500米都有人报名! A班有好几个学生都有跑半马的经验,区区1500米根本不在话下。 宁泱想了想,最后还是选了游泳。 虽然下水有点麻烦,但至少游泳类比赛项目都在游泳馆进行,不用在外面晒大太阳。 24.024 报名 宁泱填完自己的运动项目,并没有马上将报名表还给体育委员,而是顺势拿着它去找楚方休。 楚方休才是他的顶头上司,再忙也不能把他家楚大少给忘了。 体育委员对此当然没有意见,他巴不得有人能帮自己说服那群不好搞的大少爷,感动得眼睛里都要冒出星星了: “宁同学,你真是个好人啊!” 宁泱摆摆手:“顺手的事。” 楚方休的座位附近一向是他们F4的集合地,宁泱过去找人的时候,就见四人或站或坐地聚在一起,自带旁人都插不进去的气场。 宁泱若无其事地过去和他们打了招呼,随后将报名表放在楚方休的桌面上:“报名吗,楚少?” 楚方休拎起表单看了两眼,本来不感兴趣的,只是目光落在其中一个项目上,又抬头看了眼左右的人,坏笑道:“报这个,三人篮球,阿翎和阿赫也一起来吧?” 原冰翎和龙赫一起凑过去看,三人篮球这项确实是空着的。 原冰翎无所谓,他虽然喜欢音乐,但体育也并不菜,自认不会拖好友的后腿:“行啊。” 龙赫则看了眼楚方休,若有所思:“为什么不带阿青玩?” 郁时青拿起根笔,笑着直接在另一个项目【二人三足】上写下了自己和小陈的名字:“学生会人忙事多,我觉得二人三足就挺好。” 他也不算是找借口,运动会期间学生会肯定很忙,他自己都肩负着几场比赛的裁判任务,确实抽不出那么多时间。 几位少爷都不是扭捏的人,三两句话就填完了表,宁泱见还有时间,又瞅到楚方休斜对桌的舒琅,随口问他:“舒琅,你要报什么项目吗?” 舒琅立刻坐直身体,小脸涨红。 他以为自己刚刚偷听的行为被抓包,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宁泱见他没反应,又喊了一声。 舒琅这才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嗫嚅着说:“那我……报个跳远吧。” 他努力控制不让自己紧张到手抖,在表格里填上自己的名字。 填完再仔细一看表格,舒琅意外地发现F4居然都报了名。 他还以为像楚方休这些大少爷会找借口推脱的。 宁泱瞥了眼他的表情,就知道舒琅在想什么,他淡淡道:“运动会是集体活动,活动怎么样是其次,重要的是参与感和体验感。” 如果连这种活动都要想尽办法躲过去,那他们跟那些不能扛事的混吃等死二世祖有什么区别? 那种人,即使继承了亿万家产,也迟早要败光。 何况适当的运动有益身心健康,他们都还是青春期的少年呢,热血一点才好。 舒琅没想到宁泱还愿意和他解释这些,一时又有些受宠若惊,磕磕绊绊不知该怎么往下接。 而宁泱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转而去看赛程表了。 随后,舒琅听见宁泱很小地“啧”了一声。 他壮着胆子看向宁泱,小声问:“怎么了吗?” 宁泱也没卖弄关子或是故意不理会他:“三人篮球与游泳的预赛、决赛都在同时段进行,我没法跟进楚少那边了。” 宁泱有些懊悔,早知道他就等楚方休报完名再考虑自己了。 不过他又想了想,就算顺序调换,自己可能最后也会选游泳。 因为他是真的又怕热又怕出汗。 想着想着,宁泱突然看向舒琅,他刚才看过赛程表,知道跳高、跳远等田径项目都是在开幕式后就进行的,比完赛就能走,时间上非常充裕。 “舒琅。”宁泱叫他。 舒琅下意识把背挺得更直:“是、到、我在!” “别紧张,我就是想问一下,你愿意给楚方休当后勤吗?”宁泱忽然朝他露出个如沐春风的笑。 有求于人的时候,他总算不是那副冷淡脸了:“我听体委和班长也在商量,让没有项目的同学帮有项目的同学做后勤,一对一的照料。也不需要你全天跟着他们,只要等比赛结束就好,如果你愿意自由组队,那我直接写你的名字就好了,不用等班长随机分配。” “哦……好、好的。”舒琅被他突然软和下来的语气哄得晕晕乎乎,连宁泱说了什么也没怎么听进去。 楚方休一言难尽地看了看宁泱,又看了看舒琅。 这舒琅是怎么考上全级前二十的,就这智商,被阿泱卖了还要帮他数钱吧? 龙赫和郁时青都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原冰翎则默默给宁泱竖起了大拇指。 阿泱这忽悠人的本事,他这辈子恐怕都学不来了。 宁泱眉眼弯弯,在附加表格的一对一后勤组合里添加了楚方休和舒琅的名字。 “那我就把阿休托付给你了。”宁泱用鼓励的眼神看向舒琅。 舒琅握了握拳,表情认真得像是要入党:“我会照顾好他的!” 楚方休:“……喂!” 这对话怎么听起来哪哪都不对劲,他又不是半身不遂,搞得这么严肃干嘛。 龙赫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舒琅还自告奋勇地帮宁泱去交表格了,等他一走,宁泱脸上的笑意变淡,回头看向原冰翎:“原少,那件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那件事,指的自然是恶意视线的主人。 原冰翎本来还在吃瓜模式,闻言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桃花眼中是四分痛苦三分难受三分恶心: “真的被你和程秘书说中了,迎新晚会服化道组的其他人各有各的倒霉,遭殃的不止是邱恬一个人。” 有人半路被泼了冰水,冰块砸肿了那人脑袋。 有人被反锁在厕所,手机还被偷,喊破喉咙才有人来救。 有人平地走路扭伤脚踝,那路段被人动过手脚。 这类小事,要是不集中起来看,当事人可能都以为自己只是倒霉,而不会联想到这是某种“惩罚”。 原冰翎说完,一脸忧心忡忡:“阿泱,我觉得程秘书说得有道理,你也要多注意自己的安全。我很抱歉,把你给牵扯进来了。” 宁泱却摆了摆手:“原少不用在意,这事落在谁身上都一样。选我比选小王更好些,小王没我那么敏锐。” 原冰翎叹气:“都是我无能,我欠阿泱的恩情都还不完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原冰翎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过年没去庙里拜拜,以至于现在如此倒霉。 甚至还连累了宁泱。 楚方休嗤了一声:“既然知道你欠阿泱的还不完,那还不多打钱?” 工具人楚方休的主动技能——帮宁泱要钱。 …… 兰因高中的校运动会,在10月中举行。 这也是一项很大型、重要的活动,学院同样邀请了校董。这回不光是程阕,楚方休他爸楚董也到场了。 虽然除了邀请嘉宾外,其他外人无法观看兰因运动会的盛况。 但运动会全场都是有直播的。 兰因高中自然不会夸张到买热搜抢头条,但每年运动会的直播都有不少人来围观。 这也是普通人了解贵族学院少之 又少的渠道之一。 “听说今年的赞助商又增加了?”楚董坐在看台上的VIP席位,和旁边的程阕说,“为了广告位抢破头,最后学院不得不增加赞助商人数。” 程阕点点头:“是的。” 楚董饶有兴致:“哦?今年难道有体育的好苗子,所以他们觉得比赛会很精彩?” 程阕看了楚董一眼,又微微低下头:“主要理由不是这个,他们是冲着F4来的。” “F……F什么?”楚董茫然一瞬,然后反应过来,这可能说的是他儿子。 看台上安静片刻。 楚董拿起望远镜,假装没事人般,又朝跑道那边望去:“这开幕式多久才能轮到阿休他们班啊,怎么等了这么久,过来的方阵看着都不像。” 程阕毕恭毕敬地回答:“A班是特殊的,通常每个年级的A班都是压轴出场。” 楚董轻叹了口气,凡里凡气道:“唉,太优秀了也是烦恼,候场等待的时间太长了。” 程阕像是早已习惯了楚董的说话风格,还认真附和:“是,董事长说得对。” 又等了会儿,广播里终于提到了楚方休他们班:“现在向大家迎面走来的是高二A班,看他们身上的服饰,今天他们要向大家展示的是……” 楚董看清高二A班的方阵后,立刻笑喷了:“谁想出来穿这个的,快,小程多拍几张照片!” 只见高二A班集体穿的改良汉服,上装是白衬衣,下装是裤裙。 最特别的是,所有人的头上都簪了一圈花。 男生的裤裙是黑色的,配上粉蓝色的花,手中拿着柄黑色折扇,走动间洒脱利落,真真是扑面而来的少年感。 女生则是红色的裤裙配粉色的花,她们人数虽少,但气势不输。每人手里拿着长柄伞,没开伞前当剑耍,齐齐挽个漂亮的剑花后,再撑开伞,架在肩上,转过身,伞面上的字连在一起就是—— 高二A班必胜! 楚董感叹:“阿休那小子从小就很排斥裙子,觉得裙子啊、花啊这些都是小姑娘的玩意,哪怕跟他说男性簪花古来有之,他也只会冲我们翻白眼。” 没想到运动会上还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那不得多拍几张,回去给孩子他妈也乐呵乐呵。 程阕捧着相机,透过镜头,他一眼就看到了混在男生当中的宁泱。 粉蓝色的花将他的皮肤衬得更加白皙,殷红的唇,看起来气色很好。 他把玩扇子的姿态漫不经心,开扇、合扇的动作十分潇洒,修长如葱的手指灵活得像是能翻出花。 楚董的声音在程阕身侧响起:“拍下来了吗?” 程阕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按着快门。 等高二A班的方阵过去,他才放下相机:“拍完了。” “我看看!”楚董兴奋地朝他伸手。 程阕略一犹豫,还是将相机递过去。 楚董乐呵呵地看着儿子的帅照,突然“咦”了一声:“阿泱这几张也拍得不错。” 看看镜头里的宁泱,又看看程阕,楚董的眼神意味深长。 程阕面不改色:“这是出发前,宁总交代给我的任务。” 楚董一听就有些心虚了,为了来看儿子的运动会,他把工作都丢给了心腹爱将,其中自然少不了宁爸。 楚董摸摸鼻子,自知理亏:“唉,那你多拍几张!” 程阕笑笑:“好的,董事长。” 这可是董事长亲自发话的,他多拍几张阿泱,也是奉旨办事,无可指摘。 25.025 后勤 开幕式后,大家朝四面八方奔赴各自的赛场。 宁泱的比赛在下午进行,所以上午他没什么事,就被安排给一个有跑步比赛的同学当后勤。 运动场边上的休息区此时一片混乱。 虽然每个班级都被划分了一块区域,可是地上的几条线在人来人往、兵荒马乱之下根本显不出来作用。 有人见熟人坐在杂物堆边,就直接把自己的东西往熟人旁边一扔,结果扔在了隔壁班的休息区。 还有人则是来找班委拿水的,顺便也帮同组的熟人拿几瓶,被班委问起才猛地发现,熟人不是自己班的,水拿多了,自己班上的人就没得喝了…… 还有衣服鞋子乱放找不到,临上场了才发现拿错的; 有作业本被当成草稿纸拿去写广播稿的; 有后勤找不到自己负责的运动员,着急忙慌来找班委的…… 宁泱看到愁得头发都要揪秃的班委,本想拿了矿泉水就走的,但还是叹了口气,在班委旁边坐下。 “钱百柯,刚才给你负责后勤的曲茗已经帮你拿过水了,你先去找她,如果水不够了再来这里登记领取; “童礼,你负责的岑逸是乒乓球项目,乒乓球不在主体育馆进行,在西馆。现在过去还来得及,你还有15分钟; “苗嫣嫣你先别哭,班上有备用钉鞋,你穿多少码的鞋子,在班委这里登记一下就行了。” 宁泱嗓音不大,但用词简练、条理清晰,只一会儿功夫就把场面安抚下来,并帮同学们逐一解决了问题。 苗嫣嫣立马不哭了,她赶紧跟班委说:“我、我穿35码的鞋子,有我的尺码吗?” “有,班长和体委采购的时候就把35到45尺码的鞋都买了。”班委感叹一声,还好他们有先见之明,准备得很充分。 苗嫣嫣领了备用钉鞋,一叠声地感谢宁泱和班委。 等围在这边的同学问题处理完,闲下来的时候,班委凑近朝宁泱的手机瞥了一眼: “还以为你坐在这里玩手机,没想到你看的是赛程和安排表。幸亏有你,不然刚才那个场面,我没有影分-身术都不知道要怎么应付过来。” 宁泱摇摇头:“没什么,你这边要是不忙了,那我就先去找我负责的人了。” “别啊!”班委谄媚地拽住了他,“你负责谁,我帮你去搞定,你只要坐在这里就好。这活儿你比我干得好,还是你来!” 宁泱:“……” 行吧。 宁泱说了自己负责的对象,那边是网球比赛,一场比赛下来时间不短,而且那人自己带了运动饮料,所以宁泱这边倒也不急。 不过要是班委想和他换班,宁泱也并无不可。 网球场太阳多晒啊,坐在休息区还能吹吹空调。不就是清点物资和领取登记吗,宁泱玩餐厅物语的时候,同时来10个不同要求的客人,他都没有出错餐。 他的脑速、手速、反应速度完全能够应付这点小场面。 班委喜滋滋地拎上矿泉水去网球场,宁泱见这会儿没什么人,倒是有点想玩他鸽了很久的小游戏了。 只是他才刚点开角落里那个APP的图标,旁边的位置上又有个人坐了下来。 宁泱本以为是班委去而复返,但一想又不对。 而且对方身上隐约传来了令他熟悉的味道。 屏幕里弹出APP需要更新的提示,按钮一直在旋转,宁泱太久没玩这游戏,版本跟不上了。 下载到新版本又要花时间。 他本就只是想打发时间而已,现在反而要他枯等好几分钟,宁泱就有些不耐烦,索性退出了页面。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的人。 虽然已经大致猜到是他了,可是看到对方的时候,宁泱还是有些诧异:“哥?你怎么在这里,没跟着楚董吗?” 程阕笑了笑:“刚才见你在这忙,还以为你会忙不过来,正想来给你打打下手。” 宁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你穿成这样,看起来不像是来给我打下手的,反而我比较像是来给你打工的。” 正式场合,程阕穿的西装会更考究些,领夹、袖钉都是成套的,头发也打了少量的发胶,露出饱满的额头,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精神。 程阕无疑是英俊的,平时他见人就挂着三分商业性微笑,说话语调不疾不徐,给人一种他脾气不错、很好说话的错觉。 然而他不笑的时候,他的俊美就带着强烈的侵略性,视线透着洞穿人心的锐利。 但宁泱见得最多的,还是程阕此时的模样——有点慵懒,有点随性,和自己聊天的时候,总会因为自己的话语而露出些许无奈的表情。 宁泱托着下巴,嘴角不知不觉挂上笑容:“我才不信你是专门来帮我的,你给我说实话,为什么你不在楚董身边?” 程阕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实话实说了。” “嗯嗯,快说!” 程阕垂眸道:“楚董难得回到母校,校领导忙着招待他,连端茶倒水的活儿都要抢着干,我无所事事,被楚董赶出来了。” 宁泱撇撇嘴:“信你的实话,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校领导讨好楚董应该是真的,但楚董绝对不可能把程阕赶出来,这里头肯定有夸张的成分。 程阕略勾了勾嘴角,轻声道:“其实我是想来看你比赛的,上午拿到赛程表的时候我还奇怪,你怎么没报马术,我记得你马骑得不错。” 宁泱兴趣缺缺道:“太麻烦,浪费时间,而且比赛内容没多大兴趣。” 马术比赛无非就是盛装舞步、场地障碍、越野赛这些传统项目,就算搬到高中生的舞台上,也只是变成了简化版,没有别出心裁的设计。 程阕目光有些意外:“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比赛内容?” 宁泱无聊地勾住了程阕西服袖子上的袖钉,他研究着袖钉上钴蓝色的宝石是什么品种的,一边漫不经心道: “其实我学得最好的是急救,比如从马背上摔下来该怎么办,比如如何安抚狂躁马匹的情绪,又或者是摔了之后如何避免被失控的马踩踏……” 他学的东西都很实用。当然,站在正常人的角度想,宁泱倒是希望这些知识他永远都用不上。 程阕将话题又绕了回来:“那我能去看你下午的游泳比赛吗?” “可以啊。”宁泱掰着袖钉,一不留神竟将袖钉给摘下来了,忙尴尬地给人安回去,“不过我的比赛和楚少的撞车了,你来看我,就看不了他的比赛了。” 程阕忍着笑意:“喜欢我的袖钉?回头送你一对新的。” 随后才道:“楚少那边有董事长,相机也在董事长手里,我去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反倒是阿泱你这边没有亲友团,看着实在让人于心不忍。” 宁泱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槽多无口。 他又不是小学生,还带亲友团来参加运动会。 …… 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时间过得特别快。 宁泱中午顺便带着程阕体验一回贵族学院的食堂。 他一看菜品的卖相就知道哪道菜好吃,哪道菜是学徒做的,在他的提点之下,程阕打了一份味道很不错的饭菜。 “和公司食堂比,哪个更好吃?”宁泱好奇地问。 “都有好吃的和不好吃的,很难比较。”程阕认真思索后,回答道,“但你选的都很好吃。” 宁泱弯了弯眉眼。 下午比赛前,宁泱回去拿他的游泳装备,班委一脸歉意地过来和他说,安排给他当后勤的那个同学中暑了,人刚被送到校医院。 “要不再给你找个人?”班委问。 宁泱想说不用了,他的比赛很快就能结束。但还不等他开口,程阕就十分自然地从班委手里接过了矿泉水和塑封包装的毛巾:“让我来吧,正好我也没什么事。” 班委是见过程阕的,在海岛度假的时候,还跟程阕玩过抢气球大战。 于是他点点头:“那我这边就不安排人了,劳烦程秘书看顾一下宁同学哈!” “嗯。”程阕转过头,用只有他和宁泱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道,“现在,我是你的跟班了。” 26.026 跟班 程阕说要给宁泱当跟班,绝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他很自然地就带入了角色,拎起宁泱的书包就背到了自己的肩上。 宁泱的包可不轻,除了游泳需要的泳具,还有平时办公的平板、笔记本、工具包和笔袋。 他自己背着并没有什么,但程阕这一背,看到他板正的衬衣肩部被带子压出深深的褶皱,宁泱就觉得有点委屈了程秘书。 不过程阕一点都不在意,他还回头问宁泱:“游泳馆往哪边走?” 程阕的高中不在兰因上的,他仅有几次来学院的时间里,大多都有人领路,而且也没机会逛完整个校园,不熟路才是正常的。 宁泱回过神,指了个方向:“跟我走吧,我们抄小路过去。” 宁泱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经验分享给对方,哪怕程阕可能以后也用不上。有的小路连高三生都不一定知道,比如隐藏在绿化带里的小径,又或者是两栋楼之间的夹缝,年代越久远的建筑,这类能钻的空子就越多。 宁泱直接领着程阕从后门进了游泳馆。 他在男生更衣室前拿走了装泳具的袋子,并对程阕说:“前面看台肯定有空座位,推荐你去7到11排,视野会比较好。” 程阕点点头:“记得热身。” 宁泱斜他一眼:“这还用你说?” 随即他摆摆手,掀开防水帘子进了更衣室。 程阕便单肩背着宁泱的书包,手臂挎着因为太热而脱下的西装外套,走到游泳馆看台边上,按照宁泱的推荐,来到第7排。 游泳馆的观众确实不算多,主要是因为下午有好几个项目都在进行,观众比较分散。 但大概是因为这边不用晒太阳,又刚好进行的是男子游泳项目,所以来看帅哥的女生还比较多。 程阕找了个前后左右都没有人的空位,才刚坐下没多久,宁泱就出现在泳池边。 他的头发已被打湿,身上也是湿漉漉的,泳裤紧身,腿线修长,虽然肌肉并不夸张,但身材格外匀称,皮肤白得发光。 宁泱就连热身的动作都显得赏心悦目。 前排斜对角的两个女生也注意到了这个小帅哥,小声讨论他是谁。 这时,与她们隔了一个座位的男生突然嗤了一声:“楚方休的小跟班,你们都不知道吗?” 两个女生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和她们说话。 那男生硬凹出故作老成和无所谓的模样,以过来人、懂得很多的口吻对她们居高临下地说: “你们现在看他是冷白皮帅哥,等看到他对别人卑躬屈膝的模样时,还不知道要怎么幻灭呢!” 女生们“啊”了一声,像是有些惊讶,又有点小失望。 那男生更得意了,话里话外把宁泱塑造成一个无脑狗腿子,又将楚方休形容成骄纵蛮横、无理取闹的巨婴。 他越说越起劲,丝毫不去管两个女生越来越不对劲的表情,只以为她们是滤镜破碎,那他这个高三学长就更要加把劲,帮助她们看清现实。 然而就在这时,这高三老鸟听见身后一道冰冷低沉的男声响起:“在公共场合诽谤他人属于违法行为,这位同学,你刚才说的话我已经录音了,稍后请你留意律师函。” 原本还喋喋不休的男生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他艰难转过头,看到面无表情却目光冷然的程阕时,不禁本能地打了个哆嗦。 好可怕! 感觉这个男人下一秒就要过来扭断他的脖子似的。 他涨红了脸,意识到对方可能的身份后,吓得直接跳起来跑了。 简直可以说是慌不择路、落荒而逃。 两个女生还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那高三老鸟怕成这个样子,但她们也不敢问程阕,总觉得这个男人不好打交道。 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程阕自然心情算不上好,他可算知道宁泱这么有能力却为什么名声不显了,这其中估计有不少高三生抹黑他的“功劳”。 程阕记住了那个男生的脸,打算回去调查一下,为什么宁泱这一届的高二和高三生矛盾会这么深。 两个女生偷偷瞄着程阕,又朝泳池那边看了看宁泱,还是没忍住小声讨论:“哎,你相信那个高三学长说的话吗?” “不信。” “为什么啊?” “因为他一听说要收律师函就跑了呀!他要是不心虚,他跑什么?再说了,他说的什么狗腿呀、助纣为虐的事情,我们都没见过啊,没见过的事情为什么要去相信,显得我们人云亦云,好像很没脑子似的。” “有道理。” “而且他长得这么丑,我为什么要去信一个丑家伙,不信漂亮弟弟呢?” “弟弟?他好像比我们高一届吧?” “你不懂,漂亮弟弟是个形容词,不是说他看起来小,就是……嗯……怎么说呢,让人怪心疼的。” “也是,他都被人这么抹黑了,可不是让人心疼么。” 程阕无奈摇头,本想帮宁泱解释两句,但想想还是没有开口。 很快,轮到宁泱的比赛了。 宁泱的项目是200米个人混合泳,他戴上泳帽和泳镜,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他站在出发台上,身体压低,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猫科动物。 随着哨声响起,宁泱灵巧起跳,跃入水中。 蝶泳、仰泳、蛙泳、自由泳……宁泱的泳姿与其他人相比,不仅格外标准,而且极具观赏性,看他游泳,会让人不禁联想到一个成语:如鱼得水。 程阕终于知道为什么龙赫要把宁泱画成美人鱼了,在泳池中的宁泱,灵活得就像一条抓不住的鱼,一下子就让程阕联想到了那副画。 程阕电脑里有个单独上锁的相册,里面有且只有那幅画的两张扫描件。 比赛的时间很短,程阕用手机录下了宁泱比赛的全过程。 今天过后,电脑里的上锁相册中又会多出新的素材。 宁泱毫无疑问是最先到边的,他赢了预赛和决赛,但表情依旧淡淡的,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比起二三名又哭又叫抱团庆祝的画面,他这边始终冷冷清清,比完赛就直接上岸,扯下滴着水的泳帽和泳镜,走向更衣室。 原本有认识他的人想要上前祝贺,也被宁泱的气场给冻住了,不敢上前,最后只能默默走开。 宁泱并不在乎这些,他现在只想赶紧换 掉湿哒哒的泳裤,然后看看楚方休那边的球赛进展到什么程度。 不过,在更衣室门口看到程阕的时候,宁泱还是微微愣了一下,仿佛才想起来他并不是独自一人。 程阕像是没看出他在走神,将不知从哪弄来的毛毯披在了宁泱身上,随后又给他递了一瓶水:“味道可能不太好,但是能补充能量,多少喝一点吧。” 宁泱接过瓶子,喝了一小口,眉头微微皱了下:“糖盐水?” “对。” 嘴角勾起,宁泱的眼神也软和几分,对着瓶口咕嘟咕嘟喝掉快一半的水:“还行,不难喝。” 宁泱问他是从哪弄来的糖和盐,程阕就说是午餐的时候顺手问食堂阿姨要的。 在宁泱震惊的目光中,程阕笑着对他说:“快去换衣服吧,等你换好出来,给你按摩一下,放松放松肌肉。” “你还会按摩呢?”宁泱奇道。 “嗯,不想试试吗?” 宁泱自然是想的,程阕对他而言就像一个宝藏,每当他以为自己挖到了东西时,他发现自己还能挖出更多的东西,总能给他带来新鲜感。 十来分钟后,湿漉漉、热腾腾的宁泱从更衣室里出来,双眼亮晶晶地看向程阕。 “来这边,坐。”程阕拿起一块干毛巾,帮他擦拭湿发,顺便隔着毛巾给他按摩头部穴位,力道不轻不重,让人紧绷的心情都得到了放松。 头部、肩颈、最后是腰和背。 程阕的手法相当老练,舒服得让宁泱都有些昏昏欲睡。 不过宁泱还是打起精神,掏出手机,在群里艾特小王,问三人篮球那边的赛况。 程阕见状,不由疑问:“那边没有直播吗,有直播的话,信息的获取速度比询问别人更快。” 宁泱摇摇头:“三人篮球的场地和今天下午的游泳比赛都没有直播,郁会长知道我们不想出风头,所以没做直播安排。” 郁时青是学生会长,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在不损失学院利益的情况下,照顾一下朋友也无可厚非。 小王很快给宁泱发来消息,三人篮球那边的比赛还没结束,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宁泱抓住程阕的手,摸摸自己的半干的头发:“走,我们去篮球场那边!” 兰因高中有好几个篮球场,甚至室内也有篮球场馆。三人篮球的比赛场地在室外,地点也相对偏僻,但由于F4的吸引力,场地外乌泱泱的全是人,挤进去都十分的费劲。 楚董好不容易在前排占了个位置,被挤得满头是汗,见到程阕和宁泱,都顾不上摆出董事长的架子,赶紧招呼程阕过来:“快,阿阙过来帮我一下!” 程阕脚步迟疑,宁泱见状轻轻推了他一下:“董事长召唤你呢,快过去吧!” 程阕只好无奈点头,可一想到接下来可能不会再有和宁泱独处的时间,他又匆匆回头,问宁泱:“今天下午,我这个跟班的表现怎么样?” 宁泱没想到他艰难转回头是为了问这个,稍愣了下,随后朝程阕扬起一个笑容:“五星好评!” 少年的笑容比灿烂热烈的阳光还要夺目,这一刻,哪怕四周人声鼎沸,程阕却只听见了自己鼓噪的心跳声。 27.027 情书 宁泱被大太阳的蒸腾,以及球场周遭热烈的气氛熏得生无可恋。 他无比怀念游泳馆里消毒水的气味,那个虽然也刺鼻,但好歹只有一种味道,没眼下的气味这么丰富。 橡胶被太阳晒化的气味、铁锈味、汗味和汽水、零食的味道混在一起,还有不知道谁身上的古龙水味。 好窒息,想下班,想回家闻他家的橘子味熏香。 其实程阕身上的花果香也不错。 想到程阕,宁泱不可避免地又回味起对方专业的按摩手法。 宁泱犹豫着,自己是不是也去学一点按摩?将来说不定有用得上的地方。 可他的手掌不如程阕的宽大有力,按摩效果比起程阕的珠玉在前,恐怕要大打折扣,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嘶……”宁泱回过神,拍了拍自己有些被熏晕的脑袋,他怎么又不自觉开始跟程阕比较起来了! 但不得不说,程阕出现的时机正正好,因为总是思考和程阕有关的事,宁泱在这气味大乱炖的球场中居然也坚持下来了。 以至于楚方休中场休息到场边喝水,看到宁泱的时候,表情还挺吃惊:“我以为你会躲清净呢,今天是转性了?” 楚方休可太清楚宁泱那挑剔的毛病了。 宁泱嫌弃地往边上挪了挪,避开楚方休身上的汗味:“我是和程秘书一起来的,既然都挤进来了,还是等比赛结束再走,免得出去再被挤一次。” 楚方休嗤了一声:“娇气。” 随后他随手将喝空了的矿泉水瓶扔到一边,又拿起一瓶吨吨吨开始喝。 舒琅惊叫一声:“楚方休,那是我的矿泉水!” “那又咋了?” “我喝过的!” “那有啥关系,我也没嫌弃你。”楚方休正是口渴的时候,一瓶水还不够他喝的,看到手边有什么就拿起来喝了。反正坐这附近的都是熟人,他没那么矫情。 “可是我嫌弃啊!你这样让我怎么喝!”舒琅简直要抓狂了。 楚方休一脸莫名:“是我喝你的口水,又不是你喝我的口水,你嫌弃就再买瓶新的呗。” 舒琅又羞又气,涨红了脸:“啊啊啊啊你不懂!” 他正是对楚方休有点暧昧感觉的敏感时期,楚方休的任何一个举动都会牵扯到舒琅的神经。 舒琅本来就很容易被楚方休撩拨情绪,虽然楚方休本人没那种想法,可舒琅总有种自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那种别扭又不甘、想试探却又不敢的滋味,都把舒琅折腾成敏感肌了。 宁泱方才脑子里都是程阕,这会儿见两人因为一点小事又吵起来,注意力被拉了回来,随口感慨:“你俩关系现在都变得这么好了吗?” 舒琅脸更红了:“……才没有!” 楚方休轻咳一声,也略有些不自在。 宁泱眨眨眼,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转瞬即逝,他没来得及抓住。 晚上回家后,宁泱才知道他爸今天为了能让楚董出席兰因高中运动会,默默背负了多少工作。 宁爸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都不免带上了怨气:“音乐剧不带我,运动会也去不成,阿泱成长的宝贵时光我都没有机会参与,再这样下去我要抗议,我要篡权了!” 宁泱汗:“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宁爸没滋没味地夹了一筷子菜,怨气不减。儿子早熟,有时候是好事,但错过他成长过程中需要陪伴的瞬间,还是让老父亲觉得有些愧疚。 如果这个时候闻女士也在的话就好了,可惜闻女士闭关拍戏,没一两个月是回不来的。 也因为家里没有女主人在,饭菜的滋味都降了一个档次,让宁爸本就阴雨的心情雪上加霜。 “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小程没有辜负我的嘱托。”宁爸提到程阕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才稍微好看了些,“有小程替我陪你,还拍了不少视频和照片,起码能让我感受一下现场的氛围。” 宁泱吃饭的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咽下嘴里的食物后,他才看向宁爸:“所以,程秘书是代替你来照顾我的?” 宁爸不疑有他,点头:“对啊!其他人都不好贿赂,只有小程,大概是比较年轻,面皮薄,我多卖两句惨他就答应了。” 宁泱用筷子戳了戳碗里饭,有些心不在焉。 宁爸则收拾心情,快速吃完饭,上楼忙着和亲亲老婆打视频电话,分享儿子在运动会上的精彩表现。 胡阿姨来收拾碗筷时,发现宁泱胃口不太好,吃得没有平时多,十分自责: “唉!我要是能像太太一样,知道你今天可能会想吃什么就好了。太太要是在家,你今天肯定能多吃半碗饭,长身体的男孩子怎么能吃这么少呢……” 胡阿姨碎碎念起来。 宁泱忙道:“不怪您,阿姨,我可能是今天有点累,胃口不太好。” “那我给你榨一杯橙汁吧,酸酸甜甜的,压压暑气。”胡阿姨不等宁泱答应,麻溜地又回了厨房。 宁泱无奈,但也不会拒绝她的好意。 经过这一打岔,他也索性把心里的那点不舒服给扔到了一边。虽然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不舒服。 …… 盛大而热闹的运动会结束后,日子又恢复寻常。 宁泱最近不需要去救急,也没有什么案例可以研究,平时就跟在楚方休身后,继续当个默默无闻的小跟班。 而到了社团时间,他就和小王他们躲进员工休息室,睡觉的睡觉,看剧的看剧,刷手机的刷手机。 这天正好四个跟班都在休息室,小王用胳膊撞了撞昏昏欲睡的宁泱:“你有没有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马上就要11月份了哎!” 宁泱上下眼皮都快阖起来了:“嗯,是啊……你们还没找到那个恶意视线的主人吗?” 小王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战术咳嗽:“咳!重点不是这个吧,你知道11月份有什么重要的日子吧?” 小陈插了一句:“期中考?” 小王咬牙:“我说的是纪念方面的日子。不是,你们是约好了看我尴尬的表情吗?” 小张摩挲着下巴:“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说——” 宁泱混沌的大脑闪过一个名字,含糊着说:“……的生日。” 小王没听清他的前半句话,但后半句话是听清了的,立马夸张地拍拍宁泱的肩膀:“没错!就是我们楚少的生日!” 宁泱这回终于是被拍醒了,瞳孔里满是震惊和无措。 他刚才说的其实不是这句。 他说的是“程秘书的生日”。 程阕的生日是11月3日,楚方休的生日则在11月30日,两人的生日一个在月头,一个在月尾。 宁泱是怎么都不可能忘记楚方休生日的,但他没想到,在小王提出纪念日的问题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程阕的生日。 但……这也无可厚非吧,任谁都会先联想到那个时间更接近的日期的。 宁泱这么一想,方才的那点心虚就被他掩盖掉了。 他幽怨地瞪了一眼小王:“还有一个多月呢,你突然提到楚少的生日干嘛?” 小王挠挠头:“我这不是想问问你,你今年打算给楚少送什么礼物吗?咱们提前商量好,免得撞车。” “哦,那行。”宁泱和他们探讨起来。 其实宁泱也还没决定要送什么给楚方休,每年都有管家替他操心礼物的事,不用自己费脑筋。 但到底是从小的玩伴,是好朋友,宁泱也会在管家的提议上加点自己的想法。 今年看小王他们打算提前准备,宁泱也顺便想想,有什么可以既表心意,又能送到楚方休心坎里的东西。 顺便……也想想近在眼前的,程秘书的生日礼物。 直至社团时间结束,宁泱还没有个明确的想法。 倒是小王他们看起来已经有了主意。 宁泱和他们道别,一边慢吞吞地往模玩社走,一边继续思考这个世纪难题。 路上不小心与人撞了一下,幸亏宁泱眼疾手快,扶住了对方,没让对方摔倒。 等那同学站稳,宁泱朝对方礼貌点头,正要绕过时,那同学红着脸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淡蓝色的信封。 不等宁泱开口,对方拔腿就跑,像是怕被宁泱追上。 宁泱:“……” 他挠挠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几步走到模玩社的活动室,不意外的看见活动室里只剩下楚方休和舒琅两人。 他拍拍楚方休的肩膀,将淡蓝色信封递过去:“喏,少爷,别人写给你的情书。” 楚方休背脊绷直,脸色紧绷,没说话,也没接那个信封。 宁泱有些莫名:“我替你检查过了,信封里没有可疑物品,也不是恶作剧。不过情书的内容我没看,毕竟是写给你的。” 楚方休满脸无奈。 “嘭”一声响,舒琅推开桌子,眼眶通红地抓起自己的书包,一路狼狈且跌跌撞撞跑出了活动室。 宁泱满头问号:“他……这是怎么了?” 楚方休既无奈,又有些稀奇地看向宁泱:“你没谈过恋爱吗?” “没有啊!”宁泱更加莫名了,他还很理直气壮,“我的情况,你不比我更清楚吗,少爷?” 楚方休淡淡:“我谈了。” 宁泱傻眼:“啊?!” 楚方休麻木脸:“刚谈上,差点被你搅和没了。” 宁泱很少见的不淡定了:“你没跟我说啊!” “我表现得还不明显吗?”楚方休也有些纳闷,“我以为你这么聪明,能看出来的。” “我不知道啊,我没谈过恋爱!”宁泱压根就看不出两颗脑袋凑在一块,究竟是在讨论作业,还是在谈情说爱。 宁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现在,咋办?” 楚方休这个时候倒是比他镇定得多,他也起身拿上了自己的书包:“还能咋办,待会你和我去一趟他家店里,当面和他说清楚呗!” 宁泱这会儿也不敢拿主意了,楚方休说什么他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这回都怪我,早知道你们有情况,我就该把情书还给那同学的。” 楚方休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人无完人,他不跟阿泱计较。 阿泱别的都好,就是在感情方面太迟钝了。 28.028 误会 三中校门口的小卖部外摆了两张四四方方的对折桌,平时放学后,学生们会来小卖部买点汽水、零食什么的,坐在桌边吃吃喝喝。 也会边吃喝边打游戏。 这桌子很抢手,只要是下课、放学时间里,都是满座,要占个座还相当费劲。 占座也是有技术含量的,比如人高马大的篮球社队员,人往那里一站,说不定都有人自动让开位置。 裴知律眼下就坐在这桌子的一侧,旁边几个队员在打野,对着手机问候了对手的祖宗三代。 裴知律也在看手机,不过没在玩游戏。面前的饮料他喝了快一半,汽水表面的气泡已经快消没了,他也不着急喝光。 瘦猴这个时候从校门口出来,找了一圈在小卖部这边看到了裴知律,立马兴冲冲地跑过来: “还在看你那直播切片啊?别看了,我这儿有消息了!消息保真,这次真打听到了!” 裴知律手指微动,却没关掉兰因高中运动会的直播切片,而是一边看切片,一边将身体侧了侧,示意瘦猴继续说。 瘦猴先是同情地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要说裴知律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倒霉,兰因高中的运动会开了三天,愣是一个镜头都没带到他心心念念的性冷淡同学。 这几天裴知律疯狂找切片,但收获依旧是零。 不过,从现在起,裴知律的霉运就将因他瘦猴而改变! 瘦猴激动搓手:“你听说过饭馆西施没?” 裴知律眉头皱起:“这什么土掉渣的外号?” “嗐!都是别人瞎起的外号,但也说明那位同学确实长得好看不是?”瘦猴贱兮兮地笑着,接着说,“而且那饭馆离我们学校不远,就在后门那边,去年还挺火的,高年级不少人喜欢去撸个串什么的。” 当时瘦猴就听说那店里有个小帅哥特别招人喜欢,不过他没往心里去,更没把所谓的小帅哥和裴知律要找的性冷淡联系在一起。 这次是他表妹勇闯高二朋友圈,终于从某位学长那里打听到了一点消息,而且还亲眼看了一场楚方休的篮球赛,确认风云人物F4身边的确有那样一个又白又好看的男孩子。 有了具体的形象和名字,再一打听社会关系、家庭情况,就很容易得到相关信息了。 舒琅的情况,非常符合裴知律的描述——长相、学习就不说了,性格虽然有点出入,但性格这么主观的问题,只能说见仁见智。最重要的是,舒琅和楚方休关系好,而且还是特招生! 裴知律却从瘦猴的描述中,抓住了一个关键:“你刚才说,那饭馆去年很火,今年为什么不火了?” 瘦猴挠挠头:“这不是年前那条马路在施工吗,想去那店只能绕路,一般大家放学都不往那边走,和公交车站不顺路。