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尊重我的直男人设》 1. 入学 天空一声巨响,新生演说猝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敌袭警报!敌袭警报!”尖锐的电子音响彻整座校园,“敌人已突破第三防御网,抵达星球领空,请各单位展开应对,请各……” 警报声戛然而止,一名身材高大的Alpha砰然倒地,双目圆睁,浑身抽搐不止。 一台轻型战斗机甲转过身,炮口硝烟未散,居高临下地扫视一圈,随即发动引擎,朝着远方人群追去。 下一刻,尖叫声四起,惊天动地的爆破声后,转瞬归于一片寂静。 吴漾躲在建筑废墟的阴影中,心惊胆战地等了许久,确认机甲已经飞远,这才小心地动了动已然僵硬的身体。 不远处,那个Alpha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吴漾一回头,恰好与他死不瞑目的双眼对上,险些吓得叫出声来。 就在昨天,吴漾尚且为自己考入号称帝国第一军校的苍澜学院而骄傲。 此刻,吴漾深刻怀疑帝国是否还有明天。 苍澜学院位于战神星系,乃是整个帝国与星际海盗斗争的最前线,学院本身便是一座巨型军事要塞,坚不可摧。 而此刻学院受袭,仅有一个可能——边境已经被突破了。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吴漾竭力不去看那尸体,克制着身体的颤抖,艰难爬出废墟。 边境失守,战神星系的所有兵力想必都将源源不断地投入前线战斗……整个帝国都快完蛋了,会有人想起来救这群傻学生吗? 嗡嗡。 手腕内侧传来极细微的震动,个人终端收到一条消息。 难道是学院发来的救援通知? 吴漾心中升起莫大的希望,他找了个地方躲好,轻点手腕调出最新消息。 请所有新生立刻前往礼堂避难!我们将在此分发武器,组织反击。救援队已展开行动,请向我发送坐标,我们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位同学! 发件人:战术作战院一年级希莱茵·丹特 这人疯了吧! 吴漾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心中霎时升起一种荒谬之感。 一群手无寸铁的学生,拿什么去对付全副武装的战斗机甲? 把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岂不是给敌人当活靶子,还嫌死得不够快吗?! 吴漾删掉信息,深深呼出一口气:“系统,帮我搜索附近最安全的避难场所。” 电流跃动蹿腾,转瞬攀过吴漾浑身肌肤,虚空中仿佛有什么缓缓苏醒,令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一道没有感情的男声响起:【东南方向九百米,示教室地下五十层,设有足以抵御星级导弹轰炸的防御装置。】 “好,就去那里,为我带路!” 吴漾不住四顾,小心谨慎地离开废墟区域,在系统的指示下朝着示教室的方向悄悄溜去。 空气震荡,引擎轰鸣,吴漾前脚刚走,先前离开的机甲竟去而复返。 高空一览无余,机甲一眼便锁定了视野中活动的目标,随即抬起右臂,炮口间能量疯狂涌动,对准了吴漾渺小的身影。 砰—— 千钧一发之际,枪声抢先响起,机甲中弹,霎时蓝芒消散,所有能源瞬间断绝,如同断线的人偶般重重砸落。 百米外,二十层楼的窗口间,于天光下折射出一道金属的冷光。 枪口之后,露出一双凌厉锋锐的蓝色眼瞳。 正午的阳光浓烈而刺眼,枪手躲在窗台下的阴影中,撤下子弹耗尽的能源枪,腕间个人终端震动,战报不断。 【已击毁机甲目标十台,剩余威胁二十台。】 【礼堂集合二百七十九人,死亡四十人,二十八人发来坐标,一人行踪不明。】 枪手粗略地扫了一眼坐标,歪过头,视线穿过重重遮挡,锁定在吴漾鬼鬼祟祟的身影。 “剩下的那个在我这,我会把他带回去。”枪手发了条语音过去,“召集所有幸存Alpha,十人成队,开始作战!” 轰隆—— 机甲坠落,整个地面都跟着抖了三抖,吴漾身形不稳,一膝盖跪在碎石上,痛得险些咬了舌头。 嘶…… 吴漾呲牙咧嘴,抱着膝盖左看右看,裤子撕裂了一个口子,边缘处已被鲜血浸湿。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地震了? 吴漾恐惧地仰头,礼堂方向硝烟漫天,无数激光劈开天幕,露出机甲庞然冷酷的身躯,犹如无情的机械天神,炮口之下,皆是蝼蚁。 战力悬殊实在太过惨烈,那些前往礼堂的人,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吴漾呆立半晌,良久才找回浑身知觉,用力甩了甩脑袋,强定心神,一瘸一拐地走入一楼大厅。 系统开口道:【我建议你先处理一下腿上的伤口。Omega血液中的信息素传播很广,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闭嘴!”吴漾瞬间像是被踩到尾巴般,恼火道,“Omega怎么了?Omega就低人一等吗?!” 【这只是一个建议。】系统的声音始终冷静而没有起伏,【毕竟你是如此的贪生怕死,如果换作将军,绝不会独自逃离。】 吴漾冷哼一声:“将军将军,就知道你的将军,学院里乱成一锅粥了,也没见你将军的半个人影!” 【我建议你说话注意一点。】系统说。 吴漾毫不示弱道:“不注意又怎样?你让将军亲自来打我啊!” 说话间,吴漾走进电梯,按下按钮,地下五十层,武装储备库。 电梯门在眼前缓缓闭合,吴漾浑身一抖,没由来生出一种极度不详的预感。 下一刻,头顶灯光熄灭,失重感极速传来,带着他在黑暗中直坠而下。 “啊啊啊啊!!” 叮—— 电梯门开,吴漾像是从烤箱里弹出来般,“啪叽”摔倒在地,他的两眼翻白,头发竖直,周身电流乱窜,兀自阵阵抽搐。 系统冷冷道:【下次还敢吗?】 吴漾充满屈辱道:“不……不敢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事情要从二十六年前……或者说应该从以千为单位的旧纪元前讲起,那时的吴漾还是生活在地球上的一名普通宅男,在又一次熬夜通宵后,他永远地倒在了早八来临前。 吴漾重生了,重生在人类制造星际舰队,征服太空之后,重生在了一名Omega男妈妈的肚子里。 出生后,吴漾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老妈是个男的,而有些人的老爸是个女的,很多人的身上都有奇怪的味道,每隔一段时间他们还会发情…… 直到十六岁分化后,他本就不大直溜的脊梁骨彻底崩塌了。 四岁时,一个声音忽然在吴漾的脑中响起,尽量以一种口吻道:小朋友,你想玩游戏吗?我带你去找爸爸吧。 吴漾想也没想道:滚蛋,老子是你爹! 然后他就被电了。 这个自称“父父双全”系统的声音告诉吴漾,他其实有个Alpha老爹,因为一系列原因与Omega爸爸无奈分开,需要他尽到一个当儿子的职责,令二人重归于好。 在被电了无数次后,吴漾发奋图强,最终考入了苍澜学院,原因无他——那位现任职苍澜学院校长的帝国上将,正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不过现在吴漾觉得,在找到亲爹之前,自己先被烤了的概率比较大。 吴漾干呕一会,那阵心惊肉跳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短短片刻,当他从地上爬起来后,已经如同没事人一般,就连膝盖的痛感也减轻不少。 系统冷淡道:【左转,沿通道直行八十米,右转。】 吴漾心里也有点生气,二十六年间,那所谓的亲生父亲从未来看过他们哪怕一眼,什么无奈分开,怕不是快活得上天了吧! 如果不是系统强制,他才懒得去找那个负心汉,和老爸安稳过日子,给他娶个女儿媳妇,生俩大胖小子,一家人其乐融融,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你在腹诽什么?】系统忽然道。 吴漾一惊,小腿肚子下意识有点抽筋,然而未等他开口,身后猛地传来一连串剧烈的撞击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钻入电梯,正朝地底急速下坠! 顷刻间,电梯门轰然大开,一台战斗机甲自门后摔出,落地后即刻变换姿态,就要腾空而起。 砰!! 烟尘乱舞,机甲重重落地,吴漾抬头看去,竟看到机甲的右肩上站着一人,双手高举,将枪管狠狠插入机甲颈侧的缝隙中! 巨大的机甲如同濒死的飞虫般上下扑腾,整个地底空间随之簌簌抖动,那人竟还能在颠簸中保持平衡,不断攻击机甲连接处的缝隙,火花蹿腾,发出一连串炸响。 枪手吼道:“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 吴漾在一秒内迅速做出决断,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枪手大怒:“逃兵啊!!!” 机甲放弃升空,转而以身体接连撞击墙壁,枪手被撞懵一瞬,手中枪管断裂,未等做出反应,机甲猛然旋身,瞬间将其狠狠甩飞出去。 枪手反应极快,于空中一个拧转,头下脚上,恰好与逃到近前的吴漾对上视线。 吴漾:“……” “喂!你!!” 枪手翻滚起身,作势就要抓他,吴漾脚下急刹,接上风驰电掣的一个转身,枪手连一片衣角也未抓到,人已消失在拐角之后。 机甲引 擎故障,无法起飞,走地鸡般轰雷滚滚地逼至枪手身后,左臂扬起,弹出雪亮的刀锋。 枪手不敢硬碰,闪身逃入转角,开始没命狂奔。 “快快快……”吴漾满头冷汗地站在电梯前,狂点按键,手指几近抽筋。 枪手大吼一声:“躲开!!” 吴漾霎时汗毛倒竖,身体先大脑一步反应过来,朝侧旁猛然扑去,一发能量炮紧随而至,电梯彻底瘫痪。 系统马上重新规划路线:【直行八百米,第三条岔路口,左转……】 “不是说这里可以抵御星级导弹轰炸的吗?!”吴漾抓狂道。 “你在跟谁说话?” 枪手抢步追上,于狂奔中躬身提起吴漾的衣领,抓小鸡似的把他拎在手中,速度丝毫不减,身后机甲轰轰烈烈,竟始终追不上他。 一发能量炮袭来,枪手看也不看,随手将吴漾往身前一揽,助跑蹬地上墙。 那一刻二人贴得极近,枪手以身体挡住吴漾,甚至还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玩味嘲弄的笑。 这还是人吗…… 吴漾瞪大双眼,震惊之余,一抹羞恼之意随即升起—— 臭小子显摆什么呢?是不是看不起我?! “左转……不不走错了!第三个岔口!!” 枪手脚步一错,双腿带动腰部猛然拧身,吴漾被他拉着手臂,如同跳双人舞般划了个大圆弧,继而身形一顿,被枪手拽进了正确的岔口。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枪手问。 吴漾身体接近透支,累得气喘吁吁:“不……不……别走了就是这里!!” 枪手猝然停步,后退折返回来,眼前现出一道紧闭的合金装甲大门,旁边写着四个大字:战时开启。 枪手回头看了一眼越靠越近,且已进入暴走模式的机甲,面不改色道:“没开门,进不去。” 系统:【右边有个控制终端。】 吴漾艰难道:“快快,扶我过去……” 枪手二话不说,拎着吴漾来到门前,终端机自主启动,扫描了吴漾的虹膜,随即发出“嘀嘀”警报,无法识别身份信息,非法闯入! “靠啊!放我进去!实在跑不动了!!”吴漾哀嚎一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拳砸在终端机上,紧接着听得一声异响,绿灯亮起,大门竟然自己开了。 吴漾自己也震惊了:“?!” 枪手奇怪地看他一眼,顾不上多说,拎着吴漾冲入其中,飞速转身,按下关门按钮。 两侧大门缓缓关闭,吴漾不住疾喘,那颗提到嗓子眼里的心脏随之落下,心率逐渐趋于平…… 轰!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雪亮的刀锋刺入缝隙,生生止住了闭合的大门。 吴漾热泪盈眶,一口气上不来,险些背过去。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大门内外红光刺目:“警告!非法闯入!警告!非法闯入!!” 刀锋左右摇晃,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炮轰声,机甲动作越来越疯狂,铁了心要轰开大门,将他们杀之而后快。 枪手从武器架上取来一杆重炮,拽住仍在发愣的吴漾,令他远离了机甲的攻击范围。 “还没到放弃的时候!跟我来,去找掩体!” 枪手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吴漾如梦初醒,二人掌心相握,枪手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几乎在瞬间抚平了他的怯懦与恐惧。 枪手将未开机的小型机器人堆在一起充作掩护,让吴漾去武器库最里面躲好,自己则半跪在地,调试手中武器,开始了最后的准备。 “那个……”吴漾小声说,“我还是跟你在一起吧……” 枪手头也不抬道:“怎么?你不是害怕吗?” “哪……哪有……我毕竟也是个男人……”吴漾有些底气不足,“而且你要是死了,我不也活不了吗?” 不知是不是吴漾的错觉,枪手似乎笑了一下,他说:“随你,不过下决定后,可就不能反悔了。” 砰!砰!砰! 机甲的动作越发狂乱,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以至于开始逐渐松动。 “呆在我身后别动。” 枪手不由分说,一把将吴漾拉到身后,随即将炮筒架在肩上,湛蓝的双目死死盯住那道要命的门缝,同时在心中默默倒数。 三、 大门阵阵抖动,门板边缘出现扭曲,碎片崩落,打着旋飞来,被枪手偏头躲过。 二、 劲风爆散,大门被轰开一道豁口,幽蓝的炮口蓄势待发,将二人彻底笼罩在射程之中。 一…… 吴漾呼吸滞住,下意识闭上双眼,就在同一时刻,枪手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2. 军训 示教室地下五十层,武器库门前人满为患,一片嘈杂。 吴漾坐在走廊外的空地中,满脸呆滞,已经彻底混乱了。 什么情况? 说好的敌袭,说好的边境失守呢?? 我怎么没死?这些人怎么没死? 吴漾甚至看到先前被“杀”的那名Alpha死而复生,此刻正好端端地站在人群中,探头探脑地向着武器库内张望。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走廊中,人群自发分散,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一边人数众多,均是在入学典礼上见过的新生面孔,呈簇拥状将枪手围在当中,俨然已把他当作首领看待。 另一边人数较少,却个个气急败坏,面前机甲犹如一坨巨型破烂,侧翼被轰了个稀烂,驾驶舱门变形扭曲,不断有鲜血自其中涌出。 倏然间,不知谁喊了一声:“教官来了!” 空气中传来轻微的震响,吴漾僵硬转头,小型飞行器于走廊尽头急刹落地,一名高大健壮的男人大步走出,满头红发张扬凌乱,显是匆忙赶来。 老生们叫了一声:“宁杰教官!” 宁杰顾不上寒暄,直截了当问:“人呢?” “还在里面!” 宁杰摆手示意其他人都下来,随即蹬地跃起,飞一般踩上机甲肩头,发出轰然巨响。 金属爆裂声不绝于耳,宁杰手臂青筋凸起,上百斤重的合金门板被他抓在手中,竟如同玩具一般,连接处生生崩断,与机体彻底分离。 机器人闪着灯光赶来,将昏迷的伤者塞入医疗舱中,仿佛预感到了事态不妙,“嘀哩嘀哩”地飞快跑了。 “谁干的?”宁杰声音深沉,听不出喜怒。 吴漾浑身不自觉地一颤,那种腿肚子抽筋的感觉又回来了。 所有人停止了交谈,视线在吴漾与枪手之间来回扫视,老生们面色相当不善,若非忌惮那无处不在的空间摄像头,只怕就要当场动手。 枪手上前一步,恰好挡在吴漾面前,迎上宁杰的目光,他说:“我干的。” 宁杰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呦,可以啊,”宁杰道,“还是第一次在模拟战里见血,连机甲都毁成这样,你们这个下马威——确实是用心了。” 吴漾面上惨无人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模拟战……” 敌袭,轰炸,尸体……这一切居然都是假的…… 自己居然在假的模拟战里逃跑了…… ……如果被别人知道,自己的军校生涯就完了!! 吴漾猝然抬头,恰好对上一双湛蓝的眼瞳,后者虽是与教官说话,双目却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我叫希莱茵,希莱茵·丹特。”他说。 是他…… 那个叫嚣反击的战争疯子! 他会不会在教官……在所有人面前…… 仿佛察觉到了吴漾的心思,希莱茵嘴角勾起,朝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一笑却瞬间点燃了老生的怒火,那名领头人大吼道:“看他的态度!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从没有新生逃往地下!更不可能打开武器库的大门!这就是谋杀!!” 希莱茵嘲弄道:“你应该庆幸那一炮我没有对准驾驶舱,否则他现在有没有全尸还是个未知数。” 此话一出,对面的老生纷纷叫嚣,新生们早对于被当作老鼠般撵得四处乱窜心怀不满,随之开口怒斥。 “安静!”宁杰高喊一声,骂声停息。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对希莱茵道,“不是还有个新生吗?” “是的,和我一同遭到机甲追杀的,是一位Omega同学。”希莱茵说着转身,人群适时让开一条道路,露出其后呆坐的吴漾。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利箭般齐刷刷射来,吴漾本就心乱如麻,这下更是慌了神,满脸的茫然与无措都快要溢出来了。 希莱茵注视着吴漾的表情,眉锋微不可查地一动。 “事情是这样的,”希莱茵主动道,“我与几名同学组织展开救援反击行动,通过终端群发了消息,却迟迟不见这位同学回复,恰好我在楼上发现了他的踪迹,为确保他的人身安全,便跟了过去。” 旁人纷纷道:“消息记录在这,我们都可以作证!” 希莱茵:“半路我被机甲缠上,打斗的响动惊扰了这位同学,我怕吸引更多敌人的注意,就大喊着让他快跑。” 吴漾愣愣地看着希莱茵,后者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来,最终半蹲在侧,伸出长臂揽住了吴漾的肩膀。 “但他或许是吓坏了……” 希莱茵不动声色地捏了下吴漾的肩膀,灼热嘴唇擦过他的耳畔,悄然吐息: “哭。” 尘嚣散去,希莱茵周身尚带着激战后勃发的气息,Alpha清冽辛辣的信息素飘散而出,若有似无的钻入吴漾的鼻腔。 那一下冷颤几乎从脚打到天灵盖,吴漾克制着挣脱他的冲动,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他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哭出来…… 希莱茵的声音还在继续:“……慌不择路,就这么逃到了武器库门前。” 吴漾至此已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以手掩面,压抑着声音中的颤抖:“我……我不知道这是模拟战……” “我边境失守……以为大家都死了……” 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吴漾绝望地想。 我的一世英名,就这样彻底毁在了这个男人手里…… 系统:【该。】 吴漾浑身一僵,一口气没上来,用力咳嗽起来。 希莱茵十分贴心地为其拍背顺气,吴漾别扭地拧着脑袋,不敢与其对视。 工程机器人将武器库里里外外扫描了个遍,生成分析报告,提交给了宁杰。 吴漾的小心脏马上又提了起来。 系统适时道:【放心,都已经处理好了。】 宁杰拧着眉头看了半晌,最终道:“控制终端年久老化,认证出错……此地多年失修,这个结果倒也还算说得过去。那么一切都已经很清楚了,这不过是一场误会。” 老生们群情激奋,还要出言狡辩,随即听得一个声音道:“我还没有说完!” 希莱茵冷冷道:“在已将我们逼至死路的情况下,机甲仍穷追猛打,动用杀伤力武器对大门造成了严重损坏。我认为此举超出了模拟对战的范畴,驾驶员已切实对我们起了杀心。” 武器库大门的开启或许藏着诸多看不见的猫腻,但其上触目惊心的疮痍却是清晰可见的。 这个说辞对驾驶员的动机相当不利。 宁杰抓了抓头发,无可无不可道:“我是教官不是判官,你们要是还有什么冤情,不如上校内法庭裁决一下?” 希莱茵冷哼:“如有必要,随时奉陪。” 老生们目光躲闪,一改先前的嚣张,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很好。”宁杰满意地点头,“那么我宣布,三十台机甲全歼,一台坠毁,此次模拟战新生全面胜利!” 话音落下,新生阵营中爆发出冲天的欢呼,希莱茵起身,同学们不住鼓掌,纷纷上前与他拥抱。 “吴漾吴漾,你能再对我说一遍希莱茵同学英雄救美的全过程吗?” 喧嚣散去,日头西沉,窗外灿烂热烈的火烧云映着宿舍里娇弱小男O通红的小脸,那叫一个含春粉面,含羞带怯,含情脉脉…… 英雄……救美…… 吴漾听到这四个字的一瞬间,差点就含笑九泉了。 “吴漾,你怎么不说话?”小男O没有得到回应,干脆直接坐在吴漾的对面,双手托腮,歪头笑着看他。 “这不是在听嘛,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吴漾强压下抽搐的嘴角,不住赔笑。 小男O名为芬尼,医学院新生,三个月军训期间,将与吴漾共同分享这间寝室。 就在二人认识的三个小时内,芬尼已经向吴漾分享了他波澜壮阔的十八段恋情,吴漾有非常强烈的预感,不久后希莱茵应该就会成为第三十七个男主人公。 吴漾旁敲侧击地打听到,此处菜鸟星仅为苍澜学院新手村,礼堂、宿舍、教学楼等都只是军训基地的一部分,每个基地根据招生情况平分新生人数,而连带菜鸟星在内的三个初始星球,差不多有上万个这样的基地。 老生向新生发起的模拟战乃是学院传统,新生通常会被欺负得很惨,发明这个传统的某代校长认为,此举能够极大地激励学生之间的竞争精神—— 新生入学惨遭打脸,发愤图强加入下一年的监管营虐菜,新的新生惨遭打脸,又发愤图强一整年,直到新的新的新生到来……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学院就这样保持着活力,亘古不灭,长盛不衰!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这只是虐渣的模拟战吗?”吴漾试探问。 “大部分都知道吧,”芬尼说,“即使有例外,聚到礼堂大家互通一下消息,也就知道了。” 擅长逃跑且无视组织纪律的吴漾:“……” 芬尼喋喋不休,很快又将话题聊回希莱茵身上:“他独自一人击败了六台机甲,彻底摧毁了一台,实在是太帅了……” 吴漾心里酸溜溜的,暗道要是没有我打开武器库的大门,他还拆不成机甲,当不成英雄呢! 芬尼继续道:“真不愧是希莱茵同学,人帅头小,胸大腿长,鼻挺裆鼓,家世好,背景硬,有爱心……不知道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呢?” “等等!”吴漾倏然捕捉到了关键字,立时清醒过来,“你说他什么什么硬?!” “哎呀,别乱说。”芬尼害羞道,“我怎么知道他硬不硬,当然我觉得肯定不会令人 失望……”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吴漾恼火道,“我说他的家世!背景!” 芬尼只是看吴漾走神,故意逗他玩而已:“丹特家族世代从军,祖上官至帝国全星系军事总指挥。十几年前,他的父亲奥尔加将军镇守战神星系边境,在与星际海盗的战斗中不幸牺牲。” 这背景还真挺硬的。 吴漾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 翌日一早,军训正式开始,宁杰教官哈欠连天地训了几句话,随即把这群新兵蛋子往老生手里一扔,转头回宿舍补觉去了。 老生们二话不说,直接把全体新生打包,浩浩荡荡地送往了第一站——重力模拟训练馆。 重力模拟训练馆的外表是一只巨大的、半埋地下的灰色圆球,内含多个重力区域,涵盖了人类已知的所有星球的重力系数,以及某些罕见的极端情况。 老生们的头儿名叫罗兹利,他负责制定训练计划,监管新生们的行为、状况,任何表现都会被记入考评,直接影响绩点。 最初几日,老生们装模作样,带着新生过水般在低重力区域体验了一番,尚且相安无事。 事情是在第六天出现变化的。 彼时吴漾刚刚离开战机冲击模拟训练舱,变换的重力与旋转惯性令他眩晕不已,踏出舱的瞬间就有些站立不稳。 踉跄之际,一只大手从后伸出,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吴漾刚想道谢,转头却对上了一双湛蓝的眼睛——是希莱茵。 心里猛然咯噔一下,吴漾慌忙稳住身形,与他拉开距离。 “吴漾。”场外监护的老生冷不防叫出了他的名字,“再来一次。” 吴漾难以置信:“为什么?” “动作不规范。” 希莱茵的声音从耳畔响起:“他是机械工程专业,有必要这么苛刻?” “机械师就不上前线了吗?战场上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吗?”那名老生皮笑肉不笑道,“当然不想练也不能逼你,我会在考评上如实记录。” 吴漾的表现中规中矩,虽不完美,却绝不是最差的那一个,老生们视而不见,偏偏只叫出他的名字。 时候差不多了。 吴漾心里十分清楚,甚至没有任何意外——他们的报复就要开始了。 自己没实力没背景,堪称最佳的复仇对象。 “行,”吴漾暗自咬牙,“来就来!” 一次战机冲击模拟训练只有二十秒,受训者躺在狭小的训练舱内,通过高速旋转产生的离心力模拟出各种重力环境,这是新生目前所能承受的极限。 吴漾躺在训练舱内,狠狠闭上双眼:就当作被装在滚筒洗衣机里,坐了二十秒的过山车好了! 二十秒后,吴漾扶着墙不住干呕,那道魔鬼般的声音再度响起:“吴漾,再来一次。” “还来!”有新生质疑道,“他受不了的!这样会死人的吧!” “太卑鄙了!这就是蓄意报复!!” 罗兹利听见动静,从馆外走进来,怒道:“都吵什么呢?!” 那小弟把情况说了,罗兹利装模作样地看了眼回放,道:“动作确实不规范,多练几次有什么问题吗?” 希莱茵面色立时阴沉下来,冷冷盯住罗兹利:“难为他算什么?我替他练!” 罗兹利毫不客气道:“你今天能替他练,以后能替他去死吗?” 吴漾原本萎靡不已,一听这话立刻道:“我来!我自己练!” 全场哗然,希莱茵蓦然转身,看向吴漾的眼中充满了不解。 吴漾竭力挺直腰板,强撑着走过希莱茵身畔,身后视线如有实质,紧盯不放,反而令他的步伐更加义无反顾。 身为一个男人,我坚决拒绝来自同性施舍的怜悯……更无法接受,被另一个男人英雄救美! 舱罩第三次打开,吴漾再也无法克制,扶墙呕吐起来。希莱茵远远看着,这次则没有任何举动。 老生们见状什么也没说,终于不再纠缠。 训练结束后,芬尼搀扶着吴漾,充满担忧道:“你太逞强啦,他们一看就是故意针对你,这样怎么能受得了?” “没事,我硬朗着呢,”吴漾气若游丝道,“毕竟我可是个男人……” 芬尼疑惑:“我也是个男人啊?” 吴漾发出无奈的苦笑。 吴漾本以为经过这么一遭,老生们的怒火应当就差不多了,然而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日日如此。 起初,希莱茵还会出言阻止,每一次吴漾都会严词拒绝,像是故意跟他对着干似的,迫不及待地钻进训练舱中。 到得最后,他索性躺在舱里等着,直接跟随下一批学员继续训练。 第十天,这场折磨终于停止。 原因很简单,吴漾晕倒了。 吴漾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睁开双眼,恰好看到面前放大的希莱茵的脸。 3. 反抗 希莱茵皮肤白皙,眉眼相当漂亮深邃,带着一丝古典味道,偏偏五官硬朗而鲜明,很好的中和了那份精致感,别有一番锋利的男性魅力。 此刻,那双漂亮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双眼正轻轻闭着。 希莱茵侧卧而眠,上身仅穿着一件黑色背心,更衬得他的胸肌宽阔饱满,随呼吸缓缓起伏,气息若有似无,拂过吴漾耳畔。 卧槽,还真挺大的……不对,这不是重点。 吴漾用力眨了眨瞪得发酸的眼睛,呆滞地看着头顶天花板,发出无声的尖啸—— 他怎么会和希莱茵睡在一起?? 二人身体相贴,Alpha浑身蓬勃的热意透过薄薄的衣衫不断袭来,吴漾犹如置身火炉,心理与生理同时警铃大作,令他本能地想要逃开。 然而吴漾稍稍动弹,希莱茵呼吸一滞,立刻就醒了。 不好! 吴漾马上闭眼,身体僵硬地又躺了回去。 房间内安静到了极点,吴漾竭力压抑着呼吸,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中蹦出来,身旁的希莱茵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就在吴漾以为他又睡着了的时候,希莱茵忽然靠过来,将脸颊凑近他的脖颈,轻轻嗅闻。 “好酸的苹果味。”他的声音像是在笑。 吴漾疑惑:什么苹果? 系统忽然开口:【你的信息素。】 脸颊“蹭”地火起,吴漾猛然睁眼,一把捂住后颈,怒道:“你变态啊!” 二人身下是张单人床铺,本就十分狭窄,吴漾羞恼之下,用力过猛,竟是一个倒栽葱向后摔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吴漾只觉颈间一紧,身下坠势骤停,整个人猛地朝上一蹿,随即迎面撞进了一片柔软的境地。 希莱茵抬手,把吴漾从自己胸前拎出来,语带嘲弄道:“哟,醒了,不装了?” 吴漾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却仍不忘怒目相视。 “你那是什么表情?”希莱茵挑眉,“我大老远把你背来医务室,连句谢谢也不说,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 “哦,谢谢你,再见。”吴漾满脸警惕,从远离希莱茵的一侧下了床,抬腿就要溜。 “我让你走了吗?” 仓促间,吴漾只觉衣领被人提了起来,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股力道带得向后仰去,不受控制地倒在床上。 结实火热的身躯覆上,希莱茵一手撑在吴漾脸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躲着我,嗯?” 危险!危险!危险! 吴漾心中某个专属于不正常男男关系的量计瞬间暴表,警报疯狂闪烁,整个人当即进入战斗模式。 “张嘴。”希莱茵说。 吴漾宁死不从:“我不……唔唔!” 极度刺激的味道侵入口腔,希莱茵一手捏着吴漾的下巴,另一手则不知拿了什么,在吴漾唇间强制搅动。 床铺发出“砰砰”巨响,吴漾像只脱水的鱼般,不断踢蹬挣扎,夹杂语无伦次的惊叫,简直按都按不住。 希莱茵终于认输,后退一步放开吴漾,张开掌心,向他展示其中那枚带血的棉球。 吴漾捂住嘴唇,难以置信道:“你……你干了什么?!” “这是你昏迷时咬出的血!”希莱茵真是无语了,“至于吗?” 吴漾惊疑地舔了舔下唇,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一圈淡淡的齿痕,整个口腔中尽是酒精的味道。 希莱茵背过身洗手,小机器人听到动静“滴滴滴”赶来,被他轻轻一脚踹开了去。 “咬了一圈牙印,”希莱茵伸出手指左看右看,“还好没破皮,也不知道有没有狂犬病。” 吴漾大怒:“……你!” 对面希莱茵抬头,吴漾马上噤声。 打量的视线如有实质,半晌后忽听希莱茵笑了起来:“你好像很怕我?” “才没有……”吴漾有些心虚。 “让我猜猜,你拒绝我为你出头,拒绝与我接触,你现在一定特别不想与我扯上任何关系。” 气息拂来,希莱茵忽然弯腰凑近,低声道:“你怕我说出你的小秘密,告诉别人你其实是个——” “够了!”吴漾蓦然出声,打断了希莱茵未说完的话。 【我建议你不要惹怒他。】系统的声音淡淡响起,【目前他在新生中拥有极高的声望,只要他愿意,绝对可以让你在六年的军校生活中被孤立到生不如死。】 吴漾大怒:“闭嘴!” 希莱茵眉锋一挑,那表情显然是: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吴漾声音有些不稳,神情中带着一丝他自己也没能察觉的示弱,甚至看起来有点可怜。 短暂的沉默后,希莱茵问出了一个无比匪夷所思的问题:“你知道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吗?” 吴漾当即色变,表情由白转红,由红转青,语无伦次道:“我警告你啊……我可是一个阳刚正直的男人!就算被你抓到了把柄,也绝绝不可能干干干出那种事!” 希莱茵不耻下问道:“哦?究竟是哪种事呢?可否请你深入详细地为我说明一下?” 背后已至墙角,吴漾双手抱胸,一脸悲愤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才得寸进尺!”希莱茵弯腰,一把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真是恨不得抽在吴漾脸上,“觊觎老子的人多了去了,想跟我玩欲擒故纵?做梦!” 二十分钟后,希莱茵站在宿舍楼下,身后吴漾探头探脑地躲在柱后,一路上始终与他保持着至少一米的距离,充满警惕。 “你快给我过来!”希莱茵的耐心即将耗尽。 吴漾被吼得一缩脖子,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军训基地设施虽简单,但仍严格遵守了六性分开的住宿制度,一楼大厅专门设置了性别辨析系统,灵敏到匪夷所思,连一只异性蚊子都不可能飞进来。 等你前脚一走,我后脚就回去训练。吴漾心想。 老子拼死拼活被电了这么多年才考上苍澜学院,可不能被你小子连哄带骗地扣掉评分,丢了绩点。 即便不是为了找那抛妻弃子的爹,为了起早贪黑、含辛茹苦供自己上学的老爸,也非得把这军校读下来不可! 希莱茵仿佛对吴漾的阴谋毫无察觉,他说:“你先上去,到了从窗户那给我打个招呼。” 吴漾佯装乖巧道:“今天已经太麻烦你啦,送我到这里就好,我自己能上去哒!” 希莱茵倏然面露微笑,学着他的语调说:“哥哥刚刚晕倒,还是注意点身体比较好哦,要是一会在训练场上看到你,我一定把你的腿打断!” 吴漾:“……” 希莱茵恢复面无表情,斥道:“还不快点上去!” 吴漾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两分钟后,吴漾出现在三楼露台,朝希莱茵遥遥招手:“我上来了,你快回去吧!” 希莱茵保持着双手抱臂的姿势,略微点头,一时却没有动作。 他到底要干什么? 吴漾莫名其妙,反正自己已经回到了寝室,即使他希莱茵少爷再神通广大,也不能…… 我去,人呢?? 吴漾瞪大双眼,趴在栏杆上探头向下看,地面空无一人,方才还站在楼下的希莱茵竟已消失不见! 下一刻,风声骤起,一张白皙冷峻的脸孔蓦然出现在眼前,希莱茵整个人挂在栏杆上,二者距离不过寸许,吴漾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轻轻吹拂在唇畔。 霎时间心脏剧震,吴漾大叫着后退,猛地撞在墙上。 “傻站着做什么?”希莱茵跳下露台,拧眉道,“碍手碍脚。” “你怎么上来的?!”吴漾惊恐地捂着后脑勺。 “从下面跳上来的啊,”希莱茵理所当然道,“我有几个兄弟,跟你们这栋楼的小O谈恋爱,晚上都是这么进来的。” 吴漾简直惊呆了:“这不是违反规定的吗?” “自由恋爱,不搞出人命就还好吧。”希莱茵不以为然,“在校期间领证还有额外学分呢,你可以考虑一下,这样就不用拼死拼活去训练了。” “我才不呢!”吴漾死死捂住衣领。 “说真的,”希莱茵一边说着,一边自来熟地走进寝室里,“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那群老生是故意针对你,为什么要上赶着受欺负?” 说起这个就来气,吴漾憋屈道:“还不是因为你后台硬,分明是你开的枪,他们却只敢对我下手报复。” 身前脚步声一停,希莱茵蓦然转身:“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 吴漾不知道这家伙又抽什么风,警惕道:“希莱茵·丹特,新生里还有谁不认识你?” 希莱茵随手捋了把头发,表情莫名有些烦躁:“所以说你活该受欺负……” “你怎么说话的!” “那你为什么不反抗?”希莱茵蓦然提高音量,“我每次要帮你,你每次都拒绝,你以为自己乖乖听话,他们就会放过你?太天真了!” 吴漾现在是真火了:“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小虾米,拿什么跟他们硬碰硬?清醒点吧大少爷!我不反抗都已经这样了,反抗还不知道会落到什么下场!” 希莱茵厉声道:“你都没有开始行动,就已经预想失败的后果,你又怎么知道不会成功?” “那是因为被针对的人不是你!”吴漾道,“要是失败了,你来替我承担吗?” “我来替你承担。”希莱茵忽而无比认真道,“如果失败了,分数我替你扣,惩罚我替你扛,学院发来任何问责,全是我威胁逼迫你!” 吴漾猛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愣了片刻,最终道:“你有病啊!” 双目对视,希莱茵缓缓摇头:“不,是你没有想通,我会向你证明的。” 谈话结束,二人不欢而散,希莱茵原路返回,自露台一跃而下,匆匆赶往训练场。 吴漾焦虑地坐在床边,理智催促他快点起身,回去继续训练,以免落人把柄。 然而情感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又上来了,他不想被希莱茵看轻,尽管后者没有明说,但他话里话外,均暗示着一个词——懦夫。 我已经当了一次逃兵,绝不想再逃第二次。 可是这和那时的情况怎么能一样? 系统开口:【我觉得他说得有一定道理。】 吴漾恼火:“怎么连你也向着他?” 系统:【毕竟你是将军的孩子。】 暗自翻了个白眼,吴漾懒得反驳,训练晕倒已经够惨了,他可不想再来一顿电刑伺候。 在焦虑与担惊受怕的多重夹击之下,吴漾最终迷迷糊糊睡去,芬尼提着大包小包进门之时,竟比平常结束的时间早了两个小时。 “好消息,那群趾高气扬的混蛋终于受到制裁啦!”芬尼笑着说,“宁杰教官出面,把他们狠狠收拾了一顿,太爽了!” 吴漾睡得满头炸毛,迷迷瞪瞪问:“什么情况?” “你晕倒后,希莱茵不是把你公主抱送进医务室了嘛。”芬尼道,“回来后老生挑刺他故意拖时间逃训,大家都知道他们在故意针对你,吵得差点打起来。教官恰好过来,了解情况后把他们罚了一顿哈哈哈!” “原来大家都知道……”吴漾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那当然,大家都很担心你呢,其 实也有人不理解,你能和希莱茵一起干废那台机甲,却为什么要对那群混蛋言听计从。”芬尼笑道,“我说,因为你说过,是男人,就要迎难而上!” 吴漾眼泪汪汪,简直说不出话来:“天呢,芬尼……我太感动了!” 芬尼主动过来,给了吴漾一个抱抱:“我懂你。” 煽情过后,芬尼发挥了强烈的爱心与医学专业素养,把吴漾照顾得舒舒服服,更拿出各种好吃的,开始了狂塞猛喂。 “小漾,我也可以吃一点吗?”芬尼问。 吴漾吃得开开心心:“当然了,这不是你买的吗?” “不啊,这都是希莱茵同学交给我的,他让我一定好好照顾你呢。”芬尼一手托腮,作娇羞状,“你们是不是在交往呀?有没有安慰之吻?要是有需要,晚上我可以把房间让给你们……” 吴漾差点被一口果冻呛死。 ……这家伙到底想干啥啊?! 翌日,回归训练后,所有新生都对吴漾表达了关切与问候,令他颇有点受宠若惊。 老生们果然不敢再来找麻烦,然而梁子已经结下,双方相看两厌,小冲突不断,却因老生职权大压着一头,只能强忍着。 在吴漾有意无意的躲避下,希莱茵识趣地再也没有来找过他。 然而希莱茵仿佛天生就是人群的焦点,吴漾简直不想注意到都难,他总是与几名高大健壮的Alpha同来同往,神情凝重地低声讨论着什么。 就好像,在酝酿着什么大事一般。 数日后的傍晚,机会终于来了。 “你们这是欺人太甚!” 那时吴漾正与芬尼和几个隔壁寝室的小O一起吃着饭,不远处蓦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响彻整个食堂。 尚未来得及反应,一物从天而降,几乎是擦着吴漾的耳畔飞过,发出刺耳声响。 几个小O立刻开始捂脸尖叫:“啊啊啊!打人啦!” 前方骚动不断,小O们当即弃了晚餐,手牵手跑过去看热闹。 吴漾受到惊吓,险些噎死,忙抚胸顺气,艰难咽下口中饭菜。 下一秒,眼前人群“哗啦”散开,一道黑影横飞过来,直直向着吴漾的方向袭去。 砰——!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吴漾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一只有力的手从旁伸出,稳稳托住了的那人的后背。 顺着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向上看,赫然对上一双蓝色的眼瞳—— 是希莱茵。 小O们现在是真情实感了:“啊啊啊啊啊!好帅!!” 刹那间,新生中所有Alpha轰然起身,拨开人群,向着最中央的老生围拢过去。 “我不管你们想耍什么花招!”罗兹利趾高气扬道,“只要在这训练基地一天,就得听我们的!” “我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希莱茵冷峻的声音响起,“年龄代表不了什么,实力才是一切!我们决不屈服!” 食堂中响起震天的怒吼:“决不屈服!!” 那一声有如山呼海啸,吴漾浑身剧震,自心底油然而生一股震撼之感,简直连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以希莱茵为首的Alpha们个个蓄势待发,犹如凶猛狂烈的狼群,只待头狼一声令下,便要将猎物彻底撕碎! 老生们人数少了接近两倍,气势明显矮下去一截,更有人眼神飘忽,像是在提前寻逃跑路线。 罗兹利狠狠握拳,冷冷道:“好一个决不……” “我劝你们不要自找麻烦。”教官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吴漾随之抬头看去,空中显现出宁杰的虚影,他两腿交叠搭在桌上,分明是无比放松的动作,目光中却透露出危险的意味:“刚刚动手的人自己去重力舱滚十圈,再有人纠缠不休,我不介意陪你过两招。” 食堂中一片死寂,无人动作。 宁杰:“三、二……” 希莱茵抬手一挥,所有人不约而同散开,各自回到座位。 “一。” 罗兹利重重哼了一声,这才举起双手,后退一步。 “好好军训,不要给我找事,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宁杰话音落下,影像逐渐消散,所有人立时收回目光,齐刷刷看向罗兹利等人。 “考评走着瞧。”罗兹利放下一句狠话,带着小弟快步离开。 “好样的!我们才不怕他们!!”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掌声渐次响起,新生们发出震天欢呼,几乎将食堂的房顶掀翻。 “希莱茵!希莱茵!!” 吴漾迷茫抬眼,身处呼声中心的希莱茵蓦然回身,二者目光恰好撞在一处,不知为何,吴漾竟有些不敢直视。 希莱茵嘴唇微动,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等着。 当晚,吴漾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芬尼将他轻轻摇醒,带着他离开寝室。 礼堂中仍是一片断壁残垣,全体新生悉数到场,均穿戴得整整齐齐,就如同开学典礼那天般,庄严、肃穆。 大家静静回过头来,看向站在门口的吴漾,脸上带着说不出的企盼的神采。 吴漾惊得瞌睡都醒了,不知所措地看向芬尼:“什、什么情况……” 脚步声响起,希莱茵站在吴漾对面,浑身上下收拾得一丝不苟,眼中仿佛烧着一把炽烈的火,定定望向吴漾。 身后芬尼悄然退开,吴漾如同被定住一般,愣愣看着希莱茵走来,继而牵起了自己的手。 二人行至人群当中,鞋跟于地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响,希莱茵蓦然抬起他们相牵的双手,振臂一呼: “战友们!是时候发起反击了!” 4. 密会 希莱茵的演讲相当振奋人心,每个人抬头看向他时,脸上皆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崇拜,近乎到了死心塌地的境地。 他是天生的领袖与野心家。 然而看着身侧意气昂扬的这个人,吴漾只觉不寒而栗。 演讲结束,人群如海潮般涌来,黑压压地连绵成片,簇拥着将希莱茵围在当中。 无人在意的角落,吴漾顺势放开他的手,悄然没入人潮,转身独自离开。 出得礼堂,阴云般的压力终于散去,吴漾一手扶墙,弯下腰,克制不住地大口喘息。 这个骗子…… 原来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演戏…… 系统:【不得不说,他确实很有头脑。】 “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吴漾忿忿道。 