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三国当情感废物》 1. 手环 我醒来的时候,左手腕上多了个银环。 周围是树林,远处是小河,水声潺潺。 【叮——欢迎进入《三国:逐鹿群雄》】 一行褐色的字浮在我眼前。 【您的身份:自由人】 【主线任务:辅佐任意势力统一天下】 【任务奖励:回归现实】 【特别提示:情感监测手环已佩戴,动情触发即惩罚】 我低头看那个环,它亮亮的,贴着手腕皮肤,很凉。 “什么叫动情?”我试着问。 【一切情感波动超过阈值,视为动情,阈值为心跳加速15%+持续3秒】 我还在消化,眼前又浮现三本闪着金光的秘籍。 【初始配置:基础外伤药10份,火折子×1,半贯旧五铢钱,武功三选一】 攻击性武功、内功、轻功。 内功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我只在武侠里见过;至于一统天下,比我聪明百倍的真实古人打来打去最后都没实现。 我不懂政治,不会打仗,还是史盲,就算到了三国世界也无先机可料,估计没有势力肯收我。 想了想,我的手轻轻触碰了轻功,那上面的金色文字像水流过手指穿进我体内,顿时感到身子一轻。 还是打不过就跑最实在! 【提醒宿主:本任务自由度极高,请宿主开始自由探索】 文字消失了。 被随意抛到一个陌生的世界,我只觉得荒诞。 走到小河边,水面倒映着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脸和身体还是自己的,我松了一口气。束头发的青色发带随风轻轻飘着,淡青色的粗布衣服摩擦起来发出蓑蓑声。 我在河边洗了把脸,试了试轻功。能上树,能跑得快,但飞不起来。 后面几天走走停停,用铜钱和人换点吃的。闲谈之中我知道这是初平元年二月,我问她们皇帝叫什么?她们也不知道,只是告诉我现在离洛阳不远了。 洛阳,是国都吧? 我继续漫无目的地上路,正犹豫该往哪里走,突然听得一阵动静。 远处有火光。 有女人在哭,很远,好像猫的惨叫。 我脑子里有声音在说:快离开这里。但脚没动。 手环刺了一下,像虫子在咬。我突然想哭。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个声音。 腿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往火光的方向跑去。 一队军士正在往车上粗暴地装东西。财物,牲畜,还有……女人。 女人们在哭,能听到似乎在求军士放了她们,听不真切,但回应她们的巴掌声和呵斥声,却真真切切落到我耳边。 手环又刺了三下,像有针在戳,似乎在警告我。 我的手开始发抖,腿迈了两步却停住了。 ……他们会听我的放了她们吗? 车头连着车尾,那群军士走了。我走出来,惊出一身冷汗。 到处是血,尸体,无头的,让我想到车队返回时车下随车身颠簸的东西。一棵粗壮的大树见证了一切,那树上还系着红布带,染血的部分颜色很深。树下有一个棚屋,土地神的牌位折成两半塌在一边;那边彩衣丢下一半,箫管破裂,如果没有这场屠杀,她们该过得多快乐? 左手腕又在刺痛了,但我感觉不到,我只闻到血腥味,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这就是乱世吗? 我弯下身子吐了,呕了很久才缓过来。 趁天还没黑,我往军士离开的方向赶过去。 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我知道自己不能视而不见。 【观众弹幕】 【我是路人】:“她真要一个人去?” 【热爱历史的毒舌姐】:“8137号,赌她活不过今晚。” 【诗和远方】:“我赌她活,但会哭。” —— 来到城外,天已经擦黑,古朴的城墙上刻着“雒阳”。等夜幕沉下来,我悄悄绕到后面潜进去。 轻功不能让我直接螺旋升天,但蹿房越脊还是能做到的。 我屏起气来,轻轻踩在瓦上,尽量不让自己在房顶上发出任何声音。转了快一小时才找到白天那群军士。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波人,但服饰是一样的。 我听到了哭声。是压着嗓子、怕被人听见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动物。 循着哭声摸过去,最边上一间小屋,墙壁上的油灯昏暗,照出十几位女人的影子。门外上了锁,但也没有军士把守。 也是,这应该是个库房,院落外有兵士看管,如果没有武器没有那么容易逃出去。 我轻轻揭开瓦片,发出了一点声响,好在无人在意。我纵身跃下,落到房间一角,但控制得不够好,落地声咚地一下,在黑夜里动静颇大。 那些女子吃了一惊,纷纷回头看我,动作紧张:“谁?” 我赶紧指指外面,“嘘”了一声:“别出声。” 她们也害怕军士进来,没人出声。等了一会,外面没什么动静,我才走近。 “别过来!” 我侧身一躲,好悬没被打到。 有个女子手中拿着截木棍,像一个受到伤害却试图自我保护的小兽。 我赶紧挥手:“我是想来帮你们离开这里的,白天的事,我都看到了······” 提起白天的事,又有些呜咽声。 那女子没有立刻对我放下戒心:“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我应该来,哪怕做不了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我完全是头脑一热就跟了来,十几个人,还真的不知道我能怎样做才能帮她们离开。 “那你准备怎么救我们?” “我……我有轻功,应该可以一个一个背你们离开。” 另外一个女子叫那女子:“真的吗?阿青,我们是不是有救了?我想回家……” 那名叫阿青的女子摇了摇头:“这样需要的时间太长了,万一他们发现,我们可能立刻就会死或被转移。” “那……那怎么办?”脑子里好像有一团浆糊在搅动,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阿青突然说:“文瑾讲过,声东击西的道理。你可以放火,那些人去救火,我们趁机逃出去。白天我有看到院子里有一个狗洞。” 我头脑发蒙:“放火?去哪放?” “董卓的库房就在附近,他搜刮的财物都在那里,你在那里放火,他们一定会手忙脚乱。” 阿青看出我的犹豫:“你怎么了?是不是害怕了?” 我把心一横:“怕。但我更怕自己不去会后悔。” “但你们的门锁怎么办?” 阿青后面走上来一个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声音有些抖但也富有自信:“交给我吧。” 她手里拿着一根铜丝。 “好。交给你了。” —— 董卓的库房守卫严密,好不容易摸到一个角落。 我藏在草垛后面,身体紧贴着墙面,远处有脚步声,我的身体绷紧了。 脚步声远了,我摸出火折子,手抖得厉害,吹了三次才着。 天知道我这辈子从没做过杀人放火的事啊! 火势比我想象中起得快,我愣了一下,转头就跑。 身后传来喊声:“走水了!” 等我溜回院子,阿青她们已经用铜丝打开了锁。 阿青冲我招手:“这边!” 果然院子里有一个低矮的狗洞,阿青比我想象得更厉害,已经在指挥她们一个接一个的通过。 没有人争先。 只是有序地等待、俯身、通过。 有个女孩似乎和我差不多大,腿发软站不稳,我一把扶住她:“坚持一下。” 那女孩没出声,只是点点头,竭力控制自己的身体。 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群没有武器、看起来没有自保能力的女子们,比我想象得更坚强。 手环又刺了两下。第四次了。 阿青已经钻了出去,在那边接应,只剩我了。 我低下头蹭出去,衣料蹭出一片细微的摩擦声。 出了狗洞,外面就是街道。 洞外十几个人静静注视着我,大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 十几条性命,竟然真的救出来了。 “我们要赶快找到藏身的地方。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 我不熟悉地形,只能寄希望于阿青。 阿青显然思考过:“我们到破庙去,那里一般没人去。” “好。大家跟紧。” 时间就是生命,我没有问破庙在哪里,只是跟大家一起,把喧闹声远远甩在后面。 大家互相结伴,体力好的带差的,有的半拖半抱,终于到了破庙。 这里显然年久失修,一截断梁拦在门口,我小心地绕过去。 进去看了看屋顶,有三角支撑,应该还行—— 如果逃出生天因为一时不察被房梁砸死,那可太冤了! 我点了火折子,供台上还有半盏灯油,室内有了昏暗的光线。 我招呼阿青她们进来,众人三三两两开始整理起来,把散落的干草收到背风的地方铺开。破庙里霉味、干草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静淑,你流血了!”一句惊呼传来。 “阿仪,我没事的。” 听声音像个十四五岁的女孩。 我握住她的小臂凑到眼前仔细看,右上臂血淋淋的:“怎么弄的?” “白天……被打的。之前用手帕裹了,可能是出来时蹭开了。”静淑解释。 我点点头:“要赶快处理。还有干净的布料吗?” 阿仪摸了摸身上,正要撕下内裳,旁边有人递来一块长布条。 “谢谢你,阿婉。” 这没有酒精,我用水蘸了,轻轻把伤口边缘干涸的血迹拭去,又取出基础外伤药,撒在伤口上。 整个过程那女孩的手臂微微颤抖,却没有出声。 阿仪站着将她的头揽在怀里。 我每一圈都按一下,尽量不要裹得太紧或太松,最后生疏地打了一个结。 “好了。希望能有用。” “谢谢!”她们望着我,神色虽然疲惫,眼睛却很亮。 “大家赶快再检查一下,身上还有没有伤口?发炎就不好了。” 问完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阿青没动。 她俯下身向我行了一个礼。 不知道是什么礼节,但她做得很认真。 我看到她的发顶,一下跳到旁边。 “哎你这是?” 阿青感激地说:“你救了我们。” “如果没有你,我们的明天可能就是被董卓的手下分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是你救了我们。”她又重复了一次。 我摸着后脑:“不、不客气?其实你们也很让我佩服的,那么危险还不吵不抢,应该说是你们的团结帮你们逃出生天。” 阿青似乎笑了一下:“那是一方面。” 紧接着她又行了一礼。 还是那么认真。 我赶紧闪开——还来啊? 这次借着灯火,我看清了她的眼神。 “这次社赛,几个村子的人几乎都参加了,谁想到——” 她声音低低的,却勾起了一阵哭声。 这些幸存的人们,一定是想起了她们的家人,想起白天的惨状。 第五次。 我捂住左手腕。 “我们同里的女子,几乎都在这里,但还有一个我们的姐妹苏禾苏文瑾,因为怒斥董卓直接被抓进了宫里。” “她是我们这里读书最多、最聪明、也最勇敢的,我没有她那样的勇气,但很担心她。” “我也是。” “我们也是。”其她女子立刻说。 我没有说话。 只是想象着那景象。惨案发生时当面怒斥最大凶手,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样的勇气? 我没有。 第六次。这次加重了刺痛的力度。 “她······她会不会已经?”我陷入不好的猜测。 阿青身子微微发抖,和之前那个勇敢果断的她不一样了:“目前应该还不会。因为董卓硬说她勾连‘关东贼’,要把她带进宫里审……” 我明白了。 我也明白了,阿青需要我做什么。 外面仍然漆黑如墨,现在是子时?丑时?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要去皇宫。 “我去皇宫看看。如果天亮时还没回来,你们就躲起来,找机会出城。” “今晚不要睡,可以互相倾诉下难过和伤心,等过了一天一夜再睡。”我嘱咐着。 我取出剩下的所有疗伤药交给阿青:“村子虽然毁了,但人还在。” 阿青眼中的灯光模糊了。 2. 皇宫与苏禾 城内的吵闹声息了,大概军士还没有发现阿青她们已经逃走了。 阿青给我指明了皇宫的大概位置,这次我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逛。 高处的风都更冷一点,我心里琢磨着阿青刚才的话。 这十几位女人,都是同乡。还有其她被抓走的女人,她们此刻都流落到了哪里? “嘶。”我想得认真,没料到又被扎了。原来担心别人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第七次。 这个破手环还真是碍事。 系统下次什么时候还会出现? 一定要问问它怎么取掉手环。 皇宫近在咫尺,果然不一般。檐下刻的兽形都不一样—— 谁让我是史盲,在我眼里一律都是动物,是什么可认不出。 没心思欣赏,绕到后面借力翻了过去。 皇宫可真大。 阿青不知道苏禾被抓去哪,我当然也不知道。 步子迈出去,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皇宫中心是皇帝住的地方,董卓一个臣子,应该不会在那留宿吧? 我不知道自己分析得对不对,小心地绕开守卫,在外围附近找了找,却一无所获。 再向里走点,应该会有留宿的地方吧? 我正要往里走,却看见附近有一团彩光在飘动。 那是什么? 似乎是一个井台,井下似乎有东西能发光,五颜六色的,像油浮在水面上。 这井水坏了吧? 搞不好明天就中毒,毒死董卓为民除害。 我提起一口气向前一跃,希望能看清楚点,没想到视觉差害了我,彩光边缘脚下就已经空了,我急速坠落下去,不断用手和腿扒拉着井壁。 我跌落在井底,暗自庆幸。 还好有轻功保命,不然摔也摔死了。 有一阵香粉气,很淡,但很好闻。 借着彩光,我看到了—— 尸体??? 这一下差点魂飞天外,但井底狭小,无处可避,我左手磕到墙上,手环“铛”的一声。 我缩回手,双手在身前乱摇:“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冒犯的······” 那妇人虽然毫无生机,但奇怪的是尸首不腐,她闭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好像只是睡着了。 我突然觉得,她好像一直在等谁来。 等我来? 我被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继续观察起来。 那彩光,是从这妇人身上发出的? ……好像是从她颈下的锦囊发出的。 终究好奇心胜过了恐惧:“抱歉,冒犯了。” 解下锦囊,里面有一个朱红色的匣子,上面有锁,但是一抽就开了。 我呆了。 “这是什么?” 印章,巴掌大,莹白质地,触手生温,雕刻花纹也好看,可惜的是缺了一角,虽然后面用金补镶,但终究有所缺憾。 底部的字我就更认不得了——如果那也能称为字的话。 弯弯曲曲好像好多个鸟,又好像鱼。 只有一双双“眼睛”和我大眼瞪小眼。 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找苏禾。要不要带走这个盒子呢? 鬼使神差般的,我小心把印章放回盒子,揣进怀里,对那妇人鞠了一躬,提起气蹬住井壁跃了上去。 【观众弹幕】 【就要无CP】:“???她就这么捡到了?真是傻人有傻福!” 【毒舌姐的小号】:“玉玺啊!!她不知道?” 【天选乐子人】:“笑死,历史盲的快乐。” —— 没有耽误太多时间,我继续向里探索,一边提防守卫。 宫殿大多数黑漆漆的,我像飞蛾被一处灯光吸引。 凑到门后看,这个地方点的竟然是蜡烛,烛下有个女子作妇人打扮,但非常年轻,正用毛笔在竹简上写着什么。 看来苏禾不在这。 我转身欲走,行动间影子出卖了我。 “谁?”那女子问道。 “嘘——”我心一横,溜进来问,“你知道董卓在哪吗?” 她更不解了,两道眉毛蹙起来,弯弯的。 “丞相?” 丞相,这狗贼官做得还挺大。 “你是谁?”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看她没有恶意,答道:“我······我来找苏禾,她被董卓抓走了。你呢?怎么不跑?” 她的嘴巴微张,片刻道:“我不是被抓来的。你……一个人到宫内救人?” “嗯。你知道董卓在哪吗?” 她回到书案前执起笔:“董相若偶尔留宿,必歇在永安宫里。不过你要小心。” 我没有立刻就走。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诗经》?”是隶书。 她眼神亮了亮:“你也读过?” “读得不多。”我将目光从书简上投向她,“姑娘,请问你是?” “我叫蔡琰,字文姬。” 啊? 我上前拉住她的手:“你快点跟我逃走吧。” 蔡文姬没有怪罪我的失礼,目光中带些探究。 “为什么?” “我……担心你有危险。” 我虽然不懂历史,但也知道胡笳十八拍,只是不知道蔡文姬是不是这个时候被掳? 蔡文姬拂下我的手:“我还要在此地整理书简,这些书对我、对天下人都很重要。” 我似懂非懂,心口却热了一下。 “但是……” “你不是还要去救人么?再不去天就快亮了。” “……你多保重,活着才能守住书。” 第八次。 我攥紧拳头,以抵消刺痛。 —— 永安宫有人声,细碎听不清。 我屏住呼吸,小心地揭开瓦片。 主位之人手搭在膝上,旁侧有个文士模样的人轻轻说:“丞相,不如迁回长安,以谋后事。” 那就是董卓吗?我只看得出他身材粗犷,年纪不轻。 那文士又给董卓一通分析利害,骑都尉新败——谁是骑都尉?——市井童谣、历史典故,直说得董卓大喜过望,商议起迁都之事。 迁都去长安,河南到西安? 随后他们说到朝中必然有人反对,届时如何应对。 “迁都不留人,那些百姓,能带走的都带着,带不走······” 董卓没说完,听得我心里一惊,趁他们讨论得起劲,悄悄退走,到了偏殿。 一灯如豆。 这次我从主柱攀下去,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角落有个被绑着的女子,头发散乱,脸上有些伤痕,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恨意,看到我往后缩了一下,又停下。 “你是苏禾?” 苏禾怔了片刻,随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我蹲下身摸到她身后的绳子,摸索着解开绳结。 “别出声,我是来救你的。”我取出苏禾嘴中的布巾。 “你是谁?” “我叫阿易,是阿青让我来的。” 苏禾没有立刻相信我:“你说的可有依凭?” 我沉吟一下:“阿青说,‘文瑾教过她声东击西的道理’。” 苏禾眼里的怀疑顿时消散了。 我摸了摸苏禾的手腕和小腿,她的右腿往后缩了下。 “能走吗?” 苏禾抿唇:“……可以坚持。” 我二话不说背起她。 苏禾紧张地扶着我的肩:“我自己可以……” “嘘,抓紧。” 天已经发白,赶快出去是正道理。 感谢轻功,让我能在宫里转来转去平安救到苏禾,不负阿青她们所托。 我脚下一颤,差点绊倒。 第九次了。 我深吸一口气。 “阿易,你是不是累了?放我下来吧。” “没事,出去要紧。”我甩甩头,把刚才的欣慰甩走。 这破手环,时不时就在我思维发散的时候来一下。 突然一片衣袖挡了视线又移开,我只觉得额头凉凉的。 是苏禾帮我拭去了头上的汗。 心里好暖,苏禾她真是细心啊,我感叹着,又被扎了一下。 十。 我在心里叫苦——为什么欣赏别人的优点也会被扎啊?系统到底要干什么,难道让我纯恨么? 苏禾突然问:“为什么救我?” 语气轻轻的。 “因为阿青啊,她担心你,还有你的姐妹们,她们都关心你。” 刚才在殿里我好像说过。不过虽然看不到苏禾的表情,但从语气上听来,也不像怀疑我的样子。 “就因为这个?” 我侧头想了想:“本来是这样,但是……你不应该死。至少在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值得。” 十一。 我皱了下眉,努力回忆abandon的后一个词,不让自己再有情感波动。 “你……”她没再说下去,但我能感到她呼出的气轻轻落在后颈。 脚下不停,宫门近在咫尺,胜利在望! “什么人?站住!!!” “是西凉兵!”苏禾低声道。 我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拔腿就冲,那队西凉兵在背后穷追不舍。 两条街、三条,他们怎么也这么能跑啊!该说不愧是当兵的么?身体素质就是好。 我咬牙提速,却听背上的苏禾说:“这样不行,我是你的累赘,你把我放下吧。” 我没有出声。 过了几条街,苏禾又说了一遍。 “我绝不会留你一个人的!我找了一晚上才找到你怎么能……”我急速转了个弯,话没说完,但我相信她懂。 苏禾没再说放下她的话,默默搂紧了我。 喉咙里起了腥味,呼吸声越来越重,肺好像风箱越拉空气越稀薄。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出城的,但我知道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身后西凉兵竟然还在追。 水流声近了,河边有个竹排,我心中一动。 “阿禾,那是什么河通向哪?” 苏禾迟疑了下:“是洛河,连着黄河。” “你会不会水?” 苏禾好像猜到我的意思:“我会。你是说——” “敢不敢豁出性命赌一赌?” “好!”苏禾掷地有声。 我莫名振奋起来,竭力迈步,奔向未知。 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把苏禾放下来,解开系绳,用力一蹬,竹排缓缓移动,我涉水几步爬了上去。 西凉兵逼近了,我抓起竹篙往下伸,却没撑到底,像船桨那样划,竹排在原地打转,冒出一身冷汗。 只听苏禾说:“阿易别急,让我来。” 我停了手,只见她握着竹篙,一头入水,另一头翘出水面,竹排顺服地转向,随后她以篙为桨划起来,我学着她的样子也画起圆来。 漂出一段,远处似乎还有追兵的喊声,又似乎只是风。回头张望,西凉兵暂时没有追上来,我松了口气,腿一软跌在竹排上。 “阿禾, 你好厉害。”我由衷钦佩。 苏禾也松了些劲,但还是保持警惕:“我自幼在洛水边长大,这些不算什么。阿青她们怎么样了?” 我将众人情形一一诉说。 苏禾听得很认真,垂下眼:“多亏有你。” 我笑了笑:“没有啦,是大家团结。” 我突然想起一事。 “阿禾,你怎么那么轻易就相信我啦?不怕我是坏人?” “你的眼神告诉我可以相信你。还有,‘文瑾’是我自己择的字,只有阿青几个人知道。” 文学常识我会,一下来了兴趣:“所以你应该是苏禾,字文瑾?那我是不是应该叫你文瑾?” 苏禾扯了扯嘴角。 “女子有没有字都可以,本来是我取来玩的,你叫我阿禾就行。” 她望向远方,似乎陷入回忆。 “母亲从小教我识字习文,希望我读书明理。我一直都希望,母亲能在我及笄之时为我亲自取字。可是十三岁那年,她病逝了。” 旭日初升,苏禾脸上一道青紫伤痕仍然瞩目,表情却像河水一样凉。 “……抱歉。”我没见过苏禾的十三岁,但我想象了一个画面。 “没什么。”苏禾说下去,“那之后,我不忘母亲的教诲继续读书,如果不是董卓……” 苏禾没有再说话。 我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于是选择闭嘴。苏禾需要平复心情,我需要恢复体力。 腕上一麻,我把左手放到背后。第十二次。 【观众弹幕】 【剧情菌】:“该说她蠢还是聪明?这个苏禾不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的NPC,也值得用性命拼?” 【诗和远方】:“感觉她其实很真诚诶,只是不适合在乱世生存。” 【天选乐子人】:“没办法,菜是原罪哈哈哈。” —— 顺着洛河而下,我一边划水,一边看着两岸的田野,硕大的太阳,辽阔的天地,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又很满足。 “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心头突然冒出这句话,我不觉看了看在撑杆的苏禾。 “阿易,歇一下。”苏禾叫我。 我又坚持划了一会,实在精疲力尽了。 我告诉苏禾:“就躺几分钟。” 流水声好像天然的白噪音,我闭上眼睛,然后就不知道了。 再睁眼太阳变高了,我赶紧跳起来。也不知苏禾转了几次弯,她告诉我现在进入黄河了。 “阿禾,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睡着了……”我揉搓着衣角。 苏禾不禁莞尔:“这都要对不起,那你救了我,还背我跑了一路,我岂不该无地自容?” 我挠挠头,拿起竹篙:“我们在哪里上岸?” “还要回去找阿青她们,不能漂太远。”苏禾思考片刻,她鼻尖上有滴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待会从支流上岸。” “哪条支流?” “不太清楚,我的方向也有点乱了。” 我点点头:“随便从哪里都行,甩掉追兵哪里都是好地方。” 苏禾没有接话,但我知道她在判断。 过了一阵,水变浅了,我们一起撑杆,终于,竹排靠岸了。 我望了望自己的影子,很短,从逃出宫已经过去大半天。 “这是个河谷。”苏禾观察起地形,给我解释起来。 “我的地理也不好……”好想哭,为什么别的穿越者样样精通,我样样稀松,不,是约等于零,还好有点金手指,不然死定了,“我是说,我会一直跟着你。” 苏禾嘴角翘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被我看到了。 “走吧。” 想穿过这个河谷并不容易,要反复涉水,我俩膝盖下面的衣摆湿透,鞋子也灌满泥沙,再想使出我的飞毛腿可难了。 才刚蹚过第二条河,就被一队人马围住。我拉紧了苏禾的衣袖。 苏禾也皱起眉。 “什么人?” 苏禾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我们是阳城人士,偶然流落到这里,还请行个方便。” 我拼命点头。 “阳城?说实话,来干什么了?是不是董卓的细作?” 中间马上的人看着像一个小头目,他用长枪指着苏禾。 “不是细作……我们是逃出来的!”我把苏禾往身侧拉了拉,“我们……现在就走。” 我握着苏禾的手,提气迈步,腿上却像灌了铅。 刚跑一步,那小头目把枪往我背部一甩,我吃痛向前趴倒。 “阿易!”苏禾提起裙子过来想扶起我。 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望着苏禾。 “请你好好想想,如果是董卓的细作,怎会是这副狼狈模样?实不相瞒,董卓在我们社赛之时带领手下的西凉军士屠杀村民,抢劫财物,我与董卓实有不共戴天之仇,岂会为他做事?” 苏禾虽然虚弱,讲出的话仍铿锵有力。 旁边一个士兵似乎有些相信了苏禾的话:“头儿,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如放了她们?” “不行!这两个女子形迹可疑,不可放过。带回去,给将军审审。” 立刻有人执行命令,用绳子将我们两个牢牢捆绑起来。 “我们说的都是真的……”我还想解释,却被那头目打断。 “有冤屈跟我们将军说去吧。” 苏禾抬起头,眸色很深:“敢问足下是哪位将军帐下?” “呵,告诉你也无妨,我们将军是破虏将军,兼领豫州刺史。押走!” 3. 孙坚帐下 好狼狈啊。 鞋子里泥沙未清,腿沉得抬不起来,背上被抽的皮肤好像有了心跳,一走就牵动,我只好咬紧牙关。 两侧山高,谷深路又窄,那几匹马将我们围在中间,阿禾凑近我,眼中带着关切。 “阿易,疼吗?” 我摇摇头:“没事。对了,阿禾,你知道他们的将军是谁吗?” “是乌程侯孙坚。后将军袁术表奏他为破虏将军和豫州刺史。” 我不由起了敬意—— “阿禾你怎么这么厉害,这也能知道!” 苏禾嘴唇微微弯了一下。 那头目听得此言很是阴阳怪气:“打听得一清二楚,还敢说你们不是细作!” 我脸色一沉,反唇相讥:“怎么,是你家将军名气忒小,要旁人专门打听才能知道?” 他不接话了,只是驱赶我们快走。 苏禾冲我歪头笑了笑。 终于到军营了,那头目——我刚刚听到有人喊他“斥候队率”,可能和队长一个意思——进去禀报,我俩在离军营正门几十步的距离被看管着。 日头西斜,我问士兵还要多久? 士兵不太客气:“有的等!” 苏禾解释:“军营传报有流程,不能越级向主将禀报,如果孙使君事忙,可能很晚。” “嘿,你这姑子还有点见识。” “怎么这么多规矩啊。”我可不想在军营待着,“可是如果他事很多忙不完怎么办?如果他不相信我们怎么办?” 士兵在一边说风凉话。 “上一个北边来的细作已经被斩了。” 我真无语。 其实没有好话可以不说的。 “我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等了。”苏禾眸中也涌上几分担忧。 “好,等。”我又想到一个问题,“你说的‘使君’是谁?” “还是孙坚将军,使君是对刺史或州牧的尊称。孙使君现领豫州刺史。” “哦,还有……” 苏禾没有觉得我无知,相反非常耐心地回答了我的所有问题,和她说着话,也不觉得等待无聊了,还了解到一些常识。 阿禾真棒啊!我真心佩服她。 “还有什么问题?”一天没喝水,苏禾的嘴唇白白的,还起了皮。 我摇摇头,正想向士兵讨碗水,过来一个人。 “使君有令,押她们进帐!” 跟着传令兵进入营门,两侧都有营帐,还有一些军士在看我们。见我好奇,传令兵呵斥不许再看。我们被带到深处一个军帐。 帐门是敞开的,两侧都有持戟亲兵。帐内有案几,后面的人面向帐门审视我们,大概三十五六岁,很有威严,想来就是孙坚了。有个十五六岁的美少年侍立在侧。 “使君,人犯带到。” 啊,没人通知我已经成人犯了啊? 我还在发懵,那边孙坚在问:“你们是何人?从何处来?为何在此?” 苏禾率先开口:“使君容禀。我二人乃阳城人士,董卓那厮带领手下在社赛之时屠戮百姓,抢劫财物。我因怒斥董卓被抓进宫里,幸而阿易来救我,乘竹排逃生,到河谷附近支流才得以靠岸,却不想被巡逻的斥候队误认为是细作。” 苏禾又把其中经过简单说了说,有理有据,清晰明了。我想这下该放我们走了。 孙坚眯了眯眼,我后背忽然掠过一阵寒意。 “使君……不信我们?我们说的都是实话。”可能是被绳子绑得太久,手开始发麻,也冷。 孙坚转向我:“来历倒是对得上,但一个女子进宫去救另一个女子,闻所未闻。我怎么信你们?” “可这是事实。我可以说得出完整的过程,如果是细作,没有经历过,前后总有不一致的时候。”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本书,判断是否说谎,就不停地追问细节。 孙坚还是不信:“如果你早就串好了内容呢?” “使君可以随意发问。我没有说谎自然不怕。” “哦对了,我偷听到,董卓说要迁都去长安!” “什么?!” 我赶紧把偷听到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转述出来,虽然有些不懂什么意思。 孙坚沉吟片刻:“那文士定是李儒。如果是真的,事情就大了。” 那少年适时插话:“父亲,看她们这样子,也不像细作。” “哦?阿策怎么看?”孙坚捋了捋胡须。 孙策看向我:“细作不会浑身是伤,她们的伤和狼狈是真实的,此其一;这少女讲话朴实,刚才转述的文言不像她能编出来的,此其二。” 我眨眨眼:“对啊对啊,让我文绉绉地说话我也讲不来的。” 孙坚似是信了几分,但还在犹豫。 苏禾也是刚刚知道迁都的事,脸色十分难看,提醒孙坚:“董卓若迁都,洛阳百姓危矣。” 孙坚挥挥手:“罢了,让她们走。”就有士兵解开绳子。 我轻舒一口气,挽着苏禾快步离开,孙策很和善地把我们送到军营外,我们感激道谢。 孙策如春风一般笑着道别,还说有机会定要见识下我的轻功。 江东孙策我还是知道的,毕竟九年义务教育。 我也笑了:“你有千军万马,比什么轻功都厉害!” 孙策一怔,我才想到江东之主是不是他以后的事? “哦对了,能不能问一下,孙权是你的……” “正是舍弟,你认识他?”孙策有些意外。 “呃,不认识。我只是不知道他是你的兄弟还是……儿子……”我越说越小声,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怕他再问下去,当然是赶紧溜。 “告辞啦!”我挥挥手,苏禾行了礼,抓紧上路。 我跟苏禾说:“走,先去找点水喝。” 【观众弹幕】 【热爱历史的毒舌姐】:“我不行了她不会以为孙权是孙策的儿子吧!!!(拍大腿)” 【看热闹不嫌事大】:“能知道孙策已经是超常发挥了好不?” 【人类的本质是真香】:“没人觉得8137号这里还不错嘛,过耳不忘。这个NPC看起来也很有潜力~” —— 我和苏禾花了一天多才赶回破庙。 也没敢白天进去,怕被发现,入夜之后才摸进去。 “谁!”一个熟悉的声音轻喝。门里立刻响起窸窸窣窣声。 “阿青,是我!” “文瑾!你没事!”木棍咚一声掉在地上,阿青带着哭腔扑到苏禾怀里,苏禾拍拍她的背,其她女人也围了过来。 “阿禾姊姊,你回来啦!” “阿禾!老天保佑这两个孩子平安地回来了!” “文瑾!” 苏禾也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王阿母,赵阿母,阿婉,穗儿,佩兰,采薇,阿仪,清扬,顺娘,宁儿······” 苏禾一个一个叫过去,灯火映得每个人的眼睛都模糊成一片。 环视庙内,干草铺得整整齐齐,霉味已经消散,供桌上本来有个倒在一边的泥偶,不知被谁扶正,歪歪地站着,恢复了以往的一丝神气。 那边苏禾简单说了说经过。 众人向我投来感谢的目光:“还好有阿易!” 最小的宁儿看着才八九岁,把脸贴到我的小腹:“阿易姊姊真好。”我的心顿时化成一团。 我蹲下身揉揉她的发顶:“大家也好啊,我离开才两天两夜,这里就收拾得这么好。我简直佩服得不得了!” 宁儿颇有些骄傲地昂起头:“宁儿帮阿母摆床铺,给小泥人擦干净!” “好,我们宁儿真棒!如果这座庙里真的有神灵,肯定会保佑宁儿的。”大家都笑起来。 我突然失神,想起那个“怎样用一样东西充满一间屋子”的故事。 原来不止光可以。 笑声也可以。 手环刺了四下,我没有管。此刻竟然有些感谢系统把我投放到这里。 如果能用一点刺痛换这么多鲜活的生命,也太值了吧? 但我还在计数,想知道任务结束之后一共会被扎几次。 这是第十三次。 宁儿的母亲佩兰姐哄她去睡了,大部分人也都休息了,阿青和桑婉没有睡,我和苏禾围在灯火边,问起这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桑婉今年二十岁,面目柔和,神色有点疲惫。 “阿易走后,采薇在神像后面发现了一个地窖,天快亮时听城里闹起来,我们躲了进去,阿青安排人轮班守着,大家都不敢动弹。可谁知到了中午,那些搜查的兵士就息了声音。” “是啊。”阿青补充,“我们担心他们要引我们出去,一刻也不敢放松。但一直到现在, 也没再有人搜查。” “董卓定是着手迁都的事,如果真像阿易所说,‘留都不留人’,我们迟早是被放弃的人,追不追也没有意义了。”苏禾拨弄着地上的干草。 “这么说我们安全了?太好了,总算过了这一关。”接触以来,苏禾说的话十成有十成准,我的心放下了。 苏禾摇头:“这一关过了,但我们作为百姓的关还没过。别忘了我们现在还在洛阳城内。” “董卓想迁都,未必所有人都想,如果有人反对,不一定能成行吧。” 苏禾看了我一眼:“董卓势大且为人凶残,如果他认为迁都势在必行,定会铲除所有反对的声音。” 苏禾的意思我明白,心中突然有了提议。 “不如这样,趁董卓军令没下,阿禾你带大家分批混出城外,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董卓走了再重建家园。” 苏禾盯着我:“那你呢?”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这待多久,系统要我完成主线任务才肯让我回去。 想想任务其实分两步。 一、找个主公。 二、帮主公一统天下,或者混入他的阵营,苟到他一统天下。 问题是魏蜀吴三分天下,谁也没统一,最后都归晋了。这点常识我还是有啊? 平心而论我也没那个本事去帮魏蜀吴任意一方统一。 不如……让自己活得长一点,苟到晋朝建立前,投入司马阵营混个差事,能不能算完成任务? 我不知道。 而且也不知道晋朝建立还有多久? “阿易,怎么不说话了?” “嗯,可以约定一个记号或地方,到时候我去找你们。” “那你要去做什么?” 我顿了一下,问苏禾:“如果百姓被迫迁都,能坚持跟到长安吗?” 苏禾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所以我想……去通知大家,提前撤离洛阳。” 苏禾、阿青和桑婉齐刷刷抬头看我。 阿青担忧:“这样很危险,一旦董卓的人发现……” 桑婉想到了后果:“如果大批百姓都要出城,董卓可能会提前戒严。” “你说得对。但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全城人幸免于难。”我攥紧衣角,“可能只有这一两天的时间差,能帮一个是一个吧。” 苏禾突然握住我的手,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坚定:“阿易,让我们帮你。” 我呆呆地看着她。 苏禾已经在分配任务:“阿青,天亮之后把大家分成三批,分时间从上东门出去,在邙山沟谷会合。我和阿婉、采薇留下帮阿易。” 阿青利落干脆:“好,文瑾,你放心。” “阿禾,我有轻功。反倒是你们,刚脱虎口,留在狼窝里我会担心……” 苏禾的手又紧了紧:“阿易,不要拒绝,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苏禾的手是柔软的,有温度的。 眼神更是。 我捏着衣角的手松开了。 “好。” 奇怪的感觉在心头化开,热热的,能感受到自己胸腔跳动的有力。 身体突然抖了抖。 手环连续刺了七八下。第十四次。 “阿易,你怎么突然发抖,是不是病了?”苏禾摸摸我的额头,“不太热。” “没事,可能是睡眠不足。”我随口道。 夜深了,破庙只剩呼吸声。 苏禾已经睡熟,灯火一跳一跳地,把她的侧影拉得很长。 我靠着墙,抚摸着手环。手腕还在隐隐作痛。 我真的可以帮助洛阳城内的百姓吗?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我闭上了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至少今夜还有一席安枕。 【观众弹幕】 【剧情一级爱好者】:“8137还是太温和,要是我,先把董卓突突咯~再拿吕布当傀儡,自己美美上位~” 【毒舌姐的小号】:“她在到处乱发什么圣母心啊,三集了还没做任务,看见孙策大佬腿都不抱一下,又不聪明又没攻击性,吃枣药丸。” 【妈粉姐一枚】:“也不能这么说,起码她找到了玉玺啊,可是天命所归的象征。管理员呢?这算不算推进主线,是不是该发波奖励?” 4. 火烧洛阳 天刚蒙蒙亮,大家已经收拾好。 王阿母、阿青、清扬她们握着我们的手,叮嘱一定小心。 按照计划,阿青带第一批人出城,阿仪和清扬分别带着剩下的人,各自停留一盏茶时间再出发。 苏禾开始安排:“百姓大多居住在南郊,阿婉和采薇出城去南郊,我和阿易留在城内。哪边通知完就去邙山,路过上东门在城外的小树或哪里挂一块衣裳布料,就能知道彼此是否安全。” 桑婉和采薇点头,表示知道了,苏禾又特意嘱咐。 “如果还没通知完,董卓就已提前迁都,一定要先保存自己的性命。” “阿禾,我们从哪里开始?”最后破庙里只剩我们两人。 “城内百姓不多,在城东‘里’居住,我们现在过去,走到了,阿青她们也该全都出城了。” 到了城东,我和苏禾分头劝说。 咚。咚。咚。 “请问有人在家吗?” “来了来了,谁呀?”门开了,是一位老妇人,面容平静,身子有些佝偻。 我压低声音:“婆婆,洛阳城内将有一场大灾难,董卓要迁都,留都不留人,您快告诉家人一起离开这里吧!” 老妇人本来微微有些浑浊的眼睛张大了:“你说什么?这是真的?” “是真的,我亲耳听到了。”我又简单说了说,老妇人让我进来,喊出女儿女婿让她们收拾东西快走。 我吃了一惊,素不相识,怎么老婆婆一下就相信了我? 女儿女婿很是迷茫:“母亲,好端端地怎么突然要走?” “是啊,再说走哪去?好不容易靠您以前在宫里做侍女的关系,我们夫妻才有了谋生的本钱和手段,现在放弃不是太可惜了?”女婿接话。 女儿注意到我,眼睛眯起来:“母亲,她是什么人?” 老妇人急得直跺脚:“这是贵人呐!老婆子我在宫中三十年,深知变化就在瞬息之间。别说了,要是还当我是母亲,就收拾细软随我出城。” “这……”百善孝为先,女儿女婿不好违抗,只得一边小声念叨一边收拾去了,女婿还悄悄瞪了我一眼。 “婆婆,我不能久留,还要通知别人,您多保重。” 老妇人握住我的手,连连点头:“谢谢你,好孩子。” 第一家就这么顺利,我信心大增,赶快敲开了下一家的门。 这次是位矮小的中年男人,听我说明了来意,上下打量了我,眼中的怀疑一闪而过。 “这,不可能吧?”像是要安慰自己,他抚了抚胸口,“就算迁都,我们是百姓,不走还能杀光我们?” “是我亲耳听到的,董卓这人性情残暴,他说得出就做得到。”我急得直冒汗,不知道怎样可以取得他的相信。 手腕传来熟悉的感觉,我赶紧深呼吸希望将心跳放缓一点。已经十五次了。 “看你穿得这么普通,哪像什么贵人,他们那些大官心里怎么想的,还能告诉你?” 虽然他没有直说,但眼神里写着四个字,“你是骗子”。 “真的……”我还要再说,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轻轻甩了甩头,继续到隔壁家。 “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不是要骗我们好趁机抢走东西?” “之前董卓派人搜刮洗劫,我们已经很可怜了,现在你这样的人还要骗我们!” “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是生活多年,故土难离,出城了能去哪呢?” “再等等看……” “谢谢你啊,那我们注意着点,要是真乱起来了立马就跑……” 一天下来,我磨破了嘴皮,只要没有立刻将我拒之门外的,就一直劝下去,直到被赶走。三十余家,大多数人半信半疑,小部分人怀疑我是骗子,只有老婆婆、一位手工匠人、一位原来的下等官吏决定叫家人收拾东西立刻离开。 天快黑了,平民住的地方有宵禁不能多待,我和苏禾回了破庙。 苏禾坐在干草上揉着腿,我给她倒了碗水。 “我那二十四家里有两家人决定马上离开,你那边呢?”苏禾问我。 “只有三家。大部分人还是想观望一下。” 苏禾把碗放下,用袖子拭去唇边的水痕:“阿易,所有人我们都通知完了,你打算待到几时?” 我靠在墙边,喘了口气:“那些人有顾虑,也正常。换做是我,我也会怀疑。况且离开是我们希望别人去做,不是别人主动想做的,被拒绝也很正常。” 十六。这次手环刺得很浅,像虫子爬过。 “所以我打算明天再去一次,傍晚离开。尽人事,听天命。阿禾,你觉得怎样?” 其实我有心想让苏禾先走,但她不会,说出口反倒伤了她的心。 苏禾静静注视我几秒,眼神里好像有太多我读不懂的话语。 然后她说:“好。” 第二天一早,我敲响昨天那户木门。 “谁啊一大早……又是你?!快走!要不我不客气了!”那屠夫说着一拉门。 我一闪身进了院子:“让我把话说完,再赶不迟啊。” 那屠夫回身抱起门闩,气哼哼的:“呵,俺爹说了,你是骗子、妖女!交代俺把你打走。” “我不是妖女。你想想,如果是假的,带齐细软暂避几天对你们有什么损失?如果是真的,可就躲过了一场灾难啊!” “咳咳……你这妖女,有利可图才会这么做,肯定是想等我们走了霸占房子。咳,如果真有这事,你早就逃命去了,还会留在这里?” “咚咚”几声,是拐杖点在地上的声音。我转头,一位年迈的老人咳嗽着停在门框处。 日光很足,我却如同深陷冰窟。 是啊,做这些事,对我、对阿禾有什么好处吗?难道这就是世界的另一样貌,在这里,一定要为自己得到些什么才可以帮助别人吗? 不等我说话,他命令屠夫:“儿子,把她打出去!” 屠夫一门闩朝我挥过来,我向后一跳,心里升起一股无法解释的愤怒,喉咙却像被堵着,什么也说不出。 手臂开始轻颤,第十七次,我不知道原来愤怒和失落也会被惩罚。 “好,我走。”屠夫没有停下攻击,我暂时压下不能识别的怒意,三两下跃过墙头稳稳落在地上。 可能是用得多了,我的发力技巧和控制力都得到了提升,不再像之前一样跌跌撞撞。 “还做吗?”我问自己。 转头去敲了下一家的门。 —— 天色渐暗,终于有家人被我劝动准备离开。 “我们今晚就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走。”那家人说道。 “嗯,越快越好,如果能今天离开,就再好不过了。” 告辞出来,突然见西边天空燃起红光,亮如白日,不远处传来喧哗声。 “糟了!”我猛地推门,叫那家人快跑。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我拔腿往外冲,去找苏禾。 “阿禾!阿禾!” “阿易!我在这!”苏禾从街那头跑过来,我拉着她的手往火光的反方向急冲。 “到了城墙边,就能出去!”我没有回头。 谁都没有再说话,周边只剩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握住的掌心热热的,有些黏。 就快了。已经看到城墙,附近突然传来笑声和哭喊声。 “阿禾,我们冲过去,不要停!”我加快了速度。 右前方一扇门突然打开,一个兵士一手举着火把,拎出一个小女孩,不停哭着叫阿姊。 “小妹!”门后扑出来一个黑影,对着兵士的手腕拼死咬下去,那人吃痛松开小女孩。 “去你的!”那兵士用火把底部使劲捣了那女子几下,她膝盖重重 磕下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趁兵士打量我和阿禾的刹那,那女子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将妹妹向我们一推,我与她四目相对一瞬,就知道再也无法拒绝。 “阿禾,你们先跑!”一股热血涌上来,我冲上去踢掉兵士的火把,又踹了他小腹一脚。 疼。 他穿了盔甲。 没了火把黑乎乎的,他似乎力气颇大,一脚踢到那女子身上,她跌到几步外。我不敢大意,对着他没有铠甲的部分踢。 “兄弟们快帮我!” 啧,打不过就摇人。 好女不吃眼前亏,我心中警铃大作,刚好那女子被踢出战圈,我一把拽起她,背上就往城墙跑。 阿禾早就带着小女孩在城墙下冲我招手,还把一条麻绳甩到了墙那边。 难怪前天阿禾她们要搓绳子,简直太有先见之明了。 “阿易,我来接应。” “好!”我背起苏禾,借力一蹬,几下攀到墙头,跃下之后放下苏禾,又跃回去。 “小妹妹,抓住绳子,那边姐姐拉你过去。姑娘,你上来。” 小女孩毕竟轻些,阿禾拉着轻松;她姐姐又不知伤得怎么样,未必使得上力,背过去最好。 那女子颤声将小女孩往我怀里推:“拜托您了,我拉绳子能行。” 追喊声近了,她将求生机会让给了自己的妹妹。 那一刻,手环没有刺。后来我想,它也知道,有些事不用疼,就已经刻在骨子里了。 没有耽误时间,我把小女孩送到阿禾身边,随后又扒上墙头,手在颤抖,也有些湿。 不是手环惩罚,而是体力要耗尽了。 我正要翻身下去,一队军士举着火把,手执利器,追赶而来。 “就是她们!别让她们跑了,放箭!!!” 我心头大骇,这些人来得太快。我拼命交替拉动绳索,血把绳子也濡湿了。没有抬头,但箭矢齐齐破空的声音已至。 除非—— 我大喊:“千万别放手!”随后拽起绳子往下一跳。箭矢撞墙的声音令我心头一震。 把绳子交给阿禾,我爬上城墙,喘得厉害。 真怕看到插满箭矢的身体。 还好,还好。 我抱起她,下来时因为腿软摔倒在地,来不及管别的,托住了她的后脑。 “你伤到没有?”我摸摸她的四肢让她活动一下,还好都是擦伤。 “阿姊,我好怕……”小女孩大哭起来。 姐姐把小妹搂入怀中,抖着声勉强安慰:“云儿乖,不怕,没事的……” 阿禾拉起我们:“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们快走。” 四个人互拖互扶走出一段,实在精疲力尽了,跌在一棵树下。我被什么东西拂过头。 我举手一抓,苏禾喜道:“是阿婉的衣服,她们安全了!” 真好。我回头望去。 洛阳城已经离我们远远的,火光在黑夜中冲向天际,似乎会烧穿一切。 耳边有风声、虫声,哀嚎声离得远了,却又那么清晰。 身体稍微放松些,才知道又触发了手环的惩罚。 第十八次了。 四个人或坐或靠,望着火光。久久地,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苏禾开口:“此地不宜久留,难保不会波及到南郊,我们还是先去邙山会合。” 我扶住那女子:“还能走吗?” 她重重点头:“能!”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向邙山走去。 【观众弹幕】 【计数君】:“打卡,本集触发次数+4,累计17次。” 【妈粉姐一枚】:“笑死了,8137要是骗人,会连续两天来同一个地方?” 【别来沾边】:“真想救就该直接杀董卓,救这些人有用?简直智商堪忧。” 5. 雪孩子 邙山。 “阿易姊姊,阿禾姊姊!”我蹲下身,宁儿扑进怀里,我揽住她拍了拍。 清扬拉过我,低头帮我处理手掌的勒伤,撒上药粉,用布条绑好。双手有些麻麻的。 我看着两只手的平整的结,笑了:“谢谢清扬。”她摇摇头。 阿青她们给苏禾和杏娘涂药,云儿坐在一边,往杏娘的伤口轻轻吹气。 “你没事吧?”说是不疼,碰触伤口瞬间的轻颤和不稳的呼吸出卖了她。 “还好。”她垂下眼睛。 “额······”我摸摸鼻子,十分心虚。因为杏娘身上除了被打的伤,其它全是我跳下城墙时搞出来的擦伤。 “对不起。” “谢谢你。” 我俩同时说话,四目相对,却都怔住了。 “这是怎么说?如果不是你,我早被扎成刺猬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那边阿青接过话头。 “阿易就是那副性子,你以后就会了解。不如商量下以后的事吧。” 阿青继续说下去。 “你们不在这几天,我们商议过,不如回阳城去。大家家中还有点储藏的粮食,虽然不多,能应付一阵。杏娘,你和云儿要一起吗?” “那再好不过了!” 我望向苏禾,她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眸中一片沉静。 大家决定休整一天再回去,以免撞上董卓的军队。 【叮——已检测到宿主推进主线任务】 褐色的字出现在眼前,我找了个借口悄悄走远,溜到一个山坡下。 【任务奖励:基础外伤药30份,金饼一块,轻功暗器进阶合订秘籍一卷】 依然是金光闪闪。 我挠挠头。 我什么时候推进过主线了? 伸手接过,外伤药在一个灰扑扑的布袋里,金饼有点沉,大概两个苹果重。 再去碰秘籍的时候,没有像上次直接化入体内,我问系统怎么回事。 【宿主已过新手保护期,请自行修炼】 ??? 这太离谱了! “我满打满算也才刚来五天五夜,怎么就过了新手期?还有,这个手环能不能帮我拆掉?实在很不舒服。” 【任务完成才可取下手环】 【温馨提示:若宿主长期承受手环惩罚超过限度,可能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既然有害,为什么不帮我取下来呢?”我实在不解。 褐色文字消失了。 “系统?系统!” 等了一会,系统没再理我,我揣起奖励回去。 杏娘和云儿躺在一起,苏禾靠在树下,困意袭来,我索性也闭上眼睛。 —— 再醒来,天已经黑了,不知是谁点了火,暖融融的。 有米香的味道!我眼前一亮,是苏禾和采薇煮好了粥。我洗了手,上前把分好的粥端给大家。 喝完粥,王阿母、赵阿母就休息了,古人似乎很讲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宁儿过来拉我的手:“阿易姊姊,宁儿害怕,睡不着。” “宁儿,别闹,阿易姊姊那么累,让她好好休息。”佩兰姐过来叫宁儿回去。 “没事的佩兰姐,白天睡多了。”我揽过宁儿的肩,“要不,我给宁儿讲个故事?” 宁儿埋进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好啊!宁儿最喜欢听故事!” 我哪会什么故事,但我好歹上到高二了,课文还记得一些。 “以前,有只小白兔。兔妈妈冬天要出门,给她堆了一个雪孩子陪她玩。” “小白兔有了朋友,可开心了,唱歌跳舞。雪孩子也很高兴,和她一起。” “小白兔玩累了,回家睡午觉,添柴烧火,把屋子弄得暖洋洋的。” “火苗不小心烧到了家具,点燃了房子,可是小白兔睡得太沉,一点也不知道。” “啊!”宁儿惊呼出声,“小白兔被烧死了吗?” 我拍拍她的肩:“没有,雪孩子看到火光,冲进屋子,抱起小白兔跑到了外面。” 宁儿松了口气:“还好有雪孩子。阿易姐姐,后来呢?雪孩子和小白兔是不是一直做好朋友?” “……”我动了动嘴唇,突然说不出话。 邙山、火堆、宁儿通通消失不见,二年级的我坐在教室后排,挨着窗边,听着语文老师讲雪孩子融化了,心里酸得厉害。偷偷擦了擦眼泪,又看看老师和同学似乎谁也没注意到我,才放下了心。 “阿易姊姊,你说嘛,后来怎么样了?”宁儿推推我。 心口还是那么酸,闷闷的,和二年级时一样。 讨厌的手环不放过我,趁着我回忆童年扎了我第十九次,逼回了眼泪。 我吸了吸鼻子:“对啊,后来她们一直做好朋友。” 宁儿纠结细节:“雪孩子是雪做的,到了夏天,她会不会化?” “这个……”我还在考虑,一直没出声的苏禾替我回答了她。 “会化,但是她们约定好,等冬天,雪孩子就又回到小白兔的身边了。” 宁儿数着自己的手指:“下一个冬天的雪孩子,和上一个冬天的,还是同一个吗?她们一年只能见一季,时间太少了呀。” 我笑笑:“当然是同一个呀,因为她们约好了,就一定会再见。” “这个故事真好听。宁儿也想要一个雪孩子陪我玩。” “哈哈,那你得先变成小白兔~”宁儿简直太可爱了,冲淡了我的难过。 宁儿嘟了嘟嘴,似乎想反驳我,但是困意席卷而来,慢慢地呼吸平稳了。 佩兰姐冲我点点头,抱起宁儿去那边休息了。 呼吸发紧,头有点难受。每次想哭又憋着,就会这样。 我正想躺一会,耳边响起苏禾的叹息。 “雪孩子化成水了,是不是?” 我坐直身子,呆呆地望着她。 苏禾看了我一会,没有再纠结故事,而是问:“阿易,你今后如何打算?” 我不知道。 我想取下手环,想爸爸妈妈,想回去念书,明年参加高考,考个好大学,交很多好朋友。 我低下头扯了扯嘴角,我的愿望还真多啊。 可是……我舍不得苏禾。 意识到这点,我猛地抬起头。苏禾的眼神里有关切,却没有催促。 才认识六天五夜,就已经舍不得她。阿禾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笑我? 我没有告诉她。就像我为雪孩子流泪,却害怕老师和同学看到一样。 扫过休息的大家,甚至,我也舍不得宁儿、阿青、桑婉、清扬、采薇、佩兰姐、王阿母、赵阿母…… 还有那些一面之缘的人。 蔡文姬不知道怎样了,她和她的书有没有幸免于难? 做过皇宫侍女的老婆婆一家,是不是还能找到谋生的地方? 骂我妖女的屠夫,我现在还是有点生气,不过不知道昨夜他们有否逃出来? 还有那些说着“再等等”的人们,现在该在哪里,何种遭遇和境况?我的能力有限,又能为她们做些什么? 左手腕颤了颤,第二十次。讨厌的系统。 系统? 摸了摸怀中的金饼和伤药,突然想到这是我推进主线系统所给的奖励。 我只不过救下了杏娘和云儿,就得到了这些。也许,我可以用系统给的资源帮助更多人? “阿禾,我……”我也觉得自己不可能做到,但是,也许可以说给苏禾听? “董卓强逼百姓迁都,路上多半不管百姓死活。我想,我可以跟在队伍后边,也许,可以做一点点有用的事帮到他们……” “想法是好的,可是我们自己资源都匮乏,用什么去帮?” “这个行不行?”我拿出金饼和疗伤药递给她。 苏禾借着火光仔细瞧了瞧金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哪里来的?” “……捡到的,不是偷的。”我眼光瞟向别处,脸也烧了起来,还好天色暗看不出来。 苏禾点点头:“这样我们就可以上路,也许真的能帮助百姓做点事。” “啊?”我抬起头,嘴巴大张。阿禾这么轻易就接受了我的提议? 苏禾失笑:“啊什么?先把大家送回阳城,我和你一起去。董卓拖着百姓走得慢,我们缓几天也足够追上。” “我也去!”清扬第一个出声。 “还有我。”采薇和桑婉异口同声。 “你们两个商量大事,可别偷偷落下我啊~”阿青的声音里带着慵懒。 杏娘声音细细的,却很坚决:“我和云儿也跟着你们。” 苏禾蹙眉:“此行可能发生什么,谁也预料不到。” 杏娘倒是很坚决:“我姊妹的命都是两位所救,若有机会必定报答,杏娘不怕死!” 阿仪道:“文瑾,即便要死,大家死在一起。我也不想分开。” “呸呸呸,说什么死。不过大家在一起,办法总能多一些。”阿青说。 一向话少的赵阿母也开口:“一路互相照应着,也能解解闷,好像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其实王阿母赵阿母也不过三十七八岁。 “你们……都没睡?”我环顾四周。 王阿母笑了:“觉少,哪里睡那么早。” 苏禾眉眼间的忧色依然没有化开,但更多了一份坚毅。 “好,我们一起上路,不分开。但是为了应对可能的危险,每个人都要守好对应的责任。” “没问题!文 瑾,我们一定会做好。” “你们……”她们也太草率了,“这只是一个鲁莽的提议,我们还是再想周全些吧。实在不该拿所有人的性命冒险。” 阿青抱怨:“阿易你怎么回事啊,这想法不是你的吗?你怎么又退缩了。” “我哪有退缩,是想想清楚……” “没有不就好了?问题解决了,现在睡觉吧。”阿青又躺下了。 “我、你们……”没人再理我,我看向苏禾,她眼睛弯了弯,也闭目休息了,独留我在那生闷气。 人命不是儿戏,现在该怎么办?我该如何保全? 我把双手放到脑后,想了几乎一夜,天蒙蒙亮时不知不觉睡着了…… —— “阿易,醒醒!”苏禾叫我。 我揉揉眼睛:“几点了?” 天光大亮,洗完脸吃过饭,二十个人,一同上路。 到了阳城,大家都不免有些怅然,但很快收拾好心情,把家里没有被董卓搜刮走的粮食放到一起。 全村只凑出来8石粟,还有两匹布,一点铜钱。我暗骂董卓和西凉军。 我问苏禾:“这些够吗?” 苏禾用手比划了下:“官道平坦,快的话八九天到,省着点勉强够用。” 我点点头,掏出金饼:“不够还有这个。” 阿仪叹了口气:“这年头,有钱也不一定换到粮食。” “至少我们还有金子和布,缺口不大的话应该没问题。”阿青叉着腰接话。 “那,我们要现在走吗?”我心里还是没有底,想着练练功夫。 “现在?”思柔惊讶地看着我,她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声音很柔和,“路上有做饭的时间吗?” 做饭?我大脑一片空白。 这几天都是吃现成的,完全不知道吃的哪来的。 苏禾做出安排:“做糒得晒,我们等不起;做成糗,路上便宜些。” 大家纷纷响应,不一会就分好工,干起活来。 我摸不着头脑,看着她们把粟倒进几个石臼,用木杵大力捣起来。 “这是做什么?”苏禾挽起袖子也准备砸,我赶紧拉住她的袖子。 苏禾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才说:“舂米。去壳用的。” “哦。”我拿起木杵,也学着她们捣起来,时不时问问行不行。 王阿母看了看:“再大力些。” 半天下来砸得手发麻,每个人都一头汗水往下淌。 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充实感。 和这些人在一起,真好。 “嘶。”我捂住嘴巴,怕别人听到。 我在心里偷偷叫系统。二十一次了,我看迟早被扎成狂躁症。 午饭时我特意观察了下,她们把糗泡热水调开,就是我前几天以为的粥了。 舂了一天半米,双臂动一动都疼。 我问她们不疼吗?她们说习惯了。 唉,我还是缺乏锻炼。要是没有系统给的轻功,估计早死翘翘了。 转天下午炒粟,我试了两把,思柔死活不再让我炒,说有她们就够了,也没那么多锅。 我摸摸后脑勺,跑到一边,翻开秘籍。 第一页两个大字“渡影”,后面绘着十几幅图,有上树、跨横木、过软绳、最后几幅图还有飞跃渡水的。 不会是传说中的水上漂吧? 往后翻,还是两个大字:“掠影”。 十幅图,都是小人向树干发射暗器。 有远距、中距;还有单掷、多掷。每幅图旁都绘着距离和发力动作,非常细致。 虽然胳膊酸疼,但没有多少时间了。我学着图上的样子,前脚微屈,重心在后,把石子夹在食指中指间,挥臂抖腕。 第一次,石子划过一道弧线,甚至没碰到树干。 第二次、第三次······ 不是近了、就是歪了。 我把距离拉得更近,还是没有准头。 依图上所教,投掷石子需要控制好手腕和手指。 会不会……和甩体温计差不多? 我集中精神,想象自己在甩体温计。石子“咚”地一声砸到树干上。 成功?! 我一蹦三尺高,得意忘形的结果就是被手环刺了第二十二次。 怕丢了感觉,我赶紧把另一颗石子塞进指缝,抓紧练习起来。 【观众弹幕】 【我是路人】:“她们竟然要跟着迁都队伍,还以为这回是种田剧来的。” 【杠精退退退】:“有没有可能,管理员发的那点奖励根本不够用的?” 【天选乐子人】:“只有我的关注点在8137二年级的课文还记得吗哈哈哈哈哈,低维生命是这样的,事事还要靠学习,不像我们生来什么都知道。” 6. 迁都路上 又练了两天,不说百发百中,至少我能基本控制力道和准头了。 我用一个小水坑试了下水上漂,结果踩了一脚泥。 干粮齐备,我们也该出发了。 苏禾她们不知从哪弄来一辆板车,宽窄正好,放下所有干粮和行李。两人一组,我和阿仪把车绊套在肩上试了试,两个人拉不重,何况越走干粮也会越少。 从洛阳城外望去,整个城池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路上隔三岔五就有倒毙的尸体,周边的村落被洗劫一空。 出发之前虽有心理准备,可是才刚上路半天,残酷程度已经远超想象,好像又回到了阳城那一天,而且越往后走惨状越酷烈。 不、不能动情。 第二十三次。 我深吸一口气,默背正弦定理,果然不怎么扎了。 宁儿、穗儿和云儿刚出发时还手拉着手,新鲜地问东问西,看到这些脸色吓得发白。佩兰姐和杏娘柔声安慰,让她们不要再看。 第一天我们宿在新安,一个废弃的屋子里,路上没遇到一个活人。 桑婉和小娥捡柴,阿青生火,思柔和季慈忙前忙后弄饭。饭后阿雪和淑宁又烧了热水,放到茧形壶里,留着晚上喝。 这些天下来,我对每个人都有了些了解。阿青豪爽,采薇心细,清扬懂医术,顺娘待人温柔,阿雪落落大方。 佩兰姐和桑婉年长,总是照顾她人。 季慈和静姝缝纫快,这次我和清扬建议做些用来掩口鼻的布巾,她们连夜赶出十几条备用,比其她人做的加起来都多。 干活的时候热热闹闹的。吃过饭,大家有些沉默,我想,她们一定想起了自己的亲人。 我不敢再想,怕挨扎。宁儿突然攀上我的腿:“阿易姊姊,再给宁儿讲一个故事吧!” 讲什么呢? 还是讲课文吧。 我清了清嗓:“以前有位少年,他不喜欢放风筝,觉得这是没出息的孩子才做的事。” “但是他的小兄弟很喜欢,偷偷裁了竹骨,做了一个半成品,却不小心被少年撞破。” “少年把没完成的风筝踩烂了。” “后来呢?”宁儿急了,拉着我的袖子。 “后来……少年也没有留心。但是很多年之后,他读到一本讲儿童的书,里面说儿童做游戏是正当的,才发觉自己当时应该做错了,心中内疚。” 宁儿犹豫了一下:“那,小兄弟原谅他了吗?” “他……忘了,说不记得有这样的事。” “啊。”似乎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局,宁儿吃了一惊,“他真的忘了吗?” 我摇摇头:“这我也不知道了,作者——就是那位少年是这么写的。” 宁儿点点头,捏着手指:“阿易姊姊,这个故事是什么道理呢?” “它……”我刚想把语文老师教的理解讲给宁儿,又忍住了,“你自己去想。” “宁儿自己去想?”宁儿重复了一遍,一双清亮的眼睛望着我。 “嗯。我觉得故事有没有道理、有什么道理,也在听的人。如果宁儿被这个故事吸引,认为它有什么道理,就是什么了。” 宁儿陷入纠结,好一会才说:“就像宁儿喜欢泥娃娃,穗儿喜欢饴糖一样。别人不可以因为不喜欢泥娃娃,就打破宁儿的泥娃娃。” 原来宁儿喜欢泥娃娃,难怪之前在破庙里,她会注意到那个泥偶,还把它扶正。 我捧了捧她的脸:“宁儿真聪明!” 宁儿的嘴角弯了弯。 —— 第二天,我们向渑池进发。 “哎呀……谁来救救俺……” 是个中年男人,倒在路边,还能动弹。 采薇给他倒了碗水,给他干粮,男人接过狼吞虎咽。 “谢谢。” “不客气,还能走吗?”采薇说。 男人起来活动了下,虽有些一瘸一拐,走路竟然不成问题。 他死里逃生,咧开嘴笑了:“俺、俺还活着?!” 我问他去哪,他说:“俺要回常山老家咧,好容易捡回条命,再也不回来了。” 思柔给了他两块干粮,他揣进怀里走远了。临走前还告诫我们返回:“前头死人多,可不是好走的咧!” 继续往前走,陆续遇到一些存活的人,有男有女,大部分都是因重伤被弃。一开始那个男人真可算是幸运至极。 条件有限,我们只有两招可用:给粮给水恢复体力、简单伤药包扎。 至于有没有用……十个人中只有一两个能活。 我皱起眉头,甩了甩左手。破手环刺得我好烦。 正走着,道旁草丛处传来一阵声音,好像什么动物在叫。 我示意大家停一下,拨开一人高的密草。 “快来看!”我惊喜叫道。 “啊!一头毛驴!刚好可以拉车。”阿青也凑过来看,率先把毛驴牵了出来,并作出结论,“一定是主人遭难,它自己跑走了。” 毛驴背后并无人迹,我回头扫扫路中央。 “我们找找看,它的主人会不会还活着?它跑走又回来,说不定主人就在附近。”我没说出口的是,万一主人还活着,我们岂不是顺手牵驴么? 王阿母直摇头:“多半不在了。这驴聪明,会逃,否则也给军队拉走或吃肉。” 我犹豫一下:“不管怎样,还是找找吧。” 地毯式搜索半天,没发现半个活人。 我双手握在胸前轻轻念叨:“实在抱歉,我们要把驴带走了,主人有灵还请原谅。” 阿青笑我这幅做派:“阿易,好磨蹭啊,该上路了。” 有了毛驴推车,省了人力,大家都轻松不少。 吃过晚饭,穗儿拉着云儿来找我,两个人都怯生生的:“阿易姊姊,听宁儿说,你给她讲故事,我们也可以听吗?” 我一怔,继而笑道:“当然可以了。” 宁儿不用叫,哒哒跑来自觉坐好。 我使劲想了想。 有了! “这个故事叫做‘尾生抱柱’,讲的是有一个名叫尾生的人,和人约定好在桥下见面。” “不料天降暴雨,河水暴涨。他担心心爱之人找不到自己,就死死抱住桥柱不肯离开。最后被洪水淹没。” 云儿歪歪头:“故事结束了吗?” 我点点头:“结束了。” 穗儿蹙眉:“为什么尾生不换个地方等呢?” “可能是怕别人赴约找不到他吧。” 宁儿摇头:“阿母找不到我就会喊,他找不到也可以喊,这样失去生命太可惜了,阿易姊姊,你说呢?” “我觉得……你们说得都有道理啊。我是觉得尾生是一个很讲信义的人,为了许下的承诺甚至可以付出生命。不过宁儿说的也对,有些事可能比生命重要,但有些不是。对不是的事,自然要先保持生命,讲变通。” 我叹了口气,怎么感觉好像在做理解?不过她们讨论之前,我的确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很欣赏尾生抱柱的精神。 “好啦,明天还要赶路,快去睡吧。”我快要江郎才尽了,明天再讲什么好呢? 诶!我灵机一动:“明天,该宁儿讲故事了,后天穗儿,大后天云儿。” 宁儿迟疑了:“可是宁儿不会讲故事啊?” “这简单!可以讲你的生活、你的幻想,总之,什么都可以啊!” 孩子们去睡觉了。 苏禾递给我一碗水,我接了过来。 “怎么想到讲这一篇了?”苏禾问。 “刚好想到就说了,这个故事怎么了吗?” 苏禾声音低低地:“离名轻死,不念本养寿命者也。” “什么?” 见我一脸痴呆地望着她,苏禾顿了下,眼睛微微睁大:“你不是在讲《庄子·盗跖》吗?” “啊?没有啊?我只是在讲成语故事。这篇出自《庄子》吗?我都不知道哈哈哈。” 我只读过《逍遥游》和《齐物论》两篇而已啊。 读过书,但不多。 我想,大概在阿禾心里,我是这样的吧。 苏禾偏了偏头,似乎在思考什么。让我想起回到邙山的那天,阿青提出回阳城,苏禾也是这样的表情。 “没什么,睡吧。”她说。 【观众弹幕】 【我是路人】:“还以为她们能打扫战场收集点东西,8137连没人要的驴都不好意思拿,这种性格怎么活下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拿就拿呗,还念叨半天,笑死。不过这个NPC有点东西啊。” 【剧情菌】:“比伪君子强,热闹你还记得上回那个剧不?看完隔夜能量源都要吐出来了,给我恶心好久。” —— 第三天。 第二十五次、二十六次······一直到第三十次。 现在的我,已经不会每次看到尸体就挨扎了。 不知道是阈值提高,还是心里的钝疼超 过了刺痛。 太多人伤得太重,敷了药最后还是闭目而逝。也有的人,拼命吊着口气,挺了过来。 我想,这一趟还是值得的。哪怕,最终只有这几十个人活了。 有的人离开了,回乡或投奔别处;也有几个人失去亲人,或无处可去,便请求同行。 这些人都是女子。 “快看!这有个孩子!”季慈叫道。 “我来看看。”清扬走过去,把襁褓拉开检查了一番,冲我们笑了,“是个女婴,还活着!” 太好了!我抬腿过去,却被什么一把攥住了脚踝。 “啊——”这一下简直魂飞天外,吓得我惨叫出声,跌坐在地。 苏禾过来扶我,拍拍我的背:“阿易,别怕,是人。” 我缓了几下才回头。是位盘着头发的少妇,看着比我和阿禾年长几岁,脸色惨白,腹部和大腿的衣裳有暗红的血迹。 “你、你还好吧?”我哆嗦着问道。 她抖动着嘴唇,吐出两个字:“孩子……” 清扬把女婴抱过来:“这是你的孩子?” 那妇人勉强点头,伸臂要来抱,清扬把孩子放在她身边。 许是回到了妈妈身边,那女婴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却哑得厉害。 妇人颤抖着解开衣襟,给孩子喂奶。但她自己都虚弱得不行,哪里能喂饱孩子?女婴吃不到奶,哭得更厉害了,咳嗽不停。 还好清扬懂得多:“母亲没有补养,这样不行。思柔,冲点米汤吧。” 思柔麻利地冲了两碗米汤,桑婉抱着孩子,边逗边喂,女婴最后沉沉睡去。 妇人一碗热汤下肚,脸色也缓上来一点,不住道谢,说自己叫丽娘,前日抱着孩子赶路突然腹痛不止,还出了血,淋漓不尽,昏死在路旁。 苏禾指指血迹:“还能走路吗?” 丽娘咬唇,摇了摇头。 “可还有亲人?” 丽娘又摇头,垂泪不止:“夫君新逝,宗族不容,娘家无人。无处……可去。” 只是十六个字,却道尽多少心酸。 我轻轻抹去她的眼泪:“别哭了。要不,你就先跟着我们?” 我用眼神询问苏禾和阿青她们。苏禾迟疑一下,点了点头。其她人没有点头,但她们的目光告诉我,同意了。 丽娘眼中又闪出泪光:“只怕会拖累恩人。” 我笑了一下,表现出很轻松的样子:“没事的,你可以躺在板车上休息。早点养好身体,好照顾宝宝。”此刻我无比庆幸之前带上了毛驴。 将丽娘扶上板车,刚好够她平躺。这一夜,我们宿在硖石。 火光映出苏禾的眉眼,好长时间一动不动。我忍不住问:“阿禾,你在想什么?” 苏禾转过头,可能是担心惊动其她人,声音还是很低:“粮不够了。” 我一愣,确实,我们没有绕弯路,可是遇到还活着的人——虽然有些后来去世了——也送出去不少。 心头一股欣慰化开。其实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粮食有限,但是面对还有希望的生命,大家的决定是一致的。 第三十一次。 这次手环再扎,我没有烦躁。 因为大家都是那么好的人。 “还能撑几天?” 苏禾眉间忧色却没有化开:“就算只有自己人吃,也只够两天的量。” “阿禾,你说附近有没有可能有没被洗劫过的村落?” “以董卓手下军士之残暴,不太可能。”苏禾摇了摇头,“崤山深处或许可能有没被波及的村落,但一定在几十里外,而且山路难行。” 那就是有希望?我鼓起勇气:“阿禾,你看……我可以吗?”说完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你是说……” 苏禾眼里曾经我看不懂的东西又出现了。 最终她轻轻点头:“好,我会帮你。” 大家都休息了,我也躺下,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既然大家都是那么好的人,我又怎么忍心让她们忍饥挨饿呢…… 无论如何,明天一定要找到粮食。 【观众弹幕】 【妈粉姐一枚】:“8137真是好有担当啊,谁说善良就不能在乱世里生存了?” 【毒舌姐的小号】:“妈粉姐不要滤镜太深,没有系统她什么都不是,能不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瓜田与猹】:“我天把我一个吃瓜爱好者都搞感动了,她好像那个捡小鱼扔进海里的人。” 7. 背粮与承诺 转天天还没亮,我就爬起来。 苏禾为我指明方向,她说了一堆话,有的能听懂,有的听不太懂。 “阿禾,你是说找水源、有平地、朝南坡,对不对?” 苏禾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好。”我背起大竹筐,这是她们从阳城带来的,“我走了。” “阿易。”苏禾叫住我,顿了顿,“要记路,还有,实在没有就回来,不要逞强。” 我扬了扬嘴角:“嗯。” 往南走了一段,还是不见水源,我趴在地上,耳朵贴着石头听了听,选定方向之后继续走。 翻过一道山梁,终于看到几座茅屋,我心中一喜,奔了过去,到近前才发现屋子落满灰,杳无人迹。 我没有气馁,这时天光已经大亮,我用轻功攀上高处俯瞰,随后沿溪而行。 远处似乎有犬吠声,我又走了一段。 那是……石墙? 石墙有些残破,但却给了我莫大的鼓舞,也许有人曾在此住过或圈养过动物? 我擦擦汗继续前行,地势突然开阔,山坳上几间茅屋,屋顶冒着烟。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是被扎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 随后是紧张……我能顺利换到粮食吗? 三步并作两步,有了轻功,我很快就到了门前。 “请问……有人吗?” “谁呀?等会。”一位老婆婆拄着木杖弯腰从里屋出来。 “婆婆,我是过路的,想和您换点粮食,可以吗?”我诚恳道。 老婆婆上下打量我一下,似乎在判断我的话是否可信:“你要多少?拿什么换?” “您有多少?”我拿出金饼,“用这个换,行不行?” 老婆婆有些浑浊的眼珠亮了一下:“这是……金子?”她用牙咬了咬,喊来了儿子。 “壮儿,快来!” 老婆婆的儿子看到金饼也喜滋滋的,问我换多少。 “6石糙米。”来时苏禾曾告诉我市价。 他眼中精光一闪而过:“3石。” 我的心一沉,这也差太多了。 “5石。”我试图讲价,虽然以前没有讲过。 “3石。”老婆婆也坚持。 我要再去找其它村子吗? 我环视四周,老婆婆似乎看出我的顾虑:“方圆几十里都没人了,就我们这一家哩。” 听她这么说,我反而平静下来。 既然我不怕走更远的路,就应该尽量用不多的资源换更多的粮食给大家,绝不能白白浪费。 想到这,我把手一伸:“金饼还我。” 她攥在手里不舍得还:“不是老婆子说,你就再翻山越岭,也找不到可以换粮食的地方。” “还我。”我的姿势不变。 “那就4石。”老婆婆的儿子出声。 “5石。”我坚持。 “4石半,真的不能再多了,这两年收成不好,你有再多钱都不一定换到吃的,给你了,剩下的俺和俺娘都不一定够吃哩。” 我着实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难以抉择之间,我瞥到院子里搭着鸡屋,突然想到以前在商场看到过别人讲价。 那人是我见过的最会讲价的人,讲到一个很低的价钱,老板实在不给降了,她就说再送点赠品。 我当时在一边看着,叹为观止。 想到这,我内心有了计较:“4石半,再加二斤鸡蛋,行吗?” “不行。”他还是拒绝。 我垂下头捏着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有个同伴,刚生了孩子,身子很虚弱,所以想要点鸡蛋补补身子……可以吗?”我轻声说。心快要跳出来。第三十三次被扎,我毫不在意,只要能换到鸡蛋。 老婆婆看了我一会,叹了口气,拾出八个鸡蛋,放到一个小竹篮里递给我。 那意思也很明显——爱要不要。 “成交。”我等老婆婆儿子扛出粮食,装在大竹筐里,又把装着鸡蛋的篮子抱在胸前,像捧着宝贝。 “我一次搬不完,等下再来两次。”说好之后,我转身出门。 回去的路走得稳稳的。 “阿易!你回来了!”阿青先发现了我。 “嗯!”我翘起嘴角,先把小心护着的篮子捧给她看。 “鸡蛋!你换的?”阿青惊呼。大家都围上来。 这一刻,我从来没觉得几块钱就能买到一斤的鸡蛋这么珍贵。 桑婉听我换了4石半的米皱起眉头:“好生坑人。平时换6石米也绰绰有余。” 我正坐立不安,阿仪用胳膊拐了拐桑婉,桑婉反应过来,对我道:“阿易,我不是说你,是说他们不厚道。” 我点了点头,起身去走第二趟。 苏禾叫我歇会,我没有听她的话。粮食没有全部背回来,我总是不放心。 到第三次背粮时,只觉步履沉重,肺里空气不够用,肩膀也越来越疼。 我停了一下,继续往前走。日头已近正午,我怕自己一歇下就不想起来了。 拧身跨过溪边一块青石时,脚上突然一滑,眼前一花变成了天空,都不知道怎么摔的就倒在了地上,竹筐坠着身子翻不起来,胳膊磕得生疼。 好想睡觉啊…… 我静静望着天空,合上了双眼。 不、不行。阿禾她们还在等我。 我慢慢爬起来,整了整竹筐,跌跌撞撞地走去,轻功再也使不出来,爬坡时甚至手脚并用了一段。好在也不远了,我打起精神。 回到露宿地,阿雪她们马上接过竹筐,我背上顿时一轻,坐在地上就不想起来。 苏禾递给我水,我再也装不下去,像搁浅的鱼,咕噜咕噜喝了好多。 歇了好一阵,我们还是坚持走了小半天。腿还是软的,但我不敢停。 多耽误半天脚程,也代表多损耗半天的粮食。 傍晚时分才找到合适的地方露宿,我想一起做饭,阿青她们坚决不许。我在一边坐着,手虽然轻轻发抖——这次不是被手环惩罚——但心里暖暖的。 孩子被阿雪抱在怀里,已经睡了。宁儿、穗儿和云儿还挤在板车旁边,顺着她们的视线望去,是那一篮鸡蛋。 察觉到我在看她们,这三个孩子把头扭了过去。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后走过去,拿了两个鸡蛋,打碎,搅拌均匀,用热水冲了一壶汤,倒出两碗,一碗拿给三个孩子,一碗递给丽娘。 宁儿咽了咽口水,但是没有马上接。 “喝吧。”我说。 她们才小心地端过去,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起来,仿佛在尝什么珍馐美味。 丽娘的眼圈又红了。 我说:“自己养好身体,孩子才能活得更好。” 她重重点头。 —— 今晚轮到我守上半夜。 我静静坐在火堆旁,听着轻轻的“噼啪”声。 夜来无事,我用右手转着手环玩。不甘心地摸着手环的每一寸,可就是没有一丝缝隙。指间触及的地方有些粗糙。 我干脆举到眼前来看,突然发现上面多了很多细小的刻痕,有的浅,有的深一些。 我记得刚被戴上手环的时候曾仔细观察过,表面非常光洁啊? 这是怎么回事? 一、二、三…… 借着火光数下去,不多不少,刚好三十三条。 难道刻痕代表我被扎的次数? ……那我还自己记什么啊?以后完成任务的时候一数就知道了。 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任务,到那时我又会被扎多少次。 以这刻痕的细小程度,恐怕要扎几百一千次才能布满手环吧。 ……不是吧? 我摇了摇头,却牵动了僵硬的肩膀。 肩膀还是很不舒服,我试着绕了绕肩,不太管用。左 手伸到衣服里侧,摸到条深深的勒痕,我忍着疼,轻轻按压。 突然一双手轻轻抚上肩膀,我吓了一跳,回头看是苏禾。 “这里疼?”苏禾按了按。 “还好。” 苏禾双手用了点力,我躲了一下,差点叫出声来。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这回我读懂了。 她说的是:别想瞒我。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苏禾帮我按揉起来,一开始有点疼,后面越来越舒服。 “好了,揉开就好了。”她整理了下衣摆,抱起膝盖,坐到我身边。 “阿禾,你怎么没睡?” “……睡不着。”我好像问了句废话。 我正要再找别的话题,苏禾静静地看着我,轻轻吐出几个字。 “阿易,这一路,辛苦你了。” “没……没事的,都是我自愿的。” 苏禾叹了口气:“你这颗心,太珍贵,也藏得太深。” ……阿禾是不是在夸我? 我不自觉动了动撑地的左手,突然银光一闪。 苏禾看向我的左手,好奇道:“这是什么?” 我立刻慌乱地用衣袖掩住露出一角的手环:“没……没什么。” 苏禾没有再追问,我却心虚得不行,偷偷觑她的脸色。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依然那么沉静,但是好像没有介意我隐瞒她的事。 我低下头去,手指不由得攥紧了。 是的,我确信自己不想让苏禾知道手环的秘密。 不是因为担心苏禾看破我有系统帮忙,而是…… 我现在是谁? 不再是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生活的高二学生。 我只不过是一个戴着手环,没有自由,回不了家的囚徒。 以苏禾的为人,我相信她绝对不会在知道我的身份之后轻视我,可是…… 我说不出口。 我真的说不出口。 阿禾她那么好,那么聪明,懂得那么多,身边应该站着更出色的人吧。 也许,我充其量只能算是同行一程的旅伴。 过去的十七年早已教会了我这一点。我低着头,眼睛在地上乱瞟。 “以前,宁儿和穗儿家里虽不富裕,但绝不是吃不起鸡蛋的人家。”苏禾突然又开口,火光映着她的眼神,和初见时的洛河一样凉。 “都是因为董卓。” 我知道她心里难受,安慰她:“阿禾,等到了长安安顿下来,我们也养鸡养鸭,种田种菜,让大家都过上吃饱穿暖的生活。” 苏禾眼里似乎有什么化开了、动摇了。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她的声音中竟然有一丝颤抖。 从我认识苏禾以来,她聪慧、坚毅、沉稳,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有些不确定的样子。 “会!”一股热血上涌,我拉过她的手紧紧握住。 我知道承诺不能轻许,也没有忘记自己可能将来终有一天会回家。 但是此刻,不顾加速的心跳和腕间的刺痛,我坚定诚恳地望着她,一字一句说道—— “阿禾,我不能保证自己永远都在,至少,在离开之前,我在这里一日,就一定会帮你完成你想做的事。” 苏禾的眼里有些震惊。 ……听起来我是不是好像在夸口? “额,不过,我没有那么聪明……”我赶紧往回拉。 还没说完,阿禾反握住我的手:“阿易,你的心意,我明白。” 【观众弹幕】 【人类的本质是真香】:“背粮好苦啊,倒也不必这么拼。” 【计数君】:“打卡。当前节点触发次数+3,累计次数34次。” 【就要无CP】:“等下,还有人记得设置手环惩罚是为了不让8137谈恋爱的吗?但她现在为了女NPC也没少挨扎啊。” 【杠精退退退】:“这……你就说,是不是无CP吧?” 8. 谁来决定 我们是在出发的第五天遇到阿秀姐和吴婆婆的。 当时大家三三两两散在各处寻找幸存者。 吴婆婆昏倒在路边,皮肤因为缺水越发皱缩,阿秀姐扑在她身上,右臂好长一条伤口,狰狞可怖。 阿雪托着她的后颈喂水,清扬检查老婆婆的身体。 “母亲……”她昏迷中念道。 “怎么样?”我问清扬。 “婆婆没事,只是身体太虚弱了,这位姊姊的伤口需要马上处理。” 我点点头,在旁边给清扬打下手,递些药品布巾。 可能是上药的过程碰触到伤口,她呻吟着醒了过来。 “你……你们?” 我指指她的伤口,微笑道:“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你的伤口需要治疗。” 她忽然想起什么事,挣扎起来:“我母亲……” “没事的,你且放宽心。”清扬按住她的肩膀。 她还是不放心,等包好后爬去婆婆身边,摸了摸她的脸才放心。 “我叫阿秀。”她回头,眼中有喜悦,隐有泪光,“多谢你们援手相助。” 我们都笑着摇头。简单交谈几句,才知道吴婆婆跟到此地,虚弱的身体实在坚持不住昏倒,阿秀姐哭着去扶,军士不耐烦,叫她丢下母亲。她不肯,奈何军士严厉催逼,她身上的伤口就是这么来的。 阿秀姐没办法,又不忍弃老母于不顾,只得背上婆婆,直到体力耗尽,两人一起昏死在路上。 军士只以为她们快不行了,抛下她们前行。 阿秀姐担忧之色不减:“母亲怎地还不醒?” 清扬和思柔冲了鸡蛋米汤,大半碗汤下肚,吴婆婆咳嗽几声回转过来,阿秀姐泪如雨下,突然对我们一拜。 “多蒙恩人相助,老母才得活命,请受一拜。” 我们赶紧闪开,又听她说:“这里前后没有人迹,请让我母女跟着你们,来日必报还大恩。”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我看到阿青阿仪都蹙起眉头。 现实摆在这里,之前加入队伍的已有四人,还有丽娘和女儿,26个人,还有一半的路程。 就凭那4石半米、五个鸡蛋,能走完全程吗? 阿秀姐涕泪涟涟再拜,这次伏倒在地,大家像扇子一样散开,没人敢受。 “求求你们……若恩人实在不便,只求带上老母前行,阿秀死也无憾。” 这样终究不是办法,我将她扶起,却不敢看她的眼睛:“并非我们不肯,只是粮食有限,恐怕负担不起……” 阿秀抓住我的袖子:“我的食物,我自己去找,求求……” “咳咳,阿秀……”吴婆婆在叫她。 阿秀过去,吴婆婆摸摸她的发顶,好像安抚一个孩子:“阿母老了没用,孩子,你跟着去吧。” 阿秀一愣,猛地摇头:“我哪都不去,就在阿母身边……”随后啜泣着埋进吴婆婆肩上。 我于心不忍,别开了头。 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悄悄响起:“我们真的要带上她们吗?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吃。” 是前天加入队伍的瘦小妇人巧姑。 季慈双唇紧抿成线,随后说道:“但是如果不管她们……”她没有说完,但我们都知道后面的结局。 苏禾突然看向我,掷地有声:“阿易,你来决定。” 我? 我有什么资格决定别人的去留? 看我发懵,苏禾继续说:“金饼是阿易的,粮食是阿易背回来的,所以,你来决定。” 我向苏禾的方向走了一步,急切道:“阿禾,我背回来就是大家的,分什么你的我的?” “不错。”阿青挑眉,“阿易决定最合适。” 思柔、桑婉、采薇她们也都点头,看向我。 “你们……不要开玩笑了。”我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看向地上。 大家也没有再说话,我忍不住抬头,只看到苏禾和大家的眼光。 像晨光,安静、柔和、耐心,我感到被稳稳托住。 决定意味着责任。 我,真的可以吗? 带上她们,倒是可以让吴婆婆在板车上休息,但粮食可能不够;不带,前后无村,吴婆婆身体虚弱,可能真的会死。 我好像怎么选都是错,可是阿禾她们的眼光里只有信任,没有责怪,好像在告诉我,怎么做都是对的。 手环又不合时宜地执行惩罚,我深吸一口气:“那就一起走。” 阿秀姐千恩万谢,我却五味杂陈。 如果粮食真的不够了怎么办?靠那两匹布能换到什么?还能顺利找到村子吗? 耳边回响的,却是阿仪的那句“要死,大家死在一起”。 是我把她们带出来的。 大家要在一起,但我不会让大家死。 一定。 —— 丽娘主动把板车让给了吴婆婆:“我已经好多了,可以走动。” “那也还是要当心点。”我扶着她,阿雪帮忙抱过孩子,孩子已经睡着了,丽娘不时看看,嘴角洋溢着满足的微笑。 环境这么艰苦,但和女儿在一起,应该也是幸福的吧? 那我的妈妈呢? 她知不知道我来了这里?会不会找不到我? 左手不自觉地摆动几下,心脏似乎也跟着颤了几颤。我甩了甩手,不敢再想,怕我没有勇气再走下去。 第三十六次。 越数,就越想回家。 我决定以后都不要数了。 我们并肩而行,丽娘忽然道:“阿易,你给女儿起个名字,好不好?” “起名?你是孩子的母亲,应该你来起才是啊。” 丽娘腼腆一笑:“我起了的,小莲,莲花的莲,是个小名。大名,想让你来起。” “哈哈。这你可难倒我了。”我挠挠头,咧开嘴角,“我有几两墨水自己知道。阿禾饱读诗书,问她想一个好名字,怎么样?” 丽娘点了点头:“自然是好。” 等苏禾走过来,我说了丽娘的意思。 苏禾沉吟一番,说道:“元字如何?元,始也,又有善良之意。” 丽娘绽开笑颜:“好,就叫阿元。阿元将来长大之后,定然不忘是一群善良的姊姊救了她……”说着去抱过阿元轻拍。 我和苏禾相视一笑。 阿元是我们这个队伍里最新最新的小生命。 真好。 —— 傍晚,我们找了一个近水、背风的地方,生火过夜。 阿禾说,这里是函谷关,明天走快些,路过阌乡,就离潼关不远了。 吃过饭,大家围坐在一起,宁儿讲了她和佩兰姐去林下采薁的愉快经历。 我问薁长什么样? 宁儿想了想,说:“叶子大大的,有深绿色的,还有浅绿色。还有藤,果子是紫色的,一咬很多汁,吃起来酸酸甜甜的。” 听着好像葡萄? 似乎回忆起吃薁的感受,宁儿咽了咽口水:“以后宁儿也要种薁,就有很多甜甜的果子吃了。” 穗儿讲了阿父阿母给她买饴糖的事,穗儿两个酒窝,笑起来和饴糖一样甜。但她随后又怔了怔,似乎知道她的父母不会回来了。阿仪把她揽在怀里拍了拍。 云儿稚声稚气地讲 了一首诗,是杏娘教她的。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是《王风·黍离》,我以前在图书馆看过这一段。 