而且……听说前段时间有不少社会人士天天去那店里报到,不知道是老板惹上不该惹大人,还是欠了债,反正大家都不太敢去了。” 裴知律从瘦猴口中得知那家店的具体位置,又联想到上次看见那少年骑车消失的方向,的确两个地点能对得上号。 既然有线索,他就再也坐不住了:“我过去看看。” “哎老裴,那晚自习怎么办?”瘦猴在他身后喊。 “你帮我请个假!就说我拉肚子了!”裴知律扔下一句话,飞快从路边找了辆共享单车扫了骑上。 这个时间点,天色还没黑透,路灯却依次点亮,裴知律感觉自己的心情也随着那些光亮的增加,而变得明亮起来。 天知道,他从来没对一件事情这么执着过。 还是瘦猴的表妹给力! 裴知律恨不得把单车踩成风火轮,一路风驰电掣,总算抵达了那间门脸不大的饭馆。 饭馆内,的确有个身穿兰因高中制服的学生,只不过他此时正背对着裴知律,看不清他的脸。 裴知律生怕晚了一步对方又跑了,连车都差点没停好,还是顺手扶了一把才没让它倒下。扶稳后,他立刻冲进了小饭馆里。 此时的舒琅正忿忿地帮他表舅摘豆角。 他仿佛是把那豆角当成了楚方休,用力掰断一截,发出“咔”的脆响,再从中掐断,将满腔的委屈都发泄在了可怜的豆角上。 虽然他们在一起的过程有点模糊,好像稀里糊涂就谈上了,可楚方休也不能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接受别人的情书吧?! 而且,就算宁泱不清楚他们的关系,难道楚方休没长嘴巴吗,不会解释吗?舒琅都给他好几秒反应的时间了,结果楚方休愣是一声没吭,啥也不说! 简直太过分了! 舒琅此时正在气头上,没注意到几秒钟到底有多短,楚方休可能的确反应不过来。 听见门口的感应门铃响起,舒琅心跳骤然加快,虽然感觉不太可能,但还是微小地希望是楚方休来找自己的。 他放下豆角,调整表情,匆忙地转过身。 结果和进门的裴知律四目相对。 两人都仿佛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失望的情绪。 舒琅:“……” 裴知律:“……” 相顾无言,是因为大家都没有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裴知律甚至还有些尴尬,他满心以为这次一定能找到人,结果还是情报错误,心里已经在盘算回去要把瘦猴给揍一顿了。 “呃,同学……你来吃饭的吗?”舒琅到底是在饭馆帮忙有经验,切换服务员模式的速度比较快。 裴知律正要开口拒绝,就听见身后感应门铃又响了。 楚方休在饭馆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裴知律,他对裴知律这个和他打过球赛的三中校草没什么印象了,只是看他急冲冲往舒琅面前跑,还以为这又是一个冲着舒琅美色来的家伙。 他匆忙给宁泱打了个手势,自己先大跨步走进店内,斜插进舒琅与裴知律之间,面朝舒琅,低声道: “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之前的事情,我可以慢慢解释给你听。” 裴知律在看见楚方休的侧脸时就认出了他。 实在是,楚少的外形条件太优越了,有人生来就 长了一张天之骄子的脸。 但楚方休此时散发出来的气场令他感到有些危险,而舒琅看着又跟绵软好欺负的小动物似的,裴知律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也需要过问一下:“同学,需要帮忙吗?” 舒琅其实在看到楚方休真的追过来的时候,心里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了,他看了眼表情略微僵硬的楚方休,又看看裴知律,想和那位不知道名字的别校同学说一句不同担心。 然而话还没来得及说,楚方休的大手就扳过了他的脑袋,不爽道:“看他干什么,看我。” 舒琅差点没喷笑。 错过这一秒,舒琅想说话都没机会了。 因为下一秒,宁泱后脚也进了店,一看这疑似三人对峙的情形,他当下心中已有判断,快步走到剩下的那个人——也就是裴知律面前,客气地挡在他与舒琅之间,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脸上挂着得体且公事公办的笑容: “你好同学,你是来找舒琅的?不过舒琅眼下有事和我家少爷谈,不如我们先到外面聊会儿天,把空间留给他们?” 见到宁泱的瞬间,裴知律的脑袋就“轰”地炸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连宁泱说了什么都感觉没听清。 但他还是本能地替自己解释一句:“不,我……我就是来找你的!” 宁泱:“?” “我们……对,我们出去聊,不打扰你同学。”裴知律一张帅脸全红透了,红色甚至蔓延到了脖颈以下,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不、不走吗?” “哦,好。”宁泱满脑袋问号。 本来他是来阻拦对方可能对舒琅的告白,为楚方休扫清情敌障碍的,但眼下的情况,和他预想中的好像差别挺大。 两人来到店外,宁泱其实也没什么话可跟对方说的,原本他应该警告对方不要对舒琅有非分之想,但是…… 对方看起来好像对自己有点非分之想。 宁泱朝裴知律看了一眼。 裴知律的脸瞬间又红了一分,好端端的一个人,此时脑袋红得像颗大番茄。 裴知律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他拿出手机的动作都显得笨拙,汗水让他解锁手机的难度增加,他急切、紧张的状态甚至影响到了身边的人。 随后他害羞着,期期艾艾地看向宁泱:“可以跟你……加一个绿泡泡吗?” 宁泱没说话。 裴知律慌忙解释:“我不会经常打扰你的!我是看你很擅长解题,你应该学习很好,希望我有不会的题目可以请教你……还有,那天受你帮助的女生也很感谢你,她们还拜托我帮忙表达感谢来着,可我一直都没能联系上你。” 裴知律平时也不是个不会说话的人,可偏偏遇上宁泱,普通话就变得十分烫嘴,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气得他都想狠狠掐自己一把。 不知道他糟糕的表现会不会降低自己在宁泱心里的印象分。 而且,宁泱到现在还没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裴知律用实际行动表演了什么叫患得患失。 29.029 礼物 晚上回到家,宁泱还把这件事当成个趣事跟程阕说了。 整件事情仔细想来真够抓马的,不论是裴知律从不靠谱的渠道打听来的消息,将舒琅错认成了他;还是楚方休误以为裴知律是要和舒琅告白,而急匆匆地闯进两人中间;再加上最开始,宁泱自己因为太迟钝,而顺手收了别人的情书,转交给楚方休…… 一连串的意外,将这一天衬托得跌宕起伏。 没有视频,宁泱的手机保持着语音通话的状态,因此他看不见程阕此刻脸上的表情。 自从上次与洗完澡的宁泱视频后,程阕就没再在晚上和他视频了,理由是办公画面涉及保密内容。 宁泱也就感慨了一回程阕晚上还要工作,完全是把工作当成兴趣,佩服程阕的不知疲惫。 要不是知道程阕有自己的住处,宁泱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住在公司了。 但之后,他也没多在意是视频还是语音的问题。 此时宁泱兴致勃勃地一顿输出后,对面的反应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等了半天,宁泱才等来程阕一句迟缓的“嗯”。 宁泱没听见那边有敲击键盘,或是在书写声音,对面应该不是在忙工作,只是单纯的走神而已。 宁泱本来还想趁这次通话的机会,旁敲侧击一下程阕对礼物的想法,看他有没有想要的东西,过几天等他生日的时候送给他。 可程阕的反应,让宁泱有力都没处使。 “要不我还是挂了,老是占用你的通话也不太好。”宁泱觉得今晚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了。 程阕酸溜溜地说:“你交到新朋友,就把我扔到一边了吗?” 宁泱:“?” 难道不是因为你今天心不在焉,我说什么你都意兴阑珊的样子,所以我才会想结束这段无意义的通话。 “抱歉,是我失言了。”程阕苦笑了下,同时庆幸自己没有和宁泱视频,否则宁泱就会看到他酸得连自己都觉得丑陋的脸。 程阕闭了闭眼,熟练地将负面情绪都压了下去,强迫自己对宁泱说的事情表示感兴趣: “所以,楚少真的和你们班上的特招生谈了?” 他尽量问的都是与楚方休有关的问题,他怕听到“情敌”的消息后,自己又会控制不住。 宁泱倒也没多想,他点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自己后,又“嗯”了一声:“他们也是最近才谈上的,我每天都他们一起行动,居然都没看出来。” 除了宁泱自己对感情比较迟钝之外,主要也是因为舒琅和楚方休,一个太含蓄内敛,一个又拽得二五八万、不屑于去表示。 所以这次才会闹出如此啼笑皆非的乌龙。 程阕道:“看来这件事也得跟董事长报备一下了,我看他这次是挺认真的。” 宁泱轻笑:“他做什么事情不认真?在阿休的字典里,只有做与不做,一旦决定就不会半途而废。至于做得好不好,能不能达到预期的结果,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宁泱还是很了解楚方休的,从小一块长大的熟悉度不是说说而已。 程阕颓丧地发现,提楚方休竟也不是一个适合的选项,他甚至开始嫉妒起宁泱与楚方休青梅竹马的情谊了。 而后程阕居然还有心情分析自己的心理:嫉妒使人丑陋,嫉妒来源于没有安全感,因为没自信,所以内心始终不平静。 楚方休甚至可以在舒琅赌气离开后,将事情缘由跟宁泱说清楚,才去追回舒琅。 不就是因为,他心里清楚,舒琅也是喜欢他的,两人的感情是双向奔赴,所以他心里有底气吗? 宁泱并不知晓程阕复杂的内心活动,他还让程阕帮忙劝着点楚董,尽量不要一上来就棒打鸳鸯。 “你也知道阿休做什么事情都认真,越是反对他做的事,他偏就越是要做。”宁泱说,“所以楚董哪怕不看好他和舒琅,也不要直接拆cp,兴许以后阿休还会遇到另一个能激发他热情的人呢?当前阶段最好能顺着他一点,满足他的得到感……” 宁泱说着说着,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他想到要送什么生日礼物给楚方休了! 连带着,他也摸到了给程阕送礼的一点想法! 也多亏了今天和程阕的通话给他一种,对面的心情似乎时好时坏的感觉,让宁泱模模糊糊地就有了关于礼物的灵感。 程阕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后,倒有心情调侃宁泱了:“你自己对感情都这么迟钝,还能对怎么处理阿休的感情问题说得头头是道的?” 宁泱理直气壮道:“没见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我只是没经验,但我理论还是懂得一些的。” “那你会为了丰富自己的经验,而去选择谈一段恋爱吗?”程阕低声问。 宁泱:“这不对吧?如果我要谈,那一定是因为我心动了,而不是为了丰富经验,工作和私生活我可是分得很开的。” 不像某人,大晚上还在卷工作。 宁泱顺带着在心里DISS了一下程阕。 程阕轻笑:“你能这样想就很好,我总担心你会因为赌气而去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比如被阿休嘲讽没谈过恋爱,就随便找个人谈一场,堵住他的嘴。” 宁泱都快无语了:“我有这么幼稚吗?” “对不起,是我把你看低了。”程阕诚恳道歉,“以你的心性能力手腕,又怎么会让自己受这种委屈呢?” “其实还好啦,我不觉得随便找个人谈恋爱就是受委屈,只是每个人需求不同,或许有的人就喜欢这种换人如换衣的感觉?但对我来说没必要。”宁泱也没一杆子打死花心滥情的人。 虽然他不喜欢花心滥情,但花心又不犯法,罪不至此。 宁泱觉得,程阕大概就是那种对感情十分从一而终的那种人,要不然怎么会特意强调,“随便找个人谈恋爱=让自己受委屈”? 这话放在原霜羽身上试试,原大哥铁定嗤之以鼻。 谈恋爱怎么会是受委屈呢,爱情能让他更加容光焕发,只要有一点心动,他都能马上行动。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可是原大哥的人生信条。 宁泱觉得,他好像又多认识了程秘书不为人知的一面,还挺有意思的。 …… 进入11月,天气开始变得干爽凉快。 路边行道树的叶子也在逐渐变黄,环卫工人每天都有扫不完的落叶,学生们的制服也从夏装转变为秋装。 男生的制服还看不太出来,女生们已经将短袖的裙装换成了长袖的。 和宁泱聊了一周多的裴知律,也开始大着胆子邀请他去登山骑行了。 裴知律觉得,宁泱应该挺喜欢骑车的。 宁泱确实很喜欢骑车时飞扬的感觉,不过他这回还是婉拒了对方:[抱歉,下次吧,这周我有事。] 裴知律有些失望:[很重要的事情吗?] 宁泱目光扫了眼教室后的储物柜,眼里带着笑意:[嗯,还挺重要的。] 裴知律只好回:[那下次约你可一定要来。] 宁泱没应,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他从不轻易给出许诺。 何况,他今天的确是有重要的事。 今天是程阕的生日。 自从那天和程阕聊完,宁泱心里关于礼物的想法逐渐成型,之后他就朝管家咨询了许多定制礼物方面的事情,想要送程阕一份惊喜。 管家不愧是专业的,在挑选礼品方面非常有一套,也了解各种定制渠道,帮宁泱下单、督促工期,很快宁泱就拿到了成品。 今天宁泱直接带着礼品盒到了学校,打算放学后就给人送过去。 他不清楚集团内部是否会为程阕庆生,不过估计就算有,也是发个奖金、聚个餐什么的,不会特别隆重。 毕竟程阕再能干,他名义上也只是个秘书。 就连楚方休也没想过要怎么帮他庆祝,在他的角度来看,程秘书是他爸的秘书,暂时还不是他的手下,万事有他爸呢! 所以楚方休也只是让家里人帮忙准备了一份礼物,就直接让人送去公司了。 宁泱一早就和楚方休打听过了,知道楚方休送程阕的是一支名牌钢笔,和他的礼物并不重复。 钢笔嘛,作为礼物一般不容易出错,但也确实比较公事公办,体现不出多少心意。 宁泱对自己准备的礼物,还是挺有信心的。 楚方休得知宁泱还专门为程阕去定制了一份礼物,又好奇又感觉有说不出的怪异:“你最近怎么对程秘书这么上心了?” “他教了我不少东西,还帮过我不少忙。”宁泱理所当然道,“别说我了,你和舒琅在一起的事,要没有程秘书从中缓冲,你当董事长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你啊?” 这可是早恋哎,虽然楚家没有明确规定不能早恋,但作为家长哪有不担心的,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楚方休已经很走运了。 宁泱这么一说,楚方休就了然了。 他就说嘛,阿泱这么用心地为程秘书准备礼物,到头来还是因为他! 楚方休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真相,所以好奇心大大降低,也不揪着宁泱问他到底给程阕准备了什么礼物。 30.030 送礼 宁泱好久没来集团总部办公大楼了。 前台小姐姐已经换了一茬,见到宁泱的时候,没能很快把他和看过的资料对应起来。 不过她们反应也很快,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把人挡在门外,而是让宁泱到一旁的休息室边喝饮料边等候,然后火速打内线到秘书部确认情况。 全程下来不过十分钟,宁泱一杯可乐还没喝完,他就被热情微笑的小姐姐送进了电梯:“程秘在27楼左手边第一个办公室,他会在那里等你。” 宁泱朝她点点头,也回了个微笑。 前台小姐姐立刻一脸被萌到的表情,趁着电梯门还没关,偷偷跟宁泱说:“你笑起来和宁总好像哦!” 宁总也是那种不笑则已,一笑起来让人忍不住心跳加快的那种类型。 “是吗,谢谢。”宁泱礼貌道谢,随着电梯门关上,他缓缓靠在箱壁上,单手拎起礼品袋,确认东西没装错。 叮—— 27楼到了。 宁泱来前已经跟家里人联系过了,宁爸今天会是照常下班,他现在不在公司内,闻女士还在片场拍戏,家里只有管家和胡阿姨,他晚点回去也不打紧。 电梯门开后,宁泱朝左手边的方向看去,就见第一间办公室的门确实是敞开着的,门牌上还有程阕的职位名称,显示这是他的单人办公室。 宁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程阕可真是身兼多职,名牌上都快写不下了,要是这会儿他郁时青附体,说不定会爆出一句网络梗“好多人啊”。 但宁泱只是好奇地看了看,兀自笑了一下,就抬脚进了办公室。 办公桌后的程阕其实早就听见他的脚步声了。 只是发现宁泱还站在门口,他也不好表现得十分期待的样子,只好继续按捺情绪假装在忙,电脑页面上是一份无关紧要的资料,他却看得严肃认真,仿佛发现了什么重要的漏洞。 宁泱进门后看到他这么认真地办公,还下意识收敛了自己的脚步声。 不过程阕还是很快从屏幕中抬起头,对他温和地笑了笑:“像阿休那样托人捎带礼物就行了,怎么还劳烦你亲自过来一趟?” 宁泱把礼物放到他的办公桌上,拿出的还是对楚方休说的那套:“你帮了我这么多,还为阿休打掩护,于情于理你过生日我都要郑重对待的。” “介意我现在就打开吗?”程阕目光落在那包装精美的礼品袋上。 宁泱摇头:“不介意啊!” 礼物包得好看,不就是为了拆的时候的那份满足感吗? 程阕从礼品袋里拿出帮了丝带的礼物盒,小心翼翼地将它层层剥开。 其实他办公室里有个杂物柜,每年节假日收到的礼物都塞进了那个柜子里,程阕基本上是不会拆开看的,除非是几位重要合作伙伴送的礼,他需要作为回礼的参考。 其余像什么公司同事、大学同学、工作上认识的其他公司员工……程阕一概都没将他们的礼物放在心上。 只有这一份,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拆开。 想要知道,宁泱究竟送了他什么礼物。 程阕将盒子打开之后,有些意外地发现盒子正中央躺着一个小Q人。不知道这小Q人是什么材质做的,摸起来手感软软的,表情和程阕神似。 就是那种乍一看很温和的营业式笑容,仔细一看又会觉得这小人笑得有些敷衍,偶尔换一个角度再看,又觉得小人笑的时候还带了点委屈。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个小Q人的心脏位置是空的。 程阕既惊喜,又有些意外,忍不住指着小Q人心脏的空缺,抬头去看宁泱:“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 宁泱难不成是觉得他没有心? 还是觉得他太过冷漠? 宁泱见他误会了,赶紧道:“你在盒子里再找找看。” 程阕捧着小Q人就以为是礼物的全部了,没想到盒子里还有其他东西,他赶紧低头去找,从盒子里又捧出了一袋像拼图一样的宝石碎片。 宝石是彩色的,打磨成类似乐高的拼图,因为太过细碎,乍一看不知道能拼出什么东西来。 但宁泱很贴心地附上了说明书,说明书里写道,这些拼图块只要按照形状拼合,最终能拼成一颗心脏,完美地嵌入小Q人的心脏处。 程阕还发现,说明书上显示心脏需要的拼图块,数量比实际上的要少。 也就是说,宁泱还多放了不少拼图块进去。 程阕看得有些迷糊:“这是……什么意思?” 宁泱笑了笑,有点小得意:“这是在夸你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啊!用七彩的宝石拼成你的心脏,随你心情转换,你可以选不同颜色的拼图。而且它还有个很好玩的地方——” 宁泱忍不住上手去演示。 其实这个定制礼物在送到家里的时候,宁泱就已经拆开玩过一遍了,一边为自己的巧思感到愉悦,一边试图拼出不同的颜色搭配。如今正好可以把他之前研究的成果都给程阕展示一遍。 “这不同颜色的彩宝拼成的心脏,不用颜色的彩光会反映到小人的脸上。”宁泱摆弄着小Q人,“咔哒”一下将拼好的心脏安装上去,“参考蒙娜丽莎的微笑,在不同角度、不同光线下,蒙娜丽莎的表情也有不同的变化,我的灵感就是来源于这幅画!” 和程阕接触得多了,宁泱就发现,程秘书的心情真是很难捉摸,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是心情好,什么时候又变得消沉,凭感觉来判断又总是判断不准。 所以宁泱给了定制了一颗可以随意变换色彩的心脏,不管程阕是什么样的心情,以后都能反馈到小Q人的脸上。 程阕听完宁泱的说明和解释,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他在宁泱心里,是这样的形象。 但他同时也十分感动,一个人为你准备什么样的礼物,就代表你在他心里是什么样的地位,看得出来宁泱的这份礼物准备得很用心。 程阕也的确很喜欢这份礼物。 此时,这个和他长得有几分像的小Q人,胸口处安装的是一颗以红宝石为主的心脏,一颗红心将它衬托得脸颊都红透了,变成了一个害羞的小Q人。 “而且,我发现你好像也挺喜欢彩宝的,上次运动会看你的领夹、袖扣也都是用彩宝做的。”宁泱观察得挺细致,这也是他的“职业病”了。 程阕失笑:“你还说我的心情你总是捉摸不透,可你却不知不觉中都这么了解我了。” 31.031 共餐 “那我觉得了解的还是不够多。”宁泱半开玩笑地说,“因为没有把握,所以我才会想要亲眼来看看,你收到这份礼物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自己用心准备的礼物,当然是希望收到的人能喜欢,并觉得开心。 这也是宁泱坚持要来一趟的原因,除了亲手送礼更有诚意之外,他也想亲眼看看对方收礼时的表情。 假如程阕不主动提出要拆礼物,他也会怂恿对方拆的。 结果是皆大欢喜的话,宁泱就觉得这趟来得值了。 “就是准备的时间还不够充足,等我确定构思的时候都有些晚了,如果提的要求太多,工厂那边的工期会很长,就赶不上你生日这天了。”宁泱叹了口气,“我本来是想把小人的表情和心脏做成联动机关的,不同拼图的排序会切换不同的表情,这样会更一目了然。” 但这个机关的制作难度比较大,因为拼图数量较多,先期计算量十分庞大,工厂那边就比较为难。 程阕却道:“我反而更喜欢现在这个设计,朦胧的光影与模糊的心情正好互相对应,比起直白的表情更令人惊喜。” “是吗?”宁泱不自觉弯了弯唇,“其实我也更喜欢这个设计,错有错着,这个版本更有意思。” 给楚方休的生日礼物,宁泱就打算采取直白型的了,当然他送楚方休的不是这种小Q人,是另外的模型。楚方休的性格反而更适合直白型,他就不爱猜来猜去的。 还是程阕和自己的审美更靠近一些。 程阕将礼物小心收起,看了眼电脑下方显示的时间:“很晚了,要不我请你吃饭吧,你还在长身体,可别饿坏了。” 宁泱也拿出手机看了看:“真的啊,我都没注意时间过得真快!” 刚才和程阕又拼了几次不同色彩的心脏,一玩起来自然就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一回头才发现天都黑完了,手机里还躺着几条胡阿姨问他回不回家吃饭的短信。 宁泱赶紧点开回复,又看了程阕一眼:“就我们两个吃饭吗?” 程阕点点头:“本来只有我一个人的,每年的生日我都是这么过来的。” 听起来好像有一点可怜。 宁泱诧异:“我还以为你会和同事一起过。” 程阕笑了笑:“你不是说过我性格古怪吗,这或许也是性格古怪的一种体现吧!我没有家人,所以每年生日这天,我更愿意独自品尝孤独,并提醒自己:今天的成功靠的全是我自己,想要什么都得自己去争取。” 宁泱编辑完短信,点了发送,并为自己辩白:“我可没说你性格古怪,我是说你心情难猜!还有,你今天请我吃饭,这不是和你往年的习惯有冲突了吗?” 程阕温声道:“你不一样,你的这份礼物我很喜欢,无以为报,只好想到什么就回报什么了。” 宁泱其实已经决定要答应他了,但还是忍不住继续和他拉扯两句:“生日礼物一般不都是不需要回礼的吗?” 程阕还是那句:“你是不一样的。” 这次他说得很慢,眼神很认真专注。 宁泱感到自己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心脏不受控制地在胸腔中“怦怦”乱跳,因为程阕的一句话,而有了失控的征兆。 宁泱眨眨眼,只好用别的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那,我们晚上吃什么?” “私房菜吧,每年我都会在那家私房菜馆订房间,多你一个也只是多了一副碗筷而已。”程阕道。 程阕驱车载着宁泱去了他口中的私房菜馆。 令宁泱有些意外的是,这家店离总部大楼并不远,在市中心附近,地段还挺不错。 从服务员忙碌却周到的态度来看,店里的生意也挺不错的。 来接待宁泱二人的服务员显然是认出了程阕,他朝程阕点点头,又有些意外地多看了宁泱两眼,眼里充满好奇。 “程先生还是头一回带人过来用餐。”服务员微笑着说,“我们老板说了,程先生哪天要是不是独自一人来吃饭,就加赠一道菜。” 宁泱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什么菜?” 服务员:“鸳鸯戏水。” 宁泱:“……” 程阕:“……” 服务员看看两人,尤其是意识到宁泱穿的还是校服,赶忙解释道:“其实就是一道卤水拼盘,只是名字起得比较……喜庆。” 这不是喜庆,是暧昧吧? 宁泱面无表情,人无语的时候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的。 服务员干咳两声,把人领到预订好的房间,撂下最后一句话就赶紧溜了:“扫一下桌上二维码进小程序点菜哈,那我就不打扰二位用餐了!” 五分钟后,当程阕还在点菜时,服务员又跑了回来,手里端着个果盘,哭丧着脸:“我说错话了,老板刚才教训了我一顿,这是赔礼。” 放下果盘,他又风风火火地溜了。 宁泱觉得有点好笑,很久没见过这么冒失的服务员了,不过看起来这家店的老板人还不错。 程阕这会儿终于点好了菜,放下手机,跟他解释道:“这家店的老板是我的高中同学,在我还没认识楚董之前,他是少数愿意帮助我的人。所以后来我也帮他开了这家店,他不肯白收我的钱,算我入股,每年给我一笔分红,还给我弄了个专属包间。” 所以他才会选定这家店,作为每年生日这天独自度过的地点。 宁泱不知道程阕曾经有什么样的过往,不过听他说他的家人都没了,估计在他青少年的那段时间里是比较艰难的。 碰到这样的同学,大部分人可能会觉得晦气,不想和他有过多牵扯。而这家店的老板却愿意对他伸出援手,并不在乎程阕日后会不会发达,会不会回报他。 宁泱挺为程阕感到高兴的,在程阕最落魄的时候,他遇到了好人。 或许是老板格外照顾程阕,他们才点完菜没多久,就开始陆续上菜了,速度特别快,没一会儿桌子上已经摆满了菜碟。 这家店不仅用料实在,装盘也很实在,分量特别足,看起来像是不把客人吃撑不罢休。

宁泱尝了几道菜,眼睛微亮:“好吃!” “和你妈妈比起来,我同学的手艺还是差了点。”程阕道。 宁泱实话实说:“我觉得你对她的水平有滤镜……其实公道地说,老板的水平已经很厉害了,难怪能在市中心开餐馆。” 宁泱觉得程阕是因为喜欢他们的氛围,才会觉得他家饭格外好吃。 但就宁泱自己吃过的这些美食来说,他觉得闻女士综合实力是中上水平,大部分她研究过的菜色都能做得好吃,但她没研究过的菜,做起来到底是不如专业厨师的,所以算是有些偏科。 不过她志不在此,美食只是闻女士的其中一个爱好,她也不打算考厨师证,不想往全能厨师的方向发展。 宁泱中肯地说出自己的看法,程阕则是笑了笑:“或许吧!” 或许他一开始是被宁泱家里的温暖气氛所感染,才会格外关注宁泱。 然而现在他十分清楚,自己贪恋的,已经不再是家庭的温暖了。 程阕因为要开车,他并没有给自己点酒,但现在他却有了微醺的醉意。 看着宁泱边吃饭边跟他小声叭叭,努力纠正他错觉的模样,程阕不自觉地看入了迷,意识过来的时候,他的嘴角已经弯起。 宁泱说了半天,看他还呆在那里,不由伸手戳了戳他:“你也是厉害,面对一桌子菜都能发呆,饭都忘了吃。” 程阕:“抱歉,刚才想事情想入神了。” 宁泱摇摇头:“那就是还不饿,等你像我一样饿的时候,什么事情都顾不上想了。” 还是高中生消耗大,所以饿得快。 宁泱心想,要是他像程阕那样坐一天办公室,可能也会觉得没什么胃口。 当然,今天还是个特殊的日子。别人过生日都恨不得办的热热闹闹的,程阕却喜欢独自一人品尝孤独,想也知道他在这天的情绪不会很高。 情绪影响胃口,所以他才吃的不多。 宁泱想明白后,也就不再说程阕了,情绪是需要自己慢慢消化的,他一个外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程阕还挺听劝,宁泱说过之后,他又开始动筷子了,而且终于展现出了成年人的饭量。 宁泱惊了:“这看起来挺饿的呀!” 程阕也忍不住笑了:“大概是秀色可餐吧。” 宁泱:“秀色?谁?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是说这里的环境,这个庭院装修得不错。”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刚才看到楚方休或者原冰翎了。”在宁泱的潜意识里,好看到能让人多吃两碗饭的,也就这两位才有那本事。 程阕在心里微微叹气,他就知道宁泱会这么想,所以才没说实话。 因为喜欢,他自然是觉得宁泱才是最好看的。 可惜这话他不能说出来,尤其不能当着宁泱的面说出来。 唉,他果然是醉了,说话都有些不够克制了,只能自己往回找补。 而宁泱半点都看不出来,他找补的样子有多狼狈。 32.032 大潘 晚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私房菜老板又给他们送了一道菜。 这回送的是个点心,还是老板亲自送过来的。 宁泱终于能看到这位传说中,少数与程阕关系不错的高中同学的全貌——这是一位看着挺和气的、外形圆润的青年。 老板的长相没有什么攻击性,圆乎乎的,一看就是平时吃得不错。 他是老板兼大厨,看到他,就会很自然地联想到“和气生财”四个字。 老板名叫潘嘉平,平时朋友们都称呼他为大潘。 宁泱看得出来,他很关心程阕的情况,明明后厨这么忙,还要找个送赠品的借口来看看程阕怎么样,今天这个生日过得是否顺利。 程阕也很配合大潘,指着那道点心问:“这是什么,好像没在菜单里见到过?” 大潘得意地挺了挺肚子:“好看吧?我花了不少心思的!这道点心,它不仅外观做成了花朵的形状,而且用的材料也是可食用的花瓣!这是我最近琢磨出来的新品,新品首出,请股东品评一下。” 宁泱捧场道:“这道点心出现得很应景,挺喜庆的。” 程阕扶额:“这花里胡哨的,比较适合情侣吧?” 大潘:“我觉得小宁同学说得对,咱眼光不能太狭隘,谁说鲜花不能送家人、送朋友了?往后几个月节假日多,圣诞、元旦、春节、情人节……这种点心都会很受欢迎的,我就等着推出它来冲一波业绩,也能在年底多给你挣些分红呢!你倒好,还没吃上,就先质疑我。” 说到后面,大潘都委屈上了。 程阕失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知道,你孤家寡人惯了,看到个花啊草的就应激,觉得别人在跟你催婚。”大潘一副过来人的表情,又忍不住有点小炫耀,“不像我,英年早婚,现在没人会催我这个。” 程阕补刀:“现在改催生娃了。” 大潘幽怨地看向程阕。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能不能愉快地做朋友了? 宁泱好奇且震惊:“你们才二十出头吧,刚从学校毕业的年纪,就要开始被各种催了吗?” 大潘深深叹气:“唉,你小孩子家家的,这个话题不适合说给你听。不过嘛……” 他又偷摸瞅了一眼程阕,见对方不反对,就接着往下说:“你要是混得不怎么样,那二十四五岁就正是打拼的年纪,没人会催你干着干那。但你要是事业有成、小有存款,那你在别人眼里就跟唐僧肉似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恨不得把家里的儿子女儿绑在你身上!” 像大潘,他有能力在市中心开店,在别人看来就是一块香饽饽,没人会在乎他是不是沾了程阕的光。 幸好他早早就跟心仪的女孩告白,对方也是个喜欢美食、和他有共同语言、低调腼腆的人,两人一拍即合,早早就领了结婚证。 要不是程阕家里没什么人,他家那帮亲戚都有些怕他,估计程阕也被要被催得很烦。 其实程阕那帮势利眼亲戚不是没想过要来揍大潘的路线的,但大潘又怎么会为了一帮小人去出卖自己的朋友? 连程阕都不知道,大潘一年要帮他挡下多少骚扰。 不过这点小事,大潘做起来既是心甘情愿,也是顺手,就没必要让程阕知道了。 他只希望程阕能越爬越高,将来站在那帮坏人仰望不及的高度,这样他们就没胆子再去骚扰程阕了。 “看我,今天应该高高兴兴的,怎么净说些没意思的话题。”大潘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又看向宁泱,“来来,说了这么多,小同学还没尝尝咱家的新品呢!” 老板殷切的目光,让宁泱不知不觉就将筷子伸向了点心盘。 他其实对这种看起来就很甜的食物不是特别感兴趣,从小宁泱就不太爱吃糖。 宁爸还曾经和别人炫耀:别的孩子一块糖就能被骗走,我家的绝对不会,拉一车糖果来他都不带心动的! 不过宁泱只是对甜食没有偏好,不是说他讨厌到连碰都不想碰,偶尔吃几块,他也不会觉得勉强。 不得不说,这花朵形状的点心并没有宁泱预想中的那么甜,它是酸甜口的,还有花瓣微微苦涩的味道。 是复杂、有层次感的口味。 以往在别的酒店里,这种造型精致的点心通常味道都不怎么样,可这个花朵点心反而味道比造型更吸引人。 宁泱忍不住朝老板竖起大拇指:“不是很甜,挺好吃的。” 大潘骄傲地笑:“谢谢,甜点的最高评价家就是‘不是很甜’,小同学可真会说话!好听,爱听,再多说两句?” 宁泱歪着脑袋想了想,开启夸夸模式:“老板真有商业头脑,难怪生意这么好。手艺也特别棒,你的另一半也一定很爱你,你都抓住她的胃了,还能抓不住她的心吗?还有,还有……” 一番话捧得大潘都快飘了,程阕哭笑不得地将这只快飞上天的气球给拽回来:“行了,再让阿泱夸下去,你能把保险柜密码都告诉他了。” 大潘浑不在意:“那又咋了,能被你这么照顾的人,肯定是好人,小同学的人品我信得过!” 再说了,他又不傻,小宁同学看起来也不缺钱,能看上他那仨瓜俩枣吗? 之后大潘还热情地给宁泱送了张VIP会员卡,让他随时想来就能来。 “以后你要是带你的小同学过来,我给你们学生价!”大潘朝宁泱使了个眼色,意思是鼓励他下次不带程阕来,没了程阕,他就能透露保险柜密码……哦不,是听宁泱吹彩虹屁了。 程阕失笑,本来饭桌上只有他和宁泱时,气氛还是有些微妙的,如今大潘一来,什么旖旎氛围都没了,倒显得轻松许多。 饭后,大潘还将两人送到停车的地方。 程阕去将车开过来时,大潘又跟宁泱叹息道:“其实我们高中毕业以后就不在一个学校了,老程是在外地上的大学,谁也不知道他那几年都经历过什么。” 宁泱静静地看着他,平时乐呵呵的大潘,此时脸上的表情有些怅惘。 “回来之后,他摇身一变,进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楚氏集团,当年看不起他的人,如今都被他狠狠打了脸。”大潘顿了顿,又道,“别人都说他是运气好,被天降馅饼砸到了头,哼,除了酸话他们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高三那年究竟有多拼命,如果他将这种拼命的状态延续到大学四年,那他肯定做什么都能成功。” 宁泱好奇问:“他有多拼命?” 大潘回忆了一下,给他举了个例子:“我们高中管得不严,程阕那会儿没钱,他家那帮恶心人的亲戚以他未成年为由,把他爸妈的抚恤金都攥死在手里。没地方住,他就在我们宿舍打地铺睡,寒暑假就去那种24小时图书馆,就这么熬了一年,他拿到奖学金,有了保送资格,日子这才慢慢好转。” “你们宿舍能收留他,你们也是好人。”宁泱轻声说。 大潘摇头:“他也是用讲题换的,我虽然觉得这没什么,但架不住有人就是喜欢占点便宜,觉得免费让出宿舍地板有些亏了,非得从别人身上得到点什么才满意。” 而且程阕也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会回来,平时铺盖一卷放在角落,并不占地方。程阕本人平时没事也不会出现在宿舍,更别说占用他们的空间。 就这样,还有人觉得程阕不付出点什么就是自己亏了。 高三的家教多贵啊,他们也好意思什么题都拿去问程阕,把程阕当免费家教使。 程阕回来后再没搭理过这些人,有人说他无情,但大潘却要说,他做得好,做得对! 想起那些糟心事,大潘恨不得逮着宁泱不吐不快。 可一想到宁泱还是个孩子,程阕又这么宝贝他,大潘还是克制了几分,没说更多。 不过他透露出来的这些信息,已经很够宁泱用来分析的了。 宁泱朝他笑了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大潘挠挠头:“嗐,我也就是站在一个朋友的立场上,关心一下他。” 然后趁着程阕不在,他到底还是跟宁泱暴露了几分自己的小心思:“可能是我自己有个幸福的小家,就希望好朋友也能有个关心、照顾他的人。不然老看他年年生日都是自己独处……呃,今年除外,那也很让人心疼的嘛!” “嗯,我理解。”宁泱点头,目光落在缓缓朝自己驶来的车上。 程阕要开车送宁泱回去,宁泱自然早就跟家里司机说好不用来接他,虽然不是第一次坐程阕的车,但系安全带的时候还是不免手生。 “我来吧。”程阕很自然地帮他拉过安全带,找到锁扣按下去。 两人一度靠得很近。 宁泱脑袋里还在想大潘之前说过的话,脑补着程阕小可怜时期的形象,所以没太在意两人之间的距离。 程阕却是心里有鬼,总觉得鼻端萦绕着的全是宁泱刚才吃过的花朵点心的味道,那股香甜的气息,让他动作都放慢了几分,显出和平时不符的磨蹭。 但在宁泱察觉不对劲之前,程阕就先开口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怎么见你要走,大潘还依依不舍的?” 宁泱眨眨眼,他没有要替大潘保密的意思,何况对方也没强调要保密,所以他说就说了:“他让我帮你留意一下,你身边有没有好女孩,呃……好男孩也行,让你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不再那么孤单。” “这个大潘!”程阕都要气笑了,“他自己都说讨厌催婚的,结果他反倒是催上了。” “我也不喜欢催婚,所以你一问我就把他出卖了。”宁泱笑嘻嘻地说。 “他的话你听听就算了,可别真的照他话做。”程阕道。 宁泱瞥了眼程阕:“我觉得他有些话说得挺好的,至少在他描述里,你比较有活人感。” “我平时看起来死感很重吗?”程阕故意板起脸。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表达你平时工作严肃认真、不苟言笑。”