【我站哪边很重要吗?】系统反问,【今晚过后,所有新生彻底归入他的阵营。你应该庆幸希莱茵没有忘记你,否则将再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尽管这话并不好听,但吴漾承认,系统说的确实是事实。 “那我该怎么办?”吴漾喃喃道,“我只想安安静静地上个学……是不是那天我不逃跑,被哪个机甲随便射一炮就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 “吴漾。” 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吴漾身形僵住,本能地又想逃跑。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就走了?”希莱茵问。 就在刚刚,这个声音的主人站在礼堂正中,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此刻却出现在了吴漾身后。 演戏演到这个份上,实在是太敬业了……他居然还记得自己这么个小棋子? “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吴漾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佯装若无其事道:“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其他人呢?” “大家已经回去了。毕竟是秘密行动,不宜久留。”脚步声传来,希莱茵的声音越来越近,“夜深了,一个人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希莱茵说着伸手,轻轻搭在吴漾肩头,后者却像是被烫到一般,当即闪躲着跳开。 “别碰我!”吴漾恨恨道,“你这个骗子!” 希莱茵缓缓沉下面容,声音听不出喜怒:“就知道你不对劲,为什么不直说——又想逃?” “逃?我还能往哪逃?”吴漾不由提高音量,“你故意接近我,故意为我出头,故意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得多么关心,这一切不过是逢场作戏,你就是在利用我!” 出乎意料地,希莱茵居然就这么承认了:“是,我确实是利用你。反应挺快的,我还以为你看不出来呢。” “……你!” “有必要这么生气?”希莱茵不以为然道,“名声我替你打出去了,累活我替你做了,仇我替你报了,这事对你没有任何坏处,你什么也不用操心,还想怎么样?” 吴漾简直气炸了:“我又没有求你去做这些!是你把我把我拐上贼船!我有得选择吗?!!” 希莱茵挑眉:“哦?有得选又怎样?你想要退路,还是又想当逃兵?” “之前说的依旧算话,如果行动失败,你大可以对任何人说这一切都是我逼迫你的,我不会反驳哪怕一个字。如果你还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让你录音,你想让我说什么?证明你不是个懦夫,嗯?” 话语掷地有声,犹如一把重锤,几乎将吴漾从里到外敲得四分五裂。 吴漾有仇般瞪着希莱茵,像是第一次看清他的真面目,嘴唇不住发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系统:【冷静,他在对你使用激将法。】 吴漾无比暴躁:“我知道!” 系统:【你们身高相差十一公分,体重相差大约二十公斤,三思。】 “这个混账……” 咚! 灰尘四溅,吴漾实在忍无可忍,回身一拳打在墙上。 希莱茵似笑非笑地弯腰,为吴漾的怒火添了最后一把柴:“你的愤怒只有这点分量?我本人现在就站在这里,但你有那个胆子吗?” 指甲深深刺进掌心,骨节间传来尖锐的刺痛,吴漾垂下头,靠在墙边大口大口喘息着,极度的愤怒与疼痛之下,反而令他倏然冷静了下来。 “好,我入伙。”他压抑着声音中的颤抖,“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只要你答应,让我怎么演戏配合你都绝不会有任何怨言。” “什么条件?” “你先答应再说。” 希莱茵狡猾一笑:“只要不是绑起来揍我不还手,一切都好商量。” 这小子简直滑得要成精了! 吴漾蓦然抬头,对其怒目而视。 “不过说真的,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希莱茵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已恢复了认真,“我知道你的父亲恰好是一名优秀的机械师,而你从小就对此十分感兴趣……” “你小子真是有鬼了。”吴漾怀疑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难道你调查我?” “不,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你了。”希莱茵忽而伸出手指,恶狠狠地点了点吴漾的额头,“我是因为这个才帮你的,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白痴。” 自那之后又过了数天,日子风平浪静,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新生们表面上照常军训,隔三差五向教官打小报告,朝老生们找点不痛快;暗地里则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为即将到来的那一天积蓄力量。 大吵一架后,吴漾与希莱茵之间变质为一种诡异又别扭的关系,他们能够正常交流,私下见到也会寒暄几句——但就是感觉怪怪的。 只要和他待在一起,身旁的空气仿佛都发生了变化,朦朦胧胧,就像隔着什么似的,令吴漾十分不痛快。 希莱茵·丹特…… 他到底是谁?我们以前见过吗? 可为什么我却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吴漾不自觉地抬手,轻轻覆在额间,像是还能感觉到那晚希莱茵指间的力道。 “小漾,你哪里不舒服吗?”开门声响起,芬尼结束了晚间的约会回来,见状不由问道。 吴漾恍然回神,随口搪塞道:“啊,不、不是,我刚刚拆错了一个零件,正在头疼怎么办呢……” 芬尼垂下头,随着吴漾的目光看去,可怜的医疗机器人歪倒在旁,几乎被拆成了空壳,满肚子零件散落,遍地狼藉。 开学之初,共有六十支能量枪安排在学院各处,一枪仅有一发弹药,却可在瞬间解除机甲的动力。 如今,老生的手中掌握着二十九台机甲的启动密钥,而能量枪却只剩下十支,这是远远不够的。 < p>是以,拥有机修经验的吴漾被寄予了厚望。 “我们人多势众,总会有办法对付那些机甲的。”芬尼安慰道,“看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也不用压力太大啦。” 吴漾十分感动:“呜呜芬尼你太温柔了……” 最近压力确实很大,吴漾极度渴望干出一番成就,狠狠打爆希莱茵的脸,顺便证明一下自己。 然而由于技术力不足,武器改装进度陷入瓶颈,连带着打脸事业受阻,每天看着希莱茵洋洋得意的俊脸在眼前晃来晃去,吴漾心情更加挫败,偏偏无法向外人倾诉,每天都要憋疯了! 芬尼神秘兮兮地凑近,附耳笑道:“看你每天一脸欲求不满的样子,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个男朋友?我这里有全基地所有Alpha的联系方式哦!” 吴漾瞬间瞪大双眼,死死捂住胸口:“绝!不!” 深夜,拒绝做基且不想听芬尼恋爱故事的吴漾悄悄离开宿舍,左拥右抱两只机械臂,满脸郁闷地走在路上。 头顶两个月亮高高悬挂,双倍明亮的月光,令得整个校园犹如洒满了银丝,更显空旷、寂静。 一声叹息出口,吴漾没由来觉得无比孤单。 系统:【你再这样拒绝下去,或许不远的将来,你与机械臂恋爱并守节的故事会传遍所有新生的耳朵。】 “我宁愿为机械臂守节,也不可能委身于一个男人,谢谢。”吴漾面无表情道。 系统:【那么几个男人能够满足你的要求呢?】 深吸一口气,吴漾终于忍无可忍:“你一个连身体都没有的系统,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啊?我看你比我还需要男人!” 系统:【我是在安慰你。】 静了片刻,吴漾小声说:“谢谢,虽然不太中听,但我确实好多了。” 尽管来到这个世界已有二十六年,吴漾仍遵循着当年在地球时的习惯,这也导致他总感觉与身边人格格不入。 从小到大,吴漾的朋友一直很少,除了爸爸之外,陪在吴漾身边最久的便只有这个满脑子将军、动不动便用电击威胁人系统了。 也幸好,此刻还有系统能够说说话。 “我想爸爸了……”吴漾望着头顶的月亮,喃喃道。 系统:【现在卡特星为晚上八点十一分,按照以往的习惯,夫人已经饮下了热牛奶,正坐在床上翻看工程资料。是否需要为你建立通话?】 工程资料…… 吴漾倏然一怔,露出茅塞顿开的表情。 是啊,自己怎么早没想到呢! “我知道了!先等我一下!”吴漾将机械臂紧紧抱在身前,迈开双腿,撒欢般地狂奔开去。 “太好了,这下一定可以解决了!!” 吴漾一阵风般闯进礼堂,将两只机械臂“哐当”扔在地上,脚步不停,越过满地碎石,向着漆黑的地下继续行去。 拜希莱茵所赐,他用一杆重炮打碎了老生们狂妄的信心,也为这一次的造反行动建立了绝佳的机会。 老生们自以为拥有了机甲,便立于绝对的不败之地,实则吴漾肩上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对付这些庞然大物。 电流滋滋作响,刺目的灯光刷然亮起,吴漾缓缓睁开双眼,于地下室中静默伫立的,正是那台本该报废的机甲。 5. 外援 通讯请求很快得到响应,吴漾腕间的个人终端于空中投射出一道虚影。 画面中的男人容貌清秀,一双眼睛干净明亮,周身带着沉静的书卷气质。 他穿着一身柔软的家居服,床头台灯散发淡淡暖黄的光线,一切都如吴漾记忆中那般温暖,那是令他无比眷恋的家的感觉。 男人面容与吴漾有着七分相似,正是他的Omega父亲——吴桐。 吴漾一见到他的脸就有点忍不住了,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句委屈巴巴的:“爸!” “漾漾?这么晚了,你是在外面吗?”吴桐十分惊讶,“你怎么这个表情……是碰到什么事情了吗?” 吴桐心思细腻,且对儿子极为了解,几乎是一眼便发现了不对劲。 “没有,就是有点想你了。”吴漾强压下心底涌动的情绪,朝他勉强笑了笑,“我在学校挺好的,真的。” 吴桐端详吴漾的表情,半晌后似是相信了他的话,缓缓点头:“我也想你了,小宝。” 那一刹那,泪水险些就要喷射而出,吴漾一手猛掐大腿,同时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别哭哭唧唧的,爷们点!! “我我我们这两天军训,最近在比赛机甲改装,我想争取个好名次,所以偷偷出来用功。”吴漾生怕老爸承受不住,不敢告诉他自己正在筹备造反,随口编了个瞎话。 “爸,我想向你请教一下,看看我的改造思路是否正确。” “苍澜学院还有这种花样?”吴桐一听便来了兴趣,“那你可真是问对人了,不过老爸这么帮你不算作弊吧?” “不算不算,”吴漾连连摇头,“只是场外援助而已,没关系的。” 吴桐欣然点头:“那就再好不过了。” 吴漾起身,从里到外向吴桐展机甲的状态,详细解释了自己的维修与改装思路,以及一些不知能否落实的设想。 说完之后,他便背手等着一边,仰头望着吴桐,就像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孩,心情忐忑而充满期盼。 “嗯……倒也不是不可行。”吴桐沉吟道,“不过我认为,你的想法还是有些保守了,实际上防御性与攻击性是可以同时提升的。” 吴漾当即眼前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老爸还能骗你吗?” “等等!等等!我记一下!”吴漾十分激动,心道果然是找对人了。他找来之前留在此地的纸笔,不顾脏污直接半跪在地,将稿纸垫在石头上开始记录。 吴桐供职于帝国第二大机甲装备生产公司,乃是卡特星上最为优秀的首席机甲设计师。 不愧为各大公司愿意出重金挖掘的绝佳人才,吴桐的眼光非常独到刁钻,三言两语便点出了困扰吴漾多日的改装难题,并给出了准确的解决之法。 笔尖在纸上刷刷作响,吴漾一心二用,一边与老爸交流问题,一边飞快记录,写着写着倏然信心大增,恨不得仰天大笑—— 哇哈哈!老子涅槃了!希莱茵你就等死吧!! 挂掉电话,吴漾心满意足地整理着稿纸,脑中构思已基本成型,决定趁热打铁先实操一部分,等遇到问题再记录整理出来,一并发给老爸。 震动传来,吴漾收到一条信息。 吴桐:【小宝,距离开学已经过去半个月,这还是你第一次离开我身边这么久。原本担心你会不适应学校生活,但今天看到你这么有精神,爸爸就放心了。小宝,天色不早了,快点去睡觉吧。爸爸永远爱你。】 几乎是瞬间,吴漾有点哽咽,他想了又想,最终回信道:【这就去睡了,老爸,我也爱你。】 按下发送键,吴桐不再回复,耽搁了他太久时间,想来已经睡下。 吴漾抱着机甲的一条腿,反复刷新着页面,明知不会再收到新的消息,心底却仍充满了不舍与依恋。 直到一个冰冷的东西轻轻贴在他的脸上。 吴漾霎时汗毛倒竖,惨叫出声:“什么东西——?!” “吵死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是我。” “希莱茵?”吴漾难以置信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有太久,也就是从你说机甲改装比赛那时过来的吧。” 希莱茵从机甲的另一侧出现,手上抓着先前吴漾丢下的机械臂,像是觉得很好玩般,掰直了机械臂的手指,戳了戳吴漾涨得通红的脸颊。 那不就是听了全程? 回忆先前的对话,吴漾确认自己没有做出什么丢脸的举动,暗自松了口气,悻悻瞪了他一眼。 “为什么这个表情?不是你说想见我的吗?”希莱茵伸出手,似是想狠狠捏一下吴漾的脸,“现在又开始玩欲擒故纵了?” “谁说要见你了!”吴漾打开他的手,怒道,“少在这胡说八道!” “芬尼发信息过来,说你在礼堂等我,要给我一场永生难忘的约会,我本来还挺期待呢。”希莱茵颇为遗憾道。 我在外面拼死拼活维持猛男形象,室友却总想把我嫁出去该怎么办…… 吴漾深深叹了口气,实在是无力吐槽了。 “这一切都是误会。”吴漾懒得与他纠缠,拿起脚下的工具,径直走向机甲,“麻烦你白跑一趟了,可惜我没空给你准备什么难忘的约会,从哪来回哪去吧您。” 希莱茵没有回答,他抱臂倚在机甲前,就这么看着吴漾扒着驾驶舱的边缘蹦来蹦去,险些脚滑摔个屁股蹲。 “好弱。”他嗤笑一声,“当心别崴了脚。” “你到底走不走?!”吴漾倏然转头,简直是出离愤怒了,“不走还不快过来帮忙!” 五分钟后,吴漾以一个近乎蜷缩的姿势蹲在控制台下,希莱茵则岔开双腿,半抱着将他环在身前,一手为他打灯,另一手则掌管着各种工具。 驾驶舱内狭窄而封闭,二人的身体不得不贴得极近,透过薄薄的衣衫,彼此的体温相互交融,不防竟攀升到了滚烫的地步。 最糟糕的是,空气中若有似无,飘荡着来自希莱茵的信息素的气味,清新冷冽,却如同他本人一样有着极强的存在感,令得吴漾本能地有些腿软。 好危险的姿势……我到底为什么要让他留下来帮忙…… 脸上热意攀升,忍耐力与羞耻心摇摇欲坠,吴漾狠狠握拳,猛然转头,尚未来得及开口,一把万能卡钳已然递到眼前。 “请用。”希莱茵一脸认真道。 经过这么一打叉 ,吴漾思绪霎时中断,他愣了半晌,这才一脸茫然地接过卡钳。 转过身,情况并未有任何好转,身后的视线如有实质,无论吴漾如何动作,皆是目不转睛,牢牢黏在他的脸上。 这家伙就没有一点边界感吗?我们之前不是才吵过一架吗? 他到底为什么要上赶着过来啊!吴漾简直要尴尬疯了。 ……难道不知道AO授受不亲吗?? 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吴漾猛然坐直身体,忽觉手背一热,希莱茵的身体霎时贴近,温热的气息随之拂来,尽数喷洒在耳畔。 “拧不动吗?” 希莱茵说着握住吴漾的手背,稍稍用力,随即听得“咔嚓”声响,零件被猛然掰弯,上翘的尾端稍稍摇晃,不偏不倚地对准了吴漾。 吴漾瞳孔骤缩,这下彻底炸了:“你这个混蛋!” 希莱茵再也装不下去了,哈哈大笑。 脊背间传来阵阵震动,吴漾再笨也总算反应过来,气得要揍他:“你居然是故意的?!” 希莱茵笑得停不下来,强行将吴漾按在怀中,断断续续道:“你这人真是太好玩了……戳一下叫一声,从小到大都没有变……” “狗东西!你到底是谁?!!”吴漾悲愤大吼。 “自己慢慢想去吧,就不告诉你。” 时间推移,日子过得飞快,夜色深沉,天空双月明亮依旧,温柔地笼罩整个校园。 阴影之中,走出两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勾肩搭背,满身酒气。 “走快点,已经过了门禁,当心大哥发火。” “怕、怕什么?”另一人大着舌头道,“那群新生最近安分许多,大哥正盘算着怎么报仇,根本顾顾顾不上咱俩……” 第一个人还要说些什么,忽而身体一僵,大怒道:“靠你干什么?!” 另一人显然醉得厉害,顺势环过朋友的肩膀,开始不老实地动来动去:“哎,早知道就不来这破地方,加不了几个学分不说,连个小O也没有……” “你瞎了是吧!我可不跟你玩同性……”骂声戛然而止,二人动作同时停住,就在刚刚,一道白色的影子倏然溜过,躲在了不远处的树后。 醉意瞬间清醒几分,两人稍稍拉扯一番,最终还是决定走上前去,看个究竟。 他们呈两路包抄,尽可能地放轻脚步,彼此打了手势,倏然快步冲出,随即听得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 任谁也想不到,树后竟然躲着一个瑟瑟发抖的Omega! 二人对他都有印象,是新生中的一员,人长得漂亮还会来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芬尼充满恐惧地抬起头,漂亮的脸蛋梨花带雨,他穿着一身白色睡衣,纤细白皙的脚踝裸露在外,简直看得人心痒难耐。 其中一人喉结微动,尽可能地轻声问:“学弟,天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我的朋友……”芬尼抽泣道,“他把我约在这里,却一直没有见到他……这里好黑啊,学长我好害怕……” 双目对视,二人睁大眼睛,一番无声的僵持过后,最终达成了共识。 “呵呵,别害怕,我们会好好保护你的,小学弟……” 6. 开战 “连着两天失踪五人,教官不闻不问,我一定要去投诉他!” “你敢投诉他?别痴心妄想了,谁不知道他是将军身边的亲卫!” “一句基地没有危险就把咱们打发了,到最后还要靠自己摸黑找。之前起冲突从来不向着我们,每天训练也不到场,这教官实在做得太轻松了!” 罗兹利听着通讯器中传来的对话,终于忍不住斥道:“少废话,专心点!” 数人尚未应声,忽听另有一人发话:“报告老大,礼堂附近发现一人!被绳子捆住手脚,已经陷入昏迷,他的脖子上被人挂了个牌子,还写着字……” “上面写着什么?”罗兹利沉声道。 窸窸窣窣的响声传来,那人凝重道:“夺回公正,反抗压迫……” 通讯频道中陷入短暂的沉默,继而爆发出愤恨的叫喊。 “这就是挑衅!居然敢欺负到我们头上!!” “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都闭嘴!”罗兹利怒斥一声,下达指令,“即刻报告位置,前去安全处躲避,在大部队抵达前不要轻举妄……”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在耳机内外同时响起,令得所有人不由一怔。 “费吉!德里克!!”罗兹利不住呼唤,继而大骂一声,“该死的!!” 一人战战兢兢道:“老、老大……礼堂附近的两个队伍都已失去联系……” “很好,看来他们铁了心的要与我们作对。”罗兹利咬牙切齿道,“去他的教官,去他的亲卫!准备反击,这次非把他们彻底打垮不可!” 同一时间,礼堂休息室中吵吵嚷嚷,容纳了超过半数的新生。 休息室位于礼堂内部,于模拟战中损毁较轻,新生们将墙体进行简单的加固防御,用于安置不擅战斗的Omega,以及身体较弱的Beta同学。 此刻,吴漾独自坐在角落中,不远处芬尼带着几个小O,围着几个俘虏嘻嘻哈哈,如同郊游般,全然没有半分紧迫感。 吴漾目光无神,呆呆落在几人身上,思绪早已飞到天外,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着—— 机甲上的零件都拧紧了吧? 他们会不会输?输了之后该怎么办? 参与改装机甲会不会落个从犯的罪名?在校生会不会从轻处罚……可是现在好像还不算正式入学呢?? “敌方已经发现诱饵,请各单位做好准备。”希莱茵的声音倏然响起,吴漾神情一凛,终于回神。 周遭霎时安静,希莱茵的声音自公共频道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平静而笃定,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吴漾的心便没由来沉静了下来。 “战争是手段,绝非本意,任何轻视我们的敌人都将付出代价。各位,请记住我们同属一体,流血不可避免,因此我们将不断斗争,直至最后一刻。” 希莱茵稍稍停顿,继而提高了音量:“战友们,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礼堂各处响起冲天吼声:“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吴漾浑身一个激灵,猝不及防竟在嘈杂中分辨出了自己的声音。 希莱茵实在是太可怕了,他的身上简直有种魔力,令人不自觉地信服、追随,乃至吴漾现在竟生出了一种不切实际的期待—— 或许他们真的会获胜呢? “这里是贾尔斯·格林。”另一道声音紧接着道,“作战期间由我暂代指挥之责,请各战斗单位报告当前情况,无论敌人从何处突入,务必第一时间示警。” 耳畔传来有条不紊的报告,战争一触即发,这一认知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在场的年轻人像是一瞬间褪去了稚嫩,飞快转身,投入各自的工作。 芬尼指挥着其他人安置了俘虏,一回头,恰好对上吴漾心事重重的目光。 “小漾!”芬尼朝他招手,“别发呆啦!这里人多安全些!” 隔着来往的人群,吴漾朝他挥手示意,稍稍活动了下坐得麻木的肢体,站起身,忽听系统道:【别过去,有情况!】 轰隆—— 芬尼神情茫然,仍保持着挥手的动作,转瞬便被乱石淹没。 吴漾大喊道:“芬尼!!” 霎时间碎石崩落,尖叫四起,身侧墙壁赫然现出一道巨大的破洞,月光洒下,照亮了散发着幽幽冷光的炮口。 