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轻轻亲一下》 1. 第一章 沈白苏眨了眨酸胀的眼睛,渐渐完全睁开。 她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床很柔很软,床单很滑,像是真丝的。 周围有新风系统残留的那种酒店的味道,还掺着苹果酒和马鞭草……似乎还有点海盐味,乱七八糟混在一起竟然还有点好闻。 头顶上方是挑高至少六米的天花板,天花板正中央,还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充满后现代感的金属吊灯,像一道闪电。 沈白苏脑子里迅速闪过它掉下来正正好好插入自己胸腔的画面。吓得她一个踉跄,跳了起来,心脏猛地一沉。 不知是起得太猛还是什么,沈白苏一阵晕眩,她摸了摸后脑勺,生疼,好像还鼓鼓的。 她打量着四周,顺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都啥情况? 自己怎么会在这儿? 这里是哪儿? 现在是哪朝哪代? 这是穿越还是穿书? 正愣神时,沈白苏手机响了。 手机? 手机! 滴滴答滴答,是微信铃声没错! 沈白苏迅速拿起手机,竟然连着wifi,来电是妈妈白小娥的视频邀请。 “滋滋,你到了啊?”电话接起来,白小娥清脆的声音四散开,背景是阳光沙滩休闲椅,白小娥穿着泳衣带着太阳镜在晒日光浴。 “什么?”沈白苏两眼一亮,貌似白小娥知道她在哪儿。 白小娥自顾自地嘱咐说,“替我给你表外公问好啊,还有好好听苏周姐姐的话,别给人家添麻烦。” 表外公,苏周姐姐……那自己现在在东城?可看看周遭,这怎么都不可能是苏周姐姐家啊。 还没等沈白苏回答,白小娥已经要挂断视频了,“你好好玩,家里也没人,不用急着回来。” “你们去马尔代夫了?”沈白苏蹙着眉,没落实清楚现在状况前她不想把自己的境遇告诉白小娥让她担心。 “是啊。” “哦……” 白小娥低声笑了笑,“我告诉你个秘密,我偷偷看到沈乔买的钻戒了,里面的小卡片写着‘小娥,我爱你’,我猜他要向我求婚。” 沈白苏翻了个白眼。 沈乔是沈白苏她爸,亲爸。 她爸妈结婚22年了,依然保持每周用三个安全套,看两场电影的蜜恋期状态,秒杀一众沈白苏身边的小情侣们。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你乖乖的,有事儿微信视频啊,话费很贵。”说完白小娥不由分说就把电话挂断了。 沈白苏“嗯”了一声,乖乖挂断了电话。 半年前家里商量好白小娥今年生日的时候夫妻两人去马尔代夫补个蜜月旅行。虽说沈白苏知道这事儿,可此刻心里还是有一点被遗弃的失落感。 不过这通视频电话后,让沈白苏确认了一件事儿,那就是,她没穿越也没穿书。 可是这到底是哪儿啊?绝对不是苏周姐姐家。苏周家,沈白苏去过,她家住三楼,怎么可能有这挑高六七米的天花板。 沈白苏迅速打开高德地图。 然而跳出来的,却是让她选位置:国家,省份,城市…… 也就是说,她定位不到此刻的位置。 高德不行换百度,百度不行换谷歌……换了一圈,依然没用。 此刻她恨自己是当初为什么不买个华为mate70pro,说不定北斗定位能派上用场呢。 沈白苏有些懊恼地放下手机,开始打量这间房。 房间很大,足有她卧室的三倍那么大。落地窗框是灰色的,电动遮光帘也是灰色的。 家具极少,仅一张悬浮式的白色长桌,一把金属椅子,一个嵌入墙面的黑色陈列架,上面零星摆着几件像艺术品的摆件。风格是那种很贵,还带着禅宗感觉的极简主义。 她手摸着桌面,低头时余光瞟到了自己身上,惊讶的发现此刻自己正穿着一套白色丝质睡衣。 这衣服……不是她的! 那她的衣服在哪呢? 谁给她换的衣服? 沈白苏瞬间捂住胸口,心脏又开始突突地跳。 她倒吸两口气,缓缓拽开领口,看向睡衣里面。 真空! 胸罩呢? 内裤呢? 那那那那…… 她快步走到床边,翻看被子下面的床单,又仔细检查着睡裤。 倒是没什么异样的。 可是,到底是谁给她换的衣服呢?! 就在这时,规律的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 沈白苏吓了一跳,猛地转身看向门口。门也是厚重的深灰色金属材质,没有门把,只有一块暗色的指纹识别面板。 “尽快到前厅集合,”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音调平稳,毫无波澜,有点像AI语音,却又能听出是人类,“九点半准时列队。” 沈白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盥洗室在右侧,更换衣物已备好。”声落,门外脚步声响起,又渐渐远去。 沈白苏凝神思索片刻,虽然不知道在哪里,可是当务之急要先出去看看才能搞清楚状况。 她仔细回忆刚刚男人的话,他说要内换衣服去前厅集合,沈白苏又低头看了看手机,现在是九点十五分,那就只有十五分钟时间了 沈白苏立马行动去来。 可是用了两分钟,她才找到盥洗室的门锁,因为门是和墙面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她迅速推开,里面是同样风格的全黑大理石墙面,所有卫浴设备都是嵌入式,看不到品牌logo。 台面上,整齐叠放着一套衣物。沈白苏拿起来,抖开看了看,米白色的丝质衬衫,深灰色羊毛百褶裙,以及一件同色系的羊绒开衫。旁边还有未开封的贴身衣物和袜子,并且都是她的尺码。 这整一套的禁欲系,不是她的风格。可沈白苏也没别的选择,三下五除二换上,衣服风格虽然不自在,却胜在面料极软极柔。 可是她自己的衣服在哪呢?她隐约记得自己穿的是一件蓝色水手领连衣裙。 算了,想也找不到,她迅速刷牙,洗脸。 抬头看向眼前的镜子,幸好自己还是自己。 九点二十五分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沈白苏惊了一下,迟疑片刻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约莫五十岁,穿着合体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布料挺括,没有一丝褶皱。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他的脸瘦削,颧骨略高,眼神平静地看着沈白苏,“担心你迷路,我带你去前厅。” 说罢,他微微颔首,“请随我到这边,我是管家秦向之。” 秦向之步履很快,沈白苏小跑着才将将跟上。 “一会儿,澈少爷要过来,所以临时紧急列队安排,今天是你来的第一天,务必不要出差错。” 他口中的澈少爷,是休远澈。 “你说这里是哪?”沈白苏小声问。 男人脚步笃然停下。 沈白苏也跟着停下,差点没站稳。 “在休远家,耳朵比嘴重要,听得多永远不会错,问得多一定是错。” 沈白苏倒吸了口凉气,点了点头。 男人继续大跨步往前走。 走廊宽阔,天花板边缘是线型灯带,全是白炽灯,墙壁没有任何装饰画或摆设。 他们经过转角时,一个穿着浅灰色制服、梳着光滑发髻的年轻女人正在挪动花瓶。女人看到他们,立刻停下动作,退到墙边,微微低头,目光垂落地面,直到他们走过,才继续工作。 这个画面全程没有一点声音,像极了默片时代那种深闺贵族家里的场景。 接着沈白苏跟随秦向之走进玻璃电梯,电梯开始缓缓 下降。 沈白苏透过玻璃看到了这座府邸一隅的内部结构。 层层叠叠,复杂曲折。 最终,电梯停在一个挑高至少十米的大厅。 大厅是深灰色调,地上铺着厚厚的深蓝色地毯,一侧是整面的落地玻璃,外面是一片巨大的草坪,和修剪成整齐造型的观赏绿植。 此刻已经有二三十人分列两队站着,男女老少皆有,大多穿着统一整齐,三两两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 秦管家将沈白苏引到靠近大厅中央的位置,示意她在此等候,便走向另一侧与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的男人低声交谈。 沈白苏不安地站着,零星有些人的目光扫向她,又迅速移开。 等待漫长而煎熬,更关键的是,沈白苏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等什么。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气氛剑拔弩张。 沈白苏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缩在队伍里,打量着周遭的人。 他们看起来各不相同,但身上都毫无例外透着严谨和收敛的气质。 