云儿讲完后,孩子们还意犹未尽,不想睡觉。 刚刚大家都在听,也没有想睡的意思。思柔活泼些,就说:“阿禾,你讲一个故事吧,就像以前在家里那样。” “好。”苏禾想了想,“前汉时有位太仓令,名叫淳于意,被人告发犯罪,押送到长安要受肉刑惩罚。淳于意的小女儿缇萦,一路跟随父亲到长安,向汉文帝上书,言明就像人死不可复生,受肉刑之人即便改过自新也没有机会恢复完整的身体。” “缇萦愿做官婢代父赎罪,祈求免父亲肉刑。” “汉文帝被缇萦打动,最终废除了肉刑。” 宁儿、穗儿、云儿也被这故事吸引,都说:“她好勇敢。” 小娥笑道:“这个故事正应景,我们也是一路到长安了。” 大家都笑起来,各自去睡了。 今晚阿雪和阿青守夜,我也闭上了眼睛,一会就睡着了。只是半梦半醒间,心里总不踏实。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一声厉喝:“你们干什么!” 我猛然清醒,跳起来一看,是白天帮过的三个男人。 难怪睡不踏实,那时就感觉他们目光闪烁。 当中的男人提着木棍,阴沉沉的:“把粮和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阿仪、桑婉、苏禾拿了棍子先挡到前边,醒着的人都站了起来。 阿青把火把横在胸前,骂道:“好不要脸!白天我们才给过你们粮食,可还有半点良心?” 右边的男人似乎被戳中,稳了稳才说:“交出东西,不会害你们。” 当中的男人冷哼一声:“废什么话,不是看你们帮过忙,岂会留你们性命。” 左边的矮小男人没说话,但做了一个挥棍子的动作。 我摸出三颗小石子夹在指间,与阿青并肩而立。 “现在走,还有机会。”我能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但还是尽力沉声。 “呵,当老子是被吓大的?”当中的男人恶狠狠的,扬着棍子要冲上来。 我挥臂抖腕,“咚咚”两声。三颗石子,打中两发。 “哎吆!”他捂着眼睛,左边的男人摸着额头,右边的人似乎没看到石子,但听到同伴惨叫,眼中有了些惧意。 “你以为我们凭什么敢走这么远的路?”我威胁道,“快滚!否则要你们命。” “滚啊!”阿青她们也挥着木棍大喝。 他们对视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我悄悄松了一口气,却涌上一阵后怕。 毕竟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手里根本没有什么真正能伤人的暗器,能吓退他们是最好的。 如果真的让他们冲进来,身后有老人、孩子、病人,后果不堪设想。 手环又开始刺,这次大概是因为害怕和愤怒吧。 他们才三个人,就敢想抢我们快三十个人。 苏禾低声说道:“这里不安全了,我看还是连夜上路。” 大家会意,佩兰姐、阿雪和杏娘背起了三个迷迷糊糊的孩子,我牵过毛驴,继续上路。 【观众弹幕】 【妈粉姐一枚】:“你们看刚刚被抢时阿易的情感数据变化,说明她已经在乎这些人了。” 【我是路人】:“她是害怕了吧,毕竟还是高中生。” 【剧情一级爱好者】:“8137哪是在争霸天下啊,明明是在开孤儿院和敬老院。” 9. 长安在望 出发的第七天上午,一路上有惊无险,我们到了潼关,这里有守军。 我担心地问道:“守军会不会抢我们?” 苏禾决定和我先去看看。 我们自称是跟随而来的百姓,因为体力不支、照顾家人落到了后边,大概守军看我俩灰头土脸的,也没钱孝敬,摆了摆手让我们走了。 随后大家也都通过了。 阿禾说,过了潼关,再往华阴、新丰走,最多两天就能到长安附近了。 这天又有两个女子想同行,我悄悄问苏禾和思柔粮还够吗? 思柔点点头。 苏禾说:“差点被抢那天我们多赶出一夜路,应该差不多够了。” 我这才放心赶路。 傍晚时分却出了一件事。 我们正准备露宿,采薇过来说,她看到巧姑偷偷往布口袋里藏干粮,昨天她以为看错了,今天又看到她装了七八块。 阿青本来盘腿坐着堆柴,听完直接走过去质问:“这袋子里装的什么?” 我和苏禾也跟了过去,巧姑本来坐在地上,好像吓了一跳,慢慢爬起来扶着腰:“腰疼,摘了些草药敷哩。” 她神情不似作伪,别是我们冤枉了她?可采薇不会骗我们。 苏禾沉声道:“能不能打开看看?” “这……”巧姑迟疑了。 “正好我们的伤药也基本用完了。”阿青的意思很明显。 巧姑捂紧了口袋:“我想自己用哩。” 采薇平时非常温柔,这次也带着怒音:“我亲眼看到你偷拿干粮,要不就打开看看。” 采薇要拿口袋,巧姑不给,布口袋落在地上,滚出干粮。采薇一点,足有十五块。可见她从几天前就开始拿了。 这边动静一大,其她人也都看了过来。 苏禾蹙眉,下了逐客令:“巧姑必须离开。”我第一次看她神情这么冷峻。 巧姑双手攥在一起哀求:“我也是看你们留的人越来越多,担心不够吃,所以才拿了点,以后绝对不敢了……留下我吧……” 巧姑的话使我心中一动。 也是,粮食不会自己长出来,人却越来越多,她没有安全感也正常。 我张了张嘴,正想问苏禾要不然把干粮拿回来就算了? 只听苏禾一字一句地说:“可你想过没有,你也是被留下的人之一?如果当初不留你,我们的粮食够走到长安,阿易还用那么辛苦地背粮吗?你的意思是我们应当留你,但你加入之后为了饭够吃,就不许别人加入;别人加入,就偷拿干粮?” 我闭上了嘴。 阿禾的话及时点醒了我。 大家在一起,就应该齐心协力,而不是…… 反正不是像巧姑这样。 巧姑转向我:“阿易,你帮我说说话,这荒山野地,让我一个人去哪呢?我肯定不会再犯了……” “这……”她说的也是,我心下犹豫,但没有给她求情,因为苏禾说的是对的。 但她一个人怎么生存赶路确实是个问题。 我看向苏禾,苏禾想了想:“这样,你跟我们到有人烟的地方就离开,期间不许再私自取粮。” 巧姑低着头,诺诺答应了。 【观众弹幕】 【看热闹不嫌事大】:“NPC比女主强,倒反天罡了属于是,怎么不让她当女主。” 【毒舌姐的小号】:“看下来苏禾能力可以的,但她原来死在董卓手里了,当然做不了女主。不过女主属实废物了,赶害群之马还会犹豫。” 【人类的本质是真香】:“你们宽容点行不行,8137标签本来就是善良共情力强,爱看杀伐果断的去数据库里重新选人入历史。” —— “阿易,起来了。”苏禾叫我。 “啊……马上。”我睁开眼睛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这两天没睡好,有点想赖床,虽然根本没床。回头一想,这已经是我们出发的第八天了。 竟然真的走了这么远。 “明天上午,就到长安附近了。”苏禾告诉大家,我也跟着激动起来。 长安,我们可以在那里找到一个家吗?那里还会不会有危险? 心怦怦跳着,触发了手环的惩罚,我赶快深呼吸。 不管怎样,到了之后先换点粮食再说。 上午遇到四个女子,两个男人,一对夫妻,一对父子。那四个女子决定同行,其他人修整之后就离开了。 日头越来越高,我用袖子擦了擦汗。 “阿母,你怎么了阿母!”阿秀姐惊呼。 顺娘让毛驴停下,大家纷纷凑过来看,只见吴婆婆紧闭双眼,显然是昏迷的状态。 清扬把了把脉:“婆婆身体太虚弱,又没得到好的休息和补养,能不能撑过去……先到那边去。” 阿秀姐半托着吴婆婆的后脑,轻唤母亲,可吴婆婆的眼睛还是没有张开,只是眉心动了动。阿秀姐想喂水,大半都洒了出来。 不知道吴婆婆能不能挺过这关。 我的心也慌着,正瞥见鸡蛋,打碎了搅拌均匀。 一只小手突然伸到我面前,掌心卧着一块饴糖。 是穗儿。 “阿易姊姊,婆婆吃糖……会好。” 穗儿怯生生的,但意思很明白。 我心中一动,把饴糖放进碗里,抚上穗儿的头发:“好孩子,婆婆……会好的。” 思柔倒热水搅拌均匀后一勺勺喂给吴婆婆,她喂得很耐心,一勺下去间隔一会,阿秀姐帮婆婆顺顺后背之后再喂下一勺。 多半碗鸡蛋汤下去,好半天,吴婆婆才睁开有点浑浊的眼睛,舒出一口气。 “啊!”有几个人轻呼,显然也非常高兴。 “谢天谢地,总算回转过来。”我也松了口气。 阿秀姐刚才不敢哭,此刻泪哗哗流:“阿母总算醒了,阿母不要离开阿秀……” 吴婆婆似乎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但看到阿秀姐哭,本能地用颤抖的手抚上她的脸:“阿秀不哭,阿母在……” 阿秀姐吸了吸鼻子,慢慢平稳下来。 我们在路边歇了会,等正午过去了才继续走,等到傍晚,终于抵达了新丰一带,这里渐渐开始有人烟了。 苏禾取出两块干粮给巧姑:“那边有炊烟升起,想必有村落,你可以走了。” 巧姑眼睛转了转,想要张嘴说什么,最后咽了下去,接过干粮,走远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 苏禾走到我身边:“阿易,在想什么?” “只是在想巧姑一个人能不能找到生存的地方。” “巧姑为人精明,想必不难。”苏禾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投向我,“阿易,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心?” 我猛地转头:“没有啊?阿禾怎么会这么想。其实……我一开始是有些同情的,想着要不就算了,但你那天说得很有道理,是我从来没想过的。” 苏禾嗯了一声:“如果继续留着有这样行为的人在一起,后面会带来祸患。” 虽然不明白她说的祸患是什么,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第九天的下午,我们终于到了长安地界,城池在望。 有人哭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憋了一路终于哭出声来。 宁儿抱着佩兰姐的腿,穗儿把脸埋进阿仪怀里。我没有哭,但眼眶热了。已经记不清第几次被惩罚,只知道心跳在加快,却不是因为疼。 我们不敢离得太近,就在城外附近找了一个废弃的院子住下。虽然小了点,但可以打地铺。扫地除尘、堆柴铺草、整理器具,大家合作,井井有条。 忙活了小半天,总算能住人了。 吃过饭,苏禾和我们商量:“明天我和阿青去长安城附近用布匹换些粮食,也顺便打听打听,看看这里安不安全。” “我也去!”我立刻举手报名。 苏禾深深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好像有些东西:“阿易你留在这里,保护大家。” 我搓了搓干草,干草和地面摩擦发出蓑蓑声:“可是,你们去,我也会担心,还是让我跟着你们吧。” 阿青笑道:“阿易,好啰嗦啊。你去打听,没几句话反倒被别人套干净了。” 大家一齐笑起来,苏禾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我也跟着干笑两声:“那倒也不至于吧,哈哈。”就没有再坚持。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苏禾和阿青已经走了。 我坐起来,就有细小的灰尘在阳光下飞舞。这份安宁,恍如隔世。 屋外有吱吱唧唧声,不知什么鸟在叫,院内是人声,采薇的、小娥的,还有思柔的,都轻轻的。 < p>我走出屋外,采薇告诉我,清扬去采草药,宁儿她们跟着去了。 “有什么要做的事吗?”我问。 小娥一向话不多,她摇摇头:“你歇着。” 我看了看天色,扬了扬嘴角:“既然这样,我有一件事要干。” “什么?” “烧热水,洗澡。” 我们轮着烧了几大锅水,各自好好清洁了一下。 毛孔接触到热水张开,我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一路上虽然努力保持清洁,但还是不如洗热水澡来得痛快。 想到家里的热水器,再想想宁儿她们一路跟过来的生活,我还是一阵心酸。 等到清扬她们回来,我们洗完的继续轮流烧热水。 轮到静淑的时候,她却摆了摆手,表示擦擦就行了。 “柴禾和热水还有很多呢。”我不解地望着她。 她摸摸小腹:“我来月事了。” “哦……”我一怔,完全没有想过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还会来月经,“疼吗?” “有点。” 小娥递过来一个长布袋,两头有细绳:“去换吧。” 静淑接过,布袋里似乎填着什么东西,我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月经带啊,里面是草木灰。”小娥看看月经带,又看看我,“阿易,你没用过吗?” “我……我用过类似的,但是好像里面填充的是棉花还是什么?” 我只知道买卫生巾,连怎么做的都不知道,不然这会就可以做出来用了。真是越待越恨自己懂得少。 “棉花是一种花吗?什么样的?” “是吧,白色的,能吸水。”这时没有棉花吗?是没传入还是没普及呢?我完全不知道。 看来我也要准备一条了。 可是我又不会缝,也没有布。 小娥她们去忙了,我灵机一动,走到院子外没人的地方轻声呼叫系统。 “系统你在不在啊?” 没人理我。 “系统,你要是听得见,下次任务奖励可不可以是棉花种子还有制作现代卫生巾的方法啊?谢谢你了。”我诚恳地对着空气鞠了一躬。 苏禾和阿青直到申时才回来,一人背着一袋粮食。 我跑过去接过粮食:“阿禾,阿青,你们累了吧?待会可以洗个热水澡。” 苏禾的眼神软了一下:“先不急,进屋说。” 我跟着进屋,大家坐定,苏禾似乎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说道:“董卓越来越蛮横,人还没到长安,就大封董氏族人,还要兴建郿坞、广选美女。” “那皇帝就不管管吗?”我问。 苏禾看了我一眼:“陛下要是能管,就不会有火烧洛阳的事了。” “……也是。那我们留在这里安全吗?” 苏禾想了想说:“这里林密,又有水源,离长安城有半天的路程,可以暂时停留,等找到更好的地方再过去。” “好,你们歇着,我去烧热水。” —— 苏禾洗完澡,湿漉漉的头发依旧扎成一个侧麻花辫,自从我们认识以来,她就一直是这个发型。 “阿易,怎么还不睡?”她叫住我。 “就是觉得,一下子放松下来,反而有点睡不着。”我想到那夜的承诺,“阿禾,我们真的走到了,还帮到了别人,虽然不是全部人。” “是啊。”苏禾欣慰地重复了一遍,“真的走到了。” “所以……”我鼓起勇气,“大家一定会有更好的生活。” 苏禾眼光微微向左,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想到了那夜的事。 “嗯,睡吧。”她说。 【观众弹幕】 【管理员】:“宿主提出请求。请观众投票决定是否满足。” 【妈粉姐一枚】(已投“是”):“支持,月经可是每月都要来,不要让阿易为这个烦恼。” 【吐槽君】(已投“否”):“有没有搞错,一个蝼蚁而已,我们给什么她就得接什么,不给也不许要。” 【天选乐子人】(已投“否”):“没有满足的义务哈。” 【管理员】:“投票结果已出。共679053票。是8.3%,否91.7%。” 【计数君】:“嗯?怎么看的人多了起来,那会才十几万。” 10. 阿禾的拒绝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我来到这里以来最舒服的一段时间。 天亮起床,洗脸,吃饭,白天洗洗衣服,喂喂驴,说说笑笑中做些家事,晚上大家围坐在一起讲讲故事和见闻。 思柔她们包揽了做饭的工作,我不会做饭,就在旁边洗洗涮涮,她们叫我去休息,我就笑笑:“我在学做饭嘛。” 思柔兴趣上来:“我教你。先放这个……” 思柔、小娥和阿雪轮流教学,结果都表示收不了我这个学生。 我自己尝了尝:“我觉得还好啊。” 她们纷纷丢给我难评的眼神,又不想打击我:“还是我来吧。” 其实我每一步都问过,而且严格按照要求做,可不知道为什么,味道就是不一样。 我弯起眼睛,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我烧火,洗碗。” 比起做饭,我现在更喜欢和桑婉她们一起上山挖野菜。 采薇说,现在荠菜正鲜嫩。 桑婉和佩兰姐总能最快找到野菜多的地方。 我蹲下身指了指:“阿婉,这个是荠菜吗?” 桑婉过来看看:“不是,荠菜叶边是圆钝的,这个是尖的。” 我“哦”了一声继续找。 “阿仪,这个是什么?”脚边有叶子散开的植物。 阿仪凑过来掐了一下,有乳白色的汁液流出:“是蒲公英。” “能吃吗?” “可以。” 我满足地挖出来,放到筐里。竹筐是这几天姐妹们新编的。 半天下来我没采多少荠菜,反而蒲公英、苦苣菜……什么都有,桑婉甚至挑出了一些杂草。 我感觉脸很热。安定下来之后,才发觉我不懂的东西非常多,反而是大家在照顾我。我只能好奇地学这学那,努力跟上大家的脚步。 第二次,第三次,我能认的野菜种类多了起来,捡回的杂草虽然还有,但越来越少。有次甚至采到柴胡。没事的时候,我就跟着上山。 系统一直没有回音,等我来月经急得团团转又不好意思的时候,一条月经带被递到眼前。 “给。”是小娥。 我接过来:“谢谢你,小娥。” 小娥难得的扬了扬眉毛:“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我捏着一角摩挲,心头一片柔软。 过了几天,我跟清扬去山坡上采药。 “这是甘草。”清扬指着一株植物,小心地挖出它圆柱形的根茎。 “甘草可以干什么?”我问。 “甘草能补脾益气。我想丽娘之前应该是分娩耗损元气,才会脸色苍白,常出冷汗,是气虚之象。”清扬沉吟道。 “那,吃了甘草,丽娘就能恢复吗?” 清扬摇头失笑:“只有一种药材不够。治病并非只是缓解表面症状,要找到深层‘病机’,拟方对症下药。” 清扬又讲了一些,生甘草与炙甘草的区别,黄芪、党参、白术补气,但现在不是采挖白术的时候,当归芍药散可以治月经腹痛。 她的神情非常认真,日光投在她脸上镀出一层圣洁的光,映出细小的绒毛。 我半懂不懂,却不由得称赞:“清扬,你懂得真多。” 清扬耳朵红了:“我家从医已有三代。” 我拍拍她的胳膊:“你将来肯定是位好医生。” 她咧开嘴笑了:“阿易,借你吉言。” “那,我们现在要去找别的药材吗?” “有些药在秦岭山林里,我们现在去不了。多采些可能用的上的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整整一个白天,我们挖了两竹筐的药材,我不认得,都是清扬告诉我之后再挖的。 茵陈、白蒿、车前草、紫花地丁…… 我们背着竹筐回去,苏禾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清扬,你看看这些对吗?”苏禾脚边是摊开的药材,她今天特意去城中买的。 清扬一个个点齐,又把今天采到的药材分拣出来:“有了这些,再加浓米汤,可以简单帮丽娘和吴婆婆调养身体了。” 我们现在买不起贵的药材,何止药材,什么贵东西都买不起。王阿母把她的首饰全部当掉了。 苏禾进屋去了,我想了想,还是跟了进去。 “阿禾,明天……你还要出去吗?” 苏禾背对着我换下外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嗯,明天去看城里的米价,顺便找找有没有赚钱机会,总不能坐吃山空。” 苏禾说的是对的,虽然我们现在挖野菜自给自足,但是米粮越吃越少。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也许,我们可以挖药材晒干去卖,或者有店铺需要雇佣人手。” 窸窣声停了,苏禾却没有转过身来:“阿易,你明天不是还要帮清扬采药吗?我先去看看有没有人需要,回来再告诉你。” “……嗯,好的。那,我先出去了。”不等她回答,我匆匆出门,望着天色。 为什么我好几次想要跟阿禾出去,她都用各种理由拒绝了呢? 她会不会是不想理我了? 只是意识到有这种可能,我的心就狂跳起来。 手环刺了十下,我突然失掉所有力气,后背靠在墙边。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人厌恶的事?回忆起和阿禾相处的点点滴滴,除了不让我跟她一起出去,阿禾对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好。 可是,如果没有讨厌我,为什么不让我和她一起呢? 是不是,是不是我真的太笨太呆了? 手环又刺了十几下,我心里难受,也没有管,脸上凉凉的,我用手抹掉了。 想来想去都不明白,我只能归结于自己太贪心,暗暗告诫自己:不可以因为这个和阿禾别扭,本来阿禾也不是必须要对我好,我一定要知足。 我大口呼吸压下情绪,对着院墙掷了二十发石子。 我还可以练好功夫。 至少,这件事,是我自己可以控制的。 【观众弹幕】 【瓜田与猹】:“她哭了,她哭了你们能懂吗,前面那么多危机她都没哭,还是偷偷哭不敢质问那种。” 【天选乐子人】:“哈哈哈这有必要吗,小女孩想真多,心眼像针鼻一样细。” 【剧情一级爱好者】:“不会要上演姐妹反目的戏码吧,NPC你最好不要背刺8137。” 【看热闹不嫌事大】:“好姐妹背叛,女主会不会黑化?就这个剧情爽!” 【管理员】:“宿主已达成集齐30人15天以上成就,即将发放奖励。” 【吐槽君】:“我记得同类型奖励只发放一次吧,也就是以后队伍再拉多少人,都没用了。8137这么能造,估计很快就混不下去了。” —— 转天,晚饭过后,苏禾说有件事想和大家商量。 我支起耳朵,只听她说:“我想,这里还是太小了,长久打算,我们是不是考虑搬到槐里县东?那有渭河,不会缺水,离渡口近,还有树林隐蔽。” 在这里,除了老人孩子,我们轮流打地铺,确实不太舒服,不如搬迁别址,建立真正的家园。 阿禾这些天,是不是就是在忙这件事? “我觉得可以。”我第一个响应,“反正折腾一下,总不会更差。” 苏禾看了我一眼,我冲她笑了一下。 阿青没有意外,可能她之前就知道了:“董卓部下现在广选侍女,到处抓人,被盯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同意。” “我也同意。” “我……我想回家。”角落里一个声音响起,是后来加入的女子春梅,“我老家就在同洛,阿父阿母当初为了谋生才去的洛阳。” “我也想离开。”另一名叫秀英的女子说,她要去投靠亲戚。其余人都决定跟去槐里。 “好。明天收拾一天,后天早上上路。”苏禾结束了讨论。 后天一早,带着全部家当,我们奔赴新的目的地。 吴婆婆行动不便,依然躺在板车上,丽娘的精神却是好多了,坚持自己背上阿元。 我怀里鼓鼓的,是昨天突然冒出的系统给的奖励。 一本《九畹济世录》,一本《长生诀》,还有一包玉米种子。 《九畹济世录》我翻了翻,共有内治、外感、杂病、急症、疫病、战伤、脉法、针灸、药录九卷,每卷下面又各有分支,什么风寒表证、妇人诸症、金疮止血,五花八门,看得我眼晕。 《长生诀》图多字少,画着很多穴位、经络,是一本内功心法。 最让我惊喜的是玉米种子。我悄悄问了阿仪,她从未听说过玉米。也许种出玉米,大家就不用挨饿了。 只是不知玉米多久才会成熟?若要一年,可也等得太久了点。 不过没关系,再久也值得。 因为我们现在要去建立自己真正的家园。 家园。 想想就激动,我恨不得手舞足蹈,大声告 诉所有人我们有玉米了。只是担心吓到她们,加上手环惩罚,我不敢让自己心跳太快,但嘴角一直没有放下。 在槐里县东,我们找到了三个废弃的村落,最终选定了有槐树林隐蔽的一个。 依然是打扫、整理那些事,我却显得分外积极,连顺娘也侧目:“阿易今天心情很好呢。” “对啊。”我哼着小曲整理床铺,“这里就是我们真正的家了。” 铺好后一回头,正撞上苏禾的眼神,四目相对一瞬,她立刻收回了目光做事。 阿禾她……刚才一直在看我吗? 可能是错觉吧。我摇了摇头,继续打扫。 夜晚来临,我、桑婉、阿仪烧了热水,用来泡脚。 云儿在水盆里搓弄着脚丫,杏娘用干布帮她擦好之后,她在床上滚了两圈,咯咯笑着,把脸埋进被子:“阿易姊姊,今晚还讲故事吗?” “讲啊。”我随口应道,“今天轮到谁了?” 在三位小妹妹的大力支持下,讲故事环节已经成了每晚的固定节目,所有人都加入了进来。昨天赵阿母讲了她编的故事,主角是个勤劳能干的姑娘,有次被山里的坏精怪用障眼法迷住,找不到回家的路,因为孝顺感动了好精怪,帮她逃了出来。 好坏精怪斗法的情节尤其精彩,大家听完意犹未尽。穗儿想了想,歪歪头:“好像阿秀姊姊。” 我们就笑起来,阿秀姐拉着吴婆婆的手,害羞起来。 “轮到我了。”顺娘开口,“我……不会讲故事,就哼一支小调吧。” 顺娘声音清越,歌声悠扬,但她着实话少,所以我没有早发现她的音乐天赋。 一曲毕,大家静静的,随后都鼓起掌来。 我巴掌都拍红了:“顺娘,你要是在我家那边,随便拍个视频肯定有好多人关注。” “拍,什么?”顺娘不太理解,但她了解我是在夸她,微微低下头,“都是些山野小调,我随口哼的。” 我还在回味:“曲调就这么好听,要是再填上好词,肯定加倍好听。” 顺娘眼睛亮了起来:“是个好主意。阿易,你会填词?” “额,不会。但是,我们这里肯定有人会嘛。”以我的判断,至少苏禾、阿青、杏娘、清扬都读书识字。 苏禾笑了笑,灯光笼罩在她侧脸边,格外温柔:“我们都来填,选最合适的。” 王阿母、阿仪、阿雪、季慈也纷纷加入,宁儿也填了一首,她们拉上我品评。 “阿易,你看我的怎样。” “我这句‘南山松竹’呢?” 到后来我的脑子里充满了各种诗词意象,搅和在一起,只能说:“都好,都好。哈哈。” 闹到很晚,大家才睡觉。 我平躺着,心头洋溢着幸福。 手环又刺,我侧了身,拿被子蒙住头,偷偷在黑暗中微笑。 —— 不同于家里,在这,每天比眼睛更早醒来的是耳朵。 鸟儿叽叽喳喳的一叫,我就知道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我悄悄爬起来,到槐树林里去。 这是我新养成的习惯,清晨练功,注意力比较集中。练到大家都起来吃早饭,什么都不耽误。 先掷石子。半个多月练下来,十次能中七八次。我把目标范围进一步缩小到鸡蛋那么大,十次却又有七八次打不中了。 我没有气馁,只是一发一发掷,一把一把捡。 再练水上漂。提气,拧身,翻越。脚尖轻点,快速换步,成了! 这是我第一次成功在水上跨三步。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水坑,但也比之前动不动就踩一脚泥好多了。 “阿易!吃饭了。”是苏禾在喊我。 “来了!”我再次提气渡水,这次差点跌倒,我稳住身子,咧嘴一笑。 “你出了好多汗。” “哦。天气热了。”我用袖子抹了抹,走到屋后时想起我的玉米大计,指着那片空地问道,“阿禾,可不可以在这里种点东西?” “你想种什么?” “玉米,是我家那边很好吃的东西,也很管饱。” “当然可以。”苏禾突然问,“阿易,你是不是吃不惯野菜和干粮?好几次你都吃得很辛苦。” “……也还好吧,大家不是都那么吃。”被阿禾看到,我很不好意思。野菜虽然鲜嫩,可是时间长了,我一吃就觉得脸都发绿。 苏禾注视着我:“你来这里之前,喜欢吃什么?” 11. 溲种赠书 我来这里之前,喜欢吃什么?阿禾怎么关心起我以前的事了? 我咀嚼着苏禾这句话,最终还是诚实回答。 “我……喜欢吃汉堡,喝奶茶。” “汉堡,奶茶,长什么样,怎么做?” 这可难倒我了,我只会吃,不会做。 “汉堡就是,两片撒着芝麻的烤面包……”不对,这里有面包吗? “两个圆圆的发面饼……死面饼应该也行,中间夹着炸鸡和生菜,再涂一层厚厚的沙拉酱。哦,就是一种吃起来甜甜的酱。” “外面卖的奶茶我不清楚配方,应该是用牛奶勾兑各种香精吧,再加一些水果什么的。我妈给我用牛奶和红茶熬过奶茶,虽然简单,也挺好喝的。” 苏禾很认真地听着,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种玉米。” “啊?”怎么又到下一个话题了,我想了想,“吃完早饭吧。” 她弯了弯眼睛:“好,我和你一起。” “你……今天不出去了吗?”我迟疑着问道。 苏禾摇头:“暂时不去。” “阿禾,你是不是……”我说到一半又把话咽了下去。 问什么?你是不是讨厌我,不想和我做朋友了?这样好像在质问阿禾。 问题是我有什么资格质问? “怎么了?”苏禾望着我,静静等我说下去,眼里没有一点不耐烦。 “没什么。我只是……只是想知道,我能帮你做什么。”我没有忘记那个承诺。 苏禾定定地说:“阿易,你在这里,你存在,就已经在帮我了。回去吃饭吧。” 我是存在,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 算了,不想了。 我跟上去。 只要知道阿禾没有讨厌我就好。 —— 村里有五六把旧农具,应该是迁走的人们留下的。 屋后这片空地有阳光,又平坦,阿禾说,很适合种东西。 静姝和小娥忙着帮清扬给吴婆婆和丽娘煎药,阿青、王阿母和采薇准备做点酱去卖,思柔、杏娘和佩兰姐在弄食材,其她人都来了屋后帮忙。 “阿易,你种多少种子?”桑婉问我。 我解下布包的袋子掂了掂,足有两斤沉。 其实我从没种过地,这下也是两眼一抹黑:“这块地能种多少?” 桑婉心里计算了下:“这是一分地。你说玉米长成之后很大很高,就要拉开距离,不能太密了。” “分地?” 密植我明白,但分地什么意思? “不是分地,是一分、地。形容大小。”苏禾为我解释。 原来是一种计量单位。 等会,怎么这么熟悉啊? 以前周末没事的时候,我经常去图书馆,倒也不写作业,就喜欢在那待着,找两本闲书翻。也不一定从头看,常常跳读。 还记得高一暑假那会,我从书架上抽出本《九章算术》…… “1亩等于240步,1步等于……等于……”我艰难回忆。 “6尺。”季慈接口。 “1尺呢?” 桑婉张开大拇指和食指:“这样就是1尺。” 我点点头,也张开自己的手和桑婉的比了下:“可每个人指尖距离都不会完全一样啊?” “大概嘛。”桑婉笑笑,招呼大家,“再不开始,一会就热了。” 我们花了一天时间翻地,施粪,又用耙子把地整平。 “好了,可以种了吧。”我捶了捶腰。 “阿易,你别着急。播种前还要溲种。”桑婉说。 “溲种?这又是什么?”我瞪大了眼睛。 还以为很快就能顺利种上,怎么这么麻烦啊? 赵阿母耐心解释:“用煮过的骨汁,蚕粪,附子搅在一起,浸泡种子,20天后才可播种。” “这……有必要吗?听起来工序很复杂。”我好像打开了新世界。 “当然了。”桑婉正色,“这样可以耐旱防虫,提高产量。” “那,好,等。”我竖起大拇指,真心称赞,“我太佩服你们了,什么都懂!” 要是靠我种,估计这袋种子都得糟蹋了。 桑婉莫名其妙:“这不是常识吗?阿易你读过书,阿禾说,有本《氾胜之书》上也有写。” 我略窘,这本书我连听都没听过。图书馆的书浩如烟海,我翻过的那一点根本不够看。 苏禾适时插话:“明天我们分工准备材料。我和阿仪去买肉骨和附子,阿雪和季慈去买缫丝水。” 我没有再要跟着,只是问:“钱还够用吗?” 苏禾犹豫一下,点点头:“阿易,钱的事,不用操心。” —— 又是新的一天,我练完功回来,苏禾她们已经出去了。 今天五十发可以打中二十三发。 等能打中四十发,我就再拉长点距离。 我心里计划着,一迈进院子看到清扬蹲在院子里晒着什么。 “清扬,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清扬没有和我客气:“阿易你帮我把不同的药材分开,这两天采的药材多,可以卖些换钱用。” 我蹲下身,低头分拣起来。有些药材然还是不太认得,但我只要找同类就可以了。 “这些能换多少钱呢?”我随口问道。 “不好说,自从董卓制了新钱,东西就贵得厉害。” 这算是古代版通货膨胀吗? 只可惜我是这么普通,没有技能,否则也可以赚点钱给大家用。 技能? 我抽出《九畹济世录》,递到清扬跟前:“清扬,你看看,这本医书有用吗?” “我看看。”清扬把手往腰侧抹了抹,接过来看了半晌,我仰头看她,腿都蹲麻了。 她开始翻得很快,后来越来越慢,手微微颤抖,目光几乎黏在书页上,最后合上书看了看书名。 “阿易,这书你从哪里得来?单是纸书就很贵了,里面的医方更贵重,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全的医方!” 见清扬这么激动,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有系统:“嗯,就是,一位老人家给我的。” 清扬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她的手包裹着我的,是温热的。 “阿易,这本书能不能借我几天?我一定很小心,很快读完。” “没事,你读就是了,这书送给你。” “不不,我借读就可以了。”清扬眼里闪烁着欣喜的光。 “宝剑赠英雌嘛,这医书如果能在你手里发挥最大价值,当然最好了。” 不想让清扬有负担,我补充道:“当时那位老人家送书之时曾经嘱托,要交给心地好、懂医术的人,我一想,就是清扬你啦。” 清扬喉咙微微滚动,握着我的手半天说不出话,眼里满满的谢意。 “还晒吗?”我问。 清扬用力点点头,珍而重之地把书放在干净的架子上,才跟我接着整理。 —— 接下来的日子,一片祥和。可我知道,并非岁月静好,而是大家承担了全部的经济压力。 阿青她们做了酱、醋去卖,清扬委托阿雪她们把大部分药材换成了钱,在家如饥似渴苦读医书,时不时试试新方。在她的努力下,丽娘和吴婆婆的身体好转许多。阿秀姐照顾母亲之外,总是抢着干活。 思柔小娥她们包揽一日三餐,苏禾阿仪她们还是常常去外面换东西。 季慈父亲是木匠,母亲是纺线高手,她的手很巧,自制了纺轮,准备和 静姝纺麻。 只有我,好像很没用。只能加倍练习轻功和暗器,白天时不时看看浸泡的种子,照顾老人和三个小妹妹,陪她们说说话。再就是看谁在忙,拿拿东西,打打下手,闲下来就坐立不安。 有天采薇叫住我:“阿易你最近怎么跟陀螺似的转个不停啊,一会洗衣服一会洗碗,我眼都晕了。” 桑婉也说:“歇一会,活是干不完的。” “我……好。”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太焦虑了,传递给了其她人。 我擦好最后一只碗,坐在院子里等阿禾回来。 阿禾最近一周好像很累,眼下生出些青黑,每次回来都很疲惫,有时晚上没等故事讲完,就睡着了。 这时大家就会提前结束,等下次再讲。 今晚轮到清扬。 “前汉时有位名医义姁,她医术高明,给王太后治过病,王太后心中喜欢,就问她,家中有没有做官的兄弟。” “义姁回答,说有一个弟弟义纵,但是不堪为官。” “后来王太后还是向陛下推荐了义纵,做了中郎。” 宁儿问道:“清扬姊姊,为什么义姁不推荐弟弟做官呢?” “可能因为义纵年少时做过强盗吧。” “那,如何王太后又推荐了呢?”这次发问的是云儿。 清扬也愣住了:“这……不知道。我也是听来的故事。” 杏娘想了想:“是不是王太后赏识义姁,所以要给她弟弟举荐?” 我随口道:“既然太后赏识的是义姁,那不如直接让义姁去做官好了,省得中间商赚差价。” 大家齐刷刷看向我。 阿青惊呼:“没错!清扬,义姁有没有做官?” 清扬摇头:“讲的人没说,但我想她都能给太后治病了,钱物封赏应该少不了。” “可她是医者,最多也就做到太医令太医丞了吧?外放做官,行不行呀。”静淑问。 没人知道。 阿禾可能知道。我一转头,看见她靠着墙壁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 我抖开被子给她盖上。大家很默契地结束了话题,各自歇下。 转天我去找阿仪。 阿仪在劈丝。我们没有地,麻是用药材换的。我坐在旁边,跟她学起来。 阿仪把泡软的麻皮撕成细条,我劈不好,就把短麻一缕缕捻接起来。 担心接不好会浪费材料,我做得很仔细。 “阿仪,你最近和阿禾去做什么了?”我实在忍不住。 阿仪没抬头:“就是探听些消息啊,阿禾没告诉你吗?听说现在有人讨伐董卓,在洛阳打仗。他迁都前就杀人放火、盗发皇陵,坏事做尽,可算有人讨伐了。” “谁在讨董?” “好像有好几路,其中有个叫孙坚的将军。”阿仪手下顿了顿,恨道:“希望董卓战败。” “嗯,老天有眼,一定会的。”我点点头,想到路上那些想要逃跑却被军士断腿挖眼的百姓,手环刺了几下,我尽量把怒意忍下去。 时间久了,我也学会了和手环相处。 我想,之前肯定是我想多了,阿禾没有必要瞒我。探听消息是为了安全,现在没有危险,当然也不用特意告诉我。 【观众弹幕】 【天选乐子人】:“哈哈哈笑得我肚子痛~汉堡奶茶,穿越者的味觉乡愁~” 【计数君】:“打卡~累计触发43次。当下阈值余量97%。” 【诗和远方】:“岁月静好,女主被惩罚得也少了。以我多年经验,平静后就是暴风雨。” 【热爱历史的毒舌姐】:“等着吧,跑来长安就是一招昏棋。董卓来了有她受的。” 【列文虎克镜头】:“@管理员,8137说你老。” 12. 清扬看诊 溲种后的第20天,天气晴朗,阳光充足,我们挖了穴,分行播下种子。 每放一穴种子,也是种下心中的祝福。 “老天保佑,你们一定要健康成长,无病无虫。” 之后每天,我都会去屋后守着地坐一会。日升月落,种子变成了矮矮的幼苗,我也能熟练地浇水、除草、施肥了。 “阿易!就知道你在这。”清扬风尘仆仆,还没来得及卸下药箱,“今天我给宋婆婆治腹痛时,长安城里有位管事专门来请我给他家夫人看病,明天你陪我去吧。” 宋婆婆一家住在邻县,儿子儿媳做酿醋生意,腹痛旬日有余吃了药也不见好,偶然和阿青攀谈起来,知道清扬懂医,才请了她去。 “好。宋婆婆好点了吗?”我问。 清扬嗯了一声,声音里满满的开心:“换了新方之后腹痛渐止,再吃两三回便可痊愈了。” “清扬,你真棒!”清扬的高兴也感染了我。 清扬脸色微红:“多亏你那本医书,实在是太好了。” “那也要你肯钻研才行,之前你夜里做梦都在念叨方子,后来自己亲试汤药,又给人治病。从邻村到邻县,才两个多月,现在名声都传到长安了,真是了不起!” 清扬攥紧药箱的带子,坚定地对我说:“阿易,小时候,我见过穷人没钱看病、妇人因男女之防耽误病情。因此从我学医以来,就一直有一个梦。我想要所有病人,妇人、穷人、老人都能得到医治。虽然我现在只能看一些简单的病症,但是……” 她没有说下去,我替她接上:“但是,你已经在这条路上了。” 清扬点头:“复杂的病症,我的经验还不多,要对病人负责,所以需要审慎待之。” 她抠了抠药箱带:“你说,明天的病人,我能不能看好?” 我拍拍她的肩:“明天看了再说。” “嗯。我和他约了卯时二刻在县里见。”清扬担心暴露我们的位置,对外,她的身份是一个居无定所的“游方医生”。 “好。” —— 转天卯时二刻,我和清扬非常准时到了宋家醋铺门前。 一位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自称李家监,和清扬寒暄,看到了一旁的我:“这位是——” “哦,她是来帮我忙的。”清扬道。 李家监没有再多问,让我们上车。 还给我们雇了车,真好,不用走过去了。 这是我第一次来长安城,我好奇地东瞧西看,两边做生意的店铺也不少,感觉和没被烧之前的洛阳差不多。 马车三转两转,叫卖声越来越远,巷里静得厉害。 “到了。”李家监请我们下车,眼前是一座古朴的宅邸,我抬头,匾上写着“司徒府”。 司徒,是很大的官吧? 进别人家,我不敢乱看,迈过三道门,走过长长的回廊才到夫人卧房。 门口站着盘有双髻的侍女,进去片刻后又出来:“夫人叫你们进去。” “夫人。”我和清扬见礼。我学着清扬的动作,不过还是很不标准。 夫人坐在主位,神情颇为和善。 清扬请夫人伸手,又问夫人症状,月经准否。 夫人摇头,鬓边步摇轻轻晃动:“月经不准,来得又多,还有急痛。” 清扬若有所思:“夫人,可否摸摸您的小腹?” “这……”夫人犹豫一下,示意可以。 清扬用什么手法揉了揉,片刻之后说道:“里面有包块,想是血寒气滞,积结所致。” 夫人握紧双手:“那该当如何?” 清扬想了想,报了药材、用量、做法,旁边有侍女用竹刀刻在竹简上。有当归、川穹、吴茱萸等。 “此方温经无害,夫人且先吃两剂,半月后我再来回诊。” 夫人松了口气,喜道:“清扬医师这么说,我总算放心。若非你是女子,我还看不得这病,听闻医师到处游历,勿要失约。” “这是自然。” 李家监付了诊金,将我们送出司徒府,雇了车送我们回去。 车上,清扬捧着装得满满的钱:“阿易,我们有钱了!” “是啊,这是你劳动所得。” 清扬眼里好像有星星:“有了钱,大家可以过好一点。以后要是生活无忧,我还要定期开义诊。” “一定会有那一天的。”我微笑地望着她。 —— 入夜,大家都睡了,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苏禾的手在被子下面碰了碰我:“阿易,睡不着?” “嗯。阿禾,司徒是不是大官啊?”我轻声问。 “太尉,司徒,司空,位列三公,秩万石。是最高品级了。” “这么厉害。只是我在想,司徒夫人随手能拿出那么多诊金,怎么会没有专门的医生呢?” “医师本就不多,女医师更少。也可能迁都仓促,没有找到固定的吧。”苏禾声音淡淡的,有一丝倦意。 “阿禾,你最近看起来好累。如果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大家可以一起解决。” “……没事,只是有点睡不好。我先睡了。” “……好。” 空气中只剩下呼吸声,我摸着手环的刻痕,也渐渐睡去。 ——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守着玉米苗,捉虫、浇水。 这天桑婉她们叫我一起,把开花的大豆翻压入土,穗儿身子小小的,也吃力地拿着锄具在翻。 “阿婉,它开得好好的,都压到土里不是很可惜吗?” “这样能让土壤更肥沃。” 肥沃…… “哦对,好像是有这个说法。我记得有本书上写,有些植物和什么根瘤菌共生,就能化氮为养分……” 但我到底在哪本书上看过啊! 以后真要改改了,粗读真不行,什么都是大概、好像、有印象。 桑婉停了一下:“什么刘君李君?蛋打进土里也能肥?” “我也解释不清楚,反正就是,这样是对的,而且有依据。但依据是什么,我讲不出来,因为我自己也不明白。” 桑婉不禁笑起来:“阿易,你真的很有意思。” 半个月后,玉米已经长得很高,籽粒也渐渐清晰。桑婉说,应该很快就要熟了。 我满心憧憬。 等收获那一刻,定要和阿禾一同分享。 她会不会微笑着对我说,“阿易,做得好”? 肯定会的。 我偷偷笑笑,连被手环扎也不觉得疼了。 突然后背被人拍了拍。 “阿易,笑什么呢?今天去回诊,该走了。” “哦。”我追上清扬,和她并肩而行。 —— 司徒夫人说清扬的方子用着还好,急痛已止,就看下月月事情况。 清扬把了脉,沉吟一会,更改了其中两味药材的用量。 我们告辞出来,李家监依旧送至府门。 “对了。李家监,可否容我冒昧一问。有位叫蔡文姬的姑娘,她是不是也在长安?” 当日我进宫去救阿禾,正遇到在抄书的蔡文姬,是她告诉我董卓在永安宫,才能顺利找到阿禾。 如果有机会,我想去谢谢她。然后问问她,她的书带来了么? 李家监上下打量我一圈,才开 口:“你说的是蔡中郎的女儿吧。蔡中郎受封为高阳乡侯,连董相都敬重他的才学。董相如今已贵为太师,中郎日后恩宠可想而知。你,高攀不起。” 我的心一沉。手环又刺,和他这几句话一起,刺在我的心上。 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他说的是对的。 我没有解释自己不是想高攀。 “我们走吧。” 回去的路上,清扬问我:“阿易,你认识那位蔡中郎的女儿吗?” 我摇摇头:“一面之缘。” “那你要去找她吗?” “不去。知道她过得好,就好。” —— 傍晚,我抱膝坐在玉米旁,玉米长到一人高,阴影完全盖住了我。 “阿易,怎么不进屋?”另一片阴影盖在我的身上,是苏禾,她看看我的脸,“不开心吗?” “没有。”我摇摇头,“今天听到司徒府管家说,董卓来了。” 阿禾轻轻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原来你为这个烦恼。放心吧,不会有事。” 我不明白:“阿禾,你怎么知道不会有事?” 苏禾冲我笑了下。 “我就是知道,你相不相信?” 我用力点头:“相信。” 这次苏禾的笑意到了眼底:“走吧,吃饭去。” 第二天午后,没什么事可做,我干脆带上石子,提起轻功跑得更远。 这里我之前来过,有成排的树,便于我练习轻功。但是离官道较近,常有运送建材的民夫路过。 今天没有民夫,我刚跳到一棵树上,忽听一阵呵斥与驱赶声传来,还有女人的声音。 我藏在枝叶间,屏住呼吸,不敢作声。 声音近了,是十几个军士,押送三十多个女子。 “快走!耽误了时辰你们都是死罪!”一个左脸带疤的军士挥舞着马鞭。 “壮士,求求您,我家里还有双亲,不想去侍奉。”有个女孩抹着眼泪哭求,她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还有比她更小些的,怯怯的眼神,看了心痛。 “想什么呢!到了郿坞,就都是太师的人,回家?下辈子吧!”军士仍是驱赶。 董卓真是作恶多端! 气归气,手环的惩罚及时提醒了我,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她们呢? 正思考着,一阵马蹄声如骤雨而来,由远及近片刻便至眼前。 是一队骑兵,大概七八个人,都是年轻女子,都作军士打扮,为首的女子头盔上坠着红穗,神采飞扬。 那领头女子勒住马,问:“她们是谁?要送去哪?” 刚刚哭求的女孩眼睛亮了一下。 有个小队长模样的人出来抱拳:“女公子,她们是征调的民女,送去郿坞。” 她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我父亲知道吗?” “这是太师的意思。” “……我们走。”她迟疑了一下,带着那队骑兵飞驰而去。 马蹄声渐远,女孩眼里的光慢慢熄了,麻木地跟在后面。 “快走!”军士继续驱赶队伍。 我没有犹豫,跳下树来,悄悄跟在后面。 【观众弹幕】 【前排占座小能手】:“这骑马的谁啊,这么飒?” 【毒舌姐的小号】:“董卓不是191年4月才入长安吗?现在才190年6月就过来了,8137这蝴蝶翅膀现在就开始扇了?” 【课代表划重点】:“还真是,应该是女主提前告诉孙坚董卓迁都的事导致。你们看洛阳附近战场。” 【剧情一级爱好者】:“这场景,似曾相识啊!8137跟去干吗?不会又爱心泛滥了吧?” 13. 再救民女 我跟了好一会,却没有出手。 别人攻击我,我可以躲闪;但我没有把握,同时放倒十几个军士。 ……或者,有没有别的办法? 我不死心地跟上去。 “你找死啊!”过了一会,前面一个身材魁梧的军士突然大嚷起来。 撞到他的矮小军士很不服气:“你走路突然停下,还来怪我?” “我后面没长眼睛,难道你前面也没长?”那壮汉更来气了。 矮小军士脸红脖子粗:“你上次就抢我分的钱和女人,今天又没事找事,当我好欺负!” 我心头一哂,什么分配的,分明是用抢的,都是黑吃黑。 “休要多话,否则军规处置!”看他们举起兵器,小头目喝止了他们。 两个人都红着眼,但又不得不暂时压下气继续走。 心头突然有个模模糊糊的想法。 这群军士之间看来不是铁板一块,能不能让他们自相争斗? 可我该怎么做呢? 我从布袋里摸出几颗最小的石子,抓在手里。 石子一闪而过,我离得远,没听到声音,只是见壮汉停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还挺能忍。 继续掷第二颗,恰好他一偏头,没击中。 怕他起疑,我不敢作声。 看来以后要练习活动的目标了。 又过了一阵,我掷出第三颗。 壮汉深吸口气,转身就提起矮小军士的衣领。 “在背后砸乃公脖子,不想活了!” 矮小军士懵了一下,随后用力挣动起来:“我没有,你胡说!” 壮汉把他摔在地上,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去死吧!!”寒光一闪,匕首划破了他后颈,却不致命。 “啊!”壮汉捂住伤口,抄刀往矮小军士头颈处划拉,矮小军士手脚并用往后退,大叫。 “大牛、狗子,快来帮我!” 旁边两个军士执短戟就刺,又有三个人来帮壮汉,其他人要不加入,要不站旁边看着,小头目要劝,旁边人拉住了他。女孩们纷纷躲在一边,尖叫声划破了空气。 眨眼之间,矮小军士被砍成肉酱,壮汉身首分离,另外八九个人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风吹过,却吹不散让人想吐的血腥味。 我目瞪口呆。 我一开始想的是让他们闹出矛盾,好趁机救人。但现在这样,却是我没料到的。 小头目和另外两个人一一检查,扶起两个呻吟的人,神情恐惧。 “这可怎么办,都死了。太师一定会以不能制下为由把我处斩!” “我们把这些女子送去郿坞,能不能将功补过?”旁边一个人尚自犹疑。 有个受伤的军士叫道:“参与械斗,全体死罪。石生,咱俩是同乡,我们逃吧。” 小头目石生不再犹豫:“好,分了这些女子,各自落草去吧。” 虽然我还在发蒙,但听了也很不舒服。这几人即便落草为寇,还要把女人当成财货分走。 我挥动手腕,“咚咚咚”三声,三个人捂着脸哎呦哎呦的叫起来。 他们看了看四周,只有树梢摇动。 “见鬼了!快、快走。”没再提分女人,他们跑走了。 等他们消失不见,我跳出来柔声安抚被吓坏的女孩们。 “别怕,我不是坏人,你们快逃走吧。” 她们缩在一起,我拉起一个在哭的女孩,她手臂好像面团一样发软,需要靠着我才能站立。 “是你救了我们?” 我“嗯”了一声。 “我们能逃到哪去?”另一个穿着淡绿衫子的女孩哭道。 不等我回答,之前那个哭求军士的女孩站起来,“我要回家去。” 我点点头,叮嘱:“小心点,不要走官道,进家前绕一圈打听下消息。” 我再要扶别人,后背被一块石头打中,不疼,但很意外。 是一个跌在地上的女孩。她扔出第二块石头的时候,我轻松避开了。 “你这是做什么?”我十分不解。 她的眼圈因为愤怒和恐惧发红:“都是你!本来我们去郿坞,或许有条出路,现在你害我得去逃亡,被抓到就是死!我不想死啊!你害死我们了呜呜!” 我愣在原地,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我做错了吗? 我本来想帮她们,结果却反而帮了倒忙么? 我面对一地的死尸。 可是,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人也都被我害死不能复生。 我…… 手环一下又一下、急促地扎,我攥住手环,忽然喘不过气来。 “别……别说了,事情已经这样,你们赶紧逃,跟我来。” 时间有限,我叫她们互相搀扶,带她们上了小道。 手环仍然在扎,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但我确信。 如果真的是错,我就不能再让她们去死。 我送她们到渡口附近,先前要回家的女孩告诉我她们都是长安附近的民女,都是同乡。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和阿父阿母离开这。” “走吧。”我目送她们。 船夫来了,她突然转身挥了挥手,双手环在嘴边。 “我忘了说,谢谢——” 我看了很久,日暮西垂,才迈步回去。 —— “阿易姊姊,今天轮到你讲啦!” “阿易姊姊……阿易姊姊?” “啊?喔。”我反应过来,是宁儿在叫我。 “阿易,你怎么了?”佩兰姐关心我。 “没事……该我了。我……” 我心乱如麻,想不出半个故事,又不想让大家担心。 “以前有个人,她……做错事,弥补不了,很烦恼。”我本来坐在墙边的干草上,把膝盖缩得更紧。 “那她做错了什么事呢?”发问的是云儿。 “她……害死很多人,还害很多人不得不逃跑,过不了安稳的生活。” 手环猛烈地刺了七下。从下午断断续续刺到现在。死不了,但时刻提醒着我,我做了什么。 我再也说不下去,把头埋进膝弯,闷闷地说:“我改天讲两个故事,好不好?今天请假。” 一时之间没人再说话,只能听到我沉闷的呼吸声。 一只手放到我肩上,像云朵拂过。 “下午发生什么事了?”苏禾问。 “是啊阿易,有什么事你说出来,不要自己憋着。”赵阿母说。 我抬起头,眼睛仍盯着地面,羞愧地讲完了事情经过。 “我本来只想帮她们,也没想害死那些人……可是,错误已经铸成,不能挽回了。” “阿易,你不要被她绕进去了。”苏禾叹道,“我问你,发生械斗,所有人包括无辜者也要处斩,这就是董卓的作风。难道她去郿坞,就一定能过得好吗?” 我张了张嘴:“可是……也有可能过得好啊?至少不用逃亡。” “是有可能。但乱世之中,想过万无一失的安稳生活本来就是一种奢侈。每个人都在不断地做出选择。就像我们的选择是和你一起来长安。” 苏禾顿了顿。 “如果她不能确定自己一定能在郿坞过上想要的生活,为什么要你负责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难道今后你帮过的每一个人,都要你负责到底吗?如果你做得不够让每个人满意,你就变成了罪魁祸首?” “而且,并不是每个人都想去郿坞,那个孝顺女孩,不是如愿回家了吗?” 我的头还是低着:“可是我没想到他们会斗成那样……” 苏禾轻轻托起我的脸,手指的温度传过来:“阿易,你看着我。董卓手下西凉兵、禁军混杂,分配不均就会有矛盾,一群劫掠成性的人在一起,矛盾爆发是迟早的事。”我望着苏禾的眼睛,心头的迷雾好像散去了些。 阿青的语气很轻松:“对啊阿易,你不要怪自己。至少,那些女孩没有被抓到郿坞,也没有被草寇分走。说不定她们以后和我们一样,也能过上自己的生活!” “……所以,我没错?” 阿仪笑起来:“如果还认为自己有错,就想想我们。当初没有你,我们还会有今天吗?” 我看看苏禾、阿青、阿仪、采薇、佩兰姐……她们也都静静看着我,心头有股暖流化开。不是因为我做对与否,而是眼前这群人,她们相信我。 “谢谢你们。我没事了,让你们担心了。”我不好意思地说。 “这么见外做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啊。”阿青说。 夜渐渐深了,我看着屋顶,告诉自己。 生命可贵。 今后做事一定要谨慎。 【观众弹幕】 【前排占座小能手】:“不是吧女主道德感这么高的吗?就是亲手杀人又怎样。女主赔我精神损失费!” 【黄泉路人】:“就是这样才有意思啊。看一个共情力高的人慢慢挣扎而死,不是很带感吗?” 【人类的本质是真香】:“那你很变态了。” 【计数君】:“滴——当前阈值余量96%。” —— 清晨,阳光被叶子割成一片片投到地上。 我闭上眼,在黑暗中分辨声音。 鸟声、风声、虫鸣声……还有我刚刚系在树枝上的“铃铛”声。 “铃铛”是我找的一个拳头大小的坚硬果核,挖空后放了一块指节大小的马骨,是上次溲种之后剩下的,佩兰姐和季慈截断了,拿给宁儿她们掷着玩。 以前都是对着静物练习,直到前天我掷壮汉时,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 活人怎么可能在那里一动不动等我来打? 但如果,我能练习自身的灵敏度,调用视、听乃至所有感官,能不能预判对方的下一步行动,从而击中目标? 一阵风来,马骨在果核中碰撞,我抖腕掷出。 只有石子落地的声音。 我睁开眼,根据石子的落地位置推断轨迹,叹了口气。 还差很远啊。 那就先睁眼练! 一早上下来,打中少,不中多。 感觉累了,就一骨碌坐下,闭眼听这里的声音,感受万物流动的轨迹。 “阿易!在干什么?”是苏禾在叫我。 我起来迎上去:“阿禾,我想练习通过声音判断物体移动的轨迹。” 苏禾的眼神意外又赞赏:“你一定会越练越好。” 我摸摸头,笑了:“阿禾,你想不想学点防身?我这有本书,你看了应该学得更快!” 我把秘籍递给苏禾,和她头挨着头,一起参阅起来。 “……是这样吗?”苏禾掷出一颗石子。 我扶正她的手肘,并做示范:“这样,掷出时集中精神、手腕加力……” 一、二……我心里数着。 苏禾练了二十发,击中树干六发。 她出了层薄汗,眼神也亮晶晶的:“阿易,这么短的时间你能练成这样,真的很厉害。” “你也厉害啊,第一次就有三成胜率。”我满足地笑笑,突然想到一件事。 “可以让大家都学会,如果遇到什么事,起码可以出其不意拖延一阵。” 哎呀!早知道我应该选攻击性武器秘籍,什么刀枪剑戟,横扫千军,这样其她人学会就足以自保。 一力降十会嘛!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阿易,该吃饭了。” 我和苏禾并肩回去,走到玉米地,我摸摸玉米变黄的苞叶,满心欢喜地幻想收获、品尝玉米时大家热闹的情景,自己也被幻象感染,激动起来。 “阿禾,玉米很快就要熟了,到时我们一起吃。” “……好。” 14. 阿禾的秘密 地里的玉米须变白了,桑婉掐一粒玉米,还有点出水。 阿婉说,再等几天应该就能收获了。 每天在玉米地旁走走,都会有种别样的安心感。 吃完午饭,阿禾说,她要出门一趟。 “之前答应一位佐史,给他家女公子发蒙,讲《急就篇》。可能要去三四天。” 我刚想问《急就篇》是什么,注意力被三四天吸引了过去。 “这么久啊?那不是不能回来住了。” 苏禾的眼睛还是那么沉静:“嗯。” “文瑾,怎么没听你说过啊。那佐史姓什么,住在哪?”阿青问。 “……姓李,在长安城内。”苏禾抬起头,“你们放心吧,过几天我就回来。” “我送你去!现在我的轻功也不错了,半天来回肯定没问题。”我拍拍胸膛。 “阿易,我自己能行。你好好练功。”苏禾嘴角弯出一个弧度。 阿禾一向很有主见。 “好吧。那,我们等你。等你回来,就能吃上玉米了。”想到要好几天看不到她,我心中有点失落,不过想到阿禾是去教书给大家赚钱,又压下了。 —— 阿禾走了。 算上之前的半天,已经三天了。 临近正午,我守在玉米地旁边,掰着指头算。 明天,阿禾是不是该回来了? 我应该有耐心才是,可是,又真的很想她,很想知道她教书顺不顺利,睡得好不好,眼下会不会又生青黑? “阿易姊姊。”我一回头,是宁儿,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上面用根细绳绑着。 “宁儿?是不是来看玉米?”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宁儿摇头:“阿易姊姊,阿禾姊姊走了几天了?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叹口气,一筹莫展:“我也不知道,可能今天,最多明天?宁儿是不是想阿禾姊姊了,要不我们一起去门口等她?” 我抬腿往外面走。宁儿拉住我的衣角,神情犹豫。 “怎么了,宁儿?”我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 宁儿咬了下唇:“阿易姊姊,阿禾姊姊说,她有东西要交给你。但是,要我四天之后才给你,今天是第四天了吗?” 我一头雾水。 我们朝夕相处,阿禾怎么没说过? “是什么东西?” 宁儿握了握竹简,又强调:“阿禾姊姊说的时候很认真,让宁儿一定第四天才能给你……” 咚、咚、咚。 心跳突然如擂鼓,手环刺了五六下。 我没有管,严肃起来:“宁儿,已经到第四天了,给我吧。” 宁儿把竹简交给我,我解绳子,中间解错两次。 展开竹简,我第一次见到苏禾清秀的字迹,却没时间欣赏。 “阿易足下,董卓暴乱,倒行逆施。我虽力微,亦有复仇之心。今往郿坞,扮作侍女,若上天护佑,当手刃仇人;若事不成,虽死无憾。” “唯阳城同乡,不忍相弃。前番蒙君所救,而至如今。素知君高义,故有所请,盼君珍重自身。君之才胜我百倍,必能扶将故友,此禾之幸也。然君心善有余,不可无防人之心。言短语长,不足以道我心意。阿禾再拜。” “……” 我用力攥着竹简,心上喉头一阵接一阵推上热流,搅得我说不出话,手却冰冷。 眼前疯狂倒带一般涌出回忆。 邙山沟谷、背粮夜谈、初到长安、还有阿禾最后出发前比河水还要凉的眼神。 阿禾每次都不让我和她一起去长安。 阿禾带我们搬到长安城与郿坞之间。 我说等玉米成熟,她沉默了一刻才说好。 “阿易姊姊,你的手怎么在抖?”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在狂抖。 是手环,但不全是因为惩罚。 竹简“吧啦”一声掉在地上,我脚尖轻点,把一切甩在身后,往郿坞赶去。 阿禾。 一定要等我。 【观众弹幕】 【就要无CP】:“苏禾!太太太牛太有胆了啊啊啊啊啊啊!两次!怒斥董卓、现在又刺杀,太勇了是让我会爱上的程度!” 【杠精退退退】:“勇气可嘉,我祝她成功。” 【列文虎克镜头】:“你们是不是把董卓想得太拉了,可能行刺成功吗?话说8137去干嘛,送人头吗?” —— 风声呼啸,我不敢耽误每一秒,翻过城头,潜入郿坞。 手环还在刺,我拼命压住心烦意乱,一边躲人,一边到处找阿禾。 转到一处灶房的位置,忽听远处乱纷纷有喊声。 我跃上墙头想赶过去,却不小心被人发现了行迹。 “什么人!别跑!” “又来一个刺客!抓住她!” 又来? 我的心沉到谷底,也不再躲藏,只是拼命想赶到喧哗处看一看苏禾是不是在那里。 “说,谁主使你来刺杀太师的!” “勿复多言,今日有死而已!” 是阿禾的声音! 我心中狂跳。 跳上后院墙头,一个熟悉的身影被人拽住肩膀按到地上,一个军士举枪要刺。 不等他刺,我甩出三颗石子,几乎在同一时刻跳下院墙飞奔过去。 “哎哟!我的眼睛!” 我拉起苏禾就跑,院子里的军士都围过来,但跑不过我。 “快!杀了她们!” “咚咚咚。” 我不断掷出石子,也不管打中没打中,就是拼命跑。仗着郿坞够大,我们虽然不熟地形,但是绕来绕去也没被抓到。 “往哪里跑!” 前面小门突然冒出一队军士,我不得不急刹,和苏禾退到一边,后面军士也追赶而来,马上就要合围在一处。 怎么办?怎么办? 苏禾忽然猛推了我一下,眼中闪着急切的光芒:“阿易,你快走!不值得!” 不值得,不值得什么? 我看着麻花辫散作一团、肩膀处衣服因为被人抓而皱缩的苏禾,和初见时一样狼狈,也一样坚强。 只是一瞬,我抓起她的手。 “我和你都要活着!” 军士可不会等我想出办法再行动,他们终于围在一处,逼近而来。我和阿禾也退无可退,身后是一个大池塘,里面有些浮萍,池塘后面是城头。 池塘?城头? “阿禾,相信我,抓紧我!” 不等她回答,我抱起苏禾,提气拧腰,像我练过几百次的那样,脚尖三两下点过浮萍,点过水面,点上墙头,纵身一跃。 “快放箭!”军士没想到我能从水上逃出生天,待要放箭,我们早就落到了郿坞外,只能听到墙那头箭撞到墙的闷响。 “快走。”我心慌得厉害,不敢停留,拉着苏禾往远处奔逃。 —— 不知跑了多久,苏禾急促地喘气:“阿易,我跑不动了。” 我也停下,把苏禾护在身后,如惊弓之鸟一般回头看。 “他们应该不会追来了。”我弯下背,手抚上左胸喘息。 手环还在刺,但我感觉没有那么疼了。 片刻后,我走到苏禾身前注视着她。 “阿禾,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危险的事情为什么不叫上我?” 苏禾背过身,声音淡了下来:“我与董卓有私仇,报仇是天经地义,这跟你没有关系。” 我绕到苏禾身前,沉声道:“在邙山,阿青提出回阳城,你没有立刻回答。那时你就起了刺杀董卓的心思,是吗?” 苏禾不敢看我的眼睛,犹豫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不是。你不是为了报仇。” 电光火石间,一切都串联在一起,清晰可见。 “如果你想报仇,为什么在洛阳时不混进去当侍女刺杀董卓?既然你现在能混进去,当初也可以。” “你是为了百姓,对不对?” 自从火烧洛阳之后,阿禾虽然掩饰得很好,可是还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恨意。 可惜我虽然察觉,但没有猜到,才造成今天的局面,差点失去阿禾。 苏禾的身子微微颤抖,像是再也抑制不住,流下两行清泪。 “是……亲眼看到洛阳烧成废墟,百姓流离失所,倒下的尸体,他们的呻吟……都刻在我心里。可恨今次功亏一篑,未能杀掉董卓。” 我不由自主提高了音量:“你想杀董卓可以告诉我啊!难道你忘了我承诺过什么吗?宁儿把竹简交给我,我赶来郿坞的路上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害怕。害怕看到的是你的尸体,害怕失去你!” 苏禾没有说话,但她终于抬头看我。 手环刺了十几下,我的眼泪也流下来:“也许我们从洛阳就该杀董卓,或许百姓不会有今天的灾难,只是我太笨了没想到……” “我愿意和你一起想办法,可你不该瞒着我。你在信里为我、为阿青她们都 想到了,却把你自己置于危险之中……阿禾,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你知不知道,当你自己去打听情报的时候,我被留下有多难过?也许我没有资格说这些,因为这是我应该自己消化的情绪。但我想说,除非你不再当我是好朋友,否则,今后不要再瞒我,好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手环刺得越来越密集,我却感觉不到疼。 苏禾的眼中有什么涌动着,裂开了。 那些曾经我看不懂的东西是一层冰,现在冰碎了,冰下的光芒浮现了。 过了会,苏禾深吸了口气,渐渐平静下来:“阿易,我知道你是好意。” “可是,不一定每个人要做什么事都要告诉别人。” “就像你身负轻功但不会舂米,你从哪里来,还有你的手环,也一样没有告诉我。” 我大为震动,不自觉退后两步。 苏禾继续说:“你不想说的事,我不会问。只是想告诉你,事同此理。你那么聪明,一定明白。” 我的眼泪顿时汹涌而出,流得更厉害了。 阿禾她……什么都知道。 是啊,我都没有坦诚相待,怎么有资格要求阿禾对我不隐瞒? 震惊、羞愧、难过席卷了我,我心如乱麻分辨不出还有哪些情绪。 但是我知道还有。 因为我的手腕在剧痛。 “呃……”我攥住左腕,脸上凉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阿禾,对不起。我不该吼你,我太害怕了……” “你说的也对。”我低下头,轻声说,“我没有资格要求你。” “你给我的信我看了,你想把宁儿她们托付给我。但是,你才更应该留下。” “你机智勇敢,冷静沉着,处事周全,比我更有用。” “如果你真的要死,就让我代你去死!” 脸上又爬下两行热泪。 我感觉到了。 “阿易,你……” 苏禾说不出话,我把攥着的手松开,将衣袖拉上去,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举起左手,鼓起勇气看她的眼睛:“这个手环,在我动情的时候就会刺。我不敢告诉你,因为我害怕你知道,知道我只是一个没有自由的囚徒、一个只能接受惩罚的废物……” 我还想再说下去,想把一切都告诉苏禾,想告诉她我不是故意不说。最后都化成一句话。 “玉米,你还没吃呢……” 手腕传来一阵猛烈的刺痛,比之前的更密集。 从我读完信开始,手环就一直在刺,在郿坞时刺,在这里从头到尾都在刺。 但这次延续的时间更长,我终于承受不住,直挺挺歪倒下去,身体绷紧成一根棍子。 “阿易!你怎么了!”苏禾的声音听起来和我一样痛苦。 我想回答她,想说等会就好。可我的牙齿咬得紧紧的,身体不停地颤抖,左脸在地上摩擦,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阿易!阿易……”苏禾一直在叫我的名字,用手指擦去我脸上的泪,最后干脆抱起我的头,放在她的腿上,轻抚我的后背,试图让身体舒缓下来。 我顾不上感激苏禾对我的照顾,只是觉得。 疼。 好疼。 手疼,心也疼。 我闭上眼睛,在一片黑暗里,像被按在潮水里不停地冲刷,偏偏又晕不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慢慢夺回控制权,我颤抖着抬起手,不高,但足够握住苏禾的。她的手更暖一点。 “我没事了……”我吐出几个字,感觉有什么滴到我脸上。一滴,两滴。 是阿禾的眼泪。 阿禾平时那么冷静,居然为了我流泪。 我牵牵嘴角,想说点安慰的话,但没什么力气。 我撑着手肘慢慢爬坐起来,苏禾扶着我的肩。缓上来才感觉浑身湿哒哒的,好像刚从水里爬上来的水鬼,获得了重生。 苏禾的眼泪又流下来,我想给她擦,手抬到一半够不到了。 我把手放下。 “阿禾,没事,惩罚,不会死,睡一觉,就好了。”连不成话,就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苏禾自己抹掉眼泪,点了点头:“我扶你回去休息。” “嗯。我没,交代半句,就,出来找你,早点回去,大家也,放心。” “……走吧,小心点。” 我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心里却安定下来。 因为阿禾还在我身边。 15. 我是木头? 阿禾两手搀在我左臂,这下我跑不动了,我们慢慢往回走。 得亏董卓军队没追到这,要不真是非常危险。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我走得慢,心里就开始胡思乱想。 回忆了下刚才,我都做了些什么? 大吼出声、痛哭流涕、疼到倒下。 关键还是在阿禾面前?我还怪她不告诉我。 刚才无暇她想,现在我被自己尬得不行。 怎么会这样啊!我欲哭无泪。 ……不会影响我在阿禾心中的形象吧? 我偷偷觑下苏禾的脸色,感觉除了脸色白点好像还好? 快到家的时候,我才敢问出声:“阿禾,你……还生我的气吗?” 我们……还是好朋友吗? 苏禾听了,没说生也没说不生,叹了口气。 “木头。” 我是木头?这算什么回答? 算和好了吗? 我还要再问,赵阿母迎出来,喜道:“阿禾,阿易,你们回来了!谢天谢地!阿易,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摸了摸脸,没感觉有什么:“我没事……” 小娥她们听到声音后也过来:“阿雪,我们快去叫阿青她们回来,阿禾回来了!” 她们又说了些话,我才知道,我走之后,阿青她们看到信,也都分头去找阿禾了。 “让大家担心了,是我的不是。”苏禾低声道。 “阿禾,你以后千万不要一个人行动了,知道吗?有什么事,大家一起。”季慈说。 我在一边听了几句,倦意又上来了。 “阿易,你先进去休息。”苏禾叫我进去。 杏娘急道:“阿易怎么了吗?” “我没事,就是困了。” 我进到屋里,想要上床。床只有五六步远,突然觉得很累很麻烦。 还要抬腿爬上去…… 我放任腿软,直接躺在墙边的干草上。平时不睡觉时,大家有时会坐在那。 我蜷起身子,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期间好像听到有人进来说了些什么,又出去了。 我还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想告诉她们我太困了,但嘴不听我的,困意袭来,又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苏禾的眼泪、军士的追杀在我脑子里撞个不停。 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我怎么在床上? “阿易姊姊,你终于醒啦!”一个身影扑上床。 “宁儿?” “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清扬姊姊说你太累了。” 一天一夜?我还有点搞不清状况,宁儿又哒哒跑出门。 “我去告诉阿禾姊姊!” 郿坞、树林,我按着太阳穴,全都想起来了。 一碗热粥递到我眼前。 我顺着手往上看,是苏禾。 “喝。”她说。 我接过来,这碗粥很稠很香,还放了肉片。 “……宁儿她们吃过了吗?” “嗯。” 我端着粥下床,腿软了下,苏禾扶了我一把。我坐到干草上,苏禾坐到对面。 我低着头,小口小口把粥喝完了,确实比我做得好喝。 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苏禾的目光,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阿禾,你有没有受伤?他们昨天打你了吗?” “清扬都帮我处理好了。” 我点点头:“那就好。董卓有没有再派人搜捕,这里还安全吗?” “暂时安全,我已经安排了大家轮流日夜守着。恐怕董卓会令人张贴你我的画像,最近都不要出门。” 我笑笑:“你总是想得最周到。” “对了阿禾,昨天董卓是怎么发现你要杀他的?” 苏禾讲下去:“本来,我顶替征调的民女进了郿坞,一切都很顺利。” “我替另一个侍女去送茶,只有董卓一个人在,背对着我。” “我以为是天赐良机,用尽全力用匕首刺过去,谁知董卓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突然回身攥住我的手腕甩了出去。” “军士冲进来抓住了我,董卓逼我供出谋后主使,我又骂了他。他没耐心,就叫人把我拖出去杀掉。” “我被抓出去时,董卓侧了侧身。” “他身后有面铜镜。” “原来是这样。真是太惊险了。”我松了口气,心想还好董卓没有当场杀掉阿禾,否则我即便赶去,又有什么用?但是运气这回事,可一而不可再。我一定要保护阿禾,不能让她再单独行动。 苏禾垂下眼:“我谋事不密。” “只是凑巧而已,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安慰她,“做事有时也讲天时地利人和嘛。没关系,我们吸取教训,下次接着去杀他!这次一定要让我一起!” 苏禾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而是问我:“阿易,我说完了,你是不是应该说说,手环的事?” “我……”我拉起袖子,手环露了出来。 “就是,我也搞不清楚。本来我在上学,莫名其妙就来到这里,戴着这个取不下来的手环,动情就会触发惩罚。这上面有刻痕,应该记录的是被惩罚的次数。” 阿禾已经知道,我就把知道的全部告诉了她。 苏禾凑近我,转着手环数数:“……五十九、六十、六十一。你昨天被刺了几次?” 我摇摇头,老老实实回答:“不记得了。当时紧张还来不及。” “怎么算动情?” “我说不清。高兴、害怕、担心、愤怒、思念,甚至有时欣赏别人也会扎。但如果只是心跳快,比如我在练功、运动、做事,就不会扎。” “被惩罚多了会有什么影响?” “应该没有吧?没人告诉我有影响……只是说超过什么阈值,就会对身体有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 我端详着手环,想起系统的那个警告。 苏禾的手离开了手环,我放下衣袖。 她沉默了几息,我从来没见她这么严肃过:“阿易,你要尽可能克制自己的情绪。” “我知道这可能对你来说很难。”她补充道,“但为了你的身体,一定要听我的。” “我不会再瞒你什么,免得你又胡思乱想受到惩罚。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我用力点头:“你说,几件事我都答应。” 苏禾深深地注视着我:“阿易,答应我——” “不要做尾生。” 阿禾是想让我学会变通,还是担心我丢了性命? 不管怎样,我知道她是在关心我。 “好,我答应你。” 苏禾顿了顿,又说:“还有,痛就要说,不许忍着。” “……我答应。” 【观众弹幕】 【正在加载99%】:“我看漏了什么?怎么快进到女主愿意为NPC去死了?” 【瓜田与猹】:“虽然8137对自我认知清晰,没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女,倒也不必把自己放得比NPC还低吧。真是世风日下,倒反天罡×2!” 【给月球装个把手】:“她就是情感比较丰沛吧。该说不说,第一个想到选8137做女主的简直是甜菜。” 【第九维度裁决者】:“木头,但情感浓人。更有意思了。” 【N15星云】:“你们看阈值余量一下降到90%,三级以下疼痛无法感受。照这个降法8137小命不是很快就玩完了。” 【机甲小草莓】:“拜托,我才刚看得兴起,球球你们不要贷款女主去死了好吗?” 【天选乐子人】:“死了就换一个呗,你纠结什么?” 【机甲小草莓】:“就想看这个女主嘛,她还挺特别的,换人就没劲了。” —— 补了两天觉,我又像以前一样活蹦乱跳了。 阿婉叫我去玉米地,确认玉米是否成熟。 我一手扶秆,一手握棒,“喀嚓”一声把玉米掰了下来。 看着好像和以前超市买的一样。 我点点头:“可以了。我们掰吧。” 我又掰了四个扔进筐里,手却不小心被叶子划破。 我还要继续,桑婉赶紧叫住我:“哎哎哎阿易你就这么掰?” 她把我搞糊涂了:“不这样掰怎么掰?” 桑婉摇摇头,一脸无奈:“你是真没干过农活啊。” 她喊出季慈,季慈拿了好多“装备”出来分给其她人,她们去里面收玉米了。桑婉递给我粗布手套和草帽:“戴上。虽然没收过玉米,但这叶子划人。” 我接过来戴好,脸上一红。虽然种子是我提供的,但如果没有阿婉她们,提前想到挖穴时比粟更疏些,玉米秆这会就都挤在一起了;施肥、捉虫、分苗,阿婉和大家也 是时时看顾,小半年下来,我从她们那学到了很多东西。 但现在来看,我要学的还有更多。 隔着手套,手掌不再刺痛,有草帽隔着,叶子也不怎么扎脸了,就是热。 明明外面还有风,感觉里面不透气似的。 不过握着颗粒饱满的金黄玉米,鼻尖嗅到清香,心里的富足感油然而生。 收了一小筐,我从地里钻出来,把玉米倒在地上,叫大家一起剥皮。 “这个须要去掉吗?”采薇问我。 “要。”我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这个玉米须可以煮水入药,降血压。” 我在电视上看过。 清扬眼睛一亮,来了兴趣:“什么是血压?” 这可难倒了我:“好像是血管变硬?其实我也不懂。只知道如果血压太高,就会头晕,有股劲往上冲,严重还会有性命之危。” 清扬默默记下,小心地把玉米须收集起来:“那我留起来。” 大家都自觉把玉米须放到清扬那,把玉米搬到灶房,下锅煮。 我不知道需要煮多久,隔一会就掀掀盖子看好了没有。 思柔笑道:“阿易,你也太性急了,水还没热呢。” “坐下来歇会。”阿仪也说。 “我不是怕煮老了嘛。” “别看我们没吃过,但煮熟还是没问题,你就安心等吧。” 思柔说完后,我终于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等。 “阿易,你以前从来没有煮过饭吗?”阿仪问。 我想了想:“没有。哦,有一次。” “那时我十二岁,想炒鸡蛋,炒糊了,很多烟,很久才散。之后我就再也没做过了。” 我回忆起来,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厨房开始冒烟。妈妈赶来按了抽油烟机,但是烟还是很浓。 “谁给你做饭呢?” “我妈做饭。” 阿仪点点头,笑了:“真好。” 我搓搓手指:“但是在这里不会做饭就很成问题啊,要不是你们我可能会饿死吧。不过,我会学的!” “人各有所长嘛……咦,好香啊!水开了。”阿仪指着锅,隔着盖子,有咕嘟咕嘟的闷响。 我去抓盖柄,结果上面有水,烫得很,我条件反射把指尖缩回来,叫了一声。 “阿易,你没事吧?” “没。”被烫到的地方只是有点红。 阿仪拉过我的手往凉水里浸:“我看看……没起泡应该没事。你别那么莽撞呀?刚烧开的水很烫的。” “我没想到盖子上有水……下次就记住了。” 思柔摇着头笑起来:“我现在可以理解为什么阿易以前不做饭了哈哈哈。” 阿仪也忍不住大笑。我站在那等她们笑完。 “那,以后,你们让我干什么,我再干什么。” 思柔笑得更欢快了:“好啊,哈哈哈哈。” 等终于吃上了甜甜的玉米,我幸福地快要流泪。 阿青咽下一口:“好甜!” 采薇笑眯眯地:“比蜜甜,一直甜到心里。” 苏禾咀嚼地很慢,她连吃东西都有一种认真仔细的感觉,她的眼神是愉悦的。每个人的表情都露出一种满足感。 “阿易姊姊,玉米好好吃,宁儿好想天天吃!” 我伸手拂去宁儿嘴角一颗玉米粒:“好啊,那就每天都吃,我们宁儿,要长得高高的!” 我三两下吃完半根,过去床边接过碗:“阿秀姐,你去吃吧,我来喂婆婆。” 吴婆婆牙齿松动了,所以我们之前把熟玉米粒捣成碎渣冲成粥。 婆婆喝了多半碗,摇头说够了,又说:“这粥好浓乎,没喝过这么好的。” 我心里一酸:“等把玉米碾成面,会更细更稠!” 吴婆婆咧开嘴高兴地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观众弹幕】 【键盘猫饼】:“女主真的是24K纯废物一枚啊,走了什么狗屎运才遇到阳城这群人,要是一开始遇到郿坞那波人,能有现在的生活?” 【妈粉姐一枚】:“那也不能这么说啊,阿易帮她们的时候根本没想着要回报,再说她有她的好处,而且也在学,和NPC团结在一起不觉得还挺温馨的吗?” 【诗和远方】:“懂。反正起承转合骂女主就对了。” 【键盘猫饼】:“本来就是用来被骂的,不然我消遣什么。” 16. 温灵 睡觉之前,我蹲在地上洗碗。用指腹把碎渣擦去,指尖像突然钻进什么东西似的,又麻又痒。 轻轻按了按烫到的地方,好像又和白天一样红了,我吹了几口气。 苏禾走过来:“阿易,怎么了?” “没事,这里有点烫到了,我吹吹就不疼了。”我张开手掌。 “我看看。”苏禾拉过我的手,皱起眉:“碗放这吧,我来洗。” “没事的阿禾。”我抽回手,“明天就会好。” “如果明天没好怎么办?”她看我一眼。 我愣了一下:“……那不就耽误我练功了?不行不行。我明天还有事呢。” 苏禾叹口气:“这几天不要练功和洗东西,等手好了再说。” “可是——” 苏禾打断我:“阿易,你得先学会照顾好自己。渴了喝水,冷了加衣,受伤要给自己恢复的时间。” 这点伤哪里算伤。我以前不小心,骑车摔倒,磕破手和膝盖,也是甩一甩就过去了。我看看手掌,多了一道浅痕,是之前拉杏娘时被绳子勒出的。 我不觉得疤痕很丑,因为我知道,过不了几年,它慢慢就会淡,皮肤会重新变光滑。 但是阿禾的话让我很受用。 因为她在关心我,哪怕其实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伤。 苏禾把手伸进水盆快速洗好了碗,整齐地摆在一边。 “好了,我们去睡吧。”她说。 “好。”我弯了弯嘴角。 —— 我们花了五天时间,把大部分玉米串起来,挂在屋檐下面。这样离地又通风,不容易坏。 桑婉教我留种。 “选饱满圆润的,放在通风的地方阴干,最后再晒一晒。” “阿婉姊姊,这个可以吗?”穗儿蹲着身子,举起一根。 “可以的。” 穗儿继续拣选剩下的。 我也往里放了几个:“穗儿对农学很感兴趣啊。” 从开始种植到收获,穗儿几乎没有缺席的时候。我们俩好像认真学习的学生,阿婉是负责的老师。 穗儿歪头想想:“只是觉得种子从那么黑的地方长出来,开花,结果,很厉害。” “我想陪着它们,这样没发芽之前就不孤单。” 看着穗儿单纯的侧脸,想起那只卧着饴糖的掌心,我心里挺不是滋味。 “嗯,那就陪着。我们和你一起。” 晚上,阿雪讲了她最喜欢的蔷薇花。 “一过春天,路边田边就开很多,瀑布似的。水红色、银红色都有,每次下地回去,都能看到。我摘了回去插在陶罐里,早上起来都是被香味唤醒的呢!你们都喜欢什么花?一个一个说来,哈哈!” 阿仪先接:“我最喜欢杏花,杏者,幸也。” “栀子花白白的,很香,也好贵,我只远远地看过。”云儿满是憧憬。 “听说有一种石榴花,红艳艳的,从西域传入,只有皇宫内才有。真想见识下。”清扬露出好奇的神情。 “穗儿最喜欢蒲公英。以前阿母忙的时候,穗儿就自己摘蒲公英吹……” 后来加入的惠珍想了想也说:“雪青色的冬葵花很漂亮。” 阿青喜欢芍药,丽娘喜欢莲花、王阿母喜欢桃花……每个人都说了自己喜欢的花,喜欢的理由各不相同,香味、颜色、特殊的回忆,每个人都说了很多。我一一记在心里,虽然其实好像也没什么用。 轮到苏禾,她说喜欢梅花。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我想起这句诗。 “好听。”思柔笑眯眯的。 我举起双手摇了摇:“我可不会写诗啊。这是人家作的,但忘了作者是谁……” 我冥思苦想,没想起来,决定回去一定搜搜作者。 “阿易,该你说了。” “我?我喜欢兰花。” “‘纫秋兰以为佩’?正是佩兰姊姊的名字!” 采薇说完,大家都笑起来。 我托着下巴:“秋兰是不是泽兰香草?好像和我说的三片大花瓣、三片小花瓣的兰花不太一样。” 学习《离骚》这一课时,语文老师专门讲过区别。 高中以来,我学得最用心的就是语文和数学了。 我叠起几根干草给大家演示兰花的形状。 “‘兰当为王者香,今乃独茂,与众草为伍’。”见我又不懂了,苏禾弯弯眼睛,解释道,“孔子周游列国时作《猗兰操》。” “为伍怎么了?哦,是不是孔子怀才不遇了?” 诗歌鉴赏做多了,我也摸出套路:十首诗表达了九位诗人怀才不遇的心情。 苏禾莞尔一笑。 “顺娘,你那天不是哼过一支关于兰的曲子吗?”静淑拐拐顺娘。 顺娘也不推辞,清唱起来。 “兰草自然香,生于大道傍。要镰八九月,俱在束薪中。” “好听。”桑婉说,“就是有点忧伤。” “好像这世道中的人们。”阿秀姐说。 是啊,不管有钱没钱、有能无能,最后也不免通向死亡。不过…… “没有关系。”大家齐刷刷看过来,我继续说,“只要兰草记得自己是谁、曾经做过什么,就够了。它没有选择做杂草,就算将来与杂草同赴灰烬,本性依然不改。” “阿易,你说得好好呀。”思柔眼睛亮亮的。 “哈哈,是大家启发得好呀。”我挠挠头。 —— 转天我起了个大早。 不敢再去官道附近,好在这附近树林很多,我把铃铛挂到树枝下开练。 现在哪怕果核在动,我也有二三成的准头了。 “二十九、三十、三十一……”我计着数,忽然感觉背后有阵强风袭来。 我绷紧了背,没有犹豫,侧身躲开。是一个身穿铠甲的女子,背脊很直,英气逼人,头盔上系着红穗。 “是你!”我惊呼。 她眼中惊讶一闪而过:“你见过我?” 我赶紧闭嘴。 那天在官道,我藏在树上,她应该没发现我才对;我倒好,一下就暴露了。 “……没有。你是谁?来做什么?” 她神情严肃,声音微沉:“你救走行刺太师之人时,我也在郿坞。” 我呆了片刻,拔腿就跑,想绕路回去快点通知阿禾和大家。 那女子并未追我,只是说了一句话,让我不得不停下。 “你若走了,我现在就让手下去告发。” 我往回走了几步:“你想怎样?” 她笑了一声:“很简单,和我比试。无论胜负,我都不会告发。” 我观察着她的神色,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她? “……你真的不会说出去吗?” 她没有回答,摆了一个起手式:“小心了!” 我哪里会拳脚,只能不断地闪躲。好在我速度比较快,想打到我不是那么容易。 “这样怎么分胜负?拿出你的本事来!”我听她说话的功夫,她趁势欺上来。 我摸向石子,又缩回了手。 “你没带兵器,我不会拳脚。这样打来打去除了消耗体力之外有什么意思?” “你不是会飞石吗?”又是一腿扫过来,我赶紧跳开。 “你没用兵器,我也不用暗器。”我跳上树,想她该停手了吧,没想到她蹭蹭几步也上得树来劈开一掌,我惊了一下退到树下,树叶哗啦作响,有树枝掉落。 刚稳住步子, 就觉拳风扑面而来,我往后退,后背却抵住了树干。拳头落在离我咽喉五厘米处。 她没有再进攻。 “你赢了。”我说。 她收回拳头,注视着我:“你不够果决。刚才如果立刻跳下去,还是有机会躲开的。” “无所谓吧。”我离开树干,“又不是你死我活。” 她摇头:“战场之上,形势瞬息万变,容不得一丝偏差。” “可是现在,不是战场呀?” 她没有再讨论这个话题,而是指指果核:“我们再比比飞石,如何?” “还要比?是不是不比你就去告发?” 她好像忍不住笑了一下:“咳,对。” “那就开始吧。我们来比击果核,一人掷三次,谁中得多就胜。”我把布袋展开,她摸出三颗石子。 “你先。”她说。 我凝神聚力,三次击中一次。 “很不错嘛。”她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是夸还是什么。 她摆开阵势,把石子夹在指间。“当”的一声,中了。 又掷了两次,她比我多中一发。 “你真厉害。”我不由称赞,要知道我练了小半年才到这个地步。 “这没什么。我从六岁上就习武。倒是你的轻功很厉害。” “你不是也会上树吗?”她明明自己也会轻功啊。 “刚刚那棵树最多一丈半,郿坞城墙可是有七丈高。若非你身负绝顶轻功,断然逃不出。” 我不在乎郿坞城墙几丈高:“那你会跟别人说我们的事吗?还有,你到底是谁?” 她扬了扬眉,和我初见她时一样神采奕奕:“我叫吕温灵,字怀音。我父亲是都亭侯吕布。” 我也自报家门:“我叫闾丘易,你叫我阿易就行。” “好,阿易。我说我不会告发,你相信吗?” 我想了想:“这件事关乎大家性命,我必须谨慎。不过我主观上相信你。因为那天在官道,你停下了,好像想帮那些女孩。” 吕温灵一怔:“原来那些民女是你放走的。” “后来她们有没有被抓?” 她想了想:“我没听说后续,想是都逃走了。” 想起那个想回家的女孩,我终于放下心来:“那就好。” 吕温灵继续说:“看那些女孩在哭,我确实动了恻隐之心。可我父亲是太师的部下,我不能得罪。”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又想起什么:“你怎么找到我的?” 她指指我来的方向:“那天你从郿坞出来,我记住你离开的方向。这几日我都在附近转,今天终于撞上了。” “你找我干吗?” “你的轻功好。” 我哦了一声:“那你那天去郿坞,是不是也在给董卓效力?” 吕温灵苦笑一声:“我身为女子,无官无职,凭什么效力?再者,我父亲虽与太师恩若父子,我却不喜太师为人。我和母亲去郿坞是为了给新夫人送贺礼,正巧撞到你。” “新夫人?” “太师近来新纳一绝色女子为妾,名唤貂蝉,颇为宠爱。” “貂蝉?!”貂蝉是三国的吗? 吕温灵奇怪地看我一眼:“你识得她?” “不。”我赶紧摇头,“我是乡野之人,哪里识得。” 【观众弹幕】 【就要无CP】:“你们有没有注意苏禾现在好关心阿易了哈哈哈。” 【正在加载99%】:“啊怎么哪个女NPC都能压女主啊!” 【毒舌姐的小号】:“你不看看这是谁?马中赤兔,人中吕布。这可是吕布之女,一般人根本比不过好吧。” 【诗和远方】:“有没有可能,8137没想压谁?” 17. 