能量炮轰然释放,于半空划出一道狭长的光束,毫不留情地向人群聚集处疾射而去! 休息室本就不甚宽敞,混乱中更是避无可避,中弹者瞬间失去行动能力,瘫软倒地。 “敌袭!敌袭!”吴漾打开通讯频道,嘶声大吼,“敌方机甲攻破了休息室墙壁,折损惨重!!” “礼堂正门攻破!请求支援!” “主礼台出现五台机甲!!顶不住了!!” 通讯频道里战报频传,礼堂各处已陷入苦战。 贾尔斯声嘶力竭,拼命维持着调度,紧接着巨响再起,声浪几乎吞噬了一切。 休息室墙体彻底垮塌,两台机甲闯入,庞大的身形遮蔽了头顶的灯光,投下大片鬼魅般的阴翳,追逐着惊恐逃窜的新生,短短数分钟内,人数便骤降近半。 耳畔啸叫不止,吴漾躲在角落的杂物堆中,痛苦地抱住脑袋,心脏几乎要从胸口炸开。 休息室内视野开阔,即便支援到来,也根本无从下手,双方武力太过悬殊,只有被乱杀的份。 不行,这样下去一定会输的……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危险?”希莱茵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吴漾的胡思乱想。 “希莱茵?”吴漾蓦然低头,终端界面上希莱茵头像闪烁,意味着一对一的单独通讯,“你怎么有空与我通话?敌人呢?” “我在大门处,已经解决了三台机甲。”希莱茵的声音十分冷静,“贾尔斯那小子不靠谱,联系不上他,只能我亲自指挥了。” 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吴漾马上道:“我这边有三台机甲,大概有一半以上的人丧失了行动能力,情况非常不好。” 说话间,通讯那头传来砰然巨响,希莱茵仿佛丝毫不受影响,沉吟道:“现在共有四处遭到敌方同时进攻,我不能马上抽身去救你。” “不!你不能过来!也不能派人过来!”吴漾道,“休息室空间狭小,不适合突袭作战,你派一队人到展览馆,我来吸引他们过去!” 希莱茵想也不想道:“不行,这太危险了,你面对的是三台机甲。” “不行也得行!”吴漾双眼通红,一拳砸在墙上,“芬尼被乱石压住,生死未卜!我要替他报仇!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希莱茵稍一沉默,继而道:“好,我这就为你打开通讯权限。” “喂!你们这群混账!!老子就是吴漾,你们不是很喜欢欺负我吗?!!” 能量炮陷入冷却,硝烟暂歇,一个蚂蚁大小般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抬手不知扔出什么东西,斜斜砸在地上,发出“咚”的声响。 一台机甲转过身,似是认出了吴漾,向着他缓缓走来。 吴漾双手高举,朝他竖起中指:“罗兹利!你这废物回家玩蛋去吧!只会开机甲欺负新生!孬种!!” 下一刻,吴漾就地一个打滚,冰冷的锋刃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的头顶,狠狠斩入地面。 “我靠!来真的 啊!!”吴漾大怒。 三台机甲同时启动,挥出左臂刀锋,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 吴漾眼见计谋得逞,当即拔腿就跑,到处烟尘弥漫,一路上不知撞到多少桌椅杂物,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腿上速度却丝毫不减,拼着一口狠劲,大步跑出了休息室的大门。 系统:【通道狭窄,机甲追击受阻,速度减缓二十秒。】 顾不上答话,吴漾咬牙苦忍,胸口间仿佛烧着一团火,沿着五脏六腑一路向上,满口满眼尽是血气。 系统:【前方左转,还有三百米大约两分钟抵达展览馆。】 身后撞击声、爆破声不绝于耳,石屑擦着身畔呼啸而过,短短三百米,简直比一辈子还要漫长。 吴漾不敢回头,跑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眨眼间冲入展览馆的大门。 机甲后脚赶至,抬臂一个点射,吴漾在系统的提醒下勉强躲过,却不慎被炮筒扫到,后腰一痛,旋即被狠狠打飞出去。 哐当—— 桌椅凌乱翻倒,混合着鲜血碎裂满地,吴漾拼命护住头脸,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直至后背重重撞上墙壁,这才停止。 三位驾驶员相互对视,面上不约而同现出残忍的笑容,驱动机甲踏进展览馆,将吴漾围入死角,再无退路。 吴漾一手扶墙,浑身不住打颤,在肾上腺激素的作用下,他已几乎感觉不到疼痛,最后的意志驱动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重新站起。 鲜血沿着额角流淌而下,吴漾竭力挺直腰杆,高高竖起中指,轻蔑道:“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找死!” 机甲轰鸣,发出冲天咆哮,三只炮口齐齐对准吴漾,能量疯狂涌动,散发刺目的光芒。 下一刻,漫天白雾飞洒,如雪崩般喷薄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 雾气弥漫,所到之处迅速冻结凝霜,炮口光焰瞬间熄灭。三台机甲震颤不断,关节发出不堪负重的脆响,一时竟是动弹不得! 说时迟那时快,数名Alpha自二楼一跃而下,借着坠落的冲击之力,将手中长枪狠狠插入机甲胸前的引擎之中! 爆炸声接连响起,灯光骤灭,三台机甲刹那失去全部动力,接连坠落,带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剧震。 吴漾抖落满身白霜,嚣张大笑:“哈哈哈哈哈!一群白痴!见识到老子的……咳咳!!” 低头看去,掌心中满是血沫,眩晕感阵阵袭来,吴漾身形一个不稳,立刻被人从旁扶住,递来一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射线治疗仪。 拜吴漾自己所赐,他手刃八只医疗机器人,提取了大量急冻液注入枪管,这才制造出克制机甲机动能力的最大杀器。 正因如此,失去了急冻液的降温与镇痛,伤口愈合的过程变得无比漫长与痛苦,要是吴漾知道这玩意会用到自己身上,拧螺丝前他绝对会多犹豫几下! 治疗射线释放出大量高温,伤口愈合的同时,激发出烤肉般的焦香,吴漾额角青筋直冒,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哇”地吐了满地。 旁人忙上前来扶,吴漾摆手示意没事,迫不及待地连接通讯,作出汇报:“三台机甲……全歼……” “干得漂亮。”希莱茵的声音低沉而悦耳,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回应了吴漾。 那一刻,心里蓦然涌现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吴漾只觉周身重压骤然散去,整个人好似放空了般,令他不由自主长出了口气。 【不要高兴得太早,吴漾。】系统声音响起,【异常信号波动,有人在附近向全星系范围内发起直播,快打开你的终端。】 尚未来得及反应,直播界面自动弹出,吴漾不可置信地看去,其中赫然竟是自己的脸。 7. 处刑 “坐标已发送……位置礼堂东北角展览馆……”画面之中,传来男人虚弱的声音,“兄弟们,替我报仇……” “快!掐断他的直播!”身旁人立刻反应过来,招呼人手就要爬上机甲驾驶舱,然而为时已晚。 系统:【躲开!】 吴漾猛地抬头,刹那间瞳孔骤缩,映出如同流星般的激光射线,整个展览馆瞬间大亮,几乎无处遁形。 千钧一发之际,后背蓦然爆发出极大的推力,吴漾重重扑倒在地,竭力蜷缩起身体,护住要害。 激光消散,吴漾艰难起身,回过头,身后之人仰面躺倒,双目紧闭,已然失去了意识。 引擎轰鸣,阵阵声浪由远及近,巨大的机甲疾驰而来,半只脚方一踏入残破的大门,寒光凛冽,旋即听得铮然声响,机甲右臂现吴漾的出整齐的缺口,应声坠地。 “带着吴漾——”希莱茵不复最初的镇定,纵声嘶吼,“跑!!” 数人从后赶来,一左一右架起吴漾的胳膊,没命狂奔,几乎是拖着将他带离了展览馆。 吴漾艰难扭头,琥珀般剔透清澈的瞳孔中,映出那道神明般顶天立的身影,祂高举手中长刀,犹如最为冷酷强大的处刑之神,刀锋降下,立时将敌人劈成了两半! 不远处,更多机甲蜂拥赶来,希莱茵长刀横立,孤身死守唯一的关口,英勇而无畏。 “正门纵队全灭。” “主礼台纵队全灭。” “演播室纵队剩九人。” “东侧走廊纵队剩三人……” 战报不断传来,每个人越是听下去,心也越是跟着沉了几分。 “能源枪耗尽,敌方剩余六台机甲,全部集中在展览馆附近。” 话音尚未落下,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传来,房顶灰尘洒落,伴随着令人惊悸的地震,数人站立不稳,猛然跌倒在地。 “希莱茵……希莱茵!!”吴漾仿佛终于找回了声音,放声大喊,同时挣扎着就要起身。 “别过去!”身边人拼命拽住吴漾,哑着嗓子道,“去了也只会送死……” “送死?”吴漾表情迷茫,喃喃道,“是吗……我们已经输了吗?” 几人相互交换了眼神,虽然并未开口,脸上的表情却已暴露了一切。 吴漾怔怔看着他们,心底不可抑制地升起了一种荒诞之感—— 之前做了那么多准备,耗费了那么多心思,不久前战前宣言那样慷慨激昂,到最后居然落到这般可笑的结果? 希莱茵这个混账,他不是很拽很牛叉吗?当初连哄带骗地把自己诳上贼船,怎么这就玩脱了?! “吴漾?”身边人见他表情不对,担心道,“不要多想了,我们这就去找教官,或许还来得及阻止。” “不,我绝不允许……”吴漾低声道。 “你说什么?” 吴漾霍然抬头,眼底怒火呼之欲出:“一切还没有结束,希莱茵驾驶得可是我改装的机甲,现在尚未发挥出一半的性能,你懂吗?!” “什、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是挑起矛盾的那方,追究起来一个都少不了!”吴漾狂躁道,“现在趁着希莱茵还没嗝屁,我们必须采取行动!我宁愿赢了退学,也不要在认输后被人戳着脊梁骨,忍受六年骂名,我绝!不!能!接!受!!” 先前搭话那人仿佛完全被吴漾吓到了,神情恍惚,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说得对,”倏然有人附和道,“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们已经不可能回头了,要么赢,要么死,一旦认输,这六年就不用混了。” “我也不想认输。”又有人说。 “对,老子造反就是为了逞英雄,宁愿战死,也绝不当孬种!” 事已至此,最开始的那人也不再坚持,只道:“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吴漾牙关紧咬,用力到口腔中漫开一阵血气,良久终于道:“你们是信我还是不信我?” 不多时,十七名幸存的Alpha聚集在主礼台,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充满震惊地看向高处那个如同黑点般渺小的身影。 经过先前一番激战,主礼台已被彻底开了天窗,上下三楼贯通,露出伤痕累累的拱形穹顶,吴漾此刻正如同壁虎般,扒着穹顶内部的镂空支架,一点一点艰难攀爬着。 “下来吧吴漾!实在太危险了!!”有人忍不住道。 吴漾充耳不闻,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肢体的动作上,他浑身大汗淋漓,手臂由于太过用力而不自觉地发着抖。 系统:【不能再向上了,万一失足坠落,你会死的。】 “少废话……”吴漾压抑着喘息,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替我寻找穹顶结构最薄弱的受力点……” 【是我的错。】系统破天荒道,【我之前不该说你贪生怕死,你已经向我证明了你的勇气,现在……】 惊呼声响起,吴漾蓦然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情急之下,吴漾死死抱住面前的栏杆,整个人猛地滑落一段距离,直至“砰”的撞到一根横杆,这才止住了坠势。 “……快找!!”吴漾大吼一声,额角青筋暴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重新站稳。 【向左两米,向上半米。】系统叹息一声,【吴漾,祝你好运。】 高空,吴漾坐在支架上,将两脚死死卡进缝隙中,下意识摸了下挂在脖子上的治疗射线,继而狠下心来,打开了直播。 “我叫吴漾,是苍澜学院技术工程院的新生!我位于礼堂主礼台东北角的穹顶,老生们驾驶机甲对我们展开了屠杀……” “吴漾!”通讯界面疯狂闪烁,希莱茵的怒吼出声,“你疯了吗?快关掉直播,躲到安全的地方!” 吴漾充耳不闻,继续道:“我的室友被乱石掩埋,生死未卜,这已经超出了演练的范畴,他们就是要置我们于死地!” 轰鸣滚滚,大地震颤,巨大的机甲犹如闻到血腥味的野兽,接连涌入主礼台,一眼便看到了悬挂在半空的吴漾。 画面翻转,对准了不住逼近的机甲,吴漾道:“看!他们来了!” “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话音落下,离得最近的机甲随即抬起右壁,对准吴漾的方向,朝天射出一炮。 “就是现在!”吴漾大喊一声,当即松开了环抱的栏杆,闭眼向后倒去。 刹那间风声骤起,吴漾受重力作用急坠之下,光柱擦身而过,二者相距不过毫厘,甚至能够感受到其中释放的灼热温度。 下一刻,整个穹顶瞬间垮塌,乱石崩落,犹如流星般呼啸着坠向大地。 “中计了!!” 混乱中,不知是谁嘶吼一声,气浪喷发,老生们将引擎催动到极致,刺耳的警报声冷不防响起,屏幕间一片赤红,机甲的膝盖以下竟被寒冰冻结,寸步难行! “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起,巨石坠落,爆破声不绝,顷刻掩埋了数台机甲。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无数场景自眼前飞速闪过,那些高兴的、悲伤的、痛苦的、上辈子的、这辈子的记忆一幕幕闪过,最终烟消云散。 靠,又不是真的上战场,我这么认真干什么? 吴漾艰难睁眼,一股强烈的后悔之意倏然涌上心头。 在这个高度下,有治疗仪也没用吧?肯定会摔得稀巴烂吧? ……能不能再给一次机会?我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军校啊!! 爆裂声响传来,吴漾怔然看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明亮粲然、堪比月辉的刀锋。 长刀挥舞,巨石应声碎裂,尚未来得及触碰到吴漾,便化为漫天齑粉。 “吴漾!你这个白痴!!”那是希莱茵的声音。 这台机甲由吴漾亲手改装,卸去左手刀锋,将五只机械臂组成五指,重新拼合成一只灵活敏捷的手臂,原本的锋刃则加上把柄,成为了一把锐利的长刀。 此刻,希莱茵挥舞长刀斩碎了所有阻碍,继而竭力伸出手,接住了不断下坠的吴漾。 身体落入一处坚硬的境地,吴漾在机甲的手心 中滚了又滚,不知撞到了什么,终于停了下来。 嘶…… 吴漾疼得呲牙咧嘴。 应该没骨折,但一身青紫肯定是少不了的。 机甲重重落地,烟尘四起,希莱茵操纵着抬起手臂,将掌心中的吴漾送到眼前。 “找死是不是?!”希莱茵敲了敲驾驶舱,表情无比愤怒,像是恨不得扑上去把吴漾暴揍一顿。 吴漾怔怔看着希莱茵,大难不死的念头盖过了一切情绪,令他猛然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吴漾指着他道,“你也有今天!” 吴漾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全然忘记了身在战场,殊不知正是这举动救了他一命。 顷刻间,激光柱从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倏然射出,恰好擦中了吴漾的右肩。 “……啊!!”吴漾大喊一声,险些从高空跌落,希莱茵飞快反应过来,拢住掌心。 “你没事吧!”希莱茵吼道。 “没事……”吴漾捂住肩膀,痛得浑身发抖,“还好只是电流……习惯了。” 来不及多言,希莱茵带着吴漾转过身,一台机甲从坍塌的墙体处缓缓现身,踏过满地碎石,激起大片烟尘。 “我就说刚刚好像少了一个。”希莱茵压抑着怒火,“罗兹利,你这个卑鄙小人。” “彼此彼此,”罗兹利故作轻松道,“你们这个诱饵也是很下功夫了。” 罗兹利所驾驶的机甲十分干净,显然从战斗开始便躲起来,坐山观虎斗,直到方才现身,给出了致命一击。 “让手下兄弟上阵厮杀,自己却躲起来,真是个懦夫。”希莱茵冷冷道。 “这叫纵观全局。”罗兹利丝毫不受激,反而嚣张道,“那么你呢?带着他,你能赢过我吗?” 希莱茵不再回话,只是抬起整场战斗中从未使用过的右臂炮口,对准了罗兹利。 “机甲之间伤害免疫,我以为你知道这一点的。”罗兹利笑了起来。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好,很好。”罗兹利冷笑一声,倏然催动机甲,后背推进器射流而出,带动庞大的身体向着希莱茵急速冲来! 湛蓝的眸中映出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希莱茵巍然不动,临到近前,罗兹利果然转向,刀锋一闪,直直斩向吴漾所在的左臂! 同一时刻,希莱茵悍然按下了发射按钮。 冲天蓝光升起,改装后的光炮呈扩散状向着前方疾射而去,罗兹利冷不防被打中,几乎是瞬间便被扫飞出去,为本就摇摇欲坠的礼堂送上了致命一击。 “这是……啊啊啊啊!!!” 乱石倾塌,将机甲彻底掩埋,希莱茵缓步走上前去,以重炮砸开了上层的碎石。 机甲周身冒出滚滚浓烟,驾驶舱门弹开,露出了被电得浑身焦黑,犹如黑炭的罗兹利。 希莱茵操纵着机甲俯身,打开舱门,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射线治疗仪,放在了罗兹利身上。 “好好享受吧。”他说。 按下治疗仪开关,红光亮起,覆盖了罗兹利的全身,后者猛地瞪大双眼。 “啊啊啊啊!!疼……疼啊!!”罗兹利纵声嘶吼,双腿不住踢蹬,惨叫响彻了整个废墟,形成阵阵回声,令人不寒而栗。 空气中传来阵阵嗡鸣,一架飞行器正朝礼堂全速驶来,宁杰气急败坏的声音随之响起:“里面的人听着!立刻放下武器,停止反抗!否则我要你们好看!!” “一切都结束了,吴漾。”希莱茵再度恢复了他那游刃有余的神情,嘴角勾起,笑着向吴漾道,“我就说我们一定会赢的。” 吴漾却没有回话。 希莱茵微微拧眉,问道:“吴漾?” “我……我的身体……”吴漾的声音极度虚弱,“好像有点奇怪……” 不知从何时起,周遭已然充满了青苹果的味道,那青涩酸甜的气息犹如一场夏季肆虐的风暴,转瞬席卷了整个口腔,唇齿间不自觉泛起一股多汁的酸涩之意。 希莱茵猝然怔住。 8. 酸涩 钢铁摩擦声响起,继而是竭尽放轻的碰撞之声,吴漾浑身一震,眼皮不断颤抖,最终突破重重梦魇,睁开一丝缝隙。 机甲单膝跪地,浑身遍布着大战后的累累伤痕,能源几近耗竭,破碎的前灯中闪烁着苍白的微光,照亮了方寸境地。 此处是礼堂地下室,这台残破机甲的重生之地。 希莱茵带着满身的硝烟气息走出机舱,轻轻托住吴漾的膝弯,将他从机甲的掌心中抱起。 ……好安静啊,一切都结束了吗? 吴漾脑中一片混沌,徒然睁着双眼,愣愣看向希莱茵。 他问:“战斗……赢了吗?” “赢了。”希莱茵眼眸晦暗,嗓音低得发紧,“多亏了你。” “是吗……”吴漾神情懵懂,只觉希莱茵的怀抱无比温暖,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仿佛对待一具易碎的玩偶。 希莱茵半跪在地,将吴漾平放在一片较为干净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 “我这是怎么了?”吴漾轻声问,“我要死了吗?” “吴漾,”希莱茵面容沉静,手指却禁不住轻轻发着抖,“你发/情了。” 吴漾霎时瞪大了双眼。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体内像是有团火,抑或那道该死的电流仍未散去,沿着血管一路烧进四肢百骸,几乎将吴漾的理智毁灭殆尽。 胸口剧烈起伏,吴漾眼神迷蒙,无法控制地剧烈喘息着,就像一个即将渴死的人,无比渴望来自清泉的救赎。 不知不觉间,丝丝冷冽的味道弥漫开来,吴漾精神为之一振,恢复几分清明,他下意识寻找气味的来源,却猛地触碰到大片灼热的皮肤。 抬起头,恰好对上希莱茵那蓝色的、如同鬼魅一般的双瞳。 “别怕,我就在这里。”他说。 恐惧与渴望两种情绪同时涌起,理智与本能不断厮杀,吴漾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我是Omega,而他是Alpha。 我现在……好想要…… 无形的电流沿脊椎攀升而上,吴漾浑身一个激灵,猛然向后躲去,不料希莱茵随之一动,手掌距离吴漾不断抖动的肩膀不过毫厘,那温度几乎要将他灼伤,却迟迟没有按下。 “求求你,不要……” 黑暗中,时间被拉得无限长,眼前之人却始终不为所动。 一滴眼泪划过脸颊,悄然坠落,恍惚有千斤之重。 他带着哭腔哀求道:“你答应过我的,那个条件……” 希莱茵刹那心跳一滞,全身血液沸腾,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的征服欲轰然涌上,几乎动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扑上去咬穿他的喉咙。 Alpha的信息素辛辣浓烈,就像希莱茵本人般,鲜明而富有攻击性。 即便贴着阻隔贴纸,亦再也无法阻挡,那深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透过朦胧的泪眼,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无比迷离,吴漾呆呆注视着希莱茵,薄荷与青苹果的气味无限交织,淡蓝的窗帘在半梦半醒间翩翩飘动,恍然又回到了那个夏天的午后。 清风、汗水、裙角、孩童…… 一切交融揉杂,共同组成了回忆的一部分,隐秘而懵懂。 内心极力挣扎,身体却无法自控地沉沦,吴漾蜷缩在地,犹如一只迷失的羔羊,发出不可置信的低语:“是你……” 头顶黑影压下,希莱茵单膝跪地,高大的身形几乎将吴漾彻底笼罩。 那双蓝色的眼瞳,至深至沉,仿佛幽暗的鬼火,无论吴漾如何躲避,如影随形,直直照进灵魂最深处的角落。 巨力传来,身体当即跌入一片灼热的境地。 鬼火说:“是我。” 贴纸刷然撕下,带起阵阵尖锐的刺痛,呼/吸喷洒,引发一连串不可抑制的颤/抖。 一刻也不愿停留,后颈随即被一口咬住。 “……啊……啊!” 