九点三十分左右,大厅入口处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随即迅速安静下来,并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随着时间推移,气氛更紧张。之前还有的极低交谈地声音,此刻彻底消失。所有人,包括顾管家和其他几位看似管事的人,都垂手肃立,眼神统一地看向前方紧闭的玻璃门。 九点四十五分。 九点五十分。 九点五十五分。 九点五十九分。 十点整。 秒数归零的那一刻,沈白苏都跟着战栗了一下。 接着大家不约而同地盯紧了那扇门。 然而,门没有开。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过去了。 门纹丝不动。 沈白苏明显的感受到了所有人开始不安起来。有人开始深呼吸,有人动了动脚,有人摩挲着手。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浑厚的震动声响起,类似一种超低音频率的共鸣,沈白苏觉得像自己耳鸣时候出现的那种声音。 震动音持续有规律地一直响着。 沈白苏不由自主地数着,太阳穴突突直跳,通常电影里这种BGM响起时,意味着一场巨大的暴风雨即将降临。 嗡鸣持续响了一会儿。 接近一分钟时,大厅侧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半秃男人进来。 男人穿着黑色制服、戴着白手套,右手拖着一个托盘。 托盘像是银的,边缘有一圈花纹。 他径直走到秦向之面前,停下,双手平稳地托起托盘,举至他胸前的高度。 托盘中央,放着一个精致白色信封。 所有人的目光投到信封上。 大家紧张到屏住呼吸。 秦向之缓缓伸出手,指尖有些颤,伸手拿起了那个信封。 信封触感细腻,没有任何字样。 秦向之翻过来,封口处盖着一个深蓝色的火漆印,图案是一个鹰。 他小心地揭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同样质感的厚白纸。 然而纸上什么都没有。 秦向之前后左右,上下翻看了几遍,确确实实什么都没有。 此刻他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可以用“煞白”来形容。 见秦向之看完了信件,送信的男人用力吞咽了一下,对着大厅宣布: “澈……少……少爷……” 他又喘了口气,目光扫过所有人,“澈少爷临时有紧急事务处理……” 他停顿,汗珠从额角滑下。 “今日……不到场了!” 大厅里瞬间响起一片整齐的的倒抽冷气声。 秦向之这一刻也才敢喘了口气。 然后下一秒,另一侧的门突然被打开,众人又迅速站好让开通道。 2. 第二章 众人瞩目中,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沈白苏的屏气凝神看向女人。 女人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妆容精致,皮肤冷白,眉形锋利,口红是复古正红色。 女人渐渐走近,目光缓慢地从左到右扫视着两旁的人。她走到谁跟前,谁就会立刻微微低头,喊一声“槿夫人”。 “槿夫人。” “槿夫人。” “槿夫人。” 称谓统一。 语调恭敬。 槿夫人并不回应,继续向前走。她手中手杖,随着她手臂轻轻摆动,触地声音也是清脆的。 当她越来越靠近沈白苏时,沈白苏心跳开始加速。来不及想眼前这一幕的合理性逻辑性,沈白苏只想随大流别出什么差错显得自己过于突出。她不停默念“槿夫人““槿夫人”“槿夫人”……以便形成短暂的肌肉记忆,等夫人走到她面前时脱口而出“槿夫人”。 终于,还是来了,槿夫人手杖一落,沈白苏便低着头喊出了“槿夫人”。 槿夫人停下,转身,面向沈白苏。 两人相距不足一米,沈白苏低着头,看到她握着手杖的手的皮肤明显老一些,和她的脸极不相符。 隐隐地沈白苏还闻到了她身上的一种奇怪味道,不是洗发水味,不是沐浴乳味,不是面霜味,也不是香水味,而是一种略带生腥味与海水味混在一起那种味,有点像生的生蚝的味儿。 沈白苏正努力判断那味道到底是什么时,槿夫人的手杖划过半空,抵在了沈白苏的下巴上,迫使她抬起了头。 “你是新来的?” 沈白苏注意力完全被她的脸带跑了,根本没有回答的意识。 槿夫人眼神瞟向秦向之,“好好教教她规矩。” 说罢,手杖落地,她继续向前走,伴着阴森的笑,笑声幽幽回荡。 沈白苏心中升起一阵寒意。 这个“槿夫人”是谁?那个啥少爷又是谁? 这里到底是哪里?哪里?哪里? 手杖落地,一下一下,声音规整,渐行渐远。 澈少爷不来了,秦管家遣散众人,大家开始各自忙自己工作。 沈白苏至今还处于懵圈中,茫然又迷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此刻只本能地随着人流往前走。 突然有人从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是新来的啊?” 沈白苏吓了一跳,但见是一个女孩儿,稍稍缓和了点,点头应,“嗯。” “休远府已经很久没来新人了。” 沈白苏:哈?这么快就“被同事”了吗? 钟玄子见沈白苏没回答,轻轻笑了笑,微微探头提示,“在休远府做事还是挺轻松的,唯一要小心的就是澈少爷。” “小心什么?” “万事小心。”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沈白苏眨巴了两下眼睫,“不小心会怎么样?” “不小心……不小心惹澈少爷不高兴了,大概就离消失不远了吧……” “把我撵走?辞退我?”沈白苏直言问 如果是的话,沈白苏巴不得赶紧从这个奇怪的地方消失。 “不知道……没人知道消失的那些人去哪了,听说是被丢去喂澈少爷的火烈鸟了。”钟玄子表情严肃地地看着沈白苏,一点没开玩笑。 沈白苏冷笑一声,这里的人还真是没常识,火烈鸟又不吃肉最多吃点小鱼小虾,把人丢进去,还指不定谁吃谁呢,“天降人肉加餐,他的鸟消化得了吗?” “啊?”钟玄子被问蒙,“你说什么?” “没什么,听起来不太好相处。” “嘘!”钟玄子这才反应过来沈白苏说的是澈少爷,赶紧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不可以这么说澈少爷,你就记住,澈少爷不高兴大家都要跟着遭殃,整个休远府邸的人都会受到惩罚。” 沈白苏:不高兴了就要惩罚别人吗,这什么人。 “不过其他人还是很好相处的,比如瞳少爷,就特别随和,只是不长来岛上。” “奥。”沈白苏才不关心什么铜少爷,铁少爷的,当务之急想办法离开才是。 “总之,一定要加倍小心澈少爷。”钟玄子再次低声叮嘱,“你还没见过澈少爷吧。” 沈白苏摇摇头。 “不着急,慢慢休远府上的人就都会见到了,刚刚你肯定看到槿夫人了吧?” 沈白苏点点头。 “她是澈少爷的奶奶。” “奶奶?”沈白苏惊呆,刚刚没看错的话,那个女人也就二三十岁啊,怎么就成奶奶了。 “嗯,很年轻吧,不过听说已经五十多岁了。” “那你说的那个澈少爷多大?” “应该二十五六,二十六七吧,没人知道休远家人的准确年龄。” “好吧……”沈白苏感叹,真的是神秘一家人啊,“你来这里很久了吗?这里离北城多远?” “我一出生就在这里,整个岛上我都很熟,不过你说的北城我没听过哦。” “你……没听过北城?”沈白苏太难以置信了,会说中国话却不知道北城? “第一次听说。”钟玄子看起来不像撒谎。 “这……”沈白苏恍惚了一下,她迅速追问,“那你知道中国吗?” “中国当然知道,”钟玄子笑了笑,“我一直想去,我的梦想之一就是在我有生之年去一次中国。” 沈白苏挠头,“那,那你知道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钟玄子,请过来一下!”一个凌厉的中年女士声音响起。 “我先不跟你说了哈,”钟玄子低声对沈白苏说,又高声应道:“来啦!” 刚刚要有点眉目,就被打断了,但沈白苏也没办法,只无奈点了点。 钟玄子离开后,原本聚集在大厅里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个穿灰色制服的。 没人看她沈白苏,也没人管她。 沈白苏想了想,决定四处逛逛。 反正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与其傻站着,不如搞搞清楚状况。 她牟定大厅东边的出口,准备往东边方向走。 大厅非常大,她走了半天才走到门口。 从大厅出来,是一条很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接一扇的门,全都关着,没有任何标识。她试着推了推其中一扇,纹丝不动。 又推了推另一扇,还是纹丝不动。 