交个朋友 吕温灵看着我:“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不要再试图刺杀太师,否则总有失手的时候。太师已经在郿坞加强戒备。” “可是董卓他作恶多端不干人事……” 不对,我们就算再想去刺杀,去就是了,不用告诉温灵。 我咽回后半句:“……自有天收。我们就不趟这浑水了。谢谢你告诉我。” 吕温灵笑了下,风带起她的红色穗子。 和阿禾不同,她的笑意是一潭泉水,深而清。 “难得见到轻功这么好的人。那我们交个朋友!”她伸出右手举到胸前,满怀笑意地期待着。 朋友? 李家监不是说,我这样的人高攀不起大官的女儿吗?都亭侯,是很大的官吧?但看着温灵眼中的期待,我又不忍拒绝。 我迟疑一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好。” 她握上来时,我感觉到她虎口的硬茧。 “温灵……怀音……”我念了两遍,“怀音,好听。我能叫你阿音吗?” “可以啊。” 温灵放松地倚着树干,问起我的轻功是怎么练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初阶是从系统那里继承的:“嗯……就是,用布袋绑腿,一直跑。” “你想学的话,我教你。”进阶可是我实打实练出来的,可以把经验告诉她。温灵既有基础,想来应该学得很快。 吕温灵眼前一亮:“真的?” 我点点头:“嗯。你下次来,我可以把秘籍带给你看。” “一言为定!”她看了看天色,“明天中午,还在这里,如何?” “好。” —— 回屋后,我把遇到吕温灵的事告诉了苏禾。 阿青、阿仪和采薇也在。 苏禾把门关上,回来坐好:“如她所说,董卓一定会严加防范,我们最近不宜有任何动作。” 采薇谨慎些:“阿易,她真的不会去告发吗?” “我不能保证,但她给我的感觉是不会。而且她还约定明天来看秘籍,不像骗我。阿禾,你说呢?” 苏禾沉吟一番:“吕布此人……” 她没有说下去,而是转了话题:“安全起见,我们暂时按兵不动。但要加强守卫,同时也要做好撤离的准备。” 阿禾的担心很有道理,虽然不知道吕温灵是怎样找到我的,但既然她可以,有可能别人也可以。 “你们不用担心。”阿青语气轻松,“我和阿仪阿桂在院子周围做些陷阱。阿桂以前可是猎活物的好手。” 阿桂二十五六岁,也是后来加入的。 “好。我也要重新安排守卫班次。”苏禾说。 第二天中午,我早早就来等吕温灵。 “阿音,这里!”我挥了挥手。 “阿易,你好早啊!”温灵走到近前,我把秘籍递给她。 她没有马上翻看,眼中闪过一道光:“真舍得给我看啊?” “有什么舍不舍得?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了吗,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那我可看了!”她用指腹蹭蹭封面,打开来看,一看就是很久,久到我俩都坐下,久到温灵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妙极。”她跳起来,照着步法练习起来。 “刚才错了一步。”我也起身,“是左脚踏出。” 温灵又练了一遍,这次对了。 温灵练了很久才肯歇,我们坐在树下,阳光从树叶间洒下,落在她的铠甲上,一闪一闪的。 她似乎很兴奋:“阿易,这本秘籍,能不能借我抄一份?我想教我的侍女练习。” “……侍女?”在我印象里,侍女应该如司徒府那样,一般不舞刀弄剑? “对。”温灵点头,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名义上是侍女,实则是我的军士,一共有十七个人。我从小就立志当大将军,虽然不能为官,但她们的功夫,都是我一手教出来的。” 我无法拒绝。因为她刚刚讲话的神情,和清扬说立志从医时的一模一样。 “可以。” 她在我肩上轻捶一下,爽朗地笑了:“阿易,谢谢你!十天之后,还在这里见!” —— 回到屋里,却不见苏禾她们。 清扬本来坐在床沿:“阿易,你回来了。” “嗯。清扬,阿禾她们去哪了?” 见到是我,清扬带着笑意站起身,走过来时身子突然剧烈摇晃两下,我急忙上前将她扶住。 “清扬,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我探探她额头,凉凉的,脸色也很白。 “没事……”清扬似乎眼前有些模糊,用力甩了甩头,“我是在试玉米须的效果,有些发晕而已。” “……” 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手腕抖了抖。我扶清扬坐回床边。 “玉米须能降血压,你血压本就正常,喝了会反而变低头晕的!以后不要再喝了。”我心疼地看着她。 “没事。”清扬反而溢出满足的笑,兴奋地说,“经此一试,我已知道此物药性如何。过去见到有人时常头晕、脸红、脾气急,这是肝阳上亢的表现。如果用玉米须煮水,可以平肝潜阳。” “济世录上好多药材我都没听过,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够找到它们。” “……你这当代神农尝百草啊。”我给清扬端了杯热水,“清扬,你的心我明白,但是不能为了试药把身体弄坏了,那以后谁来救死扶伤?” 清扬嘴角落成淡淡的弧度:“总会有人救的。” “不!她们就缺你!你得这么想才行,你的责任大着呢!” 似乎被我的胡搅蛮缠逗笑,清扬点点我的头。 我也随她笑起来,拍拍胸膛:“下次试药,你可以找我。我打过天花疫苗,还有别的,耐受力应该强一点。你来观察。” “胡闹。”清扬气色似乎缓上来些,笑意更轻松了,“对了,阿禾说她们晚点回来,让我告诉你一声。” “哦,好。” “我去给吴婆婆煎药。” “那我和你一起。” —— 阿禾果然回来得很晚,草草吃过饭就躺下了。我没有问她去了哪,但猜测和董卓有关。 阿禾有自己的分寸,她答应不会再瞒我,该告诉我时自然会说。 经历上次的事情后,我不再患得患失,翻身睡下。不多时,突然被隔壁一阵啼哭声惊醒。 苏禾有点迷糊:“阿元怎么了?” “我去看看,你歇着吧。” 我爬起来去隔壁,丽娘正走来走去,抱着阿元轻拍。 “哦……哦……阿元好乖,不哭……” “丽娘,阿元怎么了?” 丽娘蹙眉,颇为担忧:“我也不知道,这几天一到半夜就哭醒,白天都没事的。” “是不是发热了?” “没有。”嘴上说没有,丽娘还是再次摸了摸阿元 的额头。 清扬从隔壁屋来了:“我看看。” 她给阿元把脉之后沉思了片刻:“脉象没有不妥,好好地怎会哭呢?” 阿元哭得更大声了,丽娘心疼得不行。 “会不会是什么不常见的病?”采薇想到一种可能。 “这个……我不能肯定。也许我的医术不够精,看不出来。” 丽娘脸色吓得发白,眼神直直的,手掌还在机械地拍。 “你们先不要自己吓自己。丽娘,阿元还有什么症状吗?也好让清扬综合判断。”我说。 阿元一向健康,跟着我们这半年只起过一次热。就算小孩爱夜哭,也正常吧? “别的症状……好像没有,白天在床上爬都是正常的,也没有哪里肿,只是晚上醒来会揉腿。”丽娘缓过神来,仔细回忆。 王阿母想了想:“我家松儿小时候好像也有过。” “是怎么治好的呢?”丽娘马上追问。 王阿母摇摇头:“没有治,后来自己就好了。” 揉腿、后面自然好了……我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会不会是生长痛?阿元一岁了,身体在快速生长。有可能过了这段就会好。”我轻轻揉搓阿元的小腿,阿元开始踢了几下,后来哭声小了点。 “我来。”丽娘一边给阿元揉腿,一边继续哄她。阿元不哭了,但也累得睡着了。 丽娘又抱了一会,把阿元放在床上,颇为不好意思地看着我们:“又打扰你们睡觉了。” 清扬微笑道:“这是哪里话,阿元没事就好。” “你养着孩子辛苦。”这半年,我是目睹了丽娘作为母亲的辛苦的。 阿元吐奶,丽娘就用炒过的麦芽煮水消食;阿元受寒,丽娘煮姜汤;阿元皮肤娇嫩,丽娘在尿布上涂胡麻油(我怀疑是芝麻油)减轻麻布对皮肤的摩擦。 我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如果阿元再揉腿,可以用温水给她泡泡脚,说不定有用。” 丽娘点点头,我们回到屋里。 后半夜,阿元没有在哭,我也沉沉地睡着了。 我难得睡了个懒觉,再醒来,阿禾和阿青已经出门了。 我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宁儿揉揉眼睛,走过来。 “阿易姊姊,宁儿想了很久,我也想学,保护阿姊。” “好,我教你。你现在要做的事很简单,就是把石子掷进那个大圈里。” “为了投中,现在,稍微侧身,这样站。”我给宁儿演示动作,又给她摆姿势。 “掷!” 石子应声而中。 “不错呀!”我竖起大拇指。 “阿易,你只教宁儿好偏心!我们也要学!”思柔、小娥、静淑闻声都跑来,杏娘、穗儿和云儿也来了。 我咧开嘴角:“好!我都教!学会可以保护自己!” 【观众弹幕】 【吐槽君】:“8137心可真大,吕布的女儿,第一次见面就敢相信。” 【机甲小草莓】:“那咋了,吕布人不行又不代表她女儿不好,不要玩连坐。” 【给月球装个把手】:“别说,史盲还真有个好处,对历史人物没滤镜,也不存在偏见。” 【妈粉姐一枚】:“这些女孩子有点可爱啊,要是生在和平年代该多好。” 【已读乱回】:“8137还记得主线任务吗?这要拖到什么时候?溜了溜了,@妈粉姐,等她做主线任务叫我一声。” 18. 我是黑户? 众姐妹学得很快,一会就自己练起来了。我叫她们去屋后,那边地方大,自己进屋来,打算把汗湿的衣服换下来。 一进屋阿禾、阿青、采薇、阿仪、桑婉都在。她们围坐在一起,阿禾低着头,似乎凝神在想什么。 “阿禾今天没出门?”我随口问道。 “嗯。”见是我,苏禾微微蹙起的眉松开了。 “我去换衣服。”想是她们有事要谈,我掀起帘子进了屋里。 苏禾在后面叫我:“阿易,等会有事和你说。” “来了来了!”我心中一喜,赶紧换好衣服快步小跑过来,阿仪和采薇往两边挪了挪,让我坐下。 中间的空地上,摊着一张打有方格的纸,旁边有块光滑的石板,上面立着一个墨块,石板上搭着一支毛笔。奇怪的是,笔杆下端绑着一块竹片。 苏禾望着我:“阿易,我打算入冬之时再杀董卓。” 这点我心里有数,所以没说话。 “不知为何,董卓并未张贴你我的画像悬赏。也许,他不想被别人知道被刺杀的事,或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再次出手。无论如何,他最近肯定会加强防备。” “听说他回了城东军营,而董卓母亲、姬妾都住在郿坞,年关附近他必定回去。”苏禾说下去,“刺董有风险,为了不牵连大家,我想先定好退路。” “退路?” “对。若成功诛董,陛下能借此收回权力自然最好,但权力不是那么好收的,以后还会涌出新的势力。十常侍、何进、董卓,下一个不知是谁。” “如果失败,我们固然有死,可总要为众姊妹、宁儿、阿元她们留条出路。” 果然,阿禾是最周全的。我只以为杀掉董卓就是大结局,阿禾却已经想好了后面的事。 我想了想:“皇帝的权力多半收不回了。” “何以见得?”苏禾的眉动了一下。 “不是有句话嘛,原文我记不清。大概意思是说,国家的政权好像一个大鼎,一旦安定下来,就难以被外力推动;可一旦倾覆,就再难扶正。” 我不爱学历史,但忘了在哪看过这句,印象很深。 再说,皇帝要是能管事,还有魏蜀吴什么事啊! 苏禾先是有点意外,而后深深地看着我:“你说得很对。长安的确不是久留之地。” 我嘿嘿一笑:“要是皇帝像阿禾你这样走一步算三步,做好当下的事,也不愁不安稳了。我看,让你去做丞相还好些。” 苏禾笑道:“阿易,你把话题扯太远了。” “阿禾的意思是,我们走峣关、武关,到荆州南部去。那里山地多,易于躲藏,气候温暖,我们可以在那里重新建立家园,自给自足。”阿青接下去。 峣关、武关,这些名词对我来说都太陌生了,完全对应不到现代的地名。 ……也可能人家根本没改名,是我地理学太差了。 不过无所谓,阿禾说可以,就是可以。 “好。我们一起走。”我转向苏禾,“阿禾,若这次事再不成,也许董卓气数未尽。我们不再理会这些,归隐山林好吗?” “……好。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苏禾郑重地说。 我放下心来,手指搅在一起,猜董卓的结局。 董卓会不会后面被三国灭了?还是加入了三国阵营? 蔡文姬、曹操、曹丕、曹植、曹冲、孙策、孙权、周瑜、诸葛亮、司马懿。 哦,还有貂蝉。 这就是我所有知道的三国人物了。 有时真恨自己是个史盲。 柔软的手指覆上来,把我的手指轻轻拉开了。是苏禾。 她指了指方格纸:“阿易,所以我们这些天在忙着分头探路,想画一副舆图。” 我沿她所指方向看过去,左上角的几个方格内已经有些细细的线条。 “这里是水源、这是小路岔口、这是县、这代表可以藏身。” 我不由惊叹出声:“哇,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啊?” 测绘地图,也太了不起了吧! 苏禾给我解释:“我们每天出去探查,回来把距离算好。图上一寸折十里。” 虽然不知道一寸等于几厘米,但我知道一寸折十里是比例尺。 我点点纸上的直线:“这个方格,你们怎么画得这么直的?毛笔不是软的吗?” 苏禾从身后拿起一把直尺:“用界尺。” 她在纸的边缘部分演示给我看:“放好界尺,用竹管抵着界尺画,就成了。” 苏禾的手腕随着界尺的方向平移,一条直线形成了。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用里画方确定比例,用界尺画直线,也太聪明了!” 古人的智慧真是无所不在! 苏禾放下笔,摇摇头:“还不够精密。阿易,你来看,方格规定了分率,可是在方格里面的部分,距离多少,只能靠感觉来勾勒。” “比如这个小木楼,从这里往东走三里,再往南走五里,我想大概在这个位置。可是不准。因为不是正东和正南。” 我听得模糊,但还是点了点头。 阿禾的意思,是定位不到精确的方向? “不过也能用。”阿青笑道,“我们的路线就一条,只要估算好距离就行。” 采薇动了动肩膀:“是啊,最近我们可是跑了不少路呢!每天都把情形汇总给阿禾。” “要跑道怎么不叫上我,我跑得快!”我扬起嘴角。 “这不是现在告诉你了吗,哈哈。”桑婉笑着说,“那过几天你跟我一起去蓝田。” 我正要说好,苏禾拦下了我:“阿易暂时不能去。” “为什么?”我十分不解。 “阿易没有户籍,也没有传,不能去有关卡查问的地方。”她顿了顿,“不止阿易,我们一路从洛阳跟来,那时还能说是跟随迁都队伍时丢失了传。现在去荆州,需要补办,才能过关。” “所以我们下面要分头把长安到蓝田的路探查完,期间补办传,去峣关附近探查,听说那里盘查特别严格。” 确实,我是身穿而来,但一直也没想到过生存还需要有户籍这东西:“所以我现在是黑户?要怎么补办才能过关呢?” “这个我打听过。”阿仪说,“先找乡啬夫说明,最好有能证明身份的德高望重之人作保。乡啬夫再上报县衙,审核之后就可以拿到传。” “哦。”我点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申请?” “阿易,你之前说,你不在这里生活。”见我点头,苏禾继续说,“所以,你没有户籍?有赋税记录吗?田租、算赋、户调等等,有一样就算。” “……这些我听都没听过,应该是没有的。” 是一定没有。我一来就赶上兵荒马乱,没个安稳生活,一个铜板都得掰成两半花,去哪里交税啊! 苏禾揉揉太阳穴,神色很是棘手:“没有户籍和任何证明,乡啬夫肯定不会上报;若伪造传,一旦被发现就是重罪。” “听起来好麻烦。阿禾,你不要为难。要不我 不办了,咱们到关卡的时候,我想办法混过去或绕道走不就行了?”我漫不经心地说。 “不行。”苏禾的语气坚决,“阑关,黥为城旦舂;越塞,斩左趾为城旦。阿易,你不能冒险。” “……什么意思?” “强行过关,脸上要刺字,还要被罚去舂米,做苦役;绕过关卡,要砍掉左脚,再服苦役。” “啊!”我手抚上脸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不能这样!” 古代刑罚怎么这么野蛮啊?!系统可不可以送我回家…… 系统当然不会理会我,我心里明白。 我低下头,沮丧地说:“看来我是走不了了。没事,你们走吧。说不定我后面还能回家。” 我知道自己回不了家,毕竟所谓的任务还没完成。不过,就让阿禾她们以为我回家了吧。 手环安静了许久,这时又开始工作,我握紧拳头,想把手藏到身后。刚抬起来,就被苏禾包住手背。 她关切地望着我:“阿易,赶快平静下来。” “是啊阿易,你别怕。”阿仪也用关心的语气说道,“我们再想办法,一定不会丢下你。” “可是……会有什么办法?”我疑惑地说。 大家都沉默了。 既然我也凭空变不出户籍,倒不如让她们离开,至少…… “不能因为我耽误大家的安全,那样就一个都走不了了。你们放心,我能生存。” “没有可是。”苏禾的拇指在我手背上按了按,“你说过,我和你都要活着。” 我一怔,和阿禾的目光交汇。在郿坞时,我的确说过这句话。 我故作轻松:“我留在这,也不代表会死嘛。哈哈。” 阿青语气沉重:“那你难道不想和我们在一起了吗?” “当然不是。只是……”我心里愈发酸涩。 我当然想和大家在一起。 她们是我遇到的好朋友,人也都那么好,从来没有因为我来历不明、生活能力差嫌弃过我。现在面临分离,才发觉自己已经有了很深的依赖之情。 “也没有只是。”苏禾望着我,“想不到办法,就一直想,想到有办法为止。” 那阿禾该多累啊?想到她之前殚精竭虑眼下生出的青黑,现在还得帮没用的我想办法,不知道得耗费多少心思。我心绪涌动,眼眶一热,眼角滑出一滴眼泪,被苏禾擦去。 “好了,你答应了我要克制的。说话要算话。”苏禾拍拍我。 “嗯。”我深呼吸一下,把纷杂的心绪连同手腕的刺痛都压了下去。 【观众弹幕】 【看热闹不嫌事大】:“笑死我了哈哈哈,8137真·情感浓人,怎么总在哭啊哈哈哈哈哈哈。” 【天选乐子人】:“每次眼泪还说来就来,要不是看数据变化她确实动感情了我都怀疑她是表演型人格了。” 【热爱历史的毒舌姐】:“‘天下大器,一安难倾,一倾难正。’这回喷不了8137,她一个史盲还懂这个呢!” —— 晚上,我平躺在床上,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想起白天的事。 “只能靠感觉来勾勒……” “不够精准……” 确实,阿禾所说的东南方向可能只是大概,也未必就是南偏东45度。 这时有角度吗? 我心中微微一动,随即有什么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先睡觉。等明天……试一试。 我闭上了眼睛。 19. 测绘地图 第二天我问季慈:“季慈,你会不会做尺和规?” 季慈想了想:“以前看阿父阿母做过,我没做过,但可以试试。阿易,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还没有完全的把握:“就是想做个东西,不知道成不成。但要用到这两样工具。” “行。”季慈答应得很爽快,“上次做纺车还有些余料,你跟我去看看,不合适再上山去砍。” “好!” 我和季慈到院后堆着木料的地方翻检起来。 “阿易,这块行不行?” 我接过来仔细打量:“行。等做好规,我还想要一块圆形的木板,磨盘大小,大概这么厚。” 我捏起拇指和食指比划。 季慈咧开嘴笑了:“包在我身上。” 她用微火熏烤木板,我蹲在一边问她这是为什么。 “木头里有水,如果不烤干,以后尺子还会变形。”季慈看我不懂,继续讲,“烤的时候要注意火候,否则木料一旦裂了就不能用了。” “哦。”我点点头,看季慈专注的样子,不敢说话,怕她烤裂了。 季慈反倒噗嗤一笑:“阿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多加注意就烤不坏的。” 我也笑笑。 过了一日,木板似乎干透了,季慈用框锯截断木料,又用平斤把表面砍削平整,木条就成形了。她虽然不高,但身材壮硕,力气颇大,眼睛像尺,下手又稳又准。 就像……就像庖丁解牛里面的主角,把工具用到了极致。 “你看,这么厚行吗?行的话我就刮平打磨了?”季慈举给我看。 我比量下了大小,说:“可以。” 季慈用锥子在两根方木的顶端各钻了一个小孔,用麻绳穿过,缠绕,拉紧,最后打了一个牢固的死结,递给我。 我接过来细看,两根规腿尖尖的,能打开的角度刚好够画磨盘的半径。 “季慈,我要是换半径……调节大小,是不是还要调绳子?” 季慈点头:“对。你要得急,否则我可以做一个穿销的给你,比这个更好。” “没事,这个就很好。”我已经很满意,毕竟我自己可做不出来,“季慈,谢谢你。” “还说什么谢。我来给你做圆盘。”季慈蹲下身,不多时就做了一块圆形的木板。 接下来该我了。 阿禾昨天说,舆图不准确。也许,我可以用三角函数使舆图精准点。 我用尺画下圆盘一条直径,再把圆规立在圆心处,以直径端点为圆心,圆盘半径长为半径画弧,木针在圆盘上划下两道与圆相交刻痕;在另一个直径端点处同样作法,最后把四个交点、两个直径端点各自连接圆心。 季慈没走,坐在一边看我:“阿易,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把圆分成六等分。圆周360度,这样每份的圆心角就都是60度了。”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我知道‘度’,但什么三百六十度,就没听说过了。” 我的手没停,把绳子调节成适当的长度,开始用尺规作起角平分线:“我是从别处来的嘛,有些地方不一样,但是大概意思肯定差不多。” “哦,也是。这个我知道,你在中分角。” “对。”怕以后测量时不准,我作得很仔细。用了一个小时才画好。 “好,现在有一个量角器了!”我站起身抻了抻腰。 “这个能干什么?”季慈问。 “测水平角。”我想了想,另一个问题浮了上来。 如果我所在的点和要测的点不是同一个高度怎么办? “啊不行不行!季慈,我还要再做一个圆盘,这次只要圆盘的四分之一,圆盘上要装一个中空的木块,比半径长,瞄准东西用的。”我连忙和季慈比划了一通。 季慈还是说好:“明天给你做好。” 晚上吃过饭,苏禾问清扬:“清扬,司徒夫人怎样说?” 清扬看我一眼,摇了摇头:“司徒夫人说,内宅之外的事,她管不了。司徒更不会给陌生人担保。” 我一怔,原来今天清扬去给司徒夫人复诊,还去求她帮我办传,阿禾知道。 她们什么时候想到的? 我心头一暖,手环这回没有刺。 有大家这么帮我,能不能办成也不重要了。我一笑置之:“清扬,司徒夫人身体好了吗?” 清扬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好得差不多了。” 苏禾对我说:“阿易,别灰心,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好。” —— 在季慈的鼎力相助下,我很快有了一套“装备”。 一个调平的木质三脚架,底座上安放刻度盘,圆心钉上木销,中空木块套在上面,可以拨动它绕圆心旋转。 我选了附近一块平坦的地方,用长木棍插了七个点,选定基准,拨动木块依次读出移到下一根木棍转动的角度。 “35度、23度、44度……” 我用树枝当笔在地上划拉竖式,自己先吃了一惊。 “怎么加起来365度?” 我陷入苦恼之中。小娥她们看我在操作这些古怪东西,也围在旁边好奇地问东问西。 “你们看,我转一圈是三百六十度。转完还是面对原来的方向。”我转了一圈,讲起来,“我选定这里是最初方向,绕这些木棍一圈最终回到最初方向,测量转过的角度,加起来还应该是三百六十度。但现在多了五度。” 是我做的量角器不准,还是瞄准的时候误差太大了? “那怎么办?”静淑问。 “嗯……两点确定一条直线。”我思考着,在地上划出一个V形,“季慈,能不能换一根木条?后面是一个‘V’字凹槽,前面还是空的,中间竖放一根细铜丝,V字的最低点要能对上铜丝的位置。要是瞄准之后和再不是三百六,我就得重做了。” “可以。”之前烤干的木条还剩不少,季慈当场给我现做。我又试了一圈,这回总和正好三百六十度。 “谢天谢地,不用重做了。” 我又拿出另一个测高度角的装备,也是有底架的。在顶部钻好的小孔上用细长绳子系了一个小铁块,让它自然垂下,把0刻度对齐细绳。木块同样换成了有准星的。 “阿易,你这样就能画出舆图了吗?”阿雪轻轻摇摇细绳。 “嗯!就测渡口那个小木楼!”我点头,“我需要三个点,连成三角形,知道三角形内角和一条边的长度,就可以测出另两条边的长度。现在只差一段平坦的距离了。” “那我们快去测呀!” 我神色微窘:“没有刻度尺,我量不出距离是多少。” “这个简单!”阿雪走出来,“我用步子帮你量。以前我只要在地里走一段,就知道是多少,和她们用步弓量的差不多!” “这么厉害!”我崇拜地看着她,指了指脚下的木棍,“那,阿雪,就以这里为始,沿渭河方向走五里,到了就把木棍插到地上。” 怕别人觉得我们举止奇怪,我特意离小木楼远点。站在这里,只能看到木楼的整体轮廓,看不清细节。 阿雪走出五里,冲我挥挥手,我先把零刻度对准阿雪的方向,然后转动木条瞄准小木楼,夹角是65度。 我跑过去,再次调平底座,从我来的方向转到小木楼,夹角是70度。 我没有测高度角,因为小木楼比较矮,目测一米多。 “好了,我们回去吧!”我收起装备,招呼她们。 “这样就行了?”小娥问。 “对,剩下的都是计算问题了。回去再算。” 回到院子已近正午,我用毛笔在竹片 上写下一溜算式。 sin30°≈0.5,sin45°=?≈0.707,sin60°=?≈0.866,sin90°=1。 光有这几个正弦值不够。 我用树枝在地上写和差公式,求出了sin15°、sin75°、sin105°、sin135°。 “不够。”我蹲在地上,托着下巴喃喃自语。 “阿易,给你吃酸枣。我们从那边沟谷采的。”杏娘递给我几颗。 我接过来道了谢,又去看地上的公式。 杏娘轻叹口气进屋去了,留下我继续苦思冥想。 对了!黄金三角形! 我徒手画出一个正五边形草图(其实不正),连接两条不相交的对角线,把它分成三个三角形,两边是(36,36,108)两个钝角黄金三角形,中间是(36,72,72)这个锐角黄金三角形。 若设边长为1,对角线为x,将(36,72,72)三角形剖分成两个小等腰三角形,就有x/1=1/x-1,正是黄金比例?。 再用余弦定理,得到cos36°=?≈0.809。 这……也不是正弦值啊? 不管有没有用,先写上。 如果画出标准的正五边形,利用弦长当然可以求出sin36°,以此可以推导出72°的正弦值,但……剩下的那些值呢?就算有二倍角、三倍角公式,用弦长求正弦也是不小的工作量。还是我先找到65°和70°的正弦值,后面再慢慢补充? 我一时犹疑不定,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读过的一页书,左下角清晰地印刷着一句话。 “每度的二阶差分相等,约为0.0000053。” 还记得那是高一的寒假,那天运气好,坐到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书页上,我无聊到去数这个差分常值小数点后有几个零来消磨时间。那是本数学趣味科普书,叫什么来着? ……忘记了。 当时我可是跟着故事一段段看下来了呢,现在……我只能记得我当时读书的情景,这常数怎么来的全忘了。 闾丘易你以后再囫囵吞枣式读书试试呢! 我一边抓狂,一边回忆。书上还说,对极小的角度,sinx≈x,x为弧度。也就是说sin1°≈2π/360≈0.1745。 我赶紧记到新的竹片上。 那sin2°就是0.01745+(0.01745-0.0000053)≈0.03490; sin3°≈0.03490+[(0.01745-0.0000053)-0.0000053]≈0.05334。 算到30°正弦,并非正好等于0.5,我就从0.5开始继续计算31°正弦值。 这比用弦长简单,我午饭也不吃了,整个下午都在算正弦表,算好之后誊在竹片上。又请杏娘帮我画了一个方格,和阿禾的舆图方格一样大小。 我测出了65°和70°,说明剩下的内角等于45°,sin70°≈0.940,用正弦定理计算,小木楼距离我起始的位置就是5×0.940/0.707≈6.65里。 我用昨天在空隙时间做的巴掌大小的量角器,在方格上选定起点方向,转了65度,画了大概0.665寸,看起来大概只有1.5厘米。 天色暗了下来,我想站起身,才发现膝盖一阵刺痛。 蹲太久了……我使劲捶捶,抻了抻腰,等阿禾她们回来。 【观众弹幕】 【第九维度裁决者】:“8137手搓象限仪?有趣。还以为她会做点玻璃或者火药。” 【吐槽君】:“她那种废物会做火药?” 【N15星云】:“看起来8137要发力了呢……拭目以待。” 20. 至柔之爱 晚上,我把正弦表和方格纸拿给大家看。 我用笔标出今天的站的两个位置:“这里是五里,这里是算出的初始位置到小木楼的距离。” “有了这个,只要我们把想测的地标都编成一个个三角形,就能比较精确地测出距离,隔河也能测。大三角形还能套小三角形。” “而且,高度也能测。”我画了一个小人,视线水平,又画了一个塔尖,标出角,“视线水平向上看是仰角,向下看是俯角。有了角度和水平距离,再用正切值计算,就能算出塔尖到视线的高度。算出高度,无论是在地图上画等高线,还是做实物模型都会更直观点。” 大家围着示意图不停地问,我在旁边给她们解释,抽象的地方举例说明;用语言说不清的地方,就画图讲。 周围顿时哇声一片。 “哇,阿易,你讲得好清楚。再说说这个正切吧?”采薇指着我写的tan说道。 我想了想:“刚才说过矩能表示直角。在直角三角形里,选定一个内角,挨着的直角边是邻边,不挨着的直角边是对边。正切就是对边长除以邻边长。我还没做好正切表,用sinx/sin(90°-x)应该能直接得到。” “为什么能得到呢?”云儿倚在杏娘身边,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这个问题我能解释。 我画了一个单位圆,简单推导起诱导公式。 说是简单说,实际最后还是花了好长时间,生怕讲不清楚。讲得喉咙都干了。 大家渐渐没问题了,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想要舆图精准,就非要知道正北方向不可,否则最后测出来也只是相对的,经纬度不对。”我努力回忆,连地理老师讲课的模样都历历在目,可地理知识却是一团浆糊,“我不识东南西北……” “没关系,我们知道。”桑婉说。 我点头:“最好以后能有个罗盘。我记得确定经纬度好像还要根据什么月全食间隔确定……地理我是真没学会。” 阿仪搓搓双手,跃跃欲试:“不要紧,明天我们就试试。阿易,你得跟我们一块去,出了问题我们还得问你呢。” “好,没问题。”我悬着毛笔,思考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还有,我们在的地方是一个球,球面上三角形内角和是大于180度的。我按平面三角算,小范围内不会有问题,但太远会有误差。另外一本书上好像还说了球面角超可以解决……不过以我们现在所测的范围,不会有太大误差。” 我左手比划着,突然听阿青严肃地说:“阿易,你知不知道,私绘舆图,尤其这么精准的,会被认为谋反,是杀头之罪?” “啊?”我吓了一跳,手一松,笔尖戳到地上,毛四散炸开,滚到阿雪那边去了。 “这……”我合上嘴,谨慎地看看门的方向,怕下一秒就有官兵来抓我,“今天没人看到我们吧?” “那谁知道呀?”阿青说着,忽然噗嗤笑了出来,“哈哈哈哈……” 阿青怎么又笑了?我一时摸不着头脑。 苏禾也翘起嘴角:“阿青逗你的。我们只要说是游历山川,或是经商所用,一般没人会管。但也要多加注意,避开军事要塞。因为阿易说的这种方法,我虽然不完全理解,但有理可循,有表可查,更加精准。离军事要塞太近可能会被认为是细作。” 我放下心来,重新去看舆图:“那就好。阿禾,你看还有哪里有问题吗?” “没有。”苏禾顺着我的视线看了舆图一眼,目光又转到我身上,“你做的比我想象得还要多,还要好。” “啊,是吗……其实也……”我知道自己应该谦虚一下,不过,只觉得脸很热,话到嘴边颠三倒四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昏黄的灯光突然被一片凑过来的阴影挡住,脸颊突然被阿仪轻轻捏了捏:“阿易,你真的好容易害羞啊哈哈!” “诶?”我摸摸脸,“哪有啦。” “哈哈哈哈哈哈!”大家笑起来。 又说笑一阵,这时已到深夜。云儿头早就一点一点的,被杏娘抱走,大家也都散了。 “给。” 苏禾递给我一碗水,我接过来一饮而尽。 “谢谢。” 我看向苏禾,她眼中有光,很微小,却很亮。 “阿易,你有没有想过,把测绘方法献给司空?你的传不但能立刻解决,说不定还会有更多平步青云的机会。虽然你是女子,但你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就算不能为官,也可发挥才智。” 我想了想,还是摇头:“阿禾,我不想和朝廷打交道。做到大官的人,肯定有一番城府,我……我害怕。‘飞鸟尽,良弓藏’,我怕我还没扶摇直上,就因为说错话做错事丢了小命。” “再说,我有什么才华,本来也是别人发现的方法,我只是拿过来用而已。我在这里,就只想和你们一起;我要是回家,就努力学习,将来过一种平淡温馨的生活。传的事,我再想办法。如果最后还是办不成,我再用这个换。” “好。那我们就一直在一起,在你回家之前。”苏禾笑笑。 我突然想到一事:“阿禾,你想不想做官呢?你刚才不是说才华不应该被埋没吗,我觉得你才是真的有才华。” 苏禾沉默了一会,才说:“我以前也想过。不过,前朝没有女子的位置。后宫为官、因出身高贵而袭爵、成为太后临朝称制,这几乎是女子能接近权力的所有方式了。” 我也替阿禾难过。阿禾是平民女子,也不是宫妃,又不能前朝为官。 “没事的阿易,依你所说,吕怀音不也是踌躇满志,却不得施展。她父亲是都亭侯吕布,尚且如此。天下有才华的女子何其之多,我算不得什么。” “凭什么啊。”我小声嘟囔。 苏禾反倒淡淡一笑:“去睡吧。” —— 接下来的八天,我教到每个人都上手学会为止,季慈又做了几套工具,大家分组测绘。 苏禾、阿青和阿仪一组,采薇、桑婉和阿雪一组,杏娘、小娥、顺娘是一组。我和季慈则是机动组。 每天清晨测。中午天气热,测起来不太准,人多眼杂,也容易引起旁人注意。 大家把数据汇总给我,我负责计算。宁儿、穗儿和云儿也变成了我的小帮手,帮我分类整理。我顺带教她们认识阿拉伯数字,没想到她们竟然很快接受了。我刚教了加减式子,准备之后再教乘除。 “阿禾,这个给你。”我把登记着距离和高度的竹片递给她。 苏禾接过来,在灯下一笔一画地描图,灯火映出她眉眼 间的认真。 良久,苏禾搁下笔。我起身抻抻腰,去洗漱了。 “阿易姊姊,今天再讲一个故事吧!”刚上床,穗儿拉上我的衣袖。 我刮刮她的鼻子:“好,我先想想,穗儿背一遍九九乘法表,我就想出来了。” “那好吧。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二二得四……”穗儿掰着手指背,有卡壳的地方,云儿和宁儿悄悄在下面伸手指提醒。 杏娘之前教过云儿九九歌,这时就有乘法表了,只不过顺序是从九九开始,倒回一一得一。云儿的基础很好,我只是教她看懂现代数学算式;宁儿和穗儿则是初学。 “穗儿真棒!”我颇为她感到骄傲,“有了,阿易姐姐也想到了!” 我清清嗓子:“太阳和北风都觉得自己的本领最大,互相争论不休。” “于是它们打赌,看谁能让过路的行人先脱下外衣。” “猜猜看,谁赢了?” 宁儿立刻答道:“肯定是太阳!太阳那么热。” “对!北风用力吹,行人反而裹紧了外衣;太阳出来,行人觉得暖洋洋,脱下了外衣。后来太阳用力照射,行人热得受不了,扑通一声跳进了池塘。” “这样赌北风太吃亏了,要是比让人们穿衣,北风不就赢了?”云儿正襟危坐起来,为北风抱不平。 “没错,后来太阳说,它和北风是各有所长。”我补上后面的剧情。 穗儿想了想,说:“太阳的本事更大。太阳一出来,种子就会发芽,万物都会复苏,北风做不到。” “这个故事倒有些意思。”采薇托着下巴,“同样希望行人做一件事情,北风用压迫和威胁的手段,而太阳用温暖和包容达到目的。” 我联想到一本书:“对啊。我想起来以前看的一本书,里面说,人的动机不外乎两种。一种是爱,一种是怕。爱会包容和治疗,怕则相反。”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苏禾轻念,突然转向我,“阿易,你有没有读过道德经?” 我老老实实摇头:“没有。” “你们那里不学道德经吗?” “学吧。学的人不少,还有人专门教呢。”以前在网上经常能刷到标题是《道德经教你为人处世》《聪明女人一定要读的百经之王》《老子智慧的现代启示》的视频,“只是我没读,就划过去了。” 苏禾弯了弯唇:“以后可以看看。” “好。” 这次我没有发窘,反正阿禾也知道我几斤几两。不会就不会呗,不会还不会学吗。 《道德经》。我暗中记下,打算以后有机会就读。 【观众弹幕】 【奶茶去冰不加糖】:“8137几岁了?居然还记得这么幼稚的故事,还好意思讲出来。” 【信号不好你说啥】:“你看数据面板也知道啊,她心理年龄就是挺小。” 【列文虎克镜头】:“你们不要被迷惑了,8137看着怂,实则胆大包天。实绩belike:穿越当晚就敢放火、闯皇宫,从董卓眼皮下抢阳城女,抢苏禾,还两次。民女也要抢……” 【天选乐子人】:“给她抢爽了是吧?下一次是不是连貂蝉也抢?” 【机甲小草莓】:“她又没据为己有,那不是见义勇为吗?” 21. 习武 十天之期到了,温灵如约而至。 今天她没戴头盔,头发用红色丝带束成高马尾,发带垂在发间,配上她的身姿,又英气又威武。 她从怀中取出秘籍,书是用细布裹着的。我接过来,一处边角都没折。 温灵的眼睛还是那么有神:“阿易,多亏你这本秘籍,我教了七天,她们已经开始上手了。” “那就好。对了,你们原来平时都练些什么啊?”我突然好奇。 “角抵、手博、蹴鞠、弓弩、长兵、阵法,什么都练一点。”温灵随口道。 “哇,真厉害啊!”这些对我来说都是不可想象的。 “蹴鞠我知道,就是足球嘛。角抵和手博是什么?” 温灵没有犹豫,仿佛解释过很多遍似的:“两人相抗,徒手搏斗,谁先倒地就算输。角抵只摔,手博可以踢、打、摔拿全套。” 我有点理解了:“角抵好像就是我们那边的摔跤,手博好像散打。” 温灵的眼里忽然有什么一闪而过,她勾起唇角:“阿易,你要不要试试?” “我?”我怔了一下,随即摇头,“我从来没打过架。” “试试嘛,我下手轻一点。”温灵用鼓励和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好吧。” “你先出招。” 阿音让我先出,可是我真的不会:“还是你先吧。” “好。小心了!” 温灵朝我扑过来,身形迅捷。我僵了一下,随即闪躲。她一边攻,我一边退,和初见时一样。 温灵在发力间隙招呼:“不要一味退,想办法攻击我。” “你那么猛我攻击不了啊!”这是实话,我边退边观察。阿音的四肢灵活有力,攻势迅猛又轻捷,把躯干头部护得密不透风,我完全没有下手的地方。 “好,那我慢一点。”她放慢了攻势。 我又躲了十余招,终于找到一个空隙,右拳往她左肩冲去,被她一掌拨开;我飞腿试图踢她腰腹盔甲,她轻巧一闪,左肘击来,破了我的攻势。 我几次尝试,都被她轻松化解,我急出一头汗,也不管那么多了,只是攻击,被温灵一掌击在肩头,跌在地上,才反应过来,从头到尾,我和阿音都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阿易,没事吧?”温灵半弯着腰,朝我伸出一只手。我坐在地上仰头看她,阳光照在她的皮甲上。从第二次见面之后,再见面阿音的铁甲就换成了皮甲。 “没事。”我递过手,借她的力站起身。 “哈哈哈。”温灵爽朗地笑了,“阿易,我让你攻,你就不守自己了。战场上门户大开可会致命,你得变通点。” 我嗯了一声:“那我就祈祷自己不要上战场。” 温灵原本上扬的嘴角抿平了一点:“战争的事,谁说的好。” 我左手食指无意识地搓搓拇指:“阿音,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没有。”她本来轻拢的眉心很快又松开了,“我是在想,这几年很不太平,新帝即位,太师一手遮天,可是背地里反太师的人也不少,以后不知会怎样。能多些自保之力也好。” 她的意思我明白。就算是太平盛世,拥有自己的力量也是更有底气的。 “你说得对。即便我幻想战争不要来,可是它该来还是来,不会以我的意志为转移。”我欣赏温灵的智慧和远见,“阿音,你这么厉害,肯定会很好的。” 温灵转头注视着我:“那你呢?” “我没什么啊?你忘了,我会用跑的。”我翘起嘴角。 “阿易,你想不想学?我可以教你。” “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温灵战斗时的风姿实在令人心折,如果我也可以学的话…… “当然了。以后每日卯时,我们还在这里见,我看阿棠她们练完再过来。”温灵随意地说,又变成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吕温灵。 我点头又问:“阿棠是?” “我的侍女。时候不早啦,我先回去。”温灵挥挥手。 “好,明天见。”我也挥手。 转天卯时,我来的时候,温灵已经在树林里等着了。她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 我赶快上前:“阿音!” 温灵点点头,教我站桩,不可以动。没一会我就开始流汗,但仍保持着姿势。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时间变得很慢,到最后腿微微发抖,温灵说可以了。 我一骨碌坐到地上,用袖子擦汗,温灵递给我一块手巾。 “谢谢,我用这个就行啦。”我举了举袖子。 温灵收回手巾,也坐下来。 我一边捶腿,一边笑着问她:“我是不是资质很差?” “没有。”温灵回答得干脆,“你的下盘有力,一炷香只是微微发抖,我不叫停你还能坚持下去,第一次已经算很好。” “哦,那应该是练轻功的缘故。”我应该谢谢系统。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站桩一个时辰,卯时阿音来,她教我练拳。从直拳开始,摆拳、勾拳…… 她教得很细心,动作不对会重新演示,直到我做对为止,有时还给我喂招。当然,最后都是我倒地为结束。 “还来吗?”阿音问我。 “来!”我深吸口气,翻身坐起,去拉温灵伸向我的手。 练来练去,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进步,只知道我开始不会下意识地躲了。 我独自练拳时,阿音在一边看着,有时她自己在旁边练轻功。 休息的时候,我开玩笑:“阿音,你真的是好将军。赶明你把我也收编了吧,我就是第十八个军士。” “行啊。”她答应得痛快,“阿易,你帮我看看这个过绳,怎么才能不中断,一口气过去?” “好,来了。” 折腾一番,功力长没长不知道。我俩都累得满头大汗,找了个有树荫的山坡躺下。 温灵的呼吸一向平稳,可能是练累了,呼吸声变大了一点。我没比她好到哪去,躺下就闭着眼不想动。 歇了好一会,微风拂过脸,我感觉很舒服。 身体歇下来,头脑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我把头转向温灵:“阿音,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你才见我第一面,就和我交朋友?”其实我从她说交我这个朋友那一刻起就想问,只不过总是有事要做,被我丢到脑后了。 “有什么不行吗?”温灵反问。 “倒也没有不行。”我望向天空,“之前有个人说,我是高攀不起大官的女儿的,你父亲也是董卓现在看中的人吧?” 温灵很罕见地怔了一下:“你不像这种会在意身份差距的人。” 我双手垫在脑后:“在我家那里,我没在意过这些。这里……但我的确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快就和我做朋友。朋友不是很珍贵的吗?” “朋友是很珍贵,但和交朋友快不快有关系吗?” 我噎了一下:“好像……没有。” 温灵 轻笑出声:“那不就行了。” “哦。”我不说话了。谁让我逻辑不通。 温灵突然又开口:“有时成为朋友,是件轻而易举的事。珍贵是看相处的过程中是否珍惜,不是看第几面成为朋友。” “但一旦确认了朋友关系,就肯定会对对方一直好下去的呀。哦!阿音,我知道了!” 我半支起身子,低头看着阿音,语气激动起来,好像发现了新大陆:“我认为的珍贵,是确定友情的开始,阿音你说的珍贵,是相处中的。” 阿音语气中有一点难以置信:“你不怕别人嘴上说是朋友,实则骗你?” 我呆了一瞬:“别人为什么要骗我啊?我又没什么值得别人骗。” 阿音没有回答,伸手搓搓我的头发。我才注意到头发有点压散了,半垂着散落一地。 “阿易,你的头发又黑又长。” “哦,我随我妈。”我笑着说。 得亏我继承了我妈的优秀基因,头发随便一挽就能装古人。 当然,是在不开口说话的前提下。 —— 回到院子,小娥从屋里叫住我:“阿易,来试试!” 我迈进屋里:“小娥,试什么啊?” 小娥拿出一身麻布衣服,对着我比量大小:“我和静淑给大家做了衣服,轮到你了。” “谢谢你们……”我接过衣服,心中感激。 “谢什么,换上试试。不合适还可以改。” 上衣下裤,我很快换好。一套都是黄褐色。小娥说等以后,给我做条染色的绿色裤子。 “不要麻烦啦,这个就很好。”我低头抬抬手臂,扯扯衣摆,左看右看,十分满意。 小娥也很满意:“还有这个发带,是我用余料做的。我的眼睛还是很准吧!看看多合身。” “对啊。多亏了你们,我才有新衣服穿。”我弯弯眼睛,“谢谢。” 虽然布料有点摩擦皮肤,但毕竟是新衣服。我之前那套青色衣裳都洗到发白了。这段时间出去都是换着穿姐妹们的衣服。所有衣裳加在一块,人均不到两套。 来了这里之后,我算知道什么是布衣白身,也相信电视剧里全家人凑出一套衣服,谁出门谁穿的桥段是真实发生的了。 这天我出门练功,半柱香不到,小腹隐痛。 “阿音,我想歇会。”我坐到树下。 “这可不像你啊?”温灵对着空气挥出几拳。 担心阿音觉得我偷懒,我解释道:“呃……我来月经了,有点疼,所以……等下就接着练。” 温灵停手,上下看了我一番:“阿易,你太瘦了。” 阿禾前几天也说我比刚来时瘦了,但我没什么感觉,还觉得自己力气变大了呢! 我低头看看自己:“可能是我的骨架小点。没事,多锻炼就好了。” 【观众弹幕】 【机甲小草莓】:“吕温灵看起来挺好的诶,武力值又高。8137以后会不会加入吕布阵营啊?” 【毒舌姐的小号】:“放心吧她不会的。我从开头就开始追,她没那个脑子的。” 【计数君】:“打卡。本集惩罚次数+4,累计次数79次。” 【就要无CP】:“有没有人觉得8137很怪,我们都告诉她规则了,但她做事还是从情字出发而不是利益。” 【我是路人】:“正常。情也不只有爱情一种。给8137戴手环也不能让她断情绝爱,她情感浓度那么高,很难不动情。” 22. 阿音的心事 昨天月经疼,今天不那么疼了,我多站了会桩,把昨天没练的一起补上。 “阿易,给。”温灵递给我一个油纸包,沉甸甸的。 我不解:“这是什么啊?” 她没有直接告诉我:“你打开看看。” 我拆开,一股鲜腥味传来:“肉?” 温灵颔首:“对,是黄牛肉。你太瘦了,得多吃肉,来月经时才不会疼。” 吃肉?我只听过多喝热水。 我好奇道:“阿音,你来月经时都不会疼吗?” “刚来的时候会啊。后来我父亲让我多吃肉,就几乎不疼了。” “哦。”我点头,感觉自己又学到一个新知识,但更多的是感动,没想到这样小事,她也记在心里,“谢谢你,阿音。” “不要说谢……你这是干吗?” 我突然凑近,和温灵比身高。 我手从头顶上切到她下巴:“阿音,你比我高出一个头。” 我身高一米七,阿禾和我差不多高,阿音应该快一米九了。我好奇地摸摸她的大臂,非常结实。 阿音的身材看起来并不膀大腰圆,甚至没有季慈壮,但非常健硕,五官清正,眼睛有神,好像没有什么能逃过她的眼睛,很有将军孔武有力的样子。穿着铠甲,就更威风了。 温灵忍不住笑出声:“轮身材,我顶一个多你。所以你要多吃饭吃肉。” 回去之后,我把牛肉给了思柔,思柔惊喜地问哪来的,我才知道吃牛肉违法,百姓只能偷偷吃。 “是阿音给的。吕怀音,上次说过的。” 晚上大家喝了一锅肉汤,我吃得干干净净。 晚饭后我照例埋头整理大家测出的数据,有画错的地方,阿禾就剪一块最小单位的方格,重新画好之后刷浆糊粘上。 “阿易,给。” 季慈递给我一副圆规,我接过来叉开,十分顺滑,顶端小孔原本系绳子的地方用木销取代,有了摩擦力,圆规可以张开到任意角度。 我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赞道:“季慈,你真棒。这样就不用每次调绳子了。” 季慈咧嘴一笑:“说了只要有时间,给你做个更好的。” “季慈,谢谢你!” 季慈摆摆手:“别说谢,太见外。” —— 快一个月下来,我的下盘越来越稳,和阿音过招时也能看准时机攻上几招了。不过我自己知道,距离阿音的水平,我还差得很远。 温度一天天降下去,但每次练完我都热得厉害。看阿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但仍旧每天着那副皮甲,我不禁好奇起来。 休息的间隙,我问道:“阿音,你热不热啊?” 温灵解开缠手的护带,坐在我身边:“当然了。” “那你穿着皮甲,不是更热了?现在又没去打仗。” “出门如临敌,行必整阵,住必严守。这是将军所必须做到的。我要是做不到,还谈什么想做大将军?” 阿音的神情十分严肃,让我意识到,当大将军这事,她是认真的。为此宁肯忍受一切磨砺,严格要求自己。 “阿音,你父亲是都亭侯。是武将吗?” 我突然又想到,如果吕布是武将,应该带阿音打仗的机会就会大一些吧? “是的。我父亲弓马娴熟,以骑兵见长,曾被比为飞将李广。”温灵坐到我身边,声音不高也不低。 “这么厉害!李广我知道,‘李广难封’,你父亲已经封侯了,真了不起!”我由衷叹道。 温灵摇头:“都亭侯虽为列侯,但是其中最低的。本来我父亲是并州刺史丁原使君的主簿,后来太师赏识,委任骑都尉,迁至中郎将,继而封侯。可以说我们一家现在的富贵,都是太师给的。” “哦……原来是这样。”没想到阿音一家和董卓还有如此关联。这几句话我咀嚼几遍,心想以后不能让阿音知道我们要刺杀董卓,否则她肯定左右为难。 “不,不只是这样。”温灵的声音低落下去,“阿易,你想不想知道,我父亲如何从丁原使君那里投到太师门下?” “我……”我再迟钝,也能听出阿音的声音不对。投靠的过程想必不顺利。说想听也不是,不想听也不是。话到嘴边想了又想,还没转出来,阿音自顾自说了下去。 “以前丁刺史待我父亲挺好,我现在还对他有印象。后来大将军何进召丁刺史入都城,拜执金吾。原本他们是为了诛十常侍,后来大将军被杀,太师当时还在来的路上。太师看中我父亲,许以厚利,让他杀掉丁刺史。” “父亲答应了,斩下丁刺史的首级来投。他的骑都尉就是这么来的,太师从此大权在握,横行都中,对我父亲也甚为信重。你们刺杀之后,更是常常让我父亲随侍左右。” 我人傻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温灵说往事的时候,把手指浅浅插进土里铲。此刻她把手伸到身前,看着指缝里的泥土,淡淡地说:“你会不会觉得,我父亲见利忘义?”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音节。这种事对我来说,确实超乎想象。 温灵闭了闭眼:“别人可以说他所作所为为人不耻。可是全天下只有我不能。不仅因为我是他的女儿,也因为我这一身弓马功夫,都是他一手所教。哪怕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教会我功夫,将来也几乎不能带兵作战,大将军更是一个渺茫的梦。” 温灵看向地面,低头的瞬间,我看清了她眼中的脆弱。心很疼,却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手腕久违地传来十几下刺痛。 我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阿音,你不用负担这些。你父亲的行为,是他的选择,不是你的,你没有做这些;你暂时不能建功立业,也不是你不好,是世道的错。” “可是,我是他的女儿,享受了这一切。我立志为将,并不是不能接受自己和别人的死亡,但我接受不了这样的……背叛。你是不是认为我很虚伪?” “不,是真实。你曾经说,朋友珍贵和交朋友快不快没关系。现在,你不认可这种行为,和你感受到父亲对你的疼爱,这两者都是真实的,是同时存在的。” “阿音,任何人处在你这种境地,都会为难。我不知道怎样能安慰到你。如果你不喜欢你父亲的行事风格,那么就选择自己的道路吧!没有人有资格逼你说你自己不好,你更不要自己也这样认为!” 温灵的手指一僵:“自己的道路?” 我点头:“对。不是吕布的女儿的路,而是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的,属于吕温灵的 道路!” 温灵本来黯淡的双眸倏然点亮,仿佛万千星辰散开,耀眼的光芒重新笼罩在她周身。 “属于吕温灵的道路!”她一把攥住我的双肩,“阿易,我知道你会理解我!这些话压在我心里很久,从没对任何人讲过。可是很奇怪,对你,不知不觉就说出来了……” 她越说越激动,竟然抱起我的腰在半空转了几圈。 “诶?”刚被从平地拔起来时,我怕自己转晕。不过阿音的情绪感染着我,我也开怀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等她把我放下,我俩躺在地上歇了会。 “阿音,你去没去过真正的战场?”今天练不下去了,索性说会话就回去。 “没有。小时候每次想要混入军营,就会被我父亲手下的叔叔伯伯发现,从来没成功过。后来我就不混了。军法处置,可不是闹着玩的。” “噗哈哈哈。”我的唇角弯起来就放不下去。 “想什么呢乐成这样。”温灵左手垫在脑后,转过头问我。 “我在脑补,狡黠的小阿音用各种方法想混进去的样子。” “好啊你!”她敲了我肩膀一下,不重。 我揉揉肩膀:“君子动口不动手。” “对啊。”她得意地说,“你是君子,动口;我不是,动手。” 【观众弹幕】 【看热闹不嫌事大】:“看吧看吧,女主根本不是真圣母,虚伪得很!丁原只是失去了他的生命,吕温灵可是难过了呢!” 【N15星云】:“这也有得喷吗?人是女主杀的?是温灵杀的?开解下小姐妹还不行,难道让8137当面给吕温灵说,你爹是三姓家奴。你不配有梦想?” 【日落不营业】:“笑死。情商如奶油般化开。” 【瓜田与猹】:“吕温灵还是年轻,心软,丁原和董卓真的待吕布好吗?我看未必。就是吕布斩丁原感觉过了点,转投没什么问题。” 【机甲小草莓】:“吕布行为,请勿上升吕温灵。” 【奶茶去冰不加糖】:“但吕温灵就是享受了他爹害人的利益啊,要不她凭什么过这么好的生活?” 【我是路人】:“有没有可能吕温灵之前过得也不错,只是后来吕布投董过得更好了?” 【剧情一级爱好者】:“@奶茶去冰不加糖,照你这么说,坏人的后代只能跟着做坏人,要不就是罪人,不能反思做好人了呗?选择自己的道,8137说了那么多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啊?” 【奶茶去冰不加糖】:“喊几句口号谁不会?反正她就有原罪,不喜欢吕温灵。” 【机甲小草莓】:“我喜欢,我抱走。连女主一块抱走。为梦想努力付出的温灵,一句吕布之女的原罪,就能轻飘飘抹杀她这个活生生的人、她的思想?” 【就要无CP】:“那我抱走苏禾。” 【键盘猫饼】:“哎哎哎把女主留下,我最近无聊得很。抱走了我骂谁?” 【机甲小草莓】:“爱骂谁骂谁,骂隔壁伪君子去。” 【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么护着干吗,一个蝼蚁而已。伪君子人人都知道恶心,骂他干吗?我都懒得看隔壁。这边就得看下去,揭穿8137这种伪善人的面具!” 23. 天命 我戳戳她的盔甲:“阿音,你这套盔甲有多沉?” “大概二十多斤吧。”温灵随口答道。 我惊呼:“这么沉!真佩服你。” 我竖起大拇指。 “这个是一体的吗?” 可能我的问题太多了,温灵一下跳起来:“阿易,你站起来,我给你试穿下。” 我赶紧摆手:“不试不试了,太麻烦了。” 温灵已经开始脱下盔甲:“来呀!你不是好奇怎么穿吗?百姓是不可以穿甲胄的。因为父亲的缘故,我穿甲胄没人说什么。在这没有别人,我给你试试。” 我疑惑道:“为什么百姓不能穿盔甲?” “朝廷的政策是禁甲不禁兵。私藏铠甲会被认为谋反。周亚夫将军你知不知道?即使官至丞相,仍因私藏五百副甲盾被定罪。” “我知道,‘周亚夫军细柳’。”课文上学过,我摊开手,“测地图也谋反,穿甲也谋反,怎么感觉什么都能扯到谋反。” “阿易噤声!”温灵制止了我,见左右无人,才提醒我,“你小心祸从口出。” 我后怕起来,毕竟这是古代。还有,我不想给阿音带来麻烦:“阿音,对不起……” “没事,你跟我说说就算了,千万别再跟别人说。来,把手抬起来。” 阿音双手从前往后一扬,一个大马甲就披到我身上。 将两肋皮绳系紧,阿音解释道:“这是身甲。这是披膊,系在环扣上的。” 我动动肩膀,感受披膊的重量。 “接下来要系甲裙了,可以保护大腿。”温灵蹲下,将甲裙一个个穿过去系紧。我低头看看,好像一个垂坠感很好的百褶裙。 “好了。还有胫甲,就不给你穿了,和你的绑腿作用是一样的。你感受下现在这个重量,行不行?” 我走了几步,对着空气挥出几拳。 “真不错!”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新大陆,“阿音,这个甲裙我扎马步、高抬腿都没有束缚感!就是这一身重了点,穿久了应该会累。” 我借力轻点树干,跳到树上,又跳下来。 我张开双臂:“可惜这没有镜子,我自己看不到。阿音,你帮我看看,怎么样?” 温灵眼睛更亮了,退后两步,围着我左看右看:“阿易,虽然你骨架小了点,但穿上这幅皮甲,很像样嘛。” 她这么一说,我心里也美滋滋的:“那我也做一下将军梦,哈哈。” 温灵想了想,说:“我今天没戴兜鍪和护颈,你戴上肯定更威武。” “什么是兜鍪啊?” “保护头的。” “哦。”我不好意思地咧开嘴,“我一直管那个叫头盔呢,原来叫兜鍪。” 在我们那骑电动车要带头盔,保证安全。 “哈哈哈,叫什么都一样。反正作用相同。” 阿音帮我卸甲,自己穿回去。我想起古装剧里的女将军:“这个盔甲和我看过的好像不太一样。” 温灵问道:“哪里不一样?” “胸前这里,有护心镜,甲裙好像更长点,甲裙中间还有前后两块方方的护甲。” 温灵思考一阵,喜道:“阿易,这确实可行。你再看看,还有哪里不一样?” 我摇头:“多的我也看不出。阿音,这盔甲是你量身定制的吗?” “当然不是。这是我拜托父亲私下请工匠打造的。”温灵答道,“但盔甲可以调节。” “也就是说,这盔甲不是按女人的身形特征做的了?” 温灵愣了一下,继而抚掌:“对啊!我早该想到,应该用女子特征制甲,这样更方便。” 我点头:“我觉得这个前开襟对女子来说防护效果不太好,如果改成右侧面开襟,会不会更好?” “还有这个披膊,我总觉得要滑下来。不滑下来空隙也很大容易被刺穿。阿音,你有类似的感觉吗?” “我还好。我的侍女们有时会滑动。那就将甲片减少两排,收紧纵向皮绦。”温灵盯着我,眼中迸发炽热的光芒,手指在身侧轻轻描画着什么,“阿易,你觉得哪里还可以更好?” “嗯……女子一般肩窄胯宽,甲裙可能要更展开点。甲片尽量小一点,最好在防护效果一样的情况下减轻点重量,减少消耗。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都是乱说的。” 温灵勾起唇角,自信地说:“没事,你尽管说,我来实现和改进。说干就干,我现在去筹备。过些天做出一套,到时请你来试穿。” “啊?阿音你的行动能力……真是太强了。”我吃了一惊。 “还有。”她补充道,“五天后我们再见。到时给你个惊喜。” 没等我问,她挥挥手运起轻功跑远了。 【观众弹幕】 【天选乐子人】:“这不对吧,吕温灵搞半天还要女主提醒她按女人身材做铠甲吗?” 【妈粉姐一枚】:“可能女式铠甲比较少吧,可参考的不多。再说吕布全家刚跨越阶级,一般有专门铠甲的女子身份都很高贵,她一个小女孩去哪认识。” 【诗和远方】:“她从没真正上过战场,缺少实践经验,直接穿现成的想不到改良也正常吧。女主能想到是因为盔甲对她来说真的缝隙挺大了。” —— 下午,我和苏禾、阿青、采薇一起出发去白鹿原。 白鹿原有大半天的路程,我们计划在那附近露宿一晚,明早再开始测量。 吃完晚饭,阿青和采薇早早就睡下了,我和苏禾靠在一起看星星。 “这里的星星好亮。我家那看不到很多星星。”我仰头。 “阿易,你家那里有什么星?” 我被苏禾问住了:“我也不懂,有北极星什么的吧。反正和这里的星星应该是一样的。” 苏禾嗯了一声:“你看,星星在眨眼。” “啊,那一定是恒星吧!不闪烁的是行星。”这个我知道一点点,科普书某页有写。 “那是北斗七星。”苏禾指给我看。 “哦……确实像勺子。”我晃晃仰酸了的头,“阿禾,北斗七星到底是哪七星啊?” “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和瑶光。你看,勺口那两颗就是天枢和天璇。天玑和天权在勺底,天权最暗……” 我沿着苏禾指的方向看去,努力辨认七颗星星的位置。 难怪修仙里经常有什么玉衡真人、天玑子,可能是从这里来的。 “季节不同,勺子指的位置也不同。” “这么神奇啊。” 是不是和星球自转公转有关?以我有限的知识很难想明白。 我又想起一事:“阿禾,紫微星在哪啊?不是说星星和帝王是对应的吗?” “你说的是不是中 官?在那,那颗就是帝星,旁边四颗星象征储君、皇子、宫妃和政权。” “在哪啊?我怎么找不到?”我眯起眼睛。 “你把天璇和天玑连成一线,顺着我指的方向找那颗亮的星星。看到了吗?” “好像看到了。那是北极星吗?” “这一片不都是北极吗?”苏禾疑惑。 “哦……可能北极星现在还不叫北极星。”我抽出那四分之一的木盘,让铁块自然下坠,瞄准帝星,大概是33度。 “一、二、三、四、五。阿禾,它们要是连起来,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五星连珠了?” 执政期间出现五星连珠,好像就代表这个帝王很牛。 苏禾笑道:“五星连珠的五星,不是这五星。指的是岁星、荧惑、镇星、太白和辰星。这五星代表上天的意志,五星连珠象征天命所归。” “阿禾你信这个吗?”我不禁好奇起来,“难道一切都是注定好的,帝王注定成就大业、普通人命如草芥?” 课文有写,陈胜藏书于鱼腹。但应该是人为而非天命。 “我所知有限,不好说。五星游走象征天命流转,预示人间吉凶祸福、王朝兴衰,似乎有一定道理。听说吕后临朝期间五星连珠就出现过两次。” “啊?太厉害了吧!如果是鱼腹藏书,这很容易办到;操控星星,应该非人力所能为。” 我对吕后的印象只有她非常有能力,还有把戚夫人做成人彘。也不知道是真有这回事还是编出来的。 我忽然叹了口气。 苏禾问我:“阿易,好端端地叹什么气?” 我看向星空:“只是才发现,作为一个人类,离开自然已经太远太久了。久到忘记抬头看星星。” “这没什么,以后你经常看就是了。我陪你看。”苏禾的小臂和我的交叠着,手指扣在一起。 我微笑道:“谢谢你,阿禾。” ——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爬起来测量。 相较于长安,白鹿原地势一下高了起来。中有长水,把白鹿原分割开。 长水比白鹿原低很多,我测了俯角。 我们定点之后一一记下数据。虽然取定长时仍依靠步数,不是最精准。 “要是精度能更高就好了。”说是这么说,我却一时想不到办法解决。 阿青安慰我:“已经很好了,比之前准确太多了。” 苏禾想了想,说:“听说朝廷有种记里鼓车,靠齿轮转动记录里程。每行进一里,车上的小木人就会自动敲鼓。” 我眼前一亮:“真的?这么好!阿禾,你知道怎么做吗?” 苏禾摇头:“不知道。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帮你打听一下。” “嗯!”阿禾那么厉害,先前自己策划杀董卓,肯定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各种打听消息。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出来? 和古人的智慧和知识一比,我就相形见绌了。 路过一处河岸边,有些地方被水冲刷,露出土层断面。我心中一动,爬下去抓起一把土捏了捏,手感黏糊糊的,搓圆捏扁都不裂。 我问阿青有没有铲子。 “给。阿易,你要做什么?” 我小心地绕到土坎侧下方:“挖黏土。” 采薇不解:“挖黏土干什么?” 我笑笑:“也许能用上。” 24. 立体地图与泥娃娃 铲子只有一把,还比较小,用起来不太顺手。我先慢慢刮掉浮土,把红褐色的黏土挖到苏禾给我腾出的布口袋里。 苏禾提醒我:“阿易,你小心头上的土坎!” 我抬头看看,土坎没在我正上方:“好。没事的。你们先歇会,等我一会就好!” 我想着一次多挖点,蹲下去慢慢挖。 挖了多半口袋,感觉差不多了。我又下了几铲,脚下突然一空,根本没处借力,连人带铲往下栽进河滩。 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趴在河滩上,被自己重量砸起来的水花溅了一脸一身,石子硌得我生疼。 “阿易!!”苏禾她们爬下来。我想叫她们别下来,等下土坎别再塌了,却叫不出声。 “阿易,你没事吧!”苏禾冲过来但不敢扶我。 “额,没事……缓一会就好了。”我动了动,有点疼,但不剧烈。 等了几分钟我给自己翻了个面,坐起来,撸起袖子和裤脚,手肘和小腿有些擦伤,血被水湮开,变成淡红的血丝游走了。 “阿易,你能走动的话,我们先上去。”阿青说。 “嗯,能走的。”我爬起来和她们一起上了岸。 待上得岸来,我才感觉后怕。谢天谢地,什么零件都不缺,也没撞到头。 苏禾要撕衣裳给我裹伤,我拦住了她:“不用了阿禾,我血小板都正常,一会就凝血结痂了。” “倒是你们,衣裳都湿了。”我指指她们的裙子,“对不住。我太不小心了。” “没事的,最重要你没事就好。”采薇一边拧衣摆,一边对我说。 我想起挖的黏土,要去拿回来,刚起身被苏禾按住。 “阿易,你不要命了?” “当然要,我肯定不会拿生命开玩笑,刚才是意外。阿禾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我笑了下想安慰她们,“再说反正这样了,再不去拿我白受伤了。” 苏禾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我去给你拿。” “谢谢阿禾,你小心点!还有铲子……” 回程慢了些,因为我摔倒一瘸一拐耽误了大家的时间,天黑透了才回到院子。 我简单洗漱下准备就睡觉,清扬进屋来:“阿易,听说你摔到了,我给你看看。” 我急得摆手:“真的没事,不要麻烦了。” 本来因为我不小心,拖慢脚程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清扬轻轻握过我的手腕,拉起袖子给我上药。最后把脉。 我全程低头。 “没什么大事,养几天就好。” “谢谢清扬。” 睡觉时苏禾用手碰碰我:“阿易,睡了吗?” “还没。” 苏禾没有睁眼:“不管你要做什么,都不要那么用命。” “好。” 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我怎么总是会把事情搞砸。 难道我真的很废物吗? 这份迷茫和手环的惩罚像罗网一样紧紧缠住我,我把头埋进被子里。 —— 转天起来,伤口比前一天更疼了。不过我知道过几天就会好。 我走到院子里坐下。先计算白鹿原和长水的高度差。以我们定点的位置看,白鹿原约比长水高出943尺;白鹿原比长安高出约1428尺。 日临正午,我把土块倒出来,先挑出土里的小石子和贝壳。可惜贝壳几乎都是碎的,有两三个完整的,我单独放到一边。 我端来两个盆。把土放到一个盆中,往里加水,用木棒搅拌均匀,等泥浆和杂质分离,再倒入另一个盆,小心地放到通风的地方。 手脚不方便,我花了点时间。阿仪和小娥路过,问我这是做什么。苏禾没问,但看我忙前忙后。 我用袖子抹了把汗:“还不知道能不能做成,等做好了再告诉你们。” 做不好就当无事发生。 阿仪用指腹沾去我脸上的泥点:“知道了,你待会擦把脸。” 过了一天,黏土沉淀在盆底,我揉了揉,细腻软滑,觉得差不多了,把黏土摊在木板上,又把这些天的废纸拿来撕碎泡到盆里。 洛阳纸贵不是白说的。我们能弄到两三张大纸也花了不少钱。如果画错,也只舍得裁下最小的方格粘在错误的地方,有一点废纸也舍不得扔,都被我拿来当草稿纸。 纸片就那几张,我平时更多还是在地上、竹片上演算。 这下有用场了。 我想了想,又找静淑要了点麻丝,不敢多要,把麻丝剁碎掺进黏土,又把捣烂的纸浆撮进去,反复折叠摔打,好像在和面。 怕效果不好,我揉了好大一会,手酸疼使不上力,中间歇了两次。 “感觉挺软了,应该可以了吧……”我喃喃自语,转身出去隔壁院子找季慈。 “阿易,你来得正好!这个方形底座我已经做好了。”季慈招呼我。 “谢谢季慈!” 我要把底座搬走,季慈抱起来:“你要放到哪?我跟你去。” 准是季慈看到我一瘸一拐,好心帮我。我心中不由一暖。 “那边墙角。” 季慈搬完没有着急回去:“阿易,你要做什么啊?” “想做一个立体地图。”我没有抬头。腿刚刚蹲麻了,只好席地而坐。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请季慈帮忙做几把椅子。总是坐地上太累了! 底座方正,边长二尺。 我不知道槐里县海拔多少,所以最后干脆以槐里县为基准,堆出大体起伏。 白鹿原高,长水低点,我就用小木棍抠出一条蜿蜒的河谷,再把之前测量过的地标一一捏好,再插上小木棍。 我做得很仔细,长安、蓝田、渭河……阿禾她们期间也来看过,不时给我出主意,也帮我上手捏了不少。 等最后一个地标完成,大家都放松下来。 季慈赞道:“这样看太清楚了,好像我就站在山头似的。不,是可以站在任何地方。” 我咧开嘴笑了:“对啊,等晾干之后就可以固定下来。我只是想实践一下自己能不能做到。虽然如果以后我们离开这里,这地图就没什么用了,但是到了新的地方,这些方法一样还能用上。” “哦对了,如果有染料能上色就好了,不同地形用不同颜色标记。以后如果要做大沙盘,底部可以掺点碎麦秸,上面再铺细泥。” 我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虽然我的地理并不好,但以前看过一位雕塑大家的采访,大概就是这么做的。这样以后如果我不在,阿禾她们也会做了。 “阿易,你太了不起了!”思柔说。 能顺利完成一件事,我心里也挺开心:“嘿嘿,是大家一起做完的。” “相传光武帝亲征漆县时,将军马文渊聚米为山,讲破敌之策,最后光武帝平定陇西。”苏禾讲起历史典故。 “啊,真厉害。要不人家是帝王和名将呢。 ”我说。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称赞古人的智慧了。我现在严重怀疑,古人除了英语什么都会。 傍晚,我捏着剩下的黏土,用手心揉圆球,搓细条。 不一会,一个泥娃娃就组装好了。圆脑袋,锥身子,细胳膊。为了让它能站稳,我没有捏腿,身体就是底座。 我用指甲在泥娃娃的脸上戳出两个月牙,弯弯的,是眼睛;又倒向戳出弯弯的嘴巴。一个小小的椭圆球充当鼻子。 我上下打量半天。 嗯,是一个有点丑丑的、但微笑的娃娃。 宁儿应该会喜欢吧? 我没有艺术天赋,也知道自己的成品根本难以拿出去见人,是会被嘲笑的地步。 没关系,如果宁儿不喜欢,我就自己留着。让它陪着我,我也陪着它。 我又捏了一个,这次我用竹签在眼睛的位置戳了两个小洞,鼻子和嘴巴依然是那样。 是一个眼睛小小的娃娃。 这个我决定留给自己。 还有一点黏土,我想了想,决定捏只小狗。立耳大眼长尾巴,后腿坐在地上,憨态可掬。 这个我也留下,让它和泥娃娃永远在一起。 我把小狗和娃娃捧在手心贴到心口,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观众弹幕】 【正在加载99%】:“8137怎么总是让我眼前一亮又一黑。” 【机甲小草莓】:“女主好温柔细心啊,我都担心她后面能不能在战火中生存。” 【热爱历史的毒舌姐】:“那必然是不能啊。主线任务都被她丢到爪哇国去了。” 【诗和远方】:“刚开始大家都说女主活不了三天,不也过到现在了。要是能就这样平淡地生活下去也挺好的。” —— 我把泥娃娃和小狗摆好。 睡前,我侧坐在床上,正解着发带,苏禾突然叫我:“阿易,我和阿青前些天给大家去补办了传。在阳城时有位伍长他刚好不在家,所以逃过一劫。他肯为我们担保。今天拿到了。” 我乖乖点头,知道阿禾后面肯定还有话要说。 苏禾继续说:“后天我、阿青、阿仪、桑婉、采薇、静淑和季慈就出发往武关方向探路,大概半个月回来。” “这么久啊。”我知道自己没有传,但还是免不了担心她们的安危。 阿禾她们虽然暗器练了有段时间,但不知道实战如何?如果碰上坏人、碰上军队怎么办呢?我要不要跟去呢? 只听苏禾说:“阿易,你不要想偷偷跟着。” 我一愣:“我没说啊?” 苏禾失笑:“你都写在脸上,还用说吗?” “可是,我会担心……” 苏禾拍拍我的手以作安慰:“放心,我们不会有事。你忘了,我们经常到各处打听消息。” “阿禾,我知道你们很聪明,能做很多事。可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我怕的是你们遇到不由分说就用武力解决问题的人。” “没关系呀,那就让那些人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阿青语调悠闲,“阿易,你不要啰啰嗦嗦地担心这、担心那了,我跟你保证,我们很快回来。” “嗯。”我不再说了,自己也觉得无止境的担心不太合适。 苏禾看向我,是一种很认真的神情:“阿易,我说了,以后都不会瞒你。你就在这里,好好地守护大家。” “……好,我一定会的。” 25. 飞刀 阿禾明日要去武关,我心中怅然。 不仅是因为我不能一起,还因为,没有传,我恐怕要和大家分离了。 虽然阿禾说,地图可能可以换到传,但去哪换、找谁换、该说什么,我都是两眼一抹黑。 我暂且压下,去树林找阿音。 “阿易,你怎么了?”虽然我努力让自己不跛,但阿音还是看出来了。 温灵大吃一惊:“谁把你打了?” “没人打我……我自己摔的。”我尴尬不已。 “怎么摔的?” “太丢人了,不说也罢。” “这有什么丢人的啊?我练武也经常摔。”温灵没放在心上,掏出一样手帕包着的东西给我,“我亲手打的。你看,喜不喜欢?” “飞刀?” 一把小巧精致的飞刀躺在温灵掌心,流畅的流线型,我拿起刀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工整的“易”字。 “……给我的?” “当然。你觉得,世上还有几个阿易?”温灵催促我,“试试看合不合手。” 我夹住刀柄凝神掷出,飞刀急速飞出,“铛”的一声钉在树上。 我拔下来:“阿音,谢谢你。” “说了不要谢。我还给它做了一个套子呢,方便你收纳。给。” 听阿音念叨着改良盔甲的事,端详着这柄飞刀,先前那股怅然和现在的感动合流在一起。我没有说话,忍耐着等待手腕的刺痛过去。忍着忍着,思维就开始发散。 “阿音,你会不会做袖箭啊?” 袖箭小巧,出其不意,要是给阿禾,她可以用来保护自己。 “袖箭?那是什么?” 我想了想:“就是可以用皮带之类的材质绑在手腕上,平时不露出来,关键时刻按动机括嗖的一下给敌人意外一击的暗器。” 温灵又问我具体长什么样子,琢磨一会:“听起来是个好东西。但机关怎么做呢?”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可能用弹簧连接吧。” “弹簧又是什么?” “应该是一根铁丝或者钢丝,弯成很多圈圈,两头一压就挤在一起,一拉又可以伸长。”我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示意图。 温灵摇头:“我确实没听过这个。不过你说的,我记下了。等以后有机会,看看能不能试做出来。” “那阿音,这种飞刀好制作吗?” 要是能做,是不是可以给阿禾她们做几把防身呢? 阿音随口道:“还好。就是热。怎么,你要自己做?” “阿禾她们最近要出门,我想如果可以的话,给她们弄点防身的东西。” 温灵眼神微凝,狐疑道:“……你们不会想去刺杀太师吧?” “不不不、不是的。就算要去,也不可能用你做的武器,给你惹麻烦。”我连忙摆手,“我只是说说而已,你送我这个,我已经很感激了。” 我顿时打消了这个想法。如果飞刀伤到人,被人知道是阿音送的,会给她带来麻烦的。打死我也不可能干这事。 “我不是要你感激……”温灵思考一番,目光重新变得敏锐,“只是为了自保,做几把不刻字的飞刀倒也没事。” “呃,别麻烦了,我再想别的——” 温灵打断了我:“阿易,反正我也想过几天带你去铁匠铺看盔甲的,正好今天就去。” 见我还在犹豫,她又说:“你今天不去,难道你永远也不去?” “可我之前去过郿坞,应该有人见过我的脸。被别人知道我们在一起的话……” “哈哈!这个你不用担心。”温灵眼中划过一抹狡黠,“跟我在一起,绝对不会有人想到你就是那个救走刺客的人。再说,能让我吕温灵怕的人,还没出生。你安心跟我走就好。” 许是看我没动,她拉起我的手腕,蹙了下眉,似乎被什么东西硌到了:“这是什么?” “……一个手环。” 这次我没有立刻缩回去,也没有试图说些什么来掩饰,温灵抬起我的手看了半天。 “好别致。刻纹精细,非金非玉非木,这是什么材质?” 还好手环是银色的,不是那种铁色,否则很容易被看穿是刑具。 阿音一定是把它当成一个手镯,一个装饰品。 “我也不知道,别人送的。” 我急中生智,瞎编一个借口,脱口而出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也不算说谎。可不是系统送的吗。 “嗯。”温灵应了一声,放下袖子,顿了顿又说,“下次我给你送个更好看的。我们走吧。” “……好。” 【观众弹幕】 【瓜田与猹】:“我说8137一直讨好吕布女儿呢,原来是想薅她资源贴补自己这边。” 【机甲小草莓】:“你要不再看看,明明是温灵更主动好吗?再说女主给自己要过什么东西吗?” 【我是路人】:“那个,我们一般不把友情叫讨好。” 【给月球装个把手】:“吕布女儿不会发现手环的秘密了吧?” —— 我随阿音走出不远,就看到一匹红色的马,很高大,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很有灵性。她叫我上马。 “阿音,你每次都骑马来的?” “对。阿易,你骑没骑过马?” 我摇头:“没有,我只坐过旋转木马。” 温灵疑惑:“旋转木马?木头做的?” “是的。” 温灵笑了一声:“不会动,那有什么趣。你拽住鞍,踩镫上去。” 我拉着马鞍,踩上马镫,抬腿翻身,结果右腿上到一半,被左脚扯着上不去了。我想抽出脚却动不了,只好把右腿放下来。 温灵没有笑我:“镫不要踩太深,三分之一就行。” 我再试了下,成功了。视野一下变得开阔。 温灵熟练地翻身上马,坐在我身后,驭马前行。两只脚都借不着力,我被颠得有点难受。紧紧抓住马鞍一角,靠着温灵的手臂才没掉下来,我低头一看,阿音的脚下也是空的。 我好奇地问:“阿音,为什么你不踩马镫啊?” “哦,那个只是上马用的。” 我吃了一惊:“不踩马镫,全凭你的骑术驭马?” “还有这个。”温灵拍拍硬木马鞍,“马鞍能固定住身体,冲锋时力量更足。” 温灵笑道:“阿易,还好你够瘦,不然马鞍塞不进咱们俩。对了,受你启发,我想之后定一副比这幅更适合我的,这样就更稳固了。这幅还是有点大。” 的确,我俩几乎贴在一起,太挤了,都能感觉阿音在我后脑说话。 “阿音,我以前看过别人用双边马镫。战斗时就踩在上边。现在这样根本没处借力,我总感觉马上要摔下去。” “哈哈哈哈!有我在,不会让你摔的。”温灵放慢速度,“不过你说的双边马镫,似乎有些道理。改天我试试。” 阿音带我去了长安城外的一个铁匠铺。 “以前,盔甲什么的都是朝廷制造。自从黄巾军起兵,汉室越 来越衰弱,只要钱给够,铁匠私下做点东西也使得。”温灵给我解释。 我们绕到铁匠铺的后面,正中的火炉火光四射,待了没几分钟就热得不行。 “好热。”我说。 温灵把甲脱在一旁,唤道:“阿棠,阿瑶,阿澜。” “女郎,你来啦!”其中两人正在座炉后,一人夹铁执小锤,另一人抡大锤。还有一人在风箱位置鼓风。三个人都是汗如雨下。 她们身材也比一般女子高大,一看就是阿音的侍女。 “这是阿易。”温灵介绍,又转向我,“这是我的侍女,阿棠、阿瑶和阿澜。” “你们好,我叫阿易。” 阿棠、阿瑶和阿澜点点头:“见过女郎。” 我微笑道:“叫我阿易就好了。” 温灵很自然地绕到炉后去问进度,好像她经常来。又对我说:“阿易,这炉子是我之前租下来的。等下这个做完给你打飞刀。” 我佩服得不得了:“谢谢。阿音,你会得真多。” 温灵笑笑:“这个还学吗?” “唔,如果可以的话。” “这个有点难,我今天先给你讲讲。等下我们打的时候你在一边看着。” 我用力点头。 火炉这个温度,出点差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不敢上手,但能听阿音讲讲也好。 温灵一边把两块铁固定在一块,塞进炉子,一边解释:“上面的是生铁,下面是鑐。等下烧到冒火星时再捶打几次,让它们融合得更好,炼出的武器又韧又硬。” 靠近火炉烤得厉害,但我睁大双眼,不敢错过任何一个变化。阿澜在一旁卖力地拉着风箱。 “阿音,铁发白了。”红光里,生铁先变成液体渗到鑐里。我想一定是生铁的熔点比鑐的更低。 “嗯。不能等到全化,否则待会都流掉了。”温灵转向阿瑶,“出。” 铁被夹出来,阿棠和阿瑶小锤敲、大锤砸,又放回炉烧,反复四次,又用模具敲出形状,用锉刀在边缘磨出V型表面。一把飞刀已然成形。 温灵把飞刀送入炉中,烧到亮红,马上插进水桶,只听到“嗤”地一声。 操作我看懂了:“阿音,为何要快速冷却啊?” “这样可以让刀变硬。但是现在刀身还很脆,等下再回火,增强韧性。阿澜,可以了。” 我还是不懂具体原理,只看到阿澜拉风箱没那么用力,阿音把飞刀放到没之前那么热的炉中,又冷却了一次。 “快好了。”温灵用手巾擦了把汗。等了会,剪一段长绳,在根部缠紧,一圈一圈绕下去,最后把绳头拉死。 阿棠把飞刀接过去,用磨石打磨刀刃。 “时间太紧,否则刀柄做成和你那把一样,有刻槽的,缠起绳子更牢固。不过这个也不赖,开刃之后就能用了。”温灵对我说。 我不禁称赞到开始重复说话:“你们太厉害了!也太辛苦。但还是很厉害!” 她没说什么,只是扬眉一笑。 飞刀很快被打磨好,温灵递给我:“试一试。” 我环视四周,墙上挂着一块毛毡靶,几支箭像树枝一样东倒西歪地插在一起。 我随手甩出,飞刀划出弧线,钉在毡上红心。 “阿易,难怪女郎也会夸你的功夫!我今天可算见识了。”阿瑶拍手道。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雕虫小技罢了。” 我拔下飞刀转了转,光线从不同角度折射出光彩:“阿音,刀上有水波纹呢!” 26. 饴糖 温灵见怪不怪,随口道:“你那把也有啊。” 我取出飞刀比对了下,果然我的也有。 以我朴素的化学知识来看,应该是不同含碳量的铁混合到一起,才形成这种花纹。 温灵看看天色:“阿易,时间不够,只能打这一把了,等下我送你回去。”她说完,转身去和阿棠交代着什么。 “谢谢阿音。”我把飞刀小心地收起来,碰到了随身带的装泥娃娃的布袋。 炉膛余烬未了,还是热热的,那边阿澜又开始拉风箱。心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能不能把泥娃娃烤一烤,烧成瓷? 我蹲下来,把眼睛小小的娃娃掏出来,放到炉膛外缘烤,一动不动地盯着。 等了会腿实在蹲麻了,才起来溜达溜达。 温灵说了好半天才过来:“阿易,我们走吧。” “嗯。”我应声把泥娃娃拿起来,细看时不由得啊了一声。 “怎么裂了?”娃娃的身体和左臂那里出现裂纹,虽然不是很多,但我还是很心疼。 温灵看看娃娃,又看看炉子,疑惑道:“你把泥放到炉膛烤?” 我老实回答:“是啊,我想能不能把它烧成瓷。它莫名其妙就裂了。” 那边传来“噗嗤”一声。 阿瑶笑道:“亏你想得出来。火炉那么热,怎么烧的出陶器?幸好你没放在最热的时候烤,否则直接炸坯,还不崩得哪都是!” 我没想到后果可能这么严重,握着娃娃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一只手从我手中抽走了娃娃,翻来看了看。 “没事。”阿音说,“再用点泥填上裂缝就好……你喜欢泥偶?” “还好还好。”我松了口气,掏出微笑娃娃和小狗,“宁儿喜欢。哦,就是和我们一起的一位小妹妹。我打算把这个微笑的娃娃送她。就是我手艺不太好。是不是有点丑?” 不好看也没办法。我只能做成这样。 “还好。这只狗挺可爱的,给谁的?” 阿音盯着小狗看,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说可爱。 阿音是不是也喜欢这只小狗? “不给谁,做来玩的。你要是喜欢,送你。”我张开手心,把小狗举到她跟前。 她接过去把玩一阵,突然说:“像你。” “啊?”我像小狗? 算了,像就像吧。 阿音帮我那么多,送肉赠刀,我却只能回赠一只憨憨的泥巴小狗。 我递上那个有裂纹的娃娃:“这个也给你,你别嫌弃。我想让她们永远在一起。” “好。”她接过去,把她们一起放到随身的布袋里。 我们走出铁匠铺时,已经是下午。 这里虽然是城郊,但一片片聚居的村庄也很多,路边零星可见小摊,卖些日常用品。 一阵欢快的箫声传来。是一个货郎,旁边立着副扁担。箫声引来一群孩子,还有带孩子的妇人。货郎个子不高,但笑容朴实。他揭开木盒,取出一块拇指肚大小的饴糖递给那妇人的小孩,妇人排出三个铜板,货郎收钱放到一边,又给别的客人拿。也有的小孩没钱买,眼巴巴在一旁看,舍不得离去。 妇人牵着孩子走出人群,孩子满足地舔着琥珀色的饴糖,安静地品尝甜蜜的滋味。 我心中一动,下意识停了一下掏钱。但摸兜时才想起来,身上剩下的铜板之前都放到大家那里合用,估计早花光了。这半年都是大家在赚钱,我没挣到一文钱。看来以后要想办法赚点钱了。 我不再看货郎。走了过去,温灵突然让我等她一下。 她快步走回糖摊,再走回来时,我手上多了一个纸包。 “阿音?” “给你。”她勾起一抹笑容。 “谢谢你……” 我攥着纸包,眼眶热了,不知道除了谢谢还能说些什么,把纸包揣进怀里。 “怎么不吃?”温灵问我。 我扬起一个微笑:“是穗儿喜欢吃糖啦。我是大人了。” “穗儿也是你妹妹?你家几个姊妹?” 我点头,又摇头:“我家就我一个。宁儿、穗儿、云儿她们,都是路上遇到的小妹妹。” 阿音深深看我一眼,又回头去买了一大包饴糖。 我急忙阻拦:“诶诶阿音,不用这么多,已经够破费了。” 她却没有听我的,把糖往我怀中一塞,言简意赅:“给你妹妹们。” 三十文钱,我现在肯定还不起,所以没说要还的话,只是暗暗记下阿音的好。 我弯弯眼睛:“那我就替她们谢谢阿音姐姐啦!” 我们最后在城门附近告别。阿音想送我,我没让。 “城中宵禁更严,你快点回吧。我这边用跑的,一会就到了。” 温灵看看天色,似乎确实觉得太晚,答应了:“好。” 【观众弹幕】 【已读乱回】:“不是吧一块糖就能让女主被收买啦,这么容易感动吗?” 【键盘猫饼】:“一块糖而已?对8137这种废物来说,你让她挣三文钱试试?她根本赚不到好吧。” 【日落不营业】:“8137不是高中生吗?按她那边还没到工作的时候吧?又是一个陌生的环境,不懂赚钱很正常。” 【剧情菌】:“别给她找借口了,她不靠我们、不靠苏禾她们早活不下去了。” 【计数君】:“打卡。当前累计触发次数92。” 【信号不好你说啥】:“嘻嘻,温灵也有幼稚可爱的一面呀,喜欢小狗。” —— 回到家,我把饴糖分给妹妹们,叮嘱道:“不要一次性吃完,小心牙疼。” 妹妹们都超级有礼貌:“谢谢阿易姊姊。” 尤其是穗儿,乖乖捧着饴糖,那副满足的神情让我的心都化了。 我纠正道:“是阿音姐姐送的。阿音姐姐知道你们好可爱,所以买糖给你们。” 云儿想了想,说:“那,谢谢阿音姊姊和阿易姊姊。” 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不用谢,快吃吧。” 等睡前,我犹豫一下,还是掏出泥娃娃:“宁儿,给。” “啊!娃娃!”宁儿摸摸泥偶,眼睛亮晶晶的,“谢谢阿易姊姊!姊姊怎么知道,宁儿喜欢泥娃娃?” 看宁儿喜欢,我放下心来,刮刮她的鼻子:“宁儿自己说的啊,你忘啦?” 宁儿歪歪头,可能确实记不起什么时候说过,但还是很高兴:“我要把娃娃摆在窗边,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说完就蹬着鞋跑去隔壁找佩兰姐了。 阿青摇摇头,笑道:“宁儿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啊~” < p>“风风火火的人有天也会说别人啦,哈哈!”阿仪眨眨眼,拐了阿青一下。 “哈哈哈哈!”我们都笑起来。 借着灯光,我把今天打的飞刀给阿禾。 “阿禾,这是阿音白天打的,你们拿着,也许可以防身。” 苏禾端详飞刀一阵,语气中带些疑惑:“吕怀音?她知道我们要去杀……” “我没说。”我赶紧解释,“我说你们要出远门,想做点防身的东西。她人很好,花了一中午时间打这个。” “我知道。”苏禾语气平稳,“她赠肉送糖,虽然是因为与你相交之故,但足以说明她心地善良。