宁泱赶紧辩解道,“还有,我以为你会没有朋友,或者都是有目的性地交朋友,所以能为你有一个像大潘这样单纯为你好的朋友而高兴!” 感觉越描越黑了。 程阕看着宁泱慌张的小表情,忍俊不禁:“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33.033 车内 宁泱无辜地眨了眨眼:“当然是好人形象啊。” 他也没说谎,程阕在他眼里的的确确是个好人,宁泱很多事情都愿意和程阕分享,也是因为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而且,要不是知道程阕开得起玩笑,他刚才也不会把真心话都脱口而出了呀! 程阕失笑:“算了,难得今天你这么高兴。” “今天是你过生日,难道不应该是你高兴吗,怎么扯上我了?”宁泱察觉他话里有话,歪着脑袋看他,“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跟我说?” 程阕摇头:“不急,明天再跟你说也是一样的。而且今天我会高兴,也是因为你的礼物让我高兴,所以我也希望你高兴。” “你一句话用的‘高兴’太多,我都快不认识这个词了。”宁泱噗嗤一笑,“可你都已经抛下钩子了,我知道有这么一件事,你藏着掖着不想告诉我,非要等到明天,那你觉得我今天晚上会不会辗转反侧,因为你的话而睡不着觉?” 程阕:“……” 宁泱拿出万能的卖萌表情:“说吧,你也不想让我一直惦记它吧?” 程阕轻咳一声,别开视线:“也……不是不能提前说。” “嗯嗯。”宁泱作出一副聆听状,表示他有好好在听。 程阕叹了口气,虽然并不打算从盘古开天地讲起,但也要事先阐明自己的动机,和调查的目的:“你们学校运动会那天,在看你比赛的时候,我在游泳馆观众席碰到了一件事……” 他把那个高三男生和两个高一女生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程阕的记忆力很好,他逐字逐句地复述,一个字都没有遗漏,自然也不会漏掉那高年级男生的语气和表情。 “事后的一段时间,我都在调查那个男生,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对你有这么大的敌意,为什么好像整个高三对你们都有敌意。”程阕越查,越是觉得事情不对劲。 宁泱和楚方休他们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过是F4风头太盛,掩盖了高三学生的光芒,让他们觉得自己被压了一头。 但在程阕的调查里,却不完全是这样。 然后,一个名字逐渐浮出水面,让程阕心生警惕。 他并不想打草惊蛇,在没有确切把握之前,并不想和宁泱说太多,也担心是自己判断失误。 不过最近,他掌握到了足够多的线索,正好借此机会和宁泱透露一下,让他心里有个底。 “阿泱,你听说过宗朝这个人吗?”程阕严肃地问。 宁泱愣了愣,他本来还沉浸在“高三的人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抹黑他,以一己之力拉低兰因高中学生的素质,简直过分……”当中,猛一听到这句,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过宁泱下意识地点了头,点完头,才从记忆里找到对应的资料,这回是确定自己真的听过。 “我知道他,宗家的继承人。”宁泱一边回忆,一边整理信息,“他今年应该是高三生,不过他高二的时候就闭关实验室冲击青辰奖了,据说已经拿到了擎大的保送资格。” 宗朝还在兰因高中的时候,F4和宁泱都还没入学。 等他们入学后,宗朝又闭关了,一年多都待在实验室里,双方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面。 程阕突然提到这个人,宁泱还觉得挺诧异。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宗朝就是个整天泡在实验室里的研究人员的形象,刻板印象就是比较学术、不爱社交的那类人。 宁泱很难把那个说他坏话的高三生,和宗朝这种低调的“科研大佬”联系在一起。 程阕却道:“经过我这段时间的调查,兰因高中三年级的学生中,有一半以上的人在提到宗朝时反应很狂热,同时又对F4很厌恶。他们的确觉得F4抢风头,占据了不该有的风光,但他们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在替宗朝觉得不值。在他们心里,宗朝才应该是兰因高中的风云人物、绝对领袖。” 宁泱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程阕微微颔首,他在乍一收到消息时,也和宁泱是差不多的反应:“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是阿泱,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和你没有利益纠葛的人,是很难这么讨厌你的——况且在我看来,只有不正常的人,才会不喜欢你。” 宁泱对他的前半句还是非常认可的,边听边点头,后半句话一出来,宁泱差点没喷了: “我、我?那我谢谢你啊,居然对我评价这么高。” “我只是实话实说。”程阕笑了笑,“我有大量的实例来佐证我的话,我自己也是其中一个例子。” 宁泱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如此清奇的描述来形容他讨人喜欢这件事。 但不得不说,这话还挺新鲜,谁能不爱听呢? “咳!回到刚才我们说的话题吧,你说我——主要是阿休他们,和我,触犯到了宗朝的利益,所以他才会暗中影响高三生的舆论,让高三与高二对立?”宁泱试图顺着程阕的情报往下分析。 他就说,高三生再怎么看不惯他们,也不可能集体抵制吧,他们又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像刚开学时,原冰翎负责的迎新晚会差点翻车;学生会那边,要不是郁时青的团队靠得住,人手不足的学生会早就出篓子了;社团招新时又是一个坑,艺术团的历史遗留问题被激发到了极点…… 乍一看,好像这些问题要么是早已存在,要么是不可抗力,但实际想想,中间也不是没有被人推波助澜的可能! 要不然,怎么什么倒霉事都摊到他们头上了? 又不是集体本命年、集体水逆、集体被下降头! 而最可恶的是,这些事情说到底都是学生之间的矛盾,没有触及学院的任何规章制度,幕后推手可以完美隐身,坐享渔翁之利。 宁泱越是细思,眉头就皱得越紧。 程阕都有些看不过眼,伸手替他揉了揉眉心:“别老皱眉,小小年纪,脸都皱得跟老头似的了。” 宁泱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那么夸张吧。” “唉,所以我才说,这事明天再说也来得及,省得破坏心情。”程阕一脸的后悔。宁泱笑了笑:“虽然这确实不是件愉快的事,但是完全不会影响我今天的心情,因为我今天最大的情绪获取来源不是什么宗朝,而是你。只要你觉得我的礼物还不错,这个生日你过得高兴,那我自然就开开心心,什么宗朝王朝,都不能影响我的心情。” “情绪获取来源?”程阕似乎觉得宁泱的用词挺新颖的,跟着咀嚼了一下,嘴角慢慢上翘。 “嗯呐。” 宁泱现在已经把刚才的负面情绪给平复得差不多了。老实说,在听说宗朝有可能在背后煽动高三生给他们下绊子的时候,宁泱对他的观感,还不如听到有人在游泳馆骂自己时来得愤怒。 这种不敢正面刚,只能在背地里耍手段的人,都不怎么上得了台面。 虽然楚方休总被人说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他有事是真上,也能勇敢地面对一切,需要什么就自己动手去取。 这才是一个优秀的领袖该有的品质,而不是猥琐地躲在别人背后,自以为是操盘手,殊不知这种人从心气上就已经短了一截。 宁泱反正是挺看不上这种人的。 假如宗朝真的是这种人的话。 反正,他不喜欢。 程阕也说:“如果宗朝真如我分析的那样,那他擅长的是因势利导,借刀杀人,必须有势,才能被他利用。换言之,假如你们什么都不做,最近也学院里也没有别的事,那他就什么也做不了。” 宁泱反应极快,举一反三:“再换言之,就是只要我们造出一件事,故意弄个缺口,他就会以为有机可乘,只要在他出手的时候抓现行,那他就跑不掉了!” 程阕立刻瞪了他一眼,按住蠢蠢欲动的小身板:“不行,你不能主动去冒险,万一伤到自己怎么办?” 宗朝的狂热粉里可是有不少性格极端的,像游泳馆阴阳怪气的那类人,都不算是最狂热的。 要说跟那种狂热有一拼的,估计那个暗地里盯着原冰翎的恶意视线主人,可以和他们拼一下。 “不是,这世上怎么那么多变态啊!”宁泱都快无语了,又有点啼笑皆非,再不知道该拿出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些事时,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哥,你说,高一时就针对原冰翎的钢琴社,和最近冒出来的恶意视线的主人,这两件事会跟宗朝有关系吗?” 程阕被宁泱问得一愣。 他之前没想过这两件事会跟宗朝有关系,但是在深入剖析宗朝这个人时,他觉得对方深不可测,所图甚远,也不是没有插一手的可能。 “我去问问小王!”宁泱是一刻都待不住了,赶紧打开车门,跳下了车,一溜烟往家门口跑。 跑到半路又掉头跑回来,喘着气扒住车门朝里挥了挥手:“忘了和你说,哥,生日快乐!今天谢谢你请的饭!再见!晚安!么么哒!” 说完一关车门又跑了。 真是相当的风风火火。 程阕手握方向盘,愣神地看着宁泱来了又去,去而复返,又跑没了影。 他顿了顿,不禁伏在方向盘上,抖着肩膀闷声笑。 34.034 矛盾 宁泱一回到家,连衣服都没换,就端着平板敲小王去了。 同时随手抽出一沓草稿纸,将程阕之前透露给他的情报,以及宁泱自己联想到的线索,全部画成思维导图。 连上线的人物越多,宁泱越觉得这像一张庞大的网,将楚方休他们和自己都裹挟在其中。 必须在这张网还没彻底成型的时候,打破它! 小王上线得也挺快:[找我问当初钢琴社的事?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钢琴社二三年级集体排挤我家少爷啊,我们原少一怒之下出走艺术团,顺便当了个团长,把钢琴社踩在脚下,诶嘿~] 宁泱画完思维导图,在其中几个名字上着重标注,抬头看见平板上小王回复的这句话,差点没喷。 宁泱:[不是问你这个,我想知道更具体的,原少跟谁的矛盾最深,是什么样矛盾,最后那人是什么下场?] 小王给他发来个满头问号的表情包:[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宁泱直白地列出了几个事件,比如迎新晚会出办砸事情的干事、恶意视线的主人、三年级集体对F4团体的排斥态度等等。 宁泱:[我怀疑这几件事之间有关联,可能和那位宗朝学长有关。] [等等,怎么连宗朝都拉扯进来了?]小王显然脑子已经懵掉了,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回复。 小王:[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一件事。当初钢琴社里有位二年级、现在是三年级的学长,人称钢琴小王子的蒋安冬,他就是当初带头排挤原少的人,这个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宁泱回了个圆球点头的表情包:[知道。] 小王:[如果你要问原少和钢琴社的哪位矛盾最深,这位钢琴小王子肯定是其中一个。你要是不提到‘下场’这个词,我还不一定能联想到他,你一问我就想起来了。上学期末的时候,蒋安冬在街上遭人绑架,手被打骨折了……当时我们几个跟原少玩得好的,都觉得这是老天有眼,让这混球遭报应了。现在想想,揍蒋安冬的那个人,搞不好就是你说的恶意视线的主人,而蒋安冬手受伤后,三年级的人对原少就差彻底撕破脸了……草,他们不会以为蒋安冬的伤是原少弄的吧?!] 小王也是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问题。 都过了快大半年了他才反应过来。 不管这事是不是恶意视线的主人干的,三年级的人肯定是把锅扣到原冰翎的头上了啊! 他就说,以原少的专业水平和那张脸,只要他人品没什么大瑕疵,不至于在钢琴社这么招人恨。 敢情很有可能是有人拿了这件事当引子,引导和煽动了那帮三年级的社员! 小王骂骂咧咧,直接给宁泱发来一条语音:“TNND,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得去跟原少说!对了,还有一些细节我得请示原少之后才能跟你说,而且电话里和你也说不清楚,明天学校见!” 小王骂骂咧咧下线去了。 宁泱沉默片刻,有些理解小王的心情。 换成是楚方休遇到这种事——好吧,楚方休其实应该也遇到了,只不过他向来正面刚,谁在他面前阴阳怪气,楚方休就会揪着对方把话说明白,把误会解释清楚,把矛盾完全解决掉。 楚方休是不会让矛盾过夜的。 所以烹饪社、模玩社和篮球社的人,和楚方休相处得都还不错,也不需要宁泱为他的人际关系费心。 不过宁泱也没闲着,他又去敲了小陈,问问郁时青那边的学生会是不是也有同样的状况。 郁时青个人能力很强,遇到排挤的情况不如原冰翎明显。 小陈倒是比小王细心许多,别看他平时不吭不哈的,其实他有个记仇小本子,谁说了郁时青的坏话、谁给郁时青下绊子,这些事,事无巨细都会被他记录下来,日后提醒郁时青,哪些人可用、哪些人品性不行。 小陈说得可就比小王要多多了,他也没什么需要请示才能说的细节,还很罕见地跟宁泱发了几句牢骚。 小陈:[其实最困扰我的不是那些来挑事找茬的,而是那些看见我和郁少站在一起就嗑CP的家伙们,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把他们记在本子里。] 宁泱:[最好还是不要吧,那是别人的兴趣爱好,只要不打扰你们,各自安好就行了。] 小陈:[哦,那如果他们也嗑郁少和你的CP呢?] 宁泱:[WTF??这也能嗑???] 小陈:[能啊,强取豪夺什么的,郁少和楚少两男争一男什么的,少爷攻跟班受最近挺流行的……现在还有原少和龙少加入豪华乱炖套餐,甚至论坛里都有同人文了,你想看吗?] 宁泱:[不了,千万不要给我看,我怕我睡不着觉。] 小陈以过来人的口吻道:[没事,看多了你就会跟我一样清心寡欲了。] 宁泱宁可不要这样的清心寡欲。 小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番话差点让宁泱忘记自己的目的了,他赶紧把话题扯回来,并让小陈提醒郁时青留意宗朝。 过了几分钟,却是郁时青亲自给宁泱留言了:[据可靠消息称,宗朝最后一个学期返校,本学期的期末考也会回来参加考试。] 宗朝要回来了? 难怪高三那些学生最近会这么躁动。 郁时青只是陈述事实,没有说更多的。 宁泱知道,他只是出于谨慎保守发言,实际上郁时青那边应该已经在着手调查了。 正好,可以等郁时青那边的调查结果,和程阕的情报交叉印证。 …… 这一晚,宁泱以为自己会失眠。 但其实也还好,他刚要躺下,就收到了程阕的短信:[不要过于在意那些事,晚安,好梦。] 宁泱闭上眼,脑中浮现出程阕的小Q人,他拼过一颗绿色的心脏安装在小人的胸口,绿绿的,不仅反映到小人的脸上,也映射到了小人的脑袋上。 头顶一片绿,看起来有点惨,又有点好笑。 宁泱便一边放 任自己的脑洞,一边噙着笑意睡着了。 那些烦人的糟心事确实都被他丢到了垃圾桶里,没有打扰他的好梦。 …… 第二天回到学校,宁泱就先被小王那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给震住了:“你昨晚通宵了?” 小王打着呵欠,生无可恋地点头:“你都那样说了,我哪还能睡得着?连夜调查姓蒋的当初遭遇的绑架案,结果隔的时间太长,监控都不好找。而且查的过程中,我们的人还发现有人在帮动手的人清扫痕迹。” 当初谁会想到去调查蒋安冬受伤的真相啊,都觉得这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所以你能跟我说说,原少和蒋安冬具体的矛盾吗,只是因为原少的专业能力比他强,他嫉妒原少?”宁泱问。 宁泱对钢琴社的事只了解了个大概,毕竟听说他们的矛盾不怎么光彩,所以小王他们都很低调地没往外传,钢琴社那边也是缄口不言。 宁泱了解的这些,还都是楚方休和他说的。 小王扫了眼原冰翎的座位,原冰翎昨晚也跟他熬了大半夜,今天白天请假补眠,小王这苦命打工人却还得帮少爷记课堂笔记,顺便将宁泱想要的情报说给他听。 小王将宁泱拽到无人的角落,压低嗓音:“原少同意说,我才跟你说的,你可千万别往外传啊!” 宁泱点头:“嗯嗯,我嘴巴很严的。” 小王也相信他,所以吐字很痛快: “当初蒋安冬的女朋友移情别恋原少,闹着要跟他分手,场面弄得很不好看,还把原少牵扯进来了。蒋安冬后来逢人就说原少抢了他的女朋友,再加上后来碰到个比赛,原少在社团练习赛里表现得比蒋安冬好,获得了代表学院比赛的资格,结果又被蒋安冬造谣说是原少抢了他的机会!” 根据小王中肯的评价,蒋安冬的钢琴技巧的确很强,甚至比原冰翎略高一筹,因此他对原冰翎总有一种优越感。 但原冰翎更能共情曲子的意境,情感演绎得比他好,更能打动人。 所以在社团练习赛里,原冰翎获得的票数更高,也更得指导老师的欣赏。 蒋安冬不服气,认为原冰翎的优势全是靠了那张脸,指导老师是被他用金钱收买的,还投诉到了校长办公室。 蒋安冬的前女友因为他的造谣,在兰因高中待不下去,不久之后就转学了。 而校长办公室接手处理这件事却遇到了困难,因为他们在向钢琴社的社员取证之前,蒋安冬就已经在社团内拉帮结派孤立原冰翎,取证的证词都是偏向蒋安冬的。 不过指导老师倒是很硬气,谁弹的曲子好,耳朵一听就知道了,不是谁帮着说话的人多就是好的。 调查团最终还了原冰翎一个清白,但原冰翎在钢琴社是彻底待不下去了。 最后这个比赛的名额虽然还是落在原冰翎的头上,原冰翎却不是以钢琴社社员的身份去参赛的,而是以艺术团的名义。 所以,双方的梁子就此结下。 35.035 偶遇 蒋安冬的前女友——就先称呼她为小美吧,宁泱直觉她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能在这种说不清楚的男女关系的问题中不做过多纠缠,及时抽身,转学远离祸源,说明她不仅有决断力,还很有行动力。 如果想要了解更多钢琴社与宗朝之间的联系,或许需要从她身上入手。 但据说小美已经出国了,她不太容易联系得上。 不过她有几个玩得好的小姐妹,倒是还在兰因高中。 宁泱从小王那里要到了小美那几个小姐妹的信息,小美和她的朋友都是今年的二年级生,与宁泱同级。 刚巧都平均分布在E班和F班。 宁泱在F班也算是有人脉的,他现在还待在和谐友好学习互助小组里呢! 当初还在厕所堵人的豪哥三人组,现在在舒琅的带动下,不能说是洗心革面痛改前非,也能说是比以前更热爱学习了,每天都会给做完的作业拍照发群里打卡。 宁泱偶尔去看两眼,都差点以为自己进错了群。 别看舒琅平时柔柔弱弱的,他在引人向善这方面确实很有天赋,不仅豪哥三人组都老实多了,就连楚方休也不会总看这个不顺眼、那个不顺眼的。 所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只是要看有没有挖掘出来罢了。 宁泱在聊天软件上戳了典豪,约他下课后到他们班西侧的走廊私聊。 F班别看是序号最后的一个班级,但这个班在教学楼能看到最好风景的位置上,西侧走廊外是成荫绿树,环境非常幽静,很适合小声密谋。 宁泱的A班在楼上,他下楼去找典豪时,看到熊明和贾灿也来了。 这三人别看都挺高大的,但在宁泱面前,气场天然就弱了一头,典豪老老实实地垂着头:“宁少,你找我们想问什么?” 宁泱没有纠正他“我只是来找你,没找其他人”,想着反正也没差,对方特意拉上两个小伙伴来壮胆,他也乐得多两个人手帮忙。 于是他说了小美那几个朋友的名字,希望他们能帮忙问一下,关于小美与蒋安冬分手前后的细节。 典豪不解地抓了抓后脑勺:“宁少,你问这个干嘛?” 贾灿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捏着公鸭嗓问:“需要我们用超绝不经意的方式问吗,是要旁敲侧击、偷偷地来?” “……也不需要吧,就正常问她们就好了。”宁泱一阵无语,这又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偷偷摸摸的。 宁泱顺便解释了一下他为什么想从那几个女生口中问出当时的细节,包括钢琴社与原冰翎的恩怨,暗示了事情还没结束,后续影响延续到了现在。 他没有贸然说出与宗朝的牵连,一来是没有证据,就连程阕告诉自己的时候,都要等到有足够的把握才敢开口。 二来是宁泱也不知道这三个家伙的家族是否与宗家有关联,万一他以为的小伙伴是敌方派来的卧底怎么办? 虽然宁泱事先已经调查过这三人了,基本上和宗家牵扯不多。 所以他才敢把事情委托给他们。 熊明若有所思地点头:“看似是人际关系的倾轧,实则是权力与资源的争夺,权力之争,恐怖如斯啊!” 宁泱:“……” 你还是那么爱说金句哈。 不过熊明这次说得挺有道理,程阕也说过,没有无缘无故的讨厌和针对,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利益。 成年人的世界尔虞我诈,未成年的小社会也不遑多让。 “行,宁少,这事你交给我们办,我们很快帮你问到!”典豪拍着胸脯,一脸豪迈的表情说。 宁泱还是没忍住叮嘱了他一句:“你问的时候尽量斯文点,不要让人误会你在霸凌别人。” 典豪委屈:“宁少,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坏学生吗?” 宁泱不期然地想到了程阕,他也问过自己类似的问题。 不过程阕长得比典豪好看,所以就算是故作委屈,也会让人忍不住心软,明知道他有演的成分,还是会去安慰他。 换成典豪,宁泱只会冷漠回应:“好好说话,不要卖萌,你真的不适合卖萌。” 典豪:“……” 嘤! …… 事情委托出去,宁泱也不是完全就撒手不理,他将自己这边行动都跟程阕说了,这事涉及F4,已经不单纯是宁泱自己的事情,所以跟董事长秘书报备一下也很正常。 不知不觉中,他这段时间与程阕的联系愈发频繁了。 程阕那边很快回了他消息:[我去负责联系小美那边,有消息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宁泱勾勾嘴角,回道:[好的。] 突然,宁泱嘴角笑意收起,他猛地转过身,视线锐利地扫向楼梯的方向。 他又察觉到了那道恶意的视线! 这是第三次了。 宁泱微攥起拳,将手机揣回兜里,大跨步追上前。 然而站在楼梯口,不管是往上、还是往下看,都没有人影。 明明察觉到视线的主人就在这附近,绝对没有走远,可他还是慢了一步。 往上?还是往下走? 直觉告诉宁泱,错过这次,他不一定还能有逮到对方的机会。 ABC班在楼上,DEF在楼下。 宁泱刚才就是从F班那边过来的。 虽然宁泱一直觉得对方智商挺高的,可能会在距离A班比较近的班级,以方便暗中观察和所谓的“保护”原冰翎。 但…… 宁泱一咬牙,原路返回,往楼下走! 宁泱脚步加快,跳着台阶走,迎面差点撞上一道身影,他立刻肃容警惕起来:“你……” “同学,最好不要在楼梯跑得太快,容易受伤。”对方也皱起眉,上下打量着宁泱,他点了点自己左臂上的袖章,又指了指宁泱的衣领,“呃,你的扣子也没扣好,影响风纪,如果是检查的时候碰到我,你会被扣分的。” 宁泱:“……” 那个风纪组的干事还有些不依不饶,仔细打量宁泱的脖子:“还有,你这里怎么有一块……那个,红的……” 风纪组干事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看宁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那方面比较早熟的纨绔子弟、花花公子。 宁泱:“……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被蚊子咬的。” 他 刚才和典豪三人组私聊的时候,旁边就是一片树林,环境好,蚊虫自然也不少。 加上宁泱又生得白,被叮了冒起红点就会格外显眼。 你们风纪组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好的? 虽然经常听人抱怨风纪组的人乱扣分,没扣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是没什么,但这次换成自己被风纪组的人盯防,宁泱也有种刺挠的感觉。 这人应该不是恶意视线的主人。 恶意视线的主人要是这个样子的,那他就不可能喜欢原冰翎,因为原冰翎也经常不爱好好扣扣子。 宁泱不欲在这人身上多浪费时间,他随手将衣服最上面的扣子扣好:“这样行了吧?能放我走了吗?” 对方愣愣点头:“啊……可以的,你走吧。” 宁泱立刻绕过他,回到楼下的走廊,四处打量有没有可疑身影。 还是没有。 对方狡猾地收起了恶意。 宁泱长叹一口气,又没抓到对方的马脚。 此时已经快要上课,宁泱正要回教室,就见有一个人急匆匆走过,差点撞上他。 不过对方很快反应过来,避开了宁泱,只是他自己怀里的一堆东西不小心脱手,散落在地,他慌忙蹲下去捡。 宁泱也顺手弯腰替他捡了几本练习册,还给对方。 那人低着头不住朝他道谢,等东西捡完,他抬起头看了眼宁泱,忽然有些惊喜:“你是A班的吧?我记得你,我在运动会上见过你!” 宁泱扯出营业式微笑:“嗯。” 那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有一道题不太会做,可以请教你吗?本来我是想去办公室问老师的,但我们的任课老师刚才没在,我又没有其他可以问的同学……” “什么题?”宁泱问。 他对做题还是有点兴趣的,尤其是在心情郁闷的时候,酣畅淋漓地做完一道大题能让他感到身心舒畅。 对方从练习册里取出一张写了题目的纸给他,底下还有他用凌乱笔记写的解题步骤:“我不太会做这种类型的题……总是写着写着就卡了。” 宁泱拿起那张纸,认真地看了一会儿。 随后,宁泱抬眸看向对方,那审视的目光几乎将人看得无所遁形:“你是故意写错答题步骤的吗?” “什么?”对方装傻充愣,演技还挺不错。 要不是宁泱认识真正不会做题的人,比如典豪三人组,比如这段时间经常拿难题来请教宁泱的裴知律,他差点都要被对方骗过。 真正不会做的题,是连解题思路都拿不出来的,那是真完全抓瞎。 而不是明明思路清晰,却故作模糊。 对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伪装出来的崇拜和憧憬再也装不下去,但为了不暴露自己,他只好改口:“我……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传说中A班同学的水平是不是真有这么高。” 宁泱皱了皱眉:“有那时间去为难别人,不如多提升提升自己。” 说完,他将写了题目的纸递还给对方,摇摇头,绕开他回到了自己的班级。 这一路他没再感应到恶意的视线,不知道是那人没再盯着自己,还是藏得更深了。 36.036 有病 大约一周之后,程阕给宁泱发了消息,说他与小美取得了联系。 对方恰好在这段时间内回国,在听说宁泱想要了解钢琴社与蒋安冬的过往后,就提出要与宁泱面谈。 “要确保你们不会在通话过程中录音,所以我要求当面说,面谈的时候也要检查你们身上有没有带录音录像的设备。”这是小美的原话: “我实在是怕了蒋安冬那种自己做坏人还要倒打一耙的渣男了,所以,在我不够信任你们的前提下,希望你们能遵守我的游戏规则。” 宁泱表示理解,他会遵守。 程阕在引用小美的话后,给他留言道:[我陪你去。] 宁泱并不意外他会这么说,在他看来,哪怕程阕不提,他也会约程阕一起去的。 小美提供的信息,说到底也是她的一家之言,宁泱很需要身边有个头脑不错的人帮忙分析真实度,以及信息背后可能隐藏的秘密。 而这周时间里,宁泱也不是干等的,他陆续从典豪三人组那边获得了小美朋友们的回忆内容。 小A表示,当初蒋安冬追求小美的时候就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小A觉得蒋安冬有些神经质,总是疑神疑鬼的。 小B则回忆道,钢琴社的人都很傲气,她们合唱团的人当初想从钢琴社找一位专业的社员来伴奏,都被钢琴社的人拒绝了。说什么“我们的水平可不是拿来当伴奏的”,特别讨人厌! 小C说,小美和蒋安冬分手那天,两人吵得厉害,她看见蒋安冬抬高手臂,疑似要去打小美,她被吓了一跳,赶紧拽着小姐妹过去分开两人。 小C还强调,蒋安冬不止神经质,他还可能有暴力倾向! 典豪三人带着这些情报回来,人都有些懵圈:“简直了,没想到我们兰因高中居然还有这种人!” “这人怎么还没被退学?” “钢琴社是什么垃圾回收站,还好我原神已经脱离苦海!” 宁泱也没想到,稍稍挖掘一下,就能挖出这么多瓜来,他要是瓜田里的猹,那不得乐疯。 …… 小美和宁泱的约见时间定在周末,约见地点也是她定的,可巧,就在大潘的私房菜馆。 大潘推出的新品花朵点心,刚登上菜单没多久,就成了销冠。 好吃又好看,尤其受女生的欢迎。 宁泱和程阕来到订好的房间时,小美和她的女保镖就已经坐在里面了,两人面前各放着一碟花朵点心,手边还有饮品。 “不介意我们先吃着吧?”小美抬眸,朝他们看过来,“反正你们也不是来吃饭的,就不用讲什么餐桌礼仪了吧?” 小美说话挺直白,不过这样的人相处起来,比那些一堆讲究的虚伪人要放松许多。 宁泱摇摇头:“不介意。” 小美多看了他两眼,笑着说:“随便坐,不用客气,想吃什么自己点,AA制哈。” “行。” 宁泱找了个不近不远的地方坐下,给自己点了杯牛奶,给程阕点了杯冰美式,小吃就随便选了个拼盘组合,什么零食都有一点,随便吃吃。 小美是那种比较柔弱的长相,但性格看得出来是很有主见的:“寒暄就省了,现在想问什么你们都可以问我,记得把手机拿出来放到一边。对了,你们不介意让我的保镖检查一下吧?” 宁泱摇头,程阕也没意见。 保镖动作麻利地启动检测仪器,不需要贴身验查,仪器就能自动感应是否安装了窃听盗摄设备。 绿灯很快亮起,保镖朝小美点点头,小美露出个满意的表情,挑挑眉:“不错,你们可比渣男要老实多了。” 宁泱开门见山问她:“你听说过宗朝这个人吗?” 小美握勺子的手轻微地颤了颤。 宁泱没有错过她的小动作,她明显不仅是听说过这个名字,而且还很有可能知道一些内情! 找对人了! 宁泱几乎瞬间就确认了这点。 他正要追问,小美就幽怨地开口:“我还以为你要问蒋安冬的事情呢,怎么反而是问宗朝?” “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发现宗朝在许多事件的背后均有出现。”宁泱无视了小美充满怨念的视线,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 小美轻哼: “你不想听,我也要先说蒋安冬。他这个人吧,我当时是觉得他弹琴好听、长得也不错、又比较黏人,所以他追求我,我就答应和他交往了。但是后来,我发现他小肚鸡肠、脑子空空、还爱造谣……手段太下作了,我就赶紧跟他分开了。” 生怕对方纠缠不休,小美直接转学去了国外,及时抽身。 程阕却敏锐道:“你和蒋安冬分手的时间点,是在他和原冰翎争名额之前,还是在那之后?” “在那之前。”小美也收起故意表现出来的夸张表情,目光变得黑沉沉的,“不过我当时的确收到了一些风声。” 她似乎不太想回忆,但也知道宁泱是不可能放过这次询问的机会的,所以她还是说了: “我和蒋安冬交往的时候,那帮钢琴社的高年级生对我并不怎么设防,他们……有一个群。” 据小美的回忆,如今的高三生、当年的高二生当中,有个很特殊的群。 这个群每天会详细汇报学院里每天发生的事,群成员很少会在里面讨论八卦内容,就只是将信息总结、汇报、发布在群里而已。 几乎每个班级、社团、小群体都有一个学生代表待在那个群里。 这个群,背后的主人就是宗朝。 不在学校的一年多里,宗朝就是靠着这个群来实时了解、掌控兰因高中里发生的大小事情。 他不常在群里发言,但他每次开口,都会卡在重要的节点上。 小美并不清楚今年迎新晚会的事,但她对另一件事印象深刻: “兰因足球队去年因为禁赛一周,小组赛积分不足以进入淘汰赛,只能今年从头再来。知道他们为什么禁赛一周吗?明面上是因为他们在校外打架被记过,但据我所知,足球队的队长和宗朝将会一起参加省里的物理竞赛,结果因为打架,他连物理竞赛的资格都被取消了!而这,仅仅是因为宗朝在群里说了一句:‘听说足球队的人,性格都比较冲动……’” 宗朝只要开口说一句话,底下就有人替他把事情都办好了。 宁泱几乎可以想象到,迎新晚会之前,宗朝只要在群里说一句“听说负责舞台服装和道具的干事没有经验, 很容易在工作中出错”,那绝对会有人针对负责人的性格,去引导对方犯错! “所以,你和蒋安冬分手是听见了什么风声?”宁泱追问。 “哦,他在群里说了一句‘钢琴比赛的资格好像快要开始选拔了’。”小美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蒋安冬就在那个群里,他收到消息时面上都带着兴奋的红光,“感觉像是被皇帝翻了牌子似的,很狂热,很变态,很不对劲……像长期被PUA出来的反应。” 说到这,小美搓了搓自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胳膊:“我是来愉快上学的,不是来被精神控制的!什么玩意啊!” 所以她不但分手要分得彻底,而且连人也远远避开了。 宁泱迟疑道:“其实我觉得……现在学校里的氛围,就还好啊。” 小美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F4开始掌权了,高一他们还只是普通社员,发挥不了多少能量,高二开始他们都是部长、会长了,有了话语权,整顿底下的不良风气也方便。” 小美并不是高二才转学的,她高一下学期就转了,因为距离蒋安冬和宗朝太近,她忍受不了。 宁泱朝她郑重道:“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 他起身去上洗手间。 等宁泱离开房间,小美立刻将视线对准了程阕。 刚才她对宁泱还算是有几分耐心,脸色并不难看,但对着程阕,她整张脸都虎了下来:“孬种!” “什么?”程阕微愣,似乎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向自己开炮。 小美冷笑:“你明知道我回国是为了什么,我家生意出了点问题,我急需找个家里要么有钱,要么有人脉,还要头脑足够聪明,能帮公司起死回生的联姻对象!你明明知道,宁泱也在我的考察名单里,你还带他来见我,他自己知情吗?” 程阕垂眸:“我以为,我们今天讨论的,只有宗朝。” 小美继续冷笑,右手紧紧握住饮料的杯子,感觉要是她不克制住自己,都能将杯里的饮料泼到程阕的脸上: “我要不是刚刚一直在数你偷看他多少次,我都差点要相中宁泱了!你明明就喜欢他,还要让我看到他,你这是在干什么,牺牲自己成全他人?自我感动?那我成什么了,同妻?恶毒女配?你要害死我吗?我说话可能不好听,你多容忍一下,毕竟忍者神龟都没你能忍!世上有懂王,有睡王,你是忍王!” 小美一口气说完,肺活量都差点不够用了,说完就开始猛喘气。 程阕:“……” 程阕眸光微动,嗓音压抑沉郁:“对不起,是我欠考虑了。” “你要自虐是你自己的事情,别搭上我!”小美气咻咻的,她心里不痛快,就把让她不痛快的人痛骂一顿,“我明知道会被拒绝,也还是会鼓起勇气和原二告白。你呢,你连告白的胆量都没有,我祝你这辈子都追不到宁泱!” 程阕突然抬起头,目光冷厉:“收回你刚才那句话,哪怕你诅咒我出门被车撞都行。” 小美差点没呛到:“你变态啊!你们这些男的简直都有病!” 程阕很冷静:“骂我可以,把阿泱摘出去。” 他真是连装都不装了。 小美怒极反笑:“你是最有病的!” 37.037 宁泱 人在快要失控的时候,就会不受控地自虐。 所以即便被小美骂得狗血淋头,程阕也没有反驳,更没有为自己辩解。 即便是小美最先提出要面谈的。 但他并不否认,这里面也藏着他的私心。 “不对!” 小美骂到口干舌燥,抓起杯子喝光了里面的饮料,刚打了个嗝,突然回过味来: “你是故意的!与其等到双方家族正式接触,你用这种方式安排我提前见宁泱一面,然后将他从我的考察名单里删掉。这样一来,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差一点就要和他相亲,而你……你混蛋!你心可够黑的啊!” 小美发现自己刚才的判断才是大错特错,程阕这哪里是把心上人送到别人面前的自虐行为,这分明是故意要帮宁泱“落选”啊! 他要是真的想,绝对能在任何人面前将自己的情感隐藏得很好。 他不隐藏,不就是为了等别人发现吗? 好心黑的一个男的! 她要是没想明白这点,她才是中招了! “阁下聪慧过人、善解人意,能容忍我做出这种冒犯、不光彩的事,在下深表感激。”程阕得了便宜,就不卖乖了,随手递出一份草拟合同,是一个注资项目。 资金不算特别多,但能解小美家的燃眉之急。 而且这是程阕的个人注资,与楚氏集团无关。 小美本来还有一车脏话想要骂,但看在合同的份上,她冷笑着把那些话和合同一起收起来了。 “就你这心黑手狠的样儿,我不信你们加起来还斗不过那个宗朝。”小美盯着程阕,对于这种诡计多端的男人,她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警惕。 别看她刚才冲着程秘书一顿输出,好像很强势的样子,但其实节奏一直掌握在程阕的手里。 他对她的情绪点把握得十分准确,等她发泄够了,才将合同拿出来,而这个时候她理智回笼,就不会拒绝他的合作邀约。 小美不清楚宁泱知不知道程秘书的真面目,反正她现在大脑清醒后,就只感到了一阵后怕。 所以她真的很好奇,程阕和宗朝斗,究竟谁能占上风。 程阕浅浅一笑:“情报还是越多越好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而且,从知情人口中得到的情报,会更有参考价值。” 小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嘲讽的话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包间门被推开的声音让她立刻抿上了嘴。 她拉着自己的保镖低头去研究菜单,眼角余光时不时地扫向进门的宁泱,一方面蠢蠢欲动地想要在宁泱面前揭穿程阕的真相,但理智上又在疯狂警告自己别作死。 小美深深地在心里叹气,她要真是那种冲动不理智的人,就不会及时与渣男提出分手,不等对方纠缠就果断转学、离对方远远的。 