沈白苏放弃了。 她继续往前走,走廊开始分岔,左边一条,右边一条,正前方还有一条。 她选了右边那条。 这条走廊比之前的更窄,灯光也更暗。天花板上的灯带不再是明亮的白色,而是偏冷的淡蓝色,照得墙壁泛着一层幽幽的光。 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沈白苏停下来,仔细闻了闻,不是霉味,也不是香水味,有点甜,又有点苦,像是什么药材的味道。 她皱了皱鼻子,继续往前走。 走廊真的超级长,好不容易走到尽头,发现没什么路了,正准备转身,却发现了一扇门。这扇门和之前的门都不一样,是深红色的,而且非常小,大概只有半人高,嵌在墙壁里,和墙壁的颜色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刚才转身的角度刚好,根本看不出来。 沈白苏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那扇小门,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赶紧走,别多管闲事。 另一个说:都走到这里了,看一眼又不会死。 沈白苏咬了咬唇,走了过去。 小门没有锁,也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刚好能伸进几根手指。她用力往外拉,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浓重的海腥味。 沈白苏眯起眼睛,往里看。 竟然是台阶,还是石头台阶,一直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沈白苏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 这下面是什么? 地下室?密道?还是…… 好奇心。 该死的好奇心。 沈白苏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台阶很窄,只容得下一个人走。墙壁两侧湿漉漉的,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是长了青苔。空气又冷又湿,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喉咙里有一股咸涩的味道。 她一步一步往下走,两边的烛台,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大概走了二十几级台阶,前方出现了一道光。 昏黄的、摇曳的光亮。 沈白苏放慢脚步,踮着脚尖,一点一点靠近。 台阶的尽头是一个拐角,光便是从拐角那边透过来。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那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像是地下的洞穴,四周的墙壁是不规则的石头,顶上挂着几盏老式的油灯,火苗微微晃动,把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 她贴着墙壁,慢慢探出头。 突然被一声长长诡异令人鸡皮疙瘩浮起的声音打断了所有思绪。 “嗯啊……” “啊!” “嗯呢……” 沈白苏的赶紧撤回身子。 她咬紧嘴唇,竖起耳朵,再次尝试分辨这持续缓慢高昂的声音。 “啊……” “嗯……” “嗯啊……” 女声混合着男声?! 声声缠绵不绝,此起彼伏。 和她跟室友一起缩在宿舍围观的岛国动作小电影里发出来的声音……不能说一毛一样,但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沈白苏呆在了原地,她把“赶紧离开这里”的原则忘得一干二净,并在好奇心趋驶下,竟然顺着声源方向走去。 越走越近,越近声音越清晰。 直到走到了一个红木双扇门前,确定声音就在里面时,沈白苏停下了脚步。 门,并未完全合拢。 有一道刚刚好够看到里面的缝隙,摆在沈白苏的面前。 只要她探一探身子,屋内的景象便能一览无余。 可是,沈白苏怂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竟然僵在了这里! “呃呃呃!” “啊啊啊啊——” 沈白苏闭上了眼睛,攥住拳头,内心默念,就看一眼! 说着缓缓睁开眼睛,缓缓探了探身子。 在目光即将穿过门缝时,突然一声巨响。 屋内不知道是花瓶还是什么的突然落地,发出“嘭”地一声。 吓得沈白苏拔腿就跑。 她什么也顾不了了,如果被发现,就这些奇奇怪怪人的尿性,八成她就命丧原地了。 沈白苏沿着来时的路拔腿就跑。 跑出去后,穿过连廊,穿过一间气势磅礴恢宏的会客厅,穿过一间餐厅,穿过一间休息室,又穿过一个连廊,下了几阶台阶,穿过另一个会客厅,终于看到了门! 她像看见了光,看见了希望,奔过去。 出了门,是一片平坦的草坪,和一排排海岛绿植,穿过绿色,便是一望无垠的金色沙滩,沙子又细又干净,沈白苏去过海南,远不及这里的沙滩的景色美。 如果不是要逃跑,沈白苏一定躺在这沙子上好好睡个懒觉。 可她不能,她四处观望着。 沙滩上此刻没什么人,安静极了,举目可见就是蓝天白云碧海沙滩,以及零星的休闲帐篷。 冷静。 沈白苏在心里默念。都从那个奇怪的房子里逃出来了,离回家指日可待,冷静冷静冷静……好的,先找到手机,屋内没有定位,也许外面就有了呢,有了定位就可以导航。 想到这里沈白苏心中不禁又升起了希望。 可下一秒,当她摸到空空的裙子口袋时,才悲痛万分意识到,她的手机和包落在了刚醒时的那个房间里了! 捶胸顿足不足以表达沈白苏此刻的心情! 3. 第三章 没有手机,没有钱,没有身份证明,在这个无边无际也不知道是哪儿的海岛上,沈白苏能逃到哪里去…… 她坐在沙滩上,无助的望着海浪一层一层的打上来,又迅速落回去,留下潮湿的砂砾在阳光下折射出不一样的光。 是不是白小娥和沈乔此刻也正坐在沙滩上看着海浪一次次拍打着沙滩。 至少死之前能和爸爸妈妈看到的是同样的景象,似乎也还算不错。 可联想到自己即将被那些奇怪的人发现,然后被那些奇怪的人抓回去,也许还会被拆卸了喂鸟……沈白苏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她望着海平面愣神,肚子饿得咕咕乱叫,脑子里开始循环在电视上看到的各种离奇的死法…… 随着时间流逝,日照角度变换,海平面也渐渐升高了。 就在这时,沈白苏模模糊糊看到远处一个白色光影隐约在晃动。 她定睛看过去,沙滩与海面交界处,有一个白色小点,她揉了揉眼睛,再次看过去,竞是一艘游艇! 天无绝人之路! 这话沈白苏算是信了。 她提起裙子,拍拍身上的沙子,赤脚朝着游艇狂奔。 海风卷起她的头发和裙角,在这无人的美好沙滩上,迎着夕阳,少女奔跑的样子像极了一幅沙画。 跑了大约五分钟,沈白苏终于跑到游艇旁。 游艇停泊在简易的木质栈桥旁,随着海浪轻轻起伏,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她踏上栈桥,木质桥身有些摇晃,她踉跄了一下,直接扑倒在了船身甲板上。 甲板干净得反光,空无一人。 船中央有个楼梯,通往下方船舱。 沈白苏从楼梯下去进了船舱,船舱前面有个门,再往里是驾驶舱的区域,门没锁。 她小心地推开驾驶舱门,径直走向操作台。 操作台前密密麻麻的仪表盘和操控杆让她一阵眼晕。但中央一个醒目的红色启动按钮以及旁边插着的一把银色钥匙,让沈白苏隐约猜测是启动键。 她也是考过科目三的。 沈白苏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握住钥匙,用力一拧,然后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船体下方传来,仪表盘上各种指示灯次第亮起。 发动了! 沈白苏狂喜,顺势向前推动了一下手边的操纵杆。 游艇猛地一震,船头涌向海面,缓缓驶离了栈桥。 沈白苏随着摇摇晃晃的船身,激动起来,她的眉毛甚至都跟着船飘起来了。 她一边感叹自己的驾驶天赋,一边思索着回去以后,要怎么把今日见闻说给闺蜜林若时听她才能相信。 随着游艇速度逐渐加快,清凉的海风扑面而来。看着远处那座庞大、诡异的宅邸逐渐缩小。沈白苏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甚至开始了自言自语。 “驾驶技术如何?” “必须满分!”沈白苏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风景如何?” “93分。”