如果别有所图,不会在这些微末之处下功夫。吕布的女儿,当真难能可贵。” 阿禾那么聪明,消息来源又多,肯定早就知道吕布做的事情,难怪她之前淡淡的。 我想起阿音上次倾诉的痛苦,叹道:“其实大家都把阿音看作吕布的女儿,对她来说有失偏颇。吕布怎样,不代表她也会。她不是谁的延续,只是她自己,一个会独立思考的人而已。” “阿易,你说得对。”苏禾神情坦然,“之前不曾了解过,我也因董卓和吕布的关系而小看怀音,实是不该。” 我连忙摇头:“阿禾,不是的。你考虑得肯定比我更多更周全,不知道的情况下,为了大家的安全,更谨慎些是对的。” “还有一件事……”我咬了下唇,“我想,我们杀董卓,不能告诉阿音使她为难,更不能用她做的武器,那样会连累她。” 苏禾、阿青、阿仪都点头:“正该如此。” 苏禾熄了灯:“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转天天还不亮,我依依不舍地送阿禾她们到门外:“路上一定要小心。” “会的。阿易,你也要保重。” —— 阿禾她们走了一会,我发了会呆,才开始站桩。 一天、两天。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有阿元的笑声和啼哭声,有纺车转动的声音,有吴婆婆的咳嗽声,阿秀姐扫地的哗哗声,还有大家的声音,但我还是抑制不住地想知道阿禾她们的境况。想知道她们住在哪里,吃饭了吗,还顺利吗。 才觉得这里没有手机,通信是一件太困难的事。 如果鸿雁真的可以传书,就好了。 如果是在我家那里,我绝不会这么担心。我最怕的,还是她们遇到危险,我不能及时赶到。上次阿禾险些丧命,把我吓得不轻。 不过阿禾和阿青说得也对,她们有自保的能力,我一定要相信她们。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开始整理屋子。包袱里露出一角蓝皮,我抽出来,是那本《长生诀》。 我席地而坐,翻开一页。 上面绘着一个小人,盘膝静坐,闭目调息。旁边还有字。 “舌抵上颚,观想丹田?” 丹田我知道,图上画了,就在肚脐下方两指处。但怎么观想? 不懂。 我往后翻,每幅图都绘着一个经络图。 “十二正经,手太阴肺经、胃阳明胃经……奇经八脉,妊脉、督脉、冲脉……” 系统不会给我送武侠世界来了吧?又不像。如果真是武侠世界,孙坚孙策这些名人应该人均武林高手,不可能不相信我有轻功,能进宫救阿禾。 管它呢,先练练看。 27. 释放 我盘腿坐了大半天,舌头都酸了,也没感觉丹田有什么变化。 没关系,可能是我刚开始练的原因。 我安慰自己一番,想着勤能补拙,早午晚各观想三次,五天过去,仍不得要领。 我攥着书页苦思无果。 不如问问阿音?也许她懂。 下次见面时,我把《长生诀》一并带了过去。 “阿音,我这还有本内功。你看,能不能练?” 温灵笑道:“你秘籍还真多。” 她翻开后看了半天:“……有些意思。我试试。”说完盘腿闭目,好半天都没动静。 我不敢打扰,在一边看着。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阿音才倏地睁眼,眸子猝然一亮。她深呼一口气,跳了起来:“阿易,这本功法真好,我现在觉得精神百倍!” 的确,阿音好像比来之前更神采奕奕了。 不过……这么容易就练对啦,该说不愧是吕温灵吗? 我羡慕不来:“阿音,你真棒,一下子就练会了。” “哈哈,阿易,这次我来教你!”她拉我坐好,指着丹田处,“你观想时,要想象有一股意念在流动,通过呼吸把意念灌进丹田中。如果能感到丹田处有热流,说明练对了。” “好。”我闭上眼想象,一盏茶过去,依然无事发生。 “额,是不是我杂念太多?”我思维极度发散,这点我一直都知道。 温灵想了想,说:“也有可能。你不妨晚间再试。夜深人静,或有所感。” 晚上,大家都睡下之后,我悄悄坐起来借着月光观想。 “一、二、三……”为了抵御不停侵入的思考,我干脆数起数来。 不知过了多久,待我反应过来,才觉得刚刚脑海里一片安宁,似乎不再乱纷纷的。 可是丹田处依然没有感应。 该怎么办才好呢? “阿易,你大晚上不睡觉在干什么呢?”清扬似乎刚从迷蒙中醒来,揉着眼睛问我。 “哦,我……我这就睡。”我立刻倒下,没发出太大动静。 又过了两天,还是一无所获。 我深感苦恼:“是不是我的体质不适合练内功?丹田的大概位置我知道,但具体在哪,是大是小,我真的没有一点感应。” 温灵也帮我想办法:“阿易,你别着急。丹田在腹壁深处,是一个点。你的轻功那么好,按理说应该懂得如何聚气;也许是你太紧绷了,才感受不到。放松些。” 我像海里漂着的船,完全失去了方向:“可是,怎么才能放松?” 温灵想了想,说:“喊。” “喊?” “对。喊出来。”温灵突然站起来,似乎想到了一个好方法,“虽然观想丹田和大喊时的用力不是一回事,但是一个体会呼吸的好方法。” 我仍旧心存疑虑:“……这样,能管用吗?” “值得一试。”温灵肯定地说。 我不是怀疑阿音,只是……印象中,我很少大喊出声。像之前救杏娘、和阿禾大声说话,都是无意识的。而现在,我明明是知道自己要大喊,就无论如何都叫不出来了。 “阿音,我……我喊不出来。太尴尬了。”我绕着手指。 温灵十分疑惑:“有什么尴尬的?你是一个人,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叫就叫。” 片刻后她有些了然:“是不是有人在这里,你会紧张?” 我摇头:“也、也不是。其实没人,我也会害怕。” 她更不解了:“没人,不就更不会被听到了吗?” 我也答不上来,只好说:“我试试。” 我在树林里转来转去,腿迈得比平时高还慢。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终于决定喊出来。 我咳了两声,喉咙干涩:“……啊。” 好像鸭子叫。 完了完了,阿音就离我不远。她一定听到了。 我垂着头走到阿音面前:“算了吧,我看我是练不成了。” 阿音没有笑我,也没让我再坚持:“那好吧。只是阿易,你要想好。我先回去了。” 阿音走远了。我独自徘徊在树林里。 其实……我想练会的,但……就算没人,也总感觉有人会知道、会发现一样。 可,不喊会不会永远感受不到丹田? 我蹲下身,弓起背,闭眼,手臂环抱住自己。 眼前一片黑暗,只有风声。现在已经是十月,虫鸣声都小了。取而代之的是我脑海中的其它声音。 笑声、指责声……纷乱的思绪把我拖入无边无际的海洋。我难受到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阿易。” “阿易!” 是阿禾、阿音、阿青她们在叫我…… 我在哪里? 我穿越了。 我是谁? 闾丘易。 我要保护阿禾,不使她为董卓所害;我要站在阿音身边,看她完成将军的梦想;还有,我要守住吴婆婆、王阿母、阿秀姐、阿仪、宁儿……无论是长辈、姐姐、好朋友,还是妹妹。我要守住她们的健康和笑容。 我想回家,但希望在我回家之前,看到她们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手环似乎看不惯我的贪心,连续刺了十几下,我缩得更紧,它越扎越痛。我终于受不住,心底像有团火似的,灼热到烧尽一切。 “啊————” 声音传到很远。没去看周围的环境,我仍旧垂着头,攥紧拳头,放出最大的音量,直到胸腔里的气呼尽。 不够,还不够。 那团火仍在烧。 我挺直脊背,放声大喊:“啊!!!” 最后站直身体,双手环在嘴边:“哈————” “我——想——回——家——” “我——不——想——戴——手环——” “我不是——废——物——” 回去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喊了多少声,只知道嗓子哑了,头也昏了。不断吸满气,又化成声音送出去。我不再在乎谁会听到,只是发出自己的声音乱喊一通,想起来什么喊什么。 我本来没有抱希望,因为我完全乱了章法。阿音叫我感受,我完全没按她说的注重体验。但夜深之后,我还是不死心地爬起来盘腿坐好。 这次我心中的杂念淡了很多,似乎随着我的喊叫声排走了一部分。 我更加自然地呼吸,想象有一股气流从鼻子下行,汇聚于肚脐下方。 几分钟,还是十几分钟?我竟然感到有股微微的温热感,充实而又温暖。 虽然和大喊的用力完全不同,但我确信这里就是丹田。 我成功了!! 不敢懈怠,我继续观想,维持气盈丹田的状态,直到子时方睡。 第二天起来,也是神清气爽,完全不像熬过夜的状态。 “阿音!”一见到阿音,我就急着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谁知阿音完全没有意外:“练成了?”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难道你昨天没走?” 阿音她,不会听见我在树林里大喊大叫了吧? “走了。”温灵扬扬嘴角,“但我知道,你会学会。” 我立在原地,慢慢回味这句话,连带着阿音的神情,心头暖意更盛。 在阿音面前,我不用证明任何事情,她就相信我能做到。 我抬头扬起一个笑容:“阿音,谢谢你的知道。” 温灵招呼我:“快来练吧,我们才刚入门。” 阿音的进度比我快,已经开始尝试运行任督二脉。我则仍旧在丹田处积蓄内力。 【观众弹幕】 【正在加载99%】:“谁能告诉我,女主到底在燃什么?” 【人类的本质是真香】:“没听到吗?她说她不是废物。” 【天选乐子人】:“哪个废物会承认自己废?” 【剧情一级爱好者】:“道法自然。8137之前别扭又害羞,的确不利于修习内功。这也算突破吧。” 【日落不营业】:“嘿嘿,我就说,阿易在温灵面前很放松。” —— 日子过得很快,从阿禾和大家出发,数着数着,就过去了十一天。 阿音这两天修炼进展有点不顺,我比她还慢帮不了她。我俩练完自己给自己规定的时间,索性倚在树干边聊天。 “阿易,你数什么呢?”温灵好奇地问。 我放下手:“阿禾她们说要去半个月,还有五天才回。” “看你这么思念,怎么没跟去?”她一腿伸直,一腿屈起,手随意地搭在膝上。 我叹口气:“我也想,可是我是黑户。没有传,寸步难行。” “黑户?”温灵重复一遍,似乎在咀嚼这两个字,“阿易,你是 哪里人氏?” 我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家在古代叫什么,又不愿骗阿音,说自己是洛阳的。 温灵眼中划过一丝疑惑,她动动眉毛:“你家会不会比较偏远?青州?幽州?交州?” 我还是摇头。 我只知道省,不知道州。 “阿音,我真的不知道是哪个州。要不你就当我撞到头失忆了吧。” “失忆?”温灵好像接受了这个词,“你要是失忆,怎么还记得家里只有你一个孩子。” “对哦。你还记得。”我就说嘛,一个谎言要用一千个谎言来圆,“其实我没失忆。” “……” 见阿音无语,我赶紧解释:“阿音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气你,我是从另一个地方来的,那边的户籍和这边是不通的。” 我好像把阿音绕晕了:“那你是从匈奴、西域来的?” “都不是。”我努力思考怎样才能解释明白,心头突然灵光一现,“啊!《桃花源记》!阿音,你读没读过?” 不知道陶渊明所在的东晋,和魏蜀吴之后的晋朝是不是一回事? “……没有。” “这是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武陵人,靠捕鱼为生。有一日不经意闯入一个桃花林,那是一个非常美好的世界,里面住着很多恬然、快乐的人。那些人非常好客,邀请武陵人吃饭,自陈身世,说是先祖为躲避秦朝时的战乱,躲进这里不再出去,和外界隔绝音信,与世无争。” “后来武陵人住了几天,要回家了。那些人明明告诉他,不要对外人说这里的事情。” 讲到这,我的语气有点无奈,也有点气愤。 “武陵人出来后还是告诉了太守。太守派人再随武陵人返回,但是再也找不到桃花源。” 温灵歪歪头:“所以,你的先祖是秦人?” 天哪。 我不禁拍了下额头,阿音一定误会我是借故事说自己的身世了。 “不是的,这是一个比喻。你可以把我的家,看作一个与桃花源相类的地方。” 温灵目不转睛地望着我,露出一个思考的表情。过了会她忽然握住我的手腕。 “阿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像武陵人那样,对别人说你的来历。” “阿音,你……”我呆住了,完全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我是穿越者,但我没想过让别人帮我保守秘密。我坐卧行止完全不像古人,我想不止是阿禾,阿仪她们也能猜到一些。论心思敏锐,粗中有细,阿音不在阿禾之下;但她能这么说,实在让我意外。 “阿音,我没有暗示你什么……我只是,故事怎么写,我就怎么讲的。你千万不要多想,真的。就算告诉别人,我也不在意的。” “我知道。”阿音摩挲着我的手环,“我知道。我这样说,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你……”我没有说下去,左臂连着心脏颤动,头咚一声靠到树干上,闭紧嘴咽下一切痛呼。 阿音扶上我的肩膀:“阿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摇摇头,等手环的惩罚小一点,努力提起一个微笑。 “阿音,我很高兴。” 【杠精退退退】:“蠢材!陶渊明是东晋人,吕温灵去哪知道这个故事。” 【奶茶去冰不加糖】:“女主这么好哄吗?吕温灵随便说几句就这么大波动。” 【我是路人】:“别说,捕捉真心是一种天赋。” 【已读乱回】:“8137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几乎明牌穿越者身份的人诶。还好遇到的人还不错,聪明但心地好,不然早把她卖了。” 【天选乐子人】:“她倒是想保守秘密,也装不像啊~” 【妈粉姐一枚】:“人以群分呗。阿易是好人,遇到内核相似的人,就是会成为朋友。@已读乱回,你不是说你等主线吗,难道你一直还在看?” —— “真的没事?”温灵担忧地望着我。 我应道:“嗯。” “那好吧。”温灵不再追问,“传的事,你告诉我目的地和路线,我来想办法。” 可是,这样太麻烦她了。 阿音如此待我,我胸中暖流涌动不休,又挨一顿扎:“阿音……” 我想说谢谢,不要麻烦了,却被她抢先截住。 “不要说谢,也不要拒绝。” 28. 责任 我不知道阿音那边是怎么运作的,很快就拿到了传。 “给。” 一块木牍,长一尺,宽二寸。上面的隶书端正,格式规范,还有官员签押。我摸摸写着“闾丘易”和“峣关、武关”的地方。 温灵嘱咐我:“一定要随身带着,不能丢失。如果下次再想出门,需要重新找我办。” “谢谢阿音。”我握紧传,放在胸前,“我一定会小心保管的!” 她又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我想了想:“我还没想好,但是去之前一定会提前告诉你。” 温灵的笑意如春风化开:“好。” 夜里,我捏着传,独自坐在月光下出神。 按理,阿音帮我办好传,可谓万事俱备,东风也至。我应该像一只鸟立刻飞去找阿禾。 今天之前,我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 我答应过阿禾,要留在这里守护大家。 如果因为我的私欲离开,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家里这边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虽然知道概率很小,但我还是被自己的这个假设吓到后背发凉。 我犹豫了很久,轻轻对着传说话,好像那是阿禾。 “阿禾,对不起。为了大家和承诺,这次我不能马上去找你。你们一定都要平安地回来。我相信你们。” 我不想做只会黏黏糊糊缠着朋友的人,我要用我有限的能力,做到我应尽的责任。 只是这样一来,难免辜负了阿音待我的一番心意,白白帮我办了传,我又没有去。 我想,以后一定要对阿音很好很好。 —— 转天下午,思柔开心地叫住我:“阿易,阿桂姊姊打了山鸡回来,今晚有鸡汤喝了!” “阿桂姐这么厉害!”我惊讶地说。 打猎,这都是我想象不到的事。 阿桂姐高大壮实,眼角处有道浅浅的疤痕,绑腿里常插一把匕首,笑起来却有些羞涩。 “小意思。下次给你们打更多。” 我的操心病又犯了:“山上猛兽多吗?一定要小心些。” 虽然我没进过什么深山老林,但不见日光的密林,树后可怖的眼睛,光想象一番就觉得背后冒冷汗。 “还好。”阿桂姐轻松道,“阿雪和思柔跟我一起去,三人作伴,倒也不闷。” 我松了口气:“那就好。” 阿禾还有三天才回来。这三天里,我的内力聚得更深了,尝试运沿着任脉运行,过气海,神阙,到中脘就上不去了。 看武侠里的主角总是天赋异禀,一下速成,怎么到我这里这么慢啊。 阿音却说已经很快了,如果没有轻功基础,更难练会。 我不死心,在屋里日夜都练两遍,总是不通,练累了就指着自己辨认剩下的穴位。 “这是上脘,这是巨阙,这是紫宫……” “这么用功呀!”清扬把晒干的药材收进来,“阿易,你也要学医?” 我摇头:“不,我在练内功,要用到这些穴位。清扬,你帮我看看,这是璇玑吗?” “内功?”清扬把我的手指往上拉了一寸,点在胸部前的正中,“在这里。” “哦,那天突是不是在这?”我指着胸骨上窝。 “对。” “还有廉泉……” 清扬耐心地一一帮我指正位置后,若有所思:“你在认妊脉?” “对啊。我要先打通任督二脉。”我说着,耳朵不自觉热了。 虽然我读过些武侠,但这句话说出来,还是挺中二的。 清扬轻轻颔首表示理解:“妊脉乃阴脉之海,调节阴经气血,妊脉畅通,对女子来说很有好处。” 我翻开《长生诀》那页,指给清扬看:“所以,任脉的任,是妊娠的妊?” “没错。” 难怪,秘籍里写的是“妊”。我还以为是写错了,结果是我所知有限。 想想也是,系统怎么可能给我盗版秘籍?我和阿音照着练出事怎么办。 —— 等我的内力终于充盈到运行完任脉,阿禾她们却还没回来。 当初说半个月就回,现在已经第十八天,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呢? 闾丘易,不可以往坏处想。我告诫自己。当初说是探路,不测地图;但她们把工具也带了去,也许想多留几天测数据呢。 可是,阿青当初的玩笑萦绕在我耳边。 “测绘精密地图,在军事要塞,是死罪。” 峣关、武关…… 我犹疑不定,不知不觉间出了屋,握着传,在院子里枯坐。眼前浮现和阿禾一起看星星的场景,不禁抬头望向天空。 今天是满月啊。星星和那天一样亮。北斗七星是一把勺子,勺底最暗的是天权,勺柄末端最亮最远的是瑶光。 我总算明白,为何古人喜欢对月思乡。没有电话,没有网络,不能通信。只有这副身体,沐浴在同一片月光星光之下。 “阿易,你去吧。”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转头一看,是阿秀姐、小娥、清扬、阿雪和杏娘。 我愣住了:“去……去哪?” “把大家找回来。”小娥沉静地说,“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董卓的库房、永安宫。 我心中一酸,喉咙涌上热流。 杏娘续道:“阿易,你的心事,大家都知道。这也是我们共同的心事。” 我梗了一下:“可是,我答应过阿禾,要在这里守护大家。” 阿雪摇头:“不用你守,我们自己会照顾好一切。我已经和阿桂姊姊学了好多机关。” “对。”阿秀姐朴实的声音令人安心,“你放心去,这里有我们。” “文瑾她们久久不归,阿易,我们和你一样担心。”清扬说到这,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要不是你跑得快,办到了传,我们就跟你一起去!现在,只有靠你了。” 每次出行都要办传,所以她们只申请了一起去的人。 是啊,也许大家需要我。 想到这,我不再犹豫,利落站起:“好,明天我就出发。” 转天,我起了个大早,打了个包袱,里面有思柔准备的干粮、清扬准备的伤药,却没有直接出发,而是去了我和阿音每天见面的地方。 卯时,阿音如约而至。她一向很准时。 见我背着包袱,她眼中一片了然:“要出发了?” “嗯。” “什么时候回来?” “找到就回来。”我迟疑一瞬,还是说了出来,“阿音,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吗?” “什么?” “我…… 当初在洛阳,我结识很多女子,我们一同来长安。她们好不容易躲过死亡,我想拜托你照看几天,我知道这样是给你添麻烦,我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但……” “可以。”阿音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堵回了我在心里过了好几遍的话。 我呆呆地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可是,我还没说完,你怎么就说可以?” 阿音笑意更深:“没人规定你不说完之前我不可以答应啊。再说,我不答得快一点,你又要解释起来没完了。” ……我是不是真的很啰嗦? “阿音,真的多谢你!”我双手交叠,感激地鞠了一躬。虽然是一个四不像的礼。 温灵托起我的手:“哎阿易,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朋友,但本来你是没必要帮忙的……” “什么没必要。”她神情郑重,“朋友的忙当然要帮了。要是我需要,你肯定也会帮我,对不对?” 我用力点头,又有点羞惭:“就是我似乎没什么可以帮上你的。” 阿音握紧我的手:“阿易,你又忘了。朋友的珍贵,不在别的,在心。你要是过意不去,就早点回来。” “一定。”我给阿音指了位置,又告诉她附近有陷阱,想带她去一次。 温灵却拒绝了:“不必。我每天顺便过来从外围看一眼就行。阿易,你知道我的本事,我不用近前也能看出有没有人侵入。” 辞别阿音,我独自踏上旅途。 虽然知道路线,但我担心错过,所以一面打听,一面赶路。 人烟稀少之地,我就使出轻功赶路;人群聚居之地,我描述阿禾她们的相貌,却一无所获。一路走来,遇到的人都很好,尤其是路过一户人家,老婆婆见我孤身一人,还舀了碗水,让我慢慢喝。 又两天过去,我也迷茫起来。我问过的人,大多说不知道,有几个人说似乎有点印象。 难道阿禾她们已经回去,或者没有到过这? 我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这年头大家肯定都顾着自己的生计,谁会特意关心路过的几位年轻姑娘呢。 但每过一县,我还是在街巷里各转一圈。有次还被衙役盯上,盘问了半晌。 过峣关之时,军士查问,我赶紧递上传,心中紧张不已,怕下一秒被拉去做苦役。 “走!”军士不耐烦地挥挥手,放行了一批人。通过之后,我悄悄松了口气。 【观众弹幕】 【会飞的萝卜】:“真不知道女主为什么这么看重友情。为了虚无缥缈的感情各种付出值得吗?也就是这群NPC人好,不然一个背刺女主就体验到什么叫地狱。” 【空调外机的沉思】:“8137这种傻乎乎的倒贴型最烦人了。主线任务是不做的,NPC是要讨好的。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毒舌姐的小号】:“她连阿斗是谁都不知道吧。” 【三级摸鱼运动员】:“哈哈,这什么地狱笑话。” 【黄泉路人】:“我看不如取消全部奖励,中间给她希望,但最终让她一无所得。” 【信号不好你说啥】:“撒旦都没你阴啊。” 【就要无CP】:“其实吧,有一个有情的女主也挺好的。” 【人类的本质是真香】:“@就要无CP,来,跟我复读我的名字。” 29. 貂蝉?不,是阿婵 过关不久,我就在道旁看到几个熟悉的风尘仆仆的身影。 “阿禾!阿青!”我向她们招手,一个个名字念过去,“阿仪、季慈……” “阿易!”大家见到我,眼中也浮现欣喜之色,“你怎么来啦?” “我来找你们啊!说好了半个月的,这都第二十天了。”我仔细观察每个人的神色,还好看起来只是疲累,精神尚好,“是不是路上发生什么事了?” 采薇擦了擦头上的汗:“都怪我染了风寒,耽误了脚程。” “人吃五谷杂粮,生病在所难免。”采薇的脸果然有些苍白,我急忙翻包袱,“还好清扬让我带了药。” 采薇急忙拦住我:“阿易,不要忙,是十天前的事,我已经好了。” “可你看起来还没完全恢复?” 采薇好笑道:“放心吧,过段时间就好了。” 与大家一起回去,我踏实了不少。路上大家讲起见闻,我默默听着。中间阿青眉飞色舞地给我讲起一桩险事。 “当时有几个男人很坏,想偷我们东西,还想迷昏我们。还好我们及时发现,拿起棍子把他们赶跑了。” “啊!”我想象着那个画面,心惊不已。 真希望当时我也在那里,一起保护大家。 “阿易,我就说我们能自保的吧。”阿青冲我神气地眨了下眼,“你这下信了吧!” 我赶紧点头:“嗯,我相信。” 晚上,我们露宿在离官道不远的一个隐蔽之处。 阿青在我身前,正给大家递水。借着月光,我瞥见她手腕上露出来一截布条。 我指指布条:“阿青,你的手……” 阿青一愣,不自然地缩了缩手:“没事,蹭了一下。” 我拉过她的手:“清扬的伤药,我给你倒点,好得快。” “阿易,你别……”阿青似乎想遮挡,可是已经晚了。布条松了,一拉就开,一道刀伤出现在我眼前。 “这是……” “好啦,瞒不过你。”阿青笑道,“那几个人身上有刀,我抬手时不小心划了一下。……阿易你不要这副表情,我又没死。” 看了看其她人,她们也正望着我。 明明受伤的不是我,我却难受得厉害。我一言不发,帮她上药包好。 “还有哪里有伤?”我抬起头看阿青。 阿青竖起手指指天誓月:“我发誓,就这一处。” “你们有没有受伤?” 大家都是摇头。 苏禾叹了口气:“我们都没事,阿易,你不要过度紧张了。” 理智回归,我才觉得自己很失分寸。承受惊险的是大家,我作为这件事的局外人,其实是不应该反应这么大的。 我吸了口气:“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只是我太胆小,听了有些害怕。” 阿仪安慰我:“没事的阿易,都过去了,我们都好好的。” 阿雪噗嗤笑出了声:“阿易,你刚刚严肃的样子,跟平时比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我的脸烧了起来,更加无地自容,又听她说:“嗯,很像样嘛。” 像什么样? 我不敢追问,怕再说错话。采薇谈起武关的见闻,适时帮我解了围。 夜深,我一边守夜,一边思考一件事情。 我好像……对大家的有了很强的保护欲。这算好事还是坏事?我以后该怎样对大家? 我不知道。 但,想想阿禾是怎样待我,就知道该怎样去做了。 尊重。 朋友是建立在尊重的基础上的。 我可以担心,可以共情,但前提一定是尊重,而非控制。 想明白这点,我放下心来,闭上眼睛,摒弃杂念,试着打通督脉,运行小周天。 —— 回去之后,已经是十月下旬,桑婉开始忙活着种粟,大家一齐动手,又开垦了一块地。 我不是很理解,但也跟着翻土播种。现在这些体力活我干得越来越顺畅了,天也不热了。 有次我问:“阿婉,我们不是准备离开了吗?还种地做什么。” 她将目光投向远方:“什么时候走,也说不准。而且就算我们走了,这片粟留下,说不定还能帮上有需要的人。当下就做好当下的事,你说呢?” 当下就做好当下的事。 我咀嚼着这句话。 对啊,现在我回不去,不如先和大家一起建设家园。我来时是二月,现在是十月,如果顺利,等明年大家安顿好,我再去寻找回家的方法。这样就算系统不给我回溯到高二,我只耽误一年,回去再努力学几个月,就能参加高考了。 “阿婉,你真好!”我崇拜地看着她。 桑婉一脸莫名其妙:“什么就我真好了?” 我哈哈一笑:“总之就是很好啦。” 这天阿禾和阿青回来,带回一个坏消息。 “董卓下令当街笞杀卫尉张温。” 我们关好门,围坐在一起。 “为什么?”阿仪问。 阿青把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说了出来:“据说是因为太史令夜观天象,蚩尤旗出现在角宿与亢宿之间,预言将有一位大臣获罪处死。” “董卓以张温和后将军袁术交通为由将他处死,还说这样是顺应天意。” 我默默听着,猜测蚩尤旗应该是类似彗星之类的凶星。 采薇帮我问出了心里的问题:“为什么星星移动,大臣就要获罪?” “蚩尤旗在角亢之间,预示天子失位,兵戈四起,大臣谋逆。”苏禾眼中有些怒气,“所谓顺应天意,不过是抢占先机清除异己,让其他大臣知道,顺其者昌,逆其者亡。” 逾制的到底是谁,我们都知道。不过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星星只是星星,吉凶不过是人们强加;现在来看,难道真有天意? 只是这天意的解释权,最终还是落在了大权在握的董卓手中。 阿仪一拍大腿:“文瑾,我们都听你的安排。你就说怎么做吧!” “好。”苏禾沉声道,“董卓虽然常在长安城东的军营,但家人、财富俱在郿坞,有时会去住。军营我们插不上手,但我想入冬之后,说不定他会在郿坞住得久一点,这就是我们的好机会。” 难怪阿禾之前一直按兵不动。 “那,我们该怎么做呢?再扮作侍女会不会更容易暴露?”上次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苏禾看向我:“阿易,我们需要你的轻功,先摸清郿坞内部结构、守卫情形和换班时间。之前只听得只言片语大致推测,这次我想更精细一些,再行谋划。” 上次光顾着找阿禾,只记得绕来绕去,根本来不及注意这些。 我一口答应:“没问题。” 第二天趁夜,我避开角楼,悄悄攀上郿坞城头。可能是因为修炼内功的缘故,如履平地,更加轻松。一般人没有轻功,很难想到我会从这里上来 。 城头附近无树可藏,我溜到灶房时差点被守卫发现。还好跑得快。 我暗暗笑自己,如今飞檐走壁也愈发熟练,好像武侠里扶危救困的大侠。 这是灶房,拐过来是杂役房,四周有角楼,中有望楼……我默默记下,暗中观察守卫情况,发现竟然还有暗哨,只是没发现我。 往里走,住的人应该就是董卓的家眷了。一间房内传出老妇人的咳嗽声,立刻有侍女端茶服侍,茶盖轻轻碰在杯沿,侍女轻语。我想这就是董卓母亲的卧房了。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转身离开。 跃上另一个屋顶,揭开瓦片,见又是一间卧房,静悄悄的,似乎无人在住。 这是谁的房间?会是董卓的吗? 是了,董卓不在郿坞,有可能就是他的住处。而且这里确实有面铜镜。 控制好气息平稳落地,我落到外厅,里面只有一点昏暗的灯光,一丝声息也无。 记下外厅的陈设,我犹豫一下,轻手轻脚进了内室。床上竟有人平躺,头发散落着垂下,是个女子。 想是董卓的家人或者姬妾。我正待退出,只听床上有人轻声叫我。 “阿易。” 这一下差点给我吓得魂飞天外,呆立当场。 我暴露了??? 这是埋伏?! 又听她说:“你不要怕,这里没有别人。” 那女子缓坐起身,掀开床幔,虽看不清面容,但拨床幔的姿态自然中带着优雅。 外面依然静悄悄的,我的后背还发凉,却没有逃跑。至少,她没有叫人。 “你是谁?”我压低了嗓子。 “你不识得我。王司徒府上,我曾远远地见过你。” 司徒府? 是了,司徒夫人身体不适,我曾和清扬一道去过。 “……你到底是?”她把我彻底搞糊涂了,难道她曾去司徒府做客? “我和你一样,都是为报效司徒而来。”提起报效司徒,她语气中带着敬意和坦然。 报效司徒?她以为我是司徒派来的?可我不是啊。再说阿禾明明讲过,司徒王允和董卓好着呢。 莫非她在骗我?又不太像。我也没什么值得她骗;再说只要她叫一声,我脱身都困难,但她并没这么做。 还是先搞清楚她叫我做什么,知道些什么。我不动声色,问道:“你知道我会来?” 她颔首道:“虽然只见过你两面,但从你救人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一怔:“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在这里的身份是?” 她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是太师新纳的妾。” 我几乎脱口而出:“你是貂蝉?” 貂蝉声音平平,不高也不低:“那是外头人取的。我本名阿婵,女字旁的婵。” “……好,阿婵。你刚刚不是说要报效司徒吗,如何又成了董卓之妾?难道他强迫你?” “非也。”阿婵解释,“太师势大,司徒虽表面交好,内心却焦灼万分。司徒于我有大恩,常思报还。能为司徒排忧解难,阿婵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阿婵的语气坚决,我心中动容,低声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此时此刻,此人此情,正合诗中之意。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阿婵唇齿微动,莲步轻移,一字一句重复念了两遍,“这诗真好。阿易,我好喜欢。” 30. 另一种可能 “这是诗人李贺所作。”我还是不明白,“可是,你报恩为何要做董卓的妾室呢?难道,你也想趁其不备刺杀他?” 昏暗中,阿婵微微一笑:“我自有道理。请你转告司徒,明年立夏之前必有结果。” 我犹豫一下,说出实情:“阿婵,其实我不认识王司徒,是自己要来的。” 这回轮到阿婵惊讶了一瞬,随即平复:“是了,司徒若有你这般善武者相助,必定会将我的事情和盘托出。” 我用力点头:“阿婵,我该怎么帮你?这里可是狼窝虎穴。” 阿婵看了我一眼,自信地说:“不必做什么,只要耐心等待即可。我自有办法,时机一到,局势便逆转。” 我放下心来,悄悄松了口气,随后又觉得有些可耻。 阿婵如此可靠,令人安心;不用真的去杀董卓,我心里竟然感觉一丝轻松。 董卓残害那么多百姓,搜刮财物、强逼迁都、虐杀官员,罄竹难书。有些是从阿禾那听到的消息,更多是我亲眼所见。我也曾意气地说要帮阿禾除掉董卓,可当杀人计划渐渐提上日程,我还是不可避免地会犹豫。 在家里,我连鸡都没杀过,看到虫子会绕过去。杀人、放火,这些似乎离我很远的事,在这里可能会由我亲手去做。一想到一个生命会在我手中终结,我要亲眼看着它流逝,就会想起当初官道上军士自相残杀的血腥一幕。 那时我告诫自己,人死不可复生,对待生命一定要慎重。可是对董卓这样的恶人,不除掉会给别人带来更大的灾难,我却还在纠结自己杀人的行为是不是对的。 这算不算软弱? 如果我因为不忍杀人,将来害到大家怎么办? 我被这个念头吓到,猛地甩头,想把它清出去。 不会,我不要连累大家。如果真的有机会动手的话,一定不能手软。如果杀人真的有错,我宁可上天惩罚我,而不是别人来承担这种罪恶。 手腕突然一震,细密的疼痛传来。上天还没有惩罚我,手环的惩罚先到了。说来奇怪,最近手环要么很安静,要么就会连刺十几二十下,强度似乎变高了。 也许是我已经适应了。 再说……我看向阿婵,就明白心中的羞愧从哪里来。 阿婵的意思,是让我们置身事外;可是全部压到她一人身上,不就相当于我逃避了本来应负的责任?不止我,满朝文武尚不能奈董卓如何,要阿婵立于危墙之下孤军奋战,太不公平。 想到这,我不再犹豫:“阿婵,你孤身一人在此,实在太过冒险。我听说董卓很喜欢你,可他人那样残暴,万一不想对你好,你不是太危险了吗?如果你相信我,请把计划告知,何时动手,我配合你,绝对不会出卖你。” “就算我不够聪明,还有聪明的朋友,她们都愿出一份力。” 阿婵的目光向左转了转:“你说的朋友,是你那天救走的女子?” “是的。”我郑重答道,“她很有智慧,也很冷静周全。” 阿婵没有多问,只是点头表示了解:“阿易,我明白你的心。可是这个计谋,非我一人不可。” 她低笑一声:“旁人都觉得,太师很宠爱我,是不是?” 阿音是说过阿婵很受宠。 我没有插话,她继续说下去,冷静而又清醒:“太师待我之宠,是对一个温柔合意的美貌佳人。殊不知我的头脑和身体,都是用来置他于死地的武器呢。” 我顿时肃然起敬,又无法控制地为阿婵感到难过。 阿婵目光流转,最终落到我身上:“但是阿易,那天遥遥见你救走同伴之后,我就抑制不住地开始想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阿婵微微一笑:“如果我像你一样,有那般高强的功夫。我也会选择做刺客,不会为妾。” 我心中震动不已。阿婵没有武功,仍做到自己能做的,和董卓虚以委蛇,精神实在可贵,但…… “这事本不该你一个人扛。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我想起这句诗。虽然阿婵不是和亲公主,虽然她自愿报恩,虽然她是为了天下大义,但与诗中所写仍有相通之感。 我只感觉思绪纷乱,想理清想法却揪不出来。可阿婵很快让我明白,她有她的信念,我只需要理解。 只听阿婵道:“我还是喜欢前面那句。一定要将军,才可掌天下兴亡否?” “对不起,阿婵。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只是觉得若身处高位,却尸位素餐,实在不该。” 阿婵摇头:“阿易,官场之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确实,我是个学生,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常听人说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可我其实不明白为什么。 灯里的油快烧完了,灯光跳了几下,更加昏暗。阿婵催我回去:“阿易,你回去吧,不要再来。太师现在几乎日夜让吕布护卫,你轻举妄动反而不利于我的计划。这里有我,不必忧虑。” “……好。阿婵,你一定要小心。” 我向上一跃,闪出室外,奔回院子。屋里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其她人都睡了,阿禾还在等我。 我坐在阿禾身边,把来龙去脉仔细说给她听。 “离间计。”阿禾很快分析道,“司徒王允定是想通过阿婵,离间董卓和其盟友或心腹,让他们内部斗起来,届时必有一方受伤。” 这样一来,兵不血刃就达到目的。我恍然大悟,对阿婵更加佩服。 “阿禾,依你推测,这个人是谁?” 苏禾摇头:“不确定。但一定是能撼动董卓的人。” “可能大臣对董卓不满的也很多,只是藏起来了。”我想了想,说,“阿禾,我们要听阿婵的按兵不动吗?” 苏禾沉思一番:“阿婵既然告诫,必然有其道理。想是董卓加强守卫,她不忍见我们送死。我们就听她的,明年立夏之前,静观其变。如果阿婵需要,我们在外接应。” “好,我听你的。” 【观众弹幕】 【N15星云】:“不行了8137怎么这么爱操心。从身边人到阿婵,上次哪个预言家说的她下次抢貂蝉?刀了刀了。” 【就要无CP】:“不用女主抢!阿婵腹有良谋随机应变,懂感恩有气节,我又双叒叕爱上了!” 【热爱历史的毒舌姐】:“阿婵还以为8137是王允派来的,实在高看她了。” 【剧情一级爱好者】:“看看看看,我们对8137多好?还给武功,她真应该感谢我们!” 【列文虎克镜头】:“额,没人关注下 女主被惩罚的次数吗?快一百了,但她自己好像不知道。” —— 日子一天天流过,院子里的每个人确实做到了阿婉所说,“当下做好当下的事”。 按阿婵的计划,我们可能要留到明年春夏。阿禾她们隔三岔五早出晚归,晚上带回长安的消息。 “董卓今日在城外虐杀了一批战俘。”阿禾神色疲惫,叹了口气,提醒大家,“当前局势危如累卵,我们一定要提高警惕。” 的确,我们这个院子虽然在长安与郿坞之间,却成了一个小小乌托邦。只是不知道,究竟能维持多久?加之吴婆婆又病了,我心里着实担忧。 隔壁屋里,吴婆婆卧在床上,眼睛微闭,瘦骨嶙峋,大臂的皮肉因为松弛垂在床上,时不时咳嗽几声。阿秀姐在旁边一勺勺喂水。 我在门口看了一会,转身出来,去厨房找清扬。 厨房溢出苦味,清扬正在煎药。 我问清扬:“清扬,吴婆婆身体怎样了?” 清扬摇头:“不好。婆婆肾阳衰微,卫气不固,这下又受了风寒。” “那,怎么办?需要些什么药?” “药并不难得。但积弱之人,如理乱丝,扶正与祛邪需得兼顾。只能慢慢调养。” 我稍稍放下心来。又想,若局势突然变化,不得不上路,吴婆婆还能受得了颠簸吗? 药罐咕嘟几声,清扬用毛巾垫着,把药倒进碗里,又擦了擦汗。 我不免心疼:“清扬,不如我端去吧。反正我也没事,你也歇歇。” 清扬笑道:“好,阿易,那就麻烦你啦。” “不麻烦。”我端起药碗,迈进屋里。 “阿秀姐,婆婆,吃药了。” 阿秀姐一手揽住吴婆婆的身子,另一手在她身后放了个枕头垫好。我坐到床边,舀起一匙送到嘴边,吴婆婆张嘴咽了下去。 一碗药喂完,阿秀姐想扶婆婆躺下,吴婆婆摆摆手,拉住我的手拍了拍。她的手像树皮,粗糙却温暖。 “好孩子。谢谢你。” “婆婆,不客气的。”我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在她掌心里画着圈圈。她另一手拉过阿秀姐,把我们的手交叠在一起。 吴婆婆对阿秀姐说:“阿秀,将来阿母走了,你就跟着阿易她们吧!” 阿秀姐的眼圈红了:“阿母不要说这种话。” 吴婆婆语气平淡:“人老了,总会有那一天。阿母能多陪你这些日子,知足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却仍然不免心酸。 她目光转向我:“阿易,你是个好孩子,你们都是。将来要互相照顾。” 我用力点头:“会的,婆婆。您也放宽心,一定会好起来的。” 吴婆婆说了几句,面有倦色,嗯了一声,合上了眼。阿秀姐扶她躺下。我没有再待,转身离去。 转天卯时,我和阿音在树林见面。一同练完随处坐在槐树下。 “阿音,我终于能自如运行小周天了。你呢?” 温灵轻轻颔首:“我已打通冲、带两脉。” 阿音今天兴致不高,眉宇间似有忧色。我轻摇她的手臂:“阿音,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摇头,眉头松了些:“太师昨天用手戟掷了我父亲。” 31. 赠心得 我“啊”了一声:“你父亲没事吧?” “没有。但他很生气,回家骂了太师半天。”温灵淡淡地说。 我非常疑惑,阿音不是说她父亲和董卓恩若父子吗? “因为什么?” 温灵没有细说:“军营一点小事,太师脾气暴躁,说我父亲办事不合他心意,随手抄起手戟便掷。” “就说董卓很坏吧!自己人都这样对待。后来呢?他怎样对你父亲?” “现在看来,太师并没有追究。只是不知道心里是否还介意。” 我知道阿音不是害怕,但也会考虑吕布与董卓之间的关系变动会影响到她们一家人。 我轻轻一拍她的手:“阿音,这些事我不懂。但我想你父亲那么厉害,应该有他应对的方式。” “嗯。”温灵换了个轻松的话题,“阿易,盔甲也差不多做好了,过几天我带你去我们的校场吧!骑马、射箭、蹴鞠,你想玩什么都可以。” 还能这样?阿音再次刷新了我的认知,好佩服她。 “校场?在哪里啊?” “只是郊外一小片废弃的无主荒地。我看位置隐蔽又偏远,旁人根本不屑去争,就理了出来。”温灵笑道,“后天辰时你有没有空?我来接你。” “我有的。” “那就说定了!我先回去准备。”不等我应答,温灵挥挥手,转身离去。 我往回慢慢走,心底却浮上一个担忧。 如果董卓真的死了,吕布会怎样?我并不认识吕布,但他是阿音的父亲,如果他被杀或者被贬…… 那阿音会怎样? 我把担忧和阿禾说了,阿禾想了想,道:“阿易,你的担心有道理。不过以我打听到的消息来看,吕布是一个非常利己的人,从他杀丁原刺史就可以看出。若真有那一天,相信他也会识清时务,倒戈相向。只是究竟能否为新势力所容,就不得而知了。” “那,我们要不要提醒阿音?最好能说动吕布反攻董卓。董卓因为小事就对他执戟相投,这种人还有什么好跟的?”吕布怎样,我根本不关心。我在乎的是阿音。 苏禾眉毛微动:“阿易,这样不妥。吕布跟着董卓,本来也不是因为他脾气好,而是因为他能给到吕布想要的东西,除非有人许诺更大的利益。而这些是我们给不了的。即便吕布愿意,先杀丁原,再反董卓,于他名声有损;再者,若事不成,董卓焉能留他性命?反而害了怀音。” 阿禾分析得有理,一听到可能会害到阿音,我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阿禾,你说得对,我再也不提了。” 【观众弹幕】 【第九维度裁决者】:“8137说得对,吕布确实厉害。温灵你与其担心董卓追究,还是先想想你爹会不会记仇吧!” 【奶茶去冰不加糖】:“女主太天真了吧,董卓和吕布,能算什么自己人?” 【第九维度裁决者】:“上帝视角看问题不可取,当时誓为父子,董卓权势滔天,谁成想吕布还能二次跳反。” 【日落不营业】:“苏禾真的很像一个谋士诶!” 【瓜田与猹】:“唉,苏禾和吕温灵都对女主这么好,凭什么啊!论智商,论武力,她配吗?” —— 午饭后没事,我继续把这段时间以来的暗器练习心得写在竹简上。 竹简比纸重得多,一捆写不了多少,所以我图文并用,箭头代表出手角度,波浪线代表手腕抖动,文字说明尽量编成一句四五个字的歌诀,简单明了。虽然不押韵,但将来携带方便。 除了方法,我还写之前得来的经验,比如风大高一拳;指力不均,石子发飘,中、无名者需并拢。 写到这我犯了难。 竹简上的字迹虽然小,有的有点歪歪扭扭,但很清晰。我以前练过一点软笔书法,知道风的繁体是“几”里有个“虫”,可是并拢两个字,该怎么写呢? 阿禾一定知道! 我拎着竹简去找她,她正在睡午觉。我没有打扰,坐在地上给并拢二字留了空位,继续写。 过了半盏茶,苏禾打了个哈欠:“阿易?你怎么不上来睡会?” “我不困。阿禾,并拢两个字,长什么样啊?”我走到床头。 “你伸手。”阿禾的眼中还有点迷蒙,她没有起身,握住我的手腕,在掌心里一笔一画写出。 我用心体会:“原来并就是人字旁加并,龙的繁体字是立月,还有这个像卢一样的东西……谢谢阿禾,我学会了。” 苏禾弯弯眼睛:“你在写什么呢?” 我把竹简给她看:“这是我给阿婵写的练习暗器的心得,注意事项和错误例子都在上面。” “给阿婵的?”苏禾有些疑惑。 “对啊。”我点头,“上次阿婵说,如果她也有高强的武功,也会刺杀董卓。我想把这个给她,让她也能学会,以后能保护自己,多一种选择。” 阿禾定定地看着我,眼里浮起一些东西:“我帮你。” 我咧开嘴:“那太好啦!我有很多字都不会写呢。不过今天就能写好了,我只能挑最核心的写,不然几大捆,不好拿。” 苏禾下床坐在我身边,指导我写生字,有的我实在写不好的,她就帮我刮了重写,和以前写给我的那封信一样秀丽。 “这次终于可以好好欣赏了。”我翘起嘴角,心中一片安宁。 “什么?”苏禾问。 我摇摇头:“没什么。” 心得写好的当夜,我揣着竹简,又去了一次郿坞。阿禾帮我打听好,董卓今夜不在。 一回生二回熟,很快我就跃进阿婵的屋子。 还是那么静,屋里黑漆漆的,阿婵好像已经歇下,我想悄悄把竹简放下就走,不想阿婵似有感知。 只听她轻喝:“谁?” 我嘘了一声:“阿婵,是我。” “阿易?”阿婵匆匆起身,优雅中却带了一丝焦急,“我不是说,让你不要来了吗?” 我迟疑一下,还是把竹简递给她:“我……我来给你送这个。是我一些练习暗器的心得,你练练看,也许能用上。” “……”阿婵没说话,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心里直打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来错了。 也对,上次阿婵明明说了她自己就能解决。她并不需要这些,这样做会不会让阿婵觉得我小看她? 闾丘易,你怎么又做多余的事情,这下好,弄巧成拙了吧? 我暗骂自己,阿婵从我手里抽出竹简:“谢谢你,阿易。” 我攥住衣角:“额,不用,阿婵,我相信你的。我只是……只是……我先走了。” 我灰溜溜地转身迈步,阿婵赶到我身前。 “阿易,我很感谢你这份心意。我之所以着急,是因为怕你被抓 。你大概还不知道,上次你走的时候,在天田处留下了脚印。吕布想报给太师,被我糊弄过去了。” 我不由一怔。原来阿婵是因为这个才这么着急。之前还以为自己多么厉害,结果如果不是阿婵帮我遮掩,早就暴露了。 “什么是天田?” 阿婵解释道:“郿坞外围大概十尺之地,是专门平整过的,上面有细沙,任何人经过都会留下足迹。” “原来是这样。”我思考一瞬,“阿婵,你放心,先前是我一时大意,不知道还有天田。以后不会了。” 阿婵急切地推推我:“阿易,你答应我,今后不要再来。我不能保证每次都能遮掩过去。我不想看你送命。” 我郑重点头:“阿婵,我答应你,开春之前都不再来。但是你也要保重自身,我们会一直关注这里的动静。” “好。你快走吧,时间长了容易被发现。” 我转身离开,原路返回。到了天田,我深吸口气,纵身跃起,脚尖轻点的同时另一脚抹平来时的脚印,一气呵成。 回头望了望,虽然看不太清,但凭借记忆,应该都抹平了。即使蜻蜓点水守卫也会怀疑有人来过,毕竟比明晃晃的脚印嫌疑要小点。 阿婵说得对,我不应该再来了。否则就是给她添麻烦。 回到自己的屋子,阿禾果然还坐在床上等我。我一五一十地说了,阿禾也让我不要再去。 “阿易,你说阿婵劝阻吕布不要报给董卓?”阿禾突然问我。 “是的。” 苏禾托起下巴,手肘支在腿上:“这么说来,她和吕布相熟。会不会……” “什么?”我赶紧问道。 她没有马上解释:“只是猜测而已,还不确定。我们现在做不了什么,看看再说。” “好。”我俩各自躺下。 一时睡不着,我平躺在床上,想着阿音、阿婵和阿禾对我说过的话。 阿禾说阿婵想离间的那个人,是吕布吗? 阿婵会成功吗?吕布能成功吗?阿音又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又能撼动什么呢? 但我发现,比起董卓、吕布、王允甚至众臣间的争斗,我最关心的是阿音和阿婵的命运。 如果真的有天意,请千万,千万保佑她们啊!如果上天太忙顾不过来,请让我能够帮助她们。 我合上眼,默默祈祷。 【观众弹幕】 【正在加载99%】:“什么什么啊,当然是离间吕布和董卓了。8137这也想不到吗?” 【日落不营业】:“虽然我还挺好感女主的但真的要这么实心吗?答案都呼之欲出了啊!” 【妈粉姐一枚】:“新手阵痛期都是这样的啦,说不定后面会成长。猜到就像苏禾说的,也不能做什么。吕布反不反,阿易她们又左右不了。” 【杠精退退退】:“我觉得主要是她性格原因,怎么有的女主就能政斗宫斗一手抓?玩权谋对她来说太吃力了,背景是太平盛世也就算了,毕竟她也挺能温暖人的。但这里……前途着实堪忧。” 【计数君】:“看面板,8137天天正事不干,被罚一堆,NPC好感值刷得倒快。” 【毒舌姐的小号】:“那有什么用,但凡她刷刷曹孙刘哪怕袁氏兄弟乃至汉献帝的好感度,我都不骂她。能力不行的家伙,活该回不了家。” 32.骑马射箭 辰时,我等在树林,远远就见温灵策马而来,英姿飒爽。 “吁——”不等马停住,她翻身下马。 我在马边转来转去:“阿音,你换了马鞍?还有双边马镫,你真的做出来啦!” “是啊。马鞍我换了副宽的,够咱俩同乘。”温灵爱抚地拍拍马头,“阿易,你说得没错,双边马镫果然更好用,硬木马鞍固定住前后,马镫却让身体有力可借,左右也可以行动。” “真的啊。”我也很开心。 能帮上阿音就好。 温灵续道:“就是费料。打一副马镫都够做两三把环首刀了。好了,上马吧。” 踩上马镫,这次我一次成功,阿音仍然坐在我后面,催动马儿前行。 这马儿很听阿音的话,我不禁好奇:“阿音,你的马有名字吗?” “我叫它丹风,乃骅骝也,可日行三百里。” “好听。骅骝,是好马的意思吗?” “对,骅为赤色马,骝为黑鬃黑尾的红马。合起来就是良马之意。” 又学到一个新知识。 我继续问:“那黑马呢?” “纯黑的马叫骊,苍白相杂的马称为骓。”不等我问,温灵说下去,“骢是青白色的马,骠是黄色银鬃的马。” “騧呢?”唐太宗李世民的昭陵六骏之一好像就叫拳毛騧。 “黑嘴黄马。” 我兴奋起来:“阿音,你这么一解释就形象多了!以前我看到特勒骠、青骓这些名字完全没有概念。” “哈哈!”温灵在我身后爽朗地笑了,“阿易,你挺好学的嘛。” “我就是好奇心比较重哈哈。” 不多时,我和阿音到了她的秘密基地,那里已经有十多个人,有射箭的、踢球的,等阿音近前,都停下了正在做的事,纷纷唤道:“女郎!” 阿棠今日很是干练,阿瑶就可爱多了,头发梳成马尾后绑成小辫子,阿澜还是那么严肃。 阿音把我介绍给大家:“这是阿易。阿易,阿棠、阿瑶、阿澜你都认识了。这么多人你一时也记不住,大家都是一家人,以后慢慢认识。” 我乖乖点头:“好。” 当初认识阿禾她们时处于险境,无暇社恐;现在在这样人比较多的安全场合,我还是有点习惯性的紧张。 阿瑶和思柔都是活泼的性格:“女郎,要不要来蹴鞠?” 温灵摇头:“不了,我陪陪阿易。你们玩吧。” “来啊来啊!”阿瑶很快组好了人,双方各六个人,我在边上看了会,还挺激烈的。 我问阿音:“黄色衣服的女孩叫什么呀?她刚刚回旋带球,好厉害。” 温灵声音中带着骄傲:“她叫小惜,论蹴鞠,她是最出色的。” 我点点头,记住了这个名字。 “阿易,来。”她拉过我的手,到一块石头面前,上面放着一副盔甲。 “这是我改良过的铠甲,你上身试试看。” 这次我自己会穿了,襟开在右侧,很快就整齐穿好。 我晃晃肩膀:“咦,阿音,真的轻了很多,肩这里也不漏了。” 温灵注视着我:“我把披膊、甲裙下摆换成了皮甲片,刷漆后不比铁铠软。甲片尺寸也缩小了,缝隙也就更小,更能抵挡长矛。” “嗯。还加了护心镜。阿音,你太宝藏了!”我低头看看,所有改动跟我们那天说的差不多。 温灵笑道:“我只是把现有的几种技术组合在了一起。像你说的弹簧,我还做不出来。” “那有什么,我也不会。你已经很棒了!”我脱下盔甲,仔细放好。 唉,我要是懂很多知识,就可以帮阿音做东西了。可惜我这些都不会。 “阿易,你闷不闷,我们去射箭吧?” 阿音的嘴角微弯,看得出她心情不错。 “好呀。”我欣喜地说,“我还没射过箭呢。以前在洛阳时,光看那些军士射箭,吓得我不行,拼命拉绳子。” “拉绳子干吗?”阿音选了把弓,张了张,递给我。 “拉杏娘啊,城头那么高。”我两手一撑,缓缓拉开,“阿音,是这样吗?” “这样侧身站立,虎口推弓,手腕要活,搭箭举弓,开弓瞄准,最后撤手。”温灵勾弦的手指骤然松开,木箭飞射出去,正中靶心。 我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赞叹:“好棒啊!” “阿易,你先从两丈试试。” 我按她教的一步步来,箭是射中了靶,但歪歪地钉在右下方。 温灵看看靶:“阿易,你的站姿和瞄准都没问题,但手臂的力量不够,弓拉不满;射箭也要注意呼吸,举弓时吸气,瞄准时屏息,撒放呼气,手不要外扬,背不要后仰。” “我再试一次。”这次我很注意,距离红心很近了。 “很好。”温灵点了下头,给我示范张弓,“用背拉弓,不要只用手拉。像这样,手臂、肩、背在一线上。” 我射了十几箭,虽然能命中,但弓总是拉不满。想着阿音说三点一线,调整了一下发力姿势。 “好多了。多练练就好了。” 我冲阿音弯了下唇,一次又一次地练,手臂酸得厉害,手指也破皮了。好在射箭和暗器有些共通之处,可以挪用经验。 最后一箭射向靶心时,一支箭突然从旁边飞射而来,和我的箭几乎同时钉在同一个地方。 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十分明媚,见我看她,扬起弓挥了挥。 “小齐。”阿音看她一眼,“去别处玩。” 小齐笑着跑近:“女郎,我也想和阿易玩嘛。” 玩射箭吗? “我刚学,射得不准。”小齐十分热情,但毕竟我们还不太认识,我不自觉地勾了勾弦。 “没关系呀,我们刚学的时候,比你现在还不如。女郎给我讲了好几次呢!” “……好吧,你不嫌弃我就好。小齐,你为什么站到对面?” 温灵皱了皱眉,不赞同地出声:“小齐,阿易刚学,还不能对射。” 对射?我是活靶子?不,应该说我和小齐互为共轭箭靶? 虽然这是木箭,但…… “好吧。女郎不是说阿易轻功卓绝吗,我才想试试的。”小齐扁扁嘴,抬腿要过来。 我赶紧叫她:“小齐,你别动。阿音,让我试试吧,我想的。” 虽然有点怪,但还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而且,听到小齐这个提议后,似乎有什么在我体内燃烧起来了。 阿音没有拦我,而是嘱咐:“你小心点。” 小齐笑道:“女郎好偏心啊,也不叫我小心。” 温灵颇有些无奈:“……小齐也小心。” 小齐满足地抬起下巴笑了笑,然后张弓朝我射来,我闪身躲过,立刻搭箭。我的箭没她快没她准,破皮的地方还在疼,一次没射中;她轻功没我好,所以我也没被命中。 “不玩了不玩了,射不中没意思。”小齐眼睛亮晶晶的,“阿易,你真灵活。” 我微 微一笑:“打不过就得跑。” 小齐挽上我的小臂:“女郎,阿易,我们去骑马吧!” 阿音用眼神询问我,我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你们先去吧,我和阿易一起。”温灵交代道。 小齐跑远了,去招呼别人,众女三三两两地上马,一人或两人同乘,马儿扬蹄,踢起一阵阵灰尘。 我满心佩服:“阿音,你是没有官职的大将军。” 这些女孩性格好,功底硬,讲团结,可想而知阿音平时花了多少功夫教导。 阿音怔了片刻,眼中光彩快要溢出来:“阿易,你懂我。”随后又牵过丹风,让我上马。 我翻身上马,这次阿音却没上来,而是牵过缰绳慢慢牵着丹风走。 “阿音,你上来啊?” 温灵没有回头:“我带你走一圈,待会你自己试试骑马。” “……”我心中感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阿音对我,实在是非常好。 我们这样一面走,一面说笑。阿音不时回头望望我,阳光给她的发丝镀上了金光。走了半圈,我不忍再让阿音走路,就说:“阿音,我来试试吧。” 她把缰绳递给我:“阿易,想象你的耳、肩、髋、脚在同一线,膝盖贴紧马腹,镫不要踩太深。” “好。”我拍拍丹风,它慢步走起来。我在马背上一颠一颠的,尝试按阿音说的做。回头一看,阿音正望着我。我笑着挥了挥手。 小齐策马从我身后赶上:“阿易,这样慢吞吞的,什么时候才能走完一圈啊。” 我回答:“我还不熟,慢慢走吧。” “好吧。”她一夹马腹,马儿顺从地奔跑起来。 我慢慢走着,突然有两三匹马从斜后方冲出来,我身体后仰,急忙调转方向,丹风却不太配合。后来我想,可能是无意中夹紧了马腹,它认为是让它前进,所以不顾一切奔跑了起来。 “丹风,快停下啊!”我慌了手脚,勒了缰绳,可能扯疼了它,它跑得更快了。 “对不起啊丹风,请你快停下!”不敢使劲勒缰绳,我只能左右调整方向。可它冲来撞去就是不停。 我伏在马背上,眼睁睁看它把我带离了那片荒地。 “阿易!!别怕,我马上就来!”我听到阿音的喊声。 有阿音在,我稍稍放下心来,也没有别的方法,只能尽量调整好姿势。风呼啸而过,我抬起头,两边都是荒芜的土地,那么开阔。 注意力一转移,我就忘了慌乱,完全随着丹风的节奏走,反而不再害怕。 只要我不想强制丹风停下,就不会有危险。它总不可能拿自己开玩笑往树上石头上撞吧? 至于它什么时候停……它跑累了应该就停了吧? 风灌进领口,衣衫猎猎作响,我抓着缰绳,丹风的鬃毛扫过我的手背,痒痒的。 我想笑,又想喊,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安下心来,体会着驰骋的力量,心情也舒展开来,甚至有一瞬希望它不要停,就这样一直跑下去。跑过麦田,跑过我家,跑到天尽头。 【观众弹幕】 【看热闹不嫌事大】:“不是吧8137一边夹马腹一边叫停,马能听她的才怪。” 【奶茶去冰不加糖】:“吕布女儿在这玩什么过家家将军啊?又没有真正的任命,幼稚死了。” 【机甲小草莓】:“你以为她不想啊,现在不是不让女人做官吗?自得其乐也没什么不好,乱世里的女人就得整天愁眉苦脸不能找点乐子了啊,那早活不下去了。” 33.愧疚 “阿易!”阿音骑了另一匹枣红马,从后面赶上来。 “阿音!”我笑眯眯地挥了挥手,脚从马镫里伸出来绕到身前跳下马来。 “阿易,你没事吧!”阿音勒住缰绳也跳下马,惊魂未定地望着我。 “我没事,阿音。你快把丹风找回来吧。” 她吹了几声哨子,不一会丹风自己乖乖回来,立在阿音跟前轻刨前蹄。 “哈哈哈哈哈哈……”我心情畅快,不由得大笑起来。 “你还笑,吓死我了。刚才也太大胆了就这样跳下马。”阿音喘着粗气。 “对不起阿音,让你担心了。没事的,你忘了我有轻功啊!” 她抹了一把汗,笑道:“还真忘了。不错嘛,还以为你会害怕。” “刚开始是有点,后面不知不觉就想一直跑下去。”我想了想,“不过那样会把丹风累坏吧,哈哈!” 阿音牵过丹风:“回去吧,免得让她们担心。” 她骑上黄马,攥着两条缰绳,我们几乎并肩回去。 “还骑吗?”她笑着问我。 “骑。不过得让丹风歇会。” 回去之后,我没有再骑马,而是和阿音坐在一边看其她人骑。她们轮流纵马跨越障碍物,有的跨越之前会犹豫下,有的女孩手里还有长矛,挥来挥去好不神气。 我侧头看看阿音,又看看场上之人,眼前不自觉浮现身穿铠甲、腰佩长剑、提着长矛、弓如满月、纵马冲锋的阿音。 想到因为我在,阿音都不能尽情玩,我略感不安:“阿音,你总陪着我多没意思,也去玩吧。” “谁说没意思?当初谁说要做我第十八个军士的,哈哈!”她递给我水囊,“喝点水,你嘴唇都干了。” “谢谢。”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捏着水囊继续看大家骑马,听她们活泼的笑声,和宁儿她们的笑声渐渐重叠在一起,不由得吐出一句话。 “宁儿肯定会喜欢。” 温灵笑道:“这个简单,下次你带她来,我教她骑马。” “啊?”我转头,阿音的眼睛里满是认真,“这样不好吧?” 她点头应道:“是不好。这边有点远,我没那么多马,带不了太多人。……有了!下次我去你家附近,如何?” 见我犹豫,她哈哈笑道:“阿易,我可是把我的人都介绍给你认识了,你别那么小气嘛。其实我早就好奇,什么样的人能做你的朋友和妹妹。” “你误会了,我是怕给你添麻烦……不过,你要是不嫌麻烦,阿禾她们愿意,我也无话可说。”我摊手。阿音和大家都是很好的人,认识下也很好,但我要先问问大家。 “哈哈,我逗你玩的。那你问清楚,如果愿意,明天告诉我。” “嗯,我会的。” 【观众弹幕】 【柠檬好吃】:“哇我终于获得高级权限了,上来发条弹幕!” 【别来沾边】:“痛苦面具了,我以为女主就够倒贴了,温灵更是倒贴中的倒贴!” 【妈粉姐一枚】:“也许,这个会开怀大笑的才是真正的阿易?” 【会飞的萝卜】:“别说,女主平时看着窝窝囊囊的,刚才那样还挺顺眼。” —— 我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阿禾她们都在。我说了阿音的想法,宁儿第一个跳起来:“好啊好啊阿易姊姊,宁儿也想骑马的。阿易姊姊今天骑了,马儿乖不乖?” “嗯,挺乖的,不过刚学容易配合不好,一定要注意安全。” 其实我差点摔下来,不过想到驰骋如风的感觉,还是非常畅快。 云儿也拉拉我的袖子:“阿易姊姊,我也想。” 穗儿也点点头。 思柔欢快地笑起来:“别说几个小妹妹了,长这么大,我也从来没骑过。” 我想起小齐,不禁笑出声:“思柔,我今天见到一个女孩子,和你一样活泼爱笑。” “是吗是吗?她叫什么,在哪?” “小齐,她也是阿音的侍女,射箭很厉害。” 思柔拍拍手:“射箭啊,我们和文瑾也玩过,她和阿青阿仪射得最准了。” 阿禾也会射箭,我有点意外,随后又觉得正常。古代不是讲君子六艺吗,阿禾满腹诗书,定是都会的。 苏禾莞尔一笑:“好啊,与怀音神交已久,我也想结识一下。” “好!”阿青开始张罗,“那我们请怀音吃饭吧。” 思柔当仁不让:“我来掌勺。” 佩兰姐笑道:“哪能让你一个人全做,我们也都一起。” 采薇说:“那我和阿仪去买肉,这次要买点好的。” 眨眼之间她们已经分好工,我忍俊不禁:“我们这整个一炊事班啊,哈哈哈!” “别忘了我!”阿桂姐自信地说,“我和阿雪再去转转,说不定有收获。” 最后阿禾拍了板:“好,阿易,那我们就定在五天之后的上午见,你问问怀音有没有空。” “没问题。” 转天我问了阿音,她说她有空。下午,我正蹲着洗衣服,就听见门口阿雪开心的声音。 “小娥,阿易,快来看我们打到了什么!” 我站起身,手在衣服上抹了两把:“什么呀?” 小娥啊了一声:“山鸡,还有兔子!” 竹笼里有只灰毛小兔,头顶有黄色斑点,耳朵轻轻抿在后面。 “真可爱啊!我待会给它找点吃的。”阿桂姐把竹笼打开一点,我伸手去摸,小兔很乖顺,我先轻轻地摸了摸耳朵,又去摸它的前腿。 “啊!”我感觉手像被烧红的钉子扎到,条件反射想缩回手却被兔子死死咬住。 “阿易别动。”我想硬拽,却被阿桂姐制止。她迅速捏住兔子的鼻子,才让它松了口。 我抽出手,食指上两个齿痕清晰可见,周围肿起一块泛起青紫,火辣辣的,又酸又麻。 小娥惊呼:“阿易你手破了!” “没事,没事。反正之前射箭也磨破了。”我忍着疼把手插进没放衣服的水盆里。 阿桂姐走过来:“我看看……唉,这兔子反性了。晚上把它炖了。” 我勉强笑道:“是我的不对,伸手进去让它害怕,当然会咬我。” 在这生存条件艰苦,大家都没什么肉吃,所以我不会求阿桂姐不杀它;但是如果阿桂姐本来想留下它,当宠物也好,或是怎样,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让它死,我怎么忍心? 阿桂姐看看我,没说话。几位妹妹跑出来,都惊喜道:“兔子!”围着它转来转去。 阿桂姐低低笑了一声:“你们都喜欢,就留着玩吧,我再逮就是了。” 妹妹们欢呼起来,到处张罗着割草喂兔子。 我提醒她们:“手不要伸进去,别被咬到。” 宁儿瞥见我的伤口:“阿易姊姊,你被咬了!” 妹妹们把我的手拉到跟前仔细看:“很疼吧?” 是有些胀疼,但我心里暖暖 的:“已经不疼啦。” “哼,坏兔子,宁儿不喜欢了。”宁儿跺了跺脚。 我揉揉她的头发:“没事的,人有脾气,兔子也有啊。它只是到一个陌生环境来太害怕了,慢慢就会好。” “好吧。”宁儿的气来得快消得也快,转眼就去和穗儿云儿边说笑边喂小兔。 “快看快看,它吃了!”云儿叫道。 思柔和小娥则在准备晚饭,她们把山鸡的翅膀绑住,割断了山鸡的喉咙,血流了一盆。 它的翅膀仍然在微微震动,腿在蹬踏,只是越来越弱,最后不动了。 “我去烧水。”小娥说。 我忽然觉得胸中憋闷,转身踏出了院子。 —— “阿易,你怎么不喝啊?”季慈叫我,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捧着碗在发呆。 “哦,马上。”我把碗递到唇边,一饮而尽。思柔的鸡汤应该是鲜美的,我却尝不出味道。 “再来一碗?”思柔用木勺舀起一勺。 我摆摆手:“我吃饱了,你们吃。” 吃完饭,我在一边洗碗,妹妹们还在观察小兔,天色暗下来,却没影响她们的好奇心。 “宁儿你看,它的后背有撮白毛诶!”是穗儿的声音。 阿桂姐把碗放进盆里,我说我来,她没有给我,和我头挨着头自己洗起来。 我心中一动,忽然问:“阿桂姐,你从哪里碰见的这小兔啊?” 阿桂姐随口道:“就在北边的黄土塬畔,那附近有个缓坡。” 夜深了,我却没有睡,轻手轻脚爬起来,心咚咚直跳,做了一件不敢想象是我做的事。 借着一点星光,我拎起竹筐,一直往北走。和大家待久了,我也能分辨方向了。 到了黄土高地,我把竹笼放到地上,打开了门:“虽然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你的家,但走吧,你自由了。” 灰兔一蹦一跳地跑远了。我望了一会,喃喃自语。 “希望你回到家。” 转天一早,其她人都起了,我还在迷糊,就听到宁儿的声音:“呀,兔子不见了!” 我猛然从床上弹起,心里惴惴,竖起耳朵听院子里的动静。 “啊,门是开的。”是阿桂姐的声音。 云儿细细的声音响起:“我记得昨天我和阿姊关门了呀?” “我去找找,说不定它还在。”佩兰姐说。 阿禾拦住了她:“佩兰姊姊,算了吧,一晚上,估计早跑远了。” “唉,好可惜。”穗儿在叹气,我心里突然觉得好对不起她。不止是她,还有辛苦付出劳动的阿桂姐。 为了让小兔回家,我竟然不假思索就做出这种欺瞒大家的事。我下了床,想和她们坦白,走到院子里,我张了张嘴,可是看到阿桂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阿易姊姊,你起来啦,小兔跑走了。”宁儿过来拽拽我的衣袖。 “……”我真是无颜以对,只能说,“是我昨天没关好门。” 阿桂姐忽然对宁儿笑着说:“下次我再逮到,给宁儿留下。” 【观众弹幕】 【柠檬好吃】:“???女主没事吧?人家打的兔子她给放了?我血压都上来了!” 【妈粉姐一枚】:“阿易也想回家了吧。” 【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就说她伪善嘛,想回家做任务去呗!这么善心还吃肉。” 【空调外机的沉思】:“鸡:有没有人为我发声。” 34.请客吃饭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我也知道,大家还是那么其乐融融,只是我的心境变了。 我往院子外走去,被阿青叫住:“阿易,你去哪啊?快吃饭了。” 我有气无力地摇头:“我出去一下,不吃了。” “哎你……”怕阿青还要劝我,我转身快步离开。 一时想不到去哪,我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我和阿音练功的槐树林。阿音当然不在,我也不想让她看到我现在这样。 手抚上树干,正中有道刻痕,是我以前甩飞刀刻出来的,已经浅了很多。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在向谁道歉,是树,还是大家? “我不配吃大家做的饭……”情绪涌动,手环一连扎了二十几下,这里没人,我不用伪装,靠在树干上,后背慢慢滑下去,眼眶更热了。 脸埋在膝盖上,泪打湿了袖子,引的手环又刺,我忽然涌上一股困意,随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阿易,阿易,醒醒!”有人在摇我。 我脑中迷蒙,抬起头来:“阿禾?” 阿禾帮我把散在鬓边的头发捋到耳后:“回去吃饭。” 我胸口憋闷,想说话却无力,摇了摇头,头靠在树干上。 苏禾熟悉的、那种智慧到能看穿一切的目光投来:“是不是又疼了?” 我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她没说什么,捋好衣摆,在我身边坐下。 等能说话了,我拉拉她的衣袖:“阿禾,你吃了吗?” “你希望我吃还是没吃呢?”苏禾反问我。 “我……我不知道。”我用剩下不多的思考能力阿禾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她没吃,但不想让我觉得自己影响到她了吗? “我吃没吃是事实,你希望我吃或没吃代表了你的情绪。”她注视着我,“阿易,兔子是你有心放走的,是吗?” “你都看到了?” 苏禾摇头,眸中有着深深的关心:“没有,但猜到了。不止是我,大家也都猜到一些。” “对不起。”我低下头去,紧抓着膝盖的布料,“我明明知道,就算我们现在过得还不错,不太缺食物,在这个乱世中,人要生存下去也很困难,人要杀鸡、杀兔子来吃也很正常。” “而且,我辜负了阿桂姐和阿雪,她们那么辛苦打猎。我还说谎骗大家,我不是存心的,我想既然我回不了家,至少,可以把兔子送回它的家。” “阿禾,我这样是不是很矛盾?我知道物竞天择,也知道生物有食物链,可当我亲眼看到那只鸡,曾经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它会打鸣,会振动翅膀,会跑来跑去……转眼间,它就不动了。我端着碗,没办法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块肉。” 泪水夺眶而出,肩膀在耸动。我不想哭的,真的不想,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吸了吸鼻子,捂住眼睛:“我很虚伪是不是?我吃肉,在家里的时候也吃过很多。理智上我知道填饱肚子和感受是两回事,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难受,也许是那种生命流逝却抓不住的感觉。” 苏禾叹了口气,轻轻抓住我的手放下来:“阿易,你有这些想法,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我又不一定是对的,所以不该强求别人。” “那你就拼命压抑你自己的想法?说出自己的想法,不等于要求别人做到。” “但,她们都说我性格怪……”我说不下去,眼泪默默地流,更汹涌了。 “没有。”苏禾的手拍了拍,“至少在这里,没有一个人觉得你怪。” 我解释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很好的人。” 阿禾又问:“阿易,你今年几岁?” “十七周岁。你呢?”我刚来时是十七虚岁,六月过完了,也就变成了十七周岁。 “和你一样。” 我点了点头,终于止住了眼泪:“我们同岁。” 苏禾平静地望着我:“可是你神态举止看起来最多只有十五岁。” 我愣住了。 “我,我真的十七,没骗你。” “我知道。” 我捏着衣服不断揉搓:“可能是因为我显小吧。”之前常常有人把我认成初中生。 “不,因为你的眼睛。也因为你这颗真诚的赤子之心。”苏禾向后仰去,挨着我靠向树干,拉过我的手臂,“你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知道。正因为你是当初会出手相助素不相识之人的人,才会做这样的事。所以,不要怪自己。” 阿禾的触碰令我感到放松:“可是,我还是没想通……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吃肉,不知道自己该怎样生活下去。” “想不通,就不要想;看不了,就不要看。把时间拉长,也许有一天,答案会自己出来。” 我的心稍安:“阿禾,你总是这么聪明。” 阿禾弯了弯唇,片刻后又严肃起来:“阿易,以后有什么想法,还是应该说出来。你瞒着大家偷偷做这种事,有时容易影响姊妹之间的感情。” 我一下紧张起来:“我……我知道了。我以为,自己的想法是异类,怕不能为他人所容。” 苏禾莞尔一笑:“放心吧,这件事,我敢保证,没人会怪你。而且,你能这么包容别人的想法,为什么不能包容你自己的呢?” 阿禾的话震动了我的心。 是啊,为什么,为什么不能? 有什么在心里一闪而逝,我却没有抓住。 我想了想:“我还是要给阿桂姐道歉才安心。” “那就道。”苏禾起来拍了拍土,拉我起来,笑道,“我的女郎,现在能回去吃饭了吗?我都饿了。” “那,快走。”我转头看她,“阿禾,谢谢你。” 回去的路上,我和阿禾说:“阿禾,我以后可能还会吃肉。” “好。” “可能以后还会矛盾。” “好。” 等回到院子里,大家都吃完了,阿仪给我和阿禾盛了饭。我捧着碗,心中一片感动。 等洗完碗,我走到阿桂姐身边。 “阿桂姐,对不起。我……”我正在措辞,阿桂姐打断了我。 “嗨,没事。”阿桂姐似乎胸中了然。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阿桂姐捧了捧我的下巴,眼中有关切和疼爱:“无论你想说什么,都没事。” “阿桂姐……” “行了,我去做夹子了啊!” 【观众弹幕】 【就要无CP】:“我一直知道8137共情能力高,否则当初不会选她。但没想到这么高?叹为观止了家人们。” 【机甲小草莓】:“女主是不是受过很多创伤才这么小啊,这些都看不了,以后怎么杀人啊,难道等着被杀?” 【日落不营业】:“我倒觉得女主挺成熟,能理解别人,不推卸责任。在认知是吃肉会伤害生命的情况下,没有把伤害合理化,而且有什么事永远找自己的错误。虽然对自己苛责了点,但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将来会是非常稳定光辉的人格。” —— 那之后我再也没看过杀鸡。过了几天,一晃就到了阿音来的日子。我和阿禾等在院子外,四匹快马扬尘而来。 温灵翻身下马:“阿易,久等了!” “阿易!”小齐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她在马上冲我眨了眨眼。阿棠在她身后,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另外两匹马上是阿瑶和阿澜。 我介绍道:“她是苏禾,字文瑾。” “文瑾。”温灵念了一声,对苏禾爽朗地笑了:“我们见过一次,那时情形太紧张,终于知道你的名字了。” 苏禾微微一笑:“怀音,久仰大名。” 温灵把马栓好,招呼她们:“把东西搬进去。”我这才注意到阿瑶和阿澜的马上负了几个口袋。 “阿音,这是什么啊?” 温灵笑道:“韭菜,胡瓜,还有姜和羊肉。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我就自己做主了,哈哈!” “仓促之间,殊不周备,唯幸少留。”阿禾说得文绉绉的,要是我,只会说留下吃顿便饭。 “好啊。”温灵一口答应。 我搓了搓手:“阿音,太破费了。”来这大半年,吃的大多都是野菜,葵菜、冬瓜、荠菜;韭菜和黄瓜见都没见过。 温灵摆手,仿佛只是极为寻常的小事:“来拜访怎么能空手呢。对了,不是要骑马吗?” “我去叫人。” 不等我叫,早就准备好的妹妹们冲了出来。宁儿仰头崇拜地望着阿音:“阿音姊姊,阿易姊姊说你好厉害的,会骑大马,会打仗,宁儿也想学。” 阿音似乎觉得有点好笑,蹲下身去:“好啊,待会我抱你上马。” 穗儿和云儿有点紧张,穗儿羞涩地说:“谢谢阿音姊姊的饴糖,穗儿很喜欢。” 阿音意外地看我一眼,继而笑了:“不客气。” 阿青、思柔她们也都出来一一和阿音她们认识。 对宁儿,阿音不敢像对我似的那么放松,全程牵着缰绳。她风趣幽默,宁儿被逗得前仰后合。 采薇和思柔坐在双人马鞍上,举起手欢笑,大概和我第一次骑马时的新奇感差不多。 我问阿禾要不要骑。 她摇头:“不了。” 我好奇地说:“阿禾,你会骑马吗?” “会一点,以前我母亲带我骑过。”语气中带着一点怀念,好像穿透了时光。 我心中了然。阿禾说会一点,肯定就是会了,只是她为人十分谦虚。 想到阿禾的母亲去世,我想她一定很想念母亲,就握了握她的手:“你的母亲非常伟大。” 她没说什么,只是回握住我。 采薇和思柔她们先骑,之后就去张罗准备饭食了。大家轮着排队,我怕阿音太累,就上前虚握过缰绳:“阿音,我来会,你去喝点水休息下吧。” “好。”阿音松开了缰绳,走到一边。 35.强拆手环 其她姐妹和阿瑶她们混熟了,也互相牵马。就比如现在,坐在马上欢呼的是小齐和阿雪。两个人手拉着手,一点也不像刚认识的样子。 “阿桂姊姊!看我看我!”阿雪急切地呼唤,阿桂姐本来倚着树干,双手抱在胸前,这时也微笑着举起手。 丹风现在背上坐着的是静淑,路过另一匹马时,她牵了牵季慈的手指。季慈十分腼腆,刚刚死活也不上去,说自己太重了会把马累坏,阿瑶和小齐力劝才上马。阿澜虽没有说什么,但默默牵过缰绳。 路过靠近院子的这一边,我扫了一眼,阿禾和阿音站在一起正望着这边交谈着什么。她们一个清秀智慧,一个英气威武,二人俱是身姿挺拔,说不出的和谐。 她们也察觉到我的目光,我咧开嘴笑了起来,使劲朝她们挥了挥手。阿禾嘴角翘起弧度,阿音则也挥了挥手。 她们回应我,我心里说不出的满足和安心。好像和她们在一起,所有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阿易,我要下来。”静淑搭着我的手溜下来,接过我的缰绳,“你也去歇会吧,这么半天了。” “好。”我确实有点累了,往阿禾那边走去。不过看到她们,我不自觉开心地奔了过去。 “阿禾,阿音!” 阿禾递给我一块手巾:“擦擦汗。” 我接过来擦了擦脸,就听阿音说:“阿易,为什么我给你的手巾你不要,文瑾给你就接了?” “啊?”我的手停在半空,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阿音要给我,我说不用了。 能用袖子解决的事,还用手巾吗? 不行不行,这样说会不会让她们以为我习惯不好。 再说,手巾就和卫生纸一样吧,我用了阿音不就没得用了?阿音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因为……因为在这用了就能洗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只看到阿音前仰后合地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不行,我不逗你了,哈哈哈哈哈……” 我求救般地看了眼阿禾,她微微低头,抿住的嘴微微发颤,两颊似乎也在跳动。 等阿音笑完,我才问她们在聊什么。 温灵刚刚放平的嘴角又开始上扬:“你。” 我又摸不着头脑了,手指微弯指着自己:“我?” 我有什么好说的。 “说到你从郿坞从天而降把文瑾带走。” “哦,对啊。如果不是阿禾去杀董卓,我也不会去。不去,就遇不到阿音了。”我掰着指头串起因果链。 “一定是这样的。”我两只手分别拉过阿禾和阿音,叠放在一起,“所以我们三个合该是好朋友!哈哈!” 苏禾也弯了弯眼睛:“岂止如此。你是我从天而降的朋友。” 想到永安宫中初见,洛河上的漂流,我也会心一笑。 阿禾摸了摸我的手腕,衣料下藏着手环:“疼吗?” “不疼。”我骄傲地说,“我现在控制得很好了。” 苏禾点点头,似乎放下心来:“那就好。” 【观众弹幕】 【计数君】:“我没听错吧?累计102次,阈值余量88%,女主怕不是傻子吧?!” 【天选乐子人】:“对对对,《控制得很好》。” 【N15星云】:“她自己又看不到数据……话说这群人还挺讲究礼尚往来的。” —— 大家玩得比较尽兴,临近正午才开饭。虽然我们的食材比较简单,但还是美味的。 知道阿音她们要来做客,季慈新做了几张小几,我盘腿坐在阿音身边:“阿音,你尝尝这个冬瓜丸子汤。思柔的手艺可好了。” “汤汁清鲜不油腻,果然好喝。”思柔没说话,但悄悄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 阿音眼中散发出笑意,给我夹了一筷子黄瓜:“不用照顾我,自己吃就好。” “好。” 吃过饭,阿音就回去了,说还有事情,我们送到门外。 下午没事,我和阿婉去地里看粟。 种子已经播进土沟里,静静等待春天。是阿婉在冻树日种下的。问了阿婉才知道,所谓冻树日,就是清晨树枝上出现白色冰晶的那一天。 “开春后,种子就会发了。”桑婉期待地说。 我不禁感慨:“是啊,也许,等到明年开春,一切都会迎来结果。” 我没待多久就回去了,突然想到手环。除非它发作,很久没想到它了,要不是阿禾上午提到…… 而且它最近惩罚的次数也很少,和以前比安静了许多。 我翘翘嘴角,撸起袖子,数起刻痕。现在应该有七十次了吧? “六十一、六十二……七十四、七十五……”我心中一慌,看着密密麻麻的刻痕,继续数下去,“九十九、一百。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怎、怎么会这样? 从六十一次之后,我明明只疼了不到十次啊! “系统,为什么?”我低声问着,失落不已,却没得到任何回答。 难道,这就是系统说的不可逆转的伤害?惩罚在增加,我却感觉不到疼? 不行,系统是不会理我的,一定要想办法把手环拆下来。 可…… “啊!”我忽然一拍大腿,暗骂自己中了系统的计策。 从一开始,系统都没说不可以拆手环,是我陷入了思维定式,认为它取不下来。 如果能取下手环,不就不用被惩罚了?说不定不能回家都是系统骗我的。如果我能够掌握方法,这里和家那边两头穿,不就还能和阿禾阿音见面?两全其美,再好不过了! 说干就干!我兴奋起来,用皂角水润滑,使劲往下撸,撸到掌根通红,也没摘下来。 ……虽然能转动,但它贴得太紧了。 我倒了皂角水,去找季慈。 不敢惊动其她人,我好说歹说一定要季慈拿着锯和我去树林里。 “季慈,这是最锋利的锯了吗?”我有点不放心。 季慈被我弄得莫名其妙:“阿易,你要做什么就说话啊,这么神秘兮兮的干什么?” 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拉她走了出来。 我试探着问:“季慈,我手上有一个环,你知道这件事吗?” 季慈一怔:“什么环?” 阿禾并没把手环的事告诉其她人。 我拉起袖子:“就是……这个。我现在想把它取下来。” 季慈疑惑地抬起我的手腕看了看:“没有接口……你怎么戴上的?” “……先别管怎么戴的了,我现在想锯开,你能不能帮我?” “你要不先用皂角水润滑一下?”她皱起眉,“贴得太近,直接锯容易弄伤你的 皮肤。” “我也试过了,可就是摘不下。季慈,没关系的,弄伤就弄伤,我真的很想取下,你能不能帮我?” 季慈犹豫一瞬,还是答应了我:“好吧,我试试。” 我眯起眼睛笑了:“谢谢季慈,你是大好人!” 季慈噗嗤笑出声:“等我给你弄开再谢。” 她找来一块薄木片,用布缠了塞进缝隙,我顿时感到手腕处绷紧成一条。 “要开始拉锯了。”她提醒我,我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锯上的细齿很锋利,季慈很耐心。这回我有了信心,一定能把手环拆掉。 【警告宿主:强行取下手环将触发严厉惩罚!】 褐色的字出现在空中,我却没理。 我一拆手环就出现,说明系统明明就知道所有发生的一切。先前它是故意不理我的。既然这样,我也不理它。 季慈咦了一声:“锯子这么锋利,怎么连屑也不掉一分?” 我低头看去,还真是,手环哪怕一个微小的缺口都没有。 “阿易你别着急,我再试试啊。”季慈安慰我。 我心头一暖:“不急,季慈你慢慢来。” 锯子来回推,送时轻,拉时重。我耐心地盼着,等来的却是一阵剧痛,几乎超出了以前所有的痛楚。 “呃。”我的手突然不听使唤,死死扣紧,手背青筋暴起,手腕像在被烫。 “阿易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季慈停下关心我。 “没,没事。帮我,继续锯……”顾不上摇头,我吐出这几个字。 只要我能坚持到锯开手环…… “嗯……”我不由得叫出声,拼命咽了下去。刺痛好像钻进骨头缝里,顺着手臂一路传上来,钻进胸口,攥住心脏。身体在抽动,又仿佛被钉住。我好像被铁锤大力砸了头,脑中轰鸣,一阵阵发蒙。有什么在胸口里面搅,抑制不住地痉挛,一心只想疼痛快点过去。最后的最后,我呕出一口血,眼前一黑,侧倒在地,什么都不知道了。 【观众弹幕】 【管理员】:“敬告观众,数据库8137号闾丘易,因违抗规则,阈值余量-5,生命值-10。当前阈值余量83%,生命值88%。” 【奶茶去冰不加糖】:“在发什么疯啊,都叫她不要锯了。我们设计的手环,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摘下!” 【正在加载99%】:“8137不是很听话的性格吗?竟然不逆来顺受。生命值倒是好恢复,阈值余量扣掉就没办法恢复了呀。” —— 好黑,这是哪? “妈妈,爸爸!”我在心里叫道。 天是灰色的,风呼啸而过,我在电动车的后座上,爸爸骑着摩托,和妈妈一起带我在一条窄路上通行。路边遮着很多蓝色铁板,似乎在施工。 没有手舞足蹈、兴高采烈,我安静地坐着,等待到达河边的公园。 视野一下开阔,驶出小路,河边尽头静静立着一个背影,头发打成麻花辫,侧垂在耳边。 她转过身来,轻唤我的名字:“阿易。” “……阿禾?” 身形是模糊的,看不清脸,可我知道,那就是阿禾。 阿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右边,一样模糊,但我认得她的铠甲。 “阿音。你们都来啦!”我没有张嘴,也说了话。 36.阿禾的愤怒 她们好像能听到我的心声:“嗯。我们都很想你。” 我也想你们…… 我刚想告诉她们,一阵巨大的、黑暗的力量卷住我的腰,把我吸进了漩涡。 大火,满城的火,木梁噼噼啪啪,砸了下来,很多人在哭喊。 “阿易姊姊……”是宁儿。 “阿易!” 已经分辨不出是谁在叫我,但我知道,是一路同行的姐妹们。 我拔腿往里冲,火竟然是冷的,但她们的叫声是真实的。 系统,求求你赋予我力量,我要去保护她们啊! 系统没有理我,我拨开火柱,奔了进去。 …… “唔。”头疼得厉害,伸手碰到枕头,我睁开了双眼,头顶还是熟悉的茅草。手心还是热的,好像真的握过她们的手。 阿禾侧坐在床边,斜倚着墙,正闭目熟睡。 身上似有冷汗,我用手肘支起身子,一个小动作只觉牵动肺腑。虽然我尽量避免,但完全坐起身来还是发出了声音。 苏禾头一点,醒了过来,眼中有些惊喜,摸摸我的额头:“阿易,你醒了!退烧了。” 我发烧了? 随即想起那个梦:“阿禾,我,我梦到你和阿音。刚才来不及说,我也想你们的。” 苏禾一怔:“你昏睡三天了。” 三天?我只是睡了一觉啊。 对了,手环。 我拉起袖子来看,手环仍然稳稳地嵌在上面,浑然一体,好像本来就应该在那。 我打了个冷战,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对了,我和阿音约了练武却失约了,我去告诉她……”我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被阿禾按住。 “我已经告诉怀音,说你身体不适,不能出门。她还说有空来看你。” “谢谢你,阿禾。你总是这么周全。”我松了口气,感激地笑笑。 “阿易,你终于醒了!”季慈、阿青、阿仪和清扬都快步进来,围在床边。 我下意识说:“我没事,害大家担心了。” 清扬捉过我的手腕把了脉:“火毒侵体,气阴两虚,需要休息。晚上我继续帮你针灸。” 我揉揉胸骨:“不用麻烦了吧,上次躺了几天就好了。”