吴漾尖叫一声,下意识就要挣扎,整个人却被希莱茵死死压住,避无可避。 指尖肆意抚弄着喉/结,带起大片火烧,尖锐的犬齿对准凸/起的腺体,克制不住地又吮又咬,如同一头渴血的野兽。 荷尔蒙的味道强势涌入,有东西抵在后/腰,存在感如此强烈,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太危险,太超过了…… 恐惧悄然缠绕心脏,吴漾轻声呜咽,一度以为他要生生吃掉自己。 气/息越发狂乱,心跳声隆隆作响,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他们实在太过靠近,以致于根本无法分清彼此。 “痛……痛啊!”吴漾放声大喊,用尽了全部力气,终于将希莱茵推开。 如同被人迎面打了个耳光,希莱茵猛然回神,嘴角尚带着一缕饱食的血迹,表情充满了不知所措。 良久,他缓缓低头,却见怀中人双目紧闭,已然陷入昏迷。 回到宿舍时,天刚刚蒙蒙亮,学生们尚未归来,更显整栋楼宇空旷冰冷,寂静得令人难以忍受。 房间内没有开灯,希莱茵将昏迷的吴漾安放在床上,给他喝了些补充体力的营养液,继而接来温水,为他轻轻擦拭满是淤青的身体。 忙碌许久,希莱茵小心翼翼坐在床边,目光闪烁,最终还是落到吴漾脸上。 眼前人面容清秀干净,鲜嫩得如同少年般,那双清澈而倔强的眼睛正紧闭着,更显两片嘴唇柔软莹润。 鲜血混合着青苹果的涩然味道仍在口中不断激荡,喉结不自觉滑动,发出吞咽的轻响。 好冷,好热,身体好难受…… 浑浑噩噩间,像是做了好多梦,然而当睁开双眼的那刻,一切烟消云散,全然忘却。 窗外阳光灿烂,照得宿舍中一片大亮,希莱茵早已离开, 空气中浮动着冷冽清新的薄荷气息,与青苹果的味道交相融合,几乎无孔不入,充斥了吴漾全身。 水流声哗啦哗啦,吴漾站在浴室内不住搓洗,他把芬尼的体香沐浴露挤出大半,在皮肤间反复涂抹,却仍然无法洗去这股气息。 擦干身体,吴漾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最终把心一横,对着后颈拍了张照片。 这还是吴漾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腺体,此刻正因发/情/期而红肿胀大,牙印清晰可见,周遭结了一圈褐色的疮痂。 简直是惨不忍睹。 吴漾沉默地删除了照片,回身一拳击中镜面。 或许是由于对自我身份的极度不认同,相对正常的Omega来说,吴漾的发/情/期间隔很长,一年只会有两次左右。 每当身体开始出现变化的苗头,他便会提前注射过量的抑制剂,只为像一个他认知中的普通人那样继续生活。 在发/情/期即将到来之时,由于信息素波动,身体难免会出现失眠、焦虑、情绪起伏较大等状况。 然则前段时间吴漾先是疲惫晕倒,又沉浸于造反大计,全然没有察觉到身体的变化。 罗兹利那凌空一炮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虚弱的身体再也无法承受,这才令希莱茵有机可乘。 ……这个混蛋! 他怎么敢对我做这种事?! 而且吴漾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年那么漂亮可爱的孩子,居然会变成如今这种欠揍的模样! 吴漾羞愤不已,抱头在被子里拱来拱去,滚来滚去,简直恨不得一头撞死。 系统:【提醒你一下,临时标记所残留的信息素将会在一周内逐渐消失,不必太过焦虑。】 “你当时为什么不救我?!”吴漾听到他的声音就来气,“你电他啊!你给我电死他啊!” 系统:【礼堂内部Alpha数量过多,大战过后,一名发/情Omega的信息素不知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我认为希莱茵的处理方式是正确的。】 “正确个鸡毛啊!”吴漾满头毛发竖起,一脸狂躁,“那可是一个男人最为威严雄伟的后颈!这关系到我的尊严!!” 系统沉默不语,显然有点不想理他。 吴漾抱着枕头又捶又打,良久狠狠出了口气,破罐子破摔般问道:“所以说,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系统反问:【你后面发生了什么,自己感觉不到?】 怔愣片刻,吴漾蓦然反应过来,整张脸瞬间青里透红:“你有病啊!! ” 在吴漾的不断盘问之下,勉强获知那个混蛋确实没对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然而他还是有点放不下心,反复叮嘱系统—— 如果下次真有人对他的屁股动手,一定要最大功率,直接电到灰飞烟灭! 学院下发通知,由于礼堂的突发事故,新生们放假三天,自由活动。 宿舍楼内始终空空荡荡,吴漾满腔憋屈无处发泄,给芬尼发去信息,后者报了个平安,说学院那边派来医疗队,让同学们集中养伤。 好无聊,好郁闷,吴漾空虚寂寞冷,重重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 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会出现那天的场景,具体细节早已模糊,然而令他无法忘怀的,竟是牙齿刺入腺体时所激发的刺痛。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自骨子里生出的臣服之感,是Omega刻骨的本能。 无论如何努力,都改变不了我只是个Omega的事实…… 是这样吗? 吴漾举起手掌,在眼前来回翻动,看起来也并没有如何纤细,如何娇弱,以前世的审美来看,是一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的手。 可到底为什么…… 哒、哒。 脚步声自窗外响起,马上唤回了吴漾的神智。 是谁?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从外头过来? 难道是那群老生还不死心? 刹那间心头火起,吴漾心道要不是你们这些人搞事,我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报仇的机会来了! 吴漾抄起桌上的扳手,连鞋也顾不上穿,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却恰好对上一双蓝色的眼睛—— 是希莱茵! 四目相对,彼此都被吓了一跳,那晚的记忆狂乱而迷蒙,瞬间跃入脑海,每一丝喘/息的声调都是那样的清晰可闻。 希莱茵的脸颊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怒气值蹭蹭蹭攀至顶点,吴漾恼羞成怒:“你这个……” “混蛋”二字尚未出口,希莱茵蓦然醒转,躬身放下一物,随即翻过栏杆……居然就这么跑了?! “喂!” 快步追进露台,吴漾借着头顶月光看去,一道黑影掠过,如同兔子般跑得飞快,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露台边缘放着一只白色的袋子,吴漾低头检视,发现其中竟然装满了食物与抑制剂。 这家伙到底想干嘛?生怕自己没气饱吗?? 吴漾越想越气,且十分莫名其妙,下意识打开终端,调出希莱茵的头像,张口就要骂他。 不是凭什么啊?吴漾转念一想。 做了那事的人是他,占便宜的是他,为什么逃跑的人也是他? 保持着愤怒的表情,吴漾胸口剧烈起伏,随即一把按熄了终端。 不说就不说,谁怕谁! 接下来的日子,希莱茵每天都会来给吴漾送吃的,只不过这次谨慎了许多,特意挑选了吴漾睡着的时间。 就像个记错日子的圣诞老人般,每当吴漾睁开眼睛,便能看到露台上放着的“礼物”,随后他会面无表情地收走“礼物”,在心中诅咒希莱茵祖宗十八代,最后满含冤气的将它们全部吃光。 三天后的傍晚,宿舍楼中再度恢复热闹,芬尼终于回来了。 二人热烈拥抱,芬尼浑身伤口彻底愈合,且精神看起来很好,两秒后便开始喋喋不休自己在医疗队中遇到了哪些帅哥。 往日的喧闹再度回归,吴漾简直热泪盈眶,破天荒地没有开小差,而是耐心地听了下去。 “吴漾,你现在可出名啦。”芬尼笑眯眯地说,“医疗队的医护人员都在打听哪个是吴漾,排着队想见你,可惜你不在。”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啊!我不过就跳了个楼,没想到那些老生就那么蠢,下钩就咬啊哈哈哈!”吴漾笑得特别得意。 芬尼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听说上面派来了一个新教官,和宁杰教官一样,都是将军身边的亲卫,不知道他长得帅不帅呢……” 将军身边的亲卫…… 吴漾敏锐地眯起双目—— 怎么从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么重要的情报?! 9. 奖惩 “我就是你们的新任教官,索伦。” 三天后的早晨,所有新生聚集一堂,静静听着这位新来教官的训话。 “由于三天前的突发状况,全体老生已被遣返回校,接下来的军训由我全权负责。” 男人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面容硬朗,目光锐利如同鹰隼,眼神扫过,恰好与吴漾对上目光,当即生出一种被锁定的感觉。 这个教官,很不好惹。吴漾心想。 索伦继续道:“在过去的作战中,新生们不畏强权,为了捍卫自己的权益英勇作战,在双方武力悬殊这么大的情况下,自制武器,扭转战局,这是学院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胜利。为表彰你们的勇气与奋战,每人奖励五百积分。” 话音落下,抽气之声不绝于耳—— 五百积分? 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苍澜学院为六年学制,学院有硬性要求,必须在六年内修满五学分才能顺利毕业。 一学分等于一千积分,而积分则通过学生的日常表现、竞赛、科研、任务等等获得,虽说大部分学生都能在毕业前攒满六千积分,却也着实要费上好大一番功夫。 索伦随口这么一奖励,马上有零点五学分到账,实在是赚翻了! 早说啊! 吴漾听得两眼放光。 就冲这五百积分,再造多少次反都愿意啊! “奖励说完了,接下来就是惩罚了。”索伦面不改色,随即道,“宁杰,过来。” 就在索伦训话期间,宁杰一直站在新生队伍末尾,此刻听到自己被点名,立时浑身剧震。 所有人转过头,充满疑惑地看向宁杰,僵持片刻,后者终于抬脚,慢吞吞地走到索伦身边。 索伦随意打量他一眼,开口道:“身上贵重物品卸下,站稳了,不要咬到舌头。” 宁杰下意识后退,然而索伦的动作更快,抬脚一钩、一踹,宁杰重心顿失,挥拳反击。索伦顺势旋身避过,下一脚已然狠狠跺下。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宁杰闷哼一声,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前额满是冷汗。 “教官宁杰,任职期间玩忽职守,监管不力,现剥夺他教官职位,由我施以惩戒。”索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了场馆的每一处角落,“以上惩戒结束,可有任何异议?” 宁杰垂头丧气地爬起来,手臂间骨头诡异地扭曲,也不去处理伤口,乖乖站在索伦身侧,满头红发张扬尽失。 全场鸦雀无声,吴漾低头躲在人群中,心中震惊无以言表。 “监管营老生存在以权谋私,过度责罚现象,手握重型武器却依然战败,浪费学院教育,扣八百积分。”索伦道。 “全体新生密谋造反,挑衅权威,军队里不需要不服管教的士兵,扣一千积分!” 此话一出,所有人当即色变。 “学院严令禁止除比赛之外的内斗,有问题可以报告教官、报告学院,绝不能对同僚动手,这是不可违背的纪律!” 负五百分…… 登时一个晴天霹雳,吴漾整个人都不好了。 累死累活忙活一个月,又是熬夜改装,又是发/情/期被占便宜,刚到手五百积分还没暖热乎……居然就这么变成负的了?! “所有人,如果有任何异议,现在当面就提出来,如果背地里再搞小动作,马上收拾包袱滚回家去。” 索伦目光如炬,依次扫过每个新生,蓦然提高音量道:“希莱茵!吴漾!你们两个有意见吗?” 冷不防被点到名字,吴漾刹那呼吸一滞,锐利的目光于面上久久停留,是威慑,更是威胁。 “没有意见。”希莱茵的声音响起,周遭重压霎时消失,吴漾闻声一怔,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战斗并非我们的本意,只是夺回公正的手段。”希莱茵身体站得笔直,面不改色地看向索伦,“没有任何一场战斗是毫无代价的,身为苍澜学院的学生,自然相信学院会给我们一个公正的处理。” 从希莱茵开口说出第一个字起,所有人眼中已自动为他加上万丈光辉的滤镜。 “希莱茵说得对,”不知是谁道,“在开始之前,我们已经想好了后果,我们敢作敢当,荣辱一体!” 所有人整齐划一道:“对,敢作敢当,荣辱一体!” 索伦略一挑眉,似是对希莱茵竟有如此大的号召力而感到意外。 吴漾站在人群中,定定看着希莱茵的身影,嘴唇翕动,却没有出声。 希莱茵身姿挺拔,神情不卑不亢,傲然依旧,眼神中充满了勃勃野心,仿佛容不下任何外物。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句话就是对希莱茵最好的形容。 所有功绩由他一人承担,微不足道的小节则由其他人来承受,日后谈起这场战斗,还有谁会记得这些“其他人”呢? 一切只是逢场作戏而已,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 就忘掉那一晚吧……反正,本来也不该出现在记忆之中,不是吗? 事情就此翻篇,距离军训结束只剩不到一个月,索伦来了个漂亮又响亮的下马威,随即马不停蹄,带领新生们飞快投入训练。 索伦教得很认真,也很严格,没有设想中的为难打骂,即便偶有训斥,也只是就事论事。 根据吴漾推断,他的级别应该比宁杰更高,只要索伦在,宁杰也必定到场,被迫穿着整齐得体的作训服,且从某些细节来看,宁杰似乎有点怕他。 闲暇时,索伦也会与新生们随口闲聊,但只要一涉及到亲卫职务相关,便会立即打住,吴漾唯恐露出破绽,也不敢多问。 然而令吴漾意想不到的是,他是真的出名了。 朋友们一见面,便都开玩笑地叫他“大吴畏”,吴漾起初还十分迷惑,直至芬尼转发给他一个视频。 那正是吴漾攀至礼堂穹顶高处,舍身越下的一幕,画面中充满了他自己的大脸,以及做作又中二的跳楼宣言,吴漾看得脚趾抠地,芬尼却告诉他这个视频在校域网中传播很广,已经霸占热度前三很久了。 吴漾灵机一动:“那岂不是说,有很多漂亮的姐姐妹妹看到了我无畏的英姿!” 迫不及待地打开评论区,手指不住下滑,吴漾终于在一众二字惊叹中找到了一条最直白最简单最不绕弯子的评论—— 【太帅了,有没有联系方式?想认识!】 就是他了! 点开那人主页,赫然是一只臂粗如象的白袜络腮胡,吴漾当即脸就绿了。 芬尼哈哈大笑,倒在床上不住打滚。 时间缓缓流淌,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唯一有所不同的是,希莱茵始终没有再找过吴漾。 那夜的薄荷气息已彻底散去,吴漾摩挲着恢复如初的腺体,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军训结束后大家各走各路,偌大一个校园,以后也未必能见到。 直到一个休息日,索伦发来信息,让吴漾即刻去他办公室一趟。 彼时的吴漾尚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视频传播甚广,是不是自己那上将父亲终于发现了端倪,特派手下前来联系自己? 嗯,道理他都懂,悄悄滴不要声张,不要做同学眼中的异类,书还是要继续念,只不过上将利用身份可以稍稍给予一点关怀…… 等到整个学院过户到自己名下,再考虑要不要与他相认好了。 竭力压抑着嘴角的笑意,吴漾推开办公室的门,恰好对上那双湛蓝的眼睛。 “什么事这么好笑?”希莱茵笑容依旧,恍然回到了从前,朝他随口打趣。 军校第一关系户的美梦瞬间破碎,吴漾笑容消失,毫不客气地瞪他一眼。 笑什么笑,跟你有那么熟吗? 别说父子相认了,以吴漾一贯的经验来看,有这小子在场,准没好事。 希莱茵神色如常,只当没看到吴漾的白眼,转而朝后让步,请他进门。 办公室内整洁明亮,散发着清新的香气,吴漾没有想到宁杰竟然也在,闭着双眼,正躺在沙发上午睡。 “我请二位来,是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索伦发话,唤回了二人的注意力。 “依照规定,每个训练基地都将选出一名新生作为代表,参加正式开学典礼,届时校长会亲自出席,参与表彰。我看了下这批新生的资料,也就你们两个还算像样,名额只有一个,谁有想法就说出来。” 这么一大段话中,吴漾只听到了七个字: 校长会亲自出席! 设想一下,颁奖台上,父子二人顶峰相见,老爹一看到儿子如此有才如此英勇如此优秀,定然心情大好,二话不说就给自己开加速通道了! 吴漾暗地里想得正欢,冷不防听见希莱茵的声音说:“我退出,让吴漾去吧。” 如同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吴漾满腔欢喜霎时凉得透彻,他当即道:“为什么?” “因为我认为你比我更优秀,更配得上这份荣誉。”希莱茵说。 眉峰紧拧,吴漾难以置信地看着希莱茵,从未感觉到与眼前人的距离如此遥远,简直陌生得让他心寒。 希莱茵却像是毫无所觉:“怎么了?” 吴漾喃喃道:“我做出这一切,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荣誉……” “那么是为了什么?”希莱茵反问。 为了那天的邀请。 为了那一句“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 ……然而现在的希莱茵,却像是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你是在可怜我吗?”吴漾低着头,几乎是从牙齿间碾碎了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还是你以为就这么点所谓的荣誉就能把我打发了?” 是了,吴漾差点都忘了,最初的希莱茵是多么的野心勃勃,为了赢得所有人的支持,竭尽所能,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对自己假装关心…… 战斗胜利了,便宜占完了,自己彻底没用了,所以他这么多日来不声不响,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那么现在又算什么? 随手给点不痛不痒的甜头,就能把前事轻轻揭过,当作一切从没发生吗?! “不,吴漾,我没有这个意思。”希莱茵道。 “对,你没有这个意思,你只是看不上这个新生代表罢了。”吴漾冷笑一声,“人心你拿走了,荣誉做个顺水人情,随手送给下属,到时候谁不夸你一句宽容谦逊,礼贤下士?” “你是一个优秀的机械师,没有你就不可能有这场战斗,你在穹顶一跃而下,更是为胜利起到了决定性的推动。”希莱茵的声音始终平静,“我是真心觉得你比我更适合这个奖项。” “是因为那天晚上,是吗?”吴漾倏然开口,近乎自虐般道,“我知道的,那天晚上你其实挺爽的,对不对?” 希莱茵当即色变,下意识抬手:“吴漾,你怎么能这么说!” “别碰我!!”吴漾蓦然大吼出声,要不是他强忍着,险些连眼泪也要吼出来了。 “希莱茵,虽然我没有你那样的背景家世,但我也是有尊严的!”吴漾红着眼瞪着他,气得浑身发抖,“老子才不要你的施舍!带着你的伪善给我滚——!!” 宁杰:“?!” 宁杰瞬间惊醒,自沙发上一个打挺坐起,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在三人间茫然地看来看去。 “你们才给我滚出去!”索伦罕见发火,大喊一声,“真是太不像话了!把感情问题处理好了再滚回来!!” 大门砰然关闭,只留吴漾与希莱茵站在外头,大眼瞪小眼。 10. 临别 “哟,真哭了?” 黑影压下,眼前的希莱茵倏然换上另一幅面孔,笑着凑近过来。 “滚你的大爷的!”吴漾还在气头上,张口就骂,“有病啊!” “第一,我爸爸是家里的老大,所以我没有大爷。”希莱茵伸出一根手指,似笑非笑道。 “第二,看来那天晚上确实挺爽的,不然你也不会惦记我这么长时间。” 眼皮狠狠一跳,吴漾面色阴沉,转身就走,身侧风声袭来,希莱茵长腿一跨拦在面前,吴漾想也不想,当即挥拳而出。 一只修长结实的手牢牢攥在腕间,吴漾下意识抽手,却被猛地朝前一扯,转瞬跌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嘴唇贴近,气息拂在耳畔,希莱茵低声道:“说真的,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已经恢复好了么?” “你这个狗东西……你!!”吴漾声音戛然而止,瞬间睁大双眼。 ……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抵在腰侧,且随着吴漾的挣扎而有些蠢蠢欲动。 晴天霹雳闪过,那一刻吴漾是真的吓得浑身直哆嗦:“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本来没想做什么,”希莱茵哑声道,“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丝丝清冽的薄荷气息传来,吴漾只觉希莱茵环在胸前的双手不住发紧,温热的嘴唇贴在后颈,隔着那层薄而危险的抑制贴纸不住摩擦,继而深深吸气,像是要把他的味道吸入肺腑。 脑海中不由自主,再度浮现出那晚的情形,隐约记得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有什么湿软的东西在脸上不断擦拭,最终久久停留在唇畔…… 不知过了多久,希莱茵的力道终于松懈,吴漾忙不迭地挣开他的双手,一头扎进拐角后,满脸的惊恐与震撼简直抑制不住。 希莱茵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火气再大,也怕流氓。 吴漾瞬间偃旗息鼓,甚至在希莱茵看不见的地方,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就这么说定了,”希莱茵朝他一扬下巴,“新生代表的名额是你的了,随你当做今天的奖赏也好,补偿也好,怎样都无所谓。” 本来都快把这事给忘了,这一句话又成功挑起了吴漾的怒气值,当即大怒道:“你这个——” 咚! 跺脚声猛地传来,希莱茵同时躬身,猛地探头到吴漾眼前,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怀好意的笑。 