沈白苏摊开手,做出一幅“只有这么多了不能再高了”的模样。 “剩下的7分差在哪?” “差在少了一杯莫吉托。” 说着沈白苏随着节奏,还真唱起了《mojito》,不仅唱,还简单的扭动着跳起舞来。 不得不说,唱得还挺好听,跳得也很在线。 然而,这欢愉气氛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一个平静的、沉甸甸的、温柔又可怕男声,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驾驶技术,0分。” 沈白苏头都没回,只觉得如遭雷击一般,僵在了原地。 片刻,她缓缓回头,看到驾驶舱通往休息室的门栏处,一个男人正倚在门框上,慵懒又不懈地看着她。 不得不说,即使处于如此焦灼的时刻,沈白苏依然被眼前这个男人的美貌惊艳到了。 她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此刻她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这句话构建的画面感。 最是男人的眼眸,低眉敛目里那一抹说清道不明的潋滟,令沈白苏暗暗惊呼他为天人,秒杀电视里一众明星小鲜肉的那种天人。 “你是新来的?”男人散漫开口。 他身材修长挺拔,半裸着,只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在腰身以下。八块腹肌自上至下整齐程倒梯形排列,露出一点点人鱼线,比全漏还性感半裸,谁懂!而头发是纯黑色的,湿哒哒地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更多了几份漫不经心的俊美。 沈白苏的呼吸停滞了,大脑再次宕机。 “哑巴?”男人又开口了。 沈白苏回过神来,搞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万万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顺了几口气,又提足满满一口勇气,反问道:“连我都不认识,你是新来的吧?” 男人轻笑了笑,一步一步走向沈白苏。他可不是什么新来的,他正是休远澈,钟玄子口中的澈少爷。 沈白苏被他的笑吓得下意识后退,脚跟撞到了舱壁,退无可退。虽然他真的有颜有料,可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种让人胆颤地可怕气质。 休远澈走近沈白苏,手放在沈白苏吓白了的左脸上,大拇指从她人中处划过,收回来后,仔细看看了大拇指上的红色血迹,轻声道,“你的血,颜色很特别。” 沈白苏吓得一抖,摸了一下鼻子,果然是血。 她竟然不争气地在这个时候流了鼻血!? 此刻她除了害怕,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你你……你不要乱来。” 她大脑飞速旋转,绞尽脑汁想把眼前的人恫吓住。而这一天,听到最多最可怕的人就是那个传闻中的澈少爷,她没再多想,脱口而出,“我可是澈少爷的人。” 休远澈听后,笑出了声,“是吗?你是他什么人?” 对啊,什么人?“助理”、“亲戚”、“贵客”等选项在沈白苏大脑中光速闪过,但是这些,好像都不足以让人害怕。好吧,一不做二不休,声称是“老大的女人”往往更能达到效果。 沈白苏心一横,昂起头,流露出“有恃无恐”的自豪表情,“我当然是他的女人!所以,你最好放聪明点,现在跳海,说不定澈少爷还能给你留条生路。” 话音落,狭小的驾驶舱内空气凝固住了。 休远澈的眼眸收敛起笑意,似有似无的愠色,令他气质更矜贵更清冷。< /p>他上下重新打量了沈白苏一遍,最后目光定在她强装镇定泛红的脸颊上。 沉默了几秒后,休远澈忽然又低低地笑了起来,意味不明,却令沈白苏毛骨悚然。 “他的……女人?”他缓缓重复,迈开步子,一步一步逼近沈白苏。 在离沈白苏不足一拳距离处站定,休远澈微微俯身。 沈白苏甚至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他微微颤动的胸大肌……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这次没有碰她的脸,而是轻轻捏住了她衬衫最上方那颗扣子。 “我听说,无论是他的东西还是他的人,都会有独特的印记。” 说着他的食指缓缓探入沈白苏裙子的门襟处,抬眼看着她因惊慌而惨白的面容,觉得十分有趣。 “我猜,你肯定也有吧。”他的声音极具蛊惑力,令沈白苏几乎绵软无力地躺在了控制台上,“让我看看‘澈少爷的女人’身上的印记是什么样的,好不好?” 休远澈的指尖很凉很凉,触到沈白苏锁骨肌肤的瞬间,她一直紧绷在脑子里的弦瞬间断了。 之前佯装的镇定、虚张声势和难以自圆其说的谎言,都在这一刻溃不成军,她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想到自己的处境,沈白苏眼泪漱漱落下,顺着脸颊流到休远澈的指尖。 她按住他的手,抽噎着,声音破碎不堪,恐惧、委屈和绝望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出口,原本她该在家吹空调吃冰淇淋看电视享受没人管的假期的,可现在,却即将被人占便宜,“我……我现在不是了……我现在不是澈少爷的人了……我……我惹他不高兴了,他说要拆了我喂鸟。” 休远澈捏着她扣子的手指顿了顿。 他微微蹙眉,看着眼前这张哭得乱七八糟、鼻涕眼泪混着未擦净的血迹的小脸,等着看她接下来要耍什么花招。 沈白苏见卖惨有效,哭得更卖力,她边哭边说:“我没地方可去了,澈少爷要真抓我回去,真的会把我喂鸟的……可是,我都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他为什么要生我的气……我现在,就只想回家……我想我爸妈……” 听到她说“想爸妈”,休远澈的眉毛皱得更紧。 沈白苏一边说一边哭,不清楚是不是岔气了,竟打起嗝来。 可打嗝也没打断她吐槽,她断断续续地继续说着颠三倒四的经历,她说自己如何躲藏,如何找到机会逃出来,看到这艘游艇时是怎样的狂喜……直到此刻,美梦破碎。 “你是不是……能帮我?”她仰起泪眼,看向面前沉默的男人,眼里全是纯真,“你也像我一样是逃出来的,对吗?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 海风从敞开的舱门灌入,吹动她凌乱的发丝和单薄的衬衫。 游艇在自动驾驶模式下平稳地破开海浪,继续向前行驶。 休远澈没有回答。 他忽然伸手,越过她,啪地一声按下了操控台上的一个蓝色按钮。 游艇的速度明显减缓,引擎声也低了下去。 接着,他直起身子,转身,走到休息室角落的一个小柜子前,拿出一条干燥的白色毛巾,丢到沈白苏身上。 “擦干净。”他的声音冷淡,还有点不耐烦,“血和眼泪混在一起,很丑。” 4. 第四章 沈白苏抓住毛巾,擦了擦脸颊。 毛巾质感超级柔软,像小baby皮肤一样的触感。 沈白苏抬眸偷瞄了一眼休远澈,没想到这人还挺会选品的。 休远澈已经回了驾驶位,按动仪表盘上几个按钮,游艇速度明显加快。 沈白苏靠着舱壁。看着他背影,湿发下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宽阔的肩背,浴巾松松地围在腰间,随着他调整操纵杆的动作,背肌微微起伏,肩胛骨肌肉纹路清晰可见。 沈白苏又开始浮想联翩。 可当余光瞟到窗外时,沈白苏突然发现游艇竟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她猛地惊吼,“不要回去!求你!别回去!” “不想回去就跳海啊,”休远澈平淡回答,“想去哪就游到哪。” 沈白苏语塞,她要是能游回去,还用得着上他这艘“破”船? 在心里吐槽完,沈白苏看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岛屿轮廓,心思沉重起来。 她要真的回到那座光怪陆离可怕宅邸,还能活几天?即使真的活下来了,可再出来怕是更难了,回家就更是遥遥无期。 想着想着她眼里渐渐浮起泪光,这次她是真的难过。 回家怎么就这么难,她只是想回家而已啊。 休远澈调整好船舵,没再搭理沈白苏,只缓步走出驾驶舱,从沈白苏旁边的一个木柜里,取出一件灰色卫衣穿上,又取出一条黑色短裤,一边解腰间的浴巾一边穿短裤,丝毫不避讳沈白苏就在旁边,当她是空气一样。 “啊!”沈白苏惊叫一声,猛地转过身捂住眼睛。 