系统不可能真要我去死吧。 “没事?你都吐血了还没事?”阿青提高了声音,“你一直发高烧,还念叨着妈妈、爸爸和我们。” “啊。”好像是有这回事,而且血是鲜红的,“我是不是胃出血了?” 里大侠倒是动不动就吐血,可这又不是武侠世界。 季慈关切地说:“阿易,你不能掉以轻心。你吐血昏倒,知不知道差点把我吓死了!我把你背回来,大家都着急死了。” 想想那场面,我要是季慈也得吓坏了。我赶紧道歉:“对不起季慈,还有大家,让你们担心了,这其实是个意外,一次……失败的尝试。” “那也不能拿自己的安危去试啊!这几天我都在想,真后悔答应帮你,反而害了你。你要是有什么事……”季慈有些哽咽,但喉咙滚了滚,努力使自己平静。 “真的对不起……你千万不要怪自己,是我请你帮忙的,我能承担后果。”我心中歉意满满,拉了拉季慈的袖子。 “阿易,你做事之前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呢?”苏禾板起脸,语气严肃,“刻痕一直在变多,你却告诉我控制得很好。这次轮到我问你——你还有没有拿我当朋友?” 对我的事,阿禾一向尊重,很少插手。这次她好像真的生气了。 我吓了一跳:“阿禾,我真的把你看作我最好的朋友。刻痕变多,和阿音吃完那顿饭之后我才知道的。” 说起这个,我也很苦恼:“阿禾,你相信我,我们从郿坞回来后,手环发作真的不超过十次。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一百零二了。”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手环发作、一百零二?”阿仪问。 既然都是朋友,我索性把一切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她们。 阿仪张大了嘴,似乎不敢相信:“……所以,你动情,就会被惩罚?而你已经被扎了一百多次?” “是的。”我低下头,“其实,我根本什么都不会。武功、玉米、医书,这些都是系统给的。” “你用金子给大家买粮食,将医书转送给我,还跟我说是老人托你赠书。”清扬眼里有水光。 “系统怎么可以这样!”阿青怒气冲冲地说。 看她们这样待我,我实在感动,感激地笑笑。 “你们不要为我生气啦。反正系统也不会改变决定,自己生气多不划算。往好处想想,我拿了系统的东西,总要付出代价;如果它不让我来到这,我就也不会认识你们了。我反而要谢谢它给我力量,否则,我当初是绝对救不出大家的。现在这样,我还能做点事。” 阿仪愣住了:“阿易,你这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啊。” “没办法。”我努力说服自己,“总不能用系统给的能力时就感谢,被惩罚的时候就骂它吧。” “太过分了!”阿禾的声音响起,我看向她,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脸上隐有薄怒。 “把你刺到麻木,她们凭什么这么对你?!”阿禾的眼睛发红,情绪激烈。 “阿禾……” “阿易,你还没明白吗?她们就是知道你的特点,善良、心软、为别人着想,才给你戴这个手环,动情会被刺,目的是让你一次又一次地接受惩罚,而她们,就可以高高在上地观赏你的痛苦!” 我一怔。阿禾说的这个角度,是我从没想过的。 我嗫嚅着说:“可是,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像我这样没用的人,对她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谁说你没用了?!”阿禾气得发抖,语速很快,“你独闯皇宫、背我逃跑,救了大家,劝说百姓撤离洛阳,背粮摔倒,勒到肩膀,一路上帮助素不相识的伤者,解救民女。” “在郿坞我最绝望的时候,也是你赶来救我。为了我想做的事,测绘舆图,甘冒奇险再探郿坞。” “你记住宁儿喜欢泥娃娃,穗儿喜欢饴糖,给阿婵写心得,分享金饼、秘籍和医书,教我们大家飞术,甚至对一只兔子也能关怀它的害怕,手一直疼却从不抱怨。”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只要大家有心愿,你都会尽己所能去帮助完成。”苏禾顿了顿,苦笑一下,“如果这都叫没用,我真不知道什么才叫有用。” “可那些,都是系统给我的。” “给你的东西,你大可以自己用,不花在别人身上。” 这次我看清了,阿禾眼中的怒气,底下透出的是关心。 “阿禾……我不说了,你别生气,千万别生气。”我往她那边挪了挪,“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p>苏禾摇头:“阿易,我永远不会对你生气,我只是……” 我马上点头:“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也很感谢这里的每个人,做饭、溲种、采药……这些都是我不会的事。每个人都对我很好,你们给我的足够多了。要不是有你们,我在这里活不下去。” 想起月经带、新衣服、手指回握的温度,我心情也激荡起来,干涩的眼睛爬下热泪。 “其实,我也想问你们。如果……如果我们不是在险境中认识……” 没有生死之间、患难与共,你们还会不会选择和我成为朋友? 但阿禾、阿青、阿仪、清扬、小娥、季慈……所有人待我的好,历历在目。怎么我还会怀疑她们对我的真情? 我吸了口气:“对不起,我不是要怀疑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还不够好。” 阿青把手放到我肩膀上:“阿易,你说什么呢。让我告诉你,一开始,的确是因为你救了我们,我觉得你是可信之人。但后来,即使没有救命之恩,你的心,我们都感受到了。” “恩义相生。”阿禾轻轻念道,她的怒气消散了很多,“但阿易,对你,不是这样。还记得我说过吗,你是这样的人,所以会做这样的事。我们通过你做的事,认识你这个人,纯粹地欣赏你,仅此而已。朋友就是朋友,与恩情无关。” 不知道为什么,阿禾说完这些话,我哭得更凶了。手环扎得我手抖,好在我身子也在抖,看不出来是手环发作。 阿仪揽过我的肩,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我。 我想不哭了,但还是过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 苏禾叹了口气,眼中化出更深的忧虑:“阿易,你这么容易动情,这样折腾下去,时间长了,这副身体怎么受得了?” “阿禾,你们不用操心我。我……我会没事,系统不会真要我死。” 大家都没说话。我的头沉得厉害。 “要不要再睡会?”阿禾问。 “……嗯。”脑子清楚,但身体好像还没缓过来,我不好意思地躺下,盖住被子,合上眼睛,“我真的没事,放心吧。” 【观众弹幕】 【剧情一级爱好者】:“不是,女主是不是被我们pua傻了啊,居然还感谢我们?救苏禾是她们那些人获利,又不是她获利。要是我,肯定恨死了。” 【日落不营业】:“只能说明女主不双标吧?能感念我们,也证明苏禾这些人在她心里很重要,或者她能救人这件事很重要。” 【就要无CP】:“苏禾真不赖,一下就猜到了,智商拉满,比女主强太多了。” 【列文虎克镜头】:“8137是不是能看到我们的聊天内容啊?我怀疑她看到我们嘲她是废物了。” 【管理员】:“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请相信我们的管理零疏漏。” 【人类的本质是真香】:“那就是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是废物咯~完了,没救了。我怀疑现在对8137贴脸开大,她也只会一副你说得对的无辜表情承认‘对啊,我就是废物’。” 【妈粉姐一枚】:“其实阿易好乖的,你们还记得吗?她想要现代卫生巾,还给管理员鞠躬……我们这样对她,是不是太残忍了?” 【热爱历史的毒舌姐】:“哪里残忍?我们又没虐待她还给她金手指,她自己也说了谢谢我们啊。只要不动情就不会被惩罚,她自己多情,怪谁?” 37.地形者,兵之助也 【黄泉路人】:“女主挺好玩,我真的想抱走了。把她的灵魂关进监狱,整天面对黑暗和孤寂,猜猜她坚持多久会丧失神智?” 【妈粉姐一枚】:“?你别乱来啊,我们只是观测消遣,不是要把阿易整死。” 【管理员】:“监测到8137号闾丘易有反抗行为,现发起投票,结果超半数将增加新处罚:定时电击。投票开始。” 【信号不好你说啥(已投“否”)】:“别了吧,定时,好人也受不了这种折磨的。8137又那么爱动情,真的容易玩完。” 【看热闹不嫌事大(已投“是”)】:“活该,嘻嘻。” 【柠檬好吃(已投“否”)】:“听女主说那番话,也不好意思再惩罚了。” 【黄泉路人(已投“是”)】:“我有个大胆的提议。把女主的金手指停掉。我看她文有苏禾,武有吕温灵,还有一大堆姐姐妹妹,日子过得很滋润嘛~” 【机甲小草莓(已投“否”)】:“……你想整死女主就直说。” 【天选乐子人(已投“是”)】:“这个好这个好。现在说得好听,没了奖励,看其她人还会不会理她。@管理员,再开一轮投票。” 【管理员】:“结果已出。共1839124票。第一轮:是41%,否59%;第二轮:是77%,否23%。投票结果:不予惩罚,但取消8137后续所有奖励。” 【诗和远方】:“规则变化,是不是要告知8137一声?” —— 接下来的三天,我几乎什么都没做。睡觉,还是睡觉。 清扬帮我扎了两次针。 “阿易,忍着点不要动啊,一动,穴位就不准了。”清扬告诫我。 “好,我不动。”我趴在床上,把自己想象成木头人。 “一二三,回头看……”我心中默念。 一针。 “一二三……” 又一针。 力气恢复之后,我继续练功。糟糕的是,我才打通的经脉又有些滞涩起来。 “阿易,你别着急。”阿音过来看我,见我沮丧,安慰我,“我发现这门内功越练到后面,进境越快。你就当稳固根基。” 阿音说的我明白,内功进展可能是指数级突破,而非线性。 她继而补充:“最重要的是先养好身体,别让自己再生病了,知道吗?” “嗯。”我点头,心中说不出的感激。 “好了。”温灵温柔一笑,“我也该回去了。” 我赶忙送她,路过外间时,似乎有什么吸引了她的注意。 “咦,阿易,这是……米盘?但是用泥做的?” 我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是我做的立体沙盘:“嗯,这是渭水,那是白鹿原。” 温灵眼睛迸出光来:“阿易,这是你做的吗?” 我点了点头。 “真不错!”温灵仔细看看,“你怎么做出来的?做起伏走势不难,难的是精准。这和我印象中的长安相差不多。” 我想了想:“其实很简单,就是选点、构成三角形,根据一边两角用正弦函数测距离。这有张表。” 我指着sin后面的括号:“阿音你可以把这个sin想象成一个黑色箱子。箱子里怎样操作不用管,输入一个数,就会输出另外一个数。” 如果我上来就说函数云云,我想阿音可能不好接受;这样解释虽不严谨,但应该好理解些。 阿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了我其它的问题,如何选点、如何测高。阿禾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坐在一边静静听着。 温灵赞道:“阿易,真贤才也。” 我不好意思地说:“这不是我发现的,我只是学会了,拿过来用而已。” “会用也行啊。”温灵随口道,“如果能有这样精细的地形图,战场上胜率能提高很多。” “真的吗?”我好奇地说,“怎样提高。” “‘地形者,兵之助也。’,用兵五事曰道天地将法,若能用好地形地物,足以克敌制胜。” “哦。”我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 阿禾显然是看我不懂,用通俗易懂的话解释:“《孙子兵法》始计篇,道即上下同心。得人心,天时,地利,良将,组织得当,胜算就会更大。此五事,打仗前就要开始筹算。” “这回明白了。”我笑笑,“打仗前还要做这许多准备工作啊。” 温灵严肃地说:“当然,没有胜算的仗,不如不打。所以阿易,你知道地形图多重要了吧!” “嗯,难怪说绘地图可能招祸。”我这才明白,“那,什么地形最好?是不是防御最坚固的城池最好?” 温灵失笑道:“也不一定。地利的大小在于将领的发挥。好比齐国田单,当时齐国几乎灭亡,只剩下两座孤城,在城墙下挖洞,用火牛阵冲撞,大破燕军,一鼓作气将齐国失去的城池收复。” “这么厉害!”虽然不甚详细,但还是可以想象到当时的情形。 苏禾忽然叹道:“黄巾军起义,朝廷在洛阳附近所设八关,驻兵防守,董卓进城后,洛阳化为废墟。可见金城汤池,亦需合适的人来守。” 我恍然大悟:“这就是孟子说的,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吧!” “洛阳乃衢地,放弃还是很可惜的。”似乎知道我不懂,阿音继续说,“‘诸侯之地三属,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为衢地’。洛阳四通八达,谁先控制,谁就能更主动。” 当初到洛阳时,我不知道自己从哪方来,好像确实挺多路的。 条条大路通罗马。心头浮现这句名言。 “洛阳这么好,为何还要迁都?”我想起当初李儒劝董卓的一大堆话,“难道,市井童谣也能作为迁都的理由?” 温灵摇头:“应该不是这样。太师有自己的考量。不过,洛阳作为国都,确有劣势。” 阿音把我弄懵了:“不是谁控制洛阳谁主动吗?应该占优势才对呀。” “夺取天下赢取主动,洛阳殊为重要。范雎曾称韩、魏两国为‘中国之处而天下之枢也’,但作为国都,四通八达,诸侯联军攻起来也容易。” “所以,四通八达是洛阳的优势,也是它的缺点?”我努力理解,想想象一个攻打洛阳的画面,却一片茫然,只好无奈地笑笑,“我的理解能力实在有限。” “没关系。”温灵想了想,“你就想成是一个人在打仗,洛阳是手足,手足有力当然获胜的机会大;但若作为国都,这时洛阳就变成了头。” “你想想,一个人拿头打仗,多危险?” 我在心里想着那个画面,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角一直没放下去。 偷偷笑了会,才发现阿音和阿禾都在看我。 她们会不会觉得我笑点太低了? 我轻咳 一声,抿紧了唇,压平嘴角。 温灵笑笑:“好了,我也该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 我和阿禾把阿音送到门外,她骑上丹风,慢慢化成一个小点。 吃晚饭时,季慈一个劲往我碗里加菜。 “谢谢季慈,我够啦。” “阿易,你吃得太少了。”季慈又夹了一筷冬瓜给我。 我没有推拒,默默吃完了,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洗完碗,我悄悄把季慈拉了出来。 我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真挚地说:“季慈,真对不起,你当时一定吓坏了吧?我现在真的没事了。你看。” 我跳了几下,发现季慈的眼圈慢慢红了。这才知道,我的冲动给她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阿易。”季慈按住我的双肩,泪水不停打转,却没有落下来,“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知道当时你也不知道后果,但如果你有三长两短,我会自责一生。” 我用力点头,不知道怎样才能完全表达歉意:“不会,你相信我,再也不会了。” “那就好。”季慈眨了眨眼,“不过你还是应该多吃点。” 我也微笑道:“好。” —— 那夜聊完后,季慈似乎不再紧张,但吴婆婆的病越来越厉害。起初只是风寒,后来神智也逐渐昏沉,时冷时热,热水也喝不下几口。清扬私下和阿秀姐说,吴婆婆年事已高,邪气入里,她只能尽力保元气。 这次阿秀姐没有哭,只是说:“清扬,你说的话,我信。只是……能否尽量延缓?” 清扬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我们都不怎么通医理,就帮着采药、熬药,思柔专门熬制玉米糊,肉炖得软烂喷香。阿秀姐和吴婆婆的衣服,我们洗了晾好。做一切能做的,默默祈祷有奇迹出现。 经历上次的事,我日夜苦练,历时两月,终于打通奇经八脉。果如阿音所说,后面的进境越来越快,每天睡醒,身体总是说不出的舒畅,感觉也敏锐了许多。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发生。像武侠里内功强大的角色动不动就能无风起浪、和人对波发生爆炸这种情况并没有出现。 阿音来得越来越勤,每次都带着阿棠她们,或者骑马,或者蹴鞠。宁儿不知怎么哄得阿音开心,给她扎了个草靶,每天和其她人一起练射箭。素素、阿璟、安歌……我记住的名字越来越多,这些人在我心中的刻痕也越来越深。 每次来,阿音必定带饴糖分给妹妹们,杏娘笑说怀音这样会惯坏她们。 “不会啊,她们都很乖。”阿音冲我笑笑。 宁儿含着糖,忽然抱住阿音的腿:“阿音姊姊,你教我们练武吧,好吗?” 佩兰姐想去拉宁儿,不好意思地说:“怀音,你别见怪。宁儿,怀音姊姊那么忙,不要打扰。” “没事。”温灵蹲下身,温柔但不失认真,“练武很苦很累,怕不怕?” “不怕!”宁儿也很认真,“我要学会武功,保护自己,也保护阿姊!” 和她学暗器时对我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穗儿和云儿手拉着手,也说:“阿音姊姊,我们也是。” 阿音站起身来,摸摸孩子们的头:“好,一个也是教,三个也是教。” 说完嘴角又翘起,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十八个人我都教过了,不差你们三个。” 38.守岁 阿音说小孩子要打好基础,教了一些基础,并叮嘱每天都要练习,腿上系好绑腿,早晚都要跑步。妹妹们很听话,一天都没有偷懒过,我心中欣慰,一晃就到了新年。 初雪过后,阿雪和小娥早早就开始张罗着立桃人,贴神像,又在门前挂了草绳,画了一只老虎,说是能驱邪避鬼。 桃人大概一尺长,插在门前。我端详一阵,比我捏的泥娃娃好看多了,不由称赞:“这桃人挺神气的。” 季慈骄傲地说:“那是,我上个月就开始刻,刻了好久。” 静淑挤到我身边:“还有我还有我!阿易,这两位神人,神荼和郁垒的画像是我画的,威武不威武?” 天气冷,每个人说话都有哈气。 我自然点头:“嗯!这是门神吗?” “有个传说。”阿仪煞有介事地介绍起来,“神人把恶鬼抓起来,用草绳缚住,投喂给老虎吃。” 我哈哈一笑:“那可真厉害。贴好了我们就快进去烤火吧,免得冻手。” 我裹紧身上塞满芦花的冬衣,还是觉得冷,所有的衣服一层层叠在里面,能勉强维持体温。饶是如此,在外待久了也不行。 屋中有个浅坑,周围用石块垒好,就是我们的火塘了。我张开双手,感受着火苗的温暖。烟雾缭绕,可算知道墙壁和房梁为什么发黑了。 我叹道:“要是有个炕就好了。” 现在我们睡的床——虽然我把它□□——但更像电视剧里那种大通铺,只是不热。 “什么炕?”阿青问我。 我想了想说:“就是一种空心床,底下是空的。”我指了指床,“灶上一做饭,就能通过底下排出烟,床就热了。” 清扬若有所思:“好像是听过那些大豪富贾家里就有这种炕。阿易,另一头连着烟囱,是不是?” “这,可能吧。我知道得不太详细。”我看剧只是知道有这个东西,但怎么做是不知道的。 顺娘颇为憧憬:“等以后,我们也建一个,多暖和。” 除夕夜,大家都聚到同一屋,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阿秀姐在隔壁照顾吴婆婆没有来,我把饭单独端过去。 饭食很简单,菜和肉汤;思柔特意制了椒柏酒,说是能祛邪去病,延年益寿。我尝了口,只觉得辛辣苦涩,但还是喝完了。 吃完饭,大家一起守岁,屋子里充满欢声笑语。阿青在旁边戳戳我:“阿易,在你家,也这样守岁吗?” “守啊。”我笑笑,回忆起过去的生活,“除夕夜,吃饺子,看节目。不过我每次看完就睡了,不会等到天亮。” 思柔惊呼一声:“那你不怕有祟来呀!” 我诧异一瞬:“没有吧?反正每次都没事。” 看思柔这么郑重其事,我怀疑年兽的故事是真的了。 “那你今晚要守岁吗?”思柔问。 “当然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我和你们一起。”我笑着说。 小娥问饺子是什么,好吃吗,我说用面把馅包起来,放锅里溜,挺好吃的。 “那不就是馄饨?” “差不多吧,就是形状不一样。” 小娥又问我看什么节目,一双眼睛黑又亮,闪着好奇的光。 “歌舞、小品。”不知道这时有没有小品,我解释说,“不同的人扮演不同的角色,引出一段故事,一般都挺好笑的。” “哦,那不就是俳优?”阿雪说。 不知什么时候,大家停了下来,静静听我们说话。 “‘善为笑言,然合于大道’。”准是阿禾见我不懂,帮我解疑。 我点头:“那差不多的。” 真想去亲眼看看,感觉这里的生活虽然条件不太好,但跟着大家,也很丰富。 守岁的时间过得很慢,大家轮流讲故事。 这次赵阿母讲了一个孝子的故事。 “有个孩子,母亲病逝,父亲娶了继母,继母对自己的孩子很好,对他不好。” “但是又怕别人说闲话,就给这孩子厚厚的绵衣,自己的儿子反倒穿得薄,大家都称赞她。” “谁知绵衣里根本不是丝绵,而是芦花。” “那和我们现在一样了。”我裹了裹冬衣,大家不免笑起来。 赵阿母也点头,笑起来左边有个酒窝:“对。那孩子冷得很,被父亲发现,要赶走继母,他就请求不要赶走母亲。要是赶走母亲,不止他,两个弟弟也要受冻了。后来一家人和和睦睦地生活下去。” “真至孝也。”王阿母说道。 “我也有个孝的故事!”阿青笑道,“酒泉郡有位女子赵娥,父亲被同县人杀害,她有三个兄弟,因病故去。仇人觉得放心,赵娥自己肯定报不了仇。” “赵娥等了十多年,终于找到一个机会,手刃仇人,随即自首。后来禄福县长尹被她感动,解下印绶,让她逃跑,赵娥不肯,说不愿令长尹枉法。” “然后呢?”云儿紧张起来。 “是个好结局,遇赦得免,还受到州、郡的表彰。” 这个故事我从来没听过,还好是好结局。 杏娘不禁称赞:“孝义兼备,乃真列女。” “我知道一个类似的,是缑玉的故事。”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开口,是在路上遇到的小珍,看起来比我小一两岁。小珍难得开口,所有人都静静地等她说下去。 小珍似乎有点怯场,清了清嗓子:“缑玉的父亲被丈夫的亲戚杀害,缑玉亲手报仇,官吏要杀她,还好有诸生帮她讲话,官吏上报,最后得以免死。” 我不由好奇:“什么是诸生?” 小珍被我问得一愣,想了想才说:“就是……读书人,能上学的那种。” 我哈哈一笑:“小珍,我明白了,你讲得真好。” 小珍脸微微发红。 故事一个一个地讲,很快就轮到我。 “有个很可爱、很童真的小女孩叫英子,她结识了一个好朋友妞儿,她们都很小,一块喂小鸡,踢毽子,聊天。妞儿有条辫子,又黄又短,英子觉得像在土地庙卖的小狗尾巴。” 穗儿嘴角微微扬起。 “英子有个邻居叫秀贞,孩子叫小桂子,刚生就丢了。秀贞太难过了,精神有点失常,但英子不怕她,她们一块说话,染指甲。小桂子脖子后有个青记,秀贞让英子看到就带她来。” 阿仪快人快语:“妞儿不会就是小桂子吧!” 我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妞儿现在的爸妈不是亲的,还总打她,逼她唱戏。妞儿人小但有主意,说要去找她亲生爸妈。” “她们相认了吗?”采薇问。 “相认了,当时英子生病了,下着大雨,还是带妞儿去找秀贞。秀贞说,‘是我苦命的小桂子’,妞儿轻轻贴着秀贞的脸,叫了声妈。秀贞带上妞儿连夜走了……” 小娥问:“妞儿去哪了?她和英子又见面了吗?” 我喉咙一哽,想起火车、英子的病、丫 头子、宋妈、小栓子……还以为当时读书的感动和悲伤已经随着记忆忘却,忽然后悔讲这个故事。 “秀贞和妞儿回家了,英子上了小学,就没再见到她们了。”我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秀贞的喊声。 “英子,我们到了给你来信,回家吧!” 今天是除夕,团聚的日子,我把难过吞咽下去,提振精神:“对了,故事外还有一首特别好听的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扶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真好听,词也美。”顺娘眼睛亮亮的。 小珍的同乡阿惠试探着问:“阿易,你上过学吗?” “上过。” “真好。”阿惠比小珍年长几岁,眼中浮现一丝歆羡,“以前张阿母家的大牛就去学馆学识字,还会写字。” 小珍托着腮,天真地问:“学馆里是什么样的?书里写的也是这样的故事吗?” 她们眼里的东西,我在火塘边看清楚了。 求知欲。 我心中一酸。 我很想拍拍胸膛说我教你们,但在这我也是个半文盲,复杂的字要靠阿禾教。 “没关系,只要肯学,不去学馆也有机会识字。”苏禾眼里涌动着足以给人信心的光,“我讲一个故事。” “解忧公主远嫁乌孙,她有位侍女冯嫽冯夫人,聪慧过人,内学汉事,外学西域的语言和习俗,持汉节代表公主出使西域各国,深受尊敬。” “解忧公主和冯夫人共同维护汉乌之盟,多次用智慧和胆识化解危机。解忧公主七十岁时重回故土,两年之后就去世了。乌孙王年幼,年事已高的冯夫人再为汉使,出使乌孙辅佐新王。” 我想象着画面,也觉得深受鼓舞。但想到公主和冯夫人和亲,到老才回故乡,又为她们感到难过,虽然我知道,她们也和阿婵一样勇敢机智,不需要我的难过。 只希望不要再有和亲这种事了。 苏禾的语气平淡,眼睛却是亮的:“冯夫人一开始虽为侍女,却有一颗向学之心,支撑她做想做的事。” 小珍张了张嘴:“可……冯夫人那么聪明,我,行不行呀。” 我赶紧接口:“行的行的!还没试,怎么能先给自己打退堂鼓。就是行,也不行了。” 小珍咧开嘴:“那明天开始,我想每天认一个字。” 阿青拍拍她的肩:“好啊,我们轮流教你,一年就是三百多个字了。” “我也跟你们一起学!”小娥笑着说。 【观众弹幕】 【就要无CP】:“不错嘛,这群人还知道学习。苏禾懂得真多。” 【杠精退退退】:“8137好惨,一个现代人在这吃不上喝不上,连个保暖棉衣也没有,为什么我这么想笑哈哈哈。” 【键盘猫饼】:“那不是她自己作的吗?我们给的钱一下就花完了,也不知道节省。” 【妈粉姐一枚】:“我还是觉得后续应该给阿易奖励,这样对她不公平。” 【管理员】:“投票已通过,无法更改决定。” 【妈粉姐一枚】:“最后再给一次,并告知阿易后续无奖励,这样可以吗?” 【人类的本质是真香】:“也行,不然女主真够呛活下去。死了我们还看什么?” 【管理员】:“检测到部分用户有新需求,已开启新一轮投票。” 39.阿秀姐的心意 说了一宿话,天明方歇。初一,我起来时,阿禾特意指指我的枕头。 我翻开一看,枕头下躺着一枚铜钱。 “这是……” 苏禾弯了弯眼睛:“是王阿母和赵阿母给的,每个人都有。” 我心中一暖,低下头捻捻铜钱,用草绳拴了个扣,放到贴身内袋里。 “王阿母、赵阿母,阿桂姐……过年好!” “吴婆婆,祝您身体健康,快点好起来!”我轻声说。 洗漱完,我给大家拜年,专门谢了压岁钱。大家也都笑着一一点头回应,吴婆婆精神不好,但也应了一声。 “谢什么。”王阿母笑着说,“本来应该买些厌胜钱,不过……” 我赶紧说:“这样就挺好。” 角落里,穗儿捏着铜钱举起来看了很久,轻轻地说:“阿母,阿父,过年好。”随后小心地收了起来,像拿着什么宝物。 我过去抱起穗儿:“等会还去不去堆雪人?” 穗儿搂紧我的脖子,乖巧点头:“要堆个很大的!” “好。阿易姊姊和你一起。” “还有我们哦。”宁儿和云儿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好,穿暖和点。” 先前已下过两场雪,现在外面又在飘雪。妹妹们兴高采烈地用积雪堆雪人、打雪仗,空气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我陪着堆了一会,就站在一边看她们玩。 我伸出手,几片晶莹、洁白的雪花落在掌心,六重对称,那么小,又那么精巧,但很快就化成一点点水,甚至皮肤感觉不到湿意。 “在想什么?”阿禾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与我并肩。 “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连片刻融化的雪花,结构都这样精美。‘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即便它们的生命那样短暂,眼界也很狭窄,造化依旧一视同仁,予它们同样精妙的生命构造。” 对阿禾,我已经不需要犹豫,不需要害怕别人会怎样想我说的话,只需要把所思所想表达出来。 苏禾伸手捉了片雪花,两朵粘连在一起。 “是啊,生命就是生命,何分高低。”苏禾低声说,突然侧头望着我,“阿易,你对我说过,你没读过《道德经》,也没读过《庄子》。” “《道德经》我一页也没看过,不过《庄子》我读过逍遥游和齐物论,其它像什么‘离名轻死’,我就不知道了。” 讲尾生抱柱时,阿禾以为我在掉书袋,其实我真的没墨水。 想到当初,我不禁会心一笑,心里又有点惋惜。 这是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可能也是唯一的一个。 苏禾把目光转向玩雪的妹妹们,语气平淡:“你已经在这样做了。” “什么?” 我做什么了? 阿禾没有回答我,而是明媚地笑了一下:“书里有答案,你自己去看。” 我哈哈一笑:“我知道,书中自有黄金屋是吧?” 苏禾点头,压低了嗓音:“孺子可教也。” 正说着,一个雪球啪地打到我背上,转头一看是阿雪。 阿雪嘻嘻地笑着:“阿易,阿禾,来啊!” 我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团了团就砸,又被思柔和采薇哐哐一顿砸。 “不玩了不玩了,我投降。”我举起手,抖抖肩上的雪,“太冷了,我得进屋。” 叫了妹妹们进来烤火,每个人脸上都冻得红红的。 宁儿撅起嘴:“我的雪孩子还没堆完呢。” “之前不是堆过好几个了吗。明天再堆,冻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不由好笑,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她的嘴:“来我看看,可以挂几个油壶?” 宁儿头往后一仰闪开,掉进佩兰姐的怀里:“阿易姊姊讨厌!” “哈哈哈哈哈!”我们都笑起来。 正月里阿音很忙,听她说礼节规矩很多,还要拜访什么的,因此脱不开身。天冷,我干脆继续猫冬练功,像冬眠的小动物,等开春再活动。 谁知出了正月,吴婆婆的身体久治不愈,甚至迅速恶化,如风中残烛,令人担心不已。阿秀姐日夜照顾,即便我们轮流看顾,她只要醒着,就一直在旁。我们一开始还劝,后来看婆婆的样子,也心中有数,不忍打搅她们相处的时间。 二月十三,吴婆婆忽然睁开眼睛,精神了许多,能清楚地叫出我们的名字。 我心头一喜,以为有奇迹发生:“清扬,阿秀姐,婆婆醒了!” 清扬马上探脉,随后目光沉沉。片刻后她拽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一边。 我心里一沉,低声问:“没办法了吗?” 清扬摇头。 阿秀姐如何不明白?她激动地奔到床边坐下,吴婆婆的呼吸还是那么浅,但她握住阿秀姐的手腕,轻唤她的名字:“阿秀,辛苦你了。” 阿秀姐泪涌出来,使劲摇头:“阿母陪着我,好不好?” 吴婆婆没再说话,只是眼中隐有泪光。她呼气越来越急,渐渐地慢了,一滴泪流下,最后一丝气息也从唇间逸出散去,像一声很轻的叹息。 吴婆婆终日因病痛折磨而皱起的面容终于舒展开来。 阿秀姐起初怔怔的,后来伏在吴婆婆身上痛哭,哭声把大家都引到了屋里。 我心咚咚跳着,想,阿秀姐一定很难受。 这不是我第一次面对死亡,却是第一次面对相处已久的人的死亡,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等她哭了一阵,把心里的痛苦发泄出来,我们才上前宽慰。 “阿秀姐,节哀顺变。” 阿秀姐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难以自抑地颤抖,恸哭声一声声钻进我耳朵,只觉手腕疼痛不已。 阿禾和清扬把我拉了出去,按在自己屋的床上。 “阿易,你在这坐着,深呼吸,知道吗?”苏禾说。 我点头,心里也觉得自己奇怪:“其实最难受的应该是阿秀姐,我添什么乱啊。婆婆那还要处理后事,你们放心,我只帮忙,不动情。” 想要起身,却被清扬按了回去:“一切有我们,你管好自己,我们才放心。要不还得想着你,就真给我们添乱了。” “……好,我听你们的。” 三日后,婆婆下葬。 阿禾她们如何筹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曾经慈祥质朴的吴婆婆变成了槐树林里的一个土包,心里五味杂陈。 阿秀姐穿着孝服跪在坟前,土还是冻的,我想她膝盖一定很疼。 我们依次鞠躬。 很久很久,赵阿母和佩兰姐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柔声安慰她。 阿秀姐泪水又涌出来,片刻后擦了擦,忽然跪倒在我们面前。

“哎阿秀,你这是做什么!”佩兰姐使劲拽她,我们都让开,劝她起来,可她膝盖好像生了根似的。 阿秀姐泪水后面的是坚毅:“多亏众位,才让我阿母得以善终。这份恩情,阿秀就是死也难报答。” 我叹口气,从侧面扶起她:“阿秀姐,你的心意,我们都知道。不要给自己加这么多思想包袱,会很累的。你是我们的同伴啊,也是我的好姐姐。” 阿秀姐摇头:“阿易,尤其是你。你不知道你当初的决定让我多么感激。阿母是我最重要的亲人,她最后,是笑着走的。” 说到这,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是安慰。 “那一切就都是值得的。”我也很感慨,“不过,相比恩人,我还是更愿意做你的小妹妹。” “恩人也好、妹妹也好,我会终身不嫁,用一生报答你。” 阿秀姐语气坚决,我却愣在原地。 “你不信我?一饭之恩尚且死生不忘,况救命乎?我一直未嫁,就是要奉养母亲,因此宁可年年缴五算。如果我嫁了人,就要以夫家为主,不能照顾你了。” 透过她的眼睛,我能看到倒映出的自己是多么震惊。 一生。 这个词太沉重,但我完全能够理解她。当初我对阿禾不也是如此吗?但,我愿意,不代表阿秀姐也需要这么做。 何况我恐怕在这里待不了多久,即便阿秀姐有此心,我不能同样用自己的一生回报,有天我消失,不是耽误她吗? 我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阿秀姐,我了解你的心意,可是嫁人也好,不嫁人也好,你应该有自己选择的生活,而不是被恩情裹挟。” “我很确定,这是我的选择。如果有一天我改变了想法,我会告诉你。” “好吧。”听她这么说,我放下心来,“那你还当我是妹妹吗?” “这个自然。”阿秀姐一口肯定。 “阿秀,将来我们去荆州,你肯定也是一起的了?”佩兰姐问。 阿秀姐点头:“你们去哪,我去哪。” 我又虑到一件事:“阿秀姐,守孝……” 阿秀姐声音沉稳,望着吴婆婆的坟说:“阿母去世前,特意交代我,让我跟着你们,不要因守孝而误了大家的事。” 我喉头一哽,为阿秀姐和吴婆婆。 “我们回去吧。”桑婉说。 “你们先回,我还想和阿母说说话。” 阿秀姐重新跪在吴婆婆的坟前。 【观众弹幕】 【会飞的萝卜】:“不是,8137搁这培养死士呢?她怎么总能遇到这种有情有义的NPC啊,真好命,看得我心里不舒服。” 【热爱历史的毒舌姐】:“一个保姆型NPC,难评。女主要是真能搞点部曲私兵来,我立马不喷她。不过还好NPC决定跟着女主,要不长安内乱一起,死在这里,到时候女主又该哭唧唧自责,什么‘我没保护好阿秀姐’。” 【就要无CP】:“笑死,毒舌姐这就串上了。不过8137就是这种有情有义的人,救人不论身份。” 【给月球装个把手】:“救几个人算什么情义?她得拿自己的生命证明才行。不到生死面前,一概算作利己人。” 【N15星云】“圣母难当。但这么多人看下来,8137对生命的敬畏倒是独一份的。” 40.阿音的烦恼 十五过后,光秃秃的土地还是没见绿,阿婉和穗儿整天守在地里忙活。 我忍不住问阿禾:“阿禾,阿婵那边还好吗?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我和采薇一直在打听,听说她近来依然受宠,想是无碍。”苏禾顿了顿,“虽然没见过阿婵,但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说明她进行得很顺利,正在诱敌人一步步走进圈套。” 我稍稍放下心:“那,我还是先不去,免得搅乱她的计划。” 苏禾点头肯定:“这样最好,我们静观其变,等阿婵需要时再出手。” 自从“收徒”之后,阿音来得更勤快了。骑马、射箭、蹴鞠,不止教妹妹们,也教小娥她们。还有阿音的侍女们,大家年龄相差不多,很快相熟玩在一起。 阿禾在教阿惠和小珍认字,宁儿在骑马,素素和静淑在角落里画画,小齐双手环着思柔教她拉弓,采薇、阿青和小惜在比投石子,比着比着小惜开始“创新”,用脚飞踢石块,准得不得了,引来阿雪崇拜的眼光。 我靠在树干上,静静看着她们玩,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真好。 “阿易,你背后有虫子。”阿音不知什么时候转到我后面提醒我。 “啊!”我立刻弹起来,双手在后扑腾着拍背,打发虫子,“还有吗?” 温灵低低笑了一声:“我逗你的,这季节虫子还没醒。你在这想什么呢?满脸笑意。” 我挠挠头。虽然阿音说是没虫子,但可能是心理作用,忽然感觉左边头发痒痒的。 “没什么,只是觉得现在这样很好。”我重新弯起唇,“虽然还是很穷,但守着彼此也就够了。” 温灵抱起双臂,裘衣支楞起来,挨着我的肩膀:“你很想变富有吗?” “那倒也没有。只是不想自己一文钱也赚不到。” 在家我有爸妈给的零花钱,虽然不多,但吃在食堂,住在家里,也尽够了;在这,没钱可能真的会死。 温灵忽然少见地叹了口气:“各有各的难处。即便公侯之家,富甲千金,也会有烦恼。” 我心弦一动,转头去看她,阿音正望着远方,眼中有一缕愁绪。 “阿音,你怎么了?要是有什么烦恼,不妨说出来。虽然,我未必能帮你解决什么,但能倾诉下也是好的。” 阿音眼中的愁绪闪了两下,不见了。 “没什么,我说别人的事呢。” “哦。”我点点头,心中存着疑虑,却不敢再问。 转眼到了三月,阿音非常负责,早上卯时跟我练完功,也不回家了,和我径直往院子里来,也不是每天都教妹妹们练武,而是等她们稳固之后再教下一程。 有时她自己来,有时带着侍女来。不过我观察到,最近她自己来的时候多一些,神色如常,兴致却不像之前那么高。 有天在树林里练完,我忍不住问道:“阿音,你最近不忙了吗?” 温灵一怔:“阿易,我最近总去叨扰,该是打扰你们了。” “不是不是。”我双手乱摇,身体前倾,“阿音,你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我是在想,你总出来,会不会被父母说啊。” 在现代,孩子都有门禁,古代应该更严格点吧,我怕吕布骂阿音。 温灵没说话,走了两步,似乎在想事情。 “阿音,我真的没那个意思,你别生气。”我拉住她的手腕,“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我知道。”阿音用另一只手轻轻包住我的手,“阿易,我确实在烦恼。” 我盯着她的眼睛:“因为什么?” 她回望我:“阿易,我十七岁了。” “那你比我小一岁。”我愣了一下,暗骂自己第一反应怎么能是这个,“阿音,十七岁怎么了吗?” 阿音松开我的手,转头看向远方:“十七岁,就代表应该成婚了。阿易,你父母有没有要你嫁人?” “嫁、嫁人?” 我石化在原地。 我从来没想过这些,阿音比我还小一岁,未成年怎么能成婚?! 但这是古代,女子结婚都很早,十七岁好像都算晚的了。 阿音继续说下去,验证了我的猜想:“我十七岁还未出嫁,已经算我父母格外宠爱的缘故了。但最近他们要给我张罗婚事。我阿母拜访了几位夫人,想托她们帮我说合合适之人。” “那你自己想嫁人吗?” “我想不想有什么用。” 我急切地说:“哎呀,婚姻是大事,当然应该好好想!万一不合适怎么办?” “不合适也没办法。”阿音的眸子蒙上一层灰雾,“只要对方能和我父亲结盟,巩固权势地位,就行了。” “阿音,你告诉我,这是你内心的想法吗?你真的要遵从?”我握住她的双臂。 一直以来,我认识的阿音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她遇到这种事,好像霜打的茄子,我怎能不揪心? 温灵迷茫地说:“我……不知道。阿易,我忽然很混乱。” “我不明白阿父阿母那么疼我,为什么要把我作为联盟的工具。从小我就知道,自己过着与别的女孩不同的生活,那么恣意自由,我本来该感到幸运,可从来没人告诉我,这份自由有限期。就好像扶摇直上的鲲鹏,时候一到,我就要收起翅膀,坠入一个很深、很深的梦。” 阿音是幸运的,可是现实告诉她,她不会一直幸运下去,吕布的意志决定一切。 吕布疼爱她,传她一身弓马功夫,是因为吕布想;现在她要嫁人,也是因为吕布想。 “阿音,你怕自己婚后就不能再练武练兵,是吗?” 她犹豫一下,抿了抿唇:“我更怕自己有天会忘记现在的我。忘记校场上的一切,忘记教出过训练有素的军士,忘记曾经给你打过飞刀,忘记……将军的梦想。” 阿音的话使我震动不已,一想到驰骋纵横的阿音有天会成为人妇,困在后宅,泪水就不停在眼眶里打转,但我忍住了,手腕颤动,我也按住了。 她苦笑一声:“阿易,不用为我感到难过。我一直都知道,我是阿父的女儿。父母既然需要,我也当尽力报答。别的女子比我更艰难。” 我拼命摇头:“不。阿音,让我告诉你,所有的女孩都不应该承受这些,包括你在内,都应该快快乐乐、自由地追 逐想要的东西。” 温灵轻叹道:“也许你的家乡,会如你所说一样自由吧,在这里,却是奢望。” 我头脑一热,执起她的手:“阿音,我们逃吧。如果你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就没人逼你成婚了。” 温灵一愣,皱起了眉:“不行,我不能离开阿父阿母。为人子女,当以孝为先。” 我慢慢松开了手。阿音似乎对婚姻没有我想的那么抵触,可能是一时接受不了?我这样让她离开父母,实在是很失礼的行为。 “……所以,阿音,你是不愿成婚,还是愿意成婚,只是不愿做联姻的棋子?这两者有很大的区别。” 温灵深吸一口气,语速很快,像是不冲动就说不出口:“阿易,你是我最知心的朋友。我老实跟你说,如果不考虑阿父阿母,我根本不愿嫁人。” “我明白,那你觉得,嫁人哪里不好?太受管束了吗?如果有个人对你很好,很尊重你的爱好,你愿意成婚吗?” 温灵想了一会:“阿易,我说不出来。只是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我想一直这样。” 我轻轻拍拍她的手臂:“那就一直这样。” 阿音犹疑地望着我:“可以吗?” “我……我不能保证。”这次轮到我犹豫了,“阿音,当初我们来长安的路上,我对阿禾说,到了长安,我们也安顿下来,过平静的生活。当时阿禾也像你一样,问我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但现在,那一天真的到来了。” 温灵灰暗的眸子忽然被点亮:“阿易,你是叫我不要放弃?” 我摇头:“是遵从自己的心,做你真正想做的事。” “遵从自己的心。”阿音轻轻念了一遍,“可是,我不成婚,不就辜负了阿父阿母的期望?” “遵从内心并不等于背叛父母。”我摇头,“阿音,你父母爱不爱你,你比我更清楚。遵从自己的意愿就是在爱自己,和你父母爱你并不冲突。我想就算为巩固权势,他们也会从里面挑好的夫婿给你。” 温灵语气激动起来:“阿易,我相信,我相信阿父阿母不会不顾我的意愿。如果我坚决不愿,他们一定不会强迫我。我现在就回去跟他们说。” 她上了马,朝我挥了挥手:“阿易,明天还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 马蹄寺渐渐远去,我向前走了两步,期盼着阿音这次真的能说服父母,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观众弹幕】 【机甲小草莓】:“?吕布别搞,我正看得高兴呲着大牙乐呢,直接痛苦面具了。温灵独美哈。” 【剧情一级爱好者】:“@毒舌姐,好好奇吕温灵原结局是什么啊?她到底结没结婚?嫁给谁了?” 【毒舌姐的小号】:“没。吕布死后,魏夫人和吕温灵被送到许都。五年后魏夫人病逝,第七年吕温灵也郁郁而终。” 【机甲小草莓】:“怎么可以这样?!不行不行!闾丘易你一定要守着温灵寸步不离,千万别让她死啊!” 【毒舌姐的小号】:“?你们是不是也被8137带歪了?我们这是争霸天下不是拯救女配计划。” 41.继承权 转天我早早去树林里等阿音。马蹄声传来,我知道是阿音来了,立刻赶上去。 “吁——”阿音翻身下马,又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样子。 我期待地望着她:“阿音,怎么样?” 温灵笑了一声:“他们没答应。阿父昨天把我骂了一顿。” 看来吕布的脾气有够差的,董卓骂骂就算了,亲闺女也骂。 不对啊,那阿音怎么好像很高兴的样子,不会又是在晃我吧? “那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是不是其实成功了?” “没有。这次我真没逗你。”阿音好像想到什么,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只是昨天阿父昨天脸色很沉,说我不知道给家里着想,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我呆呆地望着她。 阿音认真地盯着我:“你。” “我?” “对。还记得你说过吗?属于吕温灵的道路。” 我不由一怔,听她继续说下去。 “现在,我就要走上这条路。” “从我抹除不想做的事开始。” 我完全明白了,吕布的态度,已经不能影响阿音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竖起大拇指,笑了起来:“阿音,你真棒!我为你感到骄傲!” 温灵勾唇一笑:“那是自然。我们练功吧!我近来感觉内功深厚了许多。” “嗯,这就是聚沙成塔了吧,哈哈。” 我和阿音相视一笑。 阿音的心自由了,身还没有。 这半个月,她每天都会给我讲如何抗争,还学吕布骂她的话。 “我真是养了个不孝女,过去千宠万娇,现在野了心思,嫁人都不肯。你说,你最近总往外面跑,是不是看上哪个爱敷粉的小子了?” 我笑得停不下来:“噗哈哈哈,他是不是觉得你有大将之风,会喜欢面首那样娇柔的男子,所以才这么说。” 气得阿音拿手肘直怼我:“大将之风我收下,娇柔男子就算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坐在山坡上,笑得前仰后合。 “阿易你笑完没有啊?谁点你穴位了?我给你解。”温灵被我笑得无奈,伸手来呵我痒。我被她压倒仰面朝上,左右突击想坐起来,半天爬不起来,最后只能投降。 “好,我不笑了不笑了。饶了我吧。” 温灵放开我:“你明明还在笑。” 我捂住嘴,笑声就从胸腔里逸出来。我赶紧咳嗽两声:“不笑了,这次真的不笑了。我笑点低嘛,按了开关键就停不下来。” “在哪按开关?”阿音一知半解,认真地问我。我又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 “在这。”我指指心口。 温灵嘴角扬了一下,随即放平:“阿易,说真的,我撕过名单,但阿父就会让人重新写,他语气平淡,却很坚决。也许下一步他就要不让我出门,我肯定逃也要出来见你的,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也很为她着急:“那你母亲的态度呢?” “我母亲倒是想留我,可是拗不过我父亲,她就反过来劝我。其实看她两边为难,我也挺心疼。” “唉,包办婚姻害死人。”我叹了口气。 “什么是包办婚姻?”阿音疑惑地看着我。 “这个……所有不经本人同意的婚姻,我就认为是包办。”我并不清楚包办婚姻的定义,只能凭我的理解给阿音解释。 “闻所未闻。”温灵思索着,“我只听过侍奉双亲终身不嫁的,嫁人都是父母之命,何来‘本人同意’一说。” “那若为男子,又当如何?” 温灵想了想:“若娶妻,人选多为父母所定;若是王孙公子或是一方诸侯,妻妾成群,纳妾多由自己所定。” “说到这个我不明白。男人要那么多妻妾干什么?又顾不过来,热了这个就冷了那个,何必叫人‘斜倚熏笼坐到明’?” 温灵眸色深起来:“阿易,不是你想的那样。和财宝、兵马、地盘一样,拥有的妻妾越多,就象征这个人地位越高、权力越大。至于妻妾是否愿意、有没有人‘顾’她们,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 “这是什么道理!”气得我捶了下地,“女人是人,不是财货!气死我了,难怪当初往郿坞送民女的小头目都要落草了还想着分民女。” 似乎看我太激动了,阿音安慰我:“阿易,为妻为妾也好,倒没有你想得那么痴心,夫若不来,大家还不是照常过日子,大部分人还是一夫一妇。” “哦。那妻妾之间和睦吗?” “不好说。妻占礼法二字,比妾的地位高;但若妾受宠,敢和妻对骂的也不是没有。争斗大多是为了利益,儿子继承人的地位、自身的地位等等。也有很和睦的,不能一概而论。” 我点头:“这个我明白。有钱人就涉及财富分配的问题。只是女儿没有继承权吗?” 阿音向我解释:“如果没有儿子,父母继承;若无父母,寡妻继承;然后轮到女儿,没有女儿就是孙辈继承。我阿父阿母没有儿子,那么将来就是我来继承,我就是户主。” “但……儿子优先女儿这么多吗?如果有儿子,女儿不是没继承权了?” 我不是外星人,知道重男轻女,知道女儿在古代不算传宗接代,出嫁只能赡养别人的父母,但当阿音平静地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感到不平。 “父母会给女儿嫁妆。除非去世前留下口信,否则诸子均分,女儿没机会。” 我张了张嘴:“诸子均分,意思是嫡子和庶子都是一样的?” 温灵摇头:“只是财产平分,爵位、户主传给嫡长子。” “那嫡女和庶女呢?” “都一样,父母有儿就分不到;无儿诸女均分,只是可能嫁妆和婚姻上有所区别。” 我掰着手指:“所以,嫡长子>其他嫡子≈庶子>嫡女≈庶女?嫡长子超绝优势。” “对。”温灵点头,“平民家庭像我这种情形,还有一条路走,就是招赘。但我不可能,阿父绝对不会允许。” “为什么?有人入赘,你不就不用离开家了?” “赘婿地位低下,终身不得为官。我的婚事是维系政治同盟的有力工具,招赘就相当于斩断这条路。再说也不合礼法,反而可能招致整个士族的鄙夷。” “我明白了,难怪你之前说,公侯之家也有难处。” 我托着腮冥思苦想。 怎么样,怎样才能帮到阿音呢? 阿音忽然拍拍我的肩,打趣道:“阿易,如果是你,我就招你入赘呢!” “什么啊?”我一愣,随即无奈地说,“我正想你的事呢,你却来笑我。” “我知道。看你一脸愁容,才想逗逗你。”阿音收起了笑容,“阿易,我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怎么处理?”我问。 “……还不知道。总会有办法的。” 她认真的神情不减,眼中多了份坚定。 那是一种能给人信心的力量。 —— 回去后,我一直在想阿音的事,可是我智商有限,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阿禾问我愁眉不展在想什么,我索性告诉了她。 “阿禾,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帮到阿音?”我问。 “这个……没有。”苏禾摇头,“吕布是列侯,又是怀音的父亲,他想嫁女,我们怎样干涉也干涉不到他头上。如果有结亲的目标,倒是可以运作一番;现在……” “真气人。阿音明明就不想的。”我叹道,“招赘也不行,要是行的话,随便找个人,婚后各不相干,不是挺好吗。” 苏禾忽然说:“阿易,有一个办法,或许可行。” 我眼前一亮,如见明灯:“什么办法?” 苏禾的双颊轻轻动了动:“明天你要是起得更早一点,我就告诉你。” “没问题!我肯定能起来。”虽然不明白阿禾为什么不马上告诉我,但我相信她有自己的道理。想到有办法,我也轻松多了。 只是我实在好奇,阿禾会有什么好办法。挨到晚上,我早早就躺上床,从一数到三百,会周公去了。 天还没亮,我就悄悄起来洗漱,没想到大家今天起来得都很早。 “阿易,你穿这套,我昨天新改的。”小娥臂弯里搭着一套衣裳。 “谢谢小娥……我不是有衣裳吗?”我有些奇怪。 她把衣裳往我怀里一塞,笑了一下:“你试试,这套保准好看。” 我当然不会拂她的好意,去屋里换上。黄褐色的上衣和长裤,没觉得和之前那套有什么区别呀? 我走出屋子,这时天边微明,阿禾叫我过去。 “阿易,来。”她扬了扬手中的木梳,“我给你梳发。” “啊?阿禾,不、不用了吧……我自己来就行。” 我又不是不能自理,麻烦阿禾干什么,当即就要接过木梳。 阿禾却不给我,反而把我的身体扭过去,这样我就背对着她。 她轻轻按住我的肩膀:“坐。” 我顺着坐了下去。 阿禾的手拂过我的头顶,木梳轻轻顺着,偶有打结的地方更加小心地帮我通开,我只觉得非常舒服。 她梳得很仔细,好一会才停下,似乎是确保头发全部被理顺。 “阿易,你的头发真好,又黑又亮。”阿禾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不敢乱动,微笑道:“阿禾你的也是啊。” 她把头发握成一束,向头顶归拢,用布条扎紧:“疼吗?” “不疼。”我下意识想摇头,又赶快归正。 “阿禾,你在编辫子吗?”我感觉头发在后面绕来缠去,好奇伸手摸了摸,被阿禾扒拉开了。 “嗯,等会就好。” 编完辫子,阿禾没有止于此,而是把辫子在脑后盘了起来。 “好了,阿易,你自己看看。” 院里有个大木盆盛满了水,我站在边上,看着水中的倒影。 头发束成一髻,高高盘在头顶,上面贯着一支木簪,外面还裹着一块灰色头巾。 脸还是我的,但……怎么有点怪?倒是挺文气,很像读书人。 阿禾她们为什么都盯着我看?还都是同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42.阿禾的办法 我抬手捻捻头巾,薄薄的,纱纱的。 “阿禾,这是什么新发型吗?” 阿禾唇翘了两下,好像没压平。 她没回答,而是先问我:“好看吗?” 我点头,头巾晃动拂过脖颈:“好看。” 思柔跑过来挽住我的双手拉开抻了抻:“阿易,你这样真俊。”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是啊,好像读书很多的文士。”小娥笑得眯起了眼睛。 我被她们夸得低下了头,心里有点高兴。 “你们在说什么啊?”桑婉打着哈欠走出来,看到我眼前一亮,“哟,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啊?” 公子?怎么不是女郎? 我扯扯衣角,不确定地问:“阿禾,这……” 阿禾也笑盈盈地看着我:“阿易,你作男子打扮,好不好?” “啊?为什么要扮男人?我……我不扮。” 刚刚的欣喜瞬间化成尴尬,我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为什么?”思柔眼睛亮晶晶的,“你刚刚不是也觉得好看吗?” 我嗫嚅着说:“我……我不知道这是男装。” 我没说谎,自从来到这,我每日相处的都是女子,见过的男人里,孙策和孙坚那日都没戴头巾,董卓和李家监戴冠,迁都路上倒是遇到过戴头巾的男子,但我压根没往心里去。 “男衣女衣不都是衣裳吗,为什么你知道之后就这么抵触?”阿青不解地问。 我也不知道。 我又面向木盆,水中映出一张脸,头骨挺阔,眼睛是饱满的椭圆型,嘴唇有一点厚,但比例正好。 我知道自己不算漂亮,但五官周正,也还算得上清秀吧。 ……这都不是重点,长相都是天生的,重点是怎么也跟男相搭不上边吧? 我捏捏脸颊,手掌伸平使劲按按下巴,疑惑地问:“我很男相吗?” “当然不。”小娥眼睛睁得圆圆的,“你怎么会这么想?” 苏禾眼底浮上了然:“阿易,你长得不像男子,但你的气质有点像孩子,而且没有很强的男女之分。你扮作怀音中意的人,就可暂时解怀音之急。” 听阿禾前面几句,我放下心来,但后面几句又让我的心嘣嘣直跳。 “我扮作……阿音的心上人?这……阿禾,会不会……”我语无伦次起来。 苏禾的嘴角忍不住又扬起来。她把手一摊:“这就是我想出来的办法。” “这……” 扮男人,我不想;何况说是“扮”,其实就是在骗人,我也不想。 但连阿禾也只能想出这种办法的话,说明阿音的境况实在不容乐观。时间再长点,吕布可能真的会给阿音定下人选,到时再悔婚可就难了。 难道真坐视阿音不情愿地和别人成婚,什么都不做吗? 我着实纠结。 “噗哈哈哈!阿易,你还在犹豫什么?都说岳母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你这身打扮往阿音的母亲跟前一站,她保准会选你!”阿仪笑得弯下腰,其她姐妹也嘻嘻哈哈的。 我颇觉无奈,想拍拍头,手伸到一半怕弄乱阿禾好不容易做好的发型,又缩回来攥住衣袖。 “但是,我还是觉得这样很怪,我是女人,又不是男人。还是换回来吧。”我要脱掉外衫,苏禾按住我的手。 “阿易,你觉得男衣女衣有什么分别?” 我低头看了看,好像有不同,但我分辨不出哪里不同。 “我看不出。”我老老实实回答。 “所以呀,有分别的是你的心。”阿禾认真地注视着我。 “阿禾,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我还是不想扮男人……”我反过来握住她的手,“阿禾,你再帮阿音想个别的办法好不好?” 苏禾的脸上有丝为难:“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 我顿感失礼:“阿禾,对不起,我太强人所难了。” 阿禾忽然捧捧我的脸:“没关系,阿易,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做。总会有办法的。” “嗯。”我低下了头,但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 “要不,我还是做吧。”片刻之后,我依旧没有抬头,手指在衣服上蹭来蹭去,很小声地说,“尝试做点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阿禾安慰我:“阿易,你不要把这事看得那么重。就算你愿意扮男子,吕布愿不愿意选你为婿,都还未知。” 那倒也是,就算我女扮男装,身份装不了,地位装不了,别说吕布是大官,作为父亲,吕布当然也会更希望选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婿。 阿青接口道:“是啊阿易,如果能帮到怀音,这不是挺好的吗?” 我叹口气:“是挺好。” 阿禾打趣我:“怀音可是送了我们不少蔬菜和肉。阿易,现在只有靠你去‘投桃报李’来报答了,哈哈。” 我也不禁好笑道:“阿禾,你就这么把我送出去了。” 苏禾弯了弯眼睛。 阿仪拍拍我的肩:“阿易,你就这么穿着去见见怀音,看她怎么说嘛。她若不同意就即作罢;若同意,你就试试,说不定真能瞒过去。” 我侧了侧头:“好吧。” “啊,已经晚了!”看看天光,早已过了卯时,我风风火火地跑走,到院门时才想起来忘记告别。 我回身挥挥手:“我先走啦!” —— 赶到树林时,阿音早就到了,正背对着我,姿态依然挺拔。 我放缓呼吸,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离她五步远的时候停了下来,总感觉哪哪都不自在。 “阿、阿,阿音。” 张嘴说话,喉咙却一阵干涩。 真丢人。 这么想着,阿音转过身来,笑着说:“阿易,你是不是睡过头了?……咦,你今天……” 我很是紧张,手抖了抖,抬起又放下。 阿音围着我转了两圈,盯着我啧啧称奇,好像发现了另一个我:“阿易,原来你穿男衣是这个样子。” 我尴尬不已,赶紧一口气说完:“阿音,你看,我装作你的心上人,行不行?” ……真怕我再待会就没勇气说了。 “什么?”温灵睁大双眼,下巴低了低,像听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心上人?” “……对。” “哈哈,哈哈哈哈!”温灵笑得捂住肚子,“一定是文瑾想出来的吧!哈哈哈……” 我呆呆地看着她,一时也忘了尴尬:“你怎么知道?” 阿音还在笑:“因为你想不出这种办法。哈哈哈哈……” 我怕她也笑个没完,便推推她:“阿音,你觉得能行吗?” “能行,能行。”阿音深吸口气,憋住笑,“阿易,有你这个契若金兰的好朋友,真的值了。” 听阿音这么说,我心中十分熨帖,小心地把她这句话收藏进心房。 【观众弹幕】 【瓜田与猹】:“苏禾这很出的什么馊主意啊,女主和吕温灵竟然都答应?太幼稚了吧!” 【毒舌姐的小号】:“吕布女儿这个吧,确实无解。苏禾谋东谋西还能管得着爹嫁闺女?” 【正在加载99%】:“笑死我了,如果一开始苏禾就告诉8137,这呆子肯定一口拒绝。” 【妈粉姐一枚】:“阿易确实有点孩子气,但不是那种幼态,气质上性别感不太明显,说不定还真能成。” 【毒舌姐的小号】:“得了吧这种废物也能骗过吕布的话,我自愿捐两千块能源!” ——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阿音都在“密谋”如何骗过吕布。 身份就是个首当其冲的大问题。 “阿音,我还是黑户,怎么办?”我发愁地说。 “没关系。”温灵很是自信,“你没有身份,但这意味着你身份的解释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你说自己是谁就是谁,反正我阿父也查不到。” “对啊!”我眼前一亮,佩服地看着阿音,“阿音,你真聪明,可以把不利的条件转化成有利的。” 阿音眼睛一转,忽然想起什么:“阿易,其实你也可以做到。你名字不是‘易’吗?《易纬·乾凿度》云,易有三重含义,易、变易和不易。” 又是本我没听过的书,原来阿音除了练武打仗之外,还这么博学。 温灵续道:“易是天地自然的根本大道,质朴而简明;变易是事物处于变化之中,比如四季轮转;不易是说不变的秩序和位置,比如天在上,地在下。” “听你这样解释,我好像能明白一点。”我试图理解,“阿音,不变的是道,变的是方法和手段,对吗?” “对。”阿音肯定地回答。 我侧侧头:“就像阿音你,不变的是不想成婚的决心,无论是撕名单,还是我扮男人,这些都是反抗的手段。” 阿音注视着我没说话,我有些不知所措:“阿音,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是不是我拿阿音的事来举例有点冒犯? “不。”她摇头,“你说得很好。阿易,你很聪明,举一反三学得很快。” “真的呀。”见阿音没有不高兴,还夸我,我眼睛微微下垂,心中却很欢喜。 “嗯。”温灵语气和缓,“阿易,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道是什么?” 我的道? 我摇头:“没想过。” 温灵犹豫了一瞬:“要是……我让你想呢?” 我肯定地回答:“那我就想。” “我的道……道应该算一种理念吧?”我纠结一会,心头忽然自动浮现几个词。 我望着阿音一字一句地说道:“阿音,我要善良、光明和真诚!如果真的有天道,我相信它会是这般模样。” 不过善良好像有点大、有点宽泛。再说我这么说好像在标榜自己善良似的,怪难为情的。 我赶紧补充:“我是这样想的啦,但可能做不到。总之……就是不做坏事。” 温灵歪歪头:“阿易,你有没有听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43.权力的斗争 我点头:“这是《道德经》吧?虽然我没读过,但这句超级有名的。” “对。”温灵的目光笔直地投过来,“天道有其自然法则,顺其自然就好。” 我轻轻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人吃别的动物的肉,也是遵循天道的吗?那,谁会来吃人呢?还是说,人是食物链的顶端?” 我当然不想被吃,只不过刚好聊到这。 温灵笑笑:“阿易,你可真有趣。” 她继而将目光投向远方:“谁来吃人,野兽也会吃人啊。或许,吃掉人的是饥荒、是战争、是无形之手……” 我不知道阿音说的无形之手是什么,但我在想,在相对和平温饱的现代,也会有这样的无形之手,或者,该叫它道吗? 太深奥了,以我的头脑,很难想明白这些。 我甩甩头:“阿音,这些都好复杂啊,我大脑都要搅成浆糊了。” 温灵微笑道:“好啦,我们来研究你的身份。好在你这个姓也古朴,可以拿来做一番文章。” “什么文章?” 阿音显然做了成熟的思考:“你可以说是齐桓公大夫,闾丘婴的后人,现在迁到荆州南阳郡。据我所知,以前有位侍中叫做闾丘弘,你可以冒名是他的同族。” “这不好吧?”我莫名心虚,“万一你父亲真的派人寻访,两下一对,不就露馅了?” “这倒也是,恐怕骗不过我父亲。”她沉思一会,眸中忽然一亮,“阿易,‘桃花源’,你给我讲过的,还记得吗?” “桃花源?你是说,要我说是先祖为避战祸躲进‘桃花源’的闾丘婴的后代?” “就是这个意思!”温灵赞赏道,“当时闾丘婴因参与国佐诛杀庆克一事被牵连而亡,族人确实有可能出奔他国,隐姓埋名。说不定你真是他的后人,或者是邾国闾丘氏的后代。” 我想了想,觉得可行:“这我就不知道了,但听起来很合理,那就这么说吧!” 一个没有户籍、住在深山里,“乃不知有汉”的“野人”,有天从桃花源里跑出来迷了路,再也回不去,遇到阿音这样活泼开朗的女孩子,一见倾心,太正常不过了! “完美。”我不禁拍了下掌。 “阿易,你痴痴的在傻笑些什么?”阿音戳戳我。 “我代入剧本呢!”我把人设说给她听,阿音笑得厉害。 “哈哈哈哈哈!你可真行。”她笑了会,又捏捏我的脸,“明天我给你带盒香粉,你敷一敷。练功练的都晒黑了。” 我不在意这些:“黑就黑吧。” 阿音断然道:“那可不行。你敷点好看,容易打动我阿母阿父。” “……你确定不会让他们更讨厌我吗?” “不会不会,贵族士人都喜欢敷粉,你就更容易让他们满意了。想想看,名臣后代的身份不至于让你入赘,你质朴的本性又很让人喜欢。要是阿父阿母相信你会有好的前途,说不定就不相看其他人了。”温灵认真地解释。 “……真的吗?”我心中荡起一丝涟漪,是为了阿音那句“质朴令人喜欢”。 难道我的本性不是呆、不是傻,是可以让人喜欢的吗? 阿音显然没理解我的重点,她拍拍胸膛:“我保证,真的。” “好吧。”我两手一摊,“……爱敷粉的小子,原来是我。” 阿音一怔,随即狂笑起来。 —— 睡前,大家照常听故事。今天轮到阿禾讲。 我拉拉她:“阿禾,你知不知道闾丘婴的故事?能不能给我们讲讲?” 苏禾先是疑惑,随即了然:“你要装作闾丘婴的后人?” 我竖起大拇指:“阿禾,你太厉害了。”又把今天和阿音商量的讲给她听。旁边坐着的姐妹们偷偷笑起来。 “不错嘛阿易,编得很合理。”阿青说。 “阿禾,那你说说吧,我们也想听嘿嘿。”采薇笑着歪在清扬身上,被清扬推了推。 “坐好听!”清扬佯嗔道。 采薇吐了吐舌头,起来坐好。 “好吧,《左传》里有写。”苏禾专注地讲起来,“这要从齐国大夫庆克,与齐灵公的母亲声孟子产生私情开始说起。” “庆克男扮女装,悄悄混进宫中与声孟子相会,结果被齐国大夫鲍牵撞到。” “鲍牵告诉了世卿国佐国武子,他把庆克叫来狠狠训斥了一通,庆克好长时间不敢出门。” 季慈问道:“国佐是什么人?都是大臣,怎么他能训斥庆克?” 苏禾回答:“国氏、高氏是齐国世代掌权的卿族,被称为‘天子之二守’,国佐是国氏的族长,历经齐顷公、灵公两朝,又曾在鞍之战中与晋国谈判立下大功,自然地位超然。” “庆克和声孟子对齐灵公说国佐的盟友高无咎与鲍牵图谋不轨,齐灵公驱逐高无咎,又砍去了鲍牵的双脚。” “啊!”云儿吃了一惊,不由叫出声。 “怎么能这样。”小娥皱眉,“后来呢?” 苏禾说下去:“国佐对此十分不满,联合高无咎之子高弱在卢邑发动叛变。齐灵公平叛但一时无法拿下卢邑,后来和国佐达成盟约。国佐回朝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刺杀庆克,庆克身亡。” 阿青忽然接口:“国佐的结局,恐怕不会太好。” 我正想问为什么,阿禾已经回答:“对,庆克的同党向齐灵公进言,说国佐专权跋扈,擅杀大臣,齐灵公本来就对他发动叛乱而心怀不满,下令处死国佐。” “闾丘婴是站在国佐这边的,国佐被处死,闾丘婴受到牵连被迫逃亡,在途中被杀。” 我听得直心凉:“齐灵公怎么这样,忠臣也让他给杀了。” 苏禾似笑非笑地望着我:“阿易,你觉得国佐是忠臣吗?” “……难道不是吗?他不是在清君侧吗?”我十分不解。 杏娘解释道:“大臣的生杀大权,只有国君才能掌握。你想想如果你是齐灵公,有人未经你同意就杀掉你的宠臣,你会怎么想?” 我感觉脑中朦朦胧胧,好像蒙了一层雾:“我要是知道他是谗臣,会默许或者嘉奖吧;要是不知道,可能会处置他。” 杏娘笑道:“阿易,你要是国君,这样处事,恐怕大权很快就旁落给他人了。” 我挠挠头,干笑道:“所以我不是啊。” 苏禾说:“阿易,你再设身处地想想,把你真正当成齐灵公 。有权臣越过你杀掉政敌,你怎么想?” 我代入齐灵公,认真揣摩他的心意,后背忽然有点凉。 “我,我不敢说。” 阿仪鼓励我:“你说嘛,说对说错都没关系。” 我手指捏在一起,还是选择说了真实的想法:“他想杀谁就杀谁,我的命令会失去效力。还有……有一天他要不通知我就杀我呢?我……我这样想,是不是挺可怕的?” 阿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会杀人之前先通知,‘喂,我要杀你了’!哈哈。” “侠客会啊。”我理所当然地回答,“里的侠女,都是光明磊落的。” 苏禾摇头:“阿易,你说的是国君的正常想法。国佐功高震主,行事强硬,齐灵公当然会认为这是在和他分权。” “可是,国佐未必是这样想的吧?他可能有点过激,要是开头不多管声孟子和庆克的事就好了。”代入完齐灵公,我又忍不住从国佐的角度思考。 苏禾摇头:“恰恰相反,他必须要管。如果声孟子私通,只是礼法不合;但当对象变成朝臣,意味着庆克可以通过她的关系,影响国君决策,获得权力和地位。” “阿易,如果你是世代相传的齐国权贵,是国之基石,你怎么看这样靠太后关系获得权力的人?” 我沉吟一会:“可能会看不起,还会担心对方受到国君和太后的宠爱,反过来压制我和盟友的地位。” 苏禾肯定地说:“没错。世卿都是绑在一起的,面对新兴的势力,他们当然会警惕,会打压,会争斗。” 云儿拉拉杏娘的袖子:“姊姊,那最后谁会赢呢?” 杏娘犹豫一下,望向苏禾:“这个故事里,赢家应该是齐灵公吧。” 确实,庆克本人死亡,国佐一众被齐灵公清洗。 有个想法令我心惊不已:“齐灵公看似被庆克、国佐梭摆,其实他才是幕后推手?国佐势大,他就隐忍;庆克同党煽动,他就借力处死国佐……甚至让国佐以为他受小人蒙蔽,让庆克同党觉得自己计谋得逞?” 阿禾赞赏地看了我一眼:“他是最终的赢家,国佐死后,他斩草除根,国氏族人或杀或逐,再也威胁不到他,一劳永逸。” 清扬叹了口气:“声孟子利用儿子来报复国佐,是借刀杀人;齐灵公的手段又何尝不是?” 这就是权力的争斗吗?还是我太阴谋论了? 我问阿禾:“那,如果齐灵公和国佐彼此信任,没有猜疑,还会这样吗?” “齐灵公也许这些事发生之前就忌惮国佐,也许没有。如果没有……”苏禾想了想,问我,“你敢赌吗?好的结局,要双向信任才能达成。声孟子和庆克曾在齐灵公出征时进言,国佐一众不纳之为君,而要迎公子角,有几个国君的第一反应不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好吧,听上去很残酷,但应该又符合人性。”我拍拍头,“这些争斗太复杂了。” 苏禾笑了笑:“其实也不复杂。人和人之间哪怕并非政斗,也会涉及权力斗争。任何人都能学会。” 我来了兴趣,盘腿坐好:“阿禾,你快说说怎么才能学会?是不是学了就能变聪明,和别人相处就能游刃有余?” 44.我失权了 想想电视剧里那些谋士处变不惊、算无遗策的样子,几乎所有角色都会尊重、喜欢这样的人。 “游刃有余不一定。”苏禾顿了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阿易,你真的想学?” “当然呀!”我毫不犹豫地点头,看向姐妹们,“你们呢,想不想知道?” 思柔笑道:“文瑾,你就别卖关子了,看阿易两眼都放光了。” 我不好意思地缩了缩头。 阿禾对我说:“就是用你所有,在许可的范围内,打击对手、保全自己,必要时也可冒险突破。” 我有点懵,半天说不出话来,采薇给我分析:“齐灵公是国君,国佐是权臣,手里有军队,庆克有太后,太后有和国君的亲情,这就是他们各自拥有的东西。” 我点头:“这个我懂,这是他们的资本。但什么是许可的范围呢?” 杏娘接口道:“礼法。在礼法之内,国佐可以训斥庆克,国君可以诛杀大臣。如果国君毫无理由就杀大臣,时间久了,肯定会有人反抗。不过强者为尊,有时有军队也可不顾礼法,这样就是文瑾说的冒险突破了。” “好像……有点明白。”心头的迷雾好像驱散了些,“礼法,就是一种大家都认可的规则。就好像打仗要师出有名。” 难怪曹操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一个大臣,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利用皇权最大化。 高,真高。 “打击对手,保全自己。”我重复一遍,摇了摇头,“我没有对手,也不用保全自己,所以应该用不上了,不过还是学到了很多的!” 其实我本来是以为能学到,怎么让自己变得让别人喜欢,不过大家给我解释了这么半天,我当然不能这么说,而且还长了这么多见识。 大家又嘻嘻哈哈一阵,各自睡去了。 我正蹲着铺床,阿禾忽然对我说:“阿易,有时候,捍卫自己的想法,也叫保全自己。” 我看着她的眼睛,脑中一片空白,愣了很久。 熄灯之后,月光洒到被上,我平躺盯着屋顶,耳边回想起阿禾的话。 “你这么能包容别人的想法,为什么不能包容你自己的?” ……可是,真的可以吗? “你们看闾丘易好呆呀。” “她只会笑。” “她拿奖状时明明想笑,又憋住了,真虚伪。” …… 我捂住耳朵,闭紧双眼,可那些声音还在不断地从我心底冒出来,而且越来越多。 不,不是的。 我只会笑,是因为我以为第一天认识到了新朋友,没想到她当着我的面去和别人这样说;拿到奖状,我当然开心,可是想到老师说要做一个谦虚的人,我忍住了……不是虚伪。 在梦里,在心里,在每一次回忆里,我都拼命解释,可是那么苍白,谁也不会相信我。 我睁开眼,心脏狂跳,手环的惩罚不再那么难忍,因为我意识到一个比这更可怕、更痛苦的事实。 阿禾说,就算两个人之间可能也有权力的争斗。 我没有觉得和说这些话的人之间有争斗,大概是因为,从一开始,我就输掉了话语权。没有人会相信我的话,即使是真话。 如果,如果她们一直知道我说的是真话呢? 也许,我说什么都不重要。她们只是需要一个人,作为她们闲谈的共同话题,作为拉帮结派的共同基础。 虽然不明白小学生为什么要建立各种帮派,但好像是这样的。一二年级时,我被欺负得最狠,三年级之后,她们的派系变来变去,打散重组,老大也不停换人,虽然还是会当面或背后讲我,不假思索地在一些小事上冤枉我,但的确好了很多。六年级之后,她们中的大部分人转走,毕业年级也要学习,我的春天终于来临。 那之后,几乎就没人再欺负过我。好在我坚持学习,考上好点的学校,离开了那里。 黑暗中,我无声地苦笑一下,泪水随即涌出眼眶。 闾丘易,你今年十八岁了,才意识到这些吗?如果不是阿禾给你讲这些,你是不是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即便没想明白,为什么当初不告诉任何人呢? 谁叫你不说的。 恐怕任何人听了,都会说我软弱吧,反抗不敢,连告诉老师和大人都不敢。 老师问我为什么哭,我撒谎说自己忘带了作业。老师相信了,让我不要太娇气。 还记得那时被欺负的感觉,也是心头雾蒙蒙的一片,根本没觉得那是一种欺负。 ……对啊,她们又没动手打我,只是有次觉得好玩把我的订的课外书扔进了厕所的垃圾桶,还在我默默捡起来时看我生气了,和我说了对不起。 只是很多次在人前人后讲我,站队时她们一边看我一边讲,我看过去就立刻闭上了嘴。 喉咙好紧,我咽了咽口水,泪水却吞不掉,洇湿一片枕头。 连啜泣都没有,我早就习惯无声流泪,现在只需要忍住手腕的刺痛。 不能吵醒别人。 伤心一会,发呆一会,我继续盯着屋顶,忽然觉得自己好可笑。 我一直想做一个善良的人,即便不能完全做到,向那个方向行进也是好的。 和那些人的相处中,我早就失权。 但……一个失权的人,她所谓的善良,是真正的善良吗? 有种信念崩塌的感觉。 忽然不知道,这些年我在坚持什么。 手环的第二轮惩罚提醒我,我是输家,并且输得很彻底。 这一夜,我没有睡,只是后来侧身躺着,把自己缩得很小。 天色微明,阿禾睁开惺忪的睡眼,似乎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阿易,你一夜没睡?” 我下意识说谎:“没有,刚醒。” “嗯。”苏禾重新合上眼,“那再躺会。” 过了会,我忍不住轻声说:“阿禾,你睡着了吗?” 她依然没睁眼:“没,怎么了?” “我……我想问你一件事。”我心中七上八下,好像有面鼓在敲。 “什么事?” “就是你昨天讲的,权力。”我谨慎地说,“一个失权的人,她的善良,是不是其实只是软弱?其实根本就没意义,对吗?” 阿禾睁开眼,意外地看着我,却什么都没说。 我紧张得厉害:“我就随便说说的。我去洗漱了。”说着就掀开被子,手却被阿禾拉住,放在了她的心口上。 “意义在这里。”她认真地看着我,好像看穿了一切,“善行不是自动发生的。一个失权却仍旧选择善良的人,怎么会是软弱?” “……” 我哽住了。 阿禾的手很暖,隔着衣料,我感受到她的心跳,好像那里有取之不尽的火 种,最终抵达我的心。 “阿禾,我,我知道了。”虽然还没完全想明白,但我很感激阿禾不嫌我烦。 我轻轻挣动一下,阿禾用力握了我的手,然后松开了。 “我去洗漱。” 【就要无CP】:“苏禾太会了,她对8137这么情真,我要哭了。” 【键盘猫饼】:“女主没事吧,还在坚持可笑的善良?什么道不道,等遇到毒打就受着吧!” 【日落不营业】:“要是将来真的走上争霸之路,8137可是给自己选了最难的一条啊!” —— 等我到树林时,阿音略带疑惑地端详我的脸:“阿易,你眼睛怎么肿了?” “我……昨晚水喝多了。” “哦。”阿音没怀疑其它,掏出香粉递给我,“给,别忘了涂啊。” “……好。” 这几天我都在和阿音努力完善故事,回到院子,我焦虑地练习行礼、讲话,当然还有敷粉。 我想起看过的戏,问阿禾:“阿禾,男子是不是要走四方步?” “什么四方步?”苏禾想了想,“倒是有矩步,‘行矩步,坐端膝’,是恪守礼法的代表。” 我眼睛一亮:“阿禾,能不能教我?” “当然可以。”阿禾安慰我,“不过阿易,你不需要这么紧张。就像咱们这么多女子,性格举止都不同,男子也是一样,不那么规矩也没事,符合你的身份。” 我点头:“那我也想做得好一点。” 在阿禾的帮助下,我学会了区分行、步、趋、走、奔,学会了揖礼。拜礼我没学,阿禾给我讲了一下,总觉得下跪怪怪的,矮别人一截。我不想跪任何人。 晚上,我请阿禾再讲讲关于闾丘的故事,我的人设是个读过一点书的“半文盲”,不能连自己姓氏的来源都不知道。吕布做过主簿,我想是掌管文书一类的活,肯定很有文化。 苏禾娓娓道来:“闾即里巷门,丘即小土山。闾丘氏源于姜姓,周天子将姜太公分封到营丘,也就是齐国。本来齐国的后代都是姜姓吕氏,后来一支住在闾门的小山丘旁,就以地为氏。” 我听得晕晕乎乎:“阿禾,姜不就是姓了吗?怎么又有个吕?一个人怎么会有两个姓?” 苏禾解释道:“姓和氏以前不是一回事。姓代表同一个血缘,多从女字。阿易,你知道上古八大姓是哪八姓?” 她把我问住了:“姬?” 我就知道周朝天子好像都姓姬,姬发姬昌,这够古早了。 “对。这是其中一个。”苏禾点头。 “我知道!”阿青笑眯眯的,“文瑾以前讲过。还有姜、姒、赢、妫、姚、妘、姞。” 我不禁佩服得点头:“原来如此。孟姜女、嬴政、褒姒。这些我都听过,但不知道这就是上古大姓。那氏呢?” 苏禾继续说道:“姓以别婚姻,氏以别贵贱,贵族男子为了显示身份,会用封邑名或者居住地名、官名等等作为氏。” “明白。”我又想到一个问题,“既然都是同一个祖先,为什么闾丘氏不继续以吕为氏呢?” “对呀,为什么呢?”阿仪问。 “因为周代实行宗法分封制,嫡长子继承,是大宗;别子为小宗。小宗子孙五代之后就会建立自己的宗庙,为了区别大宗和别的小宗,他们会取一个新的氏。”阿禾耐心地说。 45.假赘婿,真难当 我想起来了,历史课确实有讲分封制,只是当时我不明白这里面的细节,阿禾现在所讲的,和阿音前日所讲嫡长子继承也对上了。 “为什么五代之后就要区分开呢?一直是嫡长子领导不好吗?”我很想彻底弄清楚。 杏娘回答了我的问题:“五世迁宗,五代后就不再是亲戚,而且经过五代,一个小宗也会繁衍成上百户,大宗根本管不过来的。人多地少,就得有人迁到新的土地生活,当然要分宗。” 我思考着:“就好像分流一样,原来古人这么聪明,有问题都能找到对应的解决办法。” 苏禾点头:“一棵老树的分支,从树干上脱落,自己长成一棵新树。” 这个比喻更清楚,我不禁联想到数列,还有迭代。 宁儿突然拉拉我:“阿易姊姊,我和姊姊姓姜,说不定我们是同一个祖先呢!” “啊,原来你叫姜宁。”我笑着捻捻她的手,“对啊,我们是本家,哈哈!” 【观众弹幕】 【我是路人】:“苏禾这也太博学了,典故、计谋信手拈来,吃什么长大的?原来死在董卓手里的结局实在可惜。” 【天选乐子人】:“吕布要出场了吗哈哈,听他女儿描述,他是个暴躁老兄。” 【机甲小草莓】:“我更暴躁好吧!吕布不硬塞婚事没准这会温灵都开始搞事业了。” —— 没几天,阿音说,她把我的事和父母“坦白”了,而且进展很顺利。 吕布预想中的雷霆大怒,阿音软磨硬泡,魏夫人也帮忙,终于答应见我一面。 我紧张得要命,所有礼节练了又练,心里重复所有的细节。阿仪她们笑我入戏太深。 见面的前一天晚上,阿禾单独嘱咐我。 “阿易,吕布此人狡诈反复,你一定要当心,要注意察言观色。如果有答不上来的事,就由怀音替你回答,千万不要多说。” 我用力点头:“阿禾,你放心吧,我知道自己机变不足,但我一定会听你还有阿音的话。” “好在你不用装,质朴天真是你的性情,想来不会有什么破绽。”阿禾定定地看着我,“我所以这样郑重,是因为吕布并非一般武夫。当初在洛阳,他和主帅胡轸不和,迎击孙坚之时暗中报复,孙坚虽然有所准备,但吕布的行为也导致董卓军败得这么快。” “吕布怎么还背刺?”我吃了一惊,“他和胡轸为何不和?” 苏禾摇头:“不清楚。可能是他怀恨在心,也可能是胡轸有意针对。是后来他们的军队抵达长安,我听有人闲谈才知道的。但无论如何,吕布绝对绝对不是好相与的。” “那……那怎么办?”我心中有点慌,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好。 苏禾轻轻启唇:“人性。” “人性?” “对。阿易,还记得齐灵公的故事吗?所有人的谋划之所以能一步步推行,就是看破并利用人性的恐惧与贪婪。” 我托着腮:“听起来有点像我们那里流行的厚黑学。但人不是应该向往真善美吗?” 阿禾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孟子有性善论,荀子认为性本恶。阿易,你做事往往从道德层面考虑,只要知道这件事是正确的,就无所谓自己怎样,哪怕被伤害也心甘情愿地承受。” “但并非所有人和你一样。另一些人会首先选择保全自己的权柄。这些历史故事,就是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做出当下最合理的选择。” 我有些迷茫:“如果每个人的选择都是最合理的,那不就没有失败者了吗?” 苏禾垂下眼望着油灯:“我说的最合理,是出于自己性情,当下的情形做出的选择,并非最优的选择。就好像吕布投诚董卓,他不会忠诚于谁,所以投诚是合理的;忠诚之人则不然。” “我明白了。那,阿禾,我要改吗?我也想让自己聪明一点。” 总之不是呆呆笨笨的。 “不用。”阿禾拍拍我的手,“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无论经历什么,一个人的底色是不会改变的,你再怎么学,也变不成另外一些人。” 我心里有了数,对阿禾笑笑:“那我就不改。而且我只是帮阿音假扮几次心上人,想来不会有事。” 苏禾嗯了一声:“否则我当初也不会告诉你这个办法了。” 我绽开笑容:“这次阿音一定能得偿所愿。” 吕布约的时间是在申时,阿音告诉我,平时白天他不是在董卓那就是在军营。这次特意空出时间,应该是非常重视阿音的。 我打扮好,和阿音一起进了她家。 吕布的府邸也很大,至少对我这样住惯了大通铺的人来说很大。暗红色的廊柱,磨得发亮的青砖。走路时,感觉有其他人偷偷地看我,还有人说悄悄话。 “那就是女郎喜欢的……” “嘘——不要命啦?快走。” 看来府中的其他人也传开了,我有些担心。如果让外面的人知道,会不会有损阿音的名声? 但事已至此,不能吃回头草。我大着胆子跟阿音走到院里一个凉亭里。 “阿父,阿母!”温灵向他们介绍,“这就是阿易。” 我嗓子发紧,小步快走,上前规规矩矩一揖到地。 阿禾说,这样显示尊敬,又能代替跪拜。 我朗声说道:“闾丘易拜见君侯,夫人。” 吕布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魏夫人倒是很和蔼,叫我起来。 我抬起头飞快地掠了一眼。 吕布大概三四十岁,眼中精光四射,头戴大冠,身穿锦衣,身材健壮,一看就是骁勇善战的武将。魏夫人很亲切端庄,宝蓝色衣裳纹样也很华丽,鬓边戴着步摇,还有些其它我叫不出名的首饰,怪好看的。 阿音说过,魏夫人是吕布部将魏续之姐,名唤魏绩。 我规规矩矩垂头站好,不敢有一丝差错。 吕布压根不搭理我,倒是魏夫人问我:“闾丘公子,听灵儿说,你们在城外相识。公子祖上何人?” 我抬起头,恭谨地回答:“回夫人,我先祖乃齐国大夫闾丘婴一脉,先祖为避祸隐姓埋名躲入深山,不问世事。” 吕布哼了一声:“既不问世事,如何你又跑了出来?” 我诚恳道:“君侯容禀,我们一族隐居山林,不知朝代更迭。我贪玩跑出来迷了路,找不到回家的路,就到处流浪。幸亏遇到阿音,她是最完美的女孩,教了我很多东西。” 我看了阿音一眼,收到她鼓励的目光,嘴角微微扬起。 “你这小子胡说什么!”吕布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教你东西,你感激的方式就是拐骗我家灵儿 ,让她名誉受损?!” 我吓了一跳,又作了个揖:“我绝无此意。” 吕布上下打量我一番:“说得好听,什么闾丘婴的后人,不过一白身耳。灵儿是什么身份,凭你也配得上?” 这话说得极重,就算我知道自己是扮演,脸上也不禁讪讪的。 温灵轻轻嗔了一声:“阿父!阿易是真心的。” “你闭嘴!”吕布指着女儿,又转头质问我,“你有什么本事能娶我女作妇?能举孝廉否?” 对了,现在压根没有科举制,无人举荐,很难出头。 我动动嘴唇:“不能。但我……从军。” “从军?操练一番我看。”吕布斜眼看我。 魏夫人从旁劝解:“夫君,闾丘公子刚来,你就赶着他,何不先至正堂开宴?” 吕布伸手拦住夫人:“想吃我吕布的饭,娶我的女儿,可没那么容易。” 不能给阿音丢脸啊。 我深吸口气,拱手道:“君侯,夫人,献丑了。” 我摆开架势,左脚向前,右拳护胸,转身带臂,练了一套阿音教我的拳法。不疾不徐,把呼吸的力量发挥到极致,最后收势站好。 魏夫人点头,眼中有赞赏之意:“倒是有模有样。” 吕布没说话,但我想应该过了这关?要是不满意,他还不早把我骂个狗血喷头。 我又看了吕布一眼,想仔细观察下他的神情,结果被他瞪了一眼。 唉,这假赘婿,真难当。 我主动出击:“君侯,夫人,我真心爱慕阿音,一定会对她好的。” 吕布又想说什么,魏夫人推了推他,他冷哼一声。只不过魏夫人好像也不赞同我和阿音在一起似的,刚刚眼中的赞赏也消失了。 我看向阿音求救,她也微微摇头,使眼色让我不要说了。 我当然听她的,微微垂眼,也不说话了。周遭一时陷入沉默。 最终是魏夫人打破了沉默:“闾丘公子请在此稍歇,稍后请至正堂。” “自当遵从夫人。” “灵儿,你跟我来。”魏夫人叫过亭外候着的侍女进来,“银簪,你在此陪着闾丘公子,不可怠慢。” 银簪梳着双髻,行了个礼:“是,夫人。” 温灵看着我,犹疑一下:“阿母,我陪着阿易吧。她人生地不熟。” “灵儿,听话。”魏夫人微微蹙眉。 “没事的阿音,我在这里等。”我向阿音微笑一下。 