吴漾:“!!” 刹那间汗毛倒竖,吴漾险些惊得咬了舌头,强烈的恐惧之感袭来,迫使吴漾拔腿就跑。 一路狂奔至电梯前,吴漾气喘吁吁地转头,却见希莱茵一脸轻松地站在原地,抬手朝自己挥了挥。 “叮”的一声电梯开门,吴漾面无表情地朝他比了个中指,进入电梯,手指狂点按键,大门关闭的刹那,差点腿一软瘫在电梯里。 ……天杀的……死同性恋真可怕!! 吴漾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楼,踏进宿舍大门,第一件事就是冲到窗前上锁,玻璃调成双面不可视模式,连一丝微光也透不进来。 芬尼回来时,整个宿舍伸手不见五指,一瞬间还以为穿越进了黑洞中心。 “小漾?”芬尼试探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吗?” “芬尼……”吴漾半躺在床下,气若游丝道,“我被同性恋摸了,我不干净了……” 同性恋的芬尼:“……” 自那天后,吴漾彻底老实下来,日子照过,训练照做,但只要见到希莱茵,哪怕只是一个相似的背影,立刻就像耗子见到了猫,忙不迭逃得远远的。 后来索伦又发信息联系他几次,吴漾坚决不再回复,次数多了索伦也懒得再搭理他,最终通知希莱茵放弃了代表名额,已经将吴漾的姓名及资料提交上去了。 时间转瞬即逝,军训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索伦看他们也无心训练索性大手一挥放了三天假,千叮咛万嘱咐,连哄带威胁绝对不能搞事,然后便随他们去了。 菜鸟星上只有维持军训的基本设施,娱乐活动很少,群聊里沸腾了整整一晚,最终全票通过,就决定是聚餐了! 当天,新生们将食堂搜刮一空,有些手巧的还提前准备了饭菜,随后浩浩荡荡,直向礼堂行去。 礼堂内仍是破败不堪,当初为了展开搜救,院方派遣机器人加固了摇摇欲坠的穹顶,并清掉了大部分碎石。 此刻,在新生们别出心裁地布置之下,偌大的礼堂再度恢复了热闹,大家团团围坐,在这个充满最多回忆的地方,共同举杯。 大地震颤,引擎轰鸣声响起,巨大的机甲缓缓关闭,舱门打开,露出的却不是希莱茵的脸。 吴漾怔愣一瞬,克制着脑中翻腾的念头,久久注视着这台为之付出努力心血,甚至在最后关头救下自己性命的机甲,心中百感交集。 “是希莱茵特意叫我开上来的。”那名驾驶员的声音传来。 “没有他,便没有我们的胜利。”希莱茵像是在笑,“我觉得大家都想再看看他。” “是啊是啊!”不知是谁道,“说起这个机甲,这可多亏了吴漾啊!” 旁人起哄道:“吴漾,你来说几句吧!” 冷不防被点到名字,吴漾猛然回神,当即有些手足无措。 “不不,不用了……我嘴笨不会说话……” “别扫兴啊!说两句!” “大机械师,你是我们的英雄!” “英雄”这两个字如同触碰了某种开关,吴漾刹那间心脏颤动,竟是不可抑制地想要发抖。 趁着吴漾愣神之际、身旁人一左一右,不由分说便把他架了起来。 下一刻,掌声响起,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吴漾,目光真诚而充满敬佩。 ……这些掌声都是给我的? 我这样的逃兵……竟然也有被称作英雄的时候吗? 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不断闪过,最初被罗兹利等人报复时,吴漾自认为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却也有人为他出言维护。 战前宣誓的豪言壮语仿佛犹在耳边,不甘的吼声在礼堂上空久久盘旋,振聋发聩。 台下这些人,彼此间不止是同学,更是好友,他们共同经历了生死的考验,已经成为了可以将后背托付的战友。 “我……”吴漾嗓音有些沙哑,开口的那一刻,他便停止了紧张的颤抖。 “其实我是一个胆小鬼,在新入学的第一天,面对模拟战,我害怕得要命,我以为那是真的敌袭。”第一句话出口,很多人便不由笑了起来。 “被老生们刁难时我也很怕,我这样一个没钱没背景的小人物,拿什么跟他们去抗衡?甚至那晚聚集在礼堂,虽然站在人群中,我也根本不相信我们能赢。”吴漾话锋一转,郑重道,“但是,同学们,是你们没有放弃我。” 大家慢慢止住了笑,认真地听着他的话。 “那天爬上穹顶从高处往下看的时候,简直高到我腿软,但是那一刻我没有丝毫放弃的念头,我知道你们在下面,我也知道所有人都还没有放弃。最初,我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一个懦夫而已,现在我做到了。但如果不是你们选择相信,凭我自己是绝对无法完成这一切的。” “战友们,荣誉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 掌声雷动,开战前的那幕于眼前复现,礼堂各处响起冲天吼声:“荣誉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 这声音实在过于震撼,吴漾身处其中,简直连眼泪都要吼出来了。 轻轻吸了吸鼻子,吴漾朝众人点头致意,举起手中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吴漾,你值得。”嘈杂中,一道声音冲破重重阻碍,无比精准地传入耳中。 转过头,恰好望见希莱茵靠在椅背,含笑看着自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悄然升起,混合着口中的酒精,辛辣而涩然,吴漾稍有犹豫,最终还是扬起嘴角,礼貌地朝他笑了一下。 席间,大家说说笑笑,不忘合影留念,并约定好日后互相帮忙,就像个即将启程远航的大家庭般,温暖而亲密。 身旁人不住劝酒,吴漾实在招架不住,找了个借口偷偷溜走,在礼堂外寻了处僻静地方坐下来。 此刻已是深夜,头顶双月高悬,银辉温柔明亮,一如往昔无数个日夜。 真好啊…… 欢笑声隐约传来,吴漾睁着朦胧的醉眼,定定看向夜空。 谁能想到,重活一次,重新经历青春年少,自己居然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从那么高的地方一跃而下…… 但他不后悔。 他会永远怀念这段日子的,真的。 夜风吹过,丝丝凉意拂过脸颊,吴漾只觉此刻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不由闭上双眼,任凭思绪随风飞扬。 “吴漾。”半梦半醒间,有谁在叫他的名字。 睁开双眼,梦境般的月光下,是一双蔚蓝的,清澈如海的眼睛。 “怎么睡在这里?喝醉了?”希莱茵关心道。 静了许久,吴漾混沌的大脑终于开机,识别到眼前目标为“死同性恋”,当即浑身一缩,连滚带爬地就要逃跑。 “不要靠近我啊啊啊——” “站住!别跑!”希莱茵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是来和你谈谈的!” 皮肤间传来温热的触感,如电流般不断攀升,转瞬袭遍全身,吴漾身形一僵,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对不起,吴漾,那天是我做错了。”希莱茵的声音道。 吴漾瞪大双眼,缓缓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希莱茵,如同听到了天方夜谭。 “那时最正确的做法 是着带你去寻找药物,而不是对你进行临时标记。”希莱茵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弱,“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我也差点失去理智,请你原谅我。” “当然,如果你不愿原谅我,甚至恨我,也是我咎由自取。”腕间力道渐渐松懈,希莱茵将双手背在身后,后退一步,“我们原本是很处得来的,吴漾。” 话音落下,无形中仿佛有只猫爪,在吴漾心上不轻不重地抓了一下。 原来那不是他的本意吗?吴漾晕乎乎地想。 原来他一直以来都心存歉疚吗? “在办公室时,我不该那样说,也不该那样对你。”希莱茵犹豫了一下,“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我们就要分开了,吴漾。在最后的时刻,我不想有任何遗憾,今天演讲时的你真的很耀眼,你已经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你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勇敢。” 希莱茵稍稍抬眼,似是在打量吴漾的表情,良久道:“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了,晚安……” 吴漾脱口而出道:“等等。” 二人同时愣住。 “其实我……”吴漾抓了抓后脑,似是在构思措辞,“其实我倒也没那么小气,我知道你临时标记是为我好,但是你那天真的挺不是东西的。” 这么多天里,吴漾憋了一肚子话,一肚子火,然而听到希莱茵这般诚恳的道歉后,所有恩怨顷刻烟消云散。 就像希莱茵所说,他们就要分别了,即便还在同个学校,但校园太大太远,或许以后再见,不过是点头之交,再也不会有过去那样相互扶持打气的时光了。 “我是真的想不明白,你那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军训这么长时间,我自以为跟你关系最近,却没想到你狠狠打了我的脸,哎……” “让我补偿你。”希莱茵马上道,“你可以绑起来揍我,绝不还手!” “算啦,说开就好,都过去了。”吴漾笑了起来,“你那天没有对我使用信息素压制,我信你。” 静了片刻,希莱茵又道:“对不起。” “其实刚刚讲话的时候,我最想感谢的人是你。”吴漾说,“如果没有你,到了军训结束,我也只会是那个懦弱的逃兵,是你改变了我,好兄弟,谢谢你。” 吴漾抬手,希莱茵立即会意,伸拳与他碰了碰。 “好兄弟。” 话语出口,解决了一个重要的心结,吴漾只觉浑身轻松,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希莱茵并未急于离开,而是在吴漾身边寻了个地方坐下,就像以前在地下室修机甲时,吴漾修累了,抑或思路卡壳,二人便会靠着休息一会,随意闲聊。 “我是真没想到,你就是希希,那时穿着裙子的漂亮小女孩居然会长成这种模样。”吴漾笑着打趣道。 “我这种模样也是很受欢迎的好不好。”希莱茵亦笑着道,“那时爸爸刚刚去世,妈妈唯恐受到仇家报复,便将我乔装打扮,独自带着我远走他乡,却没想到刚好就与你做了邻居。” 往事翻涌,吴漾眼前不由浮现出那个“小女孩”的模样,蓝眼睛白皮肤,头发长而柔顺,总是被妈妈编成两个麻花辫安放在脸侧,长裙加身,活脱脱就是油画中走出的小公主。 十分反差的是,“她”的性格差劲到爆,对其他小孩总是冷嘲热讽,吴漾清晰地记得,刚刚搬家来的第一天,就有三个小孩哭着闹着回家找妈妈。 “那时的我还无法接受爸爸的逝去,也无法适应异乡。吴漾,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还好有你在。”希莱茵轻声道。 那一晚他们聊了好多好多,聊过去,聊分别后的生活,聊今晚喝的酒,聊吴漾自穹顶跃下的角度……时不时发出几声笑,吹着晚风,惬意无比。 希莱茵没有细说自己的身世,吴漾也没有多问,反正很快就要分开了,到现在还是止不住地遗憾,要是早点说开就好了。 吴漾真的打从心底里觉得,希莱茵是个很好很有能力的人,当然他是不会主动说出口,以免这小子飘了。 聊到最后,礼堂里基本都没什么人了,其余人要么转场,要么回了宿舍,唯余那台巨大的机甲静静立在场中,犹如手握长刀的骑士,忠诚地守护着他们共同的回忆。 醉意翻涌,吴漾脑袋一点一点,有好几次都差点睡着,希莱茵见状,主动提出送他一程,回去休息。 来到宿舍楼下,吴漾回过头,朝希莱茵挥挥手:“走了,兄弟。” “晚安。”希莱茵也朝他挥手。 “常联系哈!”吴漾大着舌头,用力拍拍胸口,“有事了叫……叫哥!哥指定来!” 吴漾摇摇晃晃踏入宿舍楼,却没有看见,在自己身后,希莱茵嘴角勾起,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咱们来日方长,哥哥。” 11. 问候 早上九点四十三,离新生代表大会开场还有十七分钟。 距会议大厅最近的厕所门口上,赫然挂了个“维修中”的牌子。 ……有没有搞错,这是这个时代该出现的东西吗?! 吴漾内心疯狂尖叫,小跑变狂奔,在迷宫般的会议大厅中七拐八拐,终于在一个偏僻之处看到了厕所的标识。 火急火燎地放完水,吴漾脚下一个急刹,于镜前停步,左看右看,继而稍稍整理了下衣领。 很好,很帅! 真男人,就是如此完美! 抬手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吴漾不再停留,加快脚步,准备离开。 恰在此时,门外进来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擦肩而过的刹那,气流带起发梢,在耳畔留下一句低语:“你就是吴漾?” “嗯?粉丝吗?”吴漾脚步不停,露出一抹歉意的笑,“不好意思,时间紧急,签名就……” “奥尔森向你问好。” 下一刻,风声骤起,腹部霎时漫开一阵剧痛,吴漾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倒地,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地板。 第一反应是:卧槽! 第二反应是:还好刚刚尿完了!! 吴漾猛然翻身,躲过迎面而来的重拳,他一个鲤鱼打挺起来,不忘回身接上一脚回旋踢,趁着男人被自己踹得趔趄的功夫,拔足狂奔。 距出口仅有一步之遥,大门开启,外头四五个人进来,彻底堵住了吴漾的去路。 “是他吗?”新来的人问。 身后那人按动指节,发出“嘎巴”声响,点头道:“是的。” 时间就要来不及了…… 吴漾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在数人面上来回扫视。 ……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他们到底是谁? 那人口中的“奥尔森”又是谁? “动手!” 话音落下,数人瞬间团团围上,吴漾跨步向前,刚欲从缝隙穿过,随即感觉呼吸一窒,颈间大手如同铁钳,卡着吴漾的脖子,将他狠狠惯在地上。 “咳……咳咳!!” 眼前阵阵发黑,吴漾不住猛咳,脖颈受制的一刹那,他是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黑影笼罩而下,数人半蹲在吴漾身侧,强行拉开他的手脚,抬手一扯,纽扣应声蹦飞。 “靠!你们干什么?!”吴漾瞬间瞪大双眼,心底涌上十分不祥的预感,霎时拼命挣扎起来,“放开我!老子不干这个!!” 风声骤起,身侧不知是谁出了一拳,狠狠击中了吴漾的太阳穴,霎时间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险些就要昏死过去。 吴漾咬住舌尖,尖锐的疼痛唤醒了稍许神智,他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目光几欲喷火,愤恨地瞪视着眼前的暴徒。 “哟,还是个烈男呢。” “等等,我有办法。” 撕拉声响起,铁锈般的味道迅速弥漫,转瞬充斥了不大的空间。 身周瞬间一沉,犹如进入了无形的立场,吴漾刹那只觉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用力攥住,整个人瞬间动弹不得。 耳畔仿佛有什么在不断作响,吴漾脑中一片混沌,心中骇然无比—— 是信息素压制…… 这群人竟然对他使用了信息素压制!! 嬉笑声响起,一张张丑陋地笑脸在眼前不住晃动,吴漾只觉面颊被人轻轻触碰,随即不住向下,就要向着衣领中探去。 吴漾再也忍无可忍,用尽全身力量,蓦然爆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 “给我——电死他们!!” 两分钟后,吴漾衣衫凌乱,艰难捂着大开的胸口,如同疯子般在走廊中狂奔。 “有人吗?人呢?!!”吴漾一面跑,一面愤怒大吼,“狗日的有人要搞老子屁股啊!!!” 身后脚步声响起,这几个死流氓全是身强力壮的Alpha,居然承受住了系统的加大电流,很快清醒过来,开始了新一轮的追逐。 腕间终端传来震动,吴漾不住回头查看绑匪们的位置,压根没空搭理,慌乱间只听“嘀”的轻响,系统替他接听了来电。 “你在哪里?”希莱茵的声音响起。 吴漾震惊了:“希莱茵,怎么是你?!”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希莱茵道,“你现在怎样?对方有几个人?” “六个人!全是穷凶极恶的Alpha!!”吴漾愤然控诉,“你现在在真理星吗?!” 话音未落,位置共享请求弹出,系统自动确认,眼前光屏上现出室内错综复杂的地图,以及两只不断靠近的小圆点。。 “他在求救!”后面不知是谁喊道,“阻止他!!” 脚步声越发狂乱,吴漾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简直要吐血了:“我恨追逐战!!” 系统提醒道:【跑过了!】 脚步蓦然顿住,吴漾足尖拧转,大腿力量带动腰部猛然转身,面前大门轰然大开,吴漾想也不想,一头冲了进去。 在系统的指引下,吴漾穿过走廊,两扇巨型大门出现在眼前,电子光屏上一个是15,另一个是34。 吴漾快要疯了:“怎么又是电梯啊啊啊!” 系统:【那里有楼梯。】 脚步一顿,远古矿石砌成的乳白楼梯正在吴漾脚下,呈螺旋状向下不断延伸。 那个瞬间吴漾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一跃跳上楼梯,下坠的惯性及重力带动他飞快下滑,却在弯道处倏然失去平衡,随即朝后猛地栽了下去。 耳畔风声呼啸,失重的感觉霎时传来,却在下一刻跌入一个有力的怀抱。 “倒也不至于自尽守贞吧?”那人的声音像是在笑。 吴漾瞬间瞪大双眼,恰好撞进那双蓝色的眼眸。 嘈杂的电子音响起,无数警卫机器人自希莱茵身侧涌出,挥舞着棍棒敲在流氓身上,刺目的光辉闪烁亮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成为了此刻最为恢弘的背景乐。 希莱茵穿着一件白衬衫,上面两只扣子解开,洒脱又帅气,从吴漾的视角看去,刚好可以看清两道笔直的锁骨。 二人相距极近,气息交错,清新好闻的薄荷味道传来,希莱茵的怀抱十分温暖,一如往昔。 “来得还算及时吧?”希莱茵发丝稍有凌乱,嘴上却不忘打趣道,“代我向你的屁股问好,我们都很关心他的安危。” 没来由地,吴漾的脸颊“刷”地就红了。 不多时,吴漾跟随希莱茵自侧门离开,微风吹拂,阳光明媚,吴漾只觉如同重获新生,险些脚软跌倒在地。 “现在应当是脱离危险了,”希莱茵说,“我这就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 “一点小伤,没那么娇气。”吴漾满不在乎道。 系统倏然道:【吴漾,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吴漾浑身一震,刹那间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新生代表大会! 亲爹啊!他把这事给彻底忘了! “你去哪儿?”希莱茵问。 “会还没开完!”吴漾说着转身,火急火燎地就要往回跑,“你等我一下,待会请你吃饭!” 尚未走出几步,一只修长的手掌倏然按在肩上,阻住了吴漾的步伐。希莱茵的声音随即响起:“会议厅里有情况,你看!” 顺着希莱茵的手指看去,前方广场上赫然屹立着一道巨大光幕,其中放映的正是新生代表大会的实时转播。 那个男人黑衣、黑发、黑眸,英俊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沉郁气质,稳坐画面正中,接受着来自各方的注视,仿佛生来就是人群的焦点。 他正是奥斯顿帝国的第一上将,常年印在征兵广告上的男人,也是系统口中吴漾的亲生父亲——德缪尔·修格兰特。 会议厅内一片嘈杂,想必是方才追逐打斗一事已经传开,德缪尔神情严肃,朝手下吩咐几句,随即起身离开。 一个面容精致漂亮的男人从后赶来,服侍德缪尔穿上外套,随后挽住了他的手臂,微微一笑。 德缪尔看了他一眼,并未拒绝,二人一同迈步,离开了会场。 吴漾刹那只觉心脏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双眼停在光幕之上,久久无法转睛。 没来由地,眼前蓦然浮现出无比久远的记忆——那天早上,年幼的吴漾起床上学,却看到昨夜加班晚归的吴桐,累到坐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那个总是温柔微笑的父亲,那一刻脸上尽是疲惫与憔悴。 ……这算什么? 这一切到底算什么? 怒火烈烈燃烧,吴漾心中蓦然升起一股极大的背叛之感。 我浪费了这么多年,到头来找到的竟是这样一个人渣?! “吴漾?你怎么了?还要进去么?”希莱茵的声音响起。 “不,我们走吧。”吴漾蓦然转身,语气冰冷无比。 就当我从没来过这里,就当我从来没有过那所谓的父亲。 战神星系内有大大小小上百颗星球,主星是一对双子星,真理星为学院教务所在,掌管主要行政;剑锋为军队统帅部所在,也是整个星系的中枢与指挥中心。 其他星球则根据位置与大小,划分了 不同的功能用途,纵然科技已经足够发达,但星球之间的移动仍要耗费上不少时间。 幸而今天早上,希莱茵刚好来真理星上办事,否则吴漾屁股的下场还真不好说。 此地不宜久留,二人乘坐星际列车,回到了猎手-8星球,这里是学院的生活与娱乐区域,亦是宿舍所在。 一路上,吴漾始终心不在焉,希莱茵似是看出了他心情不好,也不强求,只稍微检查了他身上的伤口。 吴漾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三个月的艰苦军训令他增长了不少肌肉,恰好护住了内脏与骨头,除却额角与腹部有些淤青,其余并无大碍。 军训结束已有一周,吴漾怎么也没有想到,与希莱茵的再度重逢,竟会是在这样的场景,更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等待了二十多年的父子相认,得来的竟是这样的结局。 “对不起,难得见一面,我今天的心情实在有点无法控制……”吴漾艰难开口,总要给希莱茵一个交代。 “没关系,”希莱茵随口道,“说来也是你帮我挡灾了,我这么英俊帅气,堵在厕所里的人肯定就更多了。” 吴漾:“……” 希莱茵稍稍歪头,还以一个狡黠的微笑。 