她面红耳赤,紧紧闭着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惊鸿一瞥的腹肌和人鱼线……她小拇指小心翼翼挪到鼻子位置,还好,这次没流鼻血。 很快,休远澈换好了衣服,“转过来。” 沈白苏慢吞吞地转过身,眼睛只敢盯着地面。 “你喊什么,刚刚不是很行,胆子很大吗?”休远澈慢条斯理地问,还特意强调道,“澈少爷的女人。” 沈白苏睨了他一眼,“我刚刚不是跟你解释了,我现在不是了,他已经抛弃我了,不喜欢我了。” “你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休远澈站起身,朝沈白苏走过来,挪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小臂撑到膝盖处,手交织在一起,躬身视线与沈白苏齐平,仔细打量着她,像是能看出穿她的心思一般。 不得不说,这个小白脸气场真的太强了,沈白苏被他面对面看着时,心脏在颤,肝在颤,胆在颤,连肾都在颤。 沈白苏咬了咬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转移话题,“我……我现在……我只想回家……” “回答我的问题。”休远澈没理她的话,语调冷冽又决绝,似乎得不到满意的答案,下一秒就会把沈白苏扔到海里。 沈白苏颤颤地低声说了句,“之前,我撒谎了。” 紧接着委屈和害怕此起彼伏的随着眼泪,澎湃而出,她低着头,不停地只重复,“对不起,我不该撒谎,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别把我送回去……” 休远澈看着她那副眼泪汪汪、吓得浑身发颤却又强撑着的模样,心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烦躁。 他讨厌眼泪。 更讨厌这种没什么攻击性,又傻又蠢的道歉。 他站起身,径直走回驾驶位。 手握住操纵杆,猛地下压,船身剧烈倾斜,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直角白浪,越过休远府所在的小岛,驶向他原本要去的索里岛。 沈白苏被惯性甩到舱壁上,手忙脚乱地抓住旁边的扶手。 等船身回稳,她看向窗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船已经驶离了休远府。 沈白苏看着驾驶舱休远澈的背影,眼泪忽然就止住了。 两个钟头后,游艇在一个简陋的破旧小码头旁停下。码头尽头连着一条被荒草淹没大半的通往岛上的主路。 休远澈熄了火,拔掉钥匙,看着傻站在甲板上的沈白苏,语气不耐烦:“下船。” 沈白苏仔细揣测这两个字的含义。 下船?意思是把她扔在这种鸟不拉屎的荒岛上?她下去,他开船离开?那和把她扔进海里区别很大吗? “没听见还是没听懂?”休远澈问。 “我……我下了船能去哪?这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沈白苏反问。 “下船。”休远澈打断她。 这两个字,令沈白苏再没反驳的余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沈白苏看着他,在昏黄残阳与深蓝暮色的交界处,身影挺拔疏离,的确是“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可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自此这句话再不是什么好话。 沈白苏这一刻甚至开始生气,那种被逼到绝境的气愤在她心里翻腾。 但下一秒,激烈的情绪又被压了下去。 不能慌,沈白苏。 沈白苏在心里对自己说。慌没用,哭更没用。这个男人吃软不吃硬,不,他可能软硬都不吃。 但是……以她现在的处境来看。他是唯一能帮她的人了。他看上去很有钱。非常有钱。能拥有豪华游艇和绝好身材的人,绝对有办法把她送回中国。 虽然靠这个阴晴不定的危险分子回去,是个冒险的想法,可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回国稻草了。 而且沈白苏的第六感告诉她,只要他愿意帮她,她就能回家。 可是怎么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帮她? 沈白苏的脑子里飞快闪过看过的无数、电视剧、电影桥段。 色诱?她偷偷瞥了一眼休远澈那张无可挑剔却写满“生人勿近”的脸,并脑补了衣服下的……她打了个寒颤,否决。自己段位差太多,估计他不能看上自己,说不定还没靠近就被扔到海里去了了。 装可怜?刚才试过了,效果不明显。 正在此时,休远澈径直从甲板上往往岸边走去,根本没理她的意思。 沈白苏:那就……只能先赖上再说了。 电光石火间,沈白苏就这么决定了,他去哪,她就跟到哪,直到他答应送她回中国。 她没再哭 泣,也没再哀求,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掉脸上残留的泪痕,让表情看起来镇定一些。然后,她松开握紧的扶手,深吸一口气,动作小心,但尽量保持平衡,爬下舷梯,跟在休远澈身后,踏上了摇摇晃晃的破旧码头。 结果沈白苏上了岸,第一脚就踩上了一块石头,瞬间硌到她脚底,生疼,身体也惯性的歪了下,又赶紧站直。 休远澈瞟了她一眼,蹙了下眉。 沈白苏晃晃悠悠站稳后,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这个岛我人生地不熟,”沈白苏上气不接下气的,“你把我扔在这里,我可能活不过今晚。” “跟我有关系吗?”他懒懒散散地回应。 “当然有关系!你把我带到这儿,就得负责。”这人一点法律常识都没有吗? “负责?负什么责?” “负全责!”沈白苏快速回答,脑子转得飞快,“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无处可去,身无分文,我要发生什么意外,你当然要负全责。法治社会,这点法律意识该有的吧。” 休远澈觉得好笑,她是第一个敢让他负责的人,还是全责。 “想明白了?”沈白苏心脏砰砰狂跳,语气努力保持平稳,等着休远澈回答。 一分钟过去了,休远澈并没答复,依然自顾自往前走。 沈白苏没想了想,加了点码,补充道:“当然,我也不会让你吃亏,我很能干的!” 休远澈突然停下,转身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沈白苏反应过来,刚才话有歧义,赶紧按住了领口:“你……你……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干很多活,像取个快递,跑跑腿,你喝多了当个代驾什么的。” 话音落,沈白苏说完了,再次等着休远澈的回答,可是休远澈依然没开口,只是看着沈白苏。 一时间两人静默着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再说话。 暮色四合,小岛码头笼罩在一片寂静的蓝灰色调中。 海风吹动休远澈额前的碎发,也吹动沈白苏单薄的衣衫。 夕阳的余晖映在沈白苏湿漉漉的睫毛下清清明明的眼眸里,散着漂亮的光泽。 她不说话的时候,似乎不算太烦。 半晌,就在沈白苏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冷笑着拒绝,或者直接把她拎起来丢进旁边草丛时,然而休远澈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转过身,继续朝着码头尽头主路走去。 沈白苏来不及细想,顾不上其他,快步跟上,在他身后,和他保持一米的距离。 休远澈的大长腿,一步顶沈白苏两步,他毫不迁就她,按照自己平时的步幅和节奏,径直向前走。沈白苏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刚开始还行,后面她实在是快要跟不上了,气喘吁吁的,想着怎么开口让他慢点,突然被脚下的石头搁到,绊倒在地,摔了个全趴。 休远澈斜眼看了一眼地上的沈白苏,“你是残疾吗?” 沈白苏喘着粗气,狠狠瞪了他一眼,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他帮自己尽快回家。 5. 第五章 走了约莫五分钟,之前窄小的路已经变成宽阔的柏油马路,两侧热带树木繁盛,路边停着不少豪车。 这时,马路右侧的一辆酷炫又低调的黑色宾利上,走下来一个年轻男人,他快步迎来,对着休远澈恭敬地点头,叫了声:“少爷。” 男人叫周伦,是休远澈的亲信。 沈白苏心里嘀咕,这里的人都流行对男性称呼“少爷”的吗? 