她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和吕布魏夫人进去了。 我望着湖面,心中一沉。 是不是他们不满意我?是刚刚哪里表现得不好? 我该怎么才能挽回一下呢? “公子,请喝茶。”银簪给我递了杯茶。 “谢谢。”我双手接过喝了一口,茶很淡,尝不出什么味道。 【观众弹幕】 【看热闹不嫌事大】:“哈哈哈哈,8137上赶着做赘婿受到冷遇了吧!谁家准女婿在凉亭见,喝水不喝茶,活该哈哈哈哈。” 【剧情菌】:“当着大人的面还和人家女儿眉来眼去,我要是吕布我也炸哈哈哈。” 【信号不好你说啥】:“停停停,你们真把她当赘婿了啊?为了朋友,8137这牺牲挺大。” 46.留府读书 我望着湖面发了会呆,本来想和银簪说说话,看能不能套个近乎,她只是微微敛眸,并不怎么接话。 我怕更惹人讨厌,所以也没说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侍女请我去正堂,吕布和夫人已经坐在主位,阿音坐在侧边,对面的位置空着。 我拱手上拜:“君侯,夫人。” 魏夫人亲切地伸手把我空位让:“闾丘公子,请坐。” 我盯着空位愣住了。 那是张矮食案。 所有人的食案都是一样的,因此,也意味着我要和他们一样,跪坐在案前。 记得是邹忌讽齐王纳谏还是烛之武退秦师里有写,秦汉人正式场合都是跪坐,要是像我平时那样侧腿或盘腿坐,估计吕布夫妇对我印象更不好了。 但我不想跪啊!我就没跪过活人。 我眉心一跳,迟疑不决。 “阿易,发什么呆啊?”我回头,阿音对我使了个眼色。 ……阿音,我也要跪吗? 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吕布和魏夫人的目光,我把心一横,跪坐下去,臀部贴在脚后跟,脸烧得厉害。 跪是不可能跪的,跪坐……只能接受了。 吕布挥挥手,就有人端上菜肴,有肉有饭,挺精致的,我的注意力却不在吃上。 膝盖密密麻麻地刺痛,腰也开始酸了,这简直是酷刑。我又不敢动,怕人看出来。 “公子可还吃得惯?”魏夫人关心我。 “惯的。”我咬着牙说,“谢谢夫人关怀。” 吃差不多,魏夫人又絮谈一番,问起我和阿音相识的经过。我按套好的词说,言简意赅,不敢多说。 阿音倒是话很多,我说完她会再补充一些,从相知相识说到海誓山盟,直说得我俩像一对苦命鸳鸯。 以前没看出阿音这么会演戏呀,绝对是影帝级别。我低着头,腹内暗暗发笑。 阿音说得感人至深,我看魏夫人有些动容。吕布……垮着一张脸,嘴角拉得老长,跟谁欠他八百吊似的。 吕布忽然问:“小子,你多大了?” 我赶紧回答:“我,我十六岁。” 吕布和魏夫人对视一眼,我从中看到了两个字:难评。 对,还是“姐弟恋”。 其实我比阿音大一岁,只不过为了装男子才说得小点,不容易穿帮。 “你可知灵儿比你大一岁?”吕布问。 “知道。”我点头,“一岁而已,四舍五入约等于一样大。” “咳咳。”阿音提示我不要乱加台词。 “额,我是说,我认定了阿音,非她不娶。”冒着被吕布拿酒杯砸的风险,我说出了这句话。 吕布果然捏紧酒杯。还好他只是仰头灌了一口酒。 阿音悄悄点了下头,我放下心来。 天色慢慢暗下来,温灵道:“阿父阿母,天晚了,阿易该回去了。” 魏夫人关切道:“公子住在哪里?我遣人送你回去。” 我想摆手,又换成拱手:“多谢夫人好意。我住在城外,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我迫切地起身,结果血脉不通,一下没起来,又坐了回去。 “不……不好意思。”我尴尬不已。 啊啊啊啊他们肯定会觉得我是野人! 我面无表情,撑了撑地,这次起来了,腿脚还是麻的。 正要告辞,却听吕布说:“听灵儿说,你也是居无定所,现在已近宵禁,你就不要乱跑,留下来住吧。” ……我和阿音商量的剧本里没这段啊? 说不定吕布只是客气,不能当真:“谢谢君侯,不过我还是走吧,我跑得快,一会就能出城。” 吕布目光一扫:“你这小子,还没娶到灵儿呢,我的话就不听了?” 完了,怎么感觉面无表情的吕布比嫌弃我还可怕? 怎么办?我看向阿音。她思索一瞬,点了点头。 我赶紧道谢:“如此,多谢君侯留宿。” 有小僮把我引到客房,该说不说,即便是客房,条件也比我们那好多了。有正经的床,实木家具,素净的床单,但我没心情欣赏。 ……今天应该算过关了吧? 但吕布留宿,我想是要进一步考察我,我一定要谨言慎行,小心任何人,不能穿帮。 “笃笃。”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但仍装镇定。 “请进。” 是刚才的小僮。 “公子,这是热水和衣物。您有任何吩咐就叫我。” “多谢。” 小僮出去了,我松了口气。 这一晚,我醒了好几次,总怕有人闯进来揭穿我的女子身份。 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人轻手轻脚地摸进来,我静静躺着,待那人走到近前突然起身。 “阿音,怎么是你?”我又惊又喜。 “嘘——我来看看你。”她低笑一声,坐在床边,“昨晚睡着了吗?” “别提了,做梦都梦到被抓包。”我也小声说话,“阿音,现在我俩男女有别,你不该进来,让别人看见了说你闲话怎么办?” “哈哈,没事,阿棠在外面望风,再说天还没亮。”阿音这么说,我放心多了,手忙脚乱地编起头发来。 “阿音,等会我就回去了。你说你父母会同意吗?”我仍心存疑虑。 “不知道。我阿母说你是个好孩子,但身份不太合适。……有点乱,我来帮你。”她帮我把头发拆下来,重新梳理好。 “谢谢阿音。” “没事。”温灵笑道,“等会我父母必定留你吃早饭。等用完饭,我跟你一块走。” “好。”我担忧地说,“不过他们会同意咱俩一起走吗?” 她揉揉我的头:“当然不会,所以我们待会分开走,老地方会合。” 又能和阿音一起玩,我开心起来,咧嘴笑了:“好。” “那我先出去了。” “好。” 天亮后果然有人来请我用饭,想到待会就走,我欣然赴宴,也不管坐下腿疼了。 谁知吃完饭后,吕布留我长住。 我揣摩不透他的意思:“君侯,这……我有地方住的。” 吕布看着我:“城外多寒酸,你若想发奋进取,就留在此安心读书。来日我给你引荐些人,或可为助力。” 吕布话里的意思…… “君侯,您,您不反对了吗?”我呆呆地说。 吕布轻轻笑了一下,像一个真正的慈父:“我反对有何用?我反对,灵儿该找你不还是找你?与其你们偷偷出去,不如留在府里读书,挣个前程,也好让灵儿托付终身。” 魏夫人也一脸慈爱地看着 阿音:“昨夜你阿父可是想了一夜都没睡着。阿易,你可得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阿音也是一脸惊喜,我起身长揖到地,狂喜道:“多谢君侯、夫人成全,我闾丘易对天起誓,此生定不负阿音。” 成功了!这样阿音就可以暂时不用为婚事烦恼,能继续自由地生活了! 真为她感到开心。 “阿易!”阿音嘴角翘了又翘,眼中的水光很快隐去。外人看来,我俩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是为阿音获得自由而欣喜。 当然,起誓是真的,只不过我的“不负”,是出于友情的不负,就像阿音说的那样,金兰之交。 “好了好了,看你们高兴的。日子还长着。”魏夫人笑道,眼中又有一丝失落,“等灵儿出嫁,我们母女见面的时候就少了。” “阿母,我不会离开你。”温灵急道。 “傻孩子,女子总要嫁人的。只盼阿易对你如我和你阿父待你般好。” 我很快表态:“夫人请放心,日后阿音在娘家住也行。” “这如何使得。被休弃的女子才回家。”魏夫人嗔我一眼。 我自觉说错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和阿音多孝顺您些。” 魏夫人转而笑道:“这才像话。” 吕布也安慰她:“夫人,不必过早担心。这小子要不挣出前程,你看我把不把灵儿嫁给他。” “君侯放心,我一定努力。” “夫人,我走了。”吕布大踏流星地离开了,我总算松了口气。 【观众弹幕】 【给月球装个把手】:“目瞪狗呆。这馊主意……竟然成功了?” 【三级摸鱼运动员】:“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要捐能源。” 【热爱历史的毒舌姐】:“行行行,我捐。吕布在闺女的事上简直智商低谷。” 【管理员】:“滴——感谢‘热爱历史的毒舌姐’捐赠的两千块能源。” 【管理员】:“敬告观众,发放最后一次奖励的决定已通过,请查看投票结果。接下来将开展新一轮投票,决定奖励内容。” 【杠精退退退(已投“农书”)】:“怎么这么多类型啊,好麻烦。” 【妈粉姐一枚(已投“复元丹”)】:“复元丹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救回来,相当于第二条命,都来投这个。阿易多活会,就能延长观看时间。” 【剧情一级爱好者(已投“治世能篇”)】:“8137脑子不好使,有这个好歹能开个智,起码有个主公能收她。” 【诗和远方(已投“金子”)】:“还是钱最实在。” 【机甲小草莓(已投“攻击性武功”)】:“一力降十会,各路诸侯马上你方唱罢我登场,哪个主公不喜欢勇士?” 【第九维度裁决者(已投“无定玄衣”)】:“还是这个软甲拉风,最最先进的技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降维打击,8137有了这个,战场上不是无敌了?” 【黄泉路人(已弃票)】:“给什么都没用,女主就该一直废物下去。” 【吐槽君(已投“进阶医典”)】:“我看你是想女主快点任务失败,好把女主带回监狱关起来吧。” 【就要无CP(已投“高产种子”)】:“不行不行,女主怎样无所谓,但抓走女主苏禾肯定会伤心的。” 47.老师 我想先回去告诉大家一声,但在阿音家做客,离开肯定要先禀告主人。 “夫人,我在城外还有些东西,可以去收拾一下吗?” 魏夫人眼神微动,很快说道:“阿易,你有什么东西,我叫家僮去帮你收拾。君侯留你长住,你可得用功读书,明白他的苦心。” 虽然还在微笑,魏夫人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为难,我想一定是吕布要求的,怕我和阿音一起出门,妨碍她的名声。吕布不想,或是知道约束不了女儿,只能让我待在这。 我没有坚持:“好的,谢谢夫人。我本也没什么值钱物件,在这里,一切听凭夫人安排。” 我当然不能让别人去,否则一切都露馅了。 魏夫人满意地点头,步摇轻轻晃动:“阿易真知礼。” 温灵抱住母亲的手臂撒娇:“阿母,那我还能出门吗?” 夫人拍拍她的手,露出和刚才截然不同的笑,那是一种宠溺:“当然能啊,你阿父什么时候拘着你过?” 魏夫人看不到的角度,阿音向我微笑一下,意思是“搞定,一切有她。” 有阿音给大家送信,我当然放心,就由家僮引着回到前院的客房。 屋里没有书,我无事可做,坐在床边发起了呆。 “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夜缒而出……邻之厚,君之薄也。”我喃喃自语,“若……若什么来着?” 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明明记得文言文里有个词“跽”,注释是长跪,是不是出自《烛之武退秦师》呢? 不到昨晚想到跪坐,我竟然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已经退化了。 心头忽然一阵慌乱。 “海客谈瀛洲……一夜飞度镜湖月。湖月、湖月怎样了?” 课本上的字像沙子从缝隙流掉了。 “Firstly,Sedly,Finally……Notonly,butalso……” 英语老师让我们写作文时用一些高级句式,但我每次临时抱佛脚背一下,考完试就忘了,记忆最深的竟然还是这些。 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用力。 我,我怎么都忘了?明明我才来一年,明明我之前篇篇文言文和诗歌都背得滚瓜烂熟。 怎么办?再回去,我还能跟得上吗? ……我还能再回去吗? 慌乱化成茫然,我呆呆地坐到天黑,期间有侍女来送午饭和晚饭,我谢过,然后机械地吃完。 这一天,我没有见到阿音。 【观众弹幕】 【会飞的萝卜】:“8137叽里咕噜什么呢?几个破单词也值得翻来覆去地念叨?” 【诗和远方】:“不知道啊,她是不是想回家了。” 【毒舌姐的小号】:“弱爆了,想回家就赶紧做任务啊,至少先投个好主公吧?” 【剧情一级爱好者】:“叹气,她被吕布软禁起来了自己还不知道呢。话说她这样只能投吕布了吧?先混个女婿当,关键时刻辅助下,让吕布免死。” —— 转天天不亮,我就起来梳好头发。 在这我总担心别人发现我是女子,所以每晚都和衣而卧,好在家僮和侍女并不与我多说话,保持着距离,但又很客气。 即便很闷很无聊,我也没有出去乱走。吕府很大,虽然我不懂宅院格局,但知道分前后院,阿音住在后院,我是客人,未经允许肯定不能踏入后院。 好在阿音会来找我。 “笃笃。” 我把门打开,欢喜道:“阿音!” 她的眼睛里有笑意:“闷坏了吧?” 我摇头,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 “阿音,阿禾她们知道我要暂时住在这里了吗?” 温灵轻轻颔首:“嗯,文瑾说让你不用挂记她们,她们等你办完事回去。” “那就好。”我咧开嘴笑了。 “来,我带你走走。”温灵热情地说。 “……可以吗?”我犹豫了。 “可以。”阿音注视我片刻,“走吧。” “好。” 我和阿音并肩而行,阿棠和阿瑶跟在后面。阿瑶冲我挤了挤眼,故意唤我公子。 我嗯了一声,偷偷低下了头。 绕过回廊,左穿右穿,进了一个院子,比阿音的“校场”小很多,空地边的架子上摆着很多长兵器,另一边摆着几个箭靶和草人。 我吃了一惊:“阿音,这是你的院子?我进来合适吗?” 夫人和吕布再开放,也没到还没成亲就把我带进后院的地步吧? 温灵哈哈一笑:“阿易,你别总这么紧张好不好?这么多侍女在,而且都是我的人,你还怕什么?” 我叹口气:“那倒也是。” 阿音说没事就没事,反正一切都听她的好了。 “想玩点什么?射箭还是蹴鞠?”温灵随口说。 “好高啊,那是戟吗?”我指指兵器架,有杆长兵鹤立鸡群,起码有三四米高。 “那是槊,马上用的,可以破甲。”温灵拿起槊,叫我站开点,横向挥了一下,“这样是拦。” 我鼓了几下掌:“我知道这一招,是不是传说中的横扫千军?” 她微笑一下,从上往下:“这样是劈。” 阿音又给我演示了截、挑、拿的技法,每个动作看起来都很简单,却很稳,很有力量。我知道那是背后日复一日的汗水换来的。 “阿音,槊很重吧?”我问。 “你试试。” 我接过槊掂掂,大概得有二十斤:“确实不轻,一般人拿一会可能都很累,更别说像你这样挥来劈去。” 温灵笑道:“谁都会累。兵器当然越轻便灵活越好。虽说一寸长一寸强,但也会更重,矛就轻很多,矛头才不到四两。” “那哪个是矛?”我的好奇心一下又上来了。 “这个。”阿音取下给我。矛结构很简单,就是一个刀头加木柄,看着有两米。 我笑了一下:“和槊一比,矛就平平无奇了。” 温灵认真地说:“槊制作不易,花费也高,我软磨硬泡很久,才从阿父那得到一杆。” 我不禁点头。前天阿音那堪比影帝的演技,我绝对相信她的实力。 “阿音,矛怎么用啊?也是骑兵用吗?”我在军事方面两眼一抹黑。 温灵双手比划一个刺的动作:“很简单,你学会刺就行。你手里这个是步兵用的,骑兵的矛更长。” 我也学她往空中使劲刺了一下:“是这样吗?” “不,阿易,你最后要把力汇集到矛尖,才能发挥应有的作用。”一教起武艺,阿音的神情和语气就专注起来。 小齐不知从哪哒哒跑过来:“女郎!让我来和阿易对练!” “不行。”温灵一口拒绝,“阿易还没学会,你们容易刺伤彼此。” 我笑着对小齐说:“等我掌握了再跟你练。” 小齐嘟起嘴,马上又欢快起来:“那我来教你!”

“好啊。”我放松身体,由着小齐摆弄。 “双手握柄,这里发力。”小齐拍拍我的腰,右手扶着木柄,引导我向前刺出,“心里想着目标,刺!” “找到感觉了吗?”小齐问我。 我老老实实回答:“好像……有一点,但抓不住。” 小齐没有嫌我,反而继续带我找感觉。阿音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是翘起的。 我怕阿音会累:“阿音,我想练练这个,可能挺无聊的,你要不去里面歇会吧。” 阿音正要说什么,小齐笑道:“是啊女郎,阿澜刚煮了茶,等您去喝呢!” “好吧。你们练累了就过来喝茶。”她转身去了屋里。 小齐指导我练了一会,不断地刺出、收回,感觉比一开始顺手了些。 “好啦阿易,你要不歇一会。女郎也说,兵不是一日练成的,是用时间堆起来的。”小齐劝我,“而且你已经进步了。” 我确实有点累,把矛放回兵器架,微笑道:“都是小齐老师教得好呀!” 小齐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老师?我很老吗?” “不是不是。”我连连摇头,“我家那边不论年龄大小,都是叫老师。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你教我使矛,自然当得起这句老师。” 小齐脸上顿时飞起两片红霞:“天哪,阿易!你是第一个叫我老师的人!” 她奔至廊下,阿音早把案几移到了那里,正坐着看她。 “女郎,阿易刚刚叫我老师诶!从前都是女郎教我,我也能教别人了哈哈!” “谦虚点。”阿音的语气很平和,像大将军对自己的士兵说话,但眼中却有一丝宠溺。她把茶往小齐那边推了推。 “人家高兴嘛,老师,哈哈~”小齐饮尽茶,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我走过去,阿音倾倒茶壶,为我倒茶。 我喝了一口,感觉酸苦辣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甜。 怎么和现代的茶叶不太一样呢?看着杯子里的葱叶和姜丝,我觉得不像茶,这更像加料版的菜汤。 那我前天在凉亭里喝的是什么? “喝不惯吗?”还没等我想清楚,阿音忽然问我。 “还好,和我想象的茶不太一样。”在阿音面前,我没有像对魏夫人一样伪装,说自己喝得惯。 她追问道:“你想象的茶什么样?” 我回忆下现代的茶的味道:“就是茶叶的味道,没有这么多佐料,有的特别苦,也有的味道很清。” 阿音点点头,没有再问,忽然看着我:“小齐算你的老师,那我呢?” 我一怔:“你教我拳法、骑马、射箭、打铁,当然是我的老师。” 我不禁笑道:“小齐嘛,是我的一日之师,阿音你是我的百日之师。” “就是,我没有束脩给你们。”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阿音注视着我:“给我了。” “什么时候?明明是阿音你给我们送肉送菜的啊。”我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定、肯定,我没送过阿音肉干。 她会不会记错了? 阿音没再说话,叫我喝茶。又坐了会,她送我回了客房。 “阿音,你明天有事吗?”我迂回地问她,实则想知道她明天是否还来。 “没。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她肯定地说。 我满足地弯起眼睛:“谢谢你,阿音。” 在这个陌生的宅邸里,除了想念家人、阿禾和大家,阿音是我全部的期待。 48.立德、立功、立言 不能出门确实很痛苦,但并不无聊。 我已经在阿音的院子里练了三天矛。阿音带侍女练武,好像在练什么队列。我在一边击刺草人,像手环刺我一样。 噗的一声,刺在草人心脏;我拔出来,刺在喉咙。 其实我也不知道练习这些有什么用,我又不会真的上战场,大概是为了维持在吕布面前说要从军的谎言吧。 一会手臂就酸了,我知道是自己上肢力量不够,咬着牙继续刺,忽听一阵脚步声传来。 “灵儿,阿易,来。”是魏夫人和她的两个侍女银簪、金簪。魏夫人今天换了身湖绿色的衣服,搭配的首饰也换了,但一样和谐好看,是真正的贵妇人。 我立刻停下,乖乖站好:“夫人。” 魏夫人冲我招手:“阿易,歇会,吃点蜜饵。” 魏夫人一闪身,金簪拎着木食盒走到廊下,把食盒里的点心一碟碟摆在黑红色的漆案上。 我用眼神询问阿音,她点点头,我跟着她一起到廊下洗了手,坐到席上,魏夫人坐到矮榻上。 阿音递给我蜜饵,是块圆圆的糕饼,我谢过她,尝了一口,甜甜软软的,又有种蜂蜜的香气。 “好吃吗?”阿音问我。 “好吃。”我满足地眯起眼睛。来这边之后,我很少能吃到甜的东西。 魏夫人看我们吃米饼,笑道:“看来阿易还是孩子,喜欢吃甜的。” 吓得我不敢再吃:“夫人,我成年了,很稳重的。” 被“岳母”看作孩子,可不是什么好事,意味着没有能力承担阿音的终身。 魏夫人唇角微弯:“阿易,你不必紧张,君侯既同意你们的事,我自然把你也当我的孩子一样看待。来,再吃点。”她亲自递给我一块蜜饵,我赶紧道谢接过。 温灵坏笑道:“阿母,你帮我说说阿易,她可是日夜担心表现不佳,影响你们对她的印象呢!” “我……我……” 我了半天我不出所以然,我更着急了,茫然地看着她们,不知道说什么。 魏夫人轻轻摇头,无奈地说道:“阿易,你真是个老实孩子。你好学又不逾矩,这几天我都看在眼里,除了身份低点,实为我心中佳婿。” 心中好像燃起什么:“夫人,您说得是真的吗?” 魏夫人轻轻颔首:“当然。最难得的是你不自矜男子身份,肯向灵儿请教。” 我咧开嘴:“孔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何况阿音文武双全,我只恐自己不够努力。” 魏夫人认真地看看我:“但愿你永远记着那日的誓言,永远对灵儿好。” 没等我回答,她叫我们晚上去正堂吃饭,说罢就起身离开,路过我身边,只留下一阵很淡很好闻的香气。 【观众弹幕】 【奶茶去冰不加糖】:“才三天魏夫人怎么会觉得8137是佳婿啊,我真没招了,她从哪看出来的。” 【空调外机的沉思】:“你忘了吕温灵第一面就说和女主做朋友?大概母女想法比较相似吧,偏好也是,喜欢女主这种傻的。” 【别来沾边】:“啧啧,魏夫人说两句客气话呗,别当真。说十分,其实只有一分的人不也多的是。” —— 素素把食案收拾好,阿音握住我的肩膀摇了摇,大笑道:“阿易,你简直比我想象得还要出色。” 我脸微微一红:“只要没有坏事就好。” “不会不会。晚上我阿父回来,你趁热打铁,就更稳妥了。”温灵自信地说,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好。”我点头,又想起跪坐酸麻的感觉,“阿音,我坐不久,不会给你丢人吧?” 温灵一怔:“怎么会。” “那就好,我一定会尽力坚持。”我下定决心。 “阿易,你坐着不舒服,为什么不跟我说呢?”阿音忽然问我,眼中好像有谜团。 我亦不解:“我现在已经说了呀。” “不是。”温灵摇头,“前几日你就应该告诉我,而不是忍耐不住,怕给我丢脸才说。” 我有些发懵,不知道有什么分别。 阿音眼中划过一丝了然,却没有解释:“阿易,你跟我进来。” 眼看阿音踏进她的屋子,我站在门槛外,扶着门框叫她:“阿音,这……不合适吧?” 她果断转身拎起我的手腕,把我拉了进去。手环隔在我俩的皮肤之间,她便往上握了一寸。 阿音从角落的木箱里翻出一样东西:“待会你把这个支踵放在小腿间,就不会那么累。”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T”型的小凳子,上面有一块略微下凹的面板,底座看起来很稳,东西小巧,也不占地方。 “这……行吗?会不会太失礼。”有了支踵,膝盖承受的压力就没那么大,但我还在犹豫。 温灵忍俊不禁:“阿易,难道除了你,别人就不会腿麻么?” 我脸上一热:“那倒也是。”古人肯定坐得更多、跪得更久,所以想出解决办法。 “你要是换件宽袍衣服,还能藏在外袍里,别人都看不到。”阿音把支踵塞进我手里。 支踵凉凉的、微微沉,我不由高兴地走了两步:“太好了!简直太幸福了!” 阿音也笑笑:“阿易,你也太容易满足了。” 我嘿嘿一笑:“膝盖不用痛了可是一件大好事!” “诶,阿音,这个是……泥娃娃和小狗?”一转头,刚好看到窗边伫立的两个身影,一高一矮。 “……嗯。” 我把支踵放到一边,走过去拿起泥娃娃:“阿音,你真细心。这个裂纹竟然都粘好了!” 大概是后补的原因,上次被我烤裂的地方,依稀可见纹路。但比起之前来说,好了太多。 我心里喜滋滋的:“阿音,谢谢你。” “谢我什么?……你不会想要回去吧?”温灵打趣道。 “不。”我把泥娃娃小心地放回小狗身边,“谢谢你这么用心地对待她们。虽然只是一团泥巴。” “当然了。”温灵爽朗地笑着,“这可是你送我的礼物。” 谢谢你,谢谢你这么珍视我送你的礼物,哪怕并不值什么。 我心中感激,想着一定要扮好这个女婿。不管怎样,总可以拖延些时间,等阿音或阿禾有了更好的办法,那时阿音就能迎来真正的自由。 “阿音,这些都是你的书吗?”我指指案头的几卷竹简。 “是的,昨天读得太晚了, 我没有及时收进去,就堆在这了。” “哦。”我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君侯不是说留我读书么,我能不能借你的书看?” “当然可以。”温灵毫不犹豫地答应,“想读什么书?” 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想了想:“啊!《道德经》,行不行?” 阿禾不是说,《道德经》里有答案,让我自己去看吗? “行,刚好有,在箧里,我给你找。”阿音埋头在方形的竹筐里找了一会,“给。” 两卷竹简,都是用布袋裹起来的,可能是为了防潮吧。 我捧着竹简,弯了弯眼睛:“谢谢阿音。” “不用谢。”温灵笑道,“你想读什么书只管说,我这里要是没有,就去阿父书房给你找。” 我咧开嘴:“阿音,那你在读什么书呢?” “《六韬》,还有《左氏春秋》。” 我点头:“《六韬》,有个词不是叫‘文韬武略’?听起来好高级。左传我知道,《烛之武退秦师》就是其中一篇。《春秋》是经,《左传》是传,对么?” 这些语文老师都教过我们。 “对。我昨晚读到襄公二十四年。”阿音拉我坐到案几前,摊开竹简,“阿易,你看看,可能看得懂?” 在阿音面前,我可以坐得随意点:“好,我试试。” “甲子朔……月初,甲子日。”我一面读,一面心里翻译成白话文。 “公会晋侯、宋公、卫侯……小邾子于夷仪。”这一长串人名太复杂了,看着就头疼,应该是各国国君。不管,往下读。 待读完,我概括了一下:“阿音,这是不是说,这一年出现两次日食,又发生水灾和饥荒。这几个国君在夷仪会盟,陈国人逃到楚国,鲁国这位叔孙豹去都城?” “没错。春秋末年,诸侯陷入混战。”温灵肯定地点头,“后面呢?” “后面,穆叔出使晋国……这个穆叔是谁?”我不确定地说。 温灵解释:“就是叔孙豹啊,他谥号就是穆。” “原来如此。这个‘逆’是迎接的意思吧?范宣子迎接叔孙豹,问他‘死而不朽’是什么意思。” 我继续看下去:“陶唐氏、御龙氏……阿禾讲过,‘氏以别贵贱’,范宣子特意倒家谱,是不是他家的氏非常显赫?这样就是不朽?” 温灵应道:“范宣子家族能保世代香火不断,的确显赫。” 我的视线跟着手指,竖着捋下去:“叔孙豹说不朽最高是立德,其次立功,再次立言。立德、立功、立言……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我使劲甩甩头,确定想不起来,接着往下读。 “范宣子为政,诸侯之币重。郑人病之……恕思以明德,则令名载而行之,是以远至迩安。” “阿音,这个故事是说范宣子收贡过重,郑国大夫子产劝他追求好名声而不是财物,对吗?” 见阿音点头,我歪歪头:“子产劝解减贡,帮到郑国人,也许还有其它国的人,算不算立功?让范宣子以德治国,追求令名,算不算立言?范宣子如果听他的话,惠民利国,又算不算立德呢?” 阿音注视着我,眼睛似乎会说话:“阿易,我就说你很聪明吧!” 49.上帝临“女” 我害羞地低下头,嘴角却微微扬起。这是阿音第二次夸我聪明了。 不知道怎样回应,我干脆岔开话题:“阿音,子产的信逻辑一环扣一环,写得真好。尤其是后面几句。” 【观众弹幕】 【给月球装个把手】:“对对对,《挺稳重的》。” 【柠檬好吃】:“8137不配得感怎么这么重,她明明在帮温灵,温灵对她好不是应该的吗?” 【我是路人】:“该说不说,女主虽然文不如苏禾,武不过温灵,农不如桑婉,但很好学。” —— “‘夫令名,德之舆也。德,国家之基也。有基无坏,无亦是务乎!有德则乐,乐则能久。’” “有德行就会快乐,快乐就会长久。如果是有德行的国君,能做的事就更多啦!自己快乐,还可以带给百姓安乐;百姓过得好,又会支持国君。”我拍了下掌,喜滋滋地说,“太完美啦!” 温灵轻笑一声:“听起来好像你的道。” 我怔了一下:“啊……你还记得。其实我自己都没信心能做到。” 阿音没有说我一定能做到,也没有否定我:“但仍然可以向往,就像我想做大将军一样,不是吗?” “对!”我乖乖点头,指着竹简笑了起来,“阿音,‘乐只君子,邦家之基’我能理解;但你看这句好好玩啊。‘上帝临女,无贰尓心’。原来古代也有上帝,上帝临女,那这个女孩必定就是天子了,大家都要效忠于她。” 谁知阿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阿易,是上帝临‘汝’,汝是你的意思。这句诗是牧野之战前,周武王动员将士的口号,意思是上帝正注视着你们,不必有任何疑虑或动摇,我们打这场仗,是顺从天意的。” 我窘了一下:“原来是通假字……那上帝是?” “是昊天上帝。祂是宇宙万物的主宰,掌管王朝兴衰与人间祸福。” “我明白了。阿音,上帝的旨意就是天命所归,对吗?”我想起和阿禾看星星的那一晚。 温灵点头:“对。” “好玄妙啊。”我不禁感叹,“五星连珠也预示天意,难道,这世上真的像阿音你说的那样,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运转着一切?” “也许吧。”温灵笑道,“我们都是凡人,哪里看得破那许多。” “嗯。”我点点头,又想起另一事,“阿音,你这里有没有《孙子兵法》?我同君侯、夫人说了以后打算从军,肯定要懂一点兵法。” “好,我给你拿,你慢慢看。”阿音翻找一通,忽然说道,“阿易,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不必处处严格要求自己。” 我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既然要装,就要装全套嘛。而且,我也有点想读的。带兵打仗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概念,却从来不知道怎么实行。我也挺好奇的。” 阿音看看天色,冲我温柔地笑笑:“行,那就读。等下我们读会书,就该去用晚饭了。” “好,那我去廊下读,免得你阿父阿母要是来了碰上我俩在屋里,可说不清楚,该不同意了。” 我抱着两卷《孙子兵法》,又看看案上的《道德经》,一时有些纠结。 “该先看哪本呢?”我问自己。 “这个简单。”阿音把两卷《道德经》也塞进我怀里,“你都拿着,想看哪本看哪本不就行了。” “也是。也没人规定要一次读完才能读下一本,只是我习惯了那样。”我笑着说。 我坐在廊下,安歌给我倒了水,阿芙在旁边缝补着什么,不时有小姐妹进进出出,都是我熟悉的人。 我展开竹简,沉浸在书的世界里。小时候有什么不顺心,只要专注在书中的故事里,就能忘却外界的烦恼。在窗边随着书页的翻动,感到日影一寸寸暗下去,就是我那时最大的享受。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五事?阿禾讲过的! 我一下来了兴趣。 我默念着,直到日影西移,眼睛微微有点酸胀,阿音叫我去吃饭。 “读到哪里了?”阿音走出来问我。 我揉揉眼睛,一字一句地念:“才读到‘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打仗很花钱。” “嗯。”阿音点点头,拉我起身,“我让小齐把书给你送到客院,我们先去吃饭。” “好。” 在正堂等了一会,吕布姗姗来迟,今天他似乎心情很好。 我站在一边行礼,他摆摆手,让我坐下。 我小心地把案几下的支踵摆好,有了支撑,一下感觉轻松多了。谁知这点小动作还是没逃过吕布的眼睛。 他瞥了我一眼:“娇气。” 倒是没再说什么。 我也没接话,只是闷头吃饭。 吃完饭,吕布问我书读得怎样,我说正在读《孙子兵法》。 他嗯了一声:“往后我若要见客,会派家僮叫你,你就来前堂读书。” 我看了阿音一眼,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才拱手称是。 【观众弹幕】 【天选乐子人】:“没文化真可怕,哈哈哈哈!上帝临女,意思是上帝传人女天子位,乐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键盘猫饼】:“一个废柴而已啦,之前不还梦想着当侠女。整个一认知错乱,不自量力。” 【看热闹不嫌事大】:“等等,你们看吕布在干吗?毒舌姐呢快看!@热爱历史的毒舌姐。” —— 自从吕布说要我到前堂读书,我总是心里惴惴,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担心是家僮来唤我。 好在这几日吕布似乎白天不在府里,我想他不会那么闲,总在家里见客。 我读一点《道德经》,再读一点《孙子兵法》,这本累了换那本。有不认识的字或不懂的地方连蒙带猜,实在猜不到,就攒起来等着问阿音。 侍女送饭来,我就扒几口继续看,竟然丝毫不觉得无聊,甚至觉得身体像块干燥的海绵,吸收知识后都充实了不少。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每次侍女来送东西,或阿音来,总是有两名以上侍女在场。唯一例外的是初入府那日,魏夫人只留了银簪陪我。 侍女要在场,是为避嫌,这个我知道。可是为什么那日只有一人?难道金簪在忙? 魏夫人应该不只两名侍女吧?该不会…… 那日是吕布特意试探我,看我会不会和侍女私通? 太扯了吧。 我捶了肩膀一下,使劲摇头,试图把这个想法甩出去。

“闾丘易你别瞎想了。什么人才会第一次来岳父母家相看时和侍女眉来眼去啊,就算是别有居心的人也会装一装啊,一定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再说吕布考验肯定也是在现在,日子长了看我会不会露出马脚。”我喃喃自语。 我正待继续读书,就听阿音叫我。 我高兴地打开门,探头一看,今日跟随阿音的是小惜和阿瑶,两个人手里拿着托盘。 “阿音,快进来。”我敞着门,请她们坐。 阿音没有马上坐,伸手从托盘上拿起一件青色衣服贴着我的肩比量了下:“应该合身,阿易,你等会试试,不合身可以改。” “啊,给我的?”我推辞道,“阿音,之前家僮已经拿给我干净的衣服,尽够了,不要破费了。” “那不一样,这次是我送你的。”温灵笑道,“这个料子更透气些,穿起来更舒服。” 我轻轻摸摸,的确又软又轻,比我的衣服细密很多。 “阿音,这是麻布吗?”我对布料一窍不通。 “是絺。”见我完全没概念,阿音解释,“就是细葛布。” “哦。那一定很贵吧?我真的不用了。”说实话,每天吃用都是阿音家的,虽说是为了帮阿音取得自由,但时间长了,我也有些不好意思,更不想接受这些额外的馈赠。 温灵摇头:“阿易,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如果不是不想太招摇,我就让人给你做丝绸衣服。现在只能委屈你一番。” “千万别!这个就很好了。阿音,谢谢你。”我感激地说。 “嘻嘻,‘公子’。”阿瑶把公子咬得很重,“你现在可是女郎的准夫婿,还要去前堂见客,当然要打扮得好看一点啦!” 她变魔术似的,一件件拿起托盘上剩余的衣物:“这些可是我们和女郎一起参谋的呢!女郎说和你初见,你穿着一套青色的衣裳,你肯定喜欢青色。” “这套绿色,我和小齐觉得你穿上会好看。这些细绢做的缣巾都是同色,更好搭配。” “还有这件直裾襜褕,是女郎专门着人给你做的。” 阿瑶抖开那件靛蓝色的襜褕,衣襟直垂,长袍宽大,看起来就方便。 阿音冲我眨眨眼:“可以把支踵藏到里面。” 连我不好意思光明正大用支踵“作弊”这种事,阿音都看在眼里。 “……阿音,你真好。”我微笑地望着她。 阿音也微笑回望着我。 “放心吧,阿易,这些都是过了明路的,我母亲也知道,你尽管穿就是。” “好,谢谢。”我压低声音,“阿音,你知不知道阿禾她们的情况?” 出来久了,我也有些惦记。何况还有阿婵那边,也不知是否顺利,是否需要我们帮忙。 “我前日才去教宁儿她们,一切如常。”阿音认真地回忆。 “那就好了。”我稍稍放下心来。 这日吕布没出门,果然使人唤我。说是前堂读书,实则吕布把我安排到廊下,置了一张案几。 我不愿跪坐,就站着捧起书读,手酸了才略微歇一会。 “孙子曰:凡处军相敌,绝山依谷……” ‘视处生高’,是不是站得高看得远?敌人渡河,等他们一半渡过、一半未渡时再攻击有利,这个我懂。 50.相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出,转出来三个人,都穿着军服。我分辨不出,但他们身上有股肃杀之气,看起来等级不低。两个将领一高一矮,差不多三十多岁;另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多岁,个子是最高的。 我好奇地看看他们,他们也看看我,但没说话就走了。 待了会吕布从正堂内出来,问我读到哪里。 我答道:“读到《行军篇》。” 吕布随口问道:“可有些心得?” 他可以随口问,我却不敢大意:“将帅要利用好地形,山地、江河、沼泽、平原,各有部署方法。还要通过观察判断敌情,治军要恩威并施。” “尚可。”他撇下两个字,摆手叫我回去。 后面半个月,吕布似乎见客勤了些,总叫我去。但每次他们交谈,都会压低声音不让我听到。 我本也不感兴趣,就专注读好自己的书,读到最后一篇《用间篇》了。 又是一阵脚步声,这次吕布也跟着出来,我还听到他在笑。 “你姊姊在后院等你,去吧。”吕布拍拍那人,是我前几日见过的稍矮的将领。 原来他是魏夫人的弟弟魏续,阿音讲过的。 魏续也看到我,冲吕布笑道:“姊夫,这就是阿姊提过的那个闾丘易了吧,这么小?” 他提到我,我想应该打个招呼,免得吕布怪我失礼,便拱手道:“魏将军。”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官职是什么,叫将军准没错。 其他将军也在打量我。 “哎~我乃姊夫军中别部司马,安能称‘将军’乎?”魏续抬手制止我,但眼中带有笑意,看起来并不反感这个称呼。 ……司马不是个姓吗? 不管了,我很快改正:“魏司马,对不住。在下是山野之人,不太懂这些,让各位见笑了。” 吕布适时为我解围,脸上有淡淡的笑意:“阿易就是这样,虽然所知有限,但性格极好。” 能得他如此夸赞,我不禁意外地看了吕布一眼。 “好了,散了吧。”他和魏续一同往后院去了。 有个粗犷的汉子对一旁人笑道:“看来君侯这泰山可是当定了,我们等着喝喜酒吧!” 另外几人也笑了笑,那年轻人倒是没笑,只是看了看我;还有一个眉毛较粗的将领一直沉默寡言,我就没看到他表情变过。 他们走了,我请人去告诉阿音我想过去,和侍女径自往院子里来。 我到时,阿音正背着手站在院子里,看着兵器架,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我感到,有无形的笔在她的轮廓边缘勾勒出一层淡淡的愁绪。 我咽下本来要说的话:“阿音,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温灵眉间有丝疲惫:“没事,阿易,怎么了?” 我更着急了:“阿音,是不是阿禾她们出事了,还是董卓那边……” “都没事,阿易,我只是有点累。”温灵叹了口气。 累? 扫了扫周围,左右除了侍女没有别人,我像做贼一般拉住她的手:“阿音,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是不是我做的哪里不好,还是你觉得对父母撒谎不好?” “你做得很好。”阿音回握住我,“我只是在想,这个谎要瞒到何时,怎样才能彻底解决我的婚事问题。总不能让你真娶了我吧?” “我……”我刚要张嘴,就被她截住话头。 “就算你愿意,我也不忍心困住你。你本来是自由的,可是为了我留在这,现在哪都不能去,也不能找自己的其她朋友玩。看你这样付出,我真的过意不去。”阿音无比认真地望着我,眼中有什么在闪动。 “没事的,阿音。我在这里挺好的,有新衣服还有书读。我相信你和阿禾一定会想出办法。”我不太习惯说话的时候看别人的眼睛,这次勇敢迎上她的目光,“也许,像我相信你一样相信你自己,会好一些。” “……你真的相信我、相信我能解决?”温灵的语气中有些不确定。 我肯定地回答:“当然啊,从第一次,你说要和我做朋友那时开始,相信你已经是我的习惯了。” 阿音的手往上握到手腕,她轻轻抚了抚手环:“好,那我也相信我自己。” “这就对了。”我笑着说,“实在不行,那我就娶你。结婚之后你就自由了,不过那样你以后要是再结婚就变成二婚了。我刚刚见到你父亲的部下,他们好像都已经知道了。也不知道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二婚。”阿音似乎被噎了一下,“你想这么远呢。我才不想成亲。他们知道很正常,我舅舅便在军中。” “哦哦,魏续魏司马是不是?我刚还见到他了。”我不禁好笑,“我还叫他将军呢,他说他是别部司马。真奇怪,我只知道司马是姓,但不知还有官职,和养马有关吗?” 温灵也笑道:“将军可以自行开府、招募部曲,当然不能乱叫。司马最初是管理马匹的官员,现在是指挥战斗的军官。军司马是除校尉以外最高的官,别部司马可以有很多,更灵活些。” “哦,好像有点明白。”我有点累了,拉阿音坐到廊下的席上,“那将军呢?我现在知道大将军何进,和破虏将军孙坚。” 这些阿禾提过。 温灵解释:“大将军是武将之首,下有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再次有前后左右将军,再次为四方、四镇将军,这些都是名号固定的将军,地位崇高。” “像破虏将军这类,都是临时设立,而且名号五花八门,数目也不固定。” 我拍手笑道:“这么好!那皇帝想派谁平乱,就随便封一个讨逆、扬威将军好啦。那人才还不前赴后继,勇猛克敌~” 阿音笑了一下:“差不多吧。” 我想起看过的宫斗剧:“这跟后宫妃嫔差不多嘛,地位高的妃就那些,一个下来另一个才能上;低位妃嫔就可以很多。” 温灵点头:“有点像。但做将军和做妃嫔差距可大了。将军开府,建功立业,都是自己的;妃嫔的宠爱都来自于陛下,除非像吕后那样临朝称制。” 我很认同,继而问道:“那什么是部曲呢?” 温灵耐心地说:“部和曲都是军队建制,部下设曲,曲下设屯,屯下设队,队下有什,什下有伍。” 阿音的话勾起我古早的记忆:“啊!队率,我想起来了,我之前在孙坚营中就听过队 率。” “你去过孙坚营中?什么时候的事?”阿音疑惑地问。 我想了想:“在我来的第二天。当时我去宫里找阿禾,被西凉兵追赶,还好有个竹筏,我们顺着洛河漂流,被孙坚的斥候当成细作抓走了。” “后来呢?”阿音好像有点紧张。 我冲她咧开嘴:“没事啊。阿禾能言善辩,孙策看我们不像细作,也帮忙说和,孙坚将军又明理,把我们放了。” 温灵哈哈一笑:“阿易,你的经历可以作传了。” 我挠挠头。 “对了,阿音,君侯的那些部将你都认识吗?有个子很高的,还有年轻人,有一位很粗犷,还有一位很奇怪,没什么表情。” 温灵偏过头:“个子高的是成廉伯伯,粗犷的是魏越叔叔,你说的年轻人应该是张辽,沉默寡言的就是高顺叔叔了。” “哦。”我一一对上号,“下次应该就能分清楚了。” 【观众弹幕】 【瓜田与猹】:“8137完全不用怀疑自己啊,吕布就是会私通的人,所以以己推人怀疑她很正常。” 【我是路人】:“张辽都出来了,女主见到吕布那么多部将,吕布还夸她,不会真的要去从军吧?” 【机甲小草莓】:“呜呜易灵感天动地姐妹情。女主既然能改变苏禾的命运,千万不要让温灵走向原结局啊!” —— 这几天得益于吕布出门,我可以来阿音的院子玩。 我还在练习矛,手臂比之前有力多了。我问阿音矛还能不能使得更酷炫点。 “酷炫?”她重复了一遍。 “嗯,就是使得虎虎生风,我看侠女都是抡圆了使,可能是这样。”我交替着以手为圆心画了个圆,中间两只手还差点缠在一起。 “这样?”温灵接过来,刷刷几下,转了几圈,矛在她手里好像活了。 “对对!”我拍掌笑道,“要是两头都安上刃头,这样使不就密不透风了?” 温灵笑道:“你想使双刃矛呀?那可不简单,很容易伤到自己。‘白马将军’公孙瓒就使双刃矛冲锋陷阵。” 魏续、成廉这些人名我就已经记得头疼了,怎么还有新人物? “谁是公孙瓒?”我疑惑地问。 “幽州的一位武官,现在是奋武将军了。七八年前,听说他只带了数十骑,被鲜卑数百骑包围还能突围成功。他组建的白马义从,都是善于骑射的骑兵,鲜卑因此不敢再来犯。” “这么厉害!”我惊叹不已,“奋武将军,你昨天刚给我讲过。” 温灵轻轻颔首。 我摇了摇她的手:“阿音,这个双刃矛,我要学的话,要练多久啊?” 温灵想了想:“你先练好基本的兵器吧,武器简单并不代表发挥的作用小。” “好。” 阿音走到另一边,我继续练着,却注意到今天阿音的院子里人格外齐,似乎她的侍女都到了,手中俱执兵器。阿棠站在阿音手边,举一面赤色旗,旁边站着小齐。 温灵沉声道:“列阵!” 所有侍女——不,我想现在应该叫她们军士——迅速集结成一列横队。 51.月经 温灵命令:“结方阵!” 阿棠手中的旗画出一个方形,小齐大喊:“结方阵!” 队伍中的小惜和阿澜大喝:“结方阵!” 其余人默契地收缩成一个方形,拿长矛的人在外,弓弩手在内。 温灵喝道:“左——” 小齐立刻复诵:“左——” 阿棠将旗向左猛力一挥,小惜和阿澜重复口令,率先左转,其余人随之左转。 我看明白了。 阿音是统帅,小齐是传令兵,阿棠是旗手,小惜和阿澜是在队伍中的指挥官。 我把矛放回兵器架上,津津有味地观察起来。 阿棠的旗一前指,所有人开始前进;一放下,所有人就停下。 阿音开始变阵:“结圆阵!” 井井有条地传令后,方阵四角的军士迅速向中心收缩,面朝外形成环形防线,阿音和阿棠退入圆心。 时间一长,我注意到素素腿微微发抖,阿棠她们额上有汗,但仍然坚持,没有一个人不按要求做,更没一个人喊累。 我站累了,干脆抱膝坐在台阶上看,心里是满满的佩服。 大概一个时辰,阿音命令解散,其她人三三两两回屋去,阿音朝我走过来,坐在身边。 “练累了?”阿音取出手巾擦了擦汗,问我。 我微微一笑:“后面没练,光看你们练阵了。” 温灵嗯了一声:“觉得怎样?” “简直太酷啦!阿音,你们都好棒!”我的话多起来,用手比划着,“我学会了,这样V字展开,就是雁行阵;这样旗尖下压前冲,就是锥形阵,对吗?” “对。”她淡淡地笑了。 我想起《孙子兵法》中的一句话,摇头晃脑地背起来:“‘凡治众如治寡,分数是也;斗众如斗寡,形名是也’。阿音,你这小部队也能治理得这么好,大部队肯定也能带得很好!” 阿音眼中的光很亮:“阿易,你全都能背下来了?” 我笑笑:“全部还不行,但背了一部分。” “那你也很棒。”阿音也学会了这个词。 “嘿嘿。阿音,你知不知道司马懿这个人?”我忽然问。 “司马懿?”她微微蹙眉,“不知道。不过朝中有位治书御史司马防,去年刚迁洛阳令,现在已经是京兆尹了。” 一到这些官职,我就开始混乱:“升级成大官了么?” 温灵点头:“治书御史秩六百石,洛阳令秩千石,京兆尹可是秩两千石。” “哦,他怎么升得这么快?”我好奇地说。 “听父亲说他在迁都时表现得很听话,太师亲自擢升。阿易,你说的司马懿是什么人?会不会和司马防有关系?” 我想了想,老实回答:“我也不知道。” 这次轮到阿音好奇:“你找他做什么?” 我犹豫一瞬:“我……我想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我侧头说道:“可能……可能和我回家有关联。” 阿音望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要回家了?” “没……”我使劲摇头,心中涌起一阵不舍,“肯定不是现在,我就是想打听一下。” “好,那我帮你问问阿父。” 我感动不已。 阿音就是这样,知道我有需要,马上就会竭尽所能地帮我。 所以我也一定要帮她演好这个角色,绝对不能出错。 “阿易。”阿音又唤了我一声,却没有看我,而是将目光投向远方,“如果……有一天你要回‘桃花源’,走之前一定要告诉我一声。” “阿音……”我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但最终忍住了。 我握住她的手腕:“好,我答应你,一定会和你说。” 【观众弹幕】 【键盘猫饼】:“吕温灵指挥起来挺像模像样的嘛,就是女主太垃圾,女扮男装半天也没什么进展,看得窝囊死了。” 【妈粉姐一枚】:“阿易一直有在做事啊,习惯就好,她不是强势的性格。而且这个主意恐怕唯一的‘进展’就是阿易娶了温灵吧。” 【剧情一级爱好者】:“终于知道打听下司马懿了吗?不过离他称霸还有几十年……想想吧他29岁才被曹操征召,8137还是换个主公投吧。” —— 回到客房,我没有像之前一样背书,而是侧躺在床上,双手环住肩膀。 阿音的话萦绕在我耳边。 除了舍不得阿音之外,我还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系统的主线任务。 一直以来,面对任务,我都是逃避的。 一来,我舍不得阿禾阿音和大家;二来,我来的时间并不久,就算拖延上一年半载,想来也不妨事,而且我想即便没有我,爸爸妈妈也能过得好;三来,就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完成这个任务。 如果系统给我指明路径,像我写英语作文一样Firstly,Sedly,按部就班完成,也许我尚能勉强跟随,可眼下真是毫无头绪。 唯一的指望,大概就是投入到最终赢家司马懿的麾下,虽然他未必收我。 不过,他总有夫人吧?我努努力,能不能混成夫人的侍女?就像金簪银簪那样,能算完成任务吗? 在阿音家住的这些天,虽然我尽力应付,但夜深人静之时,内心深处常常涌出一种憋屈的感觉,虽然我努力说服自己这是正常的,而且这可能是我唯一能帮到阿音的地方,但男装、敷粉、束胸、不能出门、如履薄冰地应答、时刻提防别人会不会发现秘密……这些都像石头一样压在心头。 闾丘易,你可不能退缩或者表现出来,否则阿音又该觉得难过了。而且阿音帮过你那么多,你这一点小忙委屈什么?实在太不该了。 往好处想,我不但帮阿音拖延,还学会了使矛,又读了两本书,见识到阿音训练有素的队伍,也不虚此行了。 我深吸口气,把所有的不适都咽下去。 小腹有点涨热,似乎…… 我猛地坐了起来,忽然觉得男装、敷粉、束胸都算不得什么,因为这些都是可以伪装掩饰的。 但月经……怎么掩饰? 我的心怦怦直跳。 别慌。 我暗暗告诫自己,看了看天色,大概快到晚饭时间了。 我理了理衣服,正襟危坐,内心祈祷侍女快点来。 终于,敲门声响了:“公子。” 我心中激动,但如常应了一声:“请进。” 每次送饭的侍女小九并非阿音的侍女,因此我只能请她帮忙叫阿棠过来一下。 阿棠沉默寡言,不苟言 笑,但是正说明了她的稳重可靠。上次阿音来也是叫她帮忙望风。 现在天晚了阿音恐怕不方便来,找阿棠是最合适的。 “公子有什么事?吩咐我也是一样的。”她疑惑地望着我。 “咳咳。”我哪里敢说什么事,胡编一通,“我有本经上个月落在阿棠那里了,想把书要回来读。” “哦,公子真是勤奋。”小九弯了弯眼睛。 还好我最近认真读书,小九和家僮都认为我很用功。所以说要书应该不会有破绽吧? 谁知小九严谨得很,追根究底:“公子要取哪一本经呢?” “……《春秋》最后一卷。阿棠知道。要是她不清楚,你就让她过来找我。”求求小九不要再问了,我编不下去了。 仿佛听到我的心声,小九这回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留我在房间里如坐针毡,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无比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把阿棠盼来了,我也顾不得避嫌,反手关上房门。 “阿棠,我来月经了,怎么办?”我压低声音。 阿棠不紧不慢,变戏法一般掏出几条月经带塞进我手里:“给。” 我不由惊讶:“你猜到了?” 阿棠依旧没什么表情:“我原话告诉了女郎,女郎吩咐的。” “哦。”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一股巨大的恐慌取代,“阿音能猜到,别人会不会也能猜到?” 完了完了,不会要穿帮吧? “应该不会。”她又把一卷套着布袋的书简放到桌上,“女郎说,这几天你勤奋点读,应该能遮掩过去。” “好。”我乖乖点头,“我一定会的。” 阿棠点了下头:“换下来的月经带藏起来,我每天晨起会来拿走烧掉。” “好。”我捏着月经带,方才的惴惴不安消散了许多。 —— 接下来的四天,除非吕布叫,否则我不出门,营造“苦读”的假象。 《春秋》比《孙子兵法》更难读,好多字的意思我拿不准,就记下来,慢慢啃。 等到月经结束的转天,阿音让阿澜和阿瑶来告诉我,她出门了,晚点就会回来,让我去她院子里等她。 我想阿音可能去找阿禾了,也许她们能商量出什么办法,就跟着阿澜她们去了。 一进院子,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我张臂一揽,是一个球。 原来小惜她们在蹴鞠。 “阿易,你来不来玩?”小齐兴高采烈地唤我。 阿瑶冲她挤挤眼:“小齐,我们得叫公子。” 小齐会意一笑:“公子,你来不来玩?” 我已经被她们搞到对这个称呼脱敏,于是自动忽略:“来。但不知道怎么玩?” “我们在练射术,踢到鞠室就算赢。”小惜指指墙上画出的黑色格子,给我介绍规则。 “是这样吗?”我退后两步,脚内侧发力,球弹到格子边缘,落到地上。 “对。公子,你玩过?”安歌问我。 “算是吧,一点点。” 其实是我上上学期体育选修了足球,一个学期下来只学会了颠球和传球。 准头嘛……不太行。 我们轮流射门,小惜每次射门又准又狠,阿棠和小齐踢得也非常好,素素和阿璟忙里偷闲也过来踢了几脚。 52.误会 过了会,阿棠提议换个玩法:“我们轮流传,不要让球落地。” 我们七个人围成一个圈,阿棠把小惜安排在我后面。球飞过来,我脚一勾,球斜斜地弹起来,小惜用膝盖顶起来,继而耸肩,借跳起的力量把球精准地传给阿瑶。 玩了几轮,我全靠小惜救场,才没让球中断。 等等,怎么感觉和足球的踢法不太一样? “公子,你不要只用脚踢呀,很受限的。”小齐笑嘻嘻地望着我。 “还能用哪里?”我问。 “哪里都可以呀,肩、头、膝,除了手,用哪里都行。”安歌接口。 “好,我试试。”我很快接受了新的玩法,但我四肢之外的部位实在不太灵活,阿澜努力给我喂球,我左支右绌,好悬没让球落地。 一炷香下来,每个人都是一头的汗。大家各自散了回屋去了。 “好热。”小齐嘟囔着,在廊下扇风。 阿瑶关心道:“阿棠,你又出了好多汗,去换衣服吧。” 阿棠低头看看被汗水洇湿的灰色衣服,应了一声,径自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处,舀了一勺水,从头顶浇下去,发出一声喟叹。 “哎哎,阿棠,你这是做什么?”我吓了一跳,急忙上前。 “舒服啊。”阿棠疑惑地说,还皱了皱眉。 她还要浇,我捉住她的手腕:“等等,阿棠,你运动之后毛孔张开,你用冷水刺激,很容易感冒生病的。” 阿棠挑了挑眉:“没事,我身体好得很。阿易,你让开点。”说罢就又舀了一勺。 “哎呀,不是身体好坏的问题,你这么折腾就是身体好也变差了。”我没动,“‘卸甲风’你听没听过?那可是要命的。” “哪有那么严重?你不要小题大做了。”阿棠似乎有点不悦,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放下木勺往屋里去了。 ……是不是我说卸甲风致命太不吉利,阿棠不高兴了?还是我太多管闲事? 也是,阿棠又不是小孩子,阿音管还说得过去,我啰嗦什么? 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阿瑶抱着衣服温和地笑笑:“我给她送衣裳去,你坐着。” 阿瑶这句话没有任何安抚,温柔的语气却使我的心安定下来。 我点点头,却没有去坐,而是去了院外。 厨房……应该有热水吧? 但厨房在哪里? 我刚要迈步,就见一名面生的侍女快步走来:“公子有什么吩咐?” “……你知道厨房怎么走吗?”我问。 侍女面带不解:“公子去东厨做什么?” 原来厨房在东边。 “我……我是想烧点热水,但不知合不合规矩?”我心中有点忐忑。 侍女脸上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烧水岂用公子亲为,请公子稍待,我立即着人送来。” “谢谢你。”我感激地说。 “公子不必客气。” 我转身回院子坐了会,侍女来得很快,提着一个肚大口小的陶壶进来,还问我够吗。 “够了,谢谢。” 我提着陶壶,敲了敲阿棠的房门。 “谁?”屋内传来声音。 “是我,闾丘易。” 阿棠打开门,刚才的不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疑惑。 我举起陶壶:“用热水擦洗,更舒服一点。” 她迟疑一下:“……不用。” 我笑道:“算我多管闲事一回,以后再不啰嗦了,行不?” 阿棠手仍旧扶着门,没说话,但也没接。 “那我给你送进去?” 她还是不说话。我顿觉尴尬,想了想送都送来了,我狠了狠心,闪身进了屋里,把陶壶放在了地上。 “给你放这了啊,我走了。” “……谢谢。”阿棠眼神微动,也进屋里来。 见阿棠好像没生气,我挥了挥手,帮她关上了屋门。一转身,魏夫人正在院中,注视我从阿棠的屋里出来。 “夫……夫人?”我十分意外。 【观众弹幕】 【剧情一级爱好者】:“笑死我了,一场大戏哈哈哈。完辣完辣,吕布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8137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吧哈哈哈!” 【列文虎克镜头】:“哈哈哈卸甲风都来了,8137看多了吧!不过容易引发心梗或者肌肉炎症倒是真的。” 【管理员】:“敬告各位观众,投票结果已出,稍后将发放奖励。” —— 阿音不在,魏夫人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随即反应过来……这里是魏夫人家,她想去哪不行? 低头看看自己,刚刚玩得太久,衣服也皱巴巴的,我理了理衣襟,快步上前行礼:“夫人。” 魏夫人面无表情:“阿易,你在这做什么?” “我……在等阿音。”不知道她的来意,我紧张起来。 阿澜主动帮我解围:“夫人,女郎还未回来,我们听说公子会蹴鞠,就请公子教我们。” ……其实是她们教我还差不多。但我怕说错,并没说话。 魏夫人蹙眉,语气也严厉起来:“女郎不在家,你们就该做好自己的事,何敢使唤公子?” 我的心跟着抖了抖。夫人这是……在怪阿澜她们吗? 不行,不能让她们背这个锅。 我拱手说道:“夫人,并非她们要求,是我自己想蹴鞠的,她们只是陪我。” “阿易,灵儿不知多久才能回来,正巧我要去赏花,你跟我一起。”魏夫人言辞依然温和,却不容拒绝。 “……是。”我小心应答,出远门时回头望了阿澜一眼,她面露担忧。 我哪里做得不合适,惹到夫人了? 一路上,我只垂头跟着夫人,走过庭院。现在才三月廿一,院里栽种的不知是什么花,有的开了,有的根本没开,连花苞都没有。 走到第一次见阿音父母的凉亭,魏夫人使金簪银簪去取喂鱼的饲料,凉亭里只剩我和她。 我再迟钝,也明白过来,魏夫人有话同我讲。但不知要讲什么,心中实在不安,垂着手站在一边。 魏夫人终于开口:“阿易,你曾在我与君侯面前起誓,此生定不负灵儿,对么?” 我郑重点头:“对。” 魏夫人冷冷地盯着我:“此言可还作数?” “当然!”我急切地说,“夫人,阿易不知哪里做得不好,请夫人告知,我一定会改。” “阿易,你可知,世间那么多好男儿,家世显赫者有之,腰缠万贯者有之, 为什么我们偏偏同意你?”夫人的语气缓和了点。 我低下头去:“夫人,我自知自己才能不够,门第不高,实在委屈了阿音。” “阿易,你抬起头来。”魏夫人摇头,金步摇和耳坠随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这些都不是问题,灵儿不会因这些外物受委屈,你可知一段姻缘中,最让女子受委屈的是什么?” 我还是摇头。 “是夫君的心。”魏夫人仍审视着我,教导道,“有功名的男儿三妻四妾,也是常有的事。你将来若挣出前程,纳妾亦无不可。只是你与灵儿还未成婚,就与她的侍女厮混在一起,不是让灵儿难堪?” 我脑中轰隆一声。夫人她……她以为…… 难怪,我从阿棠屋里出来,她那样看我。 “夫人,是因为我们蹴鞠,阿棠贪凉,我才找人给她送温水的。”我急忙解释,只是不知道夫人如今还会不会信我? “我知道。灵儿喜好热闹,侍女众多,那么多人看着,不会有假。”魏夫人抬抬眼皮,“听闻前几日阿棠常常天不亮单独出入你卧房,可有此事?” 夫人的话再次引爆了火线。是了,作为后宅之主,我的一举一动,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阿棠给我送月经带,阿音是知道的;但我绝不能说,否则前功尽弃。 难道就含糊过去,让夫人认为我和阿棠暧昧不清?会带累阿棠的名节的。 不行。从刚刚夫人对阿澜说的话来看,她很有可能对阿音所有的侍女都开始不满。 这些日子,我已经习惯了去阿音院子,以为在众目睽睽之下就不会有事。真没想到,我无意间“自以为是”的举动,竟会给大家带来无妄之灾。 我欲哭无泪,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夫人,阿棠给我送书这事,阿音是同意了的……” 待要再说,魏夫人手在耳边扬了一下,制止了我。 “阿易,过去了,怎样也好,我无意追究;但我要的是你今后的态度。”魏夫人语气和缓,但我却不敢放松,“阿易,你和别人不一样,我与君侯看中的就是你的真诚不作伪。” 魏夫人谆谆教诲:“懂得少可以学,但一个人的本性却很难改。阿易,你若能保持现在的心,我与君侯自然没什么不放心,还会尽力支持你;怕就怕你的本性,敌不过酒色财气、功名利禄,一旦迷失,伤的不止你自己,灵儿受伤会更深。” 这一番话,魏夫人拳拳爱女之心尽显,也能看出,她虽然认为我有点“误入歧途”,但是真心劝解我的。 我感动不已,诚恳地说:“夫人的教诲,我铭记在心。今后一定不会再做让夫人误会的事,也不会冲动行事,给阿音,给旁人引来麻烦。” 魏夫人露出满意的神色,转身欲走,心头忽然冒出一句话。 “夫人爱阿音之心,我完全能够体会,可既然如此,为何一定要阿音成婚呢?” 魏夫人脚下一顿,看向我:“你说什么?” 我犹豫一瞬,还是选择说出内心的话:“若时运不济,阿音固然要跟我受苦;若我有朝一日功成名就,纳妾在世人看来理所当然,阿音又如何不委屈?” “成了亲,阿音便与所谓的夫君绑定在一起,何如她现在集自由快乐、骄傲恣意于一身?夫人,宁可阿音受委屈,也一定要她成亲,不得自由吗?” 53.太沉重,也太无力 这几句话,不是“闾丘公子”在说,而是卸下一切伪装的闾丘易在与魏夫人对话。 魏夫人惊愕不已,半晌才说:“女子嫁人,天经地义。阿易,你此言太过大胆。” 我也知道,不能奢望夫人一下扭转思想,微微垂眼:“是。” 她有些失神地看向远方,好像要说服自己似的:“夫妻结合,是上天的旨意,自古以来莫不如此。” 我迟疑一下,附和道:“自然如此。” 发自本心的话,一句就够了,这已然冒险;再多说,恐怕会招致夫人的怀疑。毕竟,我的“人设”应该是一心要娶阿音为妻。 魏夫人揉揉太阳穴:“阿易,你能设身处地为灵儿考虑,实在难能可贵。若你真的心疼灵儿,此生就只她一人,再不纳妾吧!” “是,夫人。”对我来说,这个很容易做到,我当然答应。 回去的路上,这段时间以来身体所承受的压力与疲惫一齐涌上来。我告诉自己。 ……此后,再不要女扮男装了。 太沉重,也太无力。 【观众弹幕】 【机甲小草莓】:“闾丘易问得好!凭什么温灵要被婚姻束缚住!” 【妈粉姐一枚】:“看到了么?真实的阿易灵魂敢于冲破礼法发问,她从来都不是废物。” 【会飞的萝卜】:“那又怎样?她拿了我们那么多资源还这种表现,能力就是低啊。她要是把所有女子的婚姻压迫解决了,我就不说她是废物。” 【键盘猫饼】:“8137没事吧?封建社会,吕温灵没后代老了怎么办?到时候她照顾她?” 【信号不好你说啥】:“……能到老不错了,也比原结局强吧。” —— 此后我不敢再去阿音的院子,反倒是阿音,转天来了客房。 我把发生的事详尽地讲给她听:“阿音,对不起,昨天你才不在一天,就出了这么大纰漏。” 谁知阿音并没怪我,反而说:“阿易,你做得很好。” ……我没听错吧? “我。做得很好?”我弯弯手指,指着自己。 温灵颔首:“对。阿棠体热,胜于常人,也因此贪凉,我说过她好多次。可她那个脾气,我见不到时,依然如旧。” 她朝我笑笑:“我反倒要谢你照顾她。” 我不好意思起来:“没有啦,你们不嫌我多管闲事就好。” “至于我阿母——”听阿音提起夫人,我的心又提了起来,“你那一问就更妙了。” 阿音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若阿母必定要我嫁人,按世俗人情,别说是你与侍女来往得密些,便是将来纳妾,阿母亦无话可说,你昨天所做的根本就不算什么——阿易你先别着急,我并没让你真的纳妾——若阿母心疼我,不愿我重复这般困境,将来或许不用你女扮男装,她会有所松动,理解我的选择。” 我会意地说:“前者能让我的身份更加真实,令人深信不疑。一个‘好色’的人,谁也想不到她会是女子;后者……阿音,昨天夫人的神情有些动容,被触动,就说明有希望!” “可是……”我又发起愁来,“阿音,夫人与你同为女子,肯定会理解。但你的婚事不在夫人,实则在君侯身上。” 这些时日接触下来,我发现魏夫人很有主见,把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阿音也说吕布也会听夫人的意见,只是在她的婚姻这种大事身上,大约魏夫人是拗不过吕布的。要不怎么吕布一说同意我俩,夫人就也转变了态度? 温灵无奈地垂眼:“我阿父是不会同意我不嫁人的。好在他已经接受了你,我想,再撑一段时间,也许会有办法。” “阿音,阿禾也没有办法吗?”我问。 她摇头:“文瑾说,让我们随机应变。” 我手肘撑着桌子,也叹口气:“真是个世纪难题。阿音,大家还好吗?” “挺好的。你这些同伴也很有天资,最难得的是自觉,我每次去她们都在进步。” “是吧,她们可厉害了。再说老师也是百里挑一的好。”我弯了弯眼睛,“谁练得最好?” 阿音微微一笑,目光向左:“阿青、阿仪、阿雪都不错。宁儿只是年纪小,但看那份刻苦劲,将来必然有一番作为。阿桂也是拉弓好手,阿易,你怎么集齐这么多人的?” 我挠挠头:“就是遇到了,一起走。她们大部分都是阿禾的同乡,是阳城人。少部分是在迁都路上遇到的。” “阳城?”温灵若有所思,“上次文瑾只说你救了她们。太师杀良冒功,几乎将阳城上下屠戮殆尽,难怪你们要杀他。” “也不全是的。”我解释道,“阿禾其实是为了百姓,她心中不但有朋友,还有天下。” 阿音点头:“我能感觉得出来。文瑾腹有韬略,即便不显露,也自有一种不能让人忽视的气象。” 我十分赞同,抚掌笑道:“阿音你懂兵法又博学,武功又这么好,这就是惺惺相惜吧,哈哈!” 温灵忍不住低头轻笑一声。 我说得开心起来,不禁越说越多:“阿音,君侯昨天说明天要带我去军营参观一下呢!他疼爱你,连带着对我也挺好。” 最近吕布对我越来越和颜悦色,昨天甚至当着魏续和成廉的面指着我,说“阿易沉稳好学,我甚为爱重”。 “真的?”阿音嘴角翘起的弧度更大了,“阿父就是偏心,我说了多少次都不带我去。阿易,你替我好好看看,回来告诉我。” “好!”我用力点头,“我肯定不放过每一个细节,都讲给你听。” “那就说定了!”温灵歪歪头,“阿易,司马懿,我打听到了,他是司马防的二公子,今年十三岁。” 这么小?那什么时候才能统一? 我还是坐直了身子:“他在哪?” “温县,他的老家。司马防是孤身来长安的,家眷都安排回了老家。” 我不禁疑惑:“阿音,你上次不是说,司马防在长安做大官么?儿子怎么不跟着?” 温灵想了想:“我想是为了自保吧。司马家家族显赫,太师迁都,局势动荡不安,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袁家。” “袁家?怎么了?”我不解地说。 阿音知道我不了解这里的人和事,解释起来:“袁家四世三公,比司马氏还要显赫。昔日太师就受过司徒袁隗的举荐。袁隗的侄儿袁绍给大将军何进出主意,让他召太师带兵进驻。” 我回忆起来:“阿音你以前讲过,董卓还没到洛阳,大将军就被杀了。” 温灵点头:“对。太师很快掌控京城,把持朝政,要改立陛下。据说袁绍不答应,横刀长揖而去。袁绍和弟弟袁术逃出洛阳,袁隗选择留在洛阳。” “董卓那动不动就杀人的性情 ,确实得逃。”我困惑道,“那司徒袁隗呢,怎么不逃?” 温灵手放在膝头:“太师也算袁家故吏,当时谁也没想到太师能灭袁家满门。” “啊?灭门?”我震惊了。 温灵声音中带着沉重:“对。袁绍逃走后,太师拜其为渤海太守,初平元年正月,袁绍组织联军公开讨伐太师,袁绍为盟主。太师一怒之下便杀了袁隗全家,夷三族。” 夷三族。简单的三个字,背后是多少条人命? 我久久说不出话,我经历的、阿禾和阿音讲述的所有碎片,好像拼在了一起。 “阿音,你说杀良冒功,意思是董卓要打袁绍的军队获得功劳,但其实是屠杀无辜的平民来代替?”我的声音有一点抖。 “……是的。”温灵的喉咙滚了滚。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无力地摇头,“如果董卓不这么做,阿禾、阿青……所有的姐妹还在家乡,好好地生活着,她们的家人也不会死,穗儿的父母会给她买饴糖……” “也许日子苦一点,但至少亲人还在啊!” 眼眶热了。泪水滑落,被我用力抹去。 头憋得很闷,手环及时发作,提醒我平复情绪。 我吸了口气:“这些名动天下的大人物,轻而易举就剥夺了别人的生命,小人物只能承受,却无法反抗。” “权力。”阿音用力地握了一下我的手,抽了回去放在膝头,“当一个人大权在握,其余人的意志无足轻重。” 我失落地说:“权力,难道权力只能用来做坏事吗?” 温灵沉吟一会:“也不是,看掌握在谁的手里。” 我咀嚼一阵:“所以,权力本身不是恶,恶的是滥用权力的人?” “不错。”温灵应道。 我不禁想起小学时“失权”的自己。 我苦笑一声:“没有权力,连帮人都帮不了。可是获取权力,又何其难。” 阿音揉揉我的头:“阿易,不要难过了。尽人事,听天命。至少,你帮了文瑾她们,做了所有力所能及的事。” 可阿音不知道,我的能力也来自于系统,不是我自身的。 我勉强提起嘴角,把阿音温暖的手拉下来握在手里:“谢谢你,阿音。” 【观众弹幕】 【日落不营业】:“女主对苏禾滤镜好深哈哈哈哈哈。” 【就要无CP】:“唉,苏禾她们好惨,@毒舌姐的小号,要是当初我们定的不是争霸主题而是拯救多好,现在也没办法更改了。” 【三级摸鱼爱好者】:“怎么感觉女主变聪明了,对权力的理解深刻了。开智了?苏禾温灵连番教导才让这个榆木脑袋开窍,不容易不容易。” 【热爱历史的毒舌姐】:“来了!乱世惨的人多了……等等?啊——吕奉先误我!” —— 第二天我早早梳洗整齐,想着答应阿音的事,待会到了军营,一定要多看多记。 家僮进来传话,让我出府。谁知到了门口,却不见吕布,只有几匹马,一些军士。 一个人背着手面向府门,表情严肃。 “高……高司马?” 不清楚高顺的职位,上次叫将军闹出了笑话,这回我叫司马应该没错。 高顺默认了:“上马。” 我来回找了找,没看到吕布:“请问……君侯呢?” 54.军营 高顺言简意赅:“君侯要沿途护卫太师,让我带你过去。” 我心中咯噔一下:“董额……太师也要去军营?” 高顺眼神威严:“这不是你该问的事。” 因为“吕布准女婿”的身份,魏续、成廉对我多有笑意,高顺总是不苟言笑,也许他是不看人情的将领。 可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吕布和董卓关系那么好,虽然我去郿坞找阿禾时,董卓没有露面,但当时他的亲卫都看到了我的脸。 董卓出行,亲卫必定跟随。万一撞到谁被认了出来……岂不连累阿音?阿禾她们会不会被通缉?我和大家刚刚建立的家园也要毁于一旦。 背后瞬间凉涔涔的,我打了个冷颤。 不行,闾丘易,你要冷静。 我拱手恭敬地说:“高司马,在下今日身体不适,不能出行,请代我禀告君侯。辜负他的一番美意,请勿怪罪。” 我转身要走,高顺伸马鞭一拦:“君侯吩咐我把人带到,告不告罪是你的事,你去不去是我的事。” “可在下的确不舒服,而且我不会骑马……”我看向高顺的眼睛。 以前我每次说谎,都不敢看别人的眼睛;现在我越直视他,越容易增加可信度。 高顺语气坚决:“我让亲兵御马,你只管骑在马背上。你到之后再回来我不管,我只负责带你过去。” 我有限的智商转得飞快:“既然如此,请容我回去拿药。” 阿音还在府里,不知道能不能帮我挡下。就算非要去,我也想告诉阿音一声。 高顺淡淡看了我一眼:“死不了。走。” 我面上镇定,内心却搅成一锅粥。 “用我请你吗?”他又补了一句。 “不……不用。”我冷汗都出来了,慢吞吞地爬上马背。 高顺也翻身上马,抬手大声道:“走。” 一个军士御马到我身边,牵过我这匹马的缰绳,喝了一声,两马共行,扬起一阵尘土。 我心里祈祷着慢一点到,军士没听到我的心声,使劲催马前行。 明明是吕布表扬我,带我去“长见识”,怎么有种被押送的感觉? 怎么办?我要不要装不舒服坠马摔倒? 马上不好控制身体,我试图偏过身子,那军士叫我抓紧马鞍。 过了会我想故技重施,刚开始摇摆,谁知高顺好像后脑长了眼睛,回头盯了我一眼,吓了我一跳。 难道……他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不可能吧。我和高顺才见过三四面,而且他不像精于世故的人。 但我自知,演技没有阿音那么好,既然高顺有所注意,我也不能再做小动作。否则连番推诿,董卓军士不一定认出我,惹来高顺和吕布的怀疑就更麻烦了。 ……吕布,不会要把我介绍给董卓吧? 怎么可能。 阿音不是说,董卓掷吕布手戟么?吕布还背后骂他,关系应该不是真心的;而我和阿音尚未“成亲”,连订亲都没,吕布也不会慷慨到为我这个没有名分的女婿争取什么功名。 我努力安慰自己,军营那么大,董卓是不是也能算日理万机?我只要不引人注意,谁会想到吕布的人是刺客? 再说我现在是男人,谁会想到我是女扮男装? 我稍稍放下心来。 继续往东走,地势越来越开阔,远远地看到一座“小城”。 到了近前,高顺带我步行进军营。 这是我第二次来军营,外围有壕沟,四周有四米多高的土墙,墙上还凹凹凸凸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设计。顶端还有望楼,高大的营门前还有方形的上端尖锐的障碍物,整体看起来比孙坚的军营还要坚固。 因为我是跟着高顺来的,被问了几句就通过了营门,高顺特意嘱咐我别乱跑。 我乖顺地点头,一边紧紧跟着他,一边继续偷偷打量军营。不但想回去讲给阿音听,更想观察风吹草动,以免被认出我自己还不知道。 好在军士似乎都有纪律,各做各事,没人特意围观我这个生面孔。 “高司马……”我硬着头皮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去君侯帐中。” “哦,太师的军营,也在这吗?”我小心翼翼地问,“我什么都不懂,怕冲撞贵人。” 也许是吕布派给他的任务完成了,高顺语气和缓了点:“西凉军和并州军是混合驻防。太师在中军大帐,君侯的幄帐在这边。” 听到两个军营相对独立,我松了口气,观察起来。 幄帐底部是长方形,上部有点像四棱锥,只不过最顶端不是点,而是一条线。 一眼望去,最大、最豪华、把守最严密的,肯定就是吕布的幄帐了。 高顺带我进了旁边的一个军帐。一想也是,吕布军帐里肯定有很多文书和机密,他不在,旁人绝对不能随便出入。 “你在这待着。”他撂下一句话就出去了。 我环视四周,这个帐篷比吕布的规模小多了,布置也很简洁,只有两个席位,席位前各设一几,估计是专门待客用的。 这没人,不用跪坐,我随意坐到席上,心中却隐隐觉得,不该来军营。 我对军营一无所知,未知意味着充满危险。 可在吕布面前,我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力。 大约一盏茶功夫,我起身出了帐篷,门口两个军士用戟一拦。 “司马有令,你不能出幄帐。” 我干笑几声:“我不出去,就是太无聊了,想站门口待会。司马也没说我不能站门口吧?” 两个军士迟疑一下,对望一眼,没再说什么。 谁知这点动静竟然惊动了高顺。 “怎么了?”他看了我一眼。 我惊讶道:“高司马,您……一直没走吗?” “去哪?” 我摸摸后脑勺:“我以为您去办公了。” 高顺嗯了一声:“你在此耐心等待。” “好的。” 一个多时辰之后,军士叫我出去。 ……吕布回来了? 一出帐,被刺眼的阳光照了一下,吕布果然站在不远处向我招手,外袍随他的动作飘动。 我快步走过去见礼:“君侯。” 吕布还是那副和蔼的样子:“阿易,军营重地,不能随意走动,闷得慌了吧?” 我微笑道:“没有,这次长了很多见识。” “哦?说来听听。”吕布笑眯眯的。 我答道:“这里依山傍水,视野开阔,便于防守。之前读《行军篇》,只是纸上谈兵;到这里方悟书中妙语。” “纸上谈兵?”吕布笑了一声,“赵括熟读兵书,可 一旦用兵即败,你可知为何?” “这个。”我顿了顿,话从嘴边溜了出来,“说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哈哈哈哈哈……”吕布先是疑惑,随即大笑起来,“阿易,你果然与众不同,我现在对你那‘桃花源’,可是越来越好奇了。” 我摸不清他的意思,只好回答:“君侯谬赞了。” “走。我带你到各处转转。”亲兵要跟随,吕布手虚空推了推,“不用,我和阿易走走。” 吕布先走,我跟在他后面。 “那是营房。”快晌午了,有些军士忙进忙出。 “这边是马厩。阿易,可看看我的赤兔马,乃大宛之汗血宝马。”我们站在马厩外,往里看去,其中一匹红马外形高大,好不威风,正是吕布所指的那匹。 马厩还有其它马,和赤兔站在一起,精神头明显差一截,只有惊风或可一比。 我赞叹不已:“真乃神骏,最难得是这股神气。” 吕布哈哈一笑:“可堪配我?” 我回应道:“君侯勇冠三军,有了这神驹,战场上定能攻无不克。” 吕布满意地点头,笑意更深:“走,我们再去粮仓看看。” 参观完粮仓和工匠坊,阳光晒得我额角流汗。吕布说累了,我随他慢慢走到靠近角落的一个营帐后面,四下无人。 “阿易,你觉得这里怎样?”吕布问。 “……挺好的。”我没理解他说的这里是哪里,是军营么? 反正像刚刚夸赤兔那样说好就行了。 “阿易,你可知,灵儿同我讲她心悦一人,我怎么想的?”吕布嘴边有淡淡的笑意。 “君侯?”刚刚吕布还提到桃花源,他不会嫌弃我的出身,要变卦了吧? 吕布摆摆手:“你不必紧张。” 他沉声说:“我的第一反应是,灵儿居然有一天会倾慕一个人;第二反应就是,那小子是个骗子。” 我正要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阿易,你不用解释。如果你真是个油滑的骗子,我第一面就使人打你出去,怎么还会留你在府里呢?” 这倒也是。 我拱手道:“多谢君侯成全阿音。” “哎。你我将为翁婿,还这般多礼。”吕布上前拍拍我的肩膀,他比我高一个头,我的理智比动作快一步,压住了想要退后的冲动。 闾丘易,不能退,退了吕布会怎么想?肯定认为你不尊敬他,想离他远远的。 我提起嘴角:“君侯这般待我,阿易感激不尽。” “你知道就好。”吕布眯了眯眼。 一个念头忽然在心头闪过。 我和吕布现在距离不过三步,如果他突然袭击,我很难立刻躲开吧? 虽然我知道他不会偷袭我,但安全起见,我还是离远点好。 “啊,君侯,那是什么?”我装作好奇,不动声色地迈出半条腿,就听吕布叫我。 “阿易,来帮我解开。” 我转头看去,吕布正在手忙脚乱地解外袍的系带,看起来有些滑稽。 “君侯,我不会解死扣,不如请别人来吧。”在家里,每次解死结,我都得好一阵忙活。 “让别人看到有损威严。”吕布急道,“阿易,我已看清怎么解,只是手指粗捏不动。你的手指细,帮我把它抽出来。” 55.吕布的真面目 “这……好吧。”吕布好不容易对我改观,无谓连这点小忙都不帮。 我走到他身前,解起结来。 “对,拉住这条……”我按吕布指示抽动系带,心里吐槽他怎么系这么多结,还这么死。 “阿易,你知道赵括失败的真正原因么?”吕布突然问我。 “……?” 我还在思考,右手腕突然被扣住,衣领被拽,整个人被吕布向上提了起来! 这一下变故陡生,我头脑还在发懵,不明白吕布为什么这样做,身体条件反射挣扎起来。 我使劲蹬腿,可是双脚悬空无处发力,衣领勒住脖子,手腕被制。踢,够不到吕布;打,手根本使不出力气。 吕布行动迅速,我想反抗,衣服却勒得我一阵阵眩晕。 我艰难吐字:“为……为什么?” 吕布摇晃我几下,我顿时更缺氧了。 他语气阴恻恻的,活像地狱里的阎罗:“赵括失败,是因为他本无用兵之能,假的终究成不了真。我说从哪冒出一个野小子,原来真身竟是女刺客。” 我心中警铃大作,顾不得挣扎:“你……你怎么……” 想说你怎么知道,却憋得发不出声音。 吕布嘿嘿笑了几声:“我从没相信过你。你行走轻似狸,动如风,偏偏隐藏身份,说什么桃花源,我一个字也不信!以为我吕布是三岁孩童?” 我心头大骇,太阳依然火热,凉意却席卷全身。 吕布狠狠把我掼到地上,我结结实实侧摔下去,手肘和腿磕得生疼,一时没爬起来。 “咳咳……”我按着胸骨大口呼吸,吕布的阴影仍然没有消散。我眯着眼睛向上看去,他披着大氅遮住了日光,周身压迫的气场刺得我浑身冰冷,发起抖来。 “一开始我确实没想到你是女扮男装。你说话行事颠三倒四,只当你年纪小、心眼实。”吕布得意地压低声音,“直到那日听老贼亲卫重提刺客之事,说你轻身功夫一流,才联想到一起。” 吕布冷哼一声:“我令那人把画像拿给我看,与你竟有八分相似。才知道原来刺客就藏在我家中。” 电光火石间,与吕布接触的所有情景汇成一线,我全明白了。 吕布的留府读书,不过是缓兵之计,但他有最合理的理由,就是怕我在外面损及阿音的名声,也因此让我和阿音放松。 再后来,他步步为营,装作对我扭转态度,连魏夫人和手下部将都信了,就是为了卸下我的心防,为今日铺垫。 他装得像世界上最好的慈父,实则只是最有耐心的猎手。等到网结好,便毫不犹豫地收紧。 我太大意了! 吕布日日护卫董卓,当然有机会和看过我的脸的人在一起闲谈,我竟毫无警觉。 刚才也是,明明第六感已经提醒我远离他,我却信了他这双弄权杀人的手,解不开小小的结! 不,现在不是责怪自己的时候,我应该马上回去告诉阿音……不,是大家,提前执行计划、离开这里! 我想爬起来运轻功跑走,却发现手脚僵硬,不听使唤。 我……我怎么了?快起来啊! 大脑清楚地传达指令,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就是不动。 更糟的是,一阵剧痛从左手腕传来,我连握住手腕都做不到。 ……我动了哪种情绪,又被惩罚了? 茫然,还是茫然。 我咬紧牙关,再次尝试,手指微微动了动。 谁能来帮帮我?不,不会有人来了。阿音尚在吕府,阿禾她们根本不知道吕布发现了女扮男装的秘密。 过去几分钟?还是十几秒? 极度混乱中,我听到重重的脚步声、锒铛声和什么拖在地上的声音,抬头一看。 ……高顺?! 吕布的声音适时响起,我转过头,刚好能看到他眼中一抹寒冷的精光闪过。没有夸张,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狡诈的具象化。 ……眼看小命不保,我竟还有心思想这些。 “看在灵儿的份上,我不会马上杀你。但你会为你的欺骗付出代价。” 皮肤传来一阵冰冷的寒意,高顺把一副镣铐扣在了我的脚踝上,右边铁箍分出一条铁链,另一头连着一个漆黑的铁球。“咔哒”两声,锁住的是我最后的希望。 我像误粘蜘蛛网的昆虫,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吞噬。 吕布冷笑道:“知道你轻身功夫好,我让工匠特地打造了这套锁具,只有钥匙才能打开。你尽管跑——如果拖着三十斤实心铁球还能跑得动的话。”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喘着粗气紧盯着他。 吕布招招手,吩咐高顺:“把她押进去,听我吩咐,不要走漏风声。” 我又晕眩起来,痛恨自己的大意。作为吕布的心腹,高顺明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计划,难怪他一定要逼我前来。可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走。”高顺抓住我肩膀的衣料,拽我起来,我被推搡着往前走,脚下拖着铁球跌跌撞撞,心中一阵阵发凉。 【观众弹幕】 【热爱历史的毒舌姐】:“我的两千块能源!!!我就说吕布不可能轻易被糊弄过去!” 【N15星云】:“这……能退吗?@管理员。” 【管理员】:“尊敬的毒舌姐,您的能源已投入使用。” 【热爱历史的毒舌姐】:“算了算了,我多的是。姐妹们下次再打赌不能兑现太快,要有反转就像我这样打了水漂了。” 【我是路人】:“没人关心下8137吗?她都出现冻僵反应了。恐惧值飙升得可怕。” 【妈粉姐一枚】:“吕布太不要脸了!这样对付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正在加载99%】:“十八也不小了吧?黄鼠狼给鸡拜年,吕布能安什么好心?8137太轻敌,也该吃些苦头。” 【键盘猫饼】:“这次我说声女主废物应该没人喷我了吧?” —— 高顺推我入了营帐。就是吕布问我“觉得好吗”的营帐。 我现在才明白过来,他一早就选好了关我的地方,故意带我来这个背人之处。 铁球沉重,才走不过二十步,便觉右脚踝火辣辣地疼。 高顺把铁索锁在帐钩上就出去了,我跌坐在地上,精神却仍然恍惚。 吕布揭穿了我,但暂时不杀我,他想做什么?我们的情况,他掌握了多少? 他会不会用我的性命来要挟阿音听他的话,乖乖跟他看中的人选成亲? 阿音外出时,他 有没有派人跟踪?他会不会已经知道阿禾她们的藏身之地? 以吕布的实力,带兵踏平我们的家,只是他想不想的问题。大家现在还不知道,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我不敢想。 我屈起双腿,弓紧身体,抱住膝盖,眼泪大颗垂落膝头,抽泣不止。 “阿音,阿禾……我该怎么办?……我还能再见到你们吗?” 吕布虽然离开,但他可怕的样子仍然笼罩在我心头,挥之不去。 他会拿我去向董卓邀功吗?这里可是军营……我,我怕。 外面的风声、呼喝声都消失了,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怦怦怦……熟悉的尖锐刺痛从左手臂传上来,我咬紧牙关,不发出一丝声音。 不,我不能慌。我是唯一知情的人,如果不能及时回去,一切就都晚了。我一定要逃出去。 可是,怎么才能逃出去呢? 我艰难地思考着。 吕布是背着人抓我的,所以,应该没有把我是女子的身份公之于众。就算给我安个什么罪名,在他人眼中,我应该还是男人身份。 我稍稍安心,但也绝不想留在这里过夜。 门外静悄悄的,不知有没有守卫。头好晕……无法分辨是真的没声音还是我听不到。 我深呼吸几次,勉强凝神细听,声音似乎是远处传来的,附近好像真的没有人声。 若我走出帐篷,等待着我的究竟是真的寂静,还是挥下的戟和戈? 总要试一试。 我站起来,刚走出两步脚踝痛得厉害,我拉着铁索又走了三步,离门边还有些距离,第四步始终迈不出去,回头一看铁索抻直了。 我慢吞吞地坐下,心沉到了谷底。 铁球沉重,帐钩上分出的铁索连在铁球上,限制了我的行动。就算我勉强拖动铁球,帐篷一塌,必定有人来攻,我怎么躲得过去? 就算吕布不派人手看管,我也逃不出去。他那么精明,有足够的自信。 可如果我能解开锁链,等稍晚一些,以我的轻功,或许能趁夜逃走。 我用手搬搬铁箍,还是那么冰冷,新的发现却让我燃起一丝希望。 “这两个铁箍是单独的,和铁链用锁锁在一起。如果能打开这两把锁,就都能解开了。”我喃喃自语。 可是,怎么开锁呢? “交给我吧。”采薇颤抖但富有自信的声音回荡在我心里。 对啊!第一次见面,采薇拿着铜丝开了门锁,不知道这个锁能不能开? 帐篷吸收了大部分光线,但还是能看清帐篷里没有一件东西,脚下都是土。 我左手按住头发,右手抽出了木簪,往锁里捅去。 “采薇到底是怎样捅开的?”我左捅捅,右戳戳,锁纹丝不动,但听到里面好像有弹片的声音。 我没有气馁,继续撬锁,一不小心木簪反而断成两截,还好是从中间断的,不然卡在里面就麻烦了。 但刚刚木簪断的时候,里面的弹片好像发出了“咔哒”一声,和高顺锁我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会不会这就是开锁的关键? 我将木簪握在手里:“木头太软了,根本撬不动,怎么办呢?” 我病急乱投医。若是将全部内力灌注到木簪上,能不能借力撬开锁? 56.