嘴角缓慢上扬,吴漾露出一抹有些苦涩的笑:“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好兄弟。” “好兄弟。”希莱茵抬手,二人轻轻碰拳。 今天是公休日,餐厅中人来人往,甚至见到了几个吴漾的粉丝,朝他问好合照,高高兴兴地要回去发社媒。 吴漾笑得勉强,整个人颇有点疑神疑鬼,双眼不住瞟来瞟去,生怕从哪里再冒出个Alpha要扒他裤子。 希莱茵则让他放宽心,他在学院中也算小有名气,那群人即便再怎么胆大,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下行凶,否则也无需大费周章,把他拖到厕所里解决。 人多不利于谈正事,二人聊了几句近况,飞快地吃完午饭,就此离开。 “行了,不要多想,回宿舍好好睡一觉,我不会不管你的。”照例把吴漾送到宿舍楼下,希莱茵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宽心。 “你已经有眉目了?”吴漾问。 “只是有一点想法,”希莱茵说,“回去打听一下奥尔森的来头,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谢了兄弟,”吴漾真诚道,“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去吧,”希莱茵道,“上去给我打个招呼,看到你我就走。” 那一瞬间,吴漾脑海中闪过无数以前在大学时见到的,爱到难舍难分的男女情侣…… “呃……”吴漾有点迟疑,“我住二十七楼呢,不然还是算了,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二十七楼我也看得清清楚楚,快去,确认你安全回宿舍我才能放心。”希莱茵说着说着,忽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毕竟我们是好兄弟,不是么?” 这话说得也没错,兄弟之间互相帮助倒也没什么,确实是自己多想了。 “好兄弟”代码自动触发,吴漾想到这里,随即不再拒绝,朝他略一点头,转身进了宿舍楼。 房门开启,吴漾踏入宿舍,却见里头有个身影背对着自己,闻声一抖,猛地被吓了个激灵。 “啊,吴漾你这么就回来了。”舍友李由转过头,表情像是有些紧张,“代表大会怎么样?见到校长了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吴漾回身关上门,没好气道:“别提了,开一半校长跑了,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宿舍里一片昏暗,李由慢吞吞地转过身,现出手中水杯:“折腾了半上午,一定很渴了吧,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了,刚刚吃饭的时候喝过了。” 李由握住水杯的指节微微用力,朝前递过去,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喝点吧,今天还挺热的。” “谢谢,你先放着吧,待会再喝。”吴漾惦记着别让希莱茵久等,无暇与李由多说,匆匆走向窗台。 从二十七楼向下看去,一切都变得无比渺小,希莱茵的身影化为路旁的一个小点,就在吴漾发现他的那刻,希莱茵同时抬头,恰好与他对上目光。 窗台高度接近胸口,吴漾生怕希莱茵看不见自己,特意踮起脚尖,用力挥动手臂。 希莱茵指指手腕,示意回头终端联系,继而做了个摆手的动作,让他赶快进屋。 不知为什么,从这个角度看希莱茵,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吴漾摆弄着终端,刚想给他拍张照片,忽听脚步声响起,一阵巨力自背后袭来,整个人当即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 12. 纯粹 千钧一发之际,吴漾猛然抬腿,以膝盖死死顶住窗台边缘,刹那间头下脚上,半个身体已然探出窗外,楼下希莱茵震惊的表情直直撞进眼底。 “吴漾!!”希莱茵大吼一声,当即拔腿狂奔,风一般冲进宿舍楼中。 背后风声袭来,多次处在危险边缘的经验拯救了吴漾,他马上稳住身形,一跃跳下窗台。 双脚刚刚落地,吴漾瞬间感觉颈间一紧,李由整个人从背后抱来,以臂弯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这个混账是动真格的了!! 颈间力道越来越大,吴漾喉间血气翻涌,刹那心头火起,当即放弃了挣扎,拖着李由飞快后退,继而狠狠撞上了墙壁。 “狗东西!”吴漾被勒得双眼通红,发了狠地不住向后撞,“就凭你也想弄死老子?!” 李由身材纤细,与今早那几个五大三粗的Alpha压根不是一个量级,没挨几下便失了力道,狼狈地滚倒在地。 系统:【需要电击吗?】 “不需要。”吴漾用力揉按脖颈,艰难地咳嗽一声。 说不清究竟是愤怒还是荒谬,为了今天的新生代表大会,吴漾昨晚失眠整夜,设想了无数父子相认的情形。 却万万想不到,自己先是在厕所遭到偷袭,紧接着亲眼目睹了父亲的背叛,现在竟然又在宿舍遭到了舍友的谋杀…… “为什么?”吴漾擦去唇边血迹,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认识不过一周,我究竟有哪里得罪过你吗?” “不……”李由不住后退,看向吴漾的眼中满是畏惧,“对不起,我也不想的……你、你要是喝了那杯水就好了……” 盛怒之下,吴漾蓦然咆哮出声:“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我?!” 那一刻,李由眼中的恐惧彻底爆发,当即转身就跑,一路上看到什么便抓在手中,胡乱朝吴漾丢去。 躲过迎面而来的杯子,却不慎被水泼了满身,吴漾大怒:“你还有脸跑!!” “对不起!饶了我吧!”李由眼泪翻滚,哭着不住求饶,打开宿舍大门,跑了出去。 “别跑!!”吴漾大喊一声,奋起直追。 李由听到声音,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刹那间心神大乱,慌不择路地拔腿狂奔,于拐角处与一人撞了个正着,当即摔倒在地。 “喂!”吴漾冲上前去,控制不住怒火踹了他一脚,然则李由双目紧闭,竟是已经昏死过去。 “怎么回事?打起来了?” “这不是那个吴漾吗……他把人打晕了?” 周遭人窃窃私语,更有甚者打开相机,开始对着吴漾拍照。 “靠!是他先动手的好吗!”吴漾简直服了,“我才是受害者,别拍了!!” “吴漾!”希莱茵匆匆赶至,浑身衣衫凌乱,身后跟着大批警卫机器人,显然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闯进来。 “太好了,还好你没事……” 吴漾满不在乎道:“这么点小卡拉米,还不够我塞……” 话音戛然而止,吴漾已然落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与在楼梯下的相拥截然不同,希莱茵的身体禁不住轻轻发着抖,手臂用力收紧,那一刻吴漾几乎听到了他急促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心脏跳动的声音,混合着奔跑后压抑的气喘,几乎就在吴漾耳边炸响,振聋发聩,盖过了周遭一切喧闹。 二人对视,那是吴漾第一次在希莱茵脸上,看到如此失态的神色,焦急而恐慌,就像生怕会失去自己一般。 ……失去自己? 吴漾不禁也为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应该没那么夸张吧,自己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宿管姗姗来迟,拨开围拢的人群,一见到昏倒在地的李由,当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希莱茵立时恢复了惯常的表情,冷冷瞥了宿管一眼,语气中不由带上了几分命令之意:“把他带下去,仔细审查作案动机以及是否有同伙,这事绝没有那么简单。” “……是!”宿管下意识应声,继而反应过来自己才是老师,不由满脸莫名其妙。 见到希莱茵,吴漾只觉蓦然轻松许多,就像找到了另一个可以完全交付信任的人,一下子便有了主心骨。 尚未来得及松口气,吴漾忽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已被他打横抱起。 “你干什么?!”吴漾的脸一下子便红了。 “这次说什么也得带你去医务室。”希莱茵不容置喙道,“走了!” 希莱茵走路带风,大步穿过人群,径直向着电梯走去。 周遭围观群众一见这热闹,纷纷大叫起来:“啊啊啊!Alpha为爱勇闯Omega宿舍啊!!” “他是不是那个希莱茵?天呢好帅啊!!” “我就知道他俩是一对!公主抱好好嗑!!” “靠!我是直的好不好!”吴漾马上不乐意了,伸长了脖子朝后叫道,“这叫好兄弟!好兄弟懂不懂?!” “别乱动,要掉下去了。”希莱茵道。 吴漾不满道:“都怪你,我的清白啊!” 希莱茵并未答话,嘴角似有一抹奇怪的微笑,然而细看却又消失不见。 “你确定那时他是想把你推下去?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脚滑,他想过来拉你一把?” 医务室内,学院保卫科的老师按着吴漾反复询问,说得却尽是些令人火冒三丈的话。 “不是,都给你说了多少遍了。”吴漾简直要被他问抓狂了,索性一把扯下领口,指着自己的脖子道,“谁家拉人是要锁喉的?这都青了!” 旁边的希莱茵偷偷斜了一眼,不动声色地伸出二指,把吴漾的领口提上去了一点点。 “毕竟当时情况紧急嘛!”那老师还在和稀泥,“而且他是因为被你追逐,逃跑时与人相撞才晕倒的,那位被撞的同学现在还闹着头晕呢……” 说话间,一道身影缓缓靠近,站在老师身侧。 “别在这碍事,”来人是名穿着白大褂年轻女子,眼下带着浓浓的黑眼圈,一脸不耐烦,“要给他检查身体了。” “你怎么跟老师说话的?”老师霍然起身,刚准备训斥几句,忽觉腕间震动,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喂,教务长,是,我正在这呢……”老师瞬间换上谄媚的表情,一边说着,一边走远了。 “终于走了,废话真多。”吴漾翻了个白眼,长长出了口气,“真是多亏了这位,呃……” “叫学姐。”女子说。 吴漾从善如流道:“学姐好。” 这位学姐并不多话,略一点头,随即将二人引入医务室内间,示意吴漾躺在医疗床上。 与此同时,吴漾还在与希莱茵讨论今天所发生的事。 “我本来想和他把话说清楚,是他自己逃跑的,还把水泼了我一身。”吴漾道,“李由平日里压根不说话,存在感很低,我实在想不通他谋杀我的理由。” “越老实的人,反而可能越有可能做出意想不到的事。”希莱茵思索道,“不过我总觉得这两件事有一定联系……或许他们都是奥尔森派来的?” 一道毫无起伏的声音倏然传来:“把衣服脱了。” 希莱茵眯起双眼,想也不想道:“只是伤口治疗,有必要脱衣服?” “例行全身检查,穿着衣服影响数值,出门死了不赔。”学姐始终面无表情,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难言的威慑。 “行,我脱。”吴漾制止了希莱茵反驳的举动,今天一天已经够糟心了,脱件衣服而已,他实在不想节外生枝了。 跟随学姐的指示,吴漾平躺在医疗床上,看着头顶惨白的光线,缓缓闭上双眼。 他多么希望今天所经历只是一场噩梦,待到睁眼醒来,时间倒转回昨天,一切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一道红光自眼皮后缓慢扫过,从头到脚,继而彻底笼罩全身。 十秒钟后,学姐的声音传 来:“好了。” 吴漾:“?” “这就好了?”希莱茵满脸不信任,指着吴漾额间的淤青道,“他的伤口还在呢。” 学姐冷冷瞥他一眼,高台贵手,从旁强行拉来一只医疗机器人,后者检测到附近存在伤者,“滴滴”叫了两声,继而高高兴兴地扑在吴漾身上为他治伤。 “等等!学姐,这不对吧?”吴漾表情莫名其妙,学姐却拉着一张脸,仿佛没听见般飞快走了。 “什么情况??”吴漾实在是混乱了。 “看人下菜碟,别理她。”希莱茵的表情显然也不太好看。 这些事本与希莱茵没有任何关系。 吴漾心里很清楚,若不是系统向他求助,希莱茵应当早就办完事返回了宿舍,独享休息时间,为明天的课程做准备,抑或与朋友结伴同行,出去小酌两杯。 又怎会沦落到坐在医务室里,为一个行为反常的女人生闷气? 可是,如果没有希莱茵,自己此刻还不知是什么下场…… 唇间传来潮湿的触感,希莱茵英俊的脸庞不知何时悄然靠近,蓝色的眼瞳中满是认真,正拿着一只酒精,为吴漾轻柔擦拭着嘴唇。 “他勒住你脖子的时候,不小心咬到嘴唇了吧?”希莱茵轻叹一声,“上次也是这样,很疼吧?” 刹那间,心底涌起一股浓浓的暖流。 不掺任何利用,也不带虚情假意,那是一种纯粹到极点的,男人之间惺惺相惜的友谊。 是了,正因为这份纯粹的情谊,希莱茵才会无条件地伸出援手。 相应地,如若换做希莱茵有难,自己也定会赴汤蹈火,两肋插刀。 “不……不疼,”吴漾强忍着鼻端的酸意,努力露出笑容,“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怕这点小伤?” 唇角擦拭的动作蓦然一停,那双幽蓝的眼睛轻轻抬起,四目相对,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又像是只有短短一瞬。 眼睫垂落,希莱茵低声道:“嗯。” 腕间震动,芬尼的消息弹出:【又去哪拉仇恨啦?这是你不?】 消息下附带视频一条,吴漾随手点开,赫然见到熟悉的楼层与阳台,以及两个厮打缠斗的身影。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不知道是谁的声音道,“我去!直接上手勒脖子,真狠啊!!” 这竟然是吴漾与李由在阳台打斗时的视频! 此视频在校域网中被转发了近百万次,网络管理员不断封禁,却仍有好事者反复发出,加上各种劲爆标题,不到一小时,已经冲上话题榜第一,谣言满天飞。 芬尼的下一条消息发来:【让我猜猜,希莱茵的追求者主动上门挑衅,你对他进行了正宫的教育,最终希莱茵英雄救美,抱得兄弟归。】 吴漾:【??】 有图有真相,冲浪达人芬尼随即甩来两张照片,正是希莱茵将吴漾公主抱起,大步离开宿舍楼的那幕。 吴漾真是服了他了:【靠点谱行不!】 这照片真是怎么看怎么别扭,一想到竟有这种黑历史留存于世,吴漾就有种被同性恋摸了屁股的难受,当即手指虚划,准备把这几张照片彻底删除。 希莱茵正饶有趣味地欣赏着自己的英姿,冷不防发觉吴漾的举动,忙阻拦道:“先别删,这些都是证据。” “什么证据?”吴漾满脸惨不忍睹,简直无法直视那个缩在希莱茵怀里的自己。 ……这什么破角度?到底谁拍的啊?! “学院态度不明,很可能有和稀泥的打算,这些刚好能够证明李由突然袭击,你是毫无疑问的受害者。” 说话间,阵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恰好停在房间门外,希莱茵耳力极好,当即警觉地止住了话头。 “吴漾同学在吗?” 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房门随之开启,吴漾抬眼看去,霎时浑身一震,全身血液齐齐涌上头顶—— 今早挽着德缪尔手臂的那个男人,赫然就站在自己面前! 13. 旅馆 “……你好,同学?有什么问题吗?”男人对上吴漾的目光,不由一怔,声音略有些迟疑。 “累了?要不要休息会?”希莱茵显然发觉了吴漾的不对劲,一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动作看似随性,实则带着保护之意。 气息拂动,熟悉的热意传来,吴漾如梦初醒,收回了瞪视的目光,继而低下头,用力搓了搓脸颊。 “抱歉,”再抬起头时,吴漾表情已然恢复如常,“刚刚身体有些不太舒服——请问您是?” “尤利斯,任职苍澜学院总教务长。”男人面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自我介绍道,“我刚刚收到吴漾同学遇袭的消息,特地过来了解情况。” 就在尤利斯说话的时候,吴漾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真人比直播中更瘦,更为高挑,尤利斯面上画着淡淡的妆容,衬得五官十分精致,一身剪裁考究的休闲西装,将体型勾勒得恰到好处。 他似乎很清楚自己的优势,腰杆站得很直,更显像个衣架子般,多了几分疏离之感。 他跟吴桐一点也不像。吴漾忍不住心想。 吴桐喜欢休闲宽松的衣物,脸上总带着发自内心的,淡而温暖的微笑,与眼前这个努力打扮自己,却还要装作轻松优雅的人截然不同。 “你是Omega吗?”吴漾突然道。 此话一出,希莱茵与尤利斯同时一怔。在社交礼仪中,上来便问一个刚刚认识的人第二性别,是相当冒犯的。 幸而吴漾自己也是Omega,若换做成个Alpha来问,事情就难以收场了。 “是的,我与你一样,都是Omega。”不愧为总教务长,尤利斯很快便反应过来,张口答道,“我能够理解你的顾虑,你可以完全相信我,将先前所发生的事情仔细完整地告知于我。” “刚刚那位老师已经盘问了很多遍,你直接去问他吧。”吴漾没来由觉得心累,不想再与这些人虚与委蛇,直截了当道。 “我知道学院的目的是息事宁人,所以不必再浪费口舌了,没有意义。” “不,这位同学,不是这样的。” 头顶阴影倏然移动,尤利斯于床边坐下,微笑着将掌心轻轻覆在吴漾的手背。 “我掌管学校一切行政,你可以绝对相信……” 心底的厌恶之情翻滚涌动,吴漾再也按捺不住,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缩,蓦然道:“别碰我!” 尤利斯惊呼一声,右手被吴漾狠狠甩开,完美的假面终于打破,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系统道:【吴漾,冷静。】 “我冷静什么?”吴漾压抑着怒火道,“差点被推下楼的人是我!我才是受害者!你们不过想找个理由抓我的错处,好把这件事快速压下去!” “好了,吴漾,有我在呢。” 肩头传来一下又一下的轻拍,带着安抚的意味,吴漾紧绷的身体微微颤抖,随即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茫然转头,正对上希莱茵的眼睛。 “尤利斯教务长,”希莱茵的声音始终十分冷静,“今早在新生代表大会上抓住的闹事者,原本是来追杀吴漾的,这你知道吗?” “这……”尤利斯一怔,虽然并未明说,表情却已出卖了一切。 “几名高大强壮的Alpha,将吴漾一人堵在厕所中,企图实施不轨举动。犯人在上午抓获,而你到现在都没能了解情况,这就是你总教务长的工作能力吗?” 希莱茵的语气不紧不慢,那双湛蓝的眼瞳却直直盯住尤利斯,带着难言的压迫感。 那一瞬间,二人身份仿佛倒转过来般,尤利斯支支吾吾,竟有瞬间的慌乱。 “今日德缪尔将军出席会议,我身为教务长全程跟随,方才将军一走,我便马上赶来了医务室。”尤利斯轻咳一声,勉强定下心神解释道。 “将军?”希莱茵神色一凛,目光中透着几分危险之意,他冷冷道:“既然身为将军,又怎么会需要人保护?他的命比别人高贵多少?需要多少牺牲者去填他脚下的高升之路?” 这话多少带上了点个人情绪,吴漾眼见希莱茵发火,自己心中的怒火反而熄灭不少。 他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在二人间不断游移,心道有权有势真好,难得体会了一把狐假虎威的感觉,爽! 尤利斯面露震惊之色,显然没想到希莱茵竟会如此出言不逊,精致的面具打破一瞬,随即被他飞快拼凑,重新调整了情绪。 “这事确实是我的失职,我一定会查清案情,尽快给你们一个答复。”尤利斯道,“这样吧,我了解到你们有一些积分处罚,读书不易,我会让人消去记录,这也是学院对你们的关照。” “想堵我们的嘴?免了!”吴漾冷笑一声,“你把这负五百分当作耻辱,可我偏把他当作荣誉,你想买静求安,可我偏要一个水落石出,一句话,行还是不行!” 四目相对,尤利斯的目光竟不由有些躲闪,犹豫良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他说,“我会去了解情况,尽快给你们一个答复。” 房门关闭,尤利斯的身影消失,医务室内再次恢复安静,唯剩二人。 ……我赢了? 吴漾蓦然反应过来,表情有些不可置信。 这个假惺惺的教务长服软了!他被我坚贞不屈、视死如归的气节吓退了!! 爸爸!你看到了吗! 我做到了!! “吴……”身后的希莱茵倏然出声,吴漾蓦然拧身,举起双手,与他狠狠击掌。 “……喂!你做什么?” 希莱茵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躺倒,吴漾兴奋的脸颊出现在眼前,整个人顺势趴在希莱茵身上,高兴地扭来扭去。 “好兄弟!下次有事还找你!”吴漾用力掐了把希莱茵的脸颊,猴子似的飞快跃下床,在狭小地房间内上蹿下跳。 希莱茵以手臂支撑着身体缓慢坐起,彼此相贴的热意于身前尚未散去,他注视着吴漾的身影,随手揉了揉脸颊,表情若有所思。 离开医务室,时间已近傍晚,二人先是随便找了地方吃饭,继而又开始为晚上 的去向问题发愁。 宿舍里仍是一团混乱,既不安全还有点膈应,不回吧……又能去哪呢? “我看过了,我们明天的早课都在同一栋教学楼。”希莱茵试探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在外面住一晚,明天一起去上课。” “我不介意啊不介意啊!”吴漾满口答应,能有这么个强力保镖在侧,简直求之不得。 “毕竟我们是哥们嘛!我是不会介意的!” 房间门开,灯光亮起,吴漾浑身汗毛倒竖,眼角抽搐不已,瞬间就全身心的介意加抗拒了—— 昏暗的灯光、透明的玻璃、造型奇特的大床、无处不在的镜子…… 这这……怎么是间情Q旅馆啊?! “我是你们的CP粉哦!”千万思绪闪过,前台小姐姐暧昧的笑容再度跃入脑海,“今晚一定要加油啊!!” 糙淡的世界,能不能对异性恋包容一点…… “嗯?这是什么?”希莱茵疑惑地看向墙上的按钮,吴漾刚欲制止,前者却已一把按下。 一瞬间,整面墙体轰然翻转,无数吸在墙面上的假咚咚弹跳而出,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纷纷开启了战斗形态,对着希莱茵嗡嗡作响,狂舞扭动。 希莱茵:“???” 那一刻,吴漾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五分钟后,逐渐了解了一切,且从未接触过此类知识的希莱茵同学坐在床畔,一手拿着一根假咚咚,玩得不亦乐乎。 我去,这太诡异了。吴漾一脸惨不忍睹。 怎么能让如此污浊之物,出现在高贵冷艳的希莱茵同学手中。 