休远澈“嗯”了一声,周伦弯腰拉开车门,休远澈上了后座。周伦又迅速小跑着到了后座另一侧,恭恭敬敬地为沈白苏拉开了车门。 沈白苏也顾不上矜持,立刻走上前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朝着小岛深处驶去。 车内空间宽敞,但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沈白苏缩在靠车门的角落。 她在心里暗暗盘算,接下来该怎么跟这位“少爷”套近乎以便让他送自己一张回国机票。刚刚上车前,她看到了车头的“b”字车标,这个标志她在短剧里见过,霸总标配。沈白苏又悄咪咪地瞄了一眼“有钱少爷”,如她所料,真是个有钱人。 休远澈正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垂落,被窗外光线照应,或明或暗。 车子停泊在一栋设计简约的临海两层别墅前。别墅灯火通明,在漆黑的海岛夜色中格外醒目。 周伦开门,休远澈下车,周伦紧随其后。 两人步履匆匆。 沈白苏小跑着跟在他们后面。 快到别墅门口,周伦快步跑了两步,直立站在黑铜色铁门外,刷脸核验身份。很快门打开了,周伦又跑回来,继续跟在休远澈身后。 就这样,沈白苏跟着他俩进了别墅。 别墅内装潢依然是冷色调的现代风格,空旷、整洁,但没什么人气。 休远澈和周伦低声交谈两句,便一同上了二楼,进了书房。 “少爷,印度那边收购电网的项目出了点问题。”周伦有点忐忑地抬头看向休远澈。 “尽快安排再和BJP(印度人民党)谈一轮,实在不行……”休远澈目光从手里握着的笔上移走,落在周伦身上,“就从‘个人’身上想办法,是人,总有弱点,对不对?” 周伦会意,点点头,“好的少爷,我尽快安排。” “前天接到的信息,太太去世那天,确实服用了过量的阿托伐他汀。那天服用的药片外观与太太常吃的那种阿托伐他汀片一样,但实际浓度是正常药剂的15倍。” 周伦说的太太,是休远澈的母亲,她在休远澈八岁那年去世,这些年休远澈一直在调查当年母亲的死因。 他盯着手里的酒杯,没有任何其他的表情,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 周伦大气不敢喘,静默着等待着休远澈的指示。 休远澈抬眸,“那就让他们付出一百五十倍的代价。” 周伦依然低着头不敢看休远澈,他说一百五十倍,那一定只多不少,澈少爷想要让谁难受,那他活着一定比死了更惨。 “少爷,刚刚岛上传来消息,瞳少爷带回来的那个叫沈白苏女孩儿不见了,密报说她是瞳少爷准备安插在您身边的人。” 休远澈抬眸看了一眼周伦,若有所思。 周伦继续汇报,“人是下午3点左右不见的,不过今天除了您的游艇,没有其他离岛的船只,大概率她还在岛上。” 休远澈手里的钢笔转了一圈。 下午、逃跑、游艇,再加上那女孩儿的穿着休远府里的制服,以及她看上去并不像岛上的人。 休远澈初步判断,下午上他船的人大概率就是那个“沈白苏”。 想到这里,他眉又很轻蹙了一下。 沈白苏老老实实地待在客厅里等着休远澈。 她不敢乱走,乖乖坐在靠近门口的沙发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早上醒来一直到现在,沈白苏滴水未进,之前精神高度紧张还不觉得,现在一松懈下来,饥饿感便排山倒海般涌来,胃里空得发疼。 她捂住肚子,眼巴巴地望向二楼紧闭的书房门,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出来。 要不要自己去弄点吃的?但是擅自动别人的东西又不太好吧…… 就在她饿得几乎下定决心要去找吃的时,书房门开了。 休远澈率先走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沉了几分,跟在他身后的周伦也很严肃。 沈白苏立刻收回视线,坐直身体,摆出标准姿势。 休远澈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坐正在沙发上的沈白苏身上,停顿了一瞬。 沈白苏小小的一只,坐在宽大的沙发边缘,眼睛湿漉漉地,不敢乱看。 客厅里没有任何声音,气氛静得出奇。 突然沈白苏肚子“咕噜”一声打破了僵局。 休远澈收回目光,看向客厅落地钟上,已经快八点了,吩咐周伦:“弄点吃的。” 周伦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少爷会突然吩咐这个,不过还是立刻点头:“是,少爷。” 沈白苏眼睛倏地亮了,终于终于可以吃饭了。 周伦的动作很快,不到二十分钟,两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面就端了上来。 周伦把面放在餐桌上,对沈白苏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落地窗边的休远澈,“少爷,面好了。” 休远澈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沈白苏走到餐桌边坐下,看着面前那碗面,又看看休远澈那碗。 沈白苏:他不过来吃吗? 沈白苏:他不吃她能自己先吃吗? 沈白苏:面要趁热才好吃啊…… 沈白苏正犹豫着要不要喊他一下,休远澈便缓缓转过身来。 “再不吃……面要坨了。”沈白苏怯怯地说。 休远澈的视线沉沉地落在沈白苏身上。 沈白苏指了指自己对面的那碗面:“你的在这儿。” 说完她就后悔了,是不是该让他先挑,毕竟是他的人做的面。 休远澈没说话,走过来,坐在沈白苏对面,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 沈白苏偷偷瞄他。 他吃东西的动作很优雅,即使吃面条,也保持极好的的坐姿,只是他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好吃,也看不出不好吃。 不过他动筷子吃了,沈白苏也可以心安理得的开吃了。想到这,她拿起筷子,终于吃上了这碗令她垂涎已久的海鲜面。 沈白苏吃了第一口,已经开始默默感叹,这个是什么神仙面,真的太太太太好吃了! 这真的是一碗极品海鲜面,甚至叫面都有些小看它了,应该 起个类似“佛跳墙”这样的名字,比如叫“神仙醉”这样的名字才配得上它! 她已经完全沉醉在这碗面里,丝毫没差距休远澈只吃了一口,便开始盯着她一直在看。 沈白苏一会儿陶醉,一会儿感叹,一会儿又叹气,面部表情极其丰富。 不过即使这碗面真的好吃到她都想舔碗了,但仍努力保持着矜持,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而不是平时那种吸溜吸溜地吃。 吃到一半,她终于忍不住,想表达一下对这碗面的夸赞,刚抬头,便对上了休远澈的目光。 他看她样子,像是很认真地看了很久,这让沈白苏的心瑟缩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沾了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啊。 “看我干嘛?”她脱口而出。 这语气,吓到了旁边的周伦,他紧张地看向休远澈会。 可出乎意料的是,休远澈并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移开视线,还是那么看着她,半晌,淡淡开口:“你吃东西的时候,像只狐狸。” 沈白苏皱了皱眉:“……” 狐狸?这是形容人的吗?狐狸精?……她做什么勾引他的动作了吗? “……什么意思?”沈白苏问。 休远澈嘴角轻轻扯了一小下。 “脸颊鼓起来,”休远澈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眼帘缓缓垂下,“然后慢慢嚼。” 沈白苏想着该怎么接这句话,可很明显这天已经被这小白脸聊死了,说她像只狐狸,她承认,那自己就是狐狸精,她反驳,那就起冲突,算了算了,不跟他计较,沈白苏冷笑一声,转移话题,“哈,这面很好吃啊,你身边的人果然都是全能选手,又会开车,又会带路,还会做饭。” 溜须拍马,她也是会那么一点点的。 休远澈一顿,心中升起疑云,质疑地看着她:“你说周伦?” 沈白苏被休远澈这个眼神看不会了,她只是不想跟他搞坏关系拍个马屁而已,为什么一副掐死她的表情。 “啊?”沈白苏脑子全在思考他眼神的含义,没听清他说的什么,也不敢问。 休远澈蹙眉,没回话,还是那样充满压迫感地看着沈白苏。 沈白苏真给他看怕了,眨了眨眼,大脑飞速旋转,回忆刚才他说的什么,好像是……周杰伦?他刚才好像说的就是周杰伦……沈白苏支支吾吾地问,“周……周杰伦?” 