逃离 自丹田提气,还未传至手臂,我就歪倒在地,手微微发抖,软得厉害。 “眼怎么会花?”眼前直冒金星,身体有种被掏空的感觉。 ……也许是刚才被吓惨了,体力消耗得厉害。 我默默等待晕眩过去,摸索着坐起来。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也一定要尝试。 手还在发抖,我竭尽全力凝神聚气,将气导至木簪处。可催动内力已是勉强,更别提握着木簪去挤压弹片。“咔嚓”一声,木簪卡在里面,这次彻底废了。 失败了,怎么办?我喘着粗气,望着锁一筹莫展。 如果不开锁、截断铁链呢? 还记得打飞刀时阿音用了两种铁,一种硬度高但延展性差;另一种延展性好但软。这铁链摸起来很坚固,会不会是前一种而不是两者融合的产物? 赌一赌! 我提振精神,用仅存的力气将内力汇于指尖,集中在其中一个铁环的焊接处。 眼前一阵阵发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只是不试一下难以甘心。几乎把所有的力气送尽,铁环终于应声崩开。我还没来得及高兴,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了下去。 …… 黑暗中,眼皮很重。 我在哪? 吕布的军营!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那个帐篷里,光线似乎暗了一点。 对了,锁链断开了! 我坐起来动了动腿,连接铁球的铁链已经崩断,可镣铐还在。 没关系,只要我恢复力气,就可以重复崩断。 我搬起右脚铁环准备故技重施,却发现它不知何时松脱了些。 “难道之前震坏了锁芯……”我一手向上,一手往下,用力掰大铁环的开口,抽出了脚。 太好了…… 好晕。 呼吸急促、小腹收缩,难道我……饿了? 现在是四点?五点?只吃了早饭,难怪我没力气。破案了。 可吕布应该不会让人给我送饭,否则早送了。一来,知道我在这里的人越少越好;二来,我吃饱了更有力气逃跑,不如饿着,反正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我揉揉胃,跟身体商量:“再坚持一下,把左脚的铁环打开,就跑回去。跑回去,就有饭吃了。” 歇了好一会,终于把铁环打开。我心头一喜,抓紧时间休息,准备夜幕一降临就冲出去。 外面忽然传来窸窣声,我提起了心,迅速盘腿坐好,一撩衣摆,把铁环锁链都压在下面。这样无论是谁进来,都还以为我被铁链锁着。 帐门被掀开,更多光线涌入,我眯了眯眼,看清那兜鍪下的脸,随即心跳起来。 是阿音! “嘘——”阿音闪身进来,蹲下身子,上下看了我几回,轻声道,“阿易,你受苦了。” “我没事,阿音。”我握住她的手,再次感受到她的温度,简直恍若隔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温灵简单解释:“你一去不回,我甚是担心,到军营附近找你。舅父告诉我,阿父午后就陪太师回去议事了。我猜到你可能出事,求舅父打听,知道你被关在这,好说歹说舅父才放我进来。” 我眼泪一颗颗往下掉,不知为何,阿音来了,我更想哭了。 “他从来没相信过我们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是。” 阿音用力抹去我的眼泪:“现在最要紧的是送你出去。听舅父说,你的锁需要专门的钥匙才能开,等我去偷来。” “哎阿音。”我拉住正要起身的阿音,掀起衣摆,“你看,我已经解开了。” 阿音却看着铁链没说话。 我准备走,把铁链往旁边拨,阿音的眼神却没动。 “你的腿……”她没说完,微微抿唇。我低头看去,左脚腕有些红肿,右脚腕磨破了皮。 “没事,过两天就好。”我把裤子往下拉,遮住痕迹,“我们快走吧。” 温灵深吸口气:“等会委屈你一下,舅父会送我们出去。” 等等,阿音不是说擅闯军营是重罪么?她冒着这么大风险来救我,绝不能连累她。 我担心地说:“会不会连累你和魏司马?军营重地,你阿父会不会追究?” 不等她回答,我想了想:“不如你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会我趁夜逃走。” 阿音否决了我:“不行。内有巡探,外有外探,一旦闹起来,不是那么容易跑的。阿易,正因为是军营重地,我才不能让你冒一丝险。你已经为我做了那么多!” 阿音的声音很低,语速却快:“阿易,阿父抓你这事,恐怕没几个人知道,更没有正式罪名;我们救你也不会引人注意,唯一的罪是私闯军营,他更犯不着为了此事斩杀妻弟和亲女。” 她拿出一根绳子:“说不好有哪些人知道你被关的事,等下只好装作把你押出去,你不要作声。” “好。”我背过身,让阿音绑住双手。 说话的功夫,日头西斜,红光漫天。阿音说守军快换班了。 外面不时传来脚步声、敲弓声,我提心吊胆,就怕吕布杀个回马枪,或者被人发现阿音在这里,连饿都忘了。 “走。”阿音手按在我的肩膀上,走出了营帐,我低着头,内心惴惴不安。 魏续等在附近,有巡逻队路过,阿音掏出一个符,似乎是证明身份的。 魏续摆摆手,他们看完符就离开了。 第二个巡逻队就没那么好糊弄:“魏司马,这是何人?” 魏续坦然答道:“君侯的人。早上带来军营,犯了点错,我押他回去。” “敢问司马,可有君侯手信或文书?” 我心中咯噔一下,饿劲又涌上来,难受地弯了下腰。阿音的手紧了紧,似在传递给我力量。 魏续递上一份手令,笑道:“他本非我营之人,只是早上才来。营门看守一准认得他。” 那巡逻兵犹豫一下,旁边人拉了拉他,似乎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司马请慢行。” 到了营门,魏续也是一样的说辞,守军命令我抬起头来,我依言照做。 另一个守军说:“此人早上的确是跟着高司马来的。” 那守军看了手令便放行了。 魏续一直将我们送出十里之外,脱离外探的搜索范围才回去。 阿音解开绳子,拉我上马就开跑,我不知方向,只管跟着她跑,不知跑了多久才停下。 到了树林附近,我下了马,阿音也下马:“阿易,你先回去,等我去找你。” 今天发生的一切远超我的想象范围:“阿音,你确定这样没事吗?伪装身份和文书,你、魏司马、巡逻兵和守军会被追究么?”< /p>“不会。”温灵斩钉截铁地答道,“如果会连累他人,我肯定想别的办法。阿易,你相信我,我了解阿父。别的事或许会严惩不贷;这件事上,他不会声张,最终只能吃个哑巴亏。” “……好,我听你的。” 阿音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走吧。” 我没有犹豫,转身就走。跑出十几步,忽然停了下来,转身看去,阿音牵着缰绳,还站在那里。 虽然我知道阿音运筹帷幄自有道理,但回去后仍旧免不了一场风暴,也许好多天不能出门,也许……不能再来找我。 而我…… 我非但没帮到她,反而弄巧成拙。 我今生也无颜面对阿音了。 心绪涌动,眼前有点模糊,我努力把阿音的身姿刻在心里。 “阿易,怎么了?”阿音要向我走来,我赶紧制止。 “没、没事。阿音,再见。”我再没有回头,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观众弹幕】 【机甲小草莓】:“天哪,温灵去军营救阿易,这也太冒险了吧!好担心她啊。吕布始作俑者不许为难她!” 【诗和远方】:“吕布好烦呐。女主被折腾得够惨,还好平时勤练内功+铁脆,不然能不能成功逃跑也难说。” 【天选乐子人】:“哈哈哈哈8137饥饿值达到95%,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吧!压力值从进了吕府就没下去过,我看看……累计惩罚184次。” —— “阿禾!阿禾!” 院子里一片祥和,阿禾正教小珍认字,我顾不得许多,把她拉起来就想跑:“快走,大家一起走!” “丽娘呢?”我四处张望,“带上阿元我们一起走!” 其她姐妹听到动静纷纷停下在做的事围了过来:“阿易,出什么事了?” 我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吕布……知道我曾经去过郿坞的事了……” “什么?”阿青看向苏禾,“我们是不是要立刻转移?” 阿禾没有立刻回答,阿秀姐问道:“阿易,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受伤了?” “我……”我微微摇头,突然伸手抱住了她,把下巴埋进阿秀姐的肩窝,“阿秀姐……” 我知道阿秀姐对我的任何要求恐怕都会满足,因此一直避免向她索取,可此时此刻,我真的很想有个人抱抱我。就让我自私一回吧! “喔没事没事……”阿秀姐胡噜着我的后背。 我没有哭,却能感到呼吸越来越急促。 阿禾叫我:“阿易,先进屋,你把来龙去脉讲给我们听,也许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糟。” “好。”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进去抱膝坐下,大家围坐在一起。 清扬给我端了一碗水,我咕咚咕咚喝完才来得及道谢。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吕布一开始就在布棋,我却不知道。”头疼得厉害,我按了按太阳穴,“阿禾,我们离开这里吧,吕布若来,我们毫无反抗之力。” “他有没有逼问你我的下落?”苏禾问。 “没有。”我艰难回忆每一个细节,“他只说看在阿音的份上暂时不杀我,但没说要用我做什么。” 阿仪蹙眉道:“文瑾,我们要走吗?” 苏禾低头思考了会,所有人都屏息等待她的决定。 57.你是一棵树 “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苏禾抬眸,“这是最近兴起的童谣,也许董卓要败亡了。” “败亡?”桑婉不解。 杏娘解释道:“草字头、千、里,从上而下写即为董。” “哦,十日卜,就是卓了!”采薇接道。 小娥歪歪头:“何青青,就是说董卓权势茂盛;不得生,不就是他很快会死?” 我却不赞同:“童谣岂可当真。如果真有那么灵,想杀谁就编首儿歌,最省事了。” “童谣当然是人写出来传诵的。更重要的是时机,为什么早不传晚不传,偏偏在这个时候。”苏禾冷静地说。 我心头一动:“阿禾,你是说,有人要对董卓动手?” “文瑾,这人会是谁?”阿青急切地问。 “王允,阿婵,还有……”阿禾看向我,“阿易,你可还记得,阿婵说今年立夏之前?” 我点头。 苏禾说下去:“如果我没猜错,阿婵要离间的,正是董卓与吕布。” 吕布? 我又想起那个狡诈的眼神,心头不免发颤。 “原因有三。”阿禾分析道,“其一,吕布贴身护卫董卓,是阿婵能接近的人,阿易上次说,吕布发现天田的脚印,是阿婵帮忙糊弄了过去,足见阿婵可以影响他。” “其二,吕布为人反复,董卓脾气大,对他掷手戟,吕布必然怀恨在心。可董卓仍留他在身边护卫,若他出其不意,董卓必死无疑。” “其三,如果他真的效忠董卓,今天他会立刻杀你或把你交给董卓,就算不马上抓我们,也会试图逼问你。可他没那么做,显然另有打算。” 我昏沉沉地听着,想起一些细节:“对了,今天吕布提起董卓,说的是‘老贼’而不是太师。” “这就是了。”苏禾凝眸道,“也许,吕布抓你,想抓的并不是刺客,而是一个能让怀音妥协的人。” 说到这里,我更愧疚了,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下去:“都怪我自不量力,鲁班门前弄大斧。” “吕布那么精明,岁数又大,吃过的饭恐怕比我吃过的盐还多,我却奢望能骗过他,反而害阿音冒险救我。” 阿禾按了按我的手:“阿易,其实我和怀音,都没觉得你们能真的瞒吕布多久。你能撑这么久,已经让我和怀音非常意外了。这个计策我只有两成把握,这还是把你的天真本性计算在内的结果。只是我也没想到吕布一开始就没信。” 我呆呆地看着她:“那为什么……” 我想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又闭了嘴。 为什么阿禾要告诉我呢?我办砸了事,这么轻易就被吕布看破伪装,还有什么可问的? 苏禾苦笑道:“其实,看你那么认真,我后来就想告诉你的。可望着你努力练习、想做到尽善尽美的神情,我却又说不出口了。” 原来如此。 一个难以成功的计划,我还傻傻地以为自己能帮阿音摆脱她不想做的事。 只听阿禾问我:“阿易,你怪我吗?” 我抬起头,望见阿禾小心翼翼的眼神,里面藏了愧疚。 “不,阿禾。”我握住她的手,“当初的决定是我自己下的,我不会怪任何人,反而要谢谢你帮忙想办法。” 要怪就怪我自己,不够聪明,不能看破人心。 阿音她也不会怪我,那只是因为她人好。 想到阿音,我的心中一痛。 顺娘小声地问:“文瑾,我们是不是不用搬走啦?” 苏禾想了想:“暂时不用。但我们必须要加强守卫,每个人收拾好东西,一旦情形有变,我们要马上离开。” 阿雪扬了扬眉:“交给我和阿桂姊姊。”说完和阿桂姐相视一笑。 思柔应道:“放心吧!我等会就去收拾。”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自己要做的事,我呢?我能做些什么? 对了,阿婵! “变化也许在顷刻之间。”我想起洛阳相信过我的宫女婆婆的话,“阿婵也许需要我们,不如我现在去一趟……” 我刚起身晃了一下,却被阿禾按了下去。 “阿易,你需要休息。你看看你,脸都白了。” “我……”起来才知道,自己今天的确去不了了,手脚都在发抖,“没事,我就是饿了,中午没吃饭。” “哎呀!阿易,你怎么早不说!”思柔跺跺脚,“我去给你弄吃的!” “灶上还有半碗粥……”阿秀姐的声音也远了。 “谢谢……”我有气无力地说。 天完全黑了,季慈点了油灯。我坐在墙边阖着眼,静静挨着过速的心跳,一动也不想动。 门“吱呀”开了又关,有什么被轻轻放到地上,触到地面的时候“咚”地响了一声,不大,但在晚上足够清晰。 然后是水声、拧手巾的声音。 热手巾轻柔地覆上来,额头舒服了不少。 睁开眼,是阿禾在帮我擦脸。 “阿禾,谢谢你,我自己来。”我接过手巾自己擦了擦。 阿禾注视我一会:“再忍一下,粥马上就好。” 我点点头,没说话,弓起身子,这样能好受点。 阿禾却没走。 “阿禾,你也休息吧,今天肯定累了。”我说。 苏禾微笑道:“不累。最累的是你。” 是啊,最累的是我,可是忙来忙去,却什么都没有做成。 和大家在一起待久了,好不容易相信自己能做一些事情,可最后结果还是不如意。 无力的挫败感击中了我。并非只这一件,而是……以前所有所有有挫败感的事情,此刻汇聚到一起,所有的情绪也都纷至沓来。 担心被手环惩罚,我努力吸了几口气。 阿秀姐帮我热好了粥,我喝了大半碗就再也喝不下去,可能是饿过劲了。思柔做了菜贴了玉米饼,我谢了她们,歇一会吃一会。 阿禾一直没有离开,坐在我身边。 歇的间隙,我苦笑一下:“阿禾,你会不会觉得,我被吕布吓破胆了?” “没有。”她的语气很轻。 “可是我当时真的很害怕。”中午那一幕不自觉地浮现,“我被他拎起来,动弹不得,还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难的时候。” “后来被他掼在地上。我仰着头,他的披风、他站在那,象一尊高大的雕像,遮蔽了太阳。日光很足,却怎么也照不到我身上。” “那一刻我心头只剩一个念头在盘旋——我完了。” 阿禾静静听着,我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知道要跑,但身体好像被冻结了,怎么也动不了。” “阿禾,我真的好害怕。”我重复了一遍,“才明白,我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勇敢。” “阿易,你有没有打过猎?”阿桂 姐的卧房在隔壁,今天她多留了会。 我答道:“没。” 阿桂姐用安抚的语气说:“许多猎物察觉到危险之后都会突然不动,以此来躲避危险。我想,你只是做出了最正常的反应而已,这并非不勇敢。” “是啊阿易,你能想办法自救,已经很了不起了!”在铺床的思柔安慰我。 我扯了扯嘴角:“我像森林里的小动物,一有风吹草动就想赶快躲起来。” “不。”阿禾难得反驳我,“你是一棵树,石头压不垮,风雨催不倒。” 我被她这句话击中,愣在原地。 良久,我抿了抿唇:“谢谢你们。” 想了想又说:“那我要尽快开始训练,打破这种反应,免得以后再重蹈覆辙。” 苏禾弯了弯嘴角。 临睡前,清扬递给我一碗药。 “是安神茶,喝了会好睡。” 我心中感激:“清扬,谢谢你。” 清扬微微一笑。 我一饮而尽,心里却朦胧地思索。 我今天好像真的把大家吓到了……以后绝不能再这样了,不能再提这事了。 洗漱之后,我躺到床上,一时不能入睡,一闭眼还是阿音和吕布。 不知道阿音怎么样了,今夜吕府想必有一番惊涛骇浪。 她会不会被吕布责罚? 会不会……她说吕布不追究,只是用来让我放心的话? 但阿音从没骗过我,我应该相信她,更希望她好。 她说过几天来找我,可我也清楚,我再也无颜见她了,更不配做她的朋友。 但如果她能来找我,就说明吕布那边的事解决了。到时候,我就装作不在好了。 想到阿音教了我、给了我那么多,我却无法报还,心底还是一阵难过。 我侧过身,面对着阿禾,她正仰躺着,不知睡着了没有。 突然好想握阿禾的手,好像这样就又有了力量…… 手悄悄伸到被子下面,即将越过的时候,我停住了。 我想,无论我倾诉什么、我做得对不对,阿禾都会安慰我。 我现在惶恐不安,是因为内心虚弱,可这不关阿禾的事,不应该打扰她睡觉。 我轻叹口气,想把手缩回来,却被阿禾温暖的手牵住。 “睡吧。”月光下,她没有睁眼。 “嗯。”我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安神茶起了作用,今天发生的事改到我梦里纠缠去了…… 【观众弹幕】 【就要无CP】:“真不愧是苏禾,思维缜密,又关爱女主。” 【妈粉姐一枚】:“氛围暖暖的,我都忘了背景是东汉末年了。” 【吐槽君】:“不是吧女主要训练自己打破冻僵反应?天天就知道学学学的,跟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管理员,应该给她绑个学习系统,要不送她去学习好了。” 【黄泉路人】:“嘿嘿,还是8137这种韧性强的女主好玩,能玩很久。” 【第九维度裁决者】:“?别搞,没看她数值面板自信心已经接近负值了吗?小心玩脱了。” 【三级摸鱼运动员】:“这次确实不怪8137蠢。论心性、论实力,她玩不过吕布这些老狐狸的,只要后面能成长就好。” 【会飞的萝卜】:“发奖励发奖励,给她点信心。@管理员,我们还想接着看呢!” 58.解冻 做梦都梦到吕布追杀我……还好醒了之后我在家里。 我盘坐起来,运行一次大周天,精神恢复了些,但擦伤还在隐隐作痛。 乍一下不用早起去树林里,还不太习惯。 “今天怎么样?”阿禾揉揉眼睛,坐起来问我。 “好多了。”我犹豫一下,问道,“阿禾,你说阿音能摆平么?” “她说可以,就应该没问题。”苏禾想了想,“你是高顺带去军营的,名正言顺。如果追究有人劫走你,吕布就必须公开你刺客的身份;而你住在怀音家日久,藏匿刺客,吕布肯定也不想你落到别人手里,牵连到他。” 阿禾说得有理,我稍稍放心:“要不我去吕府附近看一眼,确定没事,我就彻底放心了。” 阿禾看我一眼:“你还没完全恢复。再说,这种事吕布肯定不会张扬,你在外面打听不到;难道你要翻墙进怀音家么?” “那多不礼貌……”我也觉得这个提议有些不现实,“那我不去了,还是相信阿音吧。” 我问阿禾:“阿婵那边需要我做什么?还有我们南下,也不能总露宿,之前是没下雨,后面可能要到雨季了。昨天我看到军帐,咱们是不是也可以做些?” 苏禾道:“董卓那边我和阿青去打听,至于幄帐……那是贵族出行才用的起的。” 昨天的幄帐又大又宽敞,确实看着挺豪华。 我思考了下:“那我们做简易的,行不行?” 苏禾微笑道:“路上也可以住店或者找废弃的房子,但你要是有空,尽管去做,我们人多,这样能比住店省钱。” “好。”我也弯了弯唇。 吃完早饭,我琢磨起帐篷的事,席地坐在院子里用树枝划拉土。 唉,过了那么久,还是没请季慈帮忙做椅子。等到了荆州,一定要坐上椅子…… 还是先想帐篷吧。 以前露营时,我曾搭过一个小帐篷。底部是充气海绵垫,两根能弯曲的金属管中心叠放在一起,四个脚插进海绵垫四角同样材质的金属卡扣里,顶部再铺上帆布,系好绳子绑在树上或车轮上就行了。 但这里可是古代,我上哪去弄海绵垫?不充气的也找不到啊。金属管……估计我去拾废品都捡不到。 其它东西倒是可以找平替,篷布可以用麻布,绳子可以搓,如果没有树,也可以用木桩打进地里……最好还是系在树上,不容易倒。 对了,树! 我画出两条竖线代表两棵树,如果能用结实的绳子绑在两树之间,不就有帐顶了?把麻布像晾衣服一样搭好,弄成一个A字形,底部用石头压好,应该可以? “阿易,你干什么呢?”季慈走过来。 我指指地上:“咱们去荆州路远,我在想能不能做几顶帐篷,住着舒服点,下雨刮风即便找不到店也不受罪。” 季慈咧开嘴角:“我们一起做。” “可是……”我把想法说了一遍,“没有垫子,被子会脏的;要是找不到挂绳子的地方也不能用了。” “这个简单。”季慈从我手里拿过树枝,自信地画起来,“用四五根长树枝,把顶部捆紧,像撑伞一样把底部拉开固定就行了。” 我凑过去看:“真的诶!是圆锥形的,好像甜筒。” 想吃冰淇淋…… “甜筒?” 我舔了下唇,不好意思地笑了:“嗯,就是我家那边一种甜品,夏天用来解暑。” 季慈带有温度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阿易,你家乡又能上学,又有好吃的,要你一直生活在这里,实在太辛苦。” 我心中顿时又暖又酸。 季慈好像大姐姐一样,可是她也没比我大两岁,经历了家破人亡的事情,还在心疼我。 我握住她的手:“季慈,和你们在一起真好。” 季慈也笑了:“好了,没问题的话,我们就着手做吧!” “那用什么做垫子?”我问。 季慈肯定地说:“干草,铺厚点就行,蓑衣当铺盖。” “听起来不错。”我点头,“那布呢?我想着一个帐篷住六七个人,多了可能会不舒服。” 季慈想了想:“起码要15尺吧。” 我用树枝演算:“如果是A字型,每人至少半米,6人就是3米,宽2米,高2米,布宽就应该是?2.5米。” 季慈上次给我看过标准尺,我比了比,一尺大概是23厘米。 2.5÷0.23≈10.87尺,再加上另一边,不就20尺了? 我又按圆锥形帐篷算了一下,结果是17×17。 “季慈,长17尺宽17尺,好做吗?”我问。 季慈皱起眉:“织机幅宽二尺二,17尺需要接。我们只有两台织机,怎么也要三个月。” “这么久?”我只以为自给自足,没想到这么麻烦。 “有了!”季慈忽然说,“我们可以不缝,就像瓦片那样一层叠一层。” 我疑惑地问:“那样能防雨吗?” “不行。”季慈摇头,“刷了桐油的布可以防雨,可那种布很贵,至少要1000钱,还不一定能换到。” “啊……好多钱啊。”我沮丧地说,“那我们还是别做了。” 季慈想了想:“下雨还是要找避雨的地方,但我们完全可以不用布,地形找得好,搭窝棚就行。木杆和茅草都是现成的。” 我一知半解,佩服不已:“太厉害啦!” 比起大家,我这野外生存的经验可谓为零。 正说着话,忽然“咚咚”连环响。我心里一哆嗦,眼前闪现吕布的影子。 “阿易,你怎么啦?”季慈伸手晃了晃,“眼睛都直了。” 我使劲眨眨眼:“没事……” 院子那头,原来是小娥手里的木盆摔在了地上,我愣神的功夫已经捡了起来。 手指蜷在一起。 “季慈,我好像……”我想起昨晚阿桂姐说的那番话。 好像,真的被吓破胆了。 ……我会一直这样吗?如果一直处于受惊的状态,我拿什么去保护大家? “好像什么?”季慈关切地望着我。 “没。”我深吸口气,定了定心,微笑了一下。 一定要早点摆脱这个冻结的状态。 可,怎么摆脱呢? 我右手猛地挥出一拳,把季慈吓了一跳。 “阿易,你这是干吗?” “季慈,我昨天不是被吓僵了么?我想,一种习惯不好改,就用另一种习惯覆盖。”我说出想法,“既然我现在听到声音都会吓到,那我就每一次心惊之后马上挥拳反击,形成习惯,也许能打破这种反应。” 季慈笑了笑:“阿易,真有你的。不过你才休息一天,不需要把自己逼这么紧。” “我知道。”我扬了扬嘴角,“正因为是第一天, 我一定要坚持下去,否则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观众弹幕】 【吐槽君】:“这什么啊……说做帐篷最后也没做成。还是吕布那边进度快,都要动手了。” 【天选乐子人】:“主要是没钱哈哈,太穷了。这次再发奖励,我看她什么时候败光。” 【就要无CP】:“苏禾是知道女主想做点什么来恢复信心才没有阻止吧……” 【计数君】:“女主太着急了点,她健康值82%,还没恢复呢。” —— 一连过了五天,身体在慢慢恢复,肌肉还有点胀痛。但精神还没有,听到任何响声,我都会愣一下,随即心跳加速,然后挥拳对着空气反击。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发现自己开始下意识地挥拳,不像刚开始还要思考一下。 形成条件反射了?应该是好事吧。 开始大家会惊讶一下,后来也就见怪不怪了。没有一个人笑话我。 环境变了,身边的人变了,我好像也变了。毕竟以前我可是连大喊出声都觉得尴尬的人,现在竟然敢在别人面前毫无顾忌地挥拳。 这要放在以前,简直不可想象。 ……这算一种进步么? 可我为什么还是会害怕呢? 怕到想建立一个封闭的安全屋躲起来,只有我掌控着钥匙能开门,别人未经邀请都进不来。 今天没什么事要做,衣服也洗完晾上了,大概才十点左右,我干脆躺回床上。 其实我也不太困,就是喜欢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安全点。结果听着小娥和杏娘轻轻柔柔的说话声,不知不觉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我似乎听到外面一个熟悉的声音。 “文瑾,阿易呢?” “在屋里。”阿禾说。 “我进去找她。” 是阿音的声音! 她来了,说明她没事。但我…… 怎,怎么办? 我睁开眼,支起身子扫了一眼,四周根本没有能躲的地方。小娥和杏娘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 要不装睡? 那也太不礼貌了。 院子到屋门只有几步路,还没等我想出办法,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我弹坐起来,背贴着墙,手攥紧被子,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我没有抬头。 脚步声停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 想也知道我现在什么形象,含胸弓背,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 “阿易,你还好吗?” 我低着头,含糊地回答:“好。” 阿音的语调扬起:“我给你带了药膏,保证破皮的地方一点疤痕都没!” 一点点小破损,阿音都这么放在心上,我的歉意更深了。 “谢谢……我好了,不用了。” 又是一阵沉默。 我不知道阿音现在是什么神情,也许她会为我的拒绝感到失望吧,但我没有勇气去看。 阿音的声音严肃起来:“阿易,你不想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阿父大发雷霆,差点把我关起来,阿母也对我很失望,我过得超级惨……” 我倏地抬头:“阿音,你还是被罚了是不是?” 当初就担心她是为了安慰我才说的那些话,没想到果然是真的。 阿音本来翘起的嘴角压平了,突然刷地流下两行泪。 59.糟糕的过去 阿音天不怕地不怕,什么时候哭过?我一下急了,噔地下床拉住她:“阿音,吕……君侯打你了吗?” 温灵摇头,抹去泪水:“没有。” 我握住她的手臂:“阿音,你别难过,都是我不好,害你被罚,真不知道该怎么补救……” 我越说越急,被阿音按住肩膀。 “阿易,我刚刚骗你的。”她认真地看着我,“我没有被罚,就是被骂了几句,阿父就忙别的去了;阿母恍然大悟,只说‘难怪’。” 我被她弄懵了:“你怕我着急才这样说吗?” 温灵否认:“不是。我看你一直不想理我,所以才这样说。” “我没有不想理你……”解释之后,我疑惑地说,“那你怎么哭了?” “我……”她没说理由。 我松开拉她的手,盯着地面:“阿音,谢谢你来看我。知道你没事,我也放心了。以后……” 我想说以后让她不要来了,但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她,心中一痛,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深吸口气:“办砸了你的事,我很抱歉。” 阿音顿了顿,推我到床前,把药膏放在一边:“穿好鞋,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我不明白她的意思,穿好鞋子,她上手帮我把头发扎成马尾。 阿音没有解释,只是牵着我的手:“跟我来。” 我迷迷糊糊地跟着她走。一开始是走,后来她运起轻功,我也跟着她跑起来。 今天已经三月廿八,树早就绿了,路过我们练功的槐树林,翠绿的树叶像披上一件崭新的外衣。 我们路过金黄的油菜花田、路过枝头开满清丽杏花的杏树,一直跑到河堤上才停下。 这里视野开阔,比河岸高出三四米,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刚好能俯视流动的河水,水声低沉但持续。 “阿音,你带我来这里是?” “想和你散散心。”她做了次深呼吸,“以前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到河边待一会,好像就能消失。” 果然,阿音还在为之前的事烦心。但我什么都没说。 既然我没有办法,还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没道理让阿音再安慰我。 但阿音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她清晰的声音落在我耳边。 “阿易,我从来没怪过你,也从来没觉得你办砸了事情。你是我的朋友,不是下属,何来‘办砸’一说?我了解你的性格。” 温灵继续说下去:“还记得我问你要是别人骗你怎么办?你的回答是别人为什么要骗你。其实我并不认为骗人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但当时我就在想,我可以对其他人说谎,可我永远不会、也不能骗你。” 我被她这几句话震住,呆呆地望着她,说不出话来。 “不过我刚才还是骗了你。”温灵牵动嘴角,“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关心我。” “为什么?”泪水从我眼里缓缓滑落。 “什么为什么?”阿音很认真地看着我。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才说:“因为你值得。任何一个人给你哪怕很微小的善意,你都能发现,并且想怎么回报。” “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真诚到极致的人,甚至显得有点笨拙,真诚到我有时候会怀疑,是不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我哽咽着说:“可是,别人会认为这是敏感多思、多愁善感、没有自我、低自尊、情绪化、讨好,不配……不配……” 我头痛得厉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下去了。 温灵语气同从前一样坚定:“那是他们认为的,不是你本来的样子。”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看向远方的奔腾的河水,思绪陷入悠远的回忆,眼前却是一片模糊。 这一刻,我突然有种冲动,把我心底压藏已久的过往,告诉阿音,哪怕她觉得我胆小懦弱,再也不肯理我。 我也确实这样做了。 “以前,我很爱哭。别人都不喜欢我哭。老师说我是大姑娘了,同学说她怎么只会哭。” “可是我很清楚地记得,刚上一年级时,在走廊里排队等待老师排座位,我认识了新同学。” “我那时还不明白朋友的意义,只是心里很高兴,所以每一次对视都有微笑。可是新同学对旁边的人大声说,你们看闾丘易怎么只会笑。”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呆好笨。”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收起了笑容。” 我吸了吸鼻子,索性都说出来:“她只是笑了我一下,在别人面前让我小小地难堪了一下,可这个场景却在我眼前很多年,挥之不去。” “但开学后,其他人比她更过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xx派’,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那么关注我,明明不熟,连她们有小团体都是后知后觉,一切都是模糊的;可为什么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都有人说。几个小团体的头头换来换去,但有段时间都讲我。” “最折磨的不是当面,而是背后。当我看过去的时候,那种窃窃私语就会立即停止,对方用警惕的眼光看着我。” “我就那样被冻结,一个反应都做不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在心里打转,我不会哭得这么激烈;我也根本没想哭,但说着说着,就不自觉泪流满面,声音发抖。 手环也趁机刺得我身子抖了抖,但也暂时解了我的头痛憋闷。我只觉得好累,想要手环再来扎几下。 “有一次老师叫我和别的同学上去拿奖状,我很高兴,情不自禁地笑了,可是想到老师教我们要谦虚,又忍住了。” “下课后有同学和我说,那个女生说我太虚伪,明明想笑又憋着。” “还有体育课……”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一件件说完了。 “我就这样过了好几年,有些事忘记了,可每次一想这些事,就好像回到了过去。” “还有一个男生,老师安排我和他同桌,我发出感叹,没有和他说话,他也会贬低。因为我坐里面,每次出去都要经过他,他有时不是很耐烦。有次出去打饭他说饭盒的水弄到他桌子上,就踹了我的腿。” 我轻轻摇头:“我可能真的弄到水了,当时太紧张,我记不太清了。” 我皱了皱眉,又回忆起一点:“好像是塑料袋里有点湿。” “那他就能打你?”阿音问。 “……我不知道。”我的思绪很乱。 她又问我:“你没告诉老师和父母吗?” 我还是摇头:“没有。” “为什么不说?” 我迟疑一下 ,心头一片迷茫:“我不知道可以告诉他们……” 是啊,我当时怎么没想到呢? 可能是因为那个世界里,只有小小的闾丘易一个人吧…… “那他们也没看出来吗?”温灵继续问。 “我会说谎啊,有老师关心我为什么哭,我就说忘带作业或者没考好之类的,对父母也是一样。我没想到过跟他们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学会了默默流泪,把一切声音吞咽进去。我的喉咙很堵,头很痛,像憋着什么。身体在发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平复一阵,我说:“这也怪我太傻了,连这都想不到。但是,告诉爸妈的话,他们一定会帮我出头的,我就要重新面对那些人……我潜意识可能还是太害怕了,只想着逃避。对啊……是我自己选择不说的。” 我飞快地偷瞄阿音一眼,见她神情有点严肃,把语气放轻松了点:“不过后面就好了,她们忙着团体之间互相争斗,后来不知怎么慢慢地散了。我上了中学,就否极泰来,没人再欺负我了,也有了朋友。” “后来到了这里,又认识了你和阿禾,还有大家,每天都很开心很舒服,我都舍不得离开了。” 阿音一直没说话,我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刚说的话,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了点,都是一点鸡毛蒜皮的事,而且就被踹过那一次,虽然我觉得自己不应该被踹,但是要是当时看清楚有水,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再说,我也不是每件事都做对啊。 左右脑互博一阵,我对阿音说:“其实,这些都是小事,你好不容易来见我,我却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和你说这些,真是不该。” 阿音还是没说话。她是不是觉得我太软弱了? 也是,阿音那么勇敢,肯定会喜欢坚强有骨气的朋友,我确实不够格。而且我也有做错的事,为什么还要记着这些事、显得自己很无辜呢? “阿音,我刚刚说的你不要往心里去。其实我也有说错话伤到别人的事。”我想去拉她的手,伸到一半改轻轻攥住她的衣角,“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第一天才认识,那个女生就说我?我真的有这么笨拙木讷?要是我知道自己哪里不好,我会改的。” 想到自己刚刚说那些经历,其实那些,也不能算“欺负”吧?我还哭了好半天。 “其实我也有说错话伤到别人的事,我能想起好几件呢,好像我也没资格哭。”我低着头,提起嘴角,“我给你讲讲,有一次,我对一个朋友有占有欲,另一个同学总在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来找她玩,我很难过,她来哄我,说她不好意思拒绝。我只想和她玩,就生气地走了。” “后来呢?”阿音问我。 “后来……”我回忆了下,“我退出了,她们成为好朋友。” 想到往事,我也尴尬了一下,更加觉得是自己太矫情了点。但那是后来才发生的事啊,难道那些欺负我的人,能先一步看出我性格里不好的地方,所以才欺负我? “还有一次……”我声音低了下去,却被阿音打断。 “阿易,不用说了。” 不用说,是什么意思?阿音果然开始不喜欢我了吧。 我抿了抿唇,松开了衣角:“阿音,能认识你,我很高兴的。不过,我没你想象得那么好,只是你人好。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我真实的样子。” 60.被拴住的小象 我从内袋里取出那把飞刀,举到身前:“这个还给你。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吧。” 我没有看她,手有点发抖,等她收回去。 阿音慢吞吞地从我手里抽出飞刀,手指触到我的掌心,又随即分开。 她的声音中满是错愕:“你……决定了?就这么帮我做了选择?” 对啊,我怎么能帮阿音抉择?应该问问她的。 我脑中轰隆一声炸开,泪水喷涌而出。 “我又做错了!又错了……对不起你……”我捂着头猛烈地晃动起来,好像这样就能甩掉所有的疼痛和错误。 剧烈的疼痛席卷上半身,胸腔不断向外试图扩张,心脏里好像有水在流动,像一条细线,我能感觉到。 我转身想发足狂奔,想逃得远远的,可是左手疼得厉害,迈出一步,就跌在了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阿音看到我这幅狼狈的样子?! 一边忍着疼,一边思考,好像越是痛苦,越能在一瞬间成倍想到更多事。 我趴在地上,气得想捶地。可一想到捶地更是无能狂怒没风度的表现,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默默流泪,好像永远流不尽似的。 “阿易,阿易!你怎么了?”阿音蹲下身,手抚上我的肩,声音里充满关切。 我很想告诉她我没事,等一会就好,等我哭完,等手腕的疼痛过去。 可是……我该怎么告诉阿音,我哭的时候,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呢? “难过的话,哭出来就好了。”阿音温柔地帮我顺背。 我使劲压缩着胸腔,像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哭出来。 【观众弹幕】 【正在加载99%】:“啧啧,女主又突发什么恶疾啊。吕温灵的意思不是很明显了,还做好姐妹。” 【机甲小草莓】:“应激了呗。我就说她这么割裂,嘴上说自己没用,身体倒是很诚实地去救人。原来不是性格缺陷,是创伤后遗症。” 【天选乐子人】:“哈哈哈这点事也值得矫情半天啊,那人家那被打了的,不更有资格哭?” 【N15星云】:“气死我了她怎么不还手?要是我立刻大闹一场,窝囊死了。” 【列文虎克镜头】:“消消气~废物是这样的啦~我调出了她的心情数据,你们看看,小学时的确很长一段时间很低落,她倒是没说谎。” 【妈粉姐一枚】:“……我们随便看她的过往数据,这样好吗?” 【计数君】:“嗨,数据就摆在那,对我们来说就是透明的。妈粉姐你什么时候心软了?” 【日落不营业】:“好在8137没把自己当受害者。一切都说得通了,难怪她那么向往善良。” 【会飞的萝卜】:“善良有什么用?等着后面被吃吧!” —— 不知过了多久,呼吸没那么急促了,我撑了撑,试着坐起来。 阿音一直陪着我,此刻她坐在我对面,温柔地注视着我。 她摩挲一下手环:“还疼吗?” 我头脑已经有点昏沉,但还是被她这句话惊到了:“你……你怎么知道?” 温灵弯了弯嘴角:“第一次和文瑾见面,她握住你的左手问‘疼吗’,我很好奇你哪里疼,但你说不疼,我也就没问。” “我忽然想起你讲桃花源,那次你也是脸色突变,好像在忍受什么痛苦。” “你每次痛苦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捂住左手腕,而你的手腕上,有一个银色手镯。” “你说是别人送给你的。”阿音试探着说,“可这实在不像一个礼物。” “……” 我被她惊得说不出话来。 阿音不愧是阿音,心思缜密,观察入微。 我苦笑一下:“阿音,其实我也骗了你。我并非自愿来到这,而是被一个叫‘系统’的东西弄来的。这个手环是为了让我克制动情,否则就会刺痛。” 阿音举起手环仔细端详:“这里面,有针吗?” “……只怕是电,或者是什么高科技的东西,我也不清楚。” “高科技?”面对全新的概念,温灵的眼中有点迷茫。 我想了想:“大概就是很先进的技术,我破解不了的那种。” 阿音点头,放下了我的手,没有再问我更多现代的事,只是轻轻揉了揉我的后脑。 “这些我不懂,帮不到你。但你刚才说的那些,都不是你的问题。”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你总是把自己的感受放到最后,腿麻了也不肯说,想笑马上就要收回去。” “我第一次见你,就是你拼了命也要去救文瑾。我当时被你的勇敢吸引、更为你生死关头也不放弃文瑾而感动震撼,所以很想结识你,决定去寻你,看看你究竟是怎样的人。” “后来,我看到了。而且,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的决定。” “你没有讨好,没有不配。情感丰沛是你的天赋,你对别人善意满满,但从不强迫别人有所回报。别人说的话,你第一反应是相信而非怀疑。” “所以,阿易,你连别人都愿意相信,还有什么怀疑你自己的呢?为什么不对自己宽容一点,好一点?” 我被她问住,一时答不出来。 温灵继续说:“如果你现在是另一个人,还会怪闾丘易吗?还会觉得这个人做得不够多、不够好吗?” 我不是闾丘易,什么意思?是要我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吗? “可是,我不是闾丘易的话,这一切就跟我没关系了呀,我就不会关注别人的事了。” 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阿音,你是说,其实没有那么多人关注我的事,是吗?” “……也不是。”温灵顿了顿,“但你说的也有理。可能是你之前受到的这种……关注太多了,所以你会特别在意别人的看法。” 阿音真挚地望着我:“其实我是想说,你做得已经很好。我们是朋友,你更要对我有信心。” “嗯……”我知道阿音是在说我刚刚想和她不再来往的事,羞愧地低下了头,手指缠在一起,“可是,我对自己没信心。我不是完美的人,也犯错……” “阿易,你看看我。”等我抬起头,阿音继续说下去,“每个人都会犯错,但不同的是如何面对。告诉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不是朋友心里最好的朋友,你还会跟她绝交吗?” “我……我也不知道。”我犹豫着说,“可能不会了吧,还是会难过,但应该最后会接受,因为我会尊重她的选择。” 我很快又开始反驳自己:“也说不准,我要是心里太难过了,可能 还是会离开,但走之前会告诉她一声,让她也不要再体验这种不明不白的痛苦。” 温灵笑了一声:“说明你在进步啊。我就说你聪明嘛,又有同理心。” “真的?”我一下抬起头,“阿音,你上次也说我聪敏好学,夫人也说过喜欢我,是真的还是在同我客气?” 说完后又后悔。我都这么说,阿音能说是假的吗? 果然阿音说是真的。 “阿易,我不了解你生长的地方。老师、同学、学校……这些都离我那么遥远。”阿音的眼里有什么在轻轻涌动,“但我眼中的你,一点都不笨不木。我想,可能是当时的你太过痛苦,如果不这样想,会活不下去的吧……” 如果不这样想,会活不下去。 阿音的话击中了我,我愣在原地好久,直到一阵风袭来,激活了我。 “好点了吗?”阿音问我。 我点头:“好多了。” “天不早了,我们回去吧。”阿音站起来,又来拉我。 “阿音。”我叫住她,“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温灵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那我岂不是还要谢你?这样谢来谢去的多麻烦。”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把刚刚形成的想法说出来。这一次,我没有顾虑。 “阿音,我以前一直觉得,是这些事一直纠缠着我,但我现在明白,是我自己一直走不出这段阴影。我已经不是孩子,有能力面对这一切。所以……”我轻轻吐字,“我要大步向前走,一直走下去,又快又稳地走下去,把这些事远远地甩到身后。” “也许有一天,我偶尔还会想到这些。但到了那时,我不会再为此颤抖流泪。”我坚定起来,“我闾丘易可以哭,可以摔倒,可以痛苦,但绝对不能麻木,也不能做被绳子拴住的小象!” 我无奈地摇摇头:“可惜还是做了这么久的小象,虽然已经长大,但被绳子栓得太久了。要是能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不过现在也不晚。” “被拴住的小象?”温灵重复了一遍。 这个时候有小象吗?好像有,“曹冲称象”嘛。 “就是把刚出生的小象用绳子拴在木柱边,小象肯定会用力挣动,但挣不开。时间一长,小象就放弃了,即使后来长大,拥有足够的力量破除束缚,也不会想到去拔出柱子了。” 温灵若有所思:“我们走吧。” “阿音,你先走吧,晚了就宵禁了。我想再留一会,可以吗?” 阿音看看我:“好。那我走了。”她走出两步又回来,伸出手掌。那柄飞刀静静地躺在手心。 阿音郑重地说:“给你。以后再也不要说还给我的话。” 我接过来贴在胸前,承诺道:“不会了,我一定会好好保存。” “阿音,再见!” 温灵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我一直望着阿音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然后转头跳下河堤,一步步走进河里。 我深吸口气,蹲下身,让自己完全淹没在水里,直到所有的气用完,才露出水面。 我没有死,我能掌控自己的身体。 那些事就像河水,能淹没蹲着的我;但当我站起身来,似乎就不再有威胁。 我涉水上岸,在河边一步步留下湿漉漉的足印。 61.希望,好多次 我慢慢走回去,等到院子里,身上已经半干了,头发还湿着。丽娘正领着阿元玩,阿元跌跌撞撞地走路,丽娘弯下腰,伸出双手在两边保护。 “阿易,你掉水里啦?”杏娘吃了一惊。 我摇头,笑了一下:“没,我自己走进去的。” 阿秀姐正在喂驴,过来用手巾给我擦头发和衣服:“你这孩子,受了风寒怎么好?快进去。” “谢谢阿秀姐,我没事的。”我心里暖暖的,被阿秀姐推进屋里,阿禾、阿青她们都在。 阿禾、阿仪和采薇坐在床上,清扬她们或站或坐,我一进去,大家的目光齐刷刷投到了我身上。 “阿易,你去哪了?怀音呢?”思柔问。 “河边……”我下意识地心虚,“阿音回家了。” 清扬蹙眉道:“虽说现在暖和了,但还是要注意些,等下我给你烧些热水。” “我去!”阿秀姐干脆地说。 我赶紧拦住她:“阿秀姐,姐,我等会自己去烧。我……我想跟你们说说话。” 阿秀姐停下动作:“什么事?” 其她人也疑惑地看着我。 我蜷起手指,深吸口气:“其实,我刚刚想通了过去的一些事,我以前……” 不知道为什么,我已经跟阿音诉说了一通,但现在还想要和阿禾她们再说一遍,她们是我在这里最亲近的人,是对我很好很好的人。我想要告诉她们,好像这样就能让光照进曾经最黑暗的角落。 我抠着门框慢慢地讲,讲到累了就坐下,本来以为我已经和那些事告别,但当再描述出来时,还是禁不住落了几滴眼泪,但和之前僵硬到不能动比,好上太多。手环也没有触发。 “……就是这样了,我想放掉过去,重新开始。但当我遇到你们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新生了。”放在膝头的手紧了紧。 一时没人说话。 ……我是不是占用大家的时间太多了? 刚刚就是突然想说,因为我已经对阿音讲出来,一旦说出口,就不需要再隐瞒任何人。 但说了的意义是什么呢?装得很可怜让大家心疼我么? “我……我……”我结巴起来,“我就是头脑一热,就说了,你们不要见怪……” “哎呀!”阿青一拍大腿,“阿易,真恨我不在你家乡,不然可以帮你打回去。” 采薇依然细声细气的:“憋了这么多年,滋味一定不好受。” 我搅着手指:“我一直都不是很勇敢,所以才会被吕布吓成那样。我以后会加强练习的。” 阿禾忽然问我:“阿易,要是我们笑你、觉得你懦弱,你会怎么办?” 这一问把我问懵了。阿禾……嘲笑我? “我……我不知道。” 虽然这么回答,但有一瞬间,大家的脸和那些笑声重合在一起,随即又分开。 “不,不会的。”我使劲摇头。 苏禾追问道:“假如呢?” “我会走!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阿禾话音刚落,这些话就脱口而出,快到我反应不过来是自己说的。 苏禾弯了弯眼睛:“你主动坦诚相对并非懦弱,而是你的筛选方式。阿易,你比你自己想得要更加强大。” 我?强大? 我恍然大悟:“阿禾,我明白了!强大的人敢于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与环境。” 生活。我心情一下又低落下去。 生活要钱啊!而且这里还不太安全。 我托着腮,闷闷地说:“也不知道系统后面还会不会给资源。没有资源,我怕再遇上吕布那种厉害对手,毫无反击能力。” 我能不能保全每个人? 小娥安慰我:“没事呀,反正我们也马上要走了。总有安全的地方,难道天下还能都乱了不成?” 阿青笑道:“阿易,你不会觉得我们跟着你,是因为你有这些‘资源’吧?” 我一愣:“不是我跟着你们吗?” 阿青抚了抚额。 阿仪无奈地说:“阿易,你要不再好好想想,当初是谁提议要来长安?是谁说要为迁都的百姓做点事?” ……好像是我。对了,当初阿青她们要一起,我还怕保护不了她们生闷气来着。 “那,你们是因为我才来吗?”我不确定地问。 “是,也不是。”阿青得意地说,“我们也想为百姓做点事啊。这么光耀的事,怎么能少的了我们呢?” “哈哈!”笑声充满了空气。 我也想笑,有什么一闪而过滴到地上,像一轮红日。 “阿易,你流鼻血了?”桑婉叫道。 “啊?”一滴,两滴,还真是。 怕弄脏衣服,我赶紧捂住鼻子,弯着腰去院子里清洗了。 晚上,我烧了水,好好洗了个澡,等头发半干就上床了。 “不擦干头发,仔细头疼。”阿禾指了指我垂落的头发。 我嘿嘿一笑:“那我先不躺下,干了再睡。” 阿禾把我手腕拉过去数刻痕,我跟她头挨着头数。 “……一百九十四、一百九十五。” “上一次数是多少?”阿禾问我。 我挠挠头:“我也忘了。” “一百零二。你晕倒那次。”阿禾准确报出数字。 我点点头:“还是阿禾你记性好。” 随即反应过来:“多了九十三次?” 看阿禾微微垂眼,我赶紧说:“都半年多了,翻番也正常,平均下来才两天一次,而且我又不疼。” 阿禾没说话,我转移话题:“阿禾,董卓那边怎么样了?” 苏禾道:“这几日风平浪静,董卓日日宿在郿坞。你想去见阿婵,现在并不是好机会。” “没关系,我不进去。”我想了想,“郿坞附近没有藏身之地,我就每天晚上去。离得远一点,保证不会被发现。这样万一阿婵那边有事,我可以第一时间接应。” 虽然阿婵说得自信满满,但我心里还是有点嘀咕。天气都说变就变,就连阿禾都不能保证计划百分百施行。万一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在附近,好歹不让阿婵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阿禾提醒我:“角楼、城墙上都有可以射箭的碟孔,里面还有守卫。阿易,不到万不得已,你一定不要近前。” “嗯,放心!”我翘起嘴角,“阿禾,你这么细心,什么都想到了,我肯定没事!” 苏禾轻叹口气:“担心的这件事,却是我解决不了的。” 我十分不解:“什么事能难得倒你啊阿禾?你跟我说说。” “阿易,你听我的话吗?”她关切地望着我。 我都快哭了:“阿禾,我哪件事没听你的?你说出来,我一定改。 ” “你自己也解决不了。”苏禾淡淡地说,“你的情感。有情并非坏事,但你说的‘不可逆的伤害’到底是什么,谁也不知道。焉知今天流鼻血,不是一种身体变化的表现?” “可能是上火了。”我思考一下,“但阿禾你说的有道理,要不下次我问问系统。” 至于系统理不理我…… 阿禾忽然问我:“如果在郿坞,你没救出我,也死掉了呢?” “死了……就死了呗。”对这种假设分析,我每次脑子都会搅成一团浆糊,“反正已经死了,我也不知道了。” “阿易。”阿禾执起我的手,“也许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对我的意义。” “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没有你忙前忙后的付出,我就算侥幸活下来,也只会是一个冰冷的复仇者。” “你来了,带给我希望,好多次。” 阿禾的眼中浮动着什么,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 但我感受到了那份真挚。 我怔住了。 我知道阿禾待我情深,可从来没这样直白过。 “阿禾……”我提起嘴角,轻轻捏捏她的手指,“无论如何,我的承诺还在。至少,我会一直跟你们到荆州,看着你们安家。” 阿禾使劲握了握我的手,然后松开了。 “阿易,到荆州之后,你就要走么?”清扬翻过身来问。 “先不走。”我弯弯唇,“等我找到回家的办法再走。” “喔。”她又翻了回去,“……那你会想我们吗?” 我内心有点伤感,面上哈哈一笑:“当然了。要是能来回穿梭,我巴不得可以来这边几天、回家几天呢!” “可以吗?”思柔支起身子,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说了不算。”怕她失落,我补上一句,“希望吧。” 阿仪闷闷的声音传来:“阿易,你回去之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反击回去。不可以再逆来顺受了,知不知道?” 我心中一暖:“……嗯。放心吧,我不再是小孩子了。” 我怕大家再讨论下去,我会忍不住难过,到时候又得触发手环。 我不想疼,更不想让阿禾担心。 我故作轻松:“好啦,我又不是明天就走,说不定陪你们再住一年呢!” “你说的是真的?”采薇问我。 我竖起三根手指:“绝对真!比真金还真!” 没完成任务,系统是不会让我回家的;为了大家,多耽误一年,好像也没什么。 但我要经常复习才行,否则回去该跟不上了。 “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好,我睡了!”我盖好被子,阖上了眼。 【观众弹幕】 【就要无CP】:“不是吧苏禾那么冷静的一个人,也会说你不听我的话?难道她对8137产生了保护欲……8137你敢辜负苏禾试试看呢!那你就死!定!了!” 【键盘猫饼】:“还穿梭时空,想得美!@管理员,能不能多给女主点惩罚让她尽快做任务啊?” 【妈粉姐一枚】:“@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次能证明阿易的善良并非伪善了吧!她是受伤后依然选择帮助别人。” 【键盘猫饼】:“我受不了了,吕温灵、苏禾……这群人对8137滤镜好大啊!果然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就是这样的。” 62.系统的最后奖励 白天多睡了会,等夜幕降临,我跑到郿坞附近。 上次阿婵说有细沙可以录下脚印,我一面走着,时不时捏起土看看。 远远地可见郿坞突出的轮廓,我悄无声息地靠近,到大概一里半处停住了。 阿雪的距离感最准,她的步幅大概是0.7米,一里走600步,大概就是420米。 这离郿坞还有大约600米,脚下没铺细沙。 今天没有月光看不太清,我想即便是我再近些守卫也发现不了,但我没有贸然过去,而是围着外面绕了一圈,天明之前回去。 第一夜、第二夜、第三夜都风平浪静,第四夜,我正在一边站着,眼前突然亮起一行褐色的字。 【叮——系统即将发放奖励,请宿主查收】 突如其来的系统提示吓了我一大跳,我屏住呼吸往回跑,好像做贼一般,怕被郿坞的人也看见。 跑出三四里才反应过来,除了我其他人应该是看不到的。 【奖励1:复元丹×1】 一个粗陶葫芦瓶凭空出现,飘向我手里。黑夜之中,还真怪诡异的。 不过我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复元丹功效:包治百病。任何疾病、外伤等,服用后即刻恢复健康值100%】 【使用条件:一息尚存】 “这么厉害?”可惜只有一颗,多来点不就相当于拥有了无限复活器? ……我好贪心。 【奖励2:黄金】 几大块沉甸甸的黄金裹在粗布里,抱了个满怀。 太好了,我们有钱了! 历史课上说,古代的田地就是生存的根本。等到了荆州,给大家买些田地。 【奖励3:无定玄衣】 我抱着黄金不方便,叠好的无定玄衣轻飘飘地落在黄金包袱上面。 “这是什么?” 【无定玄衣:无袖甲胄+软质护臂,碳纳米管编织的薄膜,中间夹非牛顿流体凝胶,内嵌微型线圈,全氟化表面处理】 一长串陌生名词把我看晕了:“这是?” 【知道宿主看不懂,作出如下说明】 【功能:遇到高速冲击瞬间,接触面在微秒内硬化成金刚石级别,冲击力分散至甲面;线圈可产生磁场,使金属武器偏离几厘米;智能调温,水火不侵】 本来我的注意力在系统嘲讽我上,结果看了这个功能之后彻底傻了。 “……绝了。”我不由惊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东西非常之拉风,挨打时非常抗揍了。 【提示:无定玄衣只能避开要害,不能保证100%不受伤】 我开心地问道:“系统,无定玄衣可不可以多送我几件?三十件可以吗?” 【……你说呢?】 我尴尬一下:“额,十件、不,五件也行。” 【系统不是菜市场,不要讨价还价】 “……” 趁着系统还在,我抓紧问道:“系统,你说的‘不可逆转的伤害’,到底指什么?我会死吗?” “还有一定要完成任务才能回家吗?我可不可以先回家几天再回来呀?” 【请宿主注意:检测到宿主之前有反抗行为,作为惩罚,取消宿主的全部奖励,这是最后一次发放。】 反抗行为,是指我之前想要拆掉手环吗? 我呆呆地看着这串褐色文字,直到它消失。 “系统?你还在吗?可以回答一下前两个问题吗?” 没人理我。 “为什么?”我喃喃自语,“为什么我的意愿不值一提?你究竟还这样对待过多少人?” 站了很久,系统没再出现,远处的郿坞伫立在那里,依然静悄悄的。 “……还是要谢谢你,给了我这些。” 系统当然不会应答,但我知道它在看。我想今晚大概不会有事,万一有人看到我抱着黄金就不好了。我不再犹豫,转身跑走。 因为抱着金子慢了点,大概丑寅交界之时我才回到屋里。 大家还在睡觉,我悄悄把奖励放好,靠在墙边等待天明,却听阿禾轻声叫我。 “阿易,怎么不上床?” 我轻轻走过去,小声说:“阿禾,你还没睡?” 苏禾嗯了一声:“睡了一会。怎么样?” “那边没事。” 阿禾手伸出被子,来拉我的手:“睡觉吧。” 桑婉翻了个身,我怕吵醒她,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下了。 该说不说,夜里都是凉意,还是被子暖和。 一觉睡到天亮,朦朦胧胧间,听到有人惊呼:“呀!金子!” 我一下坐起来。 采薇见我起来,神色间有点尴尬:“阿易,你别误会。我看到这包袱露出一角,所以才好奇……” 我微笑一下:“本来也打算等睡醒了跟你们说的。” 我揉揉眼睛下了床:“昨晚系统给了我奖励……” 我简单说了说:“这些应该够我们去荆州买些地了吧?” 不知道土地什么价格,我心里没底。 “够了够了!”思柔欣喜地说。 “那就好。”我声音低落下去,“就是系统说,因为我反抗,以后不会给我奖励了,这些就是全部。我不懂赚钱,以后怎么样也不知道。……要是当初不那么鲁莽想取下手环就好了。” 清扬的手搭上我的肩:“没事的阿易,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双手,还能饿死不成?这段日子我看诊的诊金还存着,大家卖酱卖布也赚了些,你不用操心。” “对啊阿易,就算赚不到钱,我们自给自足起码没问题!”小娥笑眯眯地说。 清扬和小娥带着鼓舞的神情和语气让我安下心来,我弯了弯唇:“好。” “对了。”我拿出复元丹递给清扬,“清扬,系统说这个药只要一息尚存,什么病都能治好。你能看出是什么配方吗?要是能一比一复制,就可以救很多人了!” “这个……丹药都是多种药材混合,而且炼丹的火候也非常重要,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清扬把丹药倒在掌心里,黑糊糊的一颗,嗅了嗅,“……我猜不出来。” 难怪我吃的药有一些写着“复方”,难道就是方子很复杂的意思? 清扬把复元丹重新装好给我:“火烧或者尝味道也许能猜出几味药,但用量多少、火候如何,这些是很难保证精准的。而且一旦火烧,仅有的这颗丹药也会损毁。” 我不懂医术,但清扬说的话我百分百相信。 “好,那就先留着,以后说不定能用到。”我小心地收进之前带到长安的包袱,和那个装着 印章的木盒放到一起。 “阿易。”阿禾提醒我,“我们要办传了。你问问怀音,能否帮你再办一次。至于我们的,今天去找乡啬夫。” “好。”我点点头,“阿音说不定这两天会来,或者我悄悄去找她。” —— 无定玄衣果然神奇,我用水泼,渗不进去;放火上烤也不见半点变化,还是软绵绵的,像丝绸一样,泛着柔和的奶白色光泽。 “奇怪。”我自言自语,“这个‘玄’字不是黑色的意思吗?这什么碳钠薄膜明明是白的。难道玄是玄妙之意?” 我把它穿在身上,让阿禾拿刀砍我,阿禾先还犹豫,砍向我衣角,随后摇起头来。 “我刚刚使了两分力,谁知接触的一瞬间它就变硬了。” “和系统说的一模一样。”我高兴起来,“阿禾,你再大力点试试。” “好。”苏禾又砍了一刀,还是没事。 我干脆接过刀自己砍了几下,发现真的没事! 至于那什么线圈、磁场,可能是应对弓弩用的吧。我脱下来叠好塞进内袋,心里有了计较。 转天阿音果然来了树林。 一见我,阿音便问:“阿易,你眼睛怎么红得像兔子?” 我刚从郿坞那边回来不久,嘿嘿一笑:“我没睡好嘛。” “喔。”阿音没往心里去,我跟她说了办传的事,请她帮忙。 “没问题!荆州是吧?包在我身上。”温灵自信地说,“你们要去多久?” 我不忍心骗她:“可能……不回来了。” 我想着送大家一程,能陪一会是一会,但期间遇到什么谁也说不准,我可能去完成任务,任务结束,我就会回去了。 阿音听我说完,沉默了很久。 我想起对她的承诺,满怀歉意:“所以,阿音,如果我后面回家了,可能就来不及跟你打招呼。系统那么强硬,不会满足我的心愿的。” 阿音还是沉默,我心里一阵慌乱:“要不……要不你就当我已经回了‘桃花源’。” “阿易,我没办法当你已经回去。”她终于开口,“如果你根本没回去我却以为你走了,在你需要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还怎么帮你?” 我眼眶一热,心里酸酸的。 “这里终究是是非之地。”我小声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天子发怒我是没见到,但董卓一怒,血流成河。还不如去寻一个真正的桃花源。” 温灵轻叹口气:“这世上哪里有完全忘忧之地?其它地方也未必不是是非之地。” 她看向我,提起嘴角,眼中却有哀伤之意:“阿易,我尊重你的选择,也祝你早日回家。” 我强忍泪意,扯出一个微笑,取出那件无定玄衣抖开:“阿音,我送你一件软甲,叫‘无定玄衣’,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你穿在里面,将来即便上战场也不容易受伤,我也放心很多。” 阿音的注意力果然被我转移到无定玄衣上,她试了试效果,眼睛亮晶晶的,透出特别的光彩,好像小孩子得到心爱的东西。望着这样的阿音,我心里也满足不已。 “阿易,简直太神奇了!这也是系统送的吗?就是你说的什么‘高科技’?” “是的。但系统说它不能完全免除所有伤害,可以避开要害。”我将系统的话转述出来。 63.潇洒的阿婵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虽然喜欢,阿音还是把它折好递给我。 我拒绝了:“这是我们友情的见证,和你送我的小刀一样。而且……” 我从底下贴上她的手背:“阿音,我想送你。” 我想送你。 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我没有说什么阿音更需要的话,她总能找到一堆理由反驳我。 阿音犹豫了:“系统送你几件?” “……两件,还有一件我自己留着。”以前的经历不是完全没用的,我说起谎来完全不用打草稿。 “……好,我一定会好好珍惜。”阿音用另一只手握住我的,“阿易,谢谢你。” 【观众弹幕】 【机甲小草莓】:“真不想女主离开温灵……” 【空调外机的沉思】:“???愚蠢!还没捂热乎的奖励她竟然拿去送吕布女儿?妈粉姐错付!亏我们还给她投票,气死我了,活该被取消奖励!” 【给月球装个把手】:“成为女主黑粉只需要一瞬间~” 【就要无CP】:“送人就算了,怎么不送苏禾?难道在闾丘易心里,苏禾不需要保护么?” 【杠精退退退】:“不是吧?不是吧!讨厌圣母!女主就不能不奉献吗?@管理员我真看不下去了能让她去死换人来吗?” 【黄泉路人】:“嘿嘿嘿我喜欢爱奉献的,@管理员,她的灵魂送我玩~” 【管理员】:“……观测计划一旦启动无法中止。另检测到之前的用户需求,开启投票:是否对女主进行惩罚。” —— 一晃半月,传都办下来了,也没见郿坞有什么动静,难道我们想错了? 阿禾却叫我们准备行装。 我知道她这么肯定,必有缘故:“阿禾,发生什么事了吗?” 阿禾同我们解释:“今天城中百姓都在传,陛下病愈,这是喜事,我和阿青也确实看到了露布。” 我不太明白:“什么是露布?露天的布告吗?” 苏禾道:“差不多,就是对百姓公开、不封缄起来的文书,赦令和赎令就属此类。” 我思维发散起来,想起电视剧里的情节:“那通缉令也是露布了?” 苏禾迟疑一下:“不算。你说的通缉令我们常称为购募。” 我点头:“这个我能理解,购买、招募,就是悬赏了。赦令是大赦天下吧?赎令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知道我知道!”采薇眨眨眼,“赎令就是说一个人犯了罪,可以用钱或布帛赎罪,减免刑罚。” 我不禁感叹:“……果然到哪都是有钱比较好。” 杏娘似乎想到什么,叹了口气:“昔日宦官与清流相争,终致今日之祸。” 阿禾闻言道:“杏娘似乎颇有感触。” 杏娘苦笑一下:“我外祖父就是因收留督邮张俭而被处死。” 苏禾怔了怔:“真义士也。” 谁是张俭我也不知道,但听了杏娘的话也知道勾起了她的伤心事,我就没再问,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 我想了想,决定回归正题:“阿禾,陛下病愈跟董卓有什么关系?” 阿仪拍了下掌:“我知道了,董卓会离开郿坞去长安!” 苏禾点头:“没错。郿坞坚固,粮食甚多,如果我是王允或吕布,一定会想把他引出来而非去攻打郿坞。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我还是不懂:“那他们怎么知道董卓一定会去?万一他称病不去,不是白忙活了?” 阿禾问我:“大朝会朝臣均需上朝,陛下病愈董卓当然要去,否则如何掌控朝政?” “也是。”我想了想,“但我们都听到千里草的童谣了,董卓不会疑心有人害他吗?他还会来吗?” 苏禾顿了顿:“你说的也有可能,但我猜以他的秉性,自恃大权在握,多半会来。” “嗯,那就是会来了。”我微笑道,“如果顺利,王允杀掉董卓,郿坞上下肯定会乱,到时就趁机接出阿婵。” 阿青掷地有声:“好,阿易,你就负责这件事,余下的我们还是分工。” 阿禾和阿青分好任务,我心里安定了很多。但我心里还是记挂着阿音。 ……希望阿音一家一直幸福下去。 阿音让我一定要告诉她哪天走,我省去了阿婵的事,跟她说吕布可能会和董卓反目,让她一定要小心。 阿音思索一阵,说好。 转眼来到四月二十三,大朝会的日子,傍晚日渐西移,阿青和采薇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文瑾!阿易!我们听到外面都在传,董卓被杀死了呢!” “真的?”我凑上前,给她们倒水。 “应该是真的!”采薇咕咚咕咚喝完,“我听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还说要烧董卓的尸体呢!长安百姓载歌载舞的。” “这恶贼终于死了。”阿仪眼中闪过泪光,“谁杀的?” “当时乱哄哄的,有人说是陛下杀的,有的说司徒杀的。”阿青说。 “太好了!这就叫恶有恶报!”思柔拍手称快。拍着拍着,她的眼睛空了,怔在了那里。 其她人固然欣慰,可是眼圈都红了,可谁都没有哭出声。佩兰姐把宁儿抱在怀里。 我的心里一沉。 董卓是死了,可是她们的家人,再也回不来了。 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阿禾的喉咙滚了滚:“大家要打起精神……至少,我们活着,还看到了董卓的结局。” 我赶紧附和:“是啊,我们还有彼此。” “嗯!”思柔用力地点头。 “杀死董卓,下一步就是诛灭其族了。”阿禾看向我,“阿易,王允定会派兵攻打郿坞,你能避则避,但要是遇上一定要表明立场,否则会被当成同党。” “好。但他们会信我吗?”我心里打鼓。 “……不一定,所以我说能避则避。”苏禾蜷了蜷手指,“阿婵定会给自己留退身之策,白天太过显眼,阿易,你要不要等天黑一点再去?” 阿禾可能是想起上次我俩差点被扎成刺猬的事? 我展开她的手指:“阿禾,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相信阿婵的智慧。我去看一眼,没事就回来。” 阿禾不再劝我:“好,尽早去也好,毕竟郿坞离长安还远,说不定董卓族人还不知道董卓身死的消息。你自己小心,我们等你回来。” “好。” 我没有耽误时间,立刻出发。 —— 我跑得很快,天还没黑透就到了郿坞附近。 远远望去,风平浪静,果然如阿禾所说,军队还没到。 我可得利用好这个时间差把阿婵接出来,可是没有混乱,守卫森严,我怎么才能进去呢? 装成送信兵说董卓死了,你们快跑? ……我就是普通百姓的衣服,装也装不像。 我拍拍自己,要冷静。 军队应该不会这么快来,还是用老办法,等天黑之后潜入郿坞。 我在附近蹲守一阵,时刻留意官道上的动静。今天有月光,我不敢大意,等到入夜才悄悄进去。 轻车熟路摸到阿婵的屋子,她果然没睡觉。 借着月光,我看到阿婵所穿似乎并非之前的丝绸宽袍,而是窄袖的绯色细布。 “阿婵。”我轻声说,“董卓已经死了。” 阿婵了然道:“不枉我一番费心。” 时间紧张,我赶紧问:“阿婵,你今后如何打算?” 阿婵比我冷静得多:“吕布说着人来接我,估计明早就会到了。” ……阿婵选中的果然是吕布。 “那,你要跟他走吗?”我问。 “不。”阿婵轻轻说,“我本为报答恩情,并非贪情慕贵之人,如今也当功成身退。” 听阿婵这么说,我对她的敬佩更深。 而且想想,若阿婵去了吕府,日子会不会好过?这是阿婵想要的吗?在合作中,吕布会不会起了别种心思?如果是,魏夫人想必不会为难,那魏夫人和阿音又会不会伤心? 不如天大地大,随心所欲。 我邀请道:“阿婵,我们也即将离开长安,想去荆州,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阿婵摇头:“阿易,谢谢你。不过我想自己走。” “好。”阿婵这么聪明,应该不愁生存,我忽又想起一事,“你和吕布的人要是照了面,他们会不会不放你走?” 阿婵低低笑了一声:“所以你来了呀。” 我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你,你算到我会来?” 阿婵嗯了一声。 “你太厉害了。”我竖起大拇指,“你东西多吗?我只能背你出去,带不了太多,要不你拿点值钱的吧!” “我早就收拾好了。”阿婵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小包袱,拿起时似有玉石之声,又把一卷竹简塞了进去。 见我盯着竹简,阿婵笑道:“是你写给我的心得。” 难怪似乎有点眼熟。 “我们晚一点再走,等守卫最困的时候。”背阿婵我觉得没问题,但毕竟要为阿婵的安全负责,还是更稳妥点好。 我俩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差不多了,拉上阿婵行动。 我尽量放轻脚步,时停时走。 眼看就快到城墙了,忽听远处有人咳嗽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吓得我赶紧找掩体。 我和阿婵贴着墙边,我冷汗都快下来了,准备随时抱起阿婵跑路。好在过了一会,无事发生。我先出来,确定没事之后,向阿婵招了招手。 阿婵背着包袱,我背上阿婵。 “重不重?”阿婵问我。 “不重。”练了一阵矛之后,我上肢更有力量了。 我提气借力往上冲,跳下去的时候没控制好力,往一边歪,急忙冲了几步才停住。 怕郿坞士兵发现,我背着阿婵往长安方向跑了一阵才停下。 “阿易,他们没发现,放下我吧。”阿婵轻轻叫我。 “哦,好。”我抹了抹额头。 阿婵也用袖子帮我擦汗:“阿易,谢谢你,我这就走了。” 我吃了一惊:“阿婵,现在离郿坞没多远,你走路很容易遇到军队,不如先和我回去呆一晚。” 阿婵看了看路,却不听我:“我先去渡口,再雇车离去。你放心吧。” 阿婵意决,我也不好勉强:“阿婵,一定要保重自己。” 她似乎看出我的不舍,笑了一下:“阿易,说不定以后我们还能再见呢!” 阿婵就是阿婵,优雅中自有一种气度,连笑都这么动人。 她转身离去,留给我一个背着包袱的潇洒背影。我挥挥手:“后会有期!” 直到再也望不见阿婵的身影,我才往家的方向走。 64.路在前方 屋里还亮着灯,小小的光在黑夜里像一种指引。我轻手轻脚推门进去,发现大家都坐在床上,衣衫整齐。本来应该在隔壁屋的宁儿此刻正靠着佩兰姐的膝头睡得正香。 我惊讶道:“……你们还没睡?” 在等我吗? 阿青道:“你一个人去冒险,我怎么睡得着?” 小娥笑道:“我可不一样。我都睡一觉起来了。” 我心中感激,但没有再说感谢的话,坐在床边,低声把阿婵离去的经过说了。即便我语气很轻,期间宁儿还是醒了一次。 “阿易姊姊,你回来啦。”宁儿揉了揉眼睛。 我揉揉她的头发:“嗯,我回来了。” “唔。”宁儿含糊地应我一声,换了个姿势又睡着了。 “这孩子,非要来等你。困了也不肯睡,我和她保证一睁眼就能看见你也不行。”佩兰姐轻笑着,轻轻拍了拍宁儿的背。 我沉默片刻:“……宁儿是个好孩子。” 阿青问:“文瑾,咱们什么时候走?” 苏禾肯定地说:“越快越好。” 桑婉犹豫一下,还是说:“阿禾,董卓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离开?地里那些粟还没熟,怪可惜的。” 静淑也说:“是啊文瑾,我们都惯了,留在这不也挺好的?或者要不我们等收了粟再走?” “粟什么时候成熟?”我问。 “八九月吧。”地里的活,阿婉照看得最多,她说得准错不了。 苏禾微微蹙眉:“王允马上会取代董卓,成为下一个权臣;而这样的更替何时结束,我看不到尽头。我们不如尽早离去,否则当长安成为下一个洛阳,我们就会成为之前不愿离开洛阳的百姓,再想离开时发现已经由不得自己。” 阿禾说的是对的,在这个纷乱的世道里,自由是最宝贵的东西;而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命运,掌握在上位者的一句话里。 我点头:“长安是国都,权力倾轧的地方,那些大人物过招,咱们还是躲远点好。” “好,那就去荆州。”阿仪沉声道。 思柔歪歪头:“反正不管到哪,我们在一起就行。” “好吧。”桑婉不再犹豫,“我们到了地方,再重新播种。这些粟就留在这,也许有一天,还能帮助到有需要的人呢!” “就是这样!文瑾,我们听你的。”阳城的同伴纷纷说出了意愿,意思都是要同行。 “可荆州会比这好吗?我怕……”小珍缩了缩肩膀。 我扬起一个笑容:“小珍,你别怕。当初我们来长安的时候,也不知道长安是什么样子,不是一样找到了家?只要大家在一起,还有什么可怕的?” “这倒是。”小珍嘀咕着,神情十分可爱,肩膀也不缩了,像只毛茸茸的小鸡抖了抖毛,“我要跟着你们,再也不分开了。” 苏禾点了点头:“阿桂姊姊,你呢?” 阿桂姐抱着双臂,酷酷地说:“我当然也一起。” “太好啦!桂姊姊真是我的好姊姊!”阿雪欢天喜地来抱阿桂姐的手臂,阿桂姐没动,但也没躲开,甚至可疑地往阿雪那边伸了伸,怕她够不着。 “好,那就这样决定了。”苏禾拍了板,“我们越快动身越好。” 阿禾不当大官真是可惜。 我默默想着。 她一路上都在尽力护着我们不受伤害,连刺杀这种事都选择一个人去完成。 如果她有更多的权力和资源,一定会有更多人受益的。 ……不过,我想也没用,我自己也没权力。还是先想想眼前迁移的事吧! 虽然知道未知意味着挑战,但不知道为何,热血也在体内涌动起来。 可激动之后,是责任。 去荆州的路比洛阳到长安的路更远,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知道一定要保护好大家,和来的时候一样。 —— 第五天,我们正式出发。 这次我们做了充分的准备,能卖的都卖了,纺车交换了三匹麻布、四石粟。阿桂姐和阿青买了两头黄牛回来,季慈做好的三辆大板车也派上了用场,行李放在表面,粮食和黄金藏在蓑衣下面。 我们怕有人抢劫,也知道过关守卫必定会翻检所带物品,桑婉便提议用黏土混合草木灰和水,多次涂抹在黄金表面,干透之后,果然看起来就是一块裹满污垢的“土疙瘩”。 小毛驴和黄牛都很听话,它们不会说话,但通人性似的。毛驴的眼睛含着水,黄牛的眼睛没那么亮,但透着踏实和稳重。 每个人打了一个随身的小包袱,把重要的小东西背在身上,可以随时取用。 一切都准备就绪,采薇细心,确定大家都没落东西之后才出来把院门轻轻关好。我们站在院子门口回望这个住了一年多的家。 “……走啦。”阿仪语气轻轻的,好像在和老朋友告别。 谢谢。 我在心里说。 谢谢,在这个风雨飘零的世道里,给我们一方庇护,让我们免受纷扰。 也希望这屋子将来再有下一任住客,也能好好对待它。 “我们走吧。” 阿禾说完,大家默默动起来,阿桂姐、阿雪和阿青负责赶车,其余人随着走。 走上官道,我往平时和阿音练功的槐树林里看了一眼。 这个树林,承载着我和阿音的快乐、烦恼、泪水,还有之前那最终失败的“谋划”。 我走在阿禾身边:“阿禾,阿音说,我们离开的那天她一定会来。” “是需要一个告别。”阿禾想了想,又说,“吕布诛董有功,日后必定步步高升。” 我心里挺高兴:“太好了,这样阿音就能过得更好了!” 阿禾却叹了口气:“只怕是更难了。” “为什么?”我不明白。 阿禾转向我:“阿易,你可知水涨船高的道理?吕布的身份上来,意味着怀音夫婿的家世可以更高。” 我点点头:“这个我懂。可是……阿音她不想嫁人呀?” 阿禾严肃起来:“我想,当时吕布不着急嫁女,反而同你周旋,还有一层原因。就是他知道自己将来的声名能再高一步,那时能找到的女婿家世会比当时要好得多。” 我顿时不寒而栗。 吕布的谋算,真的很深,一点都不像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那样。 如果谁把他简单地认为是一个武夫、粗人,就早晚会入他掌中之毂。 “算了,想这些也没用了。我帮不到阿音,只能向上天祈祷她过得幸福。”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了,我把咱们的路线告诉阿音了,但不知道她在哪等……” 话没说完,我忽然怔住。 官道旁边,一列车队正停在路边,两辆青色帷幕的马车,前面各有两匹马拉着;旁边还有四匹马,当中一匹最神气的红色马是……惊风? 几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道旁,当中一位负手而立、英姿勃勃,正微笑地望着我。那是…… “阿音?”我快走几步,后来干脆跑起来。 我跑到阿音身前:“阿音,你来啦!” “嗯。”她点头。 “我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我却心中酸楚,几乎落下泪来。因为我知道,这可能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了。 ……还是不要太伤感了。 我抿抿唇,调整好嘴角的弧度,绽开一个笑:“阿音,你搞这么大阵仗,不会要‘十里相送’吧?” “十里相送?”似乎觉得这个词挺新鲜,温灵微微睁大了眼睛,“我可不止‘送十里’。” “送得再多,终究还是要分别的。”我低下头,“不过,很谢谢你来送我们。” 温灵低笑一声:“咳,阿易,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不是来送你们的。” 阿音把我搞糊涂了:“那你这是?你也要出门?” 不会是阿音要出门,想着等送完我们再出发吧?那马车里坐的是魏夫人? 谁知阿音下一句话令我大吃一惊。 “我是来跟你们一起走的。” “啊?”我愣在原地。 这当阿禾她们也走了过来,宁儿扑过来抱住阿音的腿:“阿音姊姊!” “哎!好宁儿~”温灵一把捞起宁儿颠了颠才放下,“不错,又重了点。” 阿音和众人早都相熟,打了招呼后说道:“我与侍女有意与大家同行,不知众位意下如何?” 宁儿开心得直鼓掌:“好啊好啊!” “这当然好了!”阿青第二个出声。 “一起作个伴,路上肯定不会闷了!”思柔笑起来,惹得马车帘子掀起,原来里面坐的不是魏夫人,是小齐和素素她们。 “思柔!”小齐使劲挥舞着手臂,待下得马车,便一把握住思柔的手。 苏禾有些疑惑:“怀音,你说的同行,是一起走到荆州,还是中途分开?” 温灵朗声笑道:“不分开。” 啊? 我问道:“阿音,君侯和夫人同意你出门了吗?” 她冲我眨眨眼:“我没跟他们说。昨夜司徒宴请我阿父,他酩酊大醉,现在肯定还在睡觉!” “那怎么行!”我不赞同地说,“他们会担心的。” 阿音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认真:“阿易,我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事事过问父母。” “但这是件大事!想想看,他们不知道你跑去哪该多担心?还不满世界地找!” 也不知道我在原本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失踪、昏迷还是时间停滞? 不知道爸妈有没有找我,所以即便我想和阿音继续待在一起,也不愿她们一家分离。 我望着她的眼睛:“阿音,你是不是为了要护送我们、还有不愿成婚才跑出来?可是,当初你说过,想孝顺他们,不想离开的。你放心吧, 迁都都一路走过来了,我们不会有事。” 周围静悄悄的,大家都不说话了,等待阿音最终的决定。 温灵深吸口气:“我是说过,但那是之前的想法。阿易,‘被拴住的小象’,还记得吗?” 我一怔。 “我又何尝不是被拴住的小象?”温灵叹了口气,眼中却复升起一抹自信,是我见惯了的那种,“以前我只以为听父母的话才是孝顺他们,哪怕违背自己的意愿;可现在,我要去追求真正的自由。” 温灵轻松地笑了一声:“阿易,等我将来建功立业,真正走出自己的路,那时我父母就会明白,我自有我的道理。我足够强大,他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被这几句话震住。阿音的进境,比我想象得要更快;她的自信和强大,也并非来源于外物。 “好,阿音。”我弯了弯唇,“我们一起走。但你给夫人留信了吗?” “留了。”阿音看向吕府的方向,沉声说,“本来我想直接和阿母讲,她多半会同意。后来一想,若阿母知道,还放走了我,阿父日后定会责怪她,就写了封信。但没说去哪,否则我阿父定会带人追来。” “嗯,阿音你考虑得好周全,就是夫人肯定会思念你。”虽然阿音追求自由是件好事,但魏夫人疼爱阿音,不知将来该如何想念。 温灵哈哈一笑:“阿易,我阿母知道你是女子之后,还说,‘如果阿易真为男儿,我必定选她做女婿呢’!” “什么啊。”我不好意思起来,“不过,母亲都是这样的吧,盼着女儿好。” 阿禾就在我身边,想到她说十三岁丧母、每次提到母亲她眼中的孺慕,我顿时后悔起来,好想打自己两下。 “哈哈!阿易,你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吧?”阿音问得我脸上一热。 “没、没有。”我看向地面,“我爱操心,你也知道嘛。” “哈哈哈哈哈!好,出发吧!”温灵挥了挥手,阿棠她们顿时欢笑声一片,继而忙活起来。 【观众弹幕】 【剧情一级爱好者】:“哇怎么就这么走了?张辽啊,还有高顺,闾丘易你要不睁开眼睛看看他们呢!” 【正在加载99%】:“不止如此,她还拐走了吕温灵……” 【机甲小草莓】:“喂喂,不要忽略温灵的主观能动性啊!那是温灵自己的选择。” 【热爱历史的毒舌姐】:“建功立业没问题,但为什么要跟着闾丘易啊?我不是嘲讽吕布女儿,信跟着闾丘易有前途的这辈子有了。” 【管理员】:“是否惩罚女主投票结果已出:是45.3%,否54.7%,不予惩罚。更多观众申请获得弹幕权限,请各位高级用户开始投票是否开放@热爱历史的毒舌姐,@就要无CP……” 【热爱历史的毒舌姐(已投“是”)】:“随便咯~” 【就要无CP(已投“是”)】:“好好好,更热闹点。” 【妈粉姐一枚(已投“是”)】:“很期待她们的荆州之旅呢!” 【管理员】:“最终投票结果:开放更多用户弹幕权限。” —— 车辙发出缓缓的声音,阿音抱着宁儿、阿棠、阿瑶和阿澜骑在马上,其她侍女或在马车里、或和我们一同步行。 队伍突然变得更加壮观,有种别样的奇妙感。 小齐和思柔手挽着手,小娥和静淑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什么,我拉起阿禾的手,什么都没说。 “阿易姊姊!”宁儿向我摇手,“向老师学习的人叫什么?” 向老师学习的人? 老师这个词,我应该只对阿音和小齐说过,宁儿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不确定地说:“学生?” 宁儿更加开心起来:“哈哈哈……那我就是阿音老师的学生了!” “阿音……老师?”怎么感觉怪怪的? 阿禾晃了一下我的手,笑道:“你还在吕府时,宁儿已经正式拜怀音为师了。怀音让宁儿称呼她为‘老师’,可她还这么年轻,原来出处在你这。” “原来是这样啊。”我微微一笑,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顺娘歌声婉转悠扬:“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扶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越来越多的歌声,不同音色,不同强弱,唱着同一支曲子。