有时候觉得自己太理智,会失去很多乐趣的! 不过,她刚刚也有借着生气把程阕臭骂一顿,也挺爽的。 谁让他活该! 就祝这心机男要很艰难、很艰难才能追上宁泱吧,小美哼唧一笑,她可以没有咒程阕追不上宁泱哦,她只是觉得好事应该多磨而已。嗯,这很合理! 小美还特意去观察了宁泱的反应,可惜,宁泱应该是没听见她和程阕的对话,表现得一直挺正常,对程阕的态度也没有不自然的地方,让小美还有些失望。 宁泱还挺正人君子的嘛,居然没有偷听! 和程秘书比起来,他还差了许多心眼啊。 小美边吃双皮奶边想到。 宁泱之后又问了小美一些关于钢琴社其他社员的事情,至此,小美能提供的情报都说得差不多了,宁泱也不打算继续留在这。 虽然大潘做的东西确实好吃,不过宁泱还是想尽快回去整理情报。 程阕依旧在充当他的司机,尽职尽责地开车将宁泱送回了家。 “今天……感觉怎么样?”程阕轻声问。 宁泱神情兴奋,眼也不眨地说: “收获很大!虽然我没有跟宗朝正式打过交道,但有小美提供的情报,足够推测出他的性格习惯了。有大致的侧写,很多事情就能提前预防,我们也不是要扳倒他或者怎么样,只要他不来祸害我们就行了。” 程阕点点头:“嗯,防人之心不可无。” 宁泱笑着朝他挥挥手:“行了,送我到家门口就好,闻女士最近都不在,我就不请你蹭吃蹭喝了。” 程阕失笑:“我也不是每次来你家都要蹭吃蹭喝吧?” “但你最惦记的,不还是那一口嘛!”宁泱一副“我早就看穿你”的模样,笑得像只小狐狸。 程阕眸光微闪,手指轻捻,却还是对他开口道:“你的领子,有一块地方折进去了。” “嗯?” “稍稍弯下来点,我帮你捋平它。”程阕柔声道。 “哦,好。” 宁泱不设防地微弯下腰,让程阕越过车窗,伸手帮他将领口折进去的衣料翻了出来。 他温热的指尖触及少年白而柔腻的脖颈,一触即离的手感令程阕心底翻涌着渴意,但他极其克制地没有多做留恋,只以非常寻常的姿态,就像是兄长为弟弟整理了一次衣领而已。 “好了。”程阕轻拍了下他的衣领,示意他弄好了。 “谢啦!”宁泱站直身体,如一根笔直水灵的葱,极富鲜活的生命力。 他又朝程阕挥了挥手,这次程阕没再叫住他,而是目送他的背影进入前方的建筑。 宁泱保持匀速步距回到家里,等大门关上后,他一整个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表情十分空白。 管家和胡阿姨都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跳,胡阿姨连忙过来搀扶他:“呀,这是怎么了?阿泱是哪里不舒服吗?” 管家关切道:“需要我去叫家庭医生来一趟吗?” 宁泱缓了会儿,朝两人摆摆手:“我没事,我就是有些脱力而已。” 天知道他在私房菜馆的时候,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到了! 因为他在去洗手间的路上,刚巧碰到了上次来时负责接待他们的服务生,对方给他指了个更近的员工洗手间,所以宁泱回来的时间就缩短了。 提前回来的后果就是,他刚好听到小美边骂程阕,边把他的盘算全部抖落出来了。 宁泱当时脑子都是懵的。 后来他本能判断自己应该怎么做,拿出了毕生最好的演技,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不论是对小美,还是对程阕,他都表现得一如既往,相当自然。 就连回家的这短短一段路,宁泱都能感觉到程阕的视线如影相随,片刻不敢放松。 直到大门彻底关上,宁泱才虚脱一般,两腿一软坐到地上;伸手一摸,脸上、脖子上全是冷汗。 “少爷,你真的没事?”管家还是很担心。 “真没事,你们都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想回房间静静。”宁泱为了让两人放心,挤出个笑容,朝他们笑了笑。 胡阿姨和管家只好看着他上楼,然后把自己关在了房间。 胡阿姨忧心忡忡地跟管家商量:“要不要跟宁先生、闻女士说一声?” 管家想了想,摇头道:“既然少爷说没事,我们也不好替他做决定,他长大了,应该不喜欢我们背着他和父母打小报告。” 胡阿姨嗔怪地看了管家一眼:“这怎么能算是打小报告呢?” 管家:“先观察看看再说吧。” 楼上房间。 宁泱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中。 他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上一次好像也是因为程阕。 他想把自己深深地埋起来,这样就不用老是为各种事情烦恼了,而他今天碰到的事,对宁泱来说,是真的很严重。 只能用“严重”来形容。 可惜他爸妈刚好都不在家,宁泱连个倾诉和商量的对象都没有。 以前碰到解决不了的问题还能去咨询程阕,但现在,程阕成了问题本身,宁泱就有些抓瞎了。 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后,宁泱捡起被他扔在地上的手机,戳开楚方休的聊天窗,犹豫半天。 理智上,宁泱知道楚方休的回答不具备普适性。 但情感上,楚方休是宁泱身边唯一一个谈过恋爱的人。 他比自己有经验,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有些话不问出来,宁泱憋着就是很郁闷,很不得劲儿,所以他还是选择去问。 宁泱认命地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你刚知道舒琅喜欢你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楚方休这个时间点刚好在刷手机,回复来得很快:[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长得帅、学习好、成绩好、还洁身自好没有恶习,兴趣广泛见多识广,他喜欢我不是很正常?] 宁泱:“……” 宁泱:[呃,我问的是心情。] 楚方休:[高兴啊,他终于看到我给他的暗示了。] 宁泱:[你都给他哪些暗示了?] 楚方休:[很多。想让一个人喜欢你,你得给他足够多的信号,只要他对你也有感觉,他总能接收到的。] 宁泱:[如果其实自己没有给出信号,但对方误会是信号呢?] 楚方休:[那你要扪心自问一下,你真的对他毫无感觉吗?真毫无感觉的话,可不会释放错误信号,尤其是你,你平时和别人相处,社交距离都是可以拿尺子卡出来的严格标准,对什么人拿捏什么样的距离,你从来不会出错。] 宁泱有些意外楚方休会这么说。 不愧是发小,他可真了解自己。 别看楚方休平时大大咧咧,他同样是个观察细微,感受细致的人。 宁泱试图找出反驳楚方休的例子,他想起一件事:[谁说的,我上回还——] 宁泱突然怔住。 38.038 受伤 [你上回还什么?]楚方休郁闷,[怎么发消息都有发一半的,吊人胃口吗?] 他瞪着手机,等了老半天,才看到宁泱回了他一句:[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需要马上去调查,所以先不和你说了,回来再跟你继续探讨!] [现在?这么晚了你还要查什么?] 然而那头已经没人回复了。 楚方休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直觉一向敏锐,于是立刻给程阕打了个电话。 “楚少?”程阕接到楚方休的电话时,还挺意外。 楚方休开门见山:“阿泱最近又在忙什么,除了调查宗朝之外,他还有什么非常紧急、非做不可的事情吗?” “什么?”程阕吃惊,“我才刚送他回家没多久。” 楚方休就更加纳闷了,连程秘书都不知道宁泱有什么非得今晚就去做的事,这宁泱到底在搞什么? 等等。 楚方休冷不丁地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先是想到宁泱刚才询问他得知舒琅喜欢自己时的心情,又想到程阕说他刚把宁泱送回家,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两件事合起来就有些猫腻! 不过,担心宁泱的心情到底是占了上风,楚方休和程阕说:“程秘书,那麻烦你帮忙留意一下,我觉得阿泱今晚的情绪不太对。” 程阕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已经凉了一半。 但他还是镇定地让自己的理智占据高地,没有过多思考宁泱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那件事,他回道: “好的楚少,我现在去找他。” 此刻的宁泱,情绪确实不太对。不过他着急去查的事情,并不完全是想转移注意力,而是学院里有的监控过了一周就会自动删除记录! 在跟楚方休讨论的时候,宁泱想起那个故意拿着问题来请教他的学生,他当时想作为一个证据,证明他并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 结果宁泱突然想起,他到现在还没去查对方的身份,是显然是不正常的,他被对方钻空子了! 因为那个时候,宁泱先是被风纪组的干事逮住训了一顿,心情正差着,这个时候任何一个非风纪干事的人出现,对宁泱而言都会觉得顺眼。 所以他允许了对方的接近,忽略了对方的别有用心。 哪怕宁泱最后察觉对方目的不纯,点出了对方的用意,但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甚至都忘了去怀疑,对方是否有可能是那个恶意视线的主人。 其实他才最有可能是恶意视线的主人! 因为只有对方,才会时刻留意宁泱的动向,会因为心虚来接近他,想要知道他查到了哪一步。 对方就是故意等到宁泱被风纪组干事说教一顿后,才出现的。 宁泱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可他这个星期全被小美、蒋安冬和宗朝的事情分心了,完全没注意到,恶意视线的主人还在虎视眈眈。 宁泱立刻就让家里司机安排车,送他回学校。 然后在车上给郁时青打电话,郁时青是学生会长,他有调看监控的权力。 郁时青正好还在学校没走,听到宁泱语气急切地请求,他二话不说就把权限开给了宁泱。 他知道宁泱不会乱来,而能让他这么着急的事情,绝对是很重要的事。 所以他有没有多问,等宁泱查到想查的东西后,自然会和他们说的。 “哈啾!” 郁时青放下手机,揉了揉鼻子。 “会长,最近降温,你要注意保暖啊!” 路过的学生会干事纷纷和郁时青打招呼,最近社团那边有个大型活动,所以不少相关部门的干事都留下来加班了。 郁时青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朝他们回以颔首:“谢谢,你们也是,活动辛苦,注意休息。” 这些几个干事很快与郁时青擦肩而过。 其中一人混在里面,他身形有些干瘦,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镜。要是宁泱在这里,并且对方把眼镜摘掉的话,宁泱绝对能认出来——这就是当时向他请教问题的那个学生。 “哎,你们有没有听到,刚才会长在说什么监控权限的事?”眼镜男询问身边的干事们。 “高孟秋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有,就是好奇。”高孟秋笑得有些憨厚,让人觉得他是个威胁性不高的人,“这么晚了,谁要来查监控。” 回他那个干事无所谓道:“可能是有人丢了什么东西急着找回来吧?这种事情三天两头都有,不是我说,那帮少爷小姐们就不能听人一句劝吗,贵重物品不要带回学校,学生会都强调多少次了!” “就是,会长也是不容易,老是要被这种小事骚扰。” “会长也是脾气好。” “……” 高孟秋听着这些人讨论的话题越来越偏,他趁机找了个借口离开大部队,将自己的身影藏匿在树影之中,朝着监控中心小跑过去。 宁泱这时已经拿到了郁时青帮他开好的权限,挂了电话后,发现程阕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因为当时他正和郁时青说着话,所以都成了未接来电。 况且他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复对方。 他心情乱得很,看到程阕的名字后,好不容易稍微平静下来的心又乱了。 脑子里塞着各种事情,宁泱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中央大道这边。理论上,这条路是通往监控中心最近的路线。 但实际上,因为最近社团那边有个联合活动,中央大道被规划出来做宣传,已经布置到了一半,路边到处都是建材,和搭到一半的架子,看上去乱糟糟的。 宁泱其实应该绕路走的,平时他路过人多的地方都会嫌麻烦地避开,但因为今天心情起伏剧烈,他就没有注意到这点。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路都走到一半了。 “同学,让一让!” 宁泱本来就贴着路边走,这会儿身后有人高声喊,他一开始还没意识到是在喊自己,等他回头一看,就看到一块巨大的广告牌朝他砸了下来! 这角度,这坍塌的方向…… 宁泱在快速躲开广告牌的同时,脑中冒出一句话:这绝对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在紧急避险的过程中,曾经训练有素的身体,让宁泱条件反射地扫视了周围一圈,记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脸。 他看到了气喘吁吁跑向自己的眼镜男——不用去看监控,宁泱就已经能确定,他就是恶意视线的主人。 对方还戴着学生会干事的袖标。 于是宁泱在电光石火间,将这一切都想通了:因为是学生会的人,所以对方出现在迎新晚会排练现场,也出现在社团招新的现场。他的身份能让他完美将自己隐入人群之中,不被怀疑。 而此刻,见到宁泱时候,他下意识地就朝宁泱散发出了恶意,那种即将被拆穿身份的心虚,急切想要阻拦宁泱的心情,让对方彻底暴露。 除了这人之外,宁泱还看到了混在社团人员中的蒋安冬——哦对,中央大道现在是几个社团在借用,要办一个社团联合的大型活动。 蒋安冬还留在钢琴社,所以他也会参加这个活动,此时此刻出现在中央大道也是非常正常的事。 太巧了。 他们出现的时间,都太巧合了。 宁泱倒下的时候,视线不甘心地看向更远的地方。 他想看看,有没有他心里最怀疑的那个人的身影。 可惜,他什么也没看到,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 程阕来晚了一步。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赶到现场、看到宁泱晕过去时,都是如何反应的。等他回过神时,就听见自己冷静地要求郁时青将现场封锁,把所有的学生都留下来。 “往严重一点说,这可能涉及谋杀。”程阕对郁时青道。 “我们没有扣留别人的权力。”郁时青也很冷静,“我可以保留现场,但现场在我们来之前就被破坏了,在场的学生非常多,当时场面很混乱,已经找不到可以利用的证据了。” 但留下那些学生是不可能的,别说他们没有限制别人人身自由的权力,就算有,这些学生非富即贵,他们的家长联合起来,也不是郁时青和程阕能顶得住的。 “我去看看阿泱。”程阕最后说。 宁泱在受伤之后被第一时间送去了校医院,目前还在昏迷中。 兰因高中的校医院设施齐全,医疗资源丰富,医生的水平也相当不错。与其送到外面的医院耽误救援时间,郁时青拍板让他们先将宁泱送去校医院。 程阕用力闭了闭眼。睁眼时,他已经将满眼的戾气都压回到心里。 他推开病房门,病房里间是病床,毫无知觉的宁泱正躺在病床上,手背挂着点滴;外间用半扇透明的墙做隔离,原冰翎站在玻璃墙前,看向病床上的人,视线没动,只是压低声音和程阕道: “阿泱是为我受伤的吗?” 原冰翎已经知道了,高孟秋和蒋安冬都在宁泱受伤的现场。 不管是不是他们做的,这件事都跟原冰翎脱不开关系。 如果他没有招惹那两个人,或者没有被幕后的人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宁泱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和原少无关。”程阕硬邦邦地回答。 “怎么会和我无关……” 原冰翎有些激动,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砰”地一声,就见程阕一拳砸在旁边的瓷砖铺成的墙上,骨裂声响起,他的拳头瞬间变得血肉模糊。 “!”原冰翎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程阕冷静地将滴着血的拳头放下,朝原冰翎微微露出个笑容:“我在生我自己的气。” 39.039 坦白 程阕去急诊室包扎完手,再回到病房时,宁爸也赶过来了。 原冰翎正和宁爸说明当时的情况:“……阿泱当时已经避开了要害,他已经做到他能做到的最好了。” 宁爸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说什么。 原冰翎看看隔着一墙玻璃、还昏迷着的宁泱,又看看宁爸,一咬牙,道:“叔,如果阿泱出了什么事,我愿意照顾阿泱一辈子!” 宁爸终于将目光转了过来,认真地打量着原冰翎。 “原少,不要冲动,你现在还太年轻,没法背负别人的一辈子。”宁爸还没说话,程阕先开口了。 原冰翎之前就被程阕突然一拳砸墙的举动吓了一跳,这会儿又听他反驳自己,自然是有些不乐意,也有点轴地说: “我们两家可以联姻,就算我没有能力,我爸和我哥也有办法让阿泱过得很好。” 程阕眼底的腥红都快压抑不住了。 联姻,又是联姻! “宁总,这事主要是我的责任,是我没有很好跟进阿泱这边的调查进度。”程阕嘶哑着嗓音开口,没受伤的那只手攥紧拳头。 而受伤的那只手,此刻也因情绪的波动,不自觉地用力,又开始渗血了。 宁爸注意到了程阕受伤的那只手,故意问道:“我记得受伤的只有阿泱,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程阕垂眸:“小伤,不碍事。” 原冰翎眼巴巴看向宁爸:“叔……?” 宁爸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阿翎,我知道你是担心阿泱,他受伤了你很自责,想补偿他。不过,在我们家,婚姻的基础必须是相爱,如果你对阿泱没有爱情,你们就不适合联姻。” 原冰翎浑身一僵。 他想起自己的父母以失败收场的婚姻。 他明明那么讨厌名存实亡的婚姻,为什么还要用来绑架阿泱? “对不起,叔。”原冰翎羞愧地低下头,“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我理解,阿泱出了事,你心里很慌,迫切地想做点什么。”宁爸确定宁泱没有生命危险,并且很快能醒来后,对原冰翎的开导也比较有耐心,“我为阿泱有你这样的朋友感到高兴,阿青和阿休他们也是。” 郁时青在宁泱出事后就调动学生会的力量,排查现场学生,艰难搜集证据。 虽然他跟程阕说过,证据非常难找,人为制造的意外本就有不可复制性。但他还是尽他所能,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楚方休尽管没在校医院这边,但他关起门来和楚董商量了很久。对他而言,他要帮宁泱报仇,要对付的就不是那几个帮凶,而是站在帮凶背后的人。 “还有阿赫。”原冰翎小声道,“阿赫去找现场视频了,今天摄影部的人在记录会场搭建的情况,如果能找到视频证据,那几个对阿泱出手的人逃不掉的。” 宁爸勾了勾嘴角:“我替阿泱谢谢你们,你们都是好孩子。” 原冰翎被宁爸劝回去了,本来他还有些不愿走,想等宁泱醒来再离开,但是后面听说龙赫那边有了进展,就赶紧过去看看。 病房里,只剩下宁爸和程阕。 期间程阕除了劝原冰翎之外,再没开过口,存在感相当低。 但现在,当病房的外间只有他们两个时,宁爸唇边的笑容飞快收起,目光审视地扫向程阕:“你隐瞒得可真好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语气很平静,但只要是在总公司待过一段时间的人,就会知道,这是宁总生气时的表现。 程阕没有假装听不懂,他知道宁爸问的是什么事。 他看出来了,自己对宁泱的心思。 作为宁泱的父亲,作为一个男人,他又怎么会看不懂程阕眼底翻涌的情感呢? 程阕垂手站立,老实回答:“说不清楚,不记得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不过……是从阿泱这个学期开始,我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宁爸看着他,缓声道:“我劝原二的话,也拿来劝你,不要把愧疚当成喜欢,阿泱不需要这样的真心。” 程阕摇头:“我分得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愧疚。” “你倒是实在,没有狡辩,也没有逃避话题。”宁爸冷笑一声。 宁爸没有去问程阕喜欢宁泱什么、怎么喜欢上的。喜欢一个人可能只是瞬间的事,过多纠结那个点是没有用的。 至于这份喜欢能维持多久,因人而异。 所以,宁爸只问他:“你留下来,是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的吗?” 程阕抬眸,直视宁爸的双眼:“宁总,我们都知道是谁在背后操控一切,以我一个人的能量,是对付不了宗家的,我希望能和您联手,您也不会放过他们的,对吗? “我喜欢阿泱,我愿意为他做一切。” 宁爸唇边缓缓绽开一个笑容,他可是比程阕经验更丰富、心更黑手更狠的老狐狸,他低声的询问如魔鬼的低语: “联手可以,但我们不会是公平的合作关系。阿休和阿泱,你只能选择成为其中一人的狗,你要怎么选?” 程阕张了张嘴。 宁爸抬手制止了他:“先别这么快做决定。选阿休,你将辅佐太子上位,平步青云,鸡犬升天。选阿泱,你只有舔狗不得好死的下场。如果你想跟我联手,就要在阿休和阿泱当中,选择一个主人。” 程阕没有丝毫犹豫:“阿泱,我选阿泱。” 宁爸脸上的笑意更盛:“不要冲动,你还有大好前途。” 程阕仍是说:“我选择,给阿泱当狗。” 宁爸:“我用词不怎么好听,可一旦确定,你和阿泱的关系就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知道,我不在乎。” 程阕从来都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所有的忍辱负重,都是为了将来能达成自己的目标。他从不白白吃亏,别人给他什么,他必加倍奉还。 但宁泱给了他什么? 是一个心脏空着的小人,宁泱用璀璨的宝石填满了小人的心。 在此之前,程阕的心的确是空的。 那时的他所追求的,只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高薪、高职位、高社会地位。他从工作中的确体验到了成就感,但短暂的快乐之后,是长久的空虚。 然而不知不觉中,这颗空着的心脏里,住进了一个鲜活的人。 他努力追赶,向他学习;他看他眼神,充满了崇拜、赞叹、欣赏,他关心他的心情,抱怨他的情绪总是很难猜。 程阕知道宁泱是在一个充满爱意的家庭中长大的。 所以被爱与温暖浇灌长大的孩子,天然就有爱人和被人爱的能力。 这样的宁泱,对程阕有着天然致命 的吸引力。 所以程阕对宁爸说:“只要是对阿泱有好处的事情,需要我怎么做都可以。”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自己去跟董事长说吧!”宁爸淡淡道,“还有,我跟阿泱说过,绝对不能和自己的上司谈恋爱。同样的,他也不会和自己的下属谈恋爱,如果你想以此接近他、得到他的喜欢,那你可注定要失望了。” 程阕:“我知道,我并不会将公事与私事混淆,我只想守护好阿泱。” “如果恋爱是一场病,你现在可病得不轻。”宁爸对程阕说,“希望你清醒之后,不会后悔你今天所做的决定。” 程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坚定。 他不会后悔做这个决定,永远都不会。 宁爸终于是把程阕也给打发走了。 他慢条斯理地换上隔离服,打开病房里间的门走进去,站在宁泱的病床边,带着笑意感叹道:“想不到,我儿子还有当魅魔的潜力啊。” 宁泱总算是憋不住地睁开了眼,脸瞬间涨红成番茄:“爸!” “醒来了?偷听多久了?”宁爸笑眯眯地看他。 “你怎么不先问问我身上疼不疼,头晕不晕?” 宁爸笑道:“来病房之前,我就从校医那里了解过你的详细情况,你是因为挤过来的人太多缺氧晕厥的,没有脑震荡,最多擦破点皮。你要真的情况很严重,我就不会还有心情在外面聊天了。” 宁泱缩在被子里小声嘟囔,宁爸不必听清,都知道他是在吐槽自己。 “你怎么能和程秘书说什么……当狗……的事……”这听起来很那啥,感觉好像要把程秘书踩在脚下似的。 但那可是董事长身边的秘书啊! 宁泱突然怔住,惊讶地看向宁爸。 宁爸怜爱地摸摸儿子的脑袋:“你才反应过来吗?我来的时间有点晚,是因为在那之前,我和你楚伯伯商量好了一件重要的事。” 这次的事情,让楚家和宁家决定,提前让孩子们接手集团的事务,尽早培养孩子们自己的班底,并将风险分摊。 本来是想让孩子们尽情享受高中生活的,可偏偏有人不让。 宗朝的所作所为,绝不只是出于他个人的意愿,背后是两大集团的博弈。而学校,只是其中的一个舞台而已。 楚董和宁爸早就已经决定,要将宁爸经营的那一块从集团总部分离出来。 总部权力关系复杂,互相掣肘,那些项目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总部,而宁爸也需要向外扩展。两人早有将宁泱培养出来的想法,只不过他们从未将这想法透露给孩子们。 如今,正是合适的时机。 所以现在,不是宁爸在折辱程阕,而是程阕自己面临着一个选择:是继续留在总部,成为集团未来掌权人的班底;还是来到宁泱这边,去开拓一个谁也不清楚会走向何方的未来。 宁爸拍拍宁泱的头,又捏捏儿子呆滞的小脸,终是没忍住笑出声:“恭喜你,阿泱,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一员大将。” 宁泱:“……” 宁爸:“程阕很好用的,用过的都知道。虽然他对你有些用心不纯,但他不蠢,不会做出招你烦的事。” 宁泱:“……” “阿泱?”宁爸后知后觉,睁圆了和宁泱形状相似的眼,沉声道,“你可别跟我说,他已经打动你了吧?” 40.040 命令 稍晚一些的时候,宁泱接到了闻女士打来的电话。 “我还在片场,本来买了机票要回来的,但你爸说你身体没什么大碍,让我安心拍戏,所以我又把机票取消了。”闻女士说话比较直接。 宁泱早已经习惯她的风格,并没有觉得很失落,反过来关心她道:“你那边拍戏还顺利吗?” 闻女士轻轻笑了下:“挺顺利的,这是我兴趣所在,就和你爸、和你喜欢挑战难题一样。” 宁泱想了想,试探着问她一个问题:“听说娱乐圈禁止组合内谈恋爱,那些和队友传出绯闻的组合都凉凉了,是吗?” “基本上是这样没错。”闻女士一针见血道,“这跟办公室恋情差不多,在工作上谈感情,利益就分不清了,迟早完蛋。” “那……” 闻女士不等宁泱犹豫着开口,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说:“儿子,我觉得你现在还比较迷茫,所以与其问我,不如你先梳理一下自己的想法。我也不问你是不是喜欢上了谁,想和谁在一起,我只想说,以你的聪明才智,只要你想,就能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宁泱:“唔,我该说谢谢你对我这么信任吗?” 闻女士笑:“和自己的妈妈说话都变客气了,说明你现在脑子确实很乱。我还有一句经验之谈想告诉你,你要听听吗?” 宁泱立刻道:“要!” 闻女士:“在理智想不明白的时候,不妨交给你自己的心,你的心会给出答案的。” 宁泱忍不住有些八卦:“你当初,也是跟着自己的心,最后选择我爸的吗?” 虽然父母不常在自己面前提起当年的爱情故事,不过宁泱自己将别人口中的片段东拼西凑了一下,感觉他爸妈的故事要是拍成一部剧,应该也挺跌宕起伏、抓人眼球的。 闻女士嗓音温柔:“你想听的话,等我拍完戏回来和你慢慢说吧!” “好啊。” 宁泱现在正是迷茫期,不清楚自己对程阕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正需要大量案例(?)进行参考。 母子俩又聊了几句就挂了,闻女士那边是真的忙,剧组每分每秒都在烧钱,所有人都等着她开工。 宁泱也不好太耽误她的时间。 虽说宁泱这回受的都是皮外伤,不过他还是按照宁爸的建议,在校医院多住了几天。 这几天,小伙伴们陆续都来看他了。 郁时青、原冰翎等人查出了具体动手的那个学生,按校规处置,该退学的退学,该记过的记过。 不过就算是记过,那几人在学院里也待不下去,最后都转学了。 也包括蒋安冬和高孟秋。 原冰翎这次难得强硬了一回,借着这次机会,和蒋安冬算了笔总账,也算是为了那位被蒋安冬诬陷的老师讨回了公道。 至于高孟秋,原冰翎则直接告了他故意伤人罪,虽然间隔的时间有点远,但好在最近几次高孟秋动手时,原冰翎都是有监控证据的,这也多亏了宁泱的提醒。 他是原冰翎的狂热粉丝,只要有心去查,总有蛛丝马迹。 不管最后怎么判,高孟秋和蒋安冬都不可能继续留在兰因高中了。 楚方休来看宁泱的时候,还跟宁泱抱怨道:“好烦,没有负担的愉快高中生活就这样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迟早的事情,习惯就好。”宁泱插起一块切好的苹果放进嘴里,“虽然我觉得起码也是高三才会开始接触集团事务,不过提前一年,也没差别。” 楚方休幽怨:“你是没差别,你在哪都能工作,我就不行了,我还得重新建立班底,可麻烦了!” 宁泱笑笑:“可以多认识些新朋友,不好吗?” “不好。”楚方休表示自己是个很念旧的人,在得知宁泱以后要去开拓集团新领域后,感觉天都要塌了。他的辅政大臣、左膀右臂,就这么飞走了。“哎,你怎么光吃苹果,不吃我给你做的病号餐啊?” 宁泱:“……谢谢,水果就很好,我还不饿。” 心领了,不敢吃。 本来没什么事的,他怕自己吃完就真有事了。 楚方休还酸溜溜地给他递了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复习笔记和资料:“这都是舒琅和其他同学给你整理的笔记。” “帮我谢谢他们,他们有心了。”宁泱接过。 “你的人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楚方休百思不得其解,他印象中的宁泱,真就跟自己的小跟班似的,也没见和别人有多少接触啊,怎么他一住院,就有那么多同学来关心他? 宁泱耸耸肩:“可能是我平时与人为善,所以积累了好人缘?” 楚方休:“那你和程秘书又是什么时候有的交集?” 宁泱插苹果的动作一顿,表面上若无其事:“怎么?” < p>楚方休略微差异:“什么怎么,你没听说吗,程阕最近和疯狗似的,咬着高家和蒋家不放,将那两家打击得可狠了。” 不仅精准打中两家的七寸,而且从他们身上撕咬下很大块肉,引得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都想来啃他们两口。 高家和蒋家原本不该败落得这么快的,但奈何程阕真就跟发了疯似的,追着他们不放,痛打落水狗的人自然就变多了。 宁泱没滋没味地吃起这块苹果,摇头:“我不知道程秘书那边的事,我最近都没有见过他。” 楚方休还不知道程阕对宁泱的那点心思,他猜测道:“可能是程秘书调岗前给你的投名状?” “别乱猜,要给投名状也是给我爸,我还没接我爸的班呢。”宁泱严肃指正。 “那有啥差别,反正那条线将来都是你们父子的。”楚方休倒是大方,宁泱是自己人,所以私底下他和宁泱说话也很随便。 宁氏父子进来是为集团开疆拓土的功臣,楚方休生性豁达,可不玩什么猜忌、争权那一套。 宁泱犹豫着问楚方休:“你觉得,程秘书换了岗位,会不会有心理落差?” 楚方休指了指自己:“你问我?” 大少爷又没当过秘书,他还真不知道! “算了,算我白问。”宁泱咯吱咯吱啃着苹果。 楚方休倒是好奇:“过段时间程秘书就要给你们父子打工了,你给他的第一个命令会是什么?”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宁泱和程秘书都是熟人了,这火能烧起来吗? 这个问题,宁泱也思考了很久。 他在病床上看过的新项目资料,可能还没程阕了解得多。 论工作经验,论处理工作的能力,他都没有资格去指挥程阕做事。 但意外的是,程阕自己电话请示他了,说话语气公事公办,完全听不出夹带任何私情。 要不是宁泱听到了他在病房里和宁爸说的那些话,要不是楚方休和他分享程阕在外面做的那些事,宁泱恐怕真的会认为,他们就只是普通的同事、上下级关系。 “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你可以给我下任何命令。”程阕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起伏,像严格校准的机器人,“需要我做什么事情,只要你吩咐,我都会做到。” 宁泱心脏微微发紧,他咬咬唇,对着电话说:“来见我,我命令你,过来见我。” 41.041 修罗 隔着电话,看不到脸,宁泱不知道程阕在接听自己电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他只能通过程阕的语气来推断他的心情,可他的语气听起来淡淡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 宁泱有些烦躁。 他和程秘书说话的语气,会不会显得很仗势欺人,像程阕最讨厌的那种纨绔子弟? 可不这么命令他,程阕是不是打算就一直躲着自己了? 宁泱一个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许久,内心又忐忑又纠结,好几次拿起手机想给程阕发点什么,却还是什么都没能发出去。 折腾一圈,宁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闲出毛病来了,考虑着要不要现在就去办理出院。 就在这时,他听见自己的病房门“咔哒”一声被人轻轻拧开。 宁泱心脏猛地一跳,以为来的人是程阕,都不知道该往脸上贴什么表情比较合适。 结果他就看到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进了门,挺高的个子佝偻起来,差点没把宁泱吓一跳:“……裴知律?” 裴知律上半身不伦不类地穿着一件兰因高中的校服外套,下半身还是他们三中的裤子,头上戴个棒球帽,遮住小半张脸。 宁泱一开口,裴知律也是一惊:“这么快就认出我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嘿,我现在消息可灵通了,听说你受伤住院,就一直想来看望你的。” 裴知律小心关上病房门,肩上书包随意往地上一甩,飞快坐到宁泱的病床边上,和他分享自己这一路的经历: “但你们学校是真难进啊,外校生想进来,要走好多程序,登记半天!我实在是等不及,就和你们学校的学生租了俩小时制服,好不容易才混进来的!” 两小时后,他还得把制服还给别人呢! 宁泱好笑地指指他外套上的花纹:“你这个墨兰图案,是高一的校服,要是碰到风纪组查校服,你可要记得别说错,不然就被抓现行了。” “我说呢,怎么这衣服和你身上的有点不太一样。”裴知律扯了扯对他来说有点短的袖子,“你们贵族学院真是穷讲究,连校服都做这么细的区分。” “听说是初代校董很喜欢兰花,所以设计了不同款式带有兰花元素的学院制服,哪一套都觉得好看,都舍不得,所以最后决定全都要了,导致三个年级的制服都不相同。” 宁泱极有耐心地跟他科普:“你进来的时候没发现吗,学院里也种了很多兰花。” 裴知律对花花草草的不怎么感冒,即便路过,也只会感慨一下这花开得真好,根本没注意是不是兰花。 不过既然宁泱这么说,那就肯定是。 裴知律好奇地碰了碰宁泱的袖子:“那你这个是什么品种的兰花?” “这个吗,黑色君子兰,也叫黑金刚君子兰……” 宁泱正和裴知律解释,不知何时又被打开的病房门被人刻意关上,发出轻轻的“嘭”一声,宁泱这才猛地看到有一个大活人杵在门口。 程阕目光平静地朝两个少年看过来,淡淡开口:“这就是,你让我过来的原因吗?” 宁泱倒吸一口气,他嘴唇紧抿,心脏都要蹦出嗓子眼:“不,不是这样的……” 他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啊! 不是,他有什么好心虚的,他和裴知律就是普通朋友关系吧,而且他也不知道裴知律今天会偷溜到他们学校来啊! 宁泱脑袋都要大了,偏偏裴知律还毫无觉察,发现对方不是学校老师,也不打算举报自己后,问清对方身份,对方也只说自己是“秘书”,他就再没什么好担心的。 长臂一伸勾到自己书包的肩带,裴知律从包里拿了一堆资料出来:“哎,帮我看看,这几道题出得怎么样。” 裴知律有个挺有意思的习惯,他喜欢用出题来验证自己掌握的知识点。 不过他有时候出题会故意剑走偏锋,专门绕弯子去出题,无端增加了许多计算量。 宁泱这时就会毫不客气地指出:“你这第二小题完全没有出的必要,它和第三小题有一部分计算是重复的。” “是吗?”裴知律凑过来,“我看看。” 砰! 一个盘子冷不丁地磕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盘子上是切成小兔子形状的苹果块。 程阕面带微笑,看向两颗差点要凑到一块去的脑袋:“讨论做题辛苦了,吃点水果吧。” 宁泱:“……” 裴知律感觉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地方不对,面对别人的好意,他也挺有礼貌地朝对方点点头:“谢了这位大哥,你人还怪好的!” 说着,他非常自然地用水果叉叉了两块苹果,将其中一个递给宁泱。 宁泱能感觉到程阕的视线一直在跟随,先是落在裴知律递东西过来时差点相碰的手上,紧接着又落到了自己手里的那块苹果上。 救命,气氛好尴尬,压力好大! 宁泱已经不敢抬头去看程阕了。 一盘苹果,最后也没吃几块。 宁泱努力用做题来忽略那种奇怪的心情,渐渐地,他又沉浸到解题的趣味中,他很有耐心地计算出一串复杂的数字,拿着去给裴知律看:“你这道题,最终答案是这个吗?” 裴知律“咦”了一声:“不是啊,我记得是个整数。” 他翻了翻自己的笔记本,又转过来给宁泱看:“你看,是这个。” “不对,你肯定是算错了,你再算一遍看看。”宁泱对他说。 “不应该啊,这题我记得没那么复杂……”裴知律对比着两人的解题过程,想拿笔来算,手下意识地一抓,才发现那笔握在宁泱的手里,他不小心抓住了宁泱的手。 宁泱的手纤细修长,指尖微微冰凉,手背上还有打完点滴的青紫,显得苍白、脆弱、惹人怜惜。 裴知律的俊脸“唰”一下红了,心脏跳得老快。 还没等暧昧的气氛持续酝酿,只听一声“唰啦”—— 病房的窗帘被人猛地拉开,一片灿烂灼热的阳光照了进来,将病房里所有旖旎、幽暗、蠢蠢欲动的情愫都给烧死了。 程阕慢条斯理地将窗帘扎起,沉稳缓慢地说:“房间里的光线太暗,这样做题对眼睛不好。” 宁泱 :“……” 裴知律挠头:“哦哦,谢了。” 在裴知律的角度,这个程秘书虽然有点碍事,但确实人还怪好的,挺关心他和宁泱的。 就是他出声的时机总是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甚至最后还剩十来分钟的时候,程秘书已经在掐表了,他面带微笑地看着裴知律: “你租借制服的时间是两小时,把衣服还给别人也是需要时间的,你应该现在就去找对方,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你说是吧,裴同学?” 裴知律还能说什么呢,对方说得确实很有道理,他只好收拾东西,依依不舍地跟宁泱告别,离开病房。 裴知律刚走,宁泱就立刻替自己辩白:“我事前真的不知道他会来!” 程阕脸上依然挂着送走裴知律时的浅淡笑容,一步一步地朝宁泱这边走来:“他对你可真有心,历经千辛万苦,也要来这里见你。你交到了很不错的朋友,阿泱。” 宁泱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往后挪,程阕表现得越平静,他心里就越慌。 “程……” “想不想出去走走?”程阕突然道,“外面阳光很好,校医院周围的环境也不错,适合做完题后放松大脑。” 宁泱只得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程阕轻轻按住。 程阕半蹲下来,握住宁泱的一截小腿,从地上拿起鞋子,要帮宁泱穿鞋。 宁泱试图阻止对方:“你不用这样,我可以自己来!” “没关系,我顺手的事。”程阕抬起眼眸,这个角度的他是在仰视宁泱,脖颈微微抬起,露出脆弱的喉结,仿佛是被面前的少年完全掌控在了手里。 宁泱喉咙发紧,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程阕。 既虔诚,又卑微,在他面前收起了所有凌厉的气势,像拔了牙的老虎,又像失去利爪的小狗。 宁泱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顺手的事情已经做得够多了,真的没必要这样。” 程阕却是勾起唇:“不,我觉得还不够。” “哥,你能别这样说话吗,我有点害怕。”宁泱只好老实道。 程阕趁他不注意,已经帮他穿好了一只脚上的鞋子,并自然而然地捉住了宁泱的另一只脚。 他垂眸看着掌中骨感的脚踝:“现在是我在你手里讨生活,生杀大权全掌握在你的手里,是我应该怕你才对。” 宁泱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程阕搀扶下床的了,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恍惚惚的。 他觉得程阕脸上的面具感更重了,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再也回不到程阕生日的那天。 程阕越是慢条斯理、温文尔雅,宁泱就越是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不知道这样压抑着情绪的程阕,一旦爆发会变成什么样。 宁泱胆颤心惊地走在程阕的旁边,目光时不时朝他看一眼。 “怎么了,阿泱?”程阕依旧面带微笑。 宁泱张了张嘴,试图组织语言,但程阕却像是误会了他,自顾自地说:“或许,我应该换个更尊敬些的称呼?小宁总,宁少,还是……少爷?” 42.042 宗朝 宁泱发现,他对程秘书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程阕要么不来,要么来了之后就不走了。宁泱住院的后几天,程阕几乎对他寸步不离,大有连上厕所都要搀扶他去的架势。 宁泱怀疑是不是自己那个命令让他不高兴,所以程阕就故意和他对着干。 可程阕对上他犹疑的目光时,就仿佛看出他想问什么似的,自己回答道:“我没有不高兴。” “我还什么都没问呢!”宁泱赶紧替自己辩解。 程阕笑了笑,动作轻柔地抖开宁泱的外套,然后在宁泱的据理力争与他的格外坚持之下,他还是成功地帮宁泱穿上了这件外套。 修长的手指在帮宁泱扣扣子的时候,一边低头道:“我只是在服从命令,做好一个秘书的分内之事。” 宁泱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这种小事根本不用你来做的。” “你不用理会我,我是乐在其中的。” 宁泱心想他怎么可能不理会啊,他现在整一个大型手办,被程阕揉来捏去的。偏偏对方在“伺候”自己这件事上还十分克制,除了必要的接触外,没有任何逾越的地方,让人挑不出丁点毛病。 宁泱怀疑,程阕不但是故意这么干的,而且还在向自己展示什么才是完美秘书的样子。 和程阕比起来,宁泱之前当跟班的时候,做得远远不如程阕这么贴心、周到、善解人意——不对,是善解人衣。 不仅善解人衣,还擅帮人穿衣。 反正宁泱是拿他一点招都没有。 “你每天这么闲,恒楚那边没事可做了吗?”宁泱最后只好扯出公司大旗。 新公司的注册名是“恒楚”,一看就跟楚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恒楚现在正是建立基业的好时候,程阕不去跟着宁爸打江山,反而来他这边过家家,实在是让宁泱有些看不懂。 对此,程阕依然只是笑笑,没有解释更多。 或许有人认为程阕接受不了这种身份上的转变,但其实他根本一点抵触都没有,接受得非常自然,他的“乐在其中”,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他很能体会原冰翎那种想要为宁泱做点什么的心情,如果不是自己那天的疏忽,宁泱也不会遭这个罪。 他总嫌自己做的还不够多。 这几天在校医院,程阕总会在阳光正好、又不是很晒的时间点,陪宁泱在附近走走。 学院秋季的景致也很不错,行道树的叶子由绿转黄,渐次层叠,像水彩画叠色一样漂亮。 由于这几天程阕都会陪宁泱出来散步,所以宁泱对这一带的情况已经非常熟悉,整个校医院都没几个住院的人,因此,要是路上突然出现个陌生人,还是会显得比较突兀的。 宁泱看着前方出现的人,一眼就从对方校服上的花纹分辨出这是一位高三生。 对方戴着个黑框眼镜,从远处看并不能看清他的脸。 宁泱还以为对面的人是来校医院看病的,正想拉着程阕走另外一条路,避免和别人撞上,却见程阕站在原地没动,嗓音有些冷淡:“不用,他是专门来找你的。” “嗯?” 宁泱正疑惑着,对面的人已经走近。 阳光下,这人的笑容显得非常有亲和力,黑框眼镜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学霸的斯文气质。只不过,对方下巴上有一颗小痣,稍稍有点破坏了刻意营造出来的禁欲感,反而给他的气质添了几分邪性。 然后宁泱就听到对方和他打招呼:“你好,宁泱同学,我是宗朝。” 宁泱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他看着宗朝向他伸出手,想要和他握手时,程阕立刻往前站了一步,将他挡在身后。 宁泱终于意识到他对面站着的是谁了,并且十分意外宗朝出现的时间。 本以为对方会拖得更久才出现的,没想到,在宁泱住院的第七天,他就见到了传说中的幕后大BOSS。 虽说在资料里也见过宗朝的照片,但照片和真人的差距还挺大的,现实里的宗朝伪装得很好,完全看不出来是个PUA大师。 但宗朝一开口,就暴露了他的本性。 他看向程阕,张口说的第二句话就让宁泱非常生气: “你可以不要像护食的狗一样拦在宁泱同学的面前吗,真让人苦恼,我只想和宁泱单独说几句话。” 宁泱越过程阕宽大的肩膀望向面前的人,语气不怎么好:“不用了吧,我们也不是很熟,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在这里说。还有,骂别人是狗是非常不礼貌的事情,请你下次不要再这么说了!” 宗朝无奈地耸了耸肩:“抱歉,我说话不太会拐弯抹角,请你见谅。只是接下来的话,我只能和你单独说,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让你的——”他故意隐藏了“狗”的发音,看着宁泱的眼睛,“……这位秘书先生,在听不到我们谈话的地方守着,以确保我不会伤害你。” 这人说话的句式和腔调,都让宁泱非常不舒服,他刚要拒绝,就见程阕微微转过身,朝他点了点头:“别走太远,在我视线范围内就行。” “不是,你真让他单独和我说话啊?”宁泱用气音小声地问。 程阕轻笑:“他又不是洪水猛兽,没那么可怕。况且,你迟早是要和这种人打交道的,早点习惯总比将来没有经验要强。” 宁泱微微蹙眉,还有点不太乐意。 程阕压低声音:“我在这里,你绝对不会有事。” 这话宁泱是信的。 他不信别人,也不可能不信程阕,只要程阕敢开口,他就绝对做得到。 宁泱长长地叹了口气,没见到宗朝之前他就不喜欢这个人,见到以后就更加讨厌了,对方句句都踩在宁泱的雷点上,他很少这么讨厌一个人。 可是程秘书都鼓励他去积累经验了,宁泱还是忍着讨厌的情绪,和宗朝来到附近的一条小路边。 这个地方四周都比较开阔,程阕就在距离他们五十步不到的地方,目光始终追随着宁泱。 “宁泱,我真诚地和你道歉。” 宗朝开门见山,诚恳地向宁泱承认错误,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恰到好处得令人感到不适。 宁泱说不清楚自己是偏心还是怎么的,同样是表情管理,他觉得程阕做得就很自然,哪怕是公式化的微笑,也会让人心情舒畅。 但宗朝这么笑,他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和难受。 < p>道歉之后,宗朝侃侃而谈地说起了他的实验室,话里话外都在表露自己忙着研究,不清楚手下的人擅自主张做的事情,但他还是本着负责任的态度,替他们和宁泱道歉。 他什么都没做,他是一朵好无辜的白莲花。 宗朝说了半天,一抬眸,发现宁泱正仔细地盯着他,眼神有些探究。 他半开玩笑地说:“你这样看我,我会以为你想套我的麻袋。” 宁泱点头:“确实想。” 宗朝:“……” “话说你是怎么办到的,能让所有人都按照你的安排行动?”宁泱能容忍宗朝到现在,其实就只对这一点感到好奇。 要不是为了研究清楚这个问题,他根本就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宗朝身上。 调查的时候,宁泱也只是在研究宗朝的手段,实则对宗朝本人的心理状态并没有研究的欲望。 宗朝笑容微僵,看宁泱的眼神多了几分稀奇:“难怪他们都这么维护你,你确实和别人有些不一样的地方,是我看走眼了。” “你不是来道歉的吗,怎么扯东扯西的,一点诚意都没有。”宁泱打断他的话,不想和他讨论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哪怕宗朝是在不着痕迹地恭维他。 宁泱完全不按照宗朝的节奏走,让宗朝脑子里准备好的几个话题都难以展开。 好几次,宗朝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挂不住。 最后,他只好将自己最终的目的抛了出来,第二次对宁泱伸出手: “或许我们之间误会比较深,但我希望你能可观看待我,我的研究很有价值,我对人才非常爱惜,所以我真诚地想要跟你合作……” “你爱惜的不是人才,是恒楚的少东家。”宁泱没有去握他的手,还相当叛逆地将自己的双手都背到了身后,以此表示拒绝,“没有恒楚,你根本就不会来跟我道歉;没有恒楚,我只是楚方休的一个不被你看在眼里的跟班而已。” 宗朝用力闭了闭眼,将戾气压在眼底:“这跟恒楚没有关系,我是真心欣赏你的,他们能给你的,我也一样能给。” 宁泱对他毫无诚意的招揽只觉厌烦,转动脑筋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一劳永逸地拒绝对方。 突然,宁泱灵机一动,福至心灵。 他朝宗朝伸出一只脚:“你要是能跪下来帮我穿鞋,我就信你有诚意。” 宗朝笑容裂开:“……你不要开玩笑。” “我从不乱开玩笑,你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宁泱故意撇了撇嘴,“你做不到,就不要乱许诺,这会显得你的招揽很廉价。行了,你也道过歉了,但我不准备原谅你,你可以走了。” 再多看两眼,宁泱饭都要吃不下了。 宁泱没去管宗朝是个什么反应,他小跑着回到程阕身边,和他吐槽:“我还以为这个宗朝有多厉害呢,感觉也就那样。还是你的判断准确,这种只会躲在别人背后放冷箭的人,自尊心与他的能力不成比。他甚至连……” 宁泱把一句到嘴边的“他甚至连被我刁难的时候连装都不会装,比你差远了”给咽了回去。 程阕眸光深邃,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他甚至连’什么?阿泱有什么事情要隐瞒我的吗?” 43.043 生日宴 “我哪有什么秘密能瞒得过你。” 宁泱看着程阕脸上的笑容,莫名就有一股后背发毛的感觉,甚至都想举双手投降了。 他谨慎地看了一眼程阕,小声地说:“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啊,我真的只是口嗨,想让宗朝知难而退而已!” 程阕摆出一副“你说,我洗耳恭听”的样子,让宁泱想打个哈哈混过去都不行,不得不说了。 于是宁泱只好斟酌着语句,把他刁难宗朝的那一段描述了一下。 整个过程不长,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但宁泱却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说完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汗,背心都湿透了。 程阕听完宁泱的整段描述,只是沉默。 他越沉默,宁泱就越是忐忑,七上八下的,心里十分没底。 程阕会觉得我很骄纵、很蛮横吗? 他会因此就不喜欢我了吗? 宁泱顿了顿,又想到: 他不喜欢我了,难道我不该松口气吗,为什么心里还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原来我是这么矫情的一个人吗,即便目前还没法给他任何回应,却还自私地希望对方不要讨厌自己。 人怎么能如此既要又要? 宁泱瞳孔震惊,为自己的卑劣而羞愧,他把脑袋埋得极低,几乎不敢抬头去看程阕。 不料,程阕沉默半晌,却对他说:“所以,你为什么要奖励他?” 宁泱愕然抬头:“……啊?” 程阕表情十分落寞:“我以为,帮你穿鞋,甚至是做更多的事,只是我一个人的特权。” 宁泱忍不住道:“没事就不要把这种事情加入特权当中啊,又不是什么很荣誉很光彩的事。” 光是拿出来说都已经很羞耻了,宁泱恨不得一键删除掉之前的记忆,然而程阕居然还很将它当一回事! 他越是重视,宁泱就越想找条地缝把自己塞进去。 “哥,你给点正常人的反应行吗,我那样对宗朝说,你真不觉得我有问题?”宁泱问。 程阕摇头:“正常人的反应就是你一点错都没有,有问题的是他,你不需要为别人的问题来苛责自己。” 有时候因为程阕戴着面具而看不清他的内心,宁泱会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 但有时候,宁泱又无比确信,程阕的确是喜欢着自己的。 不然,他对自己的滤镜怎么会那么深,明明是他在为难宗朝,结果全成了宗朝的错。 并且程阕还跟他强调:“以后不许拿这种事情当作为难别人的条件,这种亲密的事情,在有的人看来完全不是惩罚,而是嘉奖。” 只有你才会这么认为吧?宁泱小声嘟囔,没敢让程阕听见自己的吐槽。 宁泱知道,程阕大概是猜出他已经知晓他心思的事,而宁泱假装不知道,程阕也假装不知道。 虽然他们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在人前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程阕也从不对宁泱说出那两个字。 但,言语上的一次次试探、拉锯、充满各种哑谜,在在提醒着宁泱,确实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 …… 宁泱是在拿到自己期中考试成绩单的那天出院的。 他不是因为伤得重才住院那么久,主要是为了凸显事件的严重性,逼一逼校方严肃处置那几个参与者。 以及,逼着藏在这些人背后的宗朝站出来。 加上宁泱又是苦主,有些事情不方便他自己出面处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躺在校医院休养。 不过再不出院的话,宁泱感觉自己都要被程阕养废了。 他家管家都没这么细致照顾他! 程阕细致到什么程度呢,吃饭的时候就差把饭喂进他嘴里;睡觉之前会帮他压被角;穿衣服穿鞋什么的就不用说了,就连洗澡他甚至都想代劳……但被宁泱严辞拒绝。 感觉自从程秘书调岗以后,他就开始了一种全新的人设。 并且他还适应良好。 而宁泱也只能被迫习惯这个模样的程秘书,习惯着习惯着,他居然也开始渐渐接受程秘书的新人设了。 好在程阕只在他面前显得有几分病病的,但凡有别人在场的时候,他还是平日里那个高效、实干的程秘书,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就连楚方休都表示了对程秘书的认可:“他心态是真的好,一般人像他这样突然调离总部,多少都会有些不得劲儿,但程秘书没有任何不高兴的样子,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对外说的也全是恒楚和你们父子的好话。” 宁泱:“……” 楚方休看到宁泱脸上变幻莫测、欲言又止的丰富表情,奇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哪里说错了吗?” 宁泱在心里呵呵:不满?怨言?程阕根本就不用掩饰,因为他真就没有。 他一直在用行动表示他真的乐在其中。 唯一知情人和“受害人”宁泱朝楚方休扯了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没有,你继续说。” 楚方休挠挠头,感觉宁泱有些莫名其妙,但又想不明白宁泱为什么要这样,只好将古怪的感觉暂时抛下,对宁泱道: “我月底不是要过生日了吗,今年还是和去年一样,不大办,就请几个玩得好的、年纪比较相近的年轻人,来家里热闹一下。那我们最近不是和程阕也走得比较近吗,我就想着,要不要也给他发一张邀请函?” 楚方休平时交友不算广阔,但玩得不错的人也不少,并且不局限于同龄人。 上至他爸的前秘书,下至兰因高中毕了业的学长,甚至还有其他学校打球、做手工模型认识的人,都在楚方休考虑的范围内。 虽说程阕是比他们大几岁,但楚方休连原霜羽都打算邀请的,这两人年纪也没差太远。 “那就请呗。”宁泱无所谓道。 “你没意见?”楚方休盯着宁泱瞧。 宁泱莫名其妙:“我能有什么意见?” 楚方休:“外面都在传,说你和程秘书相处得不太好。他来恒楚以后,实务还没接触多少,却老是围着你转,指不定对你有什么想法,只是不好说出来而已。你们这暗潮汹涌的关系,我邀请你俩来参加我生日宴,不会打起来吧?” 路过的原冰翎一个激灵,幽幽地对楚方休说:“放心,程秘书砸墙都不会对阿泱动手的。” 路过的龙赫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有想法啊,程秘书的确是对阿泱有点想法,但不是你认为的那个想法。总之你不用顾忌他的想法,他在阿泱面前不会有第二个想法,他的想法就是阿泱的想法。” “救命……”楚方休一个头两个大,“师傅快别念了,我已经要不认识‘想法’这两个字了!” 宁泱闷笑。 按楚家的意思,明年楚方休18岁成年的生日宴会办得很隆重,邀请名单就不是楚方休能自己一个人决定的了,所以趁着未成年的最后一年,让他自己好好玩一场,不留遗憾。 宁泱下意识就想帮楚方休设计、定 制邀请函。 然后他就被楚方休按住了肩膀,楚方休朝他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用不着你,这次我自己来设计。”说着说着,语气还惆怅起来了,“以后我得习惯你不能经常围着我转的日子了,我得提前戒断。” 宁泱嘴角微抽:“怎么就需要戒断了,我又不是不来上学了,以后还得天天见面呢。” “天天见面你也不能再当我跟班了,不然说出去多给恒楚丢面子。”楚方休大手一挥,“我宣布,以后你就是F4+1=F5了!” “我还一键刷新F5呢。”宁泱拍开他的爪子。 不过他最后还是充分尊重楚方休自己的意见,没有插手楚方休这次的生日宴,就在旁边围观他笨拙地画设计图、制作小礼物、设计游戏环节…… 幸好楚方休交往了个动手能力极强的男朋友,楚方休这些脑洞里有不少实操环节都是由舒琅搞定的。 宁泱对楚方休这次的生日宴设计只了解个大概,并不清楚他具体是怎么弄的,只知道好像是做成了类似剧本杀的模式,以角色扮演和解谜为主。 “每张邀请函上都有一个二维码,等我生日那天,上午11点前你来我家别墅,记得扫一下二维码,会给你抽取随机身份,发送相关剧情。” 楚方休将制作好的邀请函递给宁泱,这邀请函非常有质感,信封上还有烫金火漆,手写花体字,一看就制作得很用心。 宁泱打开邀请函,快速扫过公式化的语句,翻到背面,若有所思地看着邀请函:“有点西方魔法世界的感觉,你准备的主线故事世界观,该不是和魔法有关的吧?” 楚方休:“……你先住脑,还没到时候,别把我剧情都猜光了!” “噗。”宁泱忍不住笑。 于是在楚方休生日这天,宁泱提前来到楚方休自己布置好的别墅。 刚进门,就有人过来领他去休息室。 宁泱看着打扮成猎魔人的楚家司机李叔,不禁朝他竖起大拇指:“叔,这个造型真适合你,一看就是斩妖除魔的好手。” 李叔:“……” 你直接说我长得凶不就行了。 宁泱在准点11点的时候扫了二维码,随后跳出一个抽中角色的过场动画,一片特效之后,最终定格在几个大字上: [你的身份是:恶魔] [你巧言善辩、诡计多端、阴险狡诈,你喜欢引诱光明的生物堕入黑暗,你是操控一切的阴谋家。] 李叔站在旁边,看向握着手机久久站着没动的宁泱,问道:“抽到什么角色了,我去给你拿要换装的衣服。” 宁泱嘴唇动了动,笑得比哭还难看:“恶魔……叔,你不会现在就要猎了我吧?” 李叔:“……” 李叔也十分哭笑不得,他困惑好多年了,不知道小宁这娃为什么这么怕他。 还是那天楚董随口猜的一句,让李叔稍微解开了点困惑:“小宁啊,他大概是个颜控吧!” 尽管宁泱并不觉得自己是个颜控,但当他换完角色扮演的服装,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身穿白色鎏金长袍、头发染成铂金色的程阕。 此刻程阕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圣洁感,造型师还特意让他垂落几缕碎发,为他平添了几分深情与忧郁。 冰蓝色的美瞳,让他在忧郁之上又多了几分脆弱。 宁泱没察觉到,自己眼里满是惊艳。 但程阕看到了。 他微微勾起唇,缓步朝宁泱走来。 44.044 游戏1 楚方休这是从哪里找来的造型师,太神了吧! 这造型把程阕外貌的特色发挥到了极致,不能单单用“好看”来形容了,是非常具有冲击力的好看。 而且,或许是为了中和这种极具侵略性的好看,造型师还用一系列的浅色系弱化了他身上的攻击性,为他增添了矛盾感。 总之就是非常抓人眼球的一套造型,把宁泱看得目不转睛。 毕竟谁不爱看好看的人呢? 殊不知,宁泱在欣赏程阕新造型的时候,对面的人也在欣赏他:“阿泱,这套造型很适合你,你是黑暗系的角色?” “嗯。”宁泱一点头,脑袋上两个盘成小半圆的绵羊角也跟着微微晃动。 他一侧身,身后尾巴的爱心尾巴尖也跟着甩了甩。 宁泱抓起那条不太听话的尾巴,在尾巴尖的爱心上戳了戳:“……我是魅魔。” 黑色朋克风的皮质紧身衣,配上小绵羊角和小尾巴,纯洁又无辜地说出“我是魅魔”几个字,实在是诱人犯罪。 程阕喉结滚了滚,目光微微移开,提醒他:“你看过主线任务了吧,最好不要一开始就把自己的身份暴露给别人。通过身份,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你的技能,继而给你设套,让你浪费掉宝贵的技能。” 这个游戏的主线走的是经典剧本杀剧情:古堡的主人被“杀害”了,然而能逃离古堡的正确大门和开启密码只有古堡主人才知道,参与古堡宴会的来宾以及真凶都困在古堡出不去,只有找到线索才能脱离。 古堡主人(楚方休)在“死”前,将他的“遗言”和情报分散在古堡的各个角落,并声称自己其实还活着,消失的只是他的分-身,只有离开古堡的人才能找到他。 但他提醒在场来宾,千万不要把密码交到凶手的手里,凶手要是逃脱成功,在场的人会被永远困在古堡里! 来宾们穿着不同的衣服,代表不同的角色和身份,每个角色都有职业专属技能,游戏过程中只能使用一次技能。 宁泱回想了下自己的角色信息。 [你的身份是:恶魔] [你巧言善辩、诡计多端、阴险狡诈,你喜欢引诱光明的生物堕入黑暗,你是操控一切的阴谋家。] [你是真凶,请隐藏好自己的身份。] [你的技能是:身份伪造] [是否使用技能?是/否(注:该技能全程只能使用一次)] [是] 宁泱开局就用掉了自己的技能,从恶魔变成了魅魔。 因为考虑到楚方休留下的线索应该会比较有指向性,所以宁泱不可能脑洞大开去虚构一个与世界观格格不入的身份,最好是和自己原本的身份比较相近,又能让人放下戒心的类型。 于是,他就想到了魅魔。 服装造型也不用改太多,还能给造型师节省一点时间,只要把恶魔角变成绵羊角、再加一条带爱心的尾巴就行了。 造型师为了增加他的魅惑感,还给宁泱弄了个黑色蕾丝边颈环。 本来还想在颈环上挂个铃铛,但宁泱觉得这样不太方便行动,万一他要偷偷销毁证据,结果叮叮当当把其他人引来了怎么办? 于是造型师只好遗憾收手。 宁泱抬头看向程阕:“你看起来像是光明系的角色。” 程阕点点头:“我是天使,本来造型师想给我安装一对翅膀的,但我嫌累赘没要。” 宁泱:“不是说最好不要一开始就把自己的身份透露给别人吗?” “阿泱不是别人。”程阕低声道。 “如果游戏要求分阵营的话,我们岂不是敌人了?”宁泱说。 “不会,我只会和你结盟。”程阕专注地看着宁泱的眼睛,“就算你是真凶,我也会帮你逃脱。” 这话弄得宁泱差点没绷住表情,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哪里表现得不对,暴露了身份。 不行,程阕太了解他的了,他和程阕走得太近,身份迟早会被察觉! 宁泱本能地就想要和程阕拉开距离,但转念又想,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他这个时候走开,反而更容易引起程阕的怀疑。 宁泱现在是一根筋两头堵,一个头两个大,疯狂转动脑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幸好大厅里并不只有他们两个人,陆陆续续有其他人从不同的休息室中走出,大家都好奇地打量着身边的人。 实在是很少能玩到沉浸感这么强的游戏,大家都觉得挺新鲜的。 “阿休呢,虽然他剧情开始前就下线了,但不至于一整天都躲起来,在监视器后面看我们吧?” 郁时青穿着外黑内红的滚边长袍,衣领高高竖起,头发抹了背胶,脸色被刷得粉白,这造型一看就是吸血鬼,还是比较精致高级的吸血鬼。 他站在二楼的扶梯处往下看,视线定格在宁泱身上,叫住他:“阿泱,你知道阿休在哪吗?” 宁泱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个游戏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策划的,一点忙没让我帮。” “舒琅也不在。”龙赫慢吞吞地打量周围一圈,他转过来时,宁泱看到他颈侧金光闪闪的鳞片,和一对金色竖瞳的美瞳。 宁泱怀疑龙赫可能cos的是龙族。 “舒琅也参与游戏设计了,对剧情太熟,就不适合玩。”大家说话间,原冰翎也出现了。 他的造型是在场人里最复杂、最华丽的,头上一对琉璃质感的角,耳朵尖尖的,身上的华服缀满宝石,一看就是精灵。 搞不好还是精灵王子。 他身边的原霜羽也是类似的尖耳朵,但皮肤被刷成了古铜色,上身是敞口荷叶边衬衣,衬衣上印了个红唇印,非常有堕落的气质。 这估计是个暗精灵。 其他人的穿着和装扮都能大致猜到他们的角色,偶尔有些指向性不明显的打扮,反而会让人觉得可疑。 宁泱暗暗庆幸自己的选择,既没有选精灵、龙族这种和别人有重叠的角色,也没有选平民、商人这种过于平凡反而容易被怀疑的身份。 他的造型一看就很魅魔。 大家都聚集到大厅后,这时管家出现了,邀请大家到餐厅共进午餐。 顺便一说,管家也是楚家的管家,他算是本色出演。 “友情提示,餐厅也有可能出现线索,请各位来宾在享用美食的同时,也多留意留意身边。”管家露出个意味深长的 笑容,完全没笑场,台词功底也相当了得。 宁泱总觉得管家刚才多扫了自己几眼,紧张得心脏都在怦怦跳,怀疑这是不是管家的某种提示。 他视线快速扫过餐厅的布置。 这里为了贴合故事背景,布置成长桌和高背椅的组合,椅背上有不同图案的雕刻,画风十分粗犷,一看就是楚方休的手笔。 画里的信息却隐隐对应着每个人的故事线。 比如,宁泱就看到了恶魔手握一把滴血匕首的画面,差点没吓一跳,以为自己的身份要暴露。 但好在,那团线条扭曲的人影另一只手捧着一颗心脏,找补一下也能说这是在形容魅魔是个“掏心狂魔”,和强盗一样掠夺别人的爱情,享受着玩弄人心的快感。 其他画面里还有暗示龙族的暴力与贪婪,暗精灵的淫-靡与堕落……等等,有些画面里不止一个人物,还有其他角色的互动。 看得出来,楚方休准备得很用心了。 宁泱赶紧走到对应自己的那张椅子,拉开椅背坐下来:“今天出门太早,我都有些饿了,吃饱饭再去找线索吧,我先干饭了。” 大家其实都有些饿了,到别墅的时候是11点,中间还要换衣服做造型,折腾一圈早餐早就消化干净。 所以宁泱这么一说,大家也都纷纷找了位置坐下,有的选了对应自己故事的椅子,有的却只是随意坐下。 程阕就坐在了宁泱的右手边,他那张椅子的画就不是对应他的,但他依然从容,似乎是打定主意跟宁泱结盟,并且要贯彻到底。 宁泱好几次想开口,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和他透露自己的身份。 虽说他相信程阕不会出卖自己。 但万一呢? 宁泱正纠结着,碗里突然被塞了个剥好壳的虾。 宁泱:“?” 他转头看向程阕,就见程阕戴着一次性手套,慢条斯理地又剥好了一个虾,往宁泱碗里放。 “我……我自己能剥,你剥你自己吃的就好。”宁泱小声说。 “抱歉,顺手就做了,忘了这里不是病房。”程阕嘴上是这么说,但还是又帮他剥了一个虾,这才缓缓摘下手套。 宁泱只好又和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坐在宁泱另一边的小王自然也看到了两人的互动,稀奇道:“小宁,你不会已经对程秘书使用了你的技能吧?你这技能还能命令别人帮你干活的吗?” 宁泱有些茫然:“什么技能?” “魅惑啊!”小王越看越觉得自己猜对了,非常笃定地说,“你是魅魔,你的技能不是魅惑是什么?我说小宁你糊涂啊,这么好的技能,你应该用在借刀杀人、拉帮结派上,怎么能让人帮你剥虾,太浪费了!” 宁泱:“……” 我谢谢你,帮我用掉了一个“技能”啊。 宁泱欲言又止地转头看向程阕,忐忑猜想程阕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会直接否认吗? 不成想,程阕却是点头承认了,唇边泛着淡淡的笑意:“嗯,我被阿泱魅惑了,从现在起,我都是他的仆人。” 宁泱:“!” 45.045 游戏2 “什么?居然有人一开始就用掉技能了吗?” 餐桌上不少人交头接耳,看向宁泱的眼神不说幸灾乐祸也是充满同情的。 也有人疑惑,宁泱平时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玩游戏的时候这么不谨慎,难道是放飞自我? 这些不明就里的人,大多是和楚方休玩得比较多,对宁泱的印象并不深刻。 倒是郁时青的跟班小陈一脸迷茫地看向大家:“为什么不能一开始就用掉技能呢,我也一开始就用了啊!” “什么?你也?” “对啊!我是巫师,可以验一次身份,我直接给郁少验了,他是我的金水。”小陈说。 小王眼睛都瞪大了:“小陈你牛啊,不声不响就干了件大事!” 小陈腼腆地摆了摆手:“这有什么,我就是想看看郁少是不是凶手,他要是,我得想办法给他打掩护呢!” 众人:“……” 感觉郁少在大家面前已经没有秘密了。 这小陈,和郁时青一样是白切黑的吧? “等等,万一小陈是故意这么说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对郁会长放松警惕呢?”有人又开始阴谋论起来。 怀疑的风一旦吹起,空气中都充满了阴谋的雾霾。 本来还在嘻嘻哈哈吃着大餐的众人,一时都觉得身边的人哪个都很可疑,并且都开始考虑什么时候使用自己的技能了。 也有人提醒大家:“你们越纠结,楚少就看得越乐呵,他就喜欢看大家被为难的样子,所以我们都不要上当啊!” “什么,这难道不是龙少的爱好吗?”有跟龙赫比较熟悉的人,开口就把龙赫给出卖了。 “你懂什么,腹黑是霸总的标配品质。”还有人笑眯眯地说。 宁泱在心里补充一句:那可不一定,有的人不是霸总也腹黑得很。 宁泱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程阕不一定知道他是真凶,但让别人以为宁泱消耗了一个技能,对宁泱绝对是有好处的。 程阕在还不清楚他身份的前提下,就坚定地站在他这边替他考虑。 宁泱感动的同时,又有些心酸。 因为他的技能真的已经被消耗掉了! 不过程阕这招偷天换日,的确帮了宁泱大忙。 午饭后,管家领着帮佣来收拾餐具,顺便宣布正式的游戏规则: “整个别墅都是可探索区域,各位玩家可以尽情搜集线索。然后,各位需要每隔一个小时,在整点的时间段回到餐厅,写下你们怀疑的名字并放进投票箱,票数最多的玩家将被淘汰。如果真凶被淘汰,那么玩家可以提前锁定胜局,只要解开最终的密码,就能成功逃离。如果最后一轮还没有将真凶淘汰,那么即便大家解开密码,也会被视为失败。” 当然,活到最后一轮并且成功解开密码的人,都会得到一份别墅主人的惊喜小礼物。 至于是什么小礼物,看管家的表情,应该是楚方休自己手作的制品。 宁泱暗暗祈祷,希望这个小礼物有舒琅把关,不是那种一碰就碎的玩意,并且最好别是食物。 大家吃饭的时间是在12点左右,现在午餐已经结束,距离13点还有二十来分钟。 于是大家惊觉第一轮投票即将开始,匆匆忙忙地起身离开餐厅,去探索别墅寻找线索。 宁泱也和大伙一起行动,不过他暂时没什么目标,几乎落在最后,脑子里思考的是第一轮要投给谁。 一般来说,第一轮投票时,大家手里的线索都少,甚至可能根本没线索,所以随机性很大。 可能大部分都会投给自己不太熟、或是平时跟自己不对付的人,又或者正是因为关系太熟了,想看死党出糗的模样反而会故意投出意外的一票。 宁泱正在分析的,就是这一类人。 他在回想众人刚才在餐桌上的表现,脑中慢慢已经有了几个人选。 宁泱可从来没有躺平摆烂的习惯,既然要玩游戏,那他就要玩得最好,不仅要以真凶的身份活到最后一轮,还要把谜题都解开。 所以他要保持头脑清醒,接下来的每一步,他都必须慎之又慎。 宁泱考虑着淘汰名单的顺序,冷不丁被人从身后轻轻拽了一下。 宁泱正要转身,就发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宽大的手裹住了,他张张嘴,还没说话,掌心里就被塞进了一张小纸条。 程阕站在他身后,几乎与他的后背贴在一起,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暖香气息,让人闻着就很安心。 “先收好,没人的时候再看。” “这是……”线索吗?宁泱警惕着周围,没把话说全。 不过他听见身后的人轻轻“嗯”了一声,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宁泱快速将纸条捏在掌心,考虑到他这身紧身皮衣,口袋里要是多了点什么东西会很明显,所以他直接将手按在后脖上,把纸条塞在颈环里边。 纸条不厚,叠起来就是个薄薄的小方块,颈环的蕾丝花边可以很好地将它藏起来。 “咳。” 程阕突然轻咳一下,嗓音微哑地开口:“我帮你吧,这里,有一点露出来了。” 温热的指尖落在宁泱敏感的脖颈处,蕾丝与手指的碰触让宁泱觉得怪痒的,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嘶……痒。” 正要躲开,却被程阕轻轻捏了下:“别乱动。” 宁泱只好乖乖站着,任他拿捏。 但是不听使唤的尾巴却暴露了主人的心情,胡乱摇摆起来,“啪”地一下抽到程阕的小腿上。 宁泱十分无辜:“我不是故意的!” 都是尾巴有它自己的想法! 也不知道这条尾巴加了什么材料进去,时而指东往西,时而灵活扭动,该消停的时候总是不消停。 程阕闷哼一声:“没事。” “啪”!尾巴又抽了他一下。 宁泱这会儿不觉得脖子难受了,他听着身后尾巴啪啪打人的声音,忍不住憋笑。 “……好了。”程阕的手指终于离开了颈环,刚才过去的几十秒,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甜蜜的酷刑。 偏偏宁泱对这种事情还很懵懂,即便宁泱清楚自己的心思,程阕猜想宁泱也不会知道,自己在靠近他时,有多克制。 而这一点点的接触,已经是他极力克制的结果了。 宁泱一听见“好了”两个字,就忍不住要伸手去摸摸自己的后颈。但还没摸到,程阕就轻轻抓住了他手:“先别碰,碰乱了又得重来。” 宁泱 只好悻悻收回手,转而好奇地问他:“你是怎么找到它的?” 程阕不是一直和自己一块行动的吗,他是什么时候找到小纸条的? 程阕十分自然地走在宁泱身侧,压低声音和他解释:“在餐厅找到的,纸条就在我那张高背椅的坐垫下面。餐厅椅子背面的画,是个斐波那契数列,我那张椅子刚好是一个奇、奇、偶周期的节点,而且画里的内容和你也有点关联,所以我就仔细找了一下。” 结果真找到了。 宁泱惊了,没想到程阕能观察到这么细致的程度! 