休远澈的眸色更沉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见小白脸要发火,沈白苏赶紧补救,“周杰伦还真是火哈,风都吹到你们这儿了?” 休远澈眉心拧紧,沈白苏甚至看到他头上的红色报警进度条发出两个惊叹号。 “那个……那个……”沈白苏紧张极了,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他如此不爽,“你热不热?要不要开一下空调?” 休远澈还是没回答。 沈白苏僵住,不敢再开口,救命,她也是个i人啊。 两人又变成了四目相对的静默状态。 半晌,休远澈平静开口,“周伦,开一下空调。” 周伦站在一旁,再次吃惊,夜间海岛上温度不足二十度,不仅不热还有点冷。 可周伦并不反驳,只回应,“是,少爷。”按下空调开关,又退到一旁。 6. 第六章 吃完面,休远澈就离开了。周伦带沈白苏去了二楼尽头的一个房间,说了句“早点休息”,也离开了。 房间依然是那种很贵很禁欲的风格,只是有一扇落地窗正对着海,稍稍没那么沉闷。 沈白苏本来以为自己会失眠,可脑袋刚沾上枕头,意识就消失了,睡沉后连梦都做不出来。 直到被一声巨响吵醒,那声音太近了,近到如同在她耳边,她猛地睁开眼,坐起来。 可黑暗中,沈白苏什么都看不见,也不敢轻易打开灯。 接着又一声巨响。 这次她听清了,是枪声。 沈白苏吓得呆住,抖着的手紧紧抓着被子,缩进去,蒙住头,试图装死躲过去。 可藏在被子里反而听觉更加敏锐,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像还有说话的声音,内容太模糊听不清,而后是重物倒地声,还有什么东西被掀翻的轰隆声。 沈白苏瑟缩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别进来,别进来,别进来…… 她吓得整个人都在抖,腿软到伸都伸不直。 就在这时,她的房门被撞开了。 一个人影跌进来,踉跄了两步,重重地摔在地上。 沈白苏将将掀开一点点被子缝,趁着月光,看到了那人的侧脸,竟是那个小白脸! 沈白苏的呼吸停滞,倒吸了一口凉气。 休远澈撑着手臂想要站起来,可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皱着眉,紧抿嘴唇,手按在腹部,指缝间全是血。 是血。而且还是不停地往外汩汩流的血 沈白苏的脑子疯狂旋转,能送她回国的小白脸受伤了,救还是不救?救还是不救?救还是不救?正想着,沈白苏身体已经动了,还是决定救,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跑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你……”她声音发抖,“流血了?” 休远澈抬头看她。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像某种夜行动物。 “你流血了。”沈白苏皱着眉,抬头看向休远澈。 “我不瞎。”休远澈低声说着,推开她,想要站起来,但刚撑起一半,身体就晃了晃,又跌回去。 外面的声音更近了。 走廊又急又重的脚步声忽远忽近。 沈白苏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看着地上的休远澈,又看看门外,忽然用力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床边拖。 “你干什么?” “别说话。”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这小白脸看着挺瘦,怎么会这么重,她好几次差点摔倒,但不知道哪来的蛮劲,硬是把他拖到了床边。 “躺上去。” “你干什么?” “躺上去啊!”说着,沈白苏用力扶着他往床上推。 休远澈看着她,他没再说话,手肘艰难地撑住地板,一点点费劲地挪到了床上。 沈白苏将休远澈放平,尽量平,然后一把扯过两床被子,全盖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裹住。又左右打量了一圈,确认几乎看不见被子下面有人后,她自己也爬上床,躺在他旁边,把下面一层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 被子不够大,两个人挤在一起,沈白苏干脆抱住了他,身体贴着身体,她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以及他微微的起伏的呼吸。 休远澈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温热的液体浸湿了沈白苏的腹部的衣服。 她没有动,只是躺着,盯着天花板,拼命控制自己不要发抖。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边!他往这边跑了!” 沈白苏闭上眼睛。 她不小心碰到了休远澈的手。 他的手很凉。 沈白苏没过脑子,直接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紧紧地握住。 “别怕。”沈白苏的声音很轻,几乎是气音。但其实她怕得要死,女大哪经历过这种大场面,只在电影里看到过啊! 休远澈蹙着眉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毕竟已经二十多年没听过有人对他说“别怕”了。他斜眼瞄了一眼沈白苏,他倒是想看看休远瞳这次准备的是什么游戏。 突然,门被踹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沈白苏抓着休远澈的手也开始抖起来,她呼吸也跟着紧促起来。 忽然,沈白苏伸出胳膊打了个哈气,翻了个身,却没敢睁眼睛,只是放粗喘气声,装做又睡着了。 “有个女孩儿在屋里睡觉。”一人小声对旁边的人说。 “不要节外生枝,去下一个房间。”那人回答,“那一枪足以致命,再找不到就离开,他的人很快会赶过来。” 声音减弱,脚步声远去,门被重新关上。 沈白苏终于呼出一口气,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衣服混合着汗和休远澈的血,湿哒哒地贴在她身上。 过了很久,听着窗外有车子发动的声音,沈白苏才敢慢慢睁开眼睛。 黑暗中,她感觉到休远澈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浅,但还在。 她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休远澈,他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喂?”她轻声喊,竟然不知道他叫什么,昨天就该问问的,要他真死翘翘了,连名字都不知道也太不礼貌了。 休远澈没有回应。 “喂!” 休远澈还是没有回应。 沈白苏突然反应过来,那人刚刚说“那一枪足以致命……” 沈白苏的心猛地揪紧,这人不会就这么死在自己床上吧。 她慌乱地掀开被子,打开床头灯,只见他的腹部一片殷红,血已经把床单浸透了。 大学公共安全课学过紧急包扎心肺复苏之类的简单急救课程,她还记得一部分。大约回忆了回忆,好像动脉出血要包扎在近心端,静脉出血要包扎在远心端。 沈白苏脱下自己的针织衫,仔细思考着休远澈这肚子出血应该算动脉还是静脉。 看了大约1分钟,也没想到答案,她决定,还是采取按压止血法,于是将针织衫结结实实地绑在了休远澈的腹部。 可绑上似乎并没什么用处,很快血就洇湿了毛衫。 这样下去,他是真活不成了,可惜了这么张漂亮脸蛋了。 沈白苏不由自主地有看向休远澈,他呼吸越来越浅,睫毛垂下,又平静又美好。 哎呦,见死不救也不是她沈白苏的风格啊。 算了,豁出去了,沈白苏又开始搜寻记忆里心肺复苏的步骤,开始双手交叠,压在休远澈胸口中点的位置,心里默数着1001,1002,1003……一下一下的给他做心肺复苏。 数到1010时,她停下,拍了拍休远澈,“喂?” 见他并没有任何反应,沈白苏又按了10次。 结果休远澈还是没反应。 没办法,沈白苏只好抬起休远澈的下巴,闭上了眼睛,唇贴上了他的唇,嘴贴上了他的嘴,使劲往里吹气。 只当是在吹气球,吹吹吹吹。沈白苏催眠自 己,压下心里的邪念。但不得不说,他的嘴唇真的好软! 也正是这时,周伦推门而入。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他彻底呆住了。 女孩儿坐在澈少爷身上,正俯身亲他!而澈少爷竟然一点反应没有? 沈白苏见周伦来了,赶紧抬起头,“快!