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与阿禾温热的手交握,阿音就在前方不远处,我心中涌动着一种情感,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 明天,会更好吧? 阿婉说过,当下做好当下的事。 那么…… 今天就尽情做好现在想做的事吧! 我望着开阔的前路,胸中冲上一股豪情。 (第一卷·迁都风云完) 65.武关道(一) 出发三天,今天已是五月初二。道旁绿意盈盈,风轻轻送,鼻尖不时闻到槐花的香味。 真奇怪,以前从没心情欣赏风景,总是感觉看起世界来朦朦胧胧的,现在花香、微风拂面的感觉却那样真实。 傍晚,我们寻了一个高地扎营。 阿棠她们把车马驴牛安顿好,阿澜她们开始扎帐篷,我跟着她们把铜构件和木杆组装在一起。这些构件大大小小,上面还记了编号,便于组装,第一天阿音她们把幄帐拿出来的时候,我们都看呆了。 对我们来说,这太豪华了。 “阿澜,这个装在这,对么?”虽然前两天我学得很认真,但有时还是记不清。 阿澜看了看我手上的构件:“对。” “好。” 帐篷组得差不多后,思柔她们也用火镰把火生起来了,不一会锅里就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的。思柔和顺娘把沸水灌进大茧形壶里,然后才开始做饭。喝生水、死水容易生病,一路上我们不管到哪做饭,准先生火烧水供大家饮用。 丽娘在不远处抱着阿元,阿元似乎睡着了,丽娘一下一下拍着,动作轻柔。 阿音拎着两只空了的大皮囊走过来:“阿易,我和文瑾去后面打点水。” “好。”我抬起头笑了一下,继续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把帐篷上的绳子拉好固定在地上。 我们每到一处,必定选择依山傍水且向阳的高地,后面有条小溪,也没有什么人活动的痕迹,应该是比较干净的。 搭好帐篷后,我在四周转了一圈,点人。 “清扬、阿青、小娥、季慈、阿桂姐……”我默念着数数,“阿秀姐和杏娘在那边做饭,思柔采薇……” 加在一起、算上阿禾、阿音和我,刚好四十五个人。 没错了。 月如新弓,但不减清辉,我站在外围,火光是橘红色的小小一团,旁边是马车、板车连在一起做的一道简易“警戒线”,我走到十步之外的一块大石头后,用树枝把周围2米内的干草枯叶除干净,浅浅挖了个坑,又从思柔那边引过火,打算待会守夜。 不同于思柔做饭搭的“锥形塔”火堆,我搭的是井字型,这还是之前和阿禾她们从迁都路上学来的,阿禾说,这样燃烧慢、火势稳、不费柴,适合守夜。 远处慢慢暗下去,我仔细聆听着动静,只有我们这边人的说话声、动作声,还有虫鸣声。不远处两个身影靠近,走路姿势一看就是阿禾和阿音,再说还各自提着一个大水囊,正互相说着什么,很是默契的样子。 我看着她们,心中涌上感动。 阿禾和阿音都是那么那么好,却选择和我做朋友。 我不禁想起和阿音所讲的往事,和阿音问我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不是朋友心里最好的朋友,你还会跟她绝交吗?” 也许我并没那么小气,刚上学时我认识了新的同学,第一件事就是和同一个幼儿园的朋友介绍。当然,后来的经历证明,我们并不是朋友。 但阿音和阿禾不同,她们一样聪明,一样自信,本来就很默契。 而且我相信,就算我不是她们心中最好的朋友,她们也不会抛下我。 “吃饭了!”思柔和阿秀姐招呼大家。 晚饭是热玉米和粥,大家有序地取自己那份食物,三三两两地围坐到一起。 “玉米真好吃!”小齐满足地说,“阿易,这是西域传过来的吗?听说西域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呢!” 我老实回答:“我也不知道。” 玉米,是不是原产地在美洲?能算西域吗? 小齐惊讶地说:“怎么你也不知道啊,那你从哪弄的?” ……系统给的。 我既不愿骗她,又不知道现在说自己的来历合不合适,想了想才说:“是别人给我的,说是从远方带来的。” “哦。”小齐没怀疑什么,“你运气真好。” 我微笑道:“是啊。” 小齐不知道,我的好运不在系统的奖励,而在于能遇到她们。 我慢慢地吃完玉米。 —— 吃完饭,我在外围散步,听着大家的热热闹闹的说话声。 “后来啊,精卫化成一只鸟,每天衔着石子想把大海填满。”安歌绘声绘色地讲着精卫填海的故事,大家都听得很认真。 “我也讲我也讲!”阿瑶站起身来,举手报名。 阿晴噗嗤笑了:“我知道阿瑶要讲什么故事了!” “哎哎哎先别说,让我好好讲!”阿瑶按住阿晴的肩膀,故作认真地说。 阿晴无奈地摇头:“好好好,你讲吧。” 阿瑶摇头晃脑,好像老师在讲课:“从前,有个后妈非常的坏,她自己有亲生女儿,对养女特别不好。” “养女很乖很听话,总是在家里干活,饭也只有一顿,还是最粗糙的饼。” “但是亲生女儿心很好,总是偷偷给妹妹塞好吃的,会看顾妹妹的衣服够不够暖和,还教她看星星。” “后来呢?”静淑问。 “后来,姊姊生了一场重病,不久于人世,请求母亲善待妹妹。妹妹哭得很厉害,舍不得她。姊姊告诉她,是有神仙来接她了,让她以后想她的时候,就看看星星,她就会知道。” “妹妹半信半疑,再想姊姊的时候,就抬头看星星,发现空中多了一颗星。” “人死后真的会变成星星么?”小娥忽然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我也想我阿姊了。她六年前难产去世了。” 原来小娥在想念她的姐姐。 阿瑶顿了一下,提高了语调:“小娥,你别伤心,我这个故事还没讲完。过了好多好多年,妹妹也老了,老到不能动。” “有一夜梦到姊姊,姊姊说她也变成了神仙,现在来接她。两个人一起变成两颗离得很近、很近的星星,就叫姊妹星。” 小娥当真望望天空:“姊妹星在哪里?” “嗯……这其实是我阿母给我讲的故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两颗星,但你可以把它当成真的。”阿瑶也抬头,“你看哪两颗星离得最近,哪个就是了。” 小娥挺认真,伸手斜指:“那两颗是。” 火光中,她微笑了一下。 “我也想讲……”素素温柔地开口。 自从第一天过夜时听了我们讲故事,阿音的妹妹们就加入了进来,这几天兴趣正浓,讲了好多故事。 不过也好 ,这是种促进交流的方式,相信很快大家就能彼此熟悉。 我悄悄踱远了,在警戒的火堆石头边坐下,听着大家说话的声音。 过了会,两道身影走了过来,在我身边一左一右坐下,是阿音和阿禾。 “阿易,我们想跟你商量一下。”阿禾开门见山。 我认真起来:“阿禾,什么事?你尽管说。” 苏禾冷静地说:“我们人多了,能做的事情也多了。但需要分工合作,才能把力量发挥到最大。阿易,这三天下来,你有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我回忆了一下:“这三天谁做什么,都是每天现决定的,每次决定都会浪费一些时间。” “对。”苏禾点头,“我和怀音都希望把每个人负责的事情固定下来,个别人可以微调,这样不但节省时间,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之事,也能很快稳定下来。” “阿禾,你说得很有道理。那我们就这样做吧。”原来她们刚才打水时就在商量这件事了,真不愧是阿禾和阿音。 阿禾以手撑地,身体向我这边倾了倾:“还有一个问题。现在大家一起上路,但毕竟还不是完全相熟,无论是我还是怀音,指挥起对方的人都不太方便。” 我点点头:“那倒也是。” 虽然大家比较和谐,但还没到亲如一家的地步,阿音和阿禾贸然越过对方分配对方的人任务,还是有点怪怪的。 但各自指挥,做什么之前都要沟通,肯定又没有分组更方便。 我想了想:“要不,我们就把日常需要做的事划出来,你们各负责固定的一半?比如搭帐篷,就阿音的人做;做饭就阿秀姐和思柔她们来?” 阿音手搭在膝头:“这样也行,但终究不如一起分工更好。一来,我们一起走,就该不分彼此;二来,如果每人只负责自己的一件事,一旦出现意外,比如生病,其它人肯定会手忙脚乱,不如分好组之后定期换职责,都接触过之后再决定最终的职责。” 阿音和阿禾的确有远见:“我也赞同,可是,该怎么做呢?” 阿禾望着我:“我和怀音的意思是,你来做指挥的人。” “我?”我怔了一瞬,随即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怎么能指挥别人呢?我感觉,别人指挥我还差不多,哈哈。” “阿易,我和文瑾仔细商量过了,你和文瑾的同乡、和我的侍女都相熟,是最合适的人选。”阿音肯定地说。 我不自信地说:“可是,我连你的侍女还没认全呢……再说,我也做不来这个。” 阿音语气中带着抚慰:“你已经认识大部分,阿瑶、小齐、阿澜她们都会听你,我看得出来,阿棠嘴上不说,心里却很服你。” 我有什么可让人服的?就给人送了点热水?我知道阿音是在鼓励我,但这也太牵强了点。 我思考了一番:“我觉得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想法,不想强制分配别人做什么。” 温灵微微蹙眉:“可是带队伍就是要让大家各司其职,前提就是要分配任务。五十人为队,现在我们有四十五人,已经是一队人了,需要有人能带领大家,并且应对可能的危机。” 阿禾看了我一眼:“阿易,分工是合作,而非强制。” 66.武关道(二) 合作? “没关系,你不想做就不做。”阿禾叹了口气,“只不过明明有这么好的选择,能让大家团结一心变得更好,唉。” 我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行啊。那我们就还按原来的想法,把事务固定下来。”阿音用树枝拨了拨火,“阿易,没关系的,按你想法来就好。” “噼啪”两声,火苗更旺了点。 “嗯……”我抓抓腿上的布料,“那我还是听你们的吧,只是我脑子不一定清楚,不见得能分明白。” “真的?不勉强?”阿禾微笑着问我。 我犹豫一下,点了点头:“不勉强,是我愿意的。” 阿禾说得对,我们会一直走下去,明知有机会可以让大家团结在一起却不选……我也不是那么傻。 “太好了!”阿音笑着搭上我的肩膀,“阿易,你别担心,我们会帮你。” “谢谢你们。”我知道她们一定会帮我,而且,听起来只是分分工,阿音和阿禾肯定早就心里有数,到时候我只需要重复一遍就行了。 我放下心来,和她们一起商量分组还有人选,不知不觉就到了半夜,除了阿棠、阿澜、阿瑜和阿盈在另一边守夜,就是我们三个没睡了。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火苗不时发出燃烧的噼啪声。 我们也该睡了,各自回帐前,我问阿音:“阿音,你会不会觉得不太习惯?” 我们的生活就是风餐露宿,我看得出来,阿音总是在观察,然后不动声色地学习。 “还好啊。”温灵笑道,“是一种自由的生活。” 【观众弹幕】 【日落不营业】:“哈哈哈哈,苏禾也学坏了,开始诓8137了。做得好!她就吃这一套。” 【柠檬好吃】:“吕温灵和苏禾也太抬举她了吧!其实她俩自己就能上手带对方的人了,无非就是慢点快点的问题。” 【热爱历史的毒舌姐】:“都能带,不过这里女主的确是最合适的。” 【盗版心灵鸡汤】:“看得我好爽~我终于也能发弹幕了~8137可要加油喔!” —— 虽然后半夜才睡觉,但身边人一动,我就醒了,一看天快亮了,赶紧从幄帐中起来练功。 过了会宁儿也起来了,自觉绑好沙袋在稍远的地方跑了起来。大家陆陆续续地起来、收帐、晨练。 阿音的人都有一套成熟的作息体系,我在一边看她们练习,心想如果真的能融合到一起,那时我们同时拥有自保和生存能力,无论迁去哪里就都能安家了。 等大家差不多吃完早饭,我站起身来,鼓起勇气放声说:“……我有几句话想和你们说。” 佩兰姐和宁儿收拾行李的手一顿,侧头看向我这边。其她人或坐或站,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就连阿音的侍女里不太相熟的也停下了手中的活。 ……其实我已经做好了不被理会的准备,还想了半天到时候该怎么组织,结果完全没用上。 阿音气定神闲地望着我,阿禾冲我点了点头。 我想她们是不是提前嘱咐过大家了?什么时候? 那我就更不能掉链子。 怕说错字,我缓缓开口:“我和阿禾、阿音商量过,想把大家编成小组,六个护卫组,两个后勤组,一个指挥机动组,目的是保护所有人的安全,行动也能更快点。” “……不知道大家觉得怎么样?”我诚恳地看向大家。 没人说话。 阿惠的眼里有点茫然,阿雪和阿桂姐眼中却又是了然。好在我飞快看了一圈,没有我曾经熟悉的厌恶和鄙夷。 “阿易,你还问怎么样?”采薇的话令我提起了心,下一句又放下了。 “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啊!” “对啊。”大家都应和道。 阿瑶笑道:“这样当然更好了!‘公子’,你快说说怎么分?” ……她还记得我女扮男装那茬呢。 阿瑶的称呼一下让我红了脸,不过也放松了很多:“好,那我说一下分组,如果大家没意见的话我们就这样分,如果有意见提出来再微调。” 我清了清嗓子:“护卫一组,伍长阿棠,成员阿瑶、小娥、佩兰姐和宁儿。” “护卫二组,伍长阿青,成员顺娘、安歌、阿敏和穗儿。” “护卫三组,伍长阿澜,成员小齐、阿芙、小珍和阿惠。” “护卫四组,伍长阿桂姐,成员阿雪、阿盈、丽娘和阿元。” “护卫五组,伍长小惜,成员采薇、静淑、阿晴和阿梧。” “护卫六组,伍长阿仪,成员季慈、阿瑜,杏娘和云儿。” “后勤一组,组长阿秀姐,成员阿婉,阿拾、阿璟和舜英。” “后勤二组,组长思柔,成员王阿母、赵阿母、素素、阿霁和阿焕。” “机动组是阿禾、阿音、清扬还有我。” 思柔蹙眉:“阿易,这个‘后勤’是什么意思?做饭的么?” 阿音昨夜说,在军中,负责杂事的一般被称为厮役。我觉得不太好听,征得她们同意之后改成了后勤。 我解释道:“就是负责后方的一些事务,目前我们想的是,一组负责行李、车马这些,二组负责做饭这些。护卫组负责轮流警戒、守卫安全。清扬主要负责治疗。” 我们把有战斗力的和需要保护的人放到一组,尽量让每组搭配均衡。这样万一有危险,每组都知道自己要保护的人是谁。 当然,我不能这样说,没人愿意一直做被保护的角色,而且大家也都在成长,总有一天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我不要。”思柔很快拒绝,“阿易,我也想去护卫组,行吗?” 我一愣,不过思柔的要求是合理的,不能因为人家做饭好就一直让人家做饭吧? “嗯……让我想想……”该怎么调呢? 思柔和小齐一向合得来。 “那你就去三组吧。”后勤还有五个人,但肯定不能让王阿母和赵阿母干重活,没事,到时候我可以一起,虽然做饭不好吃,总可以搬搬水之类的。 思柔却踌躇起来:“阿易,我并不是不想做饭,我……我还是留在后勤吧。” 我用眼神询问阿禾,她用鼓励的目光看着我。 我微笑道:“思柔,本来分组就是为了方便大家,而且,以后可能会让大家轮流体验不同的分工,你既然想体验,就去三组好了。” 思柔反倒坚定起来:“我留在后勤。”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你确定吗?” 思柔点头:“确定。” “那好吧。”我看向大家,“那大家呢?有没有想要调整的?” 没人提换组的事。 阿青说:“这样很好。” 阿秀姐说:“我没问题。” “好。”我吸了口气,“除了完成必要的日常任务之外,大家想做什么都可以。……那我们出发吧?” “好。” 大家纷纷准备了起来。 ……这样,算每个人都满意吗? 也许有的姐妹心里有别的想法,但没说? 我站在原地停了片刻,阿音拍了拍我的肩:“阿易,做得好!” 好……吗? 我拉住她的手,阿禾在不远处收拾行李,见我看她,亦微笑地回望我。 【观众弹幕】 【雨伞的天晴焦虑】:“不行,女主性格太绵了,不适合带队伍。” 【天选乐子人】:“笑死我了伍长都出来了,这军不军民不民的,还有这个强弱搭配一言难尽,应该把精锐放到一起才对。” 【妈粉姐一枚】:“那样一旦有敌人,弱小就是最先被放弃的,阿易不可能这么做,她有她的方式。” —— 出发之后,我在队伍中间走着。 阿音照例抱着宁儿骑在马上,阿棠、阿澜、阿瑶各骑一匹马围着马车,阿桂姐、阿雪和小惜、阿瑜驾着马车,王阿母、赵阿母、丽娘、阿元、穗儿、云儿在马车里,其她人在队伍里步行。阿拾、阿璟和阿婉赶着牛和驴走在最后面。 走到正午,我慢慢溜到了后面。 我把水袋递给她们:“今天热,喝点水吧。” 阿婉接过,再递给阿拾和阿璟。 阿拾比我大几岁,看起来很是成熟可靠,阿璟和我差不多大。之前我们在吕府见过不少次,但我都是眼熟,这次一起上路,才把她们和名字对应好。 黄牛一下一下摇着尾巴驱赶着虫子。 我摸摸它的头:“你们是不是也渴了?待会休息时就有水了。” 我本来是走在最后怕大家掉队,谁知一会毛驴犯起脾气来,怎么都不走了。 阿璟使劲驱赶,毛驴“嗯啊”地叫,就是不听话。 “阿璟。”阿拾拦住她,“把水桶和水囊拿过来。” 阿音昨夜特意让我把阿拾分到后勤组,说她熟悉动物。见阿璟从板车上拿了水桶,我也随着把水囊拎了过去。 阿拾把水倒进水桶让驴喝水:“驴子就是倔,一缺水就怎么也不走了。” 毛驴先低头轻轻碰了一下水面,把嘴伸进去吸水,发出一阵阵短促的“咕咕”声,一吸就喝个没完。 “阿易,怎么啦?”采薇她们发现我们停下,也停下问我们。 我挥挥手:“没事,毛驴渴了,你们先走,等喝完水我们就跟上。” 见黄牛在一边眼巴巴地瞅着,毛驴又一时没停,我索性又拿过一个水桶倒水给牛喝。 黄牛喝水就不是用吸的了,而是用舌头卷,水被搅得哗啦啦响。黄牛埋头猛灌,咕隆咕隆地咽,还喘着粗气,但喝水比毛驴快多了。 我本来想着毛驴喝完再给另一头黄牛喝,结果第一头黄牛都喝完了,小毛驴还在喝,半桶水都没喝完。 “这么慢啊。”我觉得好笑,又倒了半桶水给另一头牛喝。 阿拾看了我一眼:“驴喝水磨蹭,所以如果只有一个地方能喝水,一般都先给牛喝。” 67.武关道(三) 我崇拜地看着她:“阿拾,你懂得真多!” 阿拾别开脸:“我来女郎身边之前,就是给人家放牛的。” “你真厉害。”我想到电视里的大草原,“那你放过羊吗?” 阿拾一怔:“放过。” “怎么放呢?怎么保证它们乖乖听话,放出去到点就能回家?”我问出了一直好奇的问题。 阿拾看了我一眼,可能觉得这个问题太幼稚了:“你不知道?” 我看看阿婉,看看阿璟。 ……我应该知道吗? 我摇摇头。 说话间牛和驴都喝完了水,我们把东西装好继续上路。 阿拾一边赶牛,一边给我解释:“放牧要根据季节来,春夏从早放到晚,秋冬晚出早归。牛羊吃饱了自然会回圈休息,关键是从刚出生就让它记住圈里的环境,它就会知道圈里是安全的。” 我一边走一边点头:“明白。但如果牛羊想去外面,不想回圈了呢?” 人爱自由,牛羊说不定也想自由。 “那就得我们去找了。”阿拾语气平平,“这种就属于‘害群之马’,得把它隔开,否则整群羊都得跟着乱跑。” “嗯,找来找去肯定很辛苦。”我想起之前爬山的经历,看着山头只有一点点远,其实走过去要多半天。 阿拾想了想:“其实最省事的就是驯服头羊,其它羊就会跟着它走。” “头羊?”在我很小的时候似乎读过一本动物,里面就是以头羊为主角,但想不起具体内容了,“头羊是放牧的人指定的吗?” 阿拾却摇头:“不是。头羊一般是最强壮、最有经验的羊,其它羊会自动跟随。我也会选,但不是所有羊都做的了头羊,我只选出最有可能成为头羊的羊,重点训练。” “难怪。”我笑了笑,“阿禾说,现在地方官里最大的叫‘州牧’,就是牧羊的牧嘛。只不过州牧治理的是百姓,都是相通的。” 州牧,称呼使君;将军,不能随便叫。这是我来到这之后学来的对这些大人物的称呼。 眼前闪现吕布那张狡诈的脸。 ……还是别再和什么大人物打交道了。 阿璟忽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笑:“阿易,现在你也是了。” “我是什么?”我疑惑道。 “头羊。”阿璟肯定地说。 头羊?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学阿拾的话说:“算了吧。我又不强壮,又没经验。” 桑婉却说:“阿易,你可以的。” 我可以吗?医药、军事、诗书我都不通,总要别人讲。放牧是怎么一回事,阿拾才刚刚给我讲明白。再说,我可不想事事都要听牧羊人的话。 我没往心里去,继续赶路了。阿拾突然问我:“你刚刚为什么要给牛也喝水?” 我被她问懵了:“我……是不是做错了?” 阿拾没有回答我,而是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给牛也喝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说:“因为它也渴了。” 阿拾淡淡地说:“可它并没找你要水。” 我明白过来:“哦,我知道了!阿拾,你的意思是,牛喝了水之后就还会总要水、不会好好拉车了?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没想那么多,就想着黄牛一直乖乖的,可是不应该因为它乖就忽视它的需求,反正驴也停下了,不会耽误多少时间就给它们了。” 我补上一句:“我知道自己是外行,以后不乱来了。” “……不是。”阿拾语气依旧淡淡的。 不是? 阿拾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认真赶车了。 我看看阿婉和阿璟,她们冲我弯了弯唇。 【观众弹幕】 【西瓜心事】:“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泥瓦匠专业拆台】:“哈哈哈论迟钝感,8137发挥依然稳定得令人安心。” 【二等赌神】:“走了好,长安那边快开始了。” —— 晚上,我们就按照顺序来轮换,今夜负责守卫和警戒的是护卫一组。 阿棠、阿瑶和小娥在外围转来转去,宁儿自告奋勇一直跟着她们,连故事也不听了,说要保护大家。 我笑着说:“宁儿这小妹妹,作风行事越来越像阿音了,将来必成大器。” 阿音笑了两声,十分得意:“哈哈,也不看看是谁的学生!” 佩兰姐抿着嘴笑了,片刻后又说:“她阿父去得早,现在在天上要是能看见,也该放心了。” 原来宁儿的父亲早就去世,不是在阳城屠杀中去世的。也不知道佩兰姐一个人带着孩子是怎么过的。 好在宁儿很是争气,我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阿焕忽然问我:“阿易,听思柔说你很会讲故事,今天也给我们讲一个吧?” 阿焕年纪不大,却很壮实,刚才我们一块打水,聊了几句,能感觉她是一个很热心的女孩。 “对呀对呀,阿易姊姊的故事可好听了!”穗儿挨到我身边亲昵地坐下,其她人没说话,但也都看着我。 “嗯……我想想。” 其实我不太会讲故事,但阿焕和穗儿把我架上来了,只能回忆下读过什么。 讲什么呢?我停滞了好几秒,想找个有趣的故事,大脑却一片空白。 对了!阿拾下午讲过放羊,我脑海中闪现电视剧的画面。 我喜滋滋地说:“那我讲一个齐天大圣孙悟空的故事。” “齐天、大圣?和天一样齐?”阿盈好奇地说。 “对。”我点头,“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小猴子,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小齐给我捧哏:“猴子怎么会从石头缝里长出来?不应该是母亲生的么?” 我哈哈一笑:“这石猴是石头收集天地灵气孕育而出,所以来历比较神奇。” 我继续讲下去:“这石猴就是孙悟空了,他做了花果山的猴王,学得一身本领,有七十二般变化,和神仙都能斗法。” “后来呢?”静淑问。 “后来,天上的神仙很是不满,又斗不过他,就派人招安,封了一个弼马温的职位,就是专司管马的,和那个司马职位有点像,哈哈。”说到司马,我不禁冲阿音笑笑。 “孙悟空以为是很大的官,被骗上天做弼马温,后来发现是芝麻大的官,天庭的人对他也不尊重,他就回了花果山自号齐天大圣,与天平齐。” “后来天庭又招安,可举办蟠桃会邀请各路神仙,却不请孙悟空,他怒极之下大闹天宫……” 我讲到孙悟空把金丹当糖豆吃时,看到宁儿站在外围的树下,身体前倾,竖起 耳朵听着。 孩子就是很容易对任何事情感到好奇。 我招了招手:“宁儿,来坐下。” 宁儿终于忍不住了,蹭蹭跑过来坐好。 讲到孙悟空炼成火眼金睛,大家好一阵激动;等到孙悟空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时,阿仪不由“啊”了一声:“太可惜了!” 我笑眯眯地说:“别急,还有转机。后来有位神仙金蝉子转世,变成了孙悟空的师父,把他放出来了。” “我最喜欢看的就是孙悟空在五行山下,有一个吹着笛子的好心小牧童路过,给他摘了桃子吃。等孙悟空再遇到小牧童,小牧童已经是百岁老人了。” 我回忆起电视剧里的画面:“想想孙悟空一个人压在山下多么寂寞,漫长的岁月里,他一身的本事,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时候有个小牧童和他聊天、分吃一个桃子,虽然可能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多么大的慰藉啊!” “好感人啊!”小珍托着腮感叹道。 “那个小牧童,后来过得好吗?”一直沉默的阿拾突然问。 我一怔:“应该还好,我记得,他带着一个小孙子,就是家里好像不太富裕。儿子去了哪里,我忘了。” 阿拾点了点头。 “阿易姊姊,故事完了吗?”穗儿拉拉我衣袖。 我想了想:“讲完了。” 其实后面还有取经的剧情,但小时候看的,很多我都忘记了,索性说结束了。 时间也不早了,我正想和大家说睡觉吧,阿拾忽然说:“我讲一个。” 我伸出的腿又屈了起来。阿拾也是有点严肃的性格,我很好奇她会说什么故事。 阿拾开口:“以前有个小女孩,家里很穷,靠给大户人家放牧为生。” “小女孩那时才八岁,个头还没牛高,但就是这份差事,还是父母苦苦求来的。” “刚开始放牧时,有时天快黑了牛找不回来,她就开始害怕,怕牛丢了,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火光外,阿拾的眉眼压得很低。阿拾下午说她以前给人放过牛,难道,这是她自己的经历? “后来有了经验,她就不那么慌了。除了放牧,还要挤奶。” “怎么挤呢?”我想着到了荆州之后,给大家也弄些牛奶喝,得知道怎么办。 我问完之后,佩兰姐、王阿母她们嗤嗤地笑了起来。 阿拾认真解释:“要帮牛羊缓缓按揉……” 我反应过来尴尬不已,赶紧说:“那个,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王阿母帮我解围:“阿易还没生养过,自然不知道。” 我耳朵直发烫,小声说:“阿拾,你还没讲完吧?后来呢?” 阿拾停顿了几秒。都怪我插话,打断了故事。 阿拾吸了口气:“后来,粮食收成不好,借的粮总还不上,小女孩就被卖到了离家很远的郡,再也回不去了。” 我完全忘了尴尬。现在我可以百分百肯定,阿拾说的是她自己的事了。 因为一个人在说自己的经历的神情,是怎么也伪装不出来的,那是一种我描述不出的真实。 我想,之前我给大家倾诉我的难过的时候,大概她们眼中的我也是这个样子吧。 没人敢问后来呢,是阿拾自己勇敢地说出来的。 68.武关道(四) “最后,是一个好结局。”阿拾提前剧透,“在她被卖给一户人家做妻子、领回家的路上,路过一片田地。小女孩被拽着手臂,抹着眼泪拼命想,‘要是有谁能来看见我就好了’。可是经过的人好多,都没有看到小女孩的眼泪。” 阿拾的嘴角微弯,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最后一位女郎经过,停了下来,问清楚之后付钱赎了小女孩。在小女孩心中,女郎就是她的‘齐天大圣’。” 我看向阿音,发现她正望着阿拾,神情有所触动,眼中有疼惜,却是微笑着的。 难怪阿音这么多侍女。 “真是一个圆满的故事。”我微笑道。 真好,在阿拾需要的时候,阿音就已经看到她,并且帮助了她。 大家轮流去洗漱休息了。 猫腰进了帐篷躺下,我盯着帐篷顶想。 要是可以像阿音一样,在别人需要时及时挺身而出就好了。 挺身而出的前提,是看见。 电光火石间,我忽然明白,那句话阿拾为什么要问我两次。 “你刚刚为什么要给牛也喝水?它并没有找你要。” 因为,我看见了牛,看到它的口渴。 不止是牛,以后,我要“看见”更多人,而且不再是之前那种朦胧的“看见”,而是清晰地看见。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 以前我不敢太看别人的眼睛,虽然阿禾说过我帮助了别人,但我想那大概只是一种本能,一种听到别人哭就迈不动步子的本能。 而现在,我要把本能变成有意识的行动。 既然系统赋予我能力,我就应该用这些能力为大家做些事。非我所有,还于大家,不是很好么? 这样就算有天我离开了,至少,同行路上,能够一直守护着大家。 阿禾说得是对的。 我侧头望向阿禾,她闭眼侧躺着,面对我的方向。 “意义在这里。” 即使阿禾这么说,但我当时没有完全想明白。 现在我知道,我的使命是守护。守护阿禾、阿音和大家,哪怕她们并不需要实际的帮助。 我只要在走之前,一直在身边注视、支持着她们就好。就像她们曾经对我做的那样。 这次,我没有犹豫,悄悄牵住了阿禾的手。她没有睁眼,反握住了我的,往怀里带了带。 【观众弹幕】 【计数君】:“打卡~累计触发204次,阈值余量77%。” 【温柔辣条】:“女主还想不想好了啊?她自己不知道控制一下吗?再这样下去她死了我们看什么啊?” 【收购二手梦想】:“可能是因为4级及以下疼痛感受不到吧,不过我也觉得应该控制。” —— 我们一路沿着武关道走,要顺着灞河走到蓝桥水、再沿丹江的支流七盘河走。 好在路线多数是沿着溪流、河谷,一路上我们并不缺水,也有露宿的地方。 但坏处是路很窄,有的地方得踩着木头过。都是山路,一旦下雨就泥泞难行。 我是不认识这些河流的,阿音知道大概路线,却没走过。阿禾之前带大家走过一次,但快走到武关就返回了,因此走出峣关之后,我们免不了每到一处就问问路。 有不少人和我们一样风尘仆仆地赶路,多数是一家人拖家带口,上有老下有小,还有的是夫妻,像我们一样全都是女子的队伍几乎没有。 路上也有人不怀好意地打量,可是看到我们这么多人、我们的马车,还有威风凛凛的阿音、团结又谨慎的大家,我想他们心里也要多少掂量一下。 阿音让我不要掉以轻心。 “阿易,守军一定会搜查,弓箭不好藏,因此我没带,只把矛头、木柄这些拆了下来混到行李中冒充农具,但也只有几杆;那柄槊我实在舍不得,也带了过来,不知后面能否过关。防身匕首倒是人人都带着,这个守军不太会管,但也有可能以此为名勒索财物。” 我点了点头,之前成功过峣关,算我们好运;后面不知道会怎样。 树木越来越浓密,有时甚至会遮蔽一部分天空,我们不得不放慢速度,每天更早地扎营。 扎营之后,我照例巡了一圈,今天轮到阿桂姐那一组警戒。 但我没想到,除了阿音所说的守军搜查之外,夜间还有额外的风险。 “唔呜唔——”我正在睡梦之中,只听得一声长啸!有点像热水壶鸣的声音。 但这荒山野岭,哪来的电水壶! 我立刻翻身坐起,出了帐篷,第二声、第三声长啸接踵而至,在夜间空旷地回响,让人不寒而栗。除此之外山林竟然静悄悄的,仿佛除了我们再没有呼吸的声音。 阿音也出来了。 阿桂姐正举着火把站在外围,低声说:“是狼。” 阿雪和阿盈也学着阿桂姐的样子,只不过她们是平举着。 每次守夜她们都会让丽娘带着阿元去睡,因此只有她们三个。我走到阿桂姐身边问该怎么办。 阿桂姐比我镇定些,但脸色也很难看:“保持火不要灭,它们怕火。” 我紧张地问:“要不要在营地四周多点几个火堆?” 现在我们一共才三处火。 “可以。这个方向多加两处。”阿桂姐一肯定,我立刻就办。 我们说话的这当,阿禾和阿青她们都出帐来,我们当即清出空地点火。 宁儿在帐篷里叫我:“阿易姊姊,怎么啦?”声音中还带着困意。 我走到帐篷外,没有掀起布帘:“没事,宁儿,别出来,待在里面。”随后又检视了一遍。 在这个过程中,狼始终在嚎叫,不清楚到底有几只,但是听声音…… 越来越近了。 小娥她们也走了出来,慌乱地问能做什么。 阿音和侍女们的匕首出了鞘,我从布袋里摸出几颗石子。 虽然我们有所准备,但狼的嚎叫好像激发了我们原始本能中的恐惧。 几盏绿灯在黑夜中移动、徘徊,始终没有近前。但能从声音中听出,它们越来越不耐烦,随时都可能冲锋。 牛马也吓坏了,毛驴更是轻轻刨地。 “快!找东西敲。”阿桂姐果断地说。 “好!”思柔她们去找锅。 阿桂姐道:“大声喊也行,跟我一起喊!” “啊——” “快走——” 我们放声大喊起来,那边思柔和顺娘使劲敲着锅,发出铛铛的声音。 狼群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叫。我们喊一会、敲一会、静一会,时刻关 注那边的动静。 子夜过后,那几盏绿灯还亮着,我问道:“阿桂姐,你看它们会冲过来吗?” 阿桂姐皱了一下眉,似乎在判断:“应该不会,但它们没得手,又不舍得走。” 我心里有了数,对后面的人说道:“明天我们还要赶路,所有人一起这样熬着不是办法。不如这样吧,我点到的人留下,其她人进帐休息。” 我点了比守夜多一倍的人:“阿桂姐、阿雪、阿盈,阿青、安歌、阿澜、阿敏、小娥都留下。” 阿桂姐、阿雪和阿盈本就是今晚守夜的人,况且阿桂姐擅长打猎、经验丰富;护卫五组的人明天要守夜,不能让她们熬夜;后勤组每天管行李、做饭都非常辛苦,更不能让她们操劳。 小齐还是有点害怕:“阿易,我进去也是害怕地睡不着,还是待在这和你一起吧。” 我想了想:“哪怕睡不着,躺下闭会眼也管用。” “听话,明天还有需要你的时候,到时候我叫你。”我轻轻地说,唯恐小齐觉得我在命令她。我不想让她不舒服。 “好吧。”没再多说,小齐进帐去了,其她人也回去休息,阿音和阿禾没走。 我劝道:“阿音,阿禾,你们也去躺会吧,否则咱仨明天都起不来了。” 阿音暂时把匕首收好:“我再待会,等会就回。” 我点点头:“阿禾呢?” 阿禾看了我一眼:“我去里面。”说罢就回帐了。 果然像阿桂姐预料的那样,狼群舍不得离开,坚持到天明时分,终于走了。 我打了个哈欠,在树下靠了会。 后面的两天,我们提高了警惕,虽然夜间还能听到兽鸣,但不像之前那么近,应对起来也更从容。 我只以为要防坏人、防野兽就够了,没想到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五月十一,大雨。 前几天就已经下过雨,武关道上都是土石,已经泥泞不堪,路面都是稠泥浆,没到脚踝。更糟的是泥浆好像能吸住腿,每走一步都得费好大劲拔出来,体力比平时消耗得快很多。 虽然我们披着蓑衣,但雨太大了,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很难看清前面的路。 我看了看大家,一样艰难,想着要不就地扎营,但阿禾说还不到时候。 “怀音!”雨声遮住了阿禾的一部分音量,她提高了声音,“你让两个人去前面探探路,看是否有坚实的地方扎营。” “好!我带着阿棠去!”阿音她们打马而去,马跑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 阿禾的意思我明白,是想走过这段泥路到前面再扎营避雨,这里不够安全,万一再遇到泥石流就糟了。 大雨说来就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大自然的威力,此刻显示得淋漓极致。 “大家小心脚下!”怕她们听不到,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突然“哐”一声,前面的马车不动了。 出事了!我大脑一片空白。 马儿使劲用力,但马车微微抬了一下,又滑了回去。原来车轮陷进泥坑里了。 阿瑜御着马车,可任凭马儿怎么使劲,马车就是拉不出来。 我示意后边驾车的阿澜先停下,那边阿瑜已经招呼马车上的人下车,她们甚至在冒雨推车,加上马儿一起发力,竟也没用。 69.武关道(五) “宁儿,穗儿,你们站到那边!”两个妹妹也在侧面尝试推车,还没披蓑衣,淋得眼睛都睁不开,我赶忙脱下蓑衣给她们合披,又让丽娘带着阿元、宁儿和穗儿先去后一辆马车上坐着,杏娘、云儿她们在上面。 我把蓑衣拉了拉,丽娘缩着身子把阿元护在怀中,躲进蓑衣勉强和宁儿穗儿挤在一起过去了。 我和阿禾又招呼阿拾她们也来推车,我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还是不行。我想也许是前面体力消耗得太厉害。 轮毂陷得很深,就是转不出来。 “怎么办呀?”阿瑜慌乱地问。大家被大雨浇着,神情有些崩溃和沮丧。 怎么办? 这样下去,恐怕再多人来也推不上来。 车轮为什么会转不出来呢? 啊,摩擦力不够! 我立刻叫道:“先把轮子周围的淤泥清掉,找一些粗糙的东西,树枝、石头垫在下面!”说完弯腰用手清淤。 “对呀!快!”季慈先反应过来,拿了板车上的锸,“阿易,你让开!” 等季慈清完淤泥,阿禾和阿青已经怀抱一把树枝过来垫到轮下,阿璟她们捧了把碎石也放到轮前。 “我们再试试用力推!”我们站在后面一起推。 “一!” “二!” “三!!” 三字刚落下就听到树枝“咔嚓”一声,手上顿时一轻,马车被推上去了! 我们在原地喘息。 “阿易!”阿禾把蓑衣展开,想裹住我,被我按了回去。 “没事的阿禾,我去后面拿。” 我取过自己的蓑衣披上,告诉阿澜小心点,尽量绕开前面的大坑。 “好!”我让开路,阿澜驾车前行。 ……也不知道前面还有没有大坑。 好在虽然颠簸得厉害,却没有出现再度陷进坑里拔不出来的情况。 我松了口气,阿音和阿棠也赶回来了。 阿音带回了消息:“阿易,文瑾,三里之外有个石洞,但人很多,容纳不了我们这么多人。我听石洞里的人说,再往前走四里就是蓝桥驿,那边人也多,但地方应该大些。” “还要三里啊。”阿敏有些泄气。 我看向阿禾,只听她说:“我们先赶去石洞,现在雨小点了,说不定待会有人上路会腾出位置。恐怕今天无论如何也走不到蓝桥驿了。” 我大声招呼大家:“我们再坚持一下,等到了地方再歇脚。” 队伍重新出发,忽然感觉身子抖了抖,下意识摸了摸左手腕。 ……手环没扎啊? 我看向大家,小娥的脸色苍白、安歌紧抿着唇,大家还在咬牙坚持。我好歹还练了点内功,想必她们更不好受。 我紧紧拉住阿禾的手。 走出一段,雨小多了,不像刚才砸在地上直冒泡,而是一团团的涟漪,只是还很密。路也顺畅了些。 “哎呀!”素素叫了一声,跌在地上,阿雪和阿桂姐赶忙把她扶起来。 “没事吧?”我快走过去,一看素素的双手掌根都擦伤了,泥土和血混在一起。素素的裤子本就卷着,我往上提了提,看到左边膝盖也磕破了。 阿禾低声说:“伤得不轻。” “没事。”虽然这么说,但素素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素素不能再走了,需要清理和上药。”清扬皱起眉头。 我与阿禾和素素离得近,阿音在前面,刚赶过来,也皱起了眉。 “扶素素上车。”阿音说完,阿桂姐和阿雪搀扶着她上了车,清扬也上车帮她处理伤口。 “阿禾、小娥、阿惠、安歌、思柔,你们也上车。”我观察了一下大家的神色,感觉小娥她们快撑不住了。 小娥虚弱地眨了下眼睛:“车上人这么多,待会再陷进去怎么办?” “不会。”我肯定地说,“前面路好走了,这样我们能快点。” 再说,实在不好走了可以再下来,不能累坏了大家。 安歌好像打算再撑一撑:“我还能走。” 她身子都有点发颤了。 我劝道:“……你先上车,大家轮流坐。” 她们没再坚持,一个接一个地上车了。轮到阿禾,她却不去。 “我没事。” 我一样劝道:“阿禾,你先上去歇会,等歇好了再下来。” 阿禾拉住我的手:“放心吧阿易,我没那么弱不禁风。” “……好吧,我听你的。等到了地方,我们弄点姜汤喝。”我尊重阿禾的意思,再说,阿禾在我身边,能看到她,我更安心。 剩下的两里山路,我们走得很慢,但大家都很为别人着想,觉得自己歇回来一点就主动下来步行,把马车留给她人。 阿禾却始终不肯上车,我心疼得不行,一劝她就说我也没歇。 我说我有内功啊。 阿禾也不理会,反正就是不去,我也奈何不得。 就这样轮换了三次,终于到达了阿音说的那个石洞。 ……人确实多。路旁还停着好几辆牛车。 小小的几个石洞要容纳我们四十多个人避雨本来就不太够,更别说里面已经有很多人了。 好在雨更小了,似乎快停了,但雨天本就光线不足,现在更是快黑了。 “这么多人,该怎么办?”我低声问阿禾。 阿禾在几个石洞前转了一圈:“第二个洞里靠近外围的地方还有一个位置,最多可以挤六七个人,而且这个洞里看起来都是过路的百姓而非商队,不是一家聚不成团,应该安全。” 第二个石洞算是这里最大的一个了。 我开始犯愁:“可我们有四十五个人啊。” 阿禾摇了摇头:“只能让一部分人进去休息了,剩下的人只能等雨停了再生火取暖。” “好。”我和阿音她们说了说,最后决定让素素、三个妹妹、丽娘阿元和小珍进去休息,小娥她们在马车上歇。 “阿禾,你也去洞里吧,光是几个妹妹,有陌生人我不放心。”我低声说。 阿禾叹了口气:“你要是不放心,就自己去守着。” ……听起来我好像在命令阿禾? “阿禾,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紧张地说,“那就这样吧,反正我们一眼就能看的到里面。” 温灵想了想:“阿易说得对,确实要有个人去里面守着,阿瑶,你来。” 素素她们进去了,阿瑶和阿禾在洞里摆树枝,我扫了一眼,最里面的是一家五口,那边又一家四口,这边还有两个男子,似乎是一对兄弟,那里还有两家……见到我们进来,他们都用一种好奇而又警惕的眼神盯着我们。 和他们的目光交汇过一圈,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我们也是来避雨的,打扰大家之处还望包涵。” 他们看我们没有什么特殊的举动,有人就收回了目光,有的人还在看。 洞里已经燃起几处火堆,我大着胆子问那一家四口中的夫妻:“请问可以借个火吗? ” 他们同意了,我感激地道谢,用树枝引了火回去,不然用火镰起码要等五分钟。 有的树枝在外面淋湿了,阿禾把湿柴放到底下,上面放干柴,让火燃起来。 我蹲在火堆旁边,就听穗儿叫我们:“阿禾姊姊,阿易姊姊。” “穗儿,怎么了?”穗儿的湿衣服换下来了,头发虽然用手巾擦过,但还是湿哒哒地贴在额上。 穗儿小声地说:“我好难受……” 难受? 我用手背试了下她的额头,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穗儿,你发烧了!” 对,穗儿刚刚淋雨了! 我和阿禾对视一眼,阿禾伸手把穗儿揽在怀里,我飞奔出洞去找清扬。 “清扬,穗儿发烧了……怎么办?” 清扬和阿仪俱是一惊,清扬把手里的碗往阿仪手里一塞,取下药箱往洞里来给穗儿把脉。 清扬给穗儿擦了擦汗:“穗儿发热、出汗,得服桂枝汤。” “桂枝汤好配吗?我们有这个药吗?”我着急地问。 清扬点头:“好配,我都带着了。” 清扬又嘱咐道:“一定给穗儿盖好被子,保暖。待会喝完药马上喝一碗热稀粥帮助发汗。” “好。”我出去找了思柔,我们在石洞外围的地方摆起树枝,季慈帮忙抱被子。 “喂,你们别在这点!”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制止了我们。 “就是呀,也不看看就硬要挤,一来就占这么大地方。”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应该是这男人的母亲也说。 我看看他们,又看看火堆,本来我们的那一簇火是在靠右偏外的位置,再点一堆就靠中间了,她们在左边偏里。 我往外面挪了挪,好在雨停了,柴堆虽然在洞内外的交界处,但底下大半部分都是干的。 妇人却不依不饶:“雨停了,你去外面生火。” 我看了看外面,地面还都是湿的。 我犹豫了一下:“可是外面太湿了点不着。” 男人矫情起来:“我管你点的点不着,先来后到懂不懂啊?”他母亲也附和起来。 穗儿发烧,我心里急得不行:“对不住,我们的小妹妹发烧了,我们做点水煮药,等做好就熄了。” 思柔冷哼一声,小声说:“山洞又不是亭传。” 我压低声音:“没事,不管了。” 我打定主意,就算他们再说什么,我也不挪了,尽快让穗儿吃上药、大家喝上姜汤才最重要。何况这个距离应该不太会影响的到。 不过,影响的到影响不到应该以他们的感受为准,可能确实让他们不舒服了。 ……对不住了。 “你聋了是吧?”男人吼我一声。 我心里一颤,却没理他,打算他如果有什么行动再说,他并没起来,只是不停指责。 阿禾不卑不亢地说:“还请行个方便。” 后面传来一声叹息:“出门在外,谁都有个难处,碰上这个天,能多包容就包容些吧。” 我抬起头来,为我们说话的是一位上了岁数的妇人,很是和蔼。我感激地冲她笑笑,她点点头算作回应。 “就是啊。” “火离你们还远,烧不到的。”那一家五口中的男子劝道。 “人家妹妹病了,也不容易。”有位年轻妇人说。 大家七嘴八舌地劝,我心中很是感激。 “……”那男人没再说什么,只有他母亲小声嘟囔几句。 70.武关道(六) 我加快了速度,和思柔、阿焕一起生起火来,火苗却随着风摇摇摆摆,随时都会熄灭。我干脆蹲在洞口,用身体挡住风。虽然不见得有什么用,但聊胜于无。 火势终于大了,但毕竟是洞口,总有风,用了比平时多的时间才熬好桂枝汤。 那边热粥也煮好了,清扬和阿仪喂穗儿喝药,阿禾、阿青和阿霁给大家分粥,我这边煮起了姜汤。 今天不止是穗儿,好多人都淋了雨,每人都该喝碗姜汤,否则生起病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等所有人喝完姜汤,天已经黑了,我熄了火堆,穗儿已经铺着厚被子盖好睡觉了。我望着她苍白的唇色,心中担忧不已,又试了试宁儿和云儿的体温,应该是正常的。 宁儿握住我的手:“阿易姊姊,我没事的。” “嗯。宁儿也睡吧。”我轻柔地说。 阿仪轻声说:“我今晚守着穗儿。” 洞外的地面还是不太干,阿音找了个勉强可以扎营的地方,和大家支起了帐篷,马车上睡不开,其余的人就睡进帐篷。 “能行吗?”我问。 “凑合吧,底下多铺干草。”阿音叹了口气,“阿易,独自出远门比我想象得还要不容易得多。” 是啊,阿音以前就算从并州来,跟着吕布肯定也是车队成群,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阿音,你受累了。”我握住她的小臂,“这一路幸好有你。” 阿音摇摇头:“是幸好有你们。” 阿音决定今晚守夜,我和阿禾进了帐篷,一躺下就累得不想动。 阿禾推推我:“阿易,你头发还没完全干,擦一擦。” 我已经困到极点,含糊道:“阿禾,就这样吧。” 一闭上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观众弹幕】 【裁缝喜欢穿破洞】:“哈哈哈哈为什么8137总觉得苏禾很柔弱?看数据面板苏禾身体素质可是还行,她又通晓君子六艺。” 【遇刀就哭】:“郿坞受创了呗,差点看着苏禾死在自己眼前,她肯定不能接受失去苏禾,哪怕一点点风险。” 【暗中观察】:“唉每个人都好累,但是吧留在长安又会死。” 【随缘点赞】:“吕布怎么还没找到女儿啊,这效率太慢了吧。” 【毒舌姐的小号】:“……看是他找温灵的速度快,还是李傕郭汜行动快。要是来不及,吕布很快就会带着一千人马逃出长安。” 【剧情一级爱好者】:“8137怎么还在软,对面就是找茬不想他们留在这啊。” 【妈粉姐一枚】:“还是有好心人的,阿易今天也累惨了。” —— 再醒来时,周围静悄悄的。 天亮了吗? 还没有。 黑夜里看不太清,但能感受到阿禾的熟睡的呼吸声,我轻手轻脚地钻出了帐篷。 现在是一点?两点?没有表总是不能确定具体时间。 月亮被乌云遮住,唯一的光来自火堆。 阿音、阿青和顺娘在守夜,安歌和阿敏在一边休息,我悄悄走过去。 “怎么起来了?”阿音压低了声音。 我小声地说:“睡了一觉醒了。我进去看看穗儿。” 进到洞里,我动作更加小心,生怕吵醒了大家和洞里的其他人,惹来麻烦。 那男子的呼噜声盖住了我的脚步声,我经过时老妇人裹了裹身上的毯子,没醒。洞中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树枝燃烧的噼啪声。 阿仪向我笑了一下,我也微笑着蹲到她身边,俯下身去探穗儿的额头。 “好像还是没退烧。”我低声说。 阿仪拨了拨火,不让火熄灭:“刚出了很多汗,踢了两回被子。明早再看看。” 穗儿的被子掖得好好的,阿仪没少费心照顾,她白天明明也累了。 我碰碰她:“阿仪,你也去歇会吧,我来守。我刚睡一觉起来了。” “没事。”阿仪凑到我耳边,“那会文瑾来过了,帮我看了会。” ……阿禾什么时候来的? 难道,是在我睡着之后? 借着火光,我端详了一下每个人的神色,尤其是素素的。素素的脸还是白的,睡梦中都微微蹙眉。 我摸了摸素素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我不由得在心底叹息。 她们都还很小,却要吃这样的苦、受这个罪。 阿仪推推我:“阿易,你再去睡会吧。” “你不困吗?”我问。 阿仪低笑一声:“我精神着呢,放心。” 我点点头,悄悄退出了山洞。 虽然是盛夏,夜里山上的天气也够人受的。我才出来一会就感觉被凉意浸透了。 “阿音,后面我替你,你去睡会吧。”就算是守夜,我们一般也是分前后夜,一个人守完一整夜很消耗身体的。 阿音没有坚持:“好。素素怎么样了?” 我答道:“没发烧,但是要养。” 阿音沉默一会才说:“素素身体没我们强壮,跟我出来,苦了她们了。” 映着火光,阿音的眼中似有懊恼:“如果我不带她们出来,她们就不会这样。可如果留在家里,即便不被我阿父迁怒,也有可能被遣散到不知何处。我如何能放心?” 我把手叠到她的手上:“阿音,这不怪你。路上的事,我们都没经验,这回知道了,下次就能避免了。再说,我想你当时肯定问过她们是否选择跟着你来,对么?” 阿音怔了片刻,点了点头。 阿青也宽慰道:“怀音你放宽心,只要还活着、彼此还在一起,什么事都能解决的。” 阿音牵了牵嘴角:“你们说得对。” 我想阿音情绪比较低落可能不只是因为素素受伤,还可能是因为她最近也没休息好。想想看阿音比我还小一岁呢,已经非常成熟稳重了。 我摇摇她的手:“阿音,你还是抓紧时间去休息吧,身体要是支持不住,素素她们依靠谁?” “好。”阿音打了个哈欠,进帐休息去了,我和阿青、顺娘守完了后半夜。 第二天一早,清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穗儿。 清扬喜道:“退烧了。” 我也感到开心:“太好了,让她多睡会。” 素素动了动腿,似乎碰到伤处,不禁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睛。 “素素,你感觉怎样?”我问。 “……还行。”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能走。” 素素动了动手脚,虽然极力忍耐,可是咬住的下唇出卖了她。 她是不想拖累大家的脚步吧。 我叹了口气,没有戳穿她。 吃过早饭,我和阿音、阿禾商量起后面的事。 “ 我看大家都到了极限,不如我们今天再在这休息一天吧,后面看情况再上路。” 阿音赞同:“行。我刚去看了素素,她走不了。再说穗儿也要养。” 阿禾也说:“可以。我们还要重新计划一下接下来该怎么走。” 重新计划? 阿禾认真地说:“汛期未过,我们可能还会面对这样的情况。所以我们应该分出至少两人,提前去前面探路,找好营地。” “对啊!”我恍然大悟,“提前做好准备,我们就不会慌了。” 阿音果断地说:“包在我身上。” “还有一件事。”我想起这几天的经历,“我想我们要不要改一下策略?” 阿禾和阿音看着我,等我说下去。 我继续说:“之前我们为了躲避人群,总是尽量选择没人的地方扎营。” “我们的队伍都是女子,容易招来一些坏人的想法。我之前也是想远离人群,可我们到没人的地方扎营,可能遇到野兽或者贼人,一样有风险。” “而且这条路这么窄,也很难完全避开。我想我们可以和人群在一起,但是要注意选择和防范,遇到一点不对劲就立刻离开。你们觉得呢?” 阿禾思考了一下:“怀音,你认为呢?” 阿音肯定地说:“我觉得可以。” 阿禾看向我:“关键是要做好防卫。还有,我们扎营的地方男人的总数不能超过我们人数的三分之二,否则他们即便不认识,也很可能会临时结盟来攻击我们。” 阿禾想得很周全,我想想也是。我们带出这么多人,就应该为她们的安全负责。 阿音考虑一番后说:“好。就算扎营,我们也尽量和拖家带口、面善的人靠近,商队的话,看情况。” 我想起自己最近的观察:“还有,我想做一些调整,我们也需要轮换。” “阿元才两岁多,丽娘要照顾她是应该的,可这样一来,阿桂姐那组就相比别的组少了一个人,我想把阿璟排到四组。阿璟做事认真踏实,见机又快,挺适合警戒的。” “还有之前我们说轮换的问题,我们可以一次总共只轮换四五个人?这样原组大部分事务都有熟手承担,不会乱。比如先把思柔和阿惠对换、阿梧和阿焕对换,伍长先不要动。” 我还是有点忐忑:“阿禾,阿音,你们觉得……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阿音笑了一声,反问我。 我等着阿禾的反应。 阿禾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阿易,如果让你做指挥的事,你会犹豫;可在这之前,你已经会为她人考虑很多事情了。” 我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嘿嘿,你们也考虑得很多啊。” “哦对了!”我顺着思路又想到另一件事,“武器。我们要和人群呆在一块需要更多的武器,万一真有什么事,也不至于落入下风。” 我皱起眉:“但我们好像没多少武器……” 阿音爽朗地笑了:“阿易,这个你放心,我这次打了不少飞刀,到时就分给警戒的人。” 阿禾冷静地说:“咱们也带了农具,可以充当武器,也不会被搜走。” 我松了口气:“那就好。阿音,你说你的槊是违禁品?” 阿音犹豫一下,点了头:“我尽量不让守军注意。” 我准备故技重施:“要不,你也把头拆下来,糊上泥伪装成石头?” 71.武关道(七) “啊?能行吗?” 我和阿禾对视一眼,微笑道:“行啊,我带你看看我们的‘储备粮’,哈哈。” 我带阿音到板车旁边,扒拉开上面的行李,露出底下的“石头”。 “做完了就是这样的。”我骄傲地说。 阿音好奇道:“里面是什么?” 我凑到她耳边:“黄金。” “……哪来的?”阿音惊讶了一瞬。 我笑眯眯地说:“是系统给的。” “不过,系统说是最后一次给我奖励了。”我的声音沉下去。 “为什么?”阿音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 “嗯……因为我曾经想强拆手环,系统说我反抗。”我想到那次把大家吓坏了,很是不好意思。 阿音默然一瞬,随后说:“没关系,你还有我们。” “嗯!”我用力点头,又开心起来。 回到山洞,大家都知道了要休整一天,疲倦的脸上露出了笑意,甚至开起玩笑来。 “阿芙,你看这里,像不像一个虫子在爬?”小娥指着洞壁上一个纹路。 阿芙答道:“哈哈!像蝎子,好多只脚~” “真的吗?我看看我看看。”小齐凑上去看。 我望着她们,会心一笑。 苦中作乐,真为她们感到骄傲。 她们正说着话,一旁的一家人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上路了。昨天帮我说过话的长辈也在其中。 她经过我时,和善地指指她们空出来的地方:“你们去那里吧,背风些。” “……太谢谢您了。”只是一面之缘,人家昨天不但好心地第一个帮我说话,今天还把位置指定让给我们。 我招呼阿禾她们:“阿禾,把穗儿她们挪到这来吧,叫阿秀姐和杏娘她们也进来吧!” 我想了想,追出去,从板车的竹筐里拿出两根玉米,跑到那家人的牛车旁边。 “我……谢谢您。”我双手奉给坐在牛车上的老妇人。 “不用谢,不值什么。”她摇摇头。 我坚定地望着她:“微薄之物,煮了可以吃,希望您别嫌弃。” 其实帮我说过话的不止长辈一位,我想都送一根玉米;可是我们现在资源有限,我不能把大家的食物都送掉。 “这……那我就收下了。”她微笑道,“你这孩子,还真是……” 她没说完,接过了玉米。我目送着她们离去。 等回到山洞,阿禾已经张罗好一切,因为我们这两片地方是挨着的,所以连成一片之后,能容纳的人就更多了。 我多看了昨天那对母子两眼,担心他们还会不高兴,但看神情,似乎没有再嫌我们烦了,只顾着吃干粮、打包袱,忙自己的事。 可能是因为昨天躲雨,很疲惫吧,有人后来加入占取有限的空间,心情就会不好。 我坐到阿禾身边,靠近洞口的位置,不禁皱了皱眉。 这里还是有风。 阿禾会容易感冒的。 可是劝她又不听,该怎么办呢? 我没说话,动了动身体,尽量帮她多挡一点风。 阿禾却先开口:“阿易,你的手破了。” 我的手? 我展开双手,低头看了看,手掌和手指有几处裂口,应该是昨天清淤时被泥里的碎石划的。 “没事,不疼。” 阿禾严肃地说:“你得处理一下。” 我懵了:“处理什么啊?它慢慢自己就好了。” 阿禾解释:“泥土里很脏,伤口一旦恶化流脓,就会非常危险。” 哦对了,淤泥里可能有很多细菌。 我笑道:“没事的阿禾,我每次都没事的,在我家那边磕了也是过几天就长好了。你看,都要好了。” 我伸出手给她看,裂口早不流血了,变成了暗红色。 阿禾摇摇头,直接唤来了清扬。 “额,不用麻烦了吧……都愈合了。”清扬本来就很忙了。 “那叫结痂,不叫愈合。”清扬纠正我,戳了戳裂口边缘,“这里疼吗?” 皮肤边缘有点烫,我老实回答:“有点胀痛。” 清扬想了想:“先观察,如果没有流脓、红肿也没扩散,应该就没事。我给你用酒冲一冲,再敷药。” “?要这么麻烦吗?”只是一些破口而已啊。 “要。”清扬和阿禾异口同声。 清扬接着说:“而且不能沾水、不能拿重物、拉车绳。” 虽然觉得我没事,但为了不让她们担心,我还是乖乖点头:“好。” 【观众弹幕】 【冬瓜还是西瓜】:“我不行了女主是医学白痴吗?不知道古代没有抗生素啊!你在现代当然没事了,有事还能打120救你小命。” 【会飞的萝卜】:“正常,她是历史盲,也没常识,哈哈。不过我们给的医书里有写怎么治,不知道清扬看没看到?” 【键盘猫饼】:“脑子还有病,自己的粮食不留着跑去送人。” 【诗和远方】:“阿易记恩嘛。别人对她好她想着回报。” —— 敷药之后,手被干净的布条包住了大半,我不太敢动,手放在膝头,生怕蹭掉。 但这样一来,我就没办法做事了。 好在白天没什么事,除了看行李、取水、喂牛马驴之外,没有太多事,没任务的姐妹大多坐在山洞里。 我和阿禾说着话,忽听素素小声地说:“不会留疤吧……好难看……” 阿盈安慰她:“不会不会的,回来擦些祛疤的药膏。” 素素还是有些难过:“阿盈,你带了么?” 阿盈摇头:“素素你别着急,反正也要等痂退了才能涂。等下我去问问谁带了……” 祛疤膏? 阿音之前给了我一盒,我还没动过呢。 我心念一起,爬起来翻找包袱:“我这有,给。” 我把小盒抓住来递给素素,素素向我道谢。 我微笑道:“不用谢,这也是阿音给我的。” 我想把包袱重新整理好,手不方便,火折子顺着包袱咕噜咕噜滚到了阿禾腿边。 “这是什么?”阿禾帮我捡起来。 “火折子,也是系统给的。”我低声说。 阿禾仔细观察了一下:“能生火?怎么用?” “拔掉盖子吹口气就能用。”我想了想,“不过我已经用过了……” 话音未落,阿禾拔掉盖子,火折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变亮了! 我吃了一惊:“它怎么还能着!” 可我不是烧董卓库房那天用过了吗? 阿禾看向我, 轻声说:“阿易,这火折子能保存火种?比火镰打火方便太多。” “什么呀!”采薇凑过来看,阿禾嘘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把火折子收进了内袋。采薇立马会意,不作声了。 我也扫了一圈,见似乎没什么人注意到我们这边。 可是,怎么就是感觉有人在看呢? 因为以前的经历,我对别人的目光非常敏感。我假装看洞壁,实则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 那对三十多岁的兄弟和我一样,表面望天,但其实在注意着我们这边的举动! 我没有直视他们,也没有看阿禾,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挨着阿禾更近些,同时低声咳了一下,掩饰我说话的意图。 “阿禾,怎么办?我们要走吗?” 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火折子,犯不着来抢,就怕他们误以为我们有什么值钱的宝物,天黑之后过来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阿禾悄声说:“走不了。大家还没歇好,而且我们小心点,应该能应付。” “好,那我和阿音她们说一声。” 我和阿禾、采薇对视一眼,走出来和阿音说了这件事。 “……都怪我多事。就怕他们盯上我们。”我懊恼地说。 阿音想了想,安慰我:“阿易,你不必自责。我会告诉大家加强戒备,我们这么多人,他们奈何不了我们。” 我还是有些担心:“可谁知他们是什么身份,会不会勾结什么人……” 阿音抚上我的肩:“阿易,你未免把他们想得太强大了。依我看,他们只是过路之人,就算有些歹心,也翻不起什么浪。” 阿音笑了一声:“论看人这点,你还是要信我和文瑾。” 我用力点头:“我相信。” 阿音做了最终决定:“好,那我们分工,今晚我留在外面看守行李,你在山洞里保护大家。” “嗯!阿音,你该休息也要休息,别太累了,晚上凉,多加点衣服。”我关切地望着她。 阿音一口答应:“没问题!” 待回到山洞,大家都沉默了,可能是担心言语之间再被他们听到些什么? 气氛有些紧张。 唉,我要是不多此一举,现在也没这回事了。 好在山洞里还有其他人,他们并没有怎么注意到两边的官司,甚至有两家人聊起了家常。 “嗨,我们从汝南来,要去长安投靠亲戚。真是世风日下,越来越不讲究,光天化日之下就明着要钱,我年轻时这武关道可不这样。”一个中年男人说。 …… 另一位妇人附和道:“现在这年头啊,收成又不好,生计又难。守军光索取,不给钱,就各种为难。我们是真的没钱啊!” 一个年轻女孩颇为不忿:“就是,路也不好好修,这几天下大雨,都不知躲哪去了,等天晴了,就又出来要钱了。” 我听着他们的闲谈,心中微微一动。 在峣关时,虽然守军也搜查了,但阿音给了钱,就通过了。 听这些路人的意思,前面的守军吃拿卡要,而且不止在关卡处,很可能巡查过程中随时要钱。 他们可是正规军,有装备有正当理由,如果真的卡我们该怎么办? 我插了句嘴:“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可哪有那么多有钱人,苦的不还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72.武关道(八) 好在他们并没反感我插话,热心妇人反而诉起苦来:“可不,我们靠天吃饭的人最难了,一年到头累没少受,剩不下什么,还被人呼来喝去。” 她打量一下我们:“你们这么多人,要干什么去?” “投靠亲戚。”我抄了下现成的答案。 热心妇人性格直爽,笑道:“我一开始以为是哪家女郎出行,带这么多年轻侍女;后来看你们又不像。” 确实不像。 我低头看看自己,虽然今早换了干净的衣裳,但我们昨天的狼狈,她肯定都看在眼里。 我哈哈一笑:“我们都是同乡,没钱没地,想着一道走还能互相照顾些。” 妇人很赞同:“应该的。出门在外就是得互相帮助。” 我抛出想问的问题:“听您说,往武关走,守军总要钱?我们都没钱,好歹从牙缝里挤出点。但……他们会不会重复要?” “会的。”另外一家的年轻女孩说,“他们不管前面给过谁,雁过也得拔毛。” “这样啊……”我不禁忧愁,“那他们要多少钱?会查得很严吗?” 中年男人接话:“他们也看人,富的多要点,搜得细,看上的东西就拿走。你们又都是年轻姑子,怎么能出远门?” 出远门……怎么了? 我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唉,希望我们到时候别遇上。” 年轻女孩给我们出招:“这几天天气不好,你们要是能走,兴许能少遇几波盘查。” “好,谢谢你。”我和阿禾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等大家一歇过来,就尽快上路。 这一天,我始终留意那对兄弟和其他人的情况,他们出去经过我们身边,我都会防备起来。 可能是他们也感觉到了,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临近下午,又有一家人来了,我们往一起挤了挤,给他们让出点地方,他们连连道谢。 晚上,我和阿盈守前半夜,阿桂姐和阿雪守后半夜。 等到后半夜,我却睡不着。 阿婉很会看天气,她说明天是阴天,可能还会下雨,我们会遇到守军勒索吗? 就算守军不出来,到了武关,他们会不会发现我们的黄金和武器呢? 还有热心妇人和中年男人言下之意,我们的队伍都是女子,不安全。 真的硬碰硬,我们是斗不过正规军的。 怎么办? 火光把大家的影子投到洞壁上,我静静想着,不知不觉就天亮了。 —— 第二天清晨果然又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来,穗儿的身体仍然虚弱,大家也还没完全休息好,因此我们商量之后,在石洞里多停留了一天。 好在我担心的事并没发生,午后雨停,那对兄弟就赶路去了。石洞里换了几拨人,每当有人走了,我们就往洞里挪几个人,大家挤在一起,总算不用在潮湿的地方待着。 不想让路人再注意我们,因此我们说话都尽量压低声音。 我和阿禾、阿音在靠近里面的地方烤火。 阿禾叫我拿过火折子:“阿易,昨晚我想了想,这火折子能保存火种,如果我们也能做,路上会省很多时间。” 我点头:“不过,我不知道怎么做?” 武侠里,大侠都是拔掉盖子随口一吹,没有写过是怎么制作的。 “我看看。”阿音接过去,打开盖子,却没有吹气,“外面是竹筒,有个盖子,盖子上还有小孔……里面……这是纸卷吗?” 我想了想:“可能是燃芯。燃烧……” “对了!”我一拍脑门,“可能是复燃!” 阿禾说的保存火种提醒了我:“纸卷本身就是可燃物,在筒内点燃,盖上盖子,氧气变少,纸卷就会容易熄灭;但这个小孔又能让氧气进入,让纸卷变成缓慢燃烧的状态。等大量氧气再进入,就会复燃了!” “氧气?”阿禾和阿音不解地望着我,我解释了一番。 “我们这个洞火堆能燃烧得旺盛,空气流通应该很不错,所以那天没有吹,就自己复燃了。”我还是有些疑惑,歪了歪头,“可都过了一年,再好的材料应该也早就烧尽了,怎么还能用?” 阿禾作出了猜测:“也许系统给你的,保存时间会久一点?” “可能是吧。”我懊悔地说,“我只以为是一次性的,就和你们初遇的那天用过。要是知道能保存这么久,我们这一路能省不少功夫。” “没关系。”阿禾弯弯眼睛,“现在知道,后面就可以省时间了。” 阿音也笑道:“我们也来尝试做一个。” 竹筒是现成的,我们钻了个小孔,复制了一个,还真能用。 在地上折纸卷时,指甲不小心蹭进土,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长了。 我找阿禾要了铰刀修剪指甲。 第一次用铰刀时,我还觉得很新奇。它是一整根铁条弯折而成,两段是刀,中间没有销钉,靠铁条的弹力开合。后来用多了,就习以为常了。 阿音还拿了锉刀给我,我把自己的指甲修好之后,去给穗儿剪。昨天我看到她的指甲也长长了。 “疼吗?”借着火光,我凑得很近,生怕剪到肉。 穗儿摇头:“不疼。” “好啦!”十个指甲都修得圆润整齐,我握起穗儿的手仔细看了看,心里满意得不得了。 穗儿很懂事,仰头微笑道:“谢谢阿易姊姊。” “不用客气啦~等会吃了饭早点睡。”我摸了摸穗儿的额头。 挺好,不烧了,就是脸色还有点白,眼睛水汪汪的,一看就在病中。 “宁儿云儿,指甲长了没?”我又去问其她两位妹妹。 佩兰姐笑道:“阿易,给我吧,你忙了一天,也去歇着。” “好的佩兰姐。”我把铰刀和锉刀递给她。 【观众弹幕】 【凭亿近人】:“别说一年,就是十年也能用。我们给的东西能糊弄吗?” 【银河系垃圾回收站】:“女主的脑子……之后就没再想到拿出来试试吗?” 【骑着蜗牛闯江湖】:“闾丘易对妹妹们真好嘿嘿,感觉她一下子就长大了。” —— 火折子确实能用,可惜的是到晚上就燃尽了。 “只坚持了两个半时辰。”我沮丧地说。 “没事。”阿音安慰我,“以后我们再找些好的材料,能燃得更久。现在嘛,就先用你的了,哈哈!” “那倒是没问题。” 阿音又问道:“阿易,文瑾,咱们要去荆州的哪个郡?” 我现在已经知道州下面有郡,至于是哪个郡, 就不知道了。 我看向阿禾,只听她冷静地分析:“我们去荆州南部,武陵、桂阳、零陵都行。那里远离中原,总能有安身之地。” 阿音若有所思:“之前听说,孙坚、袁术与荆州刺史刘表在打仗,现在不知道如何了。荆州北交豫州、东邻扬州,我们要先经过南阳郡、再过南郡才能到武陵。” 阿禾望着我们:“所以出了武关道,我们更要提高警惕。” “这是自然。”想到眼前的事,我不由得叹了口气,“听昨天那两家人说,后面的守军层层盘剥,也不知道能否顺利通过。” 阿音把手放到我的肩上:“阿易,别担心。大不了,我就把阿父的名头搬出来。他现已受封温侯,身份比从前又高了一级。” “不妥。”刚才我们三个都是低声交谈,阿禾忽然提高了一点音量。 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语气却十分坚定:“董卓虽死,但他旧部众多。武关道之前就是董卓的势力范围。温侯和司徒合作杀死董卓人尽皆知,万一被人知道怀音的身份,轻则扣押用来要挟吕布,重则……” 阿禾没说下去,我完全懂了,心惊地吸了口气:“不能让阿音冒险。” 我心里涌上一股担忧:“阿音,要不你还是回到夫人和君侯身边吧,那里最安全。” 阿音认真地注视着我:“阿易,你觉得我是这么容易就退缩的人吗?” “当然不是!”我着急起来,“可是我怕给你带来危险!” 阿音语气仍然认真:“危险不是你带来的,是我出生就有的,因为我姓吕。” “……阿音。” 我没有再说让她回去的话。 “好吧。既然如此,我们就一定要对阿音的身份保密。”我想了想,“阿音,你的名字,外面人会知道吗?” 如果阿音的名字和吕布一样响,就麻烦了。 “除了与我阿父相交的官员和部下,应该没人知道我的名字。”阿音忽然笑道,“他们知道的只是‘吕布女儿’。” 我稍稍放心:“那就好,姓吕的人也很多,我们只要糊弄过去就好。” 阿禾补充道:“从现在开始,我们最好不要称呼怀音的姓,只叫字。” 我点头赞同:“好,我待会就告诉大家。” “阿易,文瑾,谢谢你们。”温灵真挚地说。 “应该的嘛。”我忽然笑起来,把手一摊,“我们要去武陵,这下好了,真成‘武陵人’了。” 阿音一怔,继而笑起来:“哈哈哈哈!” 阿禾问我:“什么武陵人?” 索性无事,我又讲了“桃花源记”的故事,刚开头,思柔和小齐就凑过来。 “阿易,又有什么好故事?我们也要听!” 我哈哈一笑:“一个乱世隐居的桃花源的故事,坐近点啊。” “我也要听~”妹妹们不用多说,其她人自觉挤在一起,围成三层圈。 我清了清嗓子,放出音量:“以前有个武陵人以捕鱼为生……” “……后来武陵人再去,找不到桃花源,就无功而返了。” “完了?”阿芙问。 “完了。”我说。 小珍手指在地上画着圈:“这个桃花源,是真的存在吗?还是只是武陵人的梦呢?要不怎么后来找不到了。” 73.武关道(九) 阿焕歪歪头:“可能桃花源是神仙住的地方?” 阿瑶噗嗤笑出了声,打趣道:“难怪阿易做‘闾丘公子’的时候,要说自己来自‘桃花源’呢!” 我脸一热,挠了挠头:“这是没办法的办法。结果……根本就骗不过去嘛。” 我不禁看了眼阿音,谁知她没笑,反而眼中带着些歉意。 我一下反应过来,阿音可能想起了军营中的事。 其实吧,这个根本不关阿音的事嘛,至于吕布……谁让我为了阿音骗了他呢。 我微笑地握住她的手。 “对了……”我扫了一眼外面,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另外两拨人,可能是刚刚在听我们讲故事,也在留意我们这边。 “没什么。”我想说阿音不能暴露身份的事,这有外人,还是稍后悄悄和大家说吧。 翌日清晨,我们继续上路。 昨夜已告诉大家都用“怀音”来称呼阿音。这次出发,我们都很小心,尽量避免受伤。 出了蓝桥,过牧护关时,极速升高的海拔还是很消耗体力,道窄且险,我们手拉着手前后通行,有的地方马车都错不开,只能等对面通过,我们再过。 以前我以为盘山公路就很惊险了。 现在的秦岭比盘山公路更不好走。 路上我们遇到了守军,他们搜查得比之前更加严格。 好在我们有阿音。 每当守军搜查时,阿音总能最精准地识别出他们的头目,继而笑着打交道,悄悄塞给头目钱。 “停下搜查!”一队守军喝道。 ……这已经是第三拨了。 阿禾熟练地拿出所有人的传,阿音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仍然笑着迎了上去。 头目手一挥,手下就开始搜查。 “车里的人出来!”他们的语气十分不好。 阿音和头目攀谈一番,头目也点了点头,把钱财收下了,我以为很快就能走了。谁知有两个守军一人抱着两匹丝绸过来了。 ……不是已经给过他们钱了吗?怎么还拿? “队率。”他们叫了一声。 我看向头目,他应该会让他们放下……吧? 谁知他扫了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守军大摇大摆拿着阿音车上的丝绸站到后面去了。 “哎……”我刚要出声,就被阿禾和阿音两双手按住。 她们冲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要。 我顿住了脚步。 “走吧。”头目不耐烦地挥手放行。 路上我气不过:“他们怎么收两份钱,明明我们给了贿赂的。” 阿音今天没骑马,在旁安慰道:“贪心无止境,像他们这样可以正当为难别人的,当然不会放过值钱的东西。不过还好,在我料想之内。我们还有钱,槊柄也没被搜走,就行了。” 的确,阿音的槊即便拔了头,柄依然有四米长,在板车上还露出一大截,很难掩饰。 阿禾一直没说话,我碰碰她的手背:“阿禾,你在想什么?” 阿禾转过头来:“你们有没有注意刚刚守军的神情?”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神情?这边的守军不都是高高在上、神情倨傲的吗? 阿禾解释道:“刚刚那两个守军拿着丝绸过来的时候,队率愣了一下,然后默许了。那两个守军对他是有所求的神色。” 我的大脑慢慢地转:“阿禾,你是说,他们本来的意思是不拿额外的东西?” “以前或许是。”苏禾沉声说,“可能是董卓死去,这些守军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所以就会尽可能多地搜刮钱财。” 我更生气了:“他们本来就拿一份粮饷,为难路人吃贿赂又是一份钱,现在有值钱的还要拿走。为难的都是普通人,他们怎么不干脆去抢?” “阿易,你说对了。” 我一怔,我说对什么了? 阿禾继续说下去:“乱象已显,我们要尽快赶路,早日赶到荆州。否则守军就不止只抢丝绸了,会把我们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搜刮走。” 我心中一惊。 阿音也赞同:“文瑾说得对。好在守军现在还不敢光明正大地抢,后面就难说了。” “好,那我们加快速度。还是白天赶路,天黑之前扎营,不再中途停留。” —— 出发整整一个月,六月初一,我们终于在申时到了武关。 我激动起来。 过了武关,就意味着离南阳不远了。 远远的就见一庞然大物,北靠山,南临水,通行的城门像野兽张着的大口,随时准备吞噬猎物。上方建有高大的城楼,城檐重重叠叠,很是复杂。 这里的守军数量众多,单说城门下的守军,就是路上守军的几倍。 我们排着队,等待通行。 轮到我们,阿禾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传,守军一一核验过,又派人搜查我们的行李。 阿音照例给守军头目塞钱,打好关系。 “这是什么?”后面传来一个男声。 “农具。”阿棠回答道。 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不会是武器被发现了吧? 他也不确定起来:“这么长?倒有点像矛……” 阿瑶笑嘻嘻地说:“我们都是庄稼人,怎么会有矛呢?您看也没有矛头,就是一根长杆罢了。” 阿音和头目说着话,我留意着后面的动静,只见那军士狐疑地敲了敲,似乎没看出什么名堂,直到另一个军士叫他。 “三儿,你对着一个破木杆看什么呢!” 我松了口气。 原来他们根本不认识槊啊! 也是,阿音说过,槊制作不易,一柄要做好几年,只有高级将领才能拥有。想来之前的守军也是不认识的。 我们之所以紧张,是因为知道它的价值,怕它被当做禁物。 刚放下心,那军士下一句话又让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你看看这么多好东西!” ? 他们把我们的布匹拿了下来。 是全部! 连小娥、静淑她们自己织的麻布也没放过! 这年头,布匹可以换食物。 其她姐妹脸上均有不忿之色,但只能忍耐。 我再也忍不住,蹭蹭跑上前按住布匹:“我们交了买路钱的。” 想了想,不能跟他们硬碰硬,我的语气又软了下来,诚恳道:“我们还要靠它们生活,请高抬贵手吧!” 里面有个比较凶的长胡子守军,恶狠狠地说:“生活?我们这个月的饷还不知道去哪领呢!” 我呆了一下:“……朝廷没给你们吗?” 长胡子守军冷哼一声:“太师死了,长安乱成一团,凉州兵都要散了,谁给发饷?” 那也不该抢过路百姓的东西啊? 这些事我不懂,但我没松手: “……我理解,但,我们已经给了钱了,布能不能给我们留一些?” “滚开!”长胡子守军伸手就来推我,我右脚迈到一半反应过来,顺着他的力道向后跌去,手臂磕到车辕。 “阿易!” “阿易!” 阿秀姐她们纷纷来扶我。 我赶紧安慰她们:“我没事。” 我的确没事,只是刚刚想到,本来情势就很紧张,如果我再暴露出身怀轻功,岂不更麻烦了? 阿音跑过来,眼中隐有怒气,但还是说:“阿易,东西不要了。” “可是钱……” “钱也不要了,你最重要。”阿音凑近我耳边,悄悄说,“现在只能忍气吞声。” 阿禾在不远处,也摇了摇头。 “我听你们的。” 长胡子守军傲慢地说:“没搜走全部的钱,就已经是给你们活路了,真不知好歹。” 我没再阻拦,眼看着他们把东西都搬走了。 大家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我安慰她们:“算了,破财免灾,我们走吧。” 刚才耽误了一下,后面还有排队的路人。我想这下该放我们通过了吧。 谁知其他守军都开始搜查我们后面的队伍了,那头目竟然不放行。 头目是个中年人,脸很方,他握着传,眼神有点飘忽:“这身份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苏禾冷静地直视他。 头目似乎心不在焉,抬了抬下巴:“要核对身份,你,跟我到那边去。” 他说的是……阿禾! “不行!”我脱口而出,见那头目看着我,才反应过来,“我跟你去。” 头目皱了皱眉:“我要她去。” “我才是领队。”我毫不退让。 头目来回看着我俩:“你们什么关系?这么多人去做什么?” ……传上明明有写理由。 我答道:“我们都是从长安城里出来的,结伴去荆州投亲。” “长安……”头目眯起眼睛。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望望阿禾,很是紧张。 “连蔡中郎都死了,我们……”他没说完,只是打量我们一番,“算了,没兴致了。放行!” 他把传还给我们,我们终于得以通行。我站在队尾,直到最后一个姐妹通过。 出了城门,我紧紧拉住阿禾的手不放。 阿禾反而来安慰我。 “阿易,别怕。” 【观众弹幕】 【就要无CP】:“这头目讨厌死了啊啊啊!闾丘易教训他啊!” 【剧情一级爱好者】:“一个废物,你还寄希望于她?还好这头头在烦恼自己的前途,不然真是危险了。” 【热爱历史的毒舌姐】:“确实,王允打算解散凉州兵,十数万西凉兵,谁不人人自危?董卓又死了,肯定大肆搜刮路人想办法养活自己。现在还好,她们再晚到点守军会更变本加厉。” 【列文虎克镜头】:“哈哈哈,等过阵子,吕布就也从武关道逃到南阳了,说不定父女还能遇到呢!” 【日落不营业】:“闾丘易第一时间挡在苏禾前面说‘我才是领队’,有点令人欣赏呢!” —— 出武关来,那头目的话却在我心里反复回响。 蔡中郎死了…… 阿禾摇摇我的手:“阿易,你还在想刚才的事吗?我们已经通过了。” 74.我杀人了 我欲言又止:“我……唉。” “怎么了?”阿音也问我。 “刚刚那人说,蔡中郎死了。”我不免伤感起来,“不知他的女儿文姬现在怎样了。” “高阳乡侯蔡邕?”阿音想了想,“倒是听说他的女儿蔡琰十分聪慧,能诗能文。” 我点头:“在宫里,就是文姬告诉我,董卓宿在永安宫,我才能这么顺利地找到阿禾。当时她和我说,她要守护那些书。” 我担心不已:“后来我听司徒府的李家监说,蔡邕很受董卓重用,我还很为文姬高兴。可现在……她会不会被匈奴掳走?” “匈奴?”阿音莫名其妙,“阿易,你这都哪跟哪啊?现在是司徒王允和凉州军的斗争,怎么又扯上匈奴了?” 我很是迷茫:“可是文姬就是被匈奴掳走的啊。难道……不是现在?” 阿禾忽然问我:“阿易,你知道蔡文姬后来发生的事?” 我认真地点头:“是啊,历史书上记着呢。” “史书?”阿音蹙眉,“难道……” 苏禾肯定地说:“阿易,你来自后世。” 我愣了一下,捏了捏衣摆。 “是的。”虽然我不会隐瞒好朋友,但真说出来,还是感觉怪怪的? 阿音来了兴趣:“那,你知道我们所有人的生平?” 我老实摇头:“不知道。其实……我是个历史盲。只知道几个人,还有以后汉朝会灭亡,魏蜀吴三分天下。” 说到汉朝灭亡,我压低了声音,唯恐其他路人听见。 阿禾和阿音吃了一惊:“灭亡?魏蜀吴?” “嗯。魏是曹操,他有儿子曹丕创立了魏国,吴国君是孙权,阿禾,就是孙策的弟弟。蜀是……诸葛亮?不对啊,诸葛亮是丞相。” 我摸摸后脑:“不好意思,我真的学过,就是有点忘了。” “哈哈,没事。”阿音笑道,“阿易,你那个‘桃花源’,距离现在有多少年?” 我更说不清楚了:“一千年?两千年?我也不知道。但几百年肯定有了。” 不是说刘伯温给朱元璋算过明朝存在多少年吗?说是不到三百年。一个朝代三百年,中间起码隔着五六个呢! “哈哈哈哈!”阿音笑得前仰后合,“你比我们小那么多呢!” 阿禾也弯弯嘴角。 “我……”我结巴起来,“我不要比你们小嘛……我现在十八岁,比你们都大。” “哈哈哈哈哈……”阿音更是笑个不停,引得采薇她们问我们在笑什么。 阿音使劲拍拍我的肩膀:“哈哈哈哈,阿易还是小孩子呢!” “我不是小孩子……”我很是无奈,和采薇说了我来自几百年后的事,引来又一轮问题。 “阿易,几百年后变成什么样子啦?”采薇兴高采烈地问。 “那时的陛下是谁?”阿青问。 小娥眼里闪烁着光:“你之前说的火炕,人人都能用得起么?” 我刚要回答,却听阿禾嘘了一声。 阿禾认真地说:“和怀音一样,阿易的身份,我们也不能让外人看出半分。” 姐妹们不约而同不再说话,纷纷看向路周围,确定路人听不见之后才严肃地点头。 季慈严肃地说:“文瑾说的是,我们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接下来大家默契地没有再提后世的事,我心中又是温暖、又是感激。 “阿易。”阿禾轻轻地叫我,“如果你没有来,我的结局就是在永安宫里死去,对吗?” “我不知道……”我难受起来,“阿禾,你别这么想,也许会有人帮你,说不定文姬会遇到你然后救了你……你还有漫长的人生,不会死的。” 一想到阿禾曾经真的有可能死去,我心里顿时压上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阿禾握住我的手:“我知道,我不会死了。阿易,你放平心情。” “嗯。”我深呼吸几次,手环没有扎。 我看看阿禾,再看看阿音,又回头望望姐妹们,忽然有什么在心头划过。 既然系统把我送到这里,如果真像阿禾所说,我的到来改变了一些事,我就一定要倾尽所有保住她们的性命,不能再让她们有任何危险。 我不能、不能接受,失去她们。 —— 总算通过武关。 路上人来人往,我抻了抻腰:“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没那么快,荆州可大着呢。”阿音随口答道。 阿禾说:“要到零陵郡,我们才走了大概五分之一的路程。” 这可出乎我意料:“还要这么久啊。那,接下来该沿哪走?” “从析县,往郦国、冠军、新野方向走。”苏禾想了想,“你们等等,我和采薇去问问还有没有别的路。” 路人虽多,但不都是从南边来的,阿禾她们问了四波人,才问到。 “还有一条路,就是走三户亭、商密乡,再从顺阳到冠军。”阿禾报出一串我没听过的地名,“这条更靠近丹水,也更近些。” 听到路程更近,我开心起来:“好啊,那我们就走这里吧。” 阿禾微一沉吟:“前一条路线是官道,这条却不是。” 阿仪疑惑道:“文瑾,你说这条会不会像之前一样,有大坑?” 这倒是,官道有的地方都烂成那样了没人维护,非官道可能路况更不好。 “文瑾,这条路上有没有山贼乱兵?”阿音神情很是严肃。 “不清楚,我问的那个商队是从官道上来的。但她说,最近荆州地面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阿瑶问。 采薇答道:“总是有乱军和山贼。” 我一下着急起来:“官府都不管吗?” 阿禾偏了偏头:“黄巾军在六七年前起兵,南阳就是主战场之一。怀音也说袁术和刘表在争荆州,那这些乱军很有可能依附袁术或刘表。” 看来是没指望了。 清扬问道:“我们究竟该走哪条路呢?” “官道。”阿音语气坚定,“如果真是溃散的军士聚众为匪,山道狭窄,如果他们把守住关口,我们很难通过。” 阿青也赞同:“前路未明,我们还是稳妥些好。” 聚众为匪? 记忆一下被勾出来:“对啊,我记得当初械斗之后的小头目石生,就是这样落草为寇。可别遇见他们。” 我看看日头:“好,那我们就出发吧。” “阿易,等等。”阿音叫住我,“安全要紧,我们需要再做一番整理。” “整理?” “对。要把武器装好,应对可能的危险。” 在阿音的建议下,五杆长矛和槊重新装好放在 板车上。之前我们丢了布匹,行李没有那么多了,就把物资平均分散在三辆板车上,黄金也被拿进了马车里。 【观众弹幕】 【正在加载99%】:“女主真是笑死人,蔡文姬得四年后才遇险呢,还有现在可不止一千年,快两千年了呢!” 【凭亿近人】:“知道诸葛亮,学过三顾茅庐是吧哈哈哈。” 【毒舌姐的小号】:“避开长安内乱、远离中原去桂阳确实是好选择,但孙坚刚战死不久,刘表和袁术敌对,路上风险还是挺高的。” —— 又走了十二天,我们终于进入了南阳郡。 好在路上条件虽艰苦,但大家的精神也被磨砺得愈发坚定。中途思柔、阿芙和阿盈有点水土不服,慢慢适应到没有不舒服之后,我总算放下心来。 我们继续沿着湍水走。路过一个茅屋,听一位老婆婆说,这里离冠军不远了。 那婆婆见我们都是女子,好心地提醒我们,让我们多加小心。 婆婆的女儿听我们说要去新野,也皱起了眉:“前些日子听说襄阳一直在打仗,现在也不知如何了。就是这一带,渐渐地也乱了。” “谢谢。我们会更谨慎的。”虽然世道纷乱,但我们这一路遇到的大多数人都很好。 我们继续上路,往冠军的方向走,谁知路过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地时变故陡生。 “杀啊——” “杀!!” 我大吃一惊,循着喊声向右看去,只见道旁的灌木丛中不断窜出人影,头裹黄巾,穿着短褐。为首的一人举着环首刀。 “退后!”阿音骑在马上大喊。 马匹被这变故惊得长嘶,慌乱中我们急忙往后退,可马车并不好后退。就在这当后方也涌出了几十人,挥舞着削尖的木矛、竹枪和锄头,形成了一个U字形的包围圈。 我们顿时停住了脚步。 “我们只是过路……”我还没喊完,对方就挥着武器冲了过来。 “拿矛,结圆阵!”阿音大喝,提起槊冲在前方。 阿棠她们迅速拿了长矛,把车队围在中间,阿雪她们也拿起了农具。 眼看这群乱军就要冲到跟前,慌乱中我塞给阿禾一把石子,冲到前方振动手腕,甩出三颗石子,就有“哎吆”的叫声。 可他们人太多,一眼望去有八十人?一百人?还是更多? 我不断地掷石子,可杀伤力有限,阿音和阿棠她们骑着马左冲右突,已经和他们交起手来。 虽然对方武器没我们好,可他们人多武器多,我们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间队伍乱成一团。 “别慌!注意保护自己!”我大吼一声,侧身一闪,差点被木矛刺中。 我伸手一抓,连踢两脚,似乎踢中了他下腹,把木矛拽了过来。 “阿禾!”我把木矛递给阿禾,想故技重施再夺武器,却没想到这次对方力气比我大,我只好暂时松手。 “啊!”阿梧一声惊叫,手臂上涌出鲜血,长矛向下掉落。 她被竹□□中了! 我头顶轰鸣一声,冲到旁边,接住跌下的长矛,举矛便刺,像我练过无数遍的那样。 只是我面对的不再是草人,我脑海里一片空白,只知道见敌便刺,也不管刺到哪、会不会致死,只是刺出、收回、再刺出。 血是唯一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