他刚到餐厅时,就只顾着看椅背上的画有没有暴露自己的信息,却忘了去数每个画里出现的人物数量,是不是有数学方面的关联。 不是,谁过生日把游戏设置得这么复杂啊?! 宁泱可以肯定,在场不只是自己,有半数人的注意力都没放在解题上,新鲜感都冲着cos的角色去了。 只有程阕。 只能是程阕。 程秘书果然是一座需要仰望的山峰。 宁泱眼底燃起熊熊斗志,尾巴在他转身的不经意间又甩了程阕两下。 程阕微微低头,瞥了眼那条仿佛总爱跟他过不去的爱心尾巴。 “你已经看过纸条里的内容了?”宁泱试探着问他,“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程阕抬眸,对他眨了眨眼:“记得在没人的时候看。” 如果说宁泱之前只有50%的把握认为程阕已经知道他就是真凶,那么现在,光看程阕的反应,宁泱就有八成的把握。 宁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你,真要和我结盟?” 程阕笑笑:“我不是说了吗,我现在,是你的仆人。” 宁泱微抿着唇。 小王在房间里搜索一遍没什么收获,出来看见宁泱和程阕还站在门口,凑在一块不知道嘀嘀咕咕些什么。 他好奇地靠近,结果就听见程阕对宁泱说了一段台词: “我是被你引诱的光明生物,为你,我甘愿染黑我的心脏,奉上我的所有。” “嘶!”小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这也是楚少写的台词吗,我天塌了,我做不到像程秘书一样面不改色念完这么肉麻的台词啊!” 宁泱:“……” 就,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程秘书自己写的台词呢? 楚少这是替程秘书背锅了。 宁泱忍着笑意,宽慰地拍拍小王的肩膀:“你不用担心,你又没被我魅惑,不用念这种台词。” 小王夸张地朝宁泱一鞠躬:“感谢小宁不魅惑之恩!您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小的保证第一轮不投你的票!” “很好很好,一言为定。”宁泱笑眯眯的。 小王:“那我就跪安了?” 他还要抓紧时间去下一个房间找线索,距离第一轮投票也没几分钟了。 “滚吧滚吧!”宁泱一摆手。 “友情提示,前面那个房间大家已经找过了,你俩现在过去已经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小王提醒宁泱。 “好,我知道了。” 宁泱并不在意房间有没有被人查找过,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把程阕给他小纸条先看了。 46.046 游戏3 宁泱专门找到那个已经被很多人探索过的房间,躲在一个书架后,趁着没人赶紧把颈环里藏着的小纸条取出来。 只看了一眼,宁泱脸上就露出了笑意,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怪不得程阕会猜到是我。”宁泱还小声嘟囔了下,看到纸条上的描述,再联想自己之前的各种反应,程阕和他这么熟,猜不出来才怪。 好在,这个纸条现在落到了自己手上。 那他就有很多可发挥的空间了。 看完纸条,他就重新收拾好自己,赶到餐厅进行第一轮投票。 没有集中发言,玩家在投票前也无法与其他人进行任何交流,投完票就必须离开餐厅。 如果想避免自己被大家投出局,就只能提前在餐厅外做好沟通,否则就是两眼一抹黑的局面。 第一轮投票时大家都没有经验,还没摸透规则,这也在宁泱的预料之内。 他和程阕是一起进入餐厅的,但在进去后,就被管家和帮佣带到临时隔开的小黑屋里,分别关起来投票。 好在宁泱之前已经和程阕有了共识,对于第一轮要投谁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 第一轮分票的情况一定是最严重的,这种时候只要观察一下大家的投票的趋势,拉到一两个和自己投同一个目标的玩家就就够了。 结果也不出宁泱所料,这一轮被淘汰的是位已经毕业的学长,他正是在餐桌上调侃过龙赫的那位。 最后统计出来投给他的票数过半,学长懊恼地打了自己一下:“我这破嘴啊!” 他还没玩够呢! 很显然,大家即便知道他不是真凶,也把他给投出去了。 从第二轮开始,才是真正的博弈。 宁泱从第二轮起就不再划水摸鱼,而是认认真真地搜集线索,偶尔也会跟其他玩家碰头,互相交换信息,看上去就跟普通玩家没什么区别。 但由于他和程阕焦不离孟的状态,总会引来别人戏谑或调侃的目光。 “小宁你这技能持续时间到底多久啊,怎么程秘书好像就粘着你不放了?”小王好奇。 “我的技能吗?”宁泱说了实话,但又在实话中掺了些误导的成分,“可以持续到游戏结束,保持这种状态不变。” 小王暗暗朝原冰翎那边看了眼,见原冰翎从手机里抬起头,朝小王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于是小王脸上立刻多了一抹笑容,单臂一搂宁泱的肩膀: “那个啥,小宁啊……” 还没搂严实呢,旁边一只手坚定地将小王的胳膊挪开,程阕站在两人身后,沉声道:“说话归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小王嘴角微抽:“程秘书,你这也入戏太深了吧!” 这还演戏演上瘾了不成? 在程秘书的死亡视线下,小王只好换了个站姿,他轻咳道:“小宁,我得跟你坦白一个事。” 宁泱其实已经注意到小王和原冰翎之间的暗中交流了,但他还是假装自己不知道:“嗯,你说。” “刚刚呢,我家老大对你使用了技能。”小王左右瞄了两眼,压低嗓音,“你知道他是精灵嘛,他的技能叫做[倾听万物之声],他可以知道一个人有没有撒谎,而且身上有没有隐藏重大线索。” 宁泱注意的重点不是自己在无知无绝的情况下被人用了技能,而是:“这不对啊,测谎和测线索,这不是两个技能了吗?” 小王:“呃,你可以理解为,我家老大人品爆发,买一赠一?” 但测谎这个功能确实挺鸡肋的,只能判断玩家有没有撒谎,无法得知玩家撒谎隐瞒的真相是什么,需要提前进行语言引导,框定一个范围再进行测谎。 所以楚方休又给这个角色加了个测线索的技能,并且两个功能都只能用在同一名玩家的身上,是同时触发,这才能保证游戏的公平性。 宁泱并没有很紧张,他看小王的反应就知道,原冰翎和小王还没怀疑自己,只是觉得把技能用在他身上会比较有性价比。 正好,他的那个误导计划也需要玩家配合。 宁泱看似被动,但他在静静等着对方出招、入套。 小王挠挠脸:“小宁,别怪兄弟不仗义啊,既然确认了你有重要线索,那我高低得从你手里得到这条线索了。” 宁泱看着他:“你想怎么得到它?” “我也要对你发动技能。”小王还挺不好意思的,小宁一个人承受了两个人的技能,怎么看都是个小可怜,他都不敢看宁泱此刻的表情了。 唉,就说羊毛不能可着一个人薅啊! 小王的角色是海盗,他的技能是[一对一决斗],可以对任意玩家发动一场一对一的决斗,赢了就能得到对方手中所有的情报。 小王擅长国际象棋,选择的决斗项目就是下棋。 宁泱在和方面确实不算擅长,虽然多费一点脑细胞也不是不能赢,但既然他有心输,就随便和对方下了一盘,毫不意外地输了。 于是小王终于拿到了宁泱准备拿来钓鱼的小纸条。 小王是和原冰翎一起看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凶手十分畏惧光明魔法,唯有光明能够打败黑暗。] 小王眨眨眼:“这不是摆明了告诉玩家,凶手是黑暗生物吗?” 原冰翎恍然:“难怪系统提示阿泱身上有重要线索,这的确很重要了,可以帮我们排除将近一半的玩家了。” “黑暗生物,我记得吸血鬼、暗精灵、魅魔、龙族都算黑暗生物吧?”小王和原冰翎分析起来,“老大,你觉得谁比较像?” 原冰翎沉吟片刻,问小王:“你刚才有没有看到我哥去哪了?” 小王不确定道:“好像是……去餐厅找饮料喝了?” 原冰翎冷笑:“他这么喜欢凑热闹的人,会单独离开人群,本身就很奇怪,不是吗?” 小王不说话了,他可不敢蛐蛐原霜羽。 原霜羽在一个书架里发现了一本书,书的外壳被人故意按上了指印,所以他格外关注了一下,就发现书里提到了不少数学公式。 仔细一想,他隐约感觉到餐厅的桌椅摆放暗暗契合着某些公式原理,加上那个指纹在其中几页上也留下了痕迹,所以他就拿着那本书去餐厅找了找。 当然,对外他只说是来找饮料喝的。 原霜羽本来只是想独吞线索的,哪会想到自己竟然被误会成是真凶了。 他的好弟弟和好弟弟的跟班一块把票投给了他! 原大一脸悲愤地看向原二:“你是不是早就对我有意见,借机报复我呢?” 原冰翎把头转到一边:“我只是在合理猜测。” 原霜羽假哭着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天可怜见,兄弟阋墙啊!既然你不仁,那也别怪我不义,在离开之前,我也要对你使用技能!接招吧,我亲爱的弟弟!” 原霜羽对原冰翎使用了暗精灵的诅咒技能,该技能有个持续掉血的DEBUFF,假如原冰翎没有在下一轮投票前找到圣职系的玩家解开诅咒,那么下一轮他也要被淘汰。 原冰翎:“……” 十分不幸的是,第一轮被票走的玩家就是全场唯一的圣职系。 原冰翎这会儿是真想掐死他哥。 第三轮投票,原冰翎是跟郁时青一块走的,他哥的诅咒注定没法解开,在被淘汰前,原冰翎决定和宁泱联手,他把小王托付给宁泱,宁泱投谁他跟投,但宁泱要确保小王能活到最后。 看看原冰翎对小王,再对比原冰翎和他哥,一时间宁泱都分不清到底谁才是亲兄弟了。 真是感天动地的“兄弟情”。 于是宁泱接受了原冰翎的条件,并且和他统一口径,把票归给了郁时青。 郁时青相当郁闷,他的技能[吸血]是能通过吸玩家的血来消除自身的DEBUFF,但这对淘汰没有任何用处,该走还是得走。 这会儿龙赫已经注意到宁泱的小动作,要是这都看不出来,他也白得个腹黑的标签了。 但是这会儿龙赫想要对付宁泱是为时已晚,宁泱这边有小王和程阕,而龙赫只有他自己和小张。 就算再算上存在感不高的小陈,也是三对三的票,对龙赫依旧不利。 更何况,小陈的态度也很暧昧。 郁时青一走,小陈玩游戏的动力就不高了,找线索也找得不积极。 要是原大没那么坑就好了,他要是没把原冰翎带走,局势绝对会不一样。 并且龙赫也能感觉得到,最后几轮宁泱一定会针对他。 于是他对小张说:“如果我下一轮被票走,不要犹豫,你直接让阿泱给我陪葬。” 小张:“好的。” 游戏临近尾声,剩下的玩家都是熟面孔,宁泱充分发挥从开局积累下来的优势,在归票上从未失过手。 这一轮果然不出龙赫所料,他得到的票数是最多的。 小张几乎在管家公布票数的同一时间,就指着宁泱发动了他的技能。 他是刺客,刺客的技能当然是[暗杀]。 龙赫挑衅地看了一眼宁泱:“看来我们得结伴离开了。” 程阕缓缓开口:“那可不一定。” 于是程阕也使用了他的技能——天使的[复活]。 只不过,天使的[复活]是有代价的,复活自己时不会触发负面效果,但复活别人的时候,却会牺牲自己的生命。 所以,这是个一命换一命的技能。 一般人拿到这个技能,想到的多半是用来复活自己,但程阕毫不犹豫地就用在了宁泱的身上。 程阕和管家确认完自己的技能使用后,转头看向龙赫:“龙少,很遗憾阿泱不能和你一起走了。” 龙赫暗骂一声,这恋爱脑! 谁能想到天使的技能会是[复活],而且程阕就专门留着这个技能,等到宁泱要被淘汰的时候用! 47.047 惊喜 “哈哈,就剩咱们四个小跟班了。”小王环视一圈,笑得苦涩又无奈。 小张还有些忿忿:“小宁都是板上钉钉的真凶了,你们还不投他?” 小王眨巴眼:“可是,小宁还要带我苟到最后,解开密码、逃离古堡呢!你没跟小宁混过,不知道他现在是全场掌握情报量最大的玩家,密码已经快要被他解开了。” 小张:“……” 小张又看向小陈:“你说呢?” 宁泱光明正大地贿赂小陈:“陈啊,不要投我,回头我送一套你家爱豆的写真集,限量典藏版,很难抢到的。” 刚刚还半死不活纯摆烂的小陈,一听立马就来了精神:“成交!” 也只有对其他人的信息都尽在掌握的宁泱才会知道,小陈私下里还是个追星男孩。 小张还想坚持一下自己的立场,就听宁泱又接着对他笑眯眯道:“前几天我打听到有个能人,会修你那款老古董相机,你不是一直想修好它吗?” 小张一脸纠结。 小王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何必垂死挣扎呢,小宁早把我们都拿捏了。” 于是小张也放弃抵抗,被“真凶”策反,成了“虽然知道必输但混个惊喜小礼物似乎也不错”团队的一员。 宁泱不仅很了解他们三个,他更了解楚方休。最后一个小时,宁泱找到不少楚方休设置的小彩蛋,并一步步按照指引,找到了离开的大门,解开了开门的指令。 顺带一说,楚方休设置的离开之门是别墅厨房的一个小仓库的门,位置非常的偏僻,要不是宁泱看到这扇门上装了个密码锁,他大概率会忽略掉这扇门。 门打开后,仓库里的投影仪自动开启,播放了一段庆祝玩家逃离封闭别墅的动画,随后镜头里出现了楚方休的大脸: “欢迎你们来参加我的生日宴!所有走到这里的朋友们,都将获得我亲手制作的小礼物!当当,看你们的身后——” 视频里的楚方休目光看向镜头之外。 于是大家也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视线往身后看去。 这一看,真人楚方休不知何时冒了出来:他头上戴了顶皇冠,肩上挂了件披风,身上穿的衣服则是黑白骷髅装。 打扮乍一看非常的另类,仔细看还是很辣眼睛。 “没想到吧,我COS的是亡灵君主!”楚方休朝宁泱挤了挤眼,“所以我是不会被真凶杀死的哈哈哈哈!” 宁泱面无表情:“所以,我们的惊喜小礼物是什么呢?” “哎,你们就不能多给点反应吗,我好不容易设计出这个故事背景,还有这么多有趣的技能!”楚方休嚷道。 啪啪啪啪,四人同时化身没有感情的鼓掌机器人。 楚方休一脸无奈,只好把舒琅叫上,两人一块把包装精美的礼盒送到最后四位幸存玩家的手上。 舒琅表情僵硬,动作有些别扭,他能感觉到大家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顿时有种羞愤欲死的感觉。 宁泱迟疑着问:“舒琅COS的是……女仆吗?” 这女仆装,比宁泱的魅魔装还有过之无不及。 小王也看向楚方休:“禽兽啊!楚少,你不能因为今天过生日,就让小男朋友穿女仆装满足你的XP吧?” 楚方休大呼冤枉:“我真没有,这是他自己抽签抽到的!整场游戏,除了我自己的角色是固定的,其他人真的都是随机抽取,舒琅本来也要参与的……” 但是舒琅一看自己抽到的角色,就果断放弃了游戏。 他不想好几个小时都穿着女仆装在大庭广众下晃来晃去。 这不,光是宁泱他们几个和楚方休玩得好的,都用奇奇怪怪的目光看他,其他人就更不用想了。 舒琅可不想被人误认为是变态。 宁泱:“既然舒琅都不参与游戏,为什么还要穿女仆装?” 楚方休理不直气也壮:“穿给我看一看,不行吗?” “行,你是寿星,你怎么说都行。” 舒琅的脸已经红到快要冒烟了。 “看够了吧,我要去把衣服换回来了!”舒琅瞪了楚方休一眼,一跺脚,转身跑了。 楚方休面露遗憾,还嗔怪地看了宁泱一眼:“你不提醒他,他可能都不会那么在意,你一说出来,他就害羞个没完了。” 宁泱睁大眼:“这能怪我吗,明明是你自己恶趣味哄着舒琅换女仆装的吧?” 楚方休轻咳,谁让舒琅这么不经逗,但他偏偏就喜欢逗他玩呢? 他赶紧转移话题,朝宁泱挑挑眉:“别光说我啊,你和程秘书又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咳咳!”宁泱心跳略快,强作镇定,“什么叫‘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楚方休特别八卦:“就是你怎么贿赂他的啊,他能这么帮你?” 楚方休一直在跟踪大家的解谜进度,尤其是最后一轮,宁泱是怎么把小陈和小张收买的,他全都看在眼里。 但他还真不清楚宁泱是什么时候把程阕给贿赂的,感觉好像打从一开始,这两个人就狼狈为奸了。 所以楚方休真的很好奇,宁泱究竟是如何说服程阕的,难道程秘书和小陈一样是个追星男孩,又或者有个古董相机需要修理? 不然根本说不通啊! 话又说回来,程秘书一直给人的感觉就是个无欲无求的高级秘书形象,原来他也是有需求的吗? 宁泱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楚方休只以为是自己收买了程阕,没看出来其实是程秘书对自己别有用心。 他对楚方休道:“这你就别管了,这是我和程秘书的秘密。” 宁泱不想让楚方休继续纠缠在这个话题上,于是他将注意力放在楚方休送的通关奖励上。 和另外三个小伙伴不一样,宁泱是游戏胜利者,他的礼盒和其他三个略有不同,上面还缠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绑带。 不用问,这一看就是楚方休自己绑上去的。 宁泱拆开礼盒,出乎意料的是,里面躺着个挺精致的机械小狗,巴掌大小。宁泱用手指一碰,小狗的眼睛立刻亮了亮,直立起来,友好地朝宁泱“汪”了一声。 宁泱:“咦?” 他有些惊喜,这小机械狗看着很智能,看到他时狂甩 尾巴,非常热情。 宁泱用手指摸摸它的脑袋,它像是能够感知宁泱情绪似的,竟然开始播放歌曲《不能说的秘密》! 宁泱倒吸一口气,脸上表情差点没绷住,他扭头去看楚方休:“这是什么,能捕捉能量磁场的新型设备?” 其他三人也围了过来,好奇看向小机械狗,手欠的小王更是直接上手捏了捏小狗的尾巴。 小狗立刻切换曲目,变成了《每天开门都看到我的顶头上司在收情书》。 小王举手投降:“哥,狗哥!我错了,你换点别的歌吧!” 这歌听着就很危险啊! 小狗又晃了晃尾巴,无辜地“汪”了一声。 “真的太智能了,这不是楚氏新研发的黑科技吧?”小陈也是一脸的好奇。 楚方休略得意,但还是说了实话:“不是,这就是我和舒琅捣鼓出来的半成品,其实也不是捕捉情绪,而是捕捉心率。这其实是个笨办法,原理就是根据心率来判断人的情绪,我们采集了大量的数据,但结果还是经常不准的,有待后续改进。” 小王:“其实,我觉得它还挺准的。” 小陈:“很有研究价值啊!” 小张:“附议。” 宁泱:“……嗯。” “哪有,我还做了个外骨骼款的,就是阿泱的那条尾巴。”楚方休愁得直挠头,“但是外骨骼没有小狗这么灵敏,体积越大,捕捉和分析数据的能力就越差,唉!” 宁泱心下一惊,原来他的尾巴,和机械小狗是一个原理的吗? 所以,尾巴其实是根据他的想法去抽程阕的? 那可不是不灵敏,而是太灵敏了吧! 莫非楚方休真的是个天才? 宁泱想着想着,忽然意识到,他好像找到了一个能与程阕留在同一个公司,而不被利益隔阂的办法了。 甚至,他还可以继续当楚方休的小跟班,帮楚方休研究他所热爱的兴趣爱好。 宁泱喜欢头上有人顶着、让他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事的感觉,比起少东家的身份,他更喜欢小跟班。 而恒楚子公司的研发线,可以完美实现他所有的要求! 程阕留在行政中心帮宁爸,宁泱则将在研发实验室把楚方休异想天开的构思都变成现实。 这样能够避免决策上的撞车引发的不愉快,还能研究一些感兴趣的东西。以后研发经费不足了,还能找程秘书要。 程秘书看在喜欢过自己的份上,多少也要给他开个后门的吧? 哪怕他们最后没有在一起,也不会因此留下什么龃龉,说不定还能做好朋友。 想通这点后,宁泱感到一阵豁然开朗,积压在心里许久的阴霾终于散开,让他心情都变得格外舒畅。 宁泱就是这样的人,哪怕未来还没来,他也习惯性地会做假设,未雨绸缪地去思考解决的办法。 只有手握答案,他才会觉得心安。 可话又说回来,难道他真的对程阕一点感觉都没有,一切的困扰都只是因为他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难题来解吗? 似乎,也不尽然。 48.048 学舞 小王、小陈、小张他们得到的惊喜小礼物是手工拼装的航模。 这可不是市面上的大众款,这比例一看就很接近实物,部分材料与原版采取的是同款材料,有钱都未必能买到。 所以他们三个也挺喜欢自己的礼物,只不过和宁泱收到的机械小狗比起来,还是宁泱的更惊喜。 于是机械小狗就暂时被他们三个“绑架”了,宁泱虽然无奈,但也由着他们去。 唯独机械小狗在和主人分离时,恋恋不舍地播放了一首《能不能不要让我和我的爱人分开》,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对了,其他人呢,我们还在别墅里探索,他们总不能无所事事吧?”宁泱看向楚方休。 他知道楚方休作为主人,不会连这些安排都没考虑到,就算他考虑不到,管家也会帮忙的。 楚方休:“提前被淘汰的人,都去看无人机表演了,就在别墅外面的草坪那边。对了,等会儿你们几个也别换衣服了,切完蛋糕就是化装舞会,今晚大家就把COS进行到底,玩个尽兴,怎么样?” “行啊!” “我没意见。” “我还挺喜欢我这个海盗的打扮。” 宁泱和其余小伙伴们的意见差不多,大家都还新鲜着自己的装扮,光是用来玩个解谜游戏也太浪费了,能接着玩当然好。 更何况,宁泱还想再测试一下自己的外骨骼尾巴。 大家一起簇拥着楚方休来到大草坪。 此时太阳已经快要彻底下山,但天边还挂着一丝橙色的霞光,明暗色彩的层叠让天空成了个漂亮的幕布,与天空排列成不同图案的无人机完美地融为一幅幅难以复刻的画卷。 宁泱在草坪上找到了程阕,他那一身白色在夜色下格外扎眼,几乎毫不费力就能找到。 他轻轻地走过去,想要从背后吓唬程阕,却不料程阕像是脑后有眼睛似的,冷不丁回过头,与宁泱心虚的眼神对上。 程阕微微一笑:“恭喜通关,看来阿泱这次收获不小。” “这也能被你看出来?”宁泱见吓不到他,只好大方站到程阕面前,歪了歪头,看着他。 程阕浅笑:“你本来也没在我面前掩饰什么。” 这话也没错,不过宁泱还是觉得,换成其他人可不一定能直接发现他心情不错,还是因为程阕对他格外关注的缘故。 宁泱仰头看无人机表演:“好看吗,刚刚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精彩画面?” “好看。”程阕的视线却不在天上,而是落在身边人充满好奇的侧脸,“不过我没怎么去记,前面看过的,后面就忘了。” 宁泱失笑:“你才多大,就开始健忘了。” 程阕:“嗯,为了装下更多重要的事情,无关紧要的东西只好都清空了。” 宁泱感觉他话里有话,正要去问,楚方休那边开始招呼大家过去切蛋糕、分蛋糕了。 他只好把话先咽回去,拽上程阕一起去前排凑热闹。 众人围着楚大少唱了生日歌,又陪着他闭眼许愿、吹蜡烛,最后将6层大蛋糕切开,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盘。 宁泱这块蛋糕里加的水果比较多,一看就是楚方休特别照顾的。 他笑了笑,去看程阕分到的蛋糕。 蛋糕的每一层都是不同的主题,程阕分到的那块,好像是酸奶比较多。像是怕他还不够酸,又往蛋糕上加了好几块绿油油的猕猴桃。 宁泱合理怀疑,楚方休是不是对程秘书有意见。 除了蛋糕,长桌上还摆了各色的自助餐美食,宁泱特地去问了管家,确认里面没有楚方休经手的菜品,这才放心地吃了。 不远处音乐声响起,有不少人顾不上吃,光跟着音乐跳舞去了。看看他们身上的奇装异服,说是群魔乱舞都不为过。 但这气氛是真不错,宁泱久违地感到身心舒畅。 “想去感受一下氛围?”程阕注意到宁泱的视线一直放在跳舞的人群那边。 宁泱犹豫了下,还是摇摇头:“还是算了,我不会跳舞。” 程阕略感意外:“我听说,兰因高中每年都有新年舞会。” 这可以说是贵族学院的特色之一,高中生也有社交场合,在新年的这一天,所有青少年一夜之间都仿佛变得成熟起来,穿上西装燕尾服、高跟鞋小礼裙,开始有了点成年人的影子。 程阕不禁好奇,如果宁泱不会跳舞,那去年的舞会他是怎么度过的。 宁泱直接道:“我去年就没去参加舞会。” 一来他不会跳那种要交换舞伴的集体舞,没学过,也因为不喜欢人多嘈杂的环境,所以一直没有学的动力。 二来,宁泱还记得那天他又拉肚子了,吃了楚方休送给他的巧克力后,一泻千里。 宁泱就不明白了,巧克力的制作过程,他是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的。楚方休不过是把买来的巧克力融化,再倒入模具里重新塑形而已,这么简单的环节都能出岔子! 他都有些佩服楚方休的厨房杀手体质了。 而程阕的重点却是:“你没学过集体舞?可以让我教你吗?” 宁泱笑了一下:“这是什么奇怪的句式,难道不应该是我对你说‘可以教我吗’,哪有的那个老师的用这么谦卑的口吻?” 程阕低声道:“因为只要你想学,就会有很多人毛遂自荐,我根本就排不上号。” “你也不用这么妄自菲薄吧?”宁泱看着他。 “要的,特别是恒楚成立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想尽办法来讨好你。”程阕微叹。 宁泱看着程阕这样,有时候也会心软地觉得他挺可怜。 但再一想,程秘书可是个对未成年抱有不可说心思的家伙,他可得打起精神时刻警惕着! 起码等过一年,再看他表现。 程阕还不知道,宁泱已经在心里将他和划入某类危险分子当中了,他眨眨眼:“所以,我能有这个荣幸吗?” 宁泱略想了想,就点头道:“行,就当多学一门技巧了。” 于是两人在草坪上展开了教学。 “侧步,滑步,转身……”程阕单手轻轻托住宁泱的腰,微微俯身,与他交换了位置,“不错,就按这个节奏来。” 宁泱在他的指导下,开始渐渐掌握窍门。 他的运动神经本来就偏灵巧,舞步对他来说难度不大,尤其是程阕拆解动作时讲得很细致,一步步让宁泱越来越上手。 他轻盈地在程阕怀中转身,精准踩着节拍,没多久就跳得跟程阕一样好了。 宁泱甚至还能举一反三,在旋转的时候故意多转了半圈,卡在一个微妙的位置,让程阕面对他时只能跳女步。 程阕无奈笑笑,从容“中计”,配合着宁泱的步伐,用女步和他跳了一段。 宁泱没感到多少得意,因为程阕这副波澜不惊、顺水推舟的表情,完全不是他期待看到的。 在宁泱面前的程阕,像个心甘情愿引颈就戮的祭品。 他包容着恶魔的一切。 宁泱不得不放慢脚步,又切换了一个角度,这次没再设计让程阕跳女步了,而是中规中矩地和他跳完了一支舞。 “学得很快。”程阕微微喘着气,“我差点都要跟不上你的步伐了。” “是老师教得好。”宁泱冲他笑了笑。 程阕发现了,此刻的宁泱,面对他时少了几分过往的拘谨。 像是恢复到了宁泱住院前的状态,但又好像比那更亲近、更随意些。 可惜这个距离不能拿尺子来丈量,感情是无法用任何度量器来衡量的东西,只能凭心感应。 程阕希望自己没有感应错。 他喟叹道:“如果这是一场美梦,我希望它永远不要醒来。” 就在程阕这句话说完没多久,“啪”一声响打断了朦胧的氛围,尾巴不经意间又抽了程阕一下,而且似乎抽得比较疼。 如果此时解开程阕的长袍,大概率会看到他的大腿上出现一道明显的鞭痕。 尾巴有它自己的想法。 宁泱嘴角微抽,忍着笑意:“现在清醒了吗?” 程阕:“……” 49.049 舞会 楚方休的生日过后,时间就正式进入12月。 贵族学院的12月依旧很忙,各种讲座、活动、竞赛办得热热闹闹,尤其是下半个月,整个空气里都充斥着青春躁动的气息。 因为马上要到新年舞会了,所有人在忙各种活动的间隙里,还要为自己找舞伴。 没有舞伴可是进不去大礼堂的。 今年的新年舞会,很早就有消息传出,领开场舞的人是原冰翎,而不是高三风头最盛的宗朝。 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名利场上同样,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自从恒楚成立、宁爸和程秘书联手围剿宗氏开始,宗朝的风评就开始有了逐渐下滑的趋势。 学生会在综合考量过后,认为宗朝本身的争议比较大,所以最终决定让二年级的原冰翎作为领舞人选。 为此,郁时青还特别强调:“我并不是看在阿翎和我关系比较好的份上选择他的,这是学生会全体内部投票的结果,保证公平公正。” 人选是定下来了,但原冰翎的舞伴可不好找。 倒不是原冰翎找不到舞伴,恰恰相反,有太多女生想当他的舞伴,都快打起来了。 原冰翎没有办法,只好火速搬来救兵,兰因高中的毕业生、他本家的堂姐,一位长相明艳的大美人。 宁泱认为,原家的基因指定有点说法,要不然怎么都长得这么好看。 他们四个小伙伴凑在一起的时候,小王还吐槽:“舞伴就非得是一男一女吗,两个男生或两个女生的组合怎么就不行了,我们四个凑一凑就能解决问题,这不挺好吗!” “那你给郁少提议,让学生会改革啊,不然还是得按照规矩来。”小张懒洋洋地说。 小王看向小陈:“你去跟郁少说说?” 小陈缩了缩脖子,把围巾裹紧了几分:“我说也没用,就算要改革,也得走流程,等校董会愿意批准,起码都要等到明年才能落实了,这还算快的。” 慢的话,明年都不一定能改成功。 所以今年百分百是别想了,只能老老实实找个异性舞伴。 宁泱本打算和去年一样不参加的,但今年楚方休会参加,楚方休还要拉着他一块“亮相”,说是要让大家都重新认识一下恒楚的接班人。 楚方休受原冰翎的启发,也找来自己的堂姐,嘉穑高中的三年级生楚菲菲,楚菲菲还有个妹妹,被楚方休顺手安排给自己的正牌小男友舒琅了。 因为太顺手,等楚方休反应过来时,发现宁泱的舞伴还是空缺的。 宁泱:“……现在才想起我来,晚了。” 楚方休一脸歉意:“那我再从亲戚里扒拉一圈?” “算了,我和你家的亲戚凑一块,别人又该说我们两家准备联姻了。”宁泱摇摇头。 他家那边也没几个亲戚,宁爸是个孤儿,闻女士那边的亲戚则都在海外,而且都跟宁泱不算很熟。 宁泱也没有很着急,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那几个跟班小伙伴也都单着,独单单不如众单单。 然而他一问才知道,原来小王他们都发动了人脉,全部在两天之内找到了舞伴! 就剩宁泱一个人了! 宁泱怒:“当初说好的一起找不到舞伴呢,你们怎么一个二个动作都这么快!” 小王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也没想到啊,宁泱卖相这么好,怎么会找不到舞伴呢! 结果还真就是宁泱拖到了最后。 宁泱靠在栏杆生无可恋地叹息时,有个女生鼓起勇气朝他走了过来。 宁泱转头一看,是同班的苗嫣嫣。 苗嫣嫣声音很细,有点羞涩:“那个,我可以邀请你当我的舞伴吗,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感谢你运动会上帮了我的忙。” 宁泱认真地看着她,过了几秒,还是摇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已经有了想要邀请的人了,希望你也能找到合适你的舞伴。” 苗嫣嫣有些失落地离开了。 宁泱说谎了,他并没有想要邀请的对象,只是他也不想给出错误的信号,放大对方朦胧的好感。 他宁可自己单着,也不想为了凑个舞伴而让别人生出注定无法被回应的期待。 不过宁泱这会儿是真的迷茫。 距离新年舞会委实没几天了。 就在这个时候,宁泱接到了一个让他稍稍有些意外的电话。 是小美打来的,她向宁泱推荐了她的小姐妹:“你俩凑一块正合适,你不用担心她会看上你,她也不用担心你会打她的主意。” 宁泱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然后他按照小美的信息,找到对方的班级时,正好看到那个缺舞伴的女生把另一个女生按在墙上亲。 那女生酷酷的,发现宁泱时,还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来:“看什么看,没见过百合吗?” “对不起,打扰了。”宁泱立刻识趣地转身避开,等她们亲完了,才战战兢兢地回来和对方碰头。 小美的这位小姐妹叫齐齐,她从头到尾就把宁泱当个工具人,这种冷冰冰的态度,反而让宁泱松了口气。 确定好舞伴的这几天,宁泱和齐齐基本都是线上交流,反正他们也没打算跳舞,纯粹是为了混个进场而已,也不需要深交。 宁泱也没瞒着程阕,给他发消息:[我终于找到舞伴了!] 程阕:[恭喜。]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以往还会多说两句的程秘书表现得格外公式化。 宁泱后知后觉,觉得程阕可能是不太高兴。 尽管理智上清楚自己没有必要和程阕解释,但宁泱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末了还补充:[本来我最坏的打算,是向闻女士的公司借一个练习生的。] 闻女士的传媒公司每年都会招一批练习生,有的是演员预备役,有的打算去选秀当爱豆。 可以的话,宁泱其实并不想和娱乐圈有太多的牵扯,所以这是他的下下策。 隔了许久,程阕才回他一句:[可惜我不是女的。] 宁泱:“……” 单从这句子来看,宁泱也看不出程阕是用什么表情打出这句话的。 他觉得这天有点聊不下去了。 程阕似乎也没有解释更多的想法,于是几 天过去,两人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这段话上。 宁泱在大礼堂的门口又看了眼手机,见还是没新消息,又将手机揣回口袋里。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呢绒格子西装,深咖色,偏英伦风,将他衬托得如修竹般挺拔、赏心悦目。 齐齐很快也出现在门口,她的打扮依旧很酷,黑色哥特风,头上斜戴一顶小礼帽,高跟靴上全是铆钉。 她打量了宁泱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虚挽着宁泱的胳膊就迫不及待地进了场。 一进大礼堂,齐齐就彻底撇下了宁泱,去找她的小女朋友了。 宁泱无奈扶额,目光在礼堂中逡巡一圈,找到楚方休几人,过去和F4他们打了个招呼。 来了才发现,楚菲菲并不在人堆里。 宁泱奇道:“菲姐呢,她不是最喜欢热闹的吗?” 楚方休耸耸肩:“好像是落了个什么耳环,正搁休息室找呢。” “需要帮忙吗?” “你就别去凑热闹了,她那脾气,我都不敢过去。”楚方休按住宁泱的肩膀,猛摇头。 “好吧。”宁泱耸耸肩。 该打的招呼都打完了,剩下的时间,宁泱变得无所事事。他既不想去跳舞,也对舞会上的食物没什么兴趣。 与此同时,恒楚的总裁办公室内迎来了一位贵客。 楚董本来是顺路过来看一眼,结果和宁爸讨论起一个项目,有越聊越深的趋势。 一看时间,楚董心里咯噔一声:“坏了,我答应给菲菲把落下的首饰送去学校的,这个点舞会都快开场了吧?” 可是他又舍不得宁爸这边。 此时程阕突然开口道:“董事长,我帮你去送吧,您和宁总有更重要的事情谈,就别把时间浪费在路上了。” 楚董满意点头:“好,那我就把东西交给你了,说不定菲菲更喜欢看到年轻帅哥,不爱看我这张老脸。” 宁爸在一旁幽幽道:“你可别乱点鸳鸯谱,我看菲菲也不一定会喜欢闷骚的程秘书。” “我看程秘书就不错!”好歹曾经是自己的秘书,楚董还是站程阕这边的,“外界都说程秘书会跟阿泱打起来,这不也没打起来吗,可见他们两个都是好孩子。” 就连楚董都担心程阕加入恒楚后会跟宁泱打起来,可见外面的传言都夸张到什么程度了。 而这些传言是谁放出来的,除了竞争对手不做他想。 程阕始终在脸上保持合适的表情,直到接过首饰盒离开办公室,他的脚步才多了几分凌乱。 他想见宁泱。 想到此时此刻,宁泱可能正挽着别的女孩子跳舞,程阕就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他以为自己能从容应对,以为自己会不在乎,但事到临头才发现,他根本做不到。 所以程阕抓住了这个机会,以送首饰为理由,来到他原本没有资格进入的兰因高中大礼堂、贵族学院的新年舞会。 他想见到宁泱,很想很想。 这颗心已经不受他的控制,视线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寻找。 然而,机关算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他却没有看到宁泱。 50.050 独处 程阕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他不用看到宁泱挽着其他女孩在舞池中跳舞。 还是该失落,他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到宁泱,连绿泡泡上最后一次聊天的对话都停留在几天前。 他轻叹了口气,将目光从人群中抽离,恢复一脸无欲无求的表情,端着首饰盒,找到楚菲菲的休息室,敲门进入。 楚菲菲正在休息室里烦躁踱步。 大小姐喜欢把东西配成套,已经决定好的套装,要是突然凑不齐全了,她就会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儿。 所以当她决定穿上那条蓝色丝绒百褶裙的时候,就必须配上同款同色的蓝宝石耳坠。 换成别的都不行。 她这个追求完美和极致的毛病,楚家人都知道,所以当她发现自己的耳坠不见了,到处找都没找到,她就立刻打电话回家,让家里把同款的耳坠送过来。 要不然,她都没有心情出去享受舞会了。 还好程阕来得及时,没有耽误开场舞的时间。 “怎么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小叔呢。”楚菲菲诧异地打量程阕两眼。 不过她更在乎的还是自己配套的首饰,朝程阕略点点头后,就迫不及待地从他手里接过首饰盒,并将它打开。 确定耳坠是自己想要的之后,她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坐到化妆镜前,开始给自己佩戴耳坠。 程阕则走到窗前,打算帮她将窗帘拉上,挡住多余的光线。 然而就在这时,程阕拉窗帘的手动作一顿,呼吸放轻,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窗外的庭院里。 他看到了刚才自己心心念念却遍寻不到的宁泱。 宁泱似乎是出来透气的,正无聊地踩自己的影子玩。 饶是已经见识过宁泱许多孩子气的举动,程阕依旧会觉得宁泱很可爱。 可爱到有些过分了。 生怕再次错过,他匆匆对楚菲菲说了句抱歉,就立刻冲出了门外。 楚菲菲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了看还在晃动的窗帘,自言自语:“至于吗,怕我怕成这样?都怪楚方休那臭小子,败坏我的名声!” 她还以为是自己传说中的坏脾气把程秘书给吓跑了。 将耳坠戴好,楚菲菲女王气场全开,踩着高跟鞋走出休息室,雄赳赳气昂昂地找自家堂弟好好“理论”去了。 而程阕跑到大礼堂外,绕过建筑,找到了他从窗外看到的庭院。 庭院里没什么人,只有高高的树丛和一地的落叶。 刚刚还站在这里的宁泱,又不知去了哪里。 程阕眼中难掩失望,都忘了还有手机可以联系,只呆呆地站在一地落叶当中,背影显得十分萧瑟。 然而就在这时,程阕听见一道熟悉的嗓音在他背后响起:“在找我吗?” 他惊愕地转过身,气还没喘匀,目光直愣愣地落在少年的身上。 “……阿泱?” 有一瞬间,宁泱以为程阕会狠狠地上前抱住自己,但程阕只是目光深沉,身体却十分克制,连半步都没有往前挪动。 