那些小O们看到心都要碎成满地跳弹了…… 仿佛察觉到了吴漾的目光,希莱茵蓦然抬眼,在看到他的表情后,终于后知后觉,罕见地有点不好意思。 希莱茵把假咚咚放在桌上,轻轻朝里推了推,装作若无其事道:“你说,这就是没有伴侣的人用来解决需求的东西?” 吴漾:“嗯啊。” “这是……”希莱茵思考着措辞,“这是正常人的大小吗?” “应该吧,我又没扒人□□看过。” 反正跟我的差不多大。吴漾在心里补充一句。 我的尺寸在小O群体里可算得上伟岸呢! “好吧,”希莱茵似是有点疑惑,最终认真而深沉地下了一个结论:“那是有点小。” 脑中传来“咔嚓”声响,那是吴漾理智断线的声音。 “小……你说什么小?!”吴漾有点抓狂了。 希莱茵指了指假咚咚,伸出两根食指,划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难道你??”吴漾难以置信,抬手指指希莱茵,做了个无法理解的手势。 希莱茵表情十分无辜,眨巴着蓝色的大眼睛,缓缓点头。 吴漾:“……” 真跟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大少爷讲不清楚。 那玩意又不是越大越好,也不知道谁这么不幸,会被希莱茵折磨,那场面真是想想就……呵呵。 14. 针对 夜深人静,房间内光线调整到最适宜睡眠的亮度,吴漾仰面躺在床上,独占整个大床,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床下,希莱茵打了个地铺,悠长安稳的呼吸声传来,已然陷入睡梦。 【吴漾。】系统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长久的寂静,【关于今天你看到的那幕,我想解释一下。】 没有任何回应,吴漾睁着双眼,保持着仰躺的姿势,既不答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这么多年来,将军并不是故意对你们放任不管的。】系统说。 【其实,他并不知道你的存在。】 呼吸霎时滞住,吴漾心脏巨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在战场上受了很重的伤,几乎忘记了过去的一切,也包括曾经最为深爱的夫人。】 “你……”话语戛然而止,吴漾想起希莱茵还在床下睡着,忙翻了个身,打字与系统交流。 【那么你怎么能确定他是我的亲生父亲?】 系统轻声道:【因为你是夫人的孩子,而夫人的心里从始至终只有将军一个人。】 原来是这样吗…… 在吴漾的记忆中,吴桐身边从来都不缺追求者,年轻的,英俊的,甚至富有的。 吴桐身上仿佛有种与生俱来的魔力,能够与任何人都处得很好,然而一旦朋友变为追求者,他便会迅速抽身,礼貌地与人保持距离。 冒着被系统电击的风险,吴漾也曾问过他:“为什么不接受呢?这样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呀。” 幼小的身体被高高举起,吴漾整个人被爸爸抱在怀中,额头抵着额头,亲昵地蹭了蹭鼻尖。 他说:“因为我不想把对你的爱分给任何人呀,小宝。” 鼻头酸胀,心头涌起莫名的情绪,过往无数碎片浮现在眼前,最终凝聚为吴桐那始终温柔的笑容。 他本应该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或是与人重组家庭,或是根本从未生下过自己,走向截然不同的未来,而吴桐却选择以一己单薄之力,生生扛下了这一切。 ……可那个男人却把他忘了? 凭什么? 他知道吗? 这真的值得吗? 【这就是他与别人亲密的……】打字到一半,脚踝倏然被人轻轻碰了碰,吴漾立时一惊,不敢再动。 “吴漾,你怎么了?”希莱茵带着倦意的声音传来,“还在生气吗?” 艰难翻过身,吴漾裹着被子拱来拱去,透过远古海盗风格的木质床栏,探头往下看。 室内温度偏低,希莱茵亦裹在被褥中,表情困倦,与白日里无可挑剔的完美形象相去甚远。 他把脸颊枕在胳膊上,自下而上地看着吴漾,一双蓝色的眼睛水汪汪的,接近两米的个头蜷缩在金光灿灿的财宝地毯上,活像个守护着宝物的大型犬。 “我吵到你了吗?”吴漾小声道。 “没有,”希莱茵低声打了个哈欠,“你的信息素味道变了,变得有点酸。” 靠,这也能闻出来? 一瞬间有点尴尬,吴漾下意识摸了摸后颈,抑制贴纸还在,或许是洗澡沾水的原因,效果稍有折扣。 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希莱茵不提还好,他一提,吴漾便好像也闻到了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薄荷气味,与青苹果的味道交织缠绕,令人没由来地喉咙发紧。 就像那个晚上…… 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思绪倏然中止。 希莱茵轻轻碰了碰吴漾露在外面的一手,他看起来像是真的困了,声音略有些沙哑,低低道:“睡吧。” 睡吧…… 这一声如同一句魔咒,大脑霎时停止了胡思乱想,吴漾闭上双眼,不自觉地攥住手指,像是还能感受到那一瞬残留的柔软触感。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向你保证,将军他……也是有苦衷的。】 系统的声音于寂静中响起,良久化为一声叹息,他说:【晚安,吴漾。】 当晚,吴漾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化身勇者,手持假咚咚宝剑,驶过触手海域,穿过捆绑森林,踏过奶牛平原,最终来到冷脸烧城堡,救出了被囚禁在高塔中的遗世独立、清新脱俗的希希公主。 希希公主说:我要给你一个吻,让假咚咚大宝剑幻化成真! 漾漾勇者兴奋地说:太好啦,公主殿下,我正缺少这样一个大咚咚呢! 二人牵着小手坐在床边,轻抚怀中宝剑,正准备动作。 忽然间,巨响传来,一身王后装扮的德缪尔破门而入,大声道:我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 翌日一早,吴漾满头毛燥,两眼发直地坐在床上,真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做这种梦也能爆,到底是多饥渴啊?! 整整一个上午,吴漾都有点心不在焉,昨夜睡得不大安稳,接连两天穿着同一套衣服也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甚至他早上才刚刚发现,自己昨天竟把外套落在了医务室,这一天天的,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课堂上,同学们叽叽喳喳,止不住地窃窃私语,论坛里帖子都快刷爆了,吴漾这个上过两次热搜的视频主角反而成了边缘人物。 今天是新生们第一次接取积分委托任务的日子,校园系统会提前公布任务表单,包括任务简介、难度、积分报酬,可在个人终端上自行查阅,提前预勾取。 积分任务五花八门,遍布整个战神星系,大到跟随星舰巡弋星系边界,小到帮助本地平民赶鸭喂鸡,有单人完成,也有组队协作。偶然掉落几个简单且报酬多的任务,基本可遇不可求。 任务越难,积分报酬越丰厚,一次发布日仅能接取一个任务。 六个年级,亿万学生,都在同一天同一时间涌进同一个任务池中争夺,谁手快谁先得,堪比大学生抢选修课。 为了表达最为诚挚的歉意,系统向吴漾再三保证,绝对会给他接上一个超级人品大任务,一举赚够五百积分,将先前的损失弥补回来。 【没有人能比得过我的网速。】系统信誓旦旦道。 临近十二点,教授连课也懒得讲了,直接宣布下课,转身离开教室。 学生们一动不动,室内所有人都低着头,任务系统的界面投影在眼前,散发幽幽蓝光。 “还有一分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大家不约而同地坐直,盯紧眼前的界面。 时间进入倒计时,所有人心中都捏了把汗,异口同声地开始倒数。 “五!” 眼见身旁左右都已进入状态,吴漾不由稍稍坐起身,装模作样地划拉两下。 “四!” 点击刷新界面,一向丝滑的校园网已开始有些卡顿。 “三!” 【接下来你不要操作, 我来。】系统说。 “二!” 所有人屏住呼吸。 …… 十几秒的沉默后,角落里传来一声长叹,当场有人脱了外套,扒着窗户跳了出去:“二百积分!!还有谁!!” 一时间,尖叫声、欢呼声、悲愤声、骂声此起彼伏,吴漾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静止不动的任务界面,突然意识到系统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你还在吗?”吴漾在嘈杂中低声道。 等了许久,系统小心翼翼道:【吴漾,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吴漾霎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港湾-8星未开发地区的探索任务,有没有离得近的搭个顺风车?】 同一时刻,新生群里消息满天飞,大家互通消息,开始寻找任务地点相近的同伴。 【我去猎手-9星的自由落体乐园里做指引员。】芬尼道,【吴漾,你去哪儿啊?】 吴漾尚处在极度的混乱与不可置信之中,眼见消息弹出,愣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知觉,颤颤巍巍回复道:【我没抢上……】 下一刻,希莱茵的头像倏然弹出,挤占了全部界面,吴漾当即一个激灵,却在看到那双熟悉的蓝眼睛后诡异地平静下来。 电话接听,希莱茵单刀直入道:“你也没抢上?” 二十分钟后,吴漾与希莱茵成功汇合,彼此对视,交换了一个无奈且倒霉到家的表情。 踏入学生办事处的大门,整个大厅已被愤怒的学生攻占,到处吵吵嚷嚷。 每到发布日,所有行政人员全部出动到各个分部,严阵以待,学生先是跟自助机上跟AI吵,AI报警后便派行政人员上阵,一人一下午不骂够八百个学生不准下班。 现场学生实在太多,当中还夹杂着不少奇形怪状的外星人,吴漾起先还有点抗拒,到最后实在没了办法,与希莱茵手牵着手,被挤得浑身衣衫凌乱,自顾不暇。 希莱茵看了一会,最终挑中一条比较短的队伍,排了许久,结果发现终点处坐着一只长得活像个蓝色大果冻的类人生物。 “这里是异体窗口,你们排错了。”果冻老师说话有点大舌头,转动着三只珍珠一般的双眼,定定看向二人。 “行行好吧老师!”隔着足以抵挡星际导弹威力的窗口,吴漾真是要给他跪下了,“我们排了俩小时了!一个任务还没接上呢!!” 果冻老师沉默片刻,似在判断二人能否轻易应付,最终道:“账号ID。” 漫长的等待过后,果冻老师说:“你们的账号被封禁了。” 吴漾惨叫道:“什么?!!” “自助机坏了,解封只能去标准窗口,就是中间队伍最长的那个。”果冻老师没有起伏的声音道,“下一位!” “不是,等等!为什么会被封禁?!老师!老师!”吴漾抓狂大叫,窗口内的果冻老师却已缓缓闭上双眼,身体内部开始咕噜噜地冒泡。 肩膀蓦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吴漾回头,却见希莱茵表情阴沉得可怕,不由分说,拉起吴漾就走。 来到办事大厅外,嘈杂声骤然减轻,吴漾却仍觉双耳嗡嗡作响,头重脚轻。 “我们被人针对了。”希莱茵冷冷道。 “那该怎么办?” 希莱茵并未答话,抬手打开终端,于通讯列表中精准找到一个名字,继而按下通话键。 15. 解决 通话结束不到两分钟,一名工作人员匆匆赶来,带着他们绕过人满为患的办事大厅,乘上专用电梯,直接带到一间会议室前,推开大门。 微尘浮动,两道投影光打在宽敞明亮的会议室中,化为两个立体的人影,于窗前一坐一站,听到动静后齐齐回头,望向进门处。 一见之下,吴漾不由心生惊讶,只因站着的那人他刚好认识,正是昨日才见过面的尤利斯! 另一人则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中,面容粗犷,身型健壮结实,一见到希莱茵便笑露出笑容。 “克里夫叔叔。”希莱茵一改先前的臭脸,揽着吴漾的肩膀笑着迎了上去,“劳烦您跑一趟,好久不见。” “你这个臭小子,要不是那通电话,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考来了苍澜学院。”克里夫豪迈大笑,纵然只是立体投影,依然能感受到他大嗓门的威力,震得耳膜不住发颤。 “我原本想着,先做出一番功绩,再上门给您一个惊喜。”肩膀被人轻轻一拍,吴漾抬起头,却见希莱茵对自己使了个颜色,随即介绍道。 “这是吴漾,军训时认识的好哥们。在卡特星的那几年,我们曾是邻居,他对我很照顾。所以见到他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么巧,”克里夫闻言,看向吴漾的目光立刻变得柔和起来,“不错,过了这么多年,故人重逢,是很难得的。” “吴漾,这位是学院的特级战术总督,克里夫将军,这次为了我们俩的事,可是亲自上阵了。”希莱茵笑着说。 “真是麻烦将军了。”吴漾马上乖巧道。 “不麻烦,吃着学院这碗饭,总要给学生们行个方便才是。”克里夫说罢话锋一转,冷哼出声,“而且,要不是希莱茵一通电话,我还不知道咱们学院里竟然会有这种事。” “对了,还没来得及向教务长自我介绍。”希莱茵倏然转身,朝着被冷落许久的尤利斯道,“我叫希莱茵,希莱茵·丹特。” 舌尖轻敲上颚,希莱茵特意加重了“丹特”二字,湛蓝的眼眸中带着浓重的警告之意,令人不寒而栗。 尤利斯瞬间面色发白,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别干站着了,坐吧。”克里夫道。 二人依言落座,吴漾纵观全场,此刻仅有尤利斯一人罚站,他的神情十分僵硬,已然有点挂不住脸了。 “希莱茵与吴漾两位同学的账号已经解封,即刻就可以使用。”尤利斯声音干涩,低着头道,“账号封禁属特殊情况,原因仍在排查……” “你一个总教务长,统管全校行政,怎么能犯下这种错误?”话未说完,克里夫便开口训斥道。 “幸好希莱茵有我的联系方式,但要换了其他任何一个普通学生呢?积分过低便面临着退学的风险,这就是你的失职!” 尤利斯被训得大气不敢出,一味点头称是。 吴漾冷眼旁观,心中没有半分同情之意。 正如克里夫所说,如若学生在一学年内没有攒够750积分,学院便会重新评估该生的日常表现,考虑劝退或留级。 教务长权限相当大,几乎囊括了学院所有行政事务,昨天他刚刚找来,二人拒不配合,今天就被封禁了账号,以致无法接下积分任务。 若说其中没有猫腻,谁会相信? ……幸好有希莱茵在,否则仅凭吴漾自己,当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也正因这样,牵连到无辜的希莱茵,令吴漾无比的自责。 打开个人终端,吴漾尝试刷新任务系统,却显示发布时间已过,界面一片灰白,无法进行任何操作。 克里夫偏过头,恰好注意到了这一情况,立时沉下脸来。 就在火山爆发的前一刻,突兀的敲门声传来,打断了克里夫的怒火。 “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清润悦耳的男声传来,克里夫与尤利斯同时色变,面上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大门开启,来人是一名个头高挑的男青年,他的发色漆黑,眼眸碧绿,俊雅的面容间带着十分标准的微笑,一身黑色风衣更衬得面容苍白,缺乏生气。 “大家下午好啊,开会能带我一个吗?” 大门自动关闭,吴漾怔然望去,只见男人负手而立,迈着轻快的步伐走来。 ……怎么会是他? 他现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啊! 震撼之情无以复加,若非身侧希莱茵提醒,吴漾几乎就要忘记了礼节。 二人一前一后起身,朝着男人恭敬道:“秘书长好。” 衣角轻扬,男人来到吴漾身前,轻按他的肩头,示意请坐:“不用那么拘谨,叫我亚历克斯就好。” 这么多年来,吴漾始终关注着德缪尔的动向,纵然后者常年保持着低调神秘的作风,却依旧有不少消息被挖掘泄露出来。 譬如眼前这位名为亚历克斯的男人,乃是世人最为津津乐道的谈资之一。 他是德缪尔手下第一副官,也是苍澜学院大秘书长,于整个战神星系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他不是人类,而是一具人工智能仿生体。 “您怎么有空过来?难道将军已经收到了消息?”尤利斯的声音不禁有些发颤。 “将军命我四处巡查,确保新学期发布日顺利进行。”亚历克斯彬彬有礼道,“我在数据流中找到两处错误,追踪操作端的地址来到这里,恰好遇到你们在开会。” 尤利斯忙道:“关于这件事情,我正在着手为他们解决。” “任务发布界面已经关闭了,是吗?”抬起头,恰好对上亚历克斯的目光,两颗玻璃珠般的绿眼睛直直看向吴漾,其中仿佛闪烁着别样的神采。 “嗯,是的……”吴漾微微一怔,心底没由来升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转瞬即逝。 “我从后台查询了任务池中的余量。”亚历克斯轻轻挥手,一道光屏从旁飞来,海量数据于其中飞快滚动。 “筛去超出当前水平的高年级任务,找到了一个适合双人协作的组队任务。” 亚历克斯“啪”地打了个响指,光屏界面刷然停住,一串数据脱离了屏幕,不断放大,最终悬浮在众人头顶。 任务内容:方舟星图书馆日常维护。 时间:一学期。 报酬:450积分。 “你让他们去埃托雷的地盘……”克里夫沉吟道,“那个老头可不好伺候。” “此次事件源自学院的失误,”亚历克斯继续道,“为了补偿你们的损失,我将积分报酬提升至九百,待到接下来每一个发布日,给你们开通特殊权限,可额外接取短期任务,与本次长期任务共存。” “你们愿意接受吗?” 话音落下,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吴漾与希莱茵飞快对视一眼,均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肯定之色。 接! 这么好的待遇,傻子才不接呢! “我们愿意接受这个结果。”吴漾欣然道。 “很好。”亚历克斯轻摇手指,头顶数据霎时化为光流,一分为二,飞快没入吴漾与希莱茵的终端之中。 下一刻,任务界面自动刷新,现出方才接下的任务介绍,最下面报酬一行真真切切写着九百积分,看得吴漾一阵心花怒放。 太好了!事情完美解决! 得了个九百分的大任务不说,甚至因祸得福开通了双接任务的权限。 吴漾相信,只要他与希莱茵勤勤恳恳把图书馆维护任务做完,再随便接点小任务,很快就能凑够积分,免于被退学的风险! “另外,还有一件事。” 尚未高兴完,亚历克斯再度开口,语气严肃,听得吴漾心里咯噔一声。 “我了解到,昨天宿舍内发生了一起谋杀案件。刚才我已让人为吴漾 同学重新安排了独立宿舍。” “至于你,尤利斯教务长。”亚历克斯稍一停顿,继而冷冷道,“任职期间出现多起严重事故,是你的失职,我会向将军如实汇报。” 话音落下,尤利斯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至极,旁边的克里夫则乐得一拍大腿,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嗤笑。 尤利斯颤声道:“秘书长,请您听我解释……” “免了,”亚历克斯毫不留情道,“做好自己的工作,尽早查清凶案的真相,你应该好好想想,到时如何向将军述职。” 离开会议室,走出办事处大厅,吴漾本想请希莱茵吃个饭,好好庆祝一番,却不料后者二话不说,拉着他坐上星际列车,回到了猎手-8星。 站在医务室门前,吴漾简直摸不着头脑:“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一路上,希莱茵始终沉思不语,直至此刻才道:“我认为,你那两次遇袭的案子,可能不会有结果了。” “啊?为什么?”吴漾惊讶道。 身侧人倏然停步,希莱茵转过头,一对湛蓝的眼眸中涌动着无尽思绪,他以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低声道:“男人的直觉。” “你好,我想找昨天值班的一位学姐。”希莱茵径直走向引导台,对着值班的学长道,“她穿着白大褂,黑发及肩,眼下黑眼圈很重,目测身高接近一米七。” 学长十分配合,在导引屏上划动几下,调出一位符合描述的值班学生照片:“是这位吗?” 吴漾凑过来看了一眼,便听旁边的希莱茵道:“不是。” 界面切换,照片一张张掠过眼前,到得最后,他们看遍了医务室的所有值班人员,均没有发现昨天那位“学姐”的身影。 “二位是不是记错了?”僵持之际,学长疑惑的声音传来,“每学期的值班学生都是固定的,并没有你们描述的那个人。” “不可能啊,她亲自给我做了检查,”吴漾说,“还把我的外套拿走了。” “二位是丢东西了吗?”学长道,“如果有需要,可以申请查看监控。” 五分钟后,三人看着一片漆黑的监控画面,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怎么会呢?这么多年来,学院里的监控从来没有损坏过……”学长双手抱头,简直天都塌了。 “现在该怎么办?”吴漾问。 “我们走吧。”希莱茵神色如常,仿佛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现在倒是有空去吃饭了。” 同一时间,经历了整个下午的冷嘲热讽,尤利斯终于送走了克里夫与亚历克斯,独自坐在昏暗的办公室中,神情冷至冰点。 他不断划动个人终端,机械而愤恨地,一遍又一遍发起通讯,却始终无人理会。 不知过了多久,通话终于接听,对面传来一道轻浮且带着醉意的声音:“喂?总教务长……有什么指示啊?” “你是不是私自动用了我的权限?”尤利斯压抑着怒火道。 “原来是兴师问罪的……”那人无所谓地笑了起来,“也许动了吧,有点记不清了。” “我说了多少次,玩玩可以,但不要做得太过火,你知道这次招惹的人是谁吗?”尤利斯冷冷道。 “尤利斯,叫你一声教务长还当真了!”对面人一听,当即就火了,“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忘了现在的位置都是谁给你的了吗!” “我的位置是谁给的用不着你操心。”尤利斯漠然道,“你这样做很容易引火烧身,连累整个家族,你知不知道?” “既然这样,那就离开这个家族吧。”对面人不知想起什么,语调霎时变得十分古怪。 “就像你的姐姐,攀上高枝飞黄腾达……对了,你和那个将军现在怎样了?你这小身板能满足他吗哈哈哈哈!!” 恶毒的大笑声传来,尤利斯面无表情地挂断通讯,发狂般猛然用力,将桌上的物件狠狠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