宁泱不自觉别开视线:“你也是来参加舞会的吗?” 程阕低声:“我是来给大小姐送东西的。” 宁泱:“送完了?” 程阕:“送完了。” 宁泱用脚踢开一粒小石子,视线跟着那粒小石子滚至远处:“那现在,你要回去了吗?” 程阕顿住片刻,道:“还有什么事情,是能让我为你效劳的吗?” 宁泱接得很快:“有啊,我专门和老师学了跳舞,但不知道自己学得怎么样,你能配合我检验一下我的学习成果吗?” 程阕微微勾了勾唇:“可以,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宁泱想了想:“就在这里检验吧,大礼堂那边人太多了,气味浑浊,我不喜欢。这边还能听见点音乐声,又没什么人,就算跳得差劲也不会有人笑话我,正合适。” 程阕轻轻应了声,微笑着朝宁泱做出个邀请的姿势。 宁泱把手放到他的手心里,身体轻盈一晃,精准地踩在节拍上,一开场就挑战了个高难度的步伐,并朝程阕挑了挑眉。 程阕跟上他的脚步,鞋底与落叶摩擦出“沙沙”的声响,与室内传出的乐声互相混合,别有一番野趣。 这片衰败的庭院原本是个静谧的角落,却因两人的舞步交错、摩擦、切磋,而多了几分鲜活的色彩。 程阕揽着宁泱的腰,眼里只有面前的人,所有的声音似乎也在离他远去,音乐节拍被自己的心跳声所取代。 跳着跳着,宁泱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天,并伸出了手。 “哥,你看,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如此悄无声息、猝不及防。 宁泱好奇地睁大眼,看向飘扬着雪花的天空。 冰凉的手忽然覆上了暖意,宁泱回过神来,发现是程阕握住了自己的手:“小心着凉。” 宁泱看向程阕:“还继续吗?” 程阕摇摇头:“等会儿雪下大了不适合留在室外。” 宁泱:“那你觉得我这门舞蹈课学得怎么样?” 程阕轻笑:“我觉得,可以给辅导老师加个鸡腿。” 宁泱也跟着笑出声,谁不知道这门课就是程阕自己教的,他还故作不知地夸奖自己,脸皮实在是有点厚。 “加一个鸡腿够吗,要不要加两个?”宁泱故意问。 “那辅导老师可有口福了。”程阕道。 宁泱歪了歪脑袋: “辅导老师有口福了,可也不能落下你呀,没有程秘书陪练帮我检验学习成果,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学得这么好。鸡腿已经加给老师了,那只好把鸡翅膀分给你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程阕听着宁泱快把一只鸡都给分完了,不禁失笑:“不介意,就算只有鸡骨头,我也欣然接受。” 宁泱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少年的笑点似乎很低,一段简单的玩笑,都能让他开怀展颜。 程阕近乎着迷地看着宁泱,半晌,才轻声问:“要回大礼堂避避雪吗?” 宁泱摇摇头:“不了,不想回去。” 他感觉自己已经把一整年要见的人都见完了,现在只想去没人的地方待着。 程阕又问:“送你回家?” 宁泱还是摇头:“暂时也不想 回家。” 一年的最后一天,如果只是待在家里,似乎也挺没趣的。 宁泱脑袋一热,突然萌生出一个匪夷所思却又大胆至极的念头,他看向程阕: “可以去你家参观吗?你都来我家蹭吃蹭喝那么多次了,我还一次都没去过你家呢!” 程阕微愣,随即有些不自然地说:“那只是个落脚的地方,远远称不上家,真去了你可能会很失望。” 宁泱很积极:“你这么一说,我就更好奇了,非得去看看不可。” 程阕无奈,只好开车载着宁泱去了自己的公寓。 程阕住的公寓,和他口中描述的一样,极简风,黑白灰的色调,确实没多少生活的气息。 就连灯光都是冷白色的。 整个空间里几乎没多少程阕个人标签的物品。 不过宁泱走到电视柜前,倒是看到一个金属相框,里面装着几只还算漂亮的贝壳。 这几个贝壳有些眼熟,宁泱怀疑是自己当初在海岛度假时挖沙子随手挖出来的。 想到那次海岛度假,宁泱就想到了之前在大礼堂,岑逸和他那位嘉穑学院上学的女朋友也出席了舞会,两人还专门找到宁泱表示感谢。 感谢宁泱帮他们争取到了珊瑚海的内部票,等暑假一到,他们就准备好好畅玩珊瑚海。 “怎么样,我就说我这里没什么好玩的吧?”程阕从厨房端了杯温热的果汁给宁泱。 发现宁泱站在那个贝壳装饰画前,程阕眸光微动,语气依旧平常。 宁泱转过身,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地啜饮着。 等喉咙滋润得差不多了,宁泱突然问道:“珊瑚海的票,你打算约谁一块去?” 程阕给自己也倒了杯温水,闻言略略垂眸:“可能一个人去,也可能把票送给别人吧,毕竟自己去没什么意思。” 宁泱小声说:“我也一个人,要不,我们约一起?” 程阕笑了笑:“好啊。” 宁泱在这间不大的公寓里逛了一圈,最后坐到灰色布艺沙发上,果汁杯他喝了大半。 宁泱揉了揉额角:“你往果汁里加酒精了吗,我怎么感觉有点晕?” 程阕差点被吓一跳:“我什么都没加,是不是你在外面待久了,有点感冒了?” 说着伸手过去,摸了摸宁泱的脑袋。 似乎觉得用手测体温不准,程阕直接用额头抵着宁泱的额头。 呼吸默默地交融,宁泱觉得脑袋更晕乎了,他听见程阕用担忧又困惑的口吻道:“没有发烧……可能是暖气开高了,我去调一下。” 程阕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空气重新变得可以呼吸了,宁泱胡乱点点头,也不记得自己是不是还说了句什么。 程阕调完暖气的温度回来,就发现宁泱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睡得十分的沉。 他不禁失笑。 已经不记得这是宁泱第几次在自己面前睡着了,宁泱对他是如此的不设防吗? “就这么相信我吗?”程阕伸手替宁泱将碎发拨到耳后,然后轻轻地为他盖上被子,目光专注地看着少年的睡颜。 51.051 派对 宁泱对跨年的记忆,就是程阕家灰色的沙发,和令人心安的熟悉暖香,以及似梦非梦时一句模糊的“新年快乐”。 他不确定是自己梦里的程阕在说话,还是现实中的程阕对着熟睡的他说的这句话。 但这个跨年,宁泱觉得自己过得还是挺惬意的,没有额外的应酬和浑浊的空气,对他这个气味敏感星人非常友好。 只除了,宁泱被程阕送回家时,宁爸的死亡视线落在程阕身上,气氛有几秒的尴尬。 后来程阕就被宁爸叫到书房去了,两人关起房门不知聊了什么,宁泱回房间洗个澡的工夫,程阕已经离开。 宁泱想了想,索性也不刨根问底了,直接给程阕发了条信息:[新年快乐。] 程阕也回得很快,除了新年问候,还有一张用餐照片,盘子里躺着个大鸡腿。 宁泱“噗”地一笑,说加鸡腿,他还真给自己加鸡腿了。 …… 跨年的一场雪后,天气似乎变得更冷了,宁泱也变得越来越宅,不喜欢往室外跑。 课间他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埋进围巾里眯眼睡,同桌说他看起来像只卡皮巴拉。 楚方休倒是还保持着每天去打球的习惯,宁泱实在不想在这个天气里去外面吹西北风,只好把后勤的工作托付给舒琅。 小情侣之间有情饮水饱,哪怕天气再冷,感情也是火热的。舒琅似乎还挺适应这份工作的,每天都和楚方休凑在一块,两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宁泱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打着呵欠,看着舒琅与楚方休一前一后地走进教室,觉得保持这样的模式好像也不错。 1月份的时间过得比12月还要快,转眼就到了期末考试。 这段时间宁泱忙着期末考,没什么机会见到程阕。 等他终于再见到程阕,已经是放寒假的时候了。 不过虽然是能见到人,但实际上的交流却少得可怜。 因为这时的宁泱在恒楚组建他的实验室去了,第一个研究项目就是楚方休的那个外骨骼及其算法。 楚方休脑袋一拍想出来的东西,技术还很简陋,需要进一步的补充和提升,进行系统化、模块化的全面升级。 技术这块,除了楚方休自己以外,就属舒琅最熟悉,所以宁泱在组建实验室的时候就把舒琅找了来。宁泱负责统筹,舒琅则是技术顾问。 宁泱还需要跟舒琅签一份正式的合同,由于舒琅复杂的家庭关系,程阕建议等舒琅年满18岁再签。 还好这一天不用等很久,舒琅的生日就在寒假里,他过完生日的第二天就被宁泱拉去签合同了,导致楚方休也一脸怨念地跟到了恒楚。 合同是程阕亲自准备的,程秘书在工作时相当的严谨和铁面无私,并不会因为舒琅是宁泱和楚方休的同学就多给几分优待。 但也不会看他年纪轻就克扣舒琅本该拥有的利益。 沟通的过程十分顺畅,程秘书的个人能力毋庸置疑,宁泱想象中需要据理力争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实验室有什么需求,程阕都会尽量帮他达成。 并且,程阕的表现还让人看不出半点徇私的痕迹。 “我以为,实验室的第一个研究项目会是机械小狗。”程阕一边整理文件,一边看向宁泱,“那可以说是楚少的得意之作,制作难度似乎也没有那么高。” 宁泱:“就是因为难才要放在第一个项目,先难后易,先把体系搭建起来,后面再研究其他分支的时候就比较轻松了。” 而且宁泱这边是刚组建的团队,很需要一个稍微有点难度的题目来促进大家的磨合,只有在题目比较难的时候才能看出每个人的特点和长处。 加上宁泱本身也是这种喜欢挑战更高难度的性格,所以他选择了应用面更广的外骨骼作为研发方向,似乎也不难理解。 程阕垂眸:“会很辛苦的,特别是到了高二下学期,你的学习负担会变得很重。” “只要头发不掉光就没事。”宁泱摸了摸自己蓬松的头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自己的头发好像变得稀疏了些。 程阕不禁勾了一下嘴角:“就算你掉光了头发,也还是个小帅哥。” 宁泱怒瞪他一眼:“那也不行,快把你刚才那句话呸呸掉,不许乱说!” “好、好,我收回刚才的话,就当没有这回事。”程阕举手投降,又忍俊不禁,“你真的不用担心,你的发量能打败全国99%的人了。” 宁泱脸色这才好了点。 他想了想,又对程阕说:“你也不许拿自己乱开玩笑,你要是变成秃头,我以后都不能直视你了。” 程阕一秒变成严肃脸:“这个问题的确很严重,我今后会注意的。” 要是此时有不知情的员工路过,仅听程阕的最后一句话,还以为宁泱是在对程秘书训话呢。 这个寒假宁泱注定会很忙碌。 寒假里过生日的可不止是舒琅,还有裴知律。 裴知律也办了个生日派对,虽然不如楚方休的生日宴那么夸张,不过订的场地也挺高级的。宁泱才知道,原来裴知律的家里也是有点背景的,并不像他平时表现的那般普通。 裴知律专门邀请了宁泱,亲自给他送了手写请帖,还担心宁泱在派对上没有熟人,连楚方休和舒琅都一块邀请了。 楚方休拿着请帖的时候一脸懵,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裴知律这号人物。 还是舒琅对裴知律有点印象,那天晚上他可是差点和裴知律闹出乌龙,加上舒琅表舅的小饭馆离三中比较近,他多少也听说过三中校草的名气。 楚方休问宁泱:“你去吗?” 宁泱想了想,点头:“去吧,好歹认识一场,最近搞实验室也挺累的,我还挺想放松一下。” 楚方休点点头,看向舒琅:“那我们也去。你别看阿泱平时经常一个人待着,其实他很胆小的,到了陌生的环境会很不安,没有熟人在场他绝对会偷偷哭的。所以我们得过去帮阿泱撑着点场面才行啊!” 舒琅一脸新奇:“宁泱同学还有这样的一面啊?” 居然会因为怕生而偷偷哭,这也太反差萌了吧! 宁泱冲楚方休捏了捏拳头,冷脸道:“请你把话说完整,这是六岁前的事情了。” 楚方休躲开他的拳头,避到舒琅身后,又贱兮兮地探出个脑袋:“三岁看大,你现在是不会哭了,但不还是不喜欢陌生环境嘛!” 也只有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才会知道宁泱的这些小毛病。 宁泱十分无奈,虽然楚方休抖落出了自己的秘密,但他决定去参加裴知律的生日派对的确是为了自己,很仗义了。 裴知律选择的是室内恒温泳池派对,大冬天也能游泳,游完上岸可以自助烧烤、自助火锅,可谓吃 喝玩乐一条龙,绝对能让人玩得尽兴。 裴知律看到宁泱慢悠悠地端着一碟零食嚼,身上穿的是冬季的常服,眼底不免闪过一丝失落。 他很快走过去,装作不经意地和宁泱打招呼,问他:“怎么不换泳衣,是觉得不方便所以没带?我还有多余的泳衣泳裤,都是全新没用过的,你要是想去游泳,只管跟我说。” 裴知律选择这个恒温泳池,其实就是为了宁泱,因为他听说宁泱很擅长游泳。 他以为宁泱会喜欢的。 宁泱朝他礼貌笑笑:“谢谢你,但是不用了,天冷不喜欢动弹,能吃吃喝喝放松一下就很好了。” “听说你最近都在忙实验室的事?”裴知律看着他。 宁泱点点头。 “我在机械工程方面也很感兴趣,如果你还需要人手,请务必考虑考虑我。”裴知律认真地说。 “好啊。”宁泱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像一块白净的小蛋糕。 裴知律按了按自己过分跳动的心脏,险些就要把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对宁泱说出来了。 他本来是想打算在自己的生日派对上和宁泱告白的。 但是他总觉得他和宁泱之间还差了点什么,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他担心自己一时冲动对宁泱告白,得到的回应很大概率是拒绝。 所以他迟迟说不出口。 裴知律挠了挠头,还想和宁泱说点什么,身后突然有人喊住了宁泱:“阿泱。” 宁泱微微一愣,转过身,惊愕地看向来人:“程……哥?” 程阕依旧西装革履,但领带看着有点歪,像是来得比较匆忙。 他先是对裴知律这个主人公送上一份生日礼物,然后低声和宁泱说了句什么,宁泱就充满歉意地朝裴知律挥了挥手,然后跟着程阕走到一边说话了。 裴知律拎着那个一看就是商场高级礼品店临时买来的包装袋,心里满是苦涩。 他再神经大条,也注意到了,宁泱和秘书先生之间,有着旁人插不进去的气场。 如果没有秘书先生,裴知律自信他是能追到宁泱的。 他们一个爱出题,一个爱解题,应该是天生一对啊!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 宁泱跟着程阕走到人比较少的地方,他忍不住伸手扯了一下程阕的领带:“这个,歪了哦。” 程阕脚步顿住,在他面前站定,低声道:“麻烦阿泱帮我整理一下了,这里没有镜子,我怕自己弄不好。” 宁泱顺手就给他整过来了,还在他的胸口拍了拍,让领带看上去更服帖一些。 “你是专门过来找我的?”宁泱抬眸问他,“看你来时的模样,也不像是精心准备过的。” “嗯。”程阕直接承认了,“我担心你在这里会觉得不安,陌生的环境会让你觉得不舒服,不是吗?” 宁泱惊讶:“你连这个都听说了?” 程阕一脸歉意:“对不起,那天我不小心听到了楚少的话,才得知这件事的。你介意我偷听到你的秘密吗?” “这有什么,舒琅都知道了,也不差一个你啊。”宁泱轻轻摇头。 “那就好。”程阕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宁泱澄澈的双眼,“虽然知道你长大了,能独自克服困难,但是如果我的存在能让你觉得稍微安心些,那我今天就没白来。” 52.052 心疼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今天是来闯龙潭虎穴似的。”宁泱忍不住笑道。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程阕却道:“但你还是会不自在,看你的肢体语言就知道了。” 宁泱好奇地问:“怎么看的,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肢体语言呢。” 程阕一本正经地回答:“一般你看起来比较端着的时候,就是对人、对环境保持最大警惕心的时候。” “什么叫‘比较端着’的时候?” “就是……”程阕思考片刻,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你看起来特别高冷、不好接近的时候。” 很多人都说在刚认识宁泱的时候,觉得他十分高冷,是个和所有人都要保持一定距离的淡人。 但程阕却知道,宁泱本质上并不是多冷淡的人,冷淡只是他的保护色。 宁泱眨眨眼:“我现在看起来也比较端着吗?” 程阕点点头,又摇摇头:“外表上是看不出来,不过我能感觉得到,有些往你这边投来的视线,会让你觉得不舒服。” 程阕指的是裴知律死党、瘦猴他们的那个圈子,那边的人离得有些远,但可以感觉得到频频有视线投向这边。 他们可能是对宁泱感到好奇,想要了解他,但又碍于裴知律事先的警告,只能一边好奇一边观察,这就无形中给宁泱带来了压力。 宁泱轻叹口气:“这样的视线其实算不得什么了,我小时候……就是楚方休说我哭鼻子的那次,才是被团团围观,让我印象深刻,记忆犹新。” 那次似乎也是在一个酒店里,宁泱和楚方休被家长带着来参加宴会,当天酒店举办的宴会不止一场,也不止一个宴会厅。 几个孩子在玩捉迷藏,宁泱为了不被人找到,特意躲到一个比较远的地方。 以至于他被“好心人”误以为是另一场宴会里的谁家走丢的孩子,“好心人”不顾宁泱的解释,直接将他抱起来放进了人群里,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导致宁泱被一群陌生的大人围观,无数或审视、或困惑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并伴随着指指点点。 他听见大人们在窃窃私语:“看着小孩打扮得挺精致,长得也挺可爱,是不是那个谁的孩子?那个谁不是刚娶了个小明星吗?” “我看,这么久都没人承认,说不定是私生子。” “谁把他带进来的?问问带他进来的那个人?” “没看到人啊,刚刚还在的……” 疑神疑鬼的女人,冷漠的男人,看热闹的脸谱化的围观者……当人群的情绪变得愈发躁动、恶意的时候,小小的宁泱终于受不住空气里弥漫的压抑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宁泱不记得后来事情是怎么解决的了,他好像是哭晕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在父母的怀里,旁边还有个鼓着包子脸的楚方休。 楚方休憋着一泡眼泪,坚强地不让自己哭出来,直到宁泱睁开眼,他才扑到小伙伴身边,自责地嚎啕大哭起来。 宁泱回忆着那时的经历,摇摇头道:“现在想想,我觉得那个‘好心人’八成就是故意的,他可能是想要破坏死对头举办的宴会,也可能是误以为我是谁家的私生子,故意让别人出丑。那人对一个孩子都有这么大的恶意,可见不是什么好人。” 父母虽然没跟他说太多关于那个人的事,宁泱却知道他们肯定已经查过监控,锁定了对方。 自家孩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做父母的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反正后来宁泱再没见过那个人。 尽管宁泱在讲述的时候,语气还算平静,可听在程阕耳中,却让他满是心疼。 程阕恨不得穿越到那个时刻,牵着宁泱的手,将可怜的小宁泱从人群中带离。 他想抱抱那个小小的宁泱。 “难怪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程阕的目光落在宁泱的脸上,温柔且怜惜。 宁泱耸耸肩:“都过去这么久了,其实心理阴影也没剩下多少,我只是真的懒得去社交而已。好了,我都把我小时候的糗事说出来了,你也说说你的呗,咱们等价交换?” 宁泱对程阕小时候的事格外好奇,想知道他是不是从小就这么自律严谨、心思缜密的。 程阕却有几分不好意思,并伴随着无奈,道:“在我高二之前,我都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在普通的家庭长大,学习成绩也很普通,可以说相当的乏善可陈,没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 “怎么可能,你长这样就注定不可能普通,你起码也是个校草吧,校草还能没点传奇经历?”宁泱一脸的“我不信”。 程阕摊了摊手:“真的没有,我那时很中二,觉得身边的同学都很幼稚,不爱和他们玩,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宁泱想象着一个比现在更年少的程阕,拽拽的、意气风发的,表面上酷哥,实际内心戏很丰富的样子,就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随即他的笑容又淡了几分,因为想到那样的程阕没过多久就会变成大潘口中的那个勤工俭学的优等生,那个被亲戚们踢皮球般当成累赘、却自强不息已经有了点现在程秘书雏形的青年,宁泱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淤堵感。 程阕在这中间肯定经历了很多的磨难,才最终 成为了如今的模样。 偶尔想起大潘的话,宁泱还会在自己的卧室里尝试躺在地板上睡觉,试图模拟程阕当时的感受。 实话说,宁家的条件比程阕高中时的学生宿舍好太多了,宁泱铺在地上的垫子也是又厚又柔软的。可饶是如此,宁泱躺在地上时,仍是会有种下沉、压抑的感觉。 在那个视角里,天花板离自己太远,而周围的家具又显得很庞大,无形中就会给人带来心理压力。 宁泱光是在自家地上躺那一小会儿都会浑身不自在,而程阕却在比那更差一百倍的环境里度过了一整年! 宁泱无法想象程阕究竟吃过多少的苦。 程阕心疼年幼的宁泱,而宁泱又何尝不想穿回程阕高中的时期,宽慰那个仿佛被全世界都抛弃的少年。 …… “所以,因为你很好奇程阕高中时的经历,于是没苦硬吃,申请参加了兰因和嘉穑为期一个月的交换生活动?” 宁爸的书房里,此时已经是一片低气压。 宁泱站在宁爸的书桌前,乖巧得像个鹌鹑:“其实……也不全是为了程秘书,我就是很好奇一个人远离家里、独自住校的感觉。再说了,我离开一阵子,也有利于你和程秘书发挥嘛,宗家想让我和宗朝达成谅解,这一个月里他们也找不到人了。” 宁爸盯着宁泱一会儿,随即用最冷酷的表情说出最卑微的话: “你就可怜可怜你的老父亲,早点回来吧!被你妈妈知道,回头她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 宁泱噗嗤一笑:“怎么会,闻女士可是世上最通情达理的人。” 宁爸冷哼:“你觉得我和你要是一起掉进水里,你妈妈会救谁?” 宁泱赶紧道:“肯定是先救你!因为我会游泳!”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从小就学游泳,而且还学得不错。要不然碰上这种送命题,宁泱只能“痛并快乐着”了。 宁爸虽然舍不得宁泱,孩子从小就没怎么离开过家,这次却要独自一人到邻省生活,就算宁泱再独立,身为父母还是会担心。 但宁泱的说辞确实也有几分道理,他不在M市,反而更方便某些事情的开展。 可尽管知道宁泱的选择很符合目前的情势,宁爸还是觉得这里头最大的一口锅该由程阕来背。 要不是程阕影响了宁泱,自家孩子也不会突然冒出去当交换生的念头。 对着自家宝贝发不了火,宁爸转而将矛头对准了程秘书。 在宁泱新学期开始时,程秘书也开启了水深火热、堪比铁人三项的工作行程。 53.053 住校 程秘书忙归忙,但在宁泱出发前往嘉穑学院的那天,是程阕开车送他去的。 宁泱只带了随身的书包,大件的行李都交给物流公司了。 他自己是轻装上阵,但好像程阕为他准备了不少东西,车子的后备箱都装满了。 宁泱十分稀奇:“这些都是什么啊?” “蚊帐、驱蚊水、藿香正气水……”程阕说了一堆非常琐碎的用品,这些全都是管家疏漏的东西。 管家自己大概也没有住过校,想不到这么细致的地方。 “听说嘉穑学院的春季会有非常多的蚊虫,所以帮你多准备了点驱虫的药品。”程阕道,“另外,那边春季比较潮湿,最好能自己准备个烘干机。还要考虑水土不服的情况,所以胃药和感冒药也要经常备着……” 宁泱听得两眼都快呈蚊香状了:“还有这么多讲究啊?” 他以为住校就是简单地换个地方睡觉而已,家里已经准备不少东西了,可是一听程阕的分析,他顿时觉得,这并不比去谈一桩大生意更简单。 程阕笑了笑:“其实也没有太多讲究,只是我不想看你吃苦,所以尽可能准备得周到些。” 宁泱看着他道:“和你吃过的苦比起来,我即将面临的不过是小事一桩。” 程阕摇摇头:“就因为我吃过那些苦,所以不希望你和我一样。” 他没有跟宁泱说,宁爸自从得知宁泱去当交换生的决定,仅仅是因为对程阕的经历而好奇,回到公司后就连续几天对程阕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宁爸在公司里很少会给人脸色看,但对程阕,他实在是忍不了。 程阕也只能乖乖挨训。 其实程阕也很后悔,不该和宁泱说太多他高中时期的事的,不然宁泱就不会如此好奇。 宁泱几乎是在车上睡了一路。 从M市到K市,开车肯定不比坐高铁快,但比起人多的高铁,宁泱还是宁可坐自家的车。 就是苦了司机,一路从白天开到黑夜,才终于抵达嘉穑学院。 宁泱这一觉睡得挺沉,脸上都被压出红印子了,被程阕喊醒的时候,还一脸的迷糊。 程阕似乎很喜欢他刚睡醒时脑子不太聪明的样子,刻意放缓了语速,也不催促他,只是专注地看着宁泱:“阿泱,睡得还好吗?” “唔……”宁泱迷茫地睁着眼,有些分不清梦里和现实,脑袋一歪差点又要睡过去,程阕及时伸手托住了他的脑袋,没让他的头磕到车窗上。 宁泱靠在他的掌心里,缓缓眨着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终于清醒过来了。 宁泱立马吸了口气,坐直身体:“抱歉,我有点睡懵了。” “不用道歉,你本来就在长身体,需要很多的睡眠。”程阕笑笑说,“而且,这反而说明我车开得很稳,能让你感觉不到路途的颠簸。” 程秘书可真会抓重点。 这谁听了能不迷糊? 怕不是客户都能被他哄成胚胎。 宁泱也没忍住勾了勾嘴角,他眨眨眼:“好了,我已经缓好了,现在陪我去看宿舍?” “当然,这么多东西怎么好让你一个人拎?”程阕理所当然地说。 于是程阕真就没让宁泱插手他准备的那些大包小包,整个后备箱的东西都是程阕一个人背着的,宁泱想上前帮忙,他都婉拒了:“你才受过伤,最好不要负担太重的东西。” 宁泱嘴角微抽:“我受伤都是几月份的事情了,这已经新学期开学了啊。” “伤筋动骨一百天。”程阕严肃地说。 宁泱只好背着轻简的书包走在他的旁边,一路上他能看到许多嘉穑学院的学生频频朝他们回头看过来,一时都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知道自己这身明显不是嘉穑本校的制服挺扎眼的,旁边拎着大包小包的西装男和他站在一块,就更扎眼了。 但或许是因为有程阕在的缘故,宁泱这次对陌生人和陌生环境的接受程度倒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起码,在宁泱抵达宿舍楼,根据宿管的指引找到自己的宿舍,与另外三位室友打照面,互相之间还能说上几句话。 其实主要是程阕在说,宁泱在一边附和。 比如程阕会很温和地询问宁泱的室友“哪个年级的”“哪个班”“知道我们阿泱被插进哪个班了吗”“以后阿泱就拜托你们多照顾一下了”,他还给宁泱的室友带了小礼物! 虽然管家也为宁泱的室友准备了礼物,但是和程阕极具实用性的学习用具比起来,管家精致的小礼物反而让宁泱有点拿不出手——感觉自己好像在炫富。 因为宁泱和管家都错估了这次交换生的室友,以为会是和宁泱出身差不多的学生,结果没想到,宿舍里的小伙伴都是普通家庭出身的。 他们更喜欢收到的礼物是实用的本子、笔、画图工具、能开根号的计算器等等。 于是宁泱只好紧急撤回还没送出去礼物,满面歉意地对新室友们说:“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等过两天我再把见面礼给大家补上吧。” 室友们当然不介意,他们都是很好说话的人——不好说话也不会被选中用他们宿舍来安置交换生了,所以其中一个代表就对宁泱说: “能收到程哥的一份礼物我们就很高兴了,你也给我们准备了礼物,那就更是双喜临门,这有什么好过意不去的,是我们该感谢你大方才对!” 宁泱由衷地笑了出来,感觉未来一个月和新室友之间的相处不会很难。 程阕不但送宁泱到宿舍,还帮他把床铺铺好、蚊帐挂好、被子摆好,动作熟练到让宁泱根本插不上手。 室友们就看着宁泱在程阕身边急得团团转,一脸想帮忙却又帮不上的表情,都觉得又好笑又可爱。 “阿泱,我们也可以这么叫吗?”宿舍里的老大过来,拍拍宁泱的肩膀。 “你就让你哥自己去忙活吧,当家长的第一天送孩子过来都这样,我们当初也是这样的,爸妈恨不得把什么活儿都帮我们干完了。但时间久了,大家都习惯了,现在你再看看那些父母,都恨不得早早把孩子送来住宿!所以,能让他忙一会儿就是一会儿吧,别客气,以后想见到都难了!” 宿舍长经验之谈,把宁泱说得一愣一愣的。 程阕自然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不但不反驳,反而一脸深表赞同的表情。 等程阕帮宁泱整理完床铺,他也该离开了,宿舍这边登记的外来人访问时间最长是一个小时。 宁泱送程阕下楼。 他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哥,你今晚先在附近酒店过一夜吧,这么晚不适合开车,找代驾都不安全。” 程阕点点头:“嗯,我知道。需要明早我再过来看你吗?” “那不用,你有事去忙你的事情,不用管我。”宁泱摇摇头,“再说我才刚来,一晚上的时间也出不了什么事,你就别多折腾一趟了。” “好。”程阕也不强求,他抬起手,帮宁泱摘掉一片落在头顶的叶片,顺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发信息也成,我看到就会回复的。” “知道啦。”宁泱冲他笑笑。 “还有……” “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七岁,而是十七岁。”宁泱说。 “好,那我就先不说了,总之我们保持沟通通畅。”程阕无奈道。 他能感觉到,宁泱出了来到新环境的不安,更多的还有好奇和新鲜感,正是想探索新地方的时候,和他叮嘱各种注意事项,他只会觉得自己啰嗦。 等新鲜感过去,宁泱说不定就要开始想家了。 所以程阕没有一次性把想说的话说完。 宁泱一路把程阕送到了嘉穑的校门口,看着程阕离开的背影,他莫名想到了“披星戴月”这个词。 他们来的时候,程阕身上是大包小包的,走的时候手里、身边却是空荡荡,只有星星和月亮的光芒洒落在他身上,背影看着有几分孤单。 人还没完全离开,宁泱竟然就有些怀念对方了。 …… 不得不说,程阕还是挺了解宁泱的。 在一周的住宿生活之后,宁泱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对嘉穑学院的好奇心也不像一开始这么浓厚了。 他现在每天都在短信里跟程阕抱怨嘉穑的食堂难吃。 宁泱甚至还对程阕说:[我宁可顿顿吃楚少做的饭菜,也不想吃嘉穑的食堂。] 把程阕给吓了一跳,连忙让宁泱给食堂的饭菜拍个照,他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饭菜,能得到宁泱如此的评价。 宁泱拍了照过去。 孩子很老实,没用任何阴间滤镜,就是原相机拍摄,但这也让屏幕对面的人感受到了他的无语。 本该是紫色的茄子被烧成黑糊糊的一片;宫保鸡丁里全是辣椒没有鸡丁;面条坨成一个球,上面还粘着面粉;蔬菜被炒得烂黄,需要很艰难才能从里面挑出一两片绿叶…… 其余还有很多类似的菜,都是大厨技艺不过关的表现。 跟兰因高中的食堂相比,简直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宁泱疯狂吐槽:[听说这边的食堂负责人是校长的亲戚,所以明知道水平很差,也坚决不换承包商。] [我不是排斥任人唯亲的行为,任人唯亲首先这个‘亲’起码得有能力服众吧?] [绝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你知道那校长接到对食堂的投诉信,是怎么解释的吗?他居然对学生说:“我们生活幸福,所以更要忆苦思甜,苦难是对我们性格的磨砺。”] [问题是,我花钱是来吃饭,不是来吃苦的啊!] [嘉穑的同学能忍,我反正是不能忍,所以最近我在调查食堂承包商与校方勾结、账目造假的证据,争取在我离开嘉穑之前,把这个辣鸡校长和食堂承包商给扳倒。] [祝我成功吧!] 程阕:“……” 你玩得开心就好。 54.054 放学 宁泱感觉自己是个挺能适应环境的人,虽然可能有一丢丢的少爷病,但他很能忍,哪怕再艰苦的条件,他都能咬牙坚持下去。 但嘉穑学院这个食堂,他是真的忍不了。 宁泱起初还很疑惑,为什么这食堂那么难吃,但同样就读于嘉穑的楚菲菲姐妹就貌似从来没有提过食堂的事。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像楚菲菲那种家庭条件优渥的学生,下课后就直接到校外去吃了,根本不会来食堂吃饭。 学校后面一整条街,在学生们的积极捧场下,如今已经成了有名的美食街。 于是就逐渐演变成,不管是有钱还是没钱的学生,只要不是天生味觉出了问题的,能在校外吃都会尽量去校外。 就连宁泱宿舍的另外三个室友,哪怕家境并不十分富裕,也基本是在外面解决三餐的,他们见宁泱坚持要去食堂,还劝了他好几次。 不过宁泱当时还比较天真,没想象过食堂会糟糕成什么样,再加上想体验一下程秘书高中时吃过的苦,所以之前几次别人邀他都没去。 然而程阕却跟他说,他高中时吃的食堂,也没有这样的饭菜! 人家普通中学的食堂,都比这个吃得好多了! 于是宁泱忍耐着,在一系列调查取证、掌握到足够多的情报后,他总算是可以不用继续荼毒自己的味蕾,勉强吃下那些连猪食都不如的饭菜了。 “互联网的猪都比嘉穑的学生吃得好”可不是宁泱自己说的,这句话已经成了嘉穑学院传播度非常高的一个梗。 此时宁泱丰富精彩的交换生生活,已经度过了一个多星期。 最近几天,宁泱开始跟着室友们一起在学校后门的那条街觅食。 室友们手头都不算宽裕,不过他们经常能找到物美价廉的苍蝇馆子,虽然店面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往往是内有乾坤。 老板的手艺既然能在这美食一条街上立足,就肯定有起码一项过人之处。 宁泱跟着室友们,见识到了许多天南海北的特色美食,而且是餐厅里基本不会售卖的类型。 这些更偏向于小吃的食物,对宁泱而言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每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小菜,其实口感都非常丰富,有的酥脆、有的甜爽、有的麻辣、有的微苦中却带着甘甜……让宁泱这个在美食专家闻女士的熏陶下长大的孩子都觉得很新奇。 这些菜,基本都是从未出现在宁家餐桌上的。 所以宁泱最近也养成了吃饭前先拍照的网红习惯,拍完不发朋友圈,而是发到家族群,顺便再群发一份给程秘书。 程阕收到他的信息后,都会很认真地询问,比如问这道菜叫什么,什么味道的,好不好吃之类的。 也会问起这些特色菜的做法,不过宁泱在程阕问起之前就已经和老板们打听过了,这些都是老板们祖传手艺、私密菜谱,就靠它们吃饭呢,实在没法传授给外人。 于是宁泱只好作罢。 宁泱其实也不是很在意能不能得到这些菜谱,反正只要老板不搬店,想吃随时都能过来吃。 他吃到好吃的东西都会额外再跟程阕感慨一句:“要是你也在就好了,这道菜我觉得你会喜欢。” 直到这天,宁泱跟程阕发完消息后,看到程阕的回复:[是吗,那我今天一定要来尝尝。你放学了吗,我在嘉穑的后门等你。] 宁泱:“!” 他立刻就下意识站了起来,身体比大脑转得还要快,双腿都要往外走了,才发现自己连书包都还没有收拾好。 宁泱只好顶着周围学生困惑的目光又重新坐下,垂着脑袋默默收拾桌上的学习用品。 匆匆和同宿舍的室友们打过招呼,说明自己今天无法和他们去觅食后,宁泱单肩挎上书包,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教室,跑向学院后门。 宁泱已经没有工夫去想,为什么程阕会突然从M市跑到K市来,是专门为他而来,还是出差顺路来看看他? 也忘了去关注程阕回复自己想要去吃的究竟是哪道菜。 他满脑子只有一句话:程阕在等我。 他在学校后门等我。 他等了多久了? 程阕在宁泱还没靠近后门的时候,老远就看到了他的身影。 少年身上已经换上了嘉穑学院的校服,与兰因高中的精致小西装不同,嘉穑的校服更偏运动服一些,穿上更显得少年气。 宁泱柔顺的头发在奔跑中一跳一跳的,头发略有些凌乱,但在程阕眼里,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他从车上下来,立刻朝学校门口这边过来,等宁泱跑到面前时,程阕自然而然地从少年的肩上摘下他的书包带,拎在自己的手上。 “你是一路跑过来的?累不累,先匀匀气。”程阕轻轻替宁泱拍了拍背,让宁泱原地喘口气。看着宁泱脸都跑红了的模样,程阕不由得道:“我既然都已经来了,自然会好好在原地等你,你不必跑得这么急。” 饶是如此,程阕心里还是不免有几分甜蜜,这至少说明,宁泱很在意他。 宁泱抓着他的胳膊,摇头道:“我才不是因为怕你等,我是在想,那家店很火爆的,要早点去占座,晚了就只能拿号等了。” 程阕笑容微僵。 宁泱偷偷瞥了他一眼,心里在暗笑。 他在收到程阕消息的时候,确实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但后来快要跑到校门口时,宁泱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大脑转动了下,趁隙把手机掏出来瞄了眼,终于想起是哪家店和哪道菜了。 他才不会让程阕发现,自己因为他的突然到来而感到开心和雀跃。 宁泱轻咳一声:“我喘好气了,那我们现在就走?” 程阕只得无奈点头:“走吧。” 宁泱:“你车停在哪边?” “不远,就隔壁的露天停车场。” 宁泱在这一周多的时间里,已经将嘉穑附近的环境摸了一遍,一听程阕这么说,就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停车场。 宁泱略皱了皱眉:“那个停车场好像收费比较贵。” “就停不到24小时,再贵也贵不到哪里去。”程阕笑了笑,故意逗他,“阿泱是在替我省钱吗?” 宁泱一本正经地回答:“勤俭节约是传统美德。” 程阕从善如流:“好的,下次再来,我会将车停在你推荐的停车场。” 宁泱实在没想到,这话他都接得上。于是转移话题,加快脚步:“那家店就在前面了,看到前面那个红彤彤的招牌了吗?就是它了——” “当心!” 程阕从身后握住宁泱的胳膊,将他拽向自己的怀里,并带着宁泱往旁边挪了两步。 这两步恰好避开了一辆突然拐弯冲来的电动车,车主为了避开一只趴在路上的猫只能急转弯,但没想到一转过来又差点撞到了路人,吓得脸色都白了。 对方赶忙在路边停了车,朝宁泱和程阕不住道歉。 宁泱倒是还好,他在程阕的带动下躲得很及时,没受伤。不过程阕的脸色就一直不是很好看,黑着一张脸,把车主看得十分忐忑,最后哭丧着脸主动赔了他们压惊费。 等那车主走了,宁泱歪头看着依旧板着脸的程阕,小声道:“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饭钱都有了,你开心一点,怎么样?” 程阕摇摇头:“我宁可不要这种因祸得福,尤其是不希望发生在你身上。” 要不是刚才运气好,他反应及时,像那样急速撞过来的车子,程阕并没有信心每次都能躲过。 他现在还后怕得很。 垂在身侧的手都还在不自觉地颤抖。 这让他怎么开心得起来? 不过在宁泱面前,程阕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显得过于狰狞。 他点点头:“好吧,我会努力调整好情绪的。” 宁泱冲他笑了笑:“走,我们去吃一顿好的,把不开心的事通通都忘掉!” 宁泱可不是无的放矢的,他给程阕发图片的那道菜,确实很符合程阕的口味。 程秘书在职场下过苦功,在应酬的饭桌上从不让人看出他的偏好,他看似什么菜都能吃,对什么菜都没有特别的喜好,让想要分析他的人铩羽而归。 但他在宁家吃饭的时候却不会那么谨慎,宁泱私下里和程阕吃过这么多次饭,已经能将他的喜好总结出来了。 程阕不喜欢太甜的食物,也不喜欢特别咸的东西,对辣菜和腌制品尤其排斥。 宁泱怀疑,这是因为程阕在上学时为了能多吃点饭,采用的腌制类下饭菜比较多,所以吃伤了。 他现在更喜欢食材的原味,调味料不需要太多,能把食材本身的美味激发出来就行了。 这可不同于时下流行的“减肥餐”“养生餐”,干巴巴没味道的水煮肉、水煮菜什么的。 程阕的味蕾还是很正常的,他对食物的第一要求,当然是好吃。 所以既要满足程阕对食材、调料的要求,又要够得上好吃的菜,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能让程阕满意的店,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宁泱看着程阕就着桌上的菜,已经默默吃完了一碗米饭,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和自豪感。 我,宁泱,果然是天选跟班,擅长观察细节、揣摩人心! 55.055 电玩城 吃饱喝足,其实时间还很早,外面的天都还是亮亮的。 宁泱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六点多点,K市本来天黑得就晚,不到七八点天不会全黑的。 他还不想这么快就回宿舍,难得程阕来一趟,要是就这样回去了,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得劲儿。 用商业一点的描述,那种感觉就像是“不值票价”“还没回本”“利用效率太低”。 反正就是挺可惜的感觉。 宁泱一晃神的工夫,程阕已经结完账和他一块走出了餐厅,转头问他:“接下来想去哪里,回宿舍吗?” “不回宿舍!”宁泱几乎下意识地接道。 程阕略感差异,但眼底的笑意加深:“那,还想去哪里?” “我想想……”宁泱苦思冥想这附近有什么值得一逛的地方,但翻遍最近的记忆,好像都跟吃的有关。 可他们才刚吃完,还吃得挺饱,这会儿也没肚子去吃别的东西了。 宁泱正在飞快转动脑筋的时候,程阕看向某个建筑,朝那边一指:“阿泱去过电玩城吗?” “嗯?”宁泱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栋外表就很五颜六色的建筑,门口还有个玩偶熊在给路过的小朋友发气球。“XX电玩城”的招牌用的是Q版字体,看起来格外吸引小朋友。 宁泱老实摇头:“没去过。” 这附近有电玩城宁泱是知道的,但他平时忙着上课、复习,除了吃饭就没怎么在校外逗留。 而宿舍室友也不会带他去电玩城,大概是宁泱看着太好学生,室友们总怕把他给带坏了。 就宁泱自己一个人,哪怕再好奇,他也不会独自去的。 至于以前……老实说,楚方休自己就有一间超大的玩具房,从小到大什么新奇好玩的东西没玩过,所以楚方休对这些就不太感兴趣,连带着宁泱之前也不怎么感兴趣。 但没去过,不代表没在网上刷到过,电玩城里都玩些什么,宁泱还是知道的。 程阕看出宁泱的犹豫,笑了笑道:“陪我去逛一圈吧,正好吃饱饭消消食,也顺带着体验一下和平时不一样的东西。” 宁泱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 两人来到有玩偶熊的门前,刚要进去时,程阕忽然拉住了宁泱,给他递来个一次性口罩:“里面的空气可能不太好闻,你先将就一下?” 宁泱讶异:“你连这个都随身携带?” 程阕勾勾嘴角,礼貌答道:“这是一个合格的秘书应该考虑到的情况。” 宁泱抿着唇,看了他一眼。 程阕又低声道:“何况,你是来陪我体验游戏的,不是来受难的,我总要杜绝一切有可能让你不开心的因素。” 所以,这些考量并不完全是出于一个秘书的职业习惯。在程阕这里,没有哪个客户能得到这般妥帖的照顾。 只有宁泱是例外。 宁泱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专注和认真,于是也不再说什么,接过口罩戴上:“走吧,进去了。” 宁泱是头一回来电玩城,刚进来,就差点被震天响的音乐声给送走。 他一脸震惊地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这个声音的分贝,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程阕紧张地看着他:“音乐太吵了?” “有点。”宁泱点了一下头,但并没有马上转头就走,而是继续坚强地向前。 程阕:“如果不习惯这个环境,也不要勉强自己。” “没关系,我觉得还好。”适应了这个环境后,宁泱被激昂劲爆的音乐刺激得有了那么点热血沸腾的感觉,开始想要找个什么项目发泄一下燃烧起来的精力。 宁泱先来到了一台投篮机前。 他投篮的水平只能说一般。 虽然在帮楚方休跑腿的时候,也看过好几回篮球社的训练,不过宁泱也只是看着,自己并不去实践,因为他不太喜欢打完球汗涔涔脏兮兮的感觉。 所以他属于理论知识很丰富,实际操作还比较手生的类型。 不过宁泱的运动神经还不错,很快掌握了要领,后半程几乎每球都能投中,最后拿了个S的评价。 一局结束,宁泱甩了甩有些酸疼的胳膊,好奇地从出票口里拽出长长一串兑换票。 “这个可以兑换奖品。”程阕早已准备好了篮筐,以方便存着宁泱玩游戏后掉落的兑换票。 “我知道。”宁泱好歹是有基本常识的。 程阕笑了笑:“有什么想兑换的东西吗?” 这个宁泱还真没有注意,于是又和程阕一起去兑奖中心瞅了眼。 大部分都是玩偶,区别只在于,分数高的玩偶看起来更漂亮、精致度更高罢了,宁泱并不是很感兴趣。 不过,宁泱倒是在最上面那排看到了个长着翅膀的大天使玩偶,金发蓝眼,目光温柔,穿着白色和金色交织的长袍。 宁泱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很像是程阕在楚方休生日宴上COS的天使。 他指着那个玩偶:“我想要那个!” 程阕微微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点点头:“好,我们努力拿下它。” 盯上天使玩偶的游客可不止宁泱他们,宁泱发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有好几个路过的人在它面前驻足。 有小孩拽着父母到天使玩偶的面前;有女孩子和男朋友撒娇,说想要它;有喜欢做娃衣的小姐妹,惊呼天使玩偶太适合当她们的模特了,必须要把它带回家。 竞争对手突然多了起来,宁泱开始有些紧张了。 “走走走,我们快去赚兑换票!”宁泱拽着程阕,赶紧去找可以吐票票的机器。 程阕却想试试刚才宁泱玩过的那台投篮机,他投下游戏币,挽起衬衣的袖子,站在机器前等待倒计时。 宁泱站在他旁边,满脸好奇:“你以前也喜欢打球吗?” “还好,打过,不算擅长。”程阕朝宁泱温和地笑笑。 然而,当倒计时结束,程秘书一秒切换表情,直接进入狂野进攻掠分模式! 一球投进,不等下一颗球落到面前,他长臂一伸直接从半空截住落下的球,又是猛地一甩,稳稳砸进篮框! 此时此刻,宁泱脑袋里只有四个字:西装暴徒。 字面意义上的西装暴徒。 斯文的服饰也难掩程阕骨子里的野性与不羁,在玩投篮机的这一刻,他将心里关押的猛兽彻底释放出来了。 宁泱一眨不眨的盯着程阕流畅的投篮动作看,直到这一局结束的音乐声响起,他才恍惚地回过神。 再一看,程阕打出了SSS+的高分! 哗啦啦!出票口跟腹泻一样喷涌着兑换票。 宁泱目瞪口呆:“哥,你没跟我说过,你还是篮球高手啊,就这你还说自己不算擅长?” 楚方休要是知道程阕这么在行,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不至于处得这么客气有余、亲近不足了。 “只是面对机器的时候你觉得我厉害罢了,实际上篮球是讲究战术的,我确实还有很多不足之处。”程阕浅浅地笑了一下,“更何况,这个技能对秘书而言似乎也不太重要,久了不练,早都荒废了。” 宁泱看着他:“你也太谦虚了。” 况且,什么叫“这个技能对秘书而言不重要”,明知道楚大少喜欢打篮球,但程阕就是从没在楚方休面前表现过这方面的长处。 宁泱猜测,要么是程阕不想过于谄媚,想靠自己的能力往上爬;要么就是他很懂得与集团继承人之间保持距离,不早早站队。 或者两种可能皆有。 总之,宁泱越发觉得,程阕就像一座资源丰富的矿山,越挖越有。 之后宁泱和程阕又去体验了许多游戏机,有的是传统的街机,有的是VR游戏。 也有那种类似赌盘的机子,不过宁泱在围观别的游客玩了两局后,就感觉这些机器的概率是被调整过的,除非运气特别好,否则还真没必要在这些项目上撒币。 最后几个小时玩下来,宁泱终于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大天使玩偶。 玩偶大约40厘米高,在货架上看着不是很大,但拿到手时还挺沉甸甸的。 宁泱抱着它,玩偶的脑袋微微扬起,一双蓝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 宁泱心都快萌化了,这Q版大天使真的越看越像程阕。 只是平时的程秘书并不像它这样软绵绵、胖乎乎,反而像机器人似的硬邦邦。 除了打篮球的时候,那是宁泱第一次看到程阕如此野性难驯的一面,像大型的、凶残的猛兽。 宁泱心满意足地抱着大天使,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坏了,学校后门要关了,我得马上回去了!”宁泱一看时间,顿时大感不妙。 之前玩得太忘我,都忘记嘉穑学院是有门禁的了。 程阕却道:“反正明天是周末,今晚不回宿舍也是可以的吧,要不要和我凑合一晚,我订的酒店就在附近。” 宁泱眨眨眼:“单人间?” “可以换成双人间。”程阕道。 宁泱没怎么迟疑,就点头答应了。 他并不怕程阕会对他做什么,不管怎么说,程秘书一直都表现得挺正人君子的。 起码在他面前是。 56.056 夜宵 宁泱决定去程阕下榻的酒店应付一晚,临走还不忘提醒程阕把他的车挪到收费更便宜些的停车场。 程阕微笑着说:“阿泱果然是在替我省钱。” 宁泱没理他,朝他伸出手:“书包我自己背着吧,你去开车。” 程阕却没打算卸下负担,摇摇头:“又不重,也不碍事,放后座上就行了。我都替你背一路了,也不差这点时间。” 宁泱抿抿唇:“说得我好像很娇生惯养似的。” “怎么会,你是我见过少有的、出身良好还能这么快适应住宿生活的人。”程阕一本正经地替他说话,“很多学生适应快,是因为平时在家就比较独立,做过不少家务。而你一切都要从头学起,学会任何事情都亲力亲为,已经很不容易了。” 宁泱看着他:“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会哄人?几句话就能把人哄成胚胎,连我都差点被你哄过去了。” “我现在的工作,难道不就是在哄小宁总开心吗?”程阕居然朝他眨了眨眼。 宁泱无言以对,只好闭嘴,不再继续进行这个对方可以不脸红、但自己还是会有些羞耻的话题。 程阕订的酒店,确实如他所说的,距离嘉穑学院不算太远。 车程也就十来分钟。 关键是,这酒店是不是宁泱想象中的商务酒店,而是仿民宿式的,每个房间都带小花园或者小阳台,装修得十分温馨。 只住一个晚上,顶多加上一个白天,需要订这个类型的酒店吗? 宁泱有理由怀疑,程秘书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自己也会跟过来。 但是不应该啊,程阕不是说他订的是单人间,临时再换成双人房的吗?听他的说法,也不像是事先有预谋。 宁泱想不明白,也不为难自己,适当迷糊,勇于放弃,别想太多,才是保住一头秀发的真理。 想得太多,是要头秃的。 他最近还挺在乎这事的。 宁泱在玄关处换了鞋,带着好奇打量着这个挺大的房间。 除了基本标配的两张床,两张单人沙发、茶几、收纳柜、工作台之外,房间靠窗的地方,还有一套挺有格调的桌椅,很像是吃烛光晚餐的配制,连椅背都是爱心的形状。 桌上放了个花瓶,里面插着的是月季、康乃馨和满天星。 是真花,酒店服务员在他们来之前刚换上的。 这个房间的小阳台上种了一排五彩缤纷的彩虹糖辣椒,形状可爱,像巧克力豆。 小阳台外能看到K市的灯光河夜景,河边栽种的两排蓝花楹刚好到了盛开的季节,灯光映照下,花影层叠,风吹过时纷纷扬扬的感觉非常的赏心悦目。 “这里的环境真好。”宁泱忍不住道。 “你喜欢就好。”程阕站在他身后说。 宁泱:“这不是你订的房间吗,你喜欢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在意我喜不喜欢?” “对我来说,这只是一个过夜的地方。”程阕轻笑,“你知道的,我连自己的住处都不怎么打理,所以只需要满足你喜欢的条件就行。” 宁泱盯着他,说出自己积压已久的疑惑:“你这样说,我会以为你是为了我才订这里的。” “唔,我不否认。”程阕迎上少年的目光,双眸深沉、专注、认真,“虽然有考虑到被拒绝的可能性,但我还是会尽量把事情都做得圆满,这样不管你如何选择,我都能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不过……” 他看着宁泱,低声道:“私心里,我还是希望能为小宁总多服务一会儿。” 这难道不是变相的在说“我想和你多相处一会儿”吗? 程秘书用词委婉,但好像也不是那么的委婉。 宁泱在小阳台上吹了会儿风,就回到房间内,打算先做会儿卷子。刚拿出文具和习题册没多久,一阵“咕噜噜”的声响从他的衣服底下传出。 宁泱:“……” 程阕刚好在帮他调整灯光,听到动静后转身看过来:“饿了?” “可能……是晚餐消化得比较快。”宁泱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微微发烫。 平时吃完饭他就回宿舍看书做题了,基本不会怎么动弹,所以消耗没那么大。 但今天他晚饭后可是跟着程阕去了电玩城,一通疯玩下来,能量早就耗光。 程阕笑了笑:“正好我也有点饿,你等我一下,我出去买点东西。” “直接叫跑腿不就行了?”宁泱疑惑。 时间还早,叫个外卖跑腿还是会有不少人接单的。 然而程阕却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我比较想亲力亲为。” 宁泱:“?” 程阕神秘地说:“顺带再给你一个惊喜。” 说完,他行动迅速,很快就离开了房间。 宁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起身、拿东西、关门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等反应过来想要喊住他的时候,程阕已经没影了。 宁泱挠挠头,只好先写他的卷子,回头再看程秘书到底想要给他什么惊喜。 程阕出门的时间可不短。宁泱做完一套题,看看时间,都过去半个多小时了,程阕居然还没回来。 平时的程秘书,要是知道自己正饿着肚子,肯定会早早买了饭就回来的。 再不济,就算外面没有吃的,酒店里还是会提供餐食的吧,只要钱给到位,不在饭点也是能吃上热乎饭的。 宁泱正想着要不要给程阕打个电话时,恰好程阕就卡在这个时间点回来了。 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非常的好奇,抬眼朝门口看去。 结果这一看,宁泱就惊讶地睁大了眼。 因为他看到,程阕居然手里不但提了几个塑料袋,怀里竟然还抱着一口锅! 酒店房间里是有电磁炉的,不过这是为了给顾客们烧水用的,会拿来做饭的人少之又少。 而宁泱看程阕这个架势,分明就是要自己做饭啊! 等等,程秘书会做饭吗? 宁泱好像还从来没见过他做饭的样子。 宁泱这下也坐不住了,立刻从沙发弹起身,快步走向程阕:“这就是你说的惊喜,现场做饭?” 程阕点点头,将食材放到工作台上:“别担心,我的手艺应该能比楚少要好一些,起码吃了不会跑肚子。” 宁泱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程阕笑着将锅和厨具拿出来,到水池边清洗干净,随后将食材也拿出来清 洗,动作不算熟练,但十分的有条理。 “袋子里有炸鸡块,你要是饿得狠了,就先吃那个垫垫肚子,我会尽快把夜宵做好的。”程阕道。 “等等,你衣服不要啦?”宁泱拦住他,从袋子里翻出赠品的围裙递过来,“穿上这个再做饭,不然油星会溅得你满衣服都是。” 程阕一脸感动地接过:“谢谢,我差点把这个给忘了。” “把外套脱了再穿围裙。”宁泱道。 程阕从善如流,他脱掉西装外套,将袖子挽起,然后套上围裙,背对着宁泱转过身:“能麻烦阿泱帮我系上吗?” 明明他自己就可以,但程阕还是表现得好像很赶时间的样子,故意留下了这个空当。 宁泱看看他处理食材的侧脸,又看看那条不住晃荡的围裙,到底是强迫症发作,还是捡起了绑带,帮他把带子系上。 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程阕的腰。 宁泱能感觉到对方身体在那一瞬间的紧绷,但表面上还要假装若无其事。 他觉得有几分好玩,明明让他来做这个,就要预料到会有肢体的碰触,早该做好心理准备才是。 但程阕意外的比他想象中的更保守一点。 哪怕程秘书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 宁泱突然起了个坏心眼,他故意从程阕身后伸出胳膊,近半的身子几乎靠在了程阕的背上,然后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根洗好的黄瓜: “我看这个就挺好,炸鸡块还是等你一块吃吧。” 程阕动作停顿几秒,宁泱听见他缓缓吸气的声音:“……好。” 宁泱勾勾嘴角,拿了黄瓜就赶紧跑了,免得被程阕发现他在使坏。 程阕这顿夜宵做得确实快,算上处理食材的时间,加起来也就不到半小时。 最后的成品是一锅炸鸡杂蔬蛋炒饭,炒饭里不仅有黄瓜丁、胡萝卜丁、洋葱丁,还有细碎的肉末,味道喷香。 还没做好,屋子里就已经飘满了香味。 难怪程阕要自己去买,不自己挑选最新鲜的食材的话,是做不出这么香的味道的。 宁泱早被他的饭勾得肚子咕咕叫了,完全没有跟他客气,炒饭一端上来,他就闷声开吃。 “慢点,小心烫。”程阕哭笑不得地提醒他。 “唔唔,好吃。”宁泱简直要泪流满面,肚子饿的时候能吃上一顿美味的夜宵,而且还是超出预期的好吃,这叫他如何不感动? 本以为听程阕说他能比楚方休做的饭好一点,宁泱都差点以为他做出来的也是黑暗料理了。 但谁能想到,程秘书就是程秘书,就算是不熟悉的领域,也一样能交出满分答卷! “真有这么好吃吗?”程阕诧异地看向宁泱,他自己也尝了尝,感觉也就那样,“我只练习了一个星期,水平还没练到家。” 宁泱毫不吝惜地夸赞:“一个星期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好吧,这都能去开店了。” 程阕只是笑笑。 他这一星期只要有时间都会在家做饭,做的就是同一道菜,顿顿都这么吃,他其实已经分辨不出来这到底算不算好吃了。 但宁泱说是好吃的,他就心满意足了。 57.057 饭后 吃完夜宵,程阕还给宁泱泡了一壶很香的茶:“刚好用来解腻,要不要试试我泡茶的手艺?” 宁泱光是闻着就觉得很香了,味道肯定不会差到哪去,他小心地捧起茶杯,小口地啜了一口: “好喝,这是什么茶?有点像绿茶,但是又没有绿茶那么涩。” 生在那样的家庭,宁泱从小也是接触各种名茶的,基本上红黑白绿茶他都有所涉猎,尝得出好赖。 程阕泡的这壶茶,口感和他以往喝过的茶都不一样,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就是能知道不一样。 程阕笑了笑,道:“这是当地的一种茶,制茶手法也是地方特色,别的地方喝不到。而且每个山头的种茶人所制出的茶,口感也会有些不同,我当年跑遍K市所有的茶山,最终找到了这一款。” 正是这款茶,让他走进了楚氏集团董事长的视线之中。 楚董曾在闲聊中和宁爸说:“年轻人能有这样的毅力,吃得了这样的苦,将来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事后也的确如楚董所料,程阕将所有分配给他的工作都做得很好。 这款小众的特色茶,可以说是程阕的敲门砖,也可以说是他个人毅力、能力、魄力的一种体现。 “就是可惜前几年这边的降雨量太大,淹死了不少茶树,为了保护茶种,就没怎么进行采摘。”程阕道,“今年好一点,开始陆续制了些新茶,我来看你的时候,顺带就去了那边一趟,取了些茶回来。” 宁泱反应极快:“难怪你对这边的情况这么了解,还给我带了这么多实用的日常用品。” 程阕微笑地看着宁泱:“都很有用吧?” 宁泱点头。 虽然来的时候东西带得多,显得很累赘。但是后来宁泱发现,程阕准备的东西是真有用,特别是驱虫药! 这可是能救命的东西! 天知道K市的蚊子都有拳头那么大,宁泱看着就心里发怵。 宁泱甚至无法想象,程阕当年在山林里泡了那么久,最初没有经验的时候,被咬得有多惨。 还好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宁泱默默地又喝了一口茶,品味这来之不易的茶香。 据程阕说,当地人没给茶叶起什么高大上的名字,就叫土茶、香茶。程阕也没给它重新起名,跟着当地老乡的叫法,也叫土茶。 程阕没敢让宁泱多喝,因为没有长期喝茶习惯的人,偶尔喝一次,容易失眠。 不过他忽略了宁泱今天消耗了不少体力的事,在提醒宁泱少喝一点时,他就发现宁泱已经困得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程阕失笑,哄着宁泱放下茶杯,先去洗漱。 宁泱的困意是说来就来,迷迷糊糊地按照指令完成了洗澡、洗脸、刷牙等步骤,浑身洗得热腾腾地出来,直接把程阕当成了管家:“……我的睡衣呢?” “睡衣在床上,快点换上,小心着凉。”程阕找来一条大毛巾,裹住宁泱的脑袋,帮他擦擦被水弄湿的头发。 宁泱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着程阕的面就解开了身上的浴巾。 程阕倒吸一口气,立马伸手按住宁泱,哑声道:“等会儿,你等我进去洗澡的时候再换睡衣。” 宁泱迷糊地眨了眨眼,混沌的大脑转动了几圈,似乎明白了什么:“……哦。” 程阕哭笑不得:“阿泱,你对我也太没有戒心了。” 宁泱没有理会他的低语,反而是拽住了他的袖子,凑到他领口的位置嗅了嗅:“好怀念的味道……” “阿泱,”程阕的嗓音哑得不像话,他任由自己的袖子落入宁泱手里,垂眸道,“你这样,我很难不多想。” 宁泱感觉到了一丝危险,但他夜宵吃得太饱,脑袋里的血液都涌到胃里去助消化了,所以没能及时反应过来:“你把衣服留下来,人可以走了。” 程阕轻笑:“不行,想到你会对这件衣服做什么,我就会控制不住地嫉妒。” 宁泱茫然地抬起头:“你就这么喜欢这件衣服啊?” 连他闻一闻都要嫉妒? 程阕叹了口气,轻轻一推就将宁泱按坐在沙发上,他单膝抵着沙发边缘,撑在椅背两侧,将宁泱半圈在怀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 “你明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宁泱眨眨眼,仰头对上那双极有侵略性的双眼:“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你在跟我打什么哑谜?” 他带着困意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程阕只要再低一低头,就能亲到他的唇。 程阕盯着他看,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你聪明绝顶,怎么会猜不到?” 宁泱却没注意到两人此时危险的姿势,反而是听见程阕这句话后立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瞪视对方:“不许说‘绝顶’这个词啊!” 这可是他最近最在乎的东西之一。 程阕:“……” 原本暧昧到差点让他犯错的气氛被宁泱的一句控诉给打破,程阕失笑着让开了身体,从沙发站起,将即将出笼的野兽又硬生生地拽了回去。 并用嘶哑的嗓音回答宁泱:“好,以后我会注意用词的。” 于是这事就不了了之了,但程阕的外套还是留给了宁泱。 等程阕洗完澡出来,宁泱已经躺在自己的那张床上,抱着他的衣服,睡得极香。 程阕目光晦暗了几秒,又摇着头,将多余的心思都压制住,翻身上了另一张床。 …… 第二天是周末。 宁泱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懵。 他缓慢地转动自己的大脑,想起他昨晚和程阕的一番对话,掀开被子再一看,他抱着人家的外套睡了一夜,把可怜的外套都睡成了咸菜,顿时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的。 他只听说喝酒会醉人,没听说喝茶也会醉啊! 喝茶不是应该越喝越清醒的吗? 怎么他昨晚就表现得跟个白痴似的? 宁泱恨不得穿越回到昨天晚上,把那个浑浑噩噩的自己给掐死。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程秘书了。 还好,程阕对他的态度始终是那样,仿佛已经遗忘 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见宁泱已经醒来,他从工作台拿了昨晚买的锅和食材,并自己给自己套上围裙,温声道:“醒来先去洗漱吧,早饭很快就好。” “哦、好。”宁泱几乎同手同脚地下了床,视线根本不敢往程阕的方向看。 洗漱出来,宁泱的大脑彻底清醒下来了。 不就是疑似调戏了程秘书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宁泱豪气地想。 他不是早就做好了预案吗,万一程秘书找他负责,找他要名分,宁泱也有应对的方案,让他们能在交往的同时不因工作而产生分歧。 而现在程阕还什么都没做,自己怎么能就乱了阵脚。 商场上最忌讳的,就是对手还没出招,自己却先沉不住气,乱了方寸。 宁泱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他觉得商场和情场的道理是可以互通的,在程秘书没有任何表示之前,他必须稳住! 给自己做完一番心理按摩后,宁泱理直气壮地推开浴室的门,表现得跟没事人似的,还故意凑到程阕身边问:“早餐是什么?” “蔬菜粥和煎蛋。”程阕道。 他略微诧异地看了宁泱一眼,刚醒来时还有点不敢和自己对视的少年,现在却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站在自己的身边,又是一脸朝气蓬勃的模样。 他勾了勾嘴角,问宁泱:“还想喝茶吗?” 宁泱表情一顿,连忙摇头,还专门找好了借口:“不了,你那茶难得采收,还是留点给董事长吧!” 把楚董搬出来,绝对能让程秘书没话可说。 程阕果然不再提茶的事了,他让宁泱先去等着:“这里毕竟有油烟味,别熏到你了。” 宁泱从善如流,他坐到小餐桌前,又做了会儿作业。 程阕准备的早餐比较清淡,也比较随意,属于昨晚剩下什么吃什么。 不过早餐的味道也做得挺不错的,宁泱也吃得很饱。 饭后,他帮着洗碗,就听见程阕突然道:“我还会留在这里几天。这几天,你要不要都来我这,我给你开小灶?” 宁泱一时手滑,差点把碗给摔了。 水流哗哗地提醒着他时间没有停滞,宁泱手忙脚乱地关上水龙头:“你……你说的开小灶,是指专门给我做吃的,还是指工作上的开小灶?” “都有。”程阕语气平常地说,“我本来就打算陪你过完元宵节再回去的。” 啊,元宵节。 宁泱都忘了,再过两天就是元宵节了。 他依稀记得宁爸好像和他说过,因为夫妻俩好几个月没见面,正月十五他必须去片场和闻女士团聚,所以那天就只好“辜负”远在K市的宝贝儿子。 宁泱倒是没觉得什么,本来他寒假里和宁爸相处的时间就挺多了,加上他现在又是住校,也不好让宁爸来回折腾。 反正交换生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家人团聚也不非得要在某个节日。 只是宁泱不在意,不代表程阕不在意。 程阕还是千里迢迢地赶过来,陪他过元宵了。 58.058 汤圆 元宵节这天,宁泱一放学就直奔程阕住的酒店。 这两天他已经对从学校到酒店的这条路非常熟悉了,一路驾轻就熟。 程阕早把另外一张房卡也给了他,让宁泱可以随时过来。 所以宁泱在刷卡开门、进入房间后,正忙着做饭的程阕听见门口的动静是一点都不意外。 “放学了?”程阕抽空朝正在换鞋的宁泱看过来。 “嗯,今天提前五分钟放的,老师也想回家过元宵嘛。”宁泱耸耸肩,随手将书包扔到一边,卷起自己的袖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程阕立刻转过身体,将他与油锅隔开,顺便挡住大部分的油烟:“没有,你只要坐在桌边等开饭就行了。” “那不会显得我很没用吗?”宁泱可不允许自己吃白饭,总想找点事情来干。 程阕无奈:“那你帮我和面吧。” “这个我会,我来!”宁泱兴致勃勃。 程阕准备了大包的面粉、糯米粉、玉米面,根据不同的比例,需要揉出不同的面团。 宁泱严阵以待,拿出考试和做实验的专注力,照着程阕给的说明一步步调制面团。 程阕并不担心宁泱会搞砸,宁泱又不是楚方休,再离谱也不至于把面团弄成黑暗料理。 况且,就算宁泱真的搞砸了,他也有自信能帮宁泱兜底。 既然宁泱愿意帮忙,那就让他也参与进来,还更有一起过节的氛围。 程阕心里是这么想的,不过本能还是会挂心着宁泱那边的情况。他将锅里金黄色的小酥肉捞出来后,就立刻放下手头的活儿,转身去瞧宁泱。 然后程阕就看到,宁泱的脸已经变成了小花猫。 他没忍住,“噗嗤”一笑。 宁泱还有些莫名和不解,抬头看他:“怎么了?” “脸上沾到面粉了。”程阕看着宁泱抬手就要去擦自己的脸,忙伸手按住他,“你这样擦只会把脸越擦越脏,先别乱动,我去给你拿湿毛巾来擦。” 宁泱点点头:“嗯。” 他又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的面团上。 程阕回来时,宁泱还在与面团较劲,不过见到程阕时,他乖乖停下手,等着程阕帮他擦脸。 程阕喉结滚动了下,对着一脸信任自己的少年,哑着嗓音道:“闭上眼,抬起头。” 宁泱照做。 程阕的视线落在少年微微颤动的眼睫上,落在白皙的肌肤上,落在微微抿起的唇上。 他需要极力克制,才能让自己的手稳住不抖,一手轻轻捏住宁泱的下巴,一手用湿毛巾动作轻柔地帮他擦去脸上的面粉。 少年的呼吸浅浅打在他的掌心,程阕只觉喉间痒意更重了,只要他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绝对会将自己暴露无遗。 但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安静、乖巧地任由自己施为,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无动于衷。 不过程阕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心,忍受着极致的煎熬缓缓松开了钳制少年的手。 “擦好了。”他轻声道。 宁泱缓缓呼出一口气,他刚才也憋气憋得难受。程阕的大手就覆在他的脸上,他不自觉就会放轻自己的呼吸,直到那只手离开,他才感觉到空气重新在流动。 两人都是一时无话。 不过宁泱那颗好强的心还是更占据上风,他看了看还有些愣神的程阕:“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吗,有就快去,别傻站着。” 他要继续揉他的面团了。 程阕顿了顿,点头:“嗯,我去调馅,面和好了叫我。” “行,你忙吧!” 宁泱埋头揉搓,如果仔细看的话,能看到他的耳廓都在微微泛红。 但是程阕此时的心情也不平静,所以他没敢多看,就回到工作台前继续忙手上的事了。 室内安静片刻,不知道是谁先起了个头,两人又如平常一般聊起了日常的话题。 宁泱说到他这几天夜不归宿,室友们都开他的玩笑:“他们要么说是我女朋友来了,要么就说是我家长来陪读了,想象力真够可以的。” 程阕笑了笑道:“那你是怎么回答他们的?” “我实话实说啊,可是他们都不信。”宁泱一脸的无奈。 他说了程秘书的身份后,宿舍那几个还起哄了,挤眉弄眼地问他:“你说的这个秘书,是正经秘书吗?” 气得宁泱想打人。 程秘书怎么就不是正经秘书了? 虽然他偶尔也有不正经的时候,但程秘书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以前就上得厅堂,现在更了不起,还下得厨房了。 好在大家也只是开玩笑,不是真的认为宁泱和程阕之间有什么不正经的关系。 得知程阕是来陪宁泱过元宵节的,其余三人还挺羡慕他的。 宁泱答应给他们带好吃的回去,不过自从他发现程阕打算自己包汤圆之后,又有些舍不得把程阕做的汤圆分给其他人吃。 汤圆还没吃进嘴里,宁泱就已经笃定自己会喜欢到舍不得送人了。 毕竟这面团还是他揉的。 这也算是他和程阕一起合作的作品吧? 揉完面,程阕就不让宁泱继续干活了:“剩下的事情就让我来吧,你衣服都弄脏了,要不先去洗个澡?” “……好吧。”宁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了,可还是给衣服蹭出了一块一块的面粉痕迹。 他都不记得这都是什么时候蹭上的了。 宁泱洗个澡的工夫,程阕已经把汤圆包好、下锅,其余的菜也都备齐了,全都热腾腾地摆放在桌面上。 这效率,让宁泱怀疑他是不是开了加速器。 “主要是你面和得好,所以包馅料很轻松,包完就可以直接下锅。”程阕见宁泱一脸震惊的表情,忍不住笑着解释了下。 “那旁边那个又是什么?”宁泱指着一碟类似煎饼的食物。 程阕神秘地眨眨眼:“你先尝尝看?” 宁泱用筷子夹了一块放进碗里,低头咬了一小口。 他动作一顿,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看程阕,又咬了一大口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不可思议地说: “这不是那家店秘方不外 传的馅饼吗?” 宁泱震惊了,程阕是怎么把人家秘不外传的馅饼复刻出来的? 他之前还给程阕发消息吐槽,没想到程阕转头就有办法拿到秘方。 程阕勾勾嘴角:“老板说过,秘方不传外人,那只要我不是外人不就行了?” 宁泱眨眨眼,有些没懂。 程阕:“我投资老板开分店,这样一来,我就不是单纯的客户,而是股东了。股东想学这道菜,也仅仅是一道菜,并不会挖空老板所有的秘方,也不会拿秘方去另外开店,所以老板就愿意教我了。” 宁泱看着他:“值得吗,为了一盘醋,还专门斥巨资包了一盘饺子。”、 “值得啊。”程阕对上宁泱的视线,目光温柔且认真,“能让你开心,它就是值得的。” 宁泱不知该说什么,他只好低头又啃了一大口馅饼。 这馅饼是老板老家的一道特色菜,非常鲜香,每一口馅料都很足,宁泱十分喜欢这种扎实的口感。 酥脆的面皮浸透了肉汁的鲜香,宁泱心想:难怪刚才程阕让我揉了不同比例的面团,原来其中一种面团是要用在这里的! 不知是不是内心有所倾向,所以产生了错觉,宁泱觉得自己和程阕共同制作的馅饼,比店里的还要好吃。 他吃光了碗里的饼,没忍住,又去夹了一块。 程阕给他舀了一碗汤圆:“别光吃干的,也尝尝汤圆吧。” “唔。”宁泱正好有些口干,喝了一口汤圆里的汤,糯糯甜甜的口感,让他顿时活了过来,“好喝!” 于是他转而去夹汤圆吃。 因为刚出锅,还冒着热气,宁泱舀起汤圆很小心地吹了吹,才小口地咬开汤圆的皮,慢慢吃里面的馅。 汤圆他喜欢吃甜的,所以程阕准备的也都是甜甜的馅,不过不是甜到发齁的那种馅,他把甜度控制得非常好。 宁泱喜欢豆沙馅、芝麻馅、玉米馅的,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馅,一问才知道,那是大潘教程阕的鲜花馅! 宁泱都不知道程阕是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么多食物的。 感觉他可以跟闻女士一样开个美食专栏了。 “咦?”宁泱突然觉得牙齿嗑到了什么,轻轻吐出来,发现竟然是一片硬币! 程阕:“看来阿泱今年注定会有好运了。” 宁泱稀奇地看着勺子里的硬币,他出生的时候电子支付就已经占据时代的主流,所以从小就没怎么见过现金,看着勺子里的小东西,他眉头微微皱起:“这怎么和我印象里的好像不太一样?” 程阕笑着解释:“这是可以吃的,你用力咬咬看。” 宁泱又把“硬币”吃了回去,大牙一咬,嘎嘣脆。 “巧克力味的。”宁泱咽下后,有点好奇,“巧克力加热不会融化吗,为什么还能保持硬脆硬脆的状态?” “我有特殊的制作技巧。”程阕朝他单眼一眨,“总不能把真的硬币放进去吧,万一误食了怎么办?” 和宁泱在一起,他会尽最大努力杜绝一切意外。 就连一枚小小的硬币也不会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