快来!他受伤了!快救他!” 可周伦惊得根本没听到,就呆呆站在门口,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的复杂。 沈白苏坐在休远澈身上,双手撑在他胸口,嘴唇因为刚才的人工呼吸还微微泛红。 她见周伦没反应,只呆呆地看着自己也开始疑惑。这人领导快死了,他这反应是什么意思?假装没看到?看来这领导平时没少给他穿小鞋啊…… 两个相互质疑地对视了整整三秒。 沈白苏终于反应过来,“不是,不是你想的这样啊。” 周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是在救他!”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人工呼吸!CPR!你没学过吗?!” 周伦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她坐的地方,休远澈的胯部…… 他这才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大步走进来,一把将沈白苏从休远澈身上拎起来放到旁边,然后蹲下检查休远澈的伤势。 沈白苏吓了一跳,站在旁边看着周伦动作娴熟地检查休远澈的脉搏、呼吸,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不到两分钟,几个人冲进来,动作利落地把休远澈抬上担架,迅速撤离。 整个过程中,没有人看沈白苏一眼。 直到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白苏一个人坐在床边,她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发抖。 血。好多血。床上、地上、她身上、她手上。 全是血。 他们不会蠢到认为是她沈白苏要谋杀他吧? 沈白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她想站起来去洗手,腿却软得像面条,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最后她干脆放弃了,就那么坐着,盯着门口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敲门。 沈白苏又吓了一跳。 她抬头看去,来的是周伦。 周伦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少爷没事了。”他说,“子弹取出来了,没有伤到要害。” 沈白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哦。” “谢谢你……”周伦顿了顿,“你救了他。” 沈白苏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我就是……就是随便按了几下,吹了几口气。主要是你们来得快。” 周伦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过了几秒,他说:“少爷刚刚醒了一下,说想见你。” 啊?见她干什么,沈白苏的心慌得一批。 “他醒了?” “现在又睡着了。”周伦说,“天亮以后我来找你,你也先休息。” 他转身要走,沈白苏突然喊住他:“周伦!” 他停下,回头。 “昨晚那些人……”沈白苏犹豫了一下,她想问那些人是干什么的,但想说有不想说的……考虑了片刻,算了知道的多死得快,那些人关她啥事儿,还是尽快逃走为妙。 周伦看着她。 “我记得他们好像穿着黑衣服。” 她瞎猜的,电影里的杀手一般都是一身黑。 “嗯。”周伦应了声,退出房间后,轻轻关上了门。 留下沈白苏一个人坐在血泊里。 7. 第七章 天亮之后,沈白苏被带到了休远澈的房间。 和她的房间比起来,这里大得离谱。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海,阳光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房间里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极简的大床,一张悬浮的白色书桌,一把椅子,和一个嵌在墙里的书架。 休远澈躺在床上,背后垫着厚厚的靠背,脸色依然苍白。 他看着沈白苏走进来,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到身上,然后微微皱起眉。 沈白苏还穿着昨晚那身衣服,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硬块,皱巴巴地黏在身上。 “怎么不换衣服?”休远澈声音有点哑,但还是那种欠揍的语气。 沈白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全是血的房间她都住了一晚上了,还差这件沾了血的衣服吗,再说,她有别的衣服吗? “是呢,主要我也没带换洗衣服。”沈白苏压低眉毛,露出标准的微笑。 休远澈没说话,只是朝旁边扬了扬下巴。 门外进来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端着个木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白裙子,灰色针织衫,和沈白苏身上这身禁欲风很相似。 “去换。”他说。 沈白苏愣了愣。 休远澈又扬了扬下巴,“浴室在那。” 沈白苏疑惑地看了看浴室,又看了看休远澈,最后笑着点了点头,抱起那堆衣服朝浴室去了。 休远澈的浴室和他的卧室差不多大,有个能躺下三个人的浴缸,一面墙的镜子,还有她叫不出名字的各种瓶瓶罐罐。 别说,这人还挺有品味的,陈列都很精致,审美十分在线。 沈白苏拿起一个瓶子,看了看标签,全是不认识的文字。凑近闻了闻,是一种很清淡的香气,有点像雨后森林的味道,好闻却没什么人味的清冷系香型,倒是很符合他霸总的人设。 脱完衣服,沈白苏发现身上有不少血迹,想了想,还是先洗个澡再换新衣服比较好。 她打开水龙头,热水从头顶的花洒洒下来,冲过头发,冲过脸颊,冲过身上已经干涸的血迹,然后顺着她的身体流下去,在脚边汇成淡红色的漩涡,消失在下水道里。 沈白苏看着那些淡红色的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想,昨晚她救了他,现在是不是能跟他谈一下把她送回中国的事儿? 想到这里,她加快了洗澡的节奏,快速搓了搓那些血迹,迅速擦干了身体,麻利地换上了新衣服。 白裙子,灰色针织衫,料子极其软,穿在身上轻飘飘的,像没穿一样。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皮肤被热水冲得微微泛红,眼睛亮亮的,嘴唇也红红的。 这妥妥地无辜美少女啊,只要他是个正常男性,基本不能拒绝这样美腻的救命恩人的小小请求吧。 沈白苏故意眨了眨眼,卖了个萌,装了个可怜,尝试着挤了挤眼泪让白眼球多了些红血丝。以此争取更多一点胜算。 准备就绪,她推门走出了浴室。 出来的时候,休远澈还是那个姿势,但手里多了一杯水。 “坐吧。”休远澈看了眼旁边的椅子,一个工作人员立刻将椅子搬到了沈白苏身后。 沈白苏依然面带微笑,礼貌坐下。 休远澈仔细上下打量着她,却没开口。 直到看得沈白苏都觉得尴尬了,率先开口:“你叫我来?” “嗯。” 沈白苏微笑着等着休远澈继续说,结果半分钟他都没说下文,沈白苏不明白了,这个“嗯”是几个意思? “你叫我来干什么呀?”沈白苏问。 休远澈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干什么。” 沈白苏努力挤出一个笑,点了点头。行行,你说了算。 “你不好奇昨天的事情吗?”休远澈盯着沈白苏发问。 “不好奇啊。” 休远澈继续盯着沈白苏,试图从她的微表情和语气里找到什么重要线索。 沈白苏笑眼盈盈的说完便没了后文,她此刻全部心思都在盘算,怎么接住休远澈接下来的话,顺便切入送她回中国的事情。 然而休远澈却没再追问。 大约过了一分钟,沈白苏有点绷不住了,揣测着休远澈的想法,不应该,难道她回答错了,她不该说自己不好奇?应该回答“好奇”?这样他把昨晚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遍,以便丝滑的表达一下对自己救命之恩的感激之情? 想到这儿,沈白苏迅速纠正:“我……刚刚回答错了,我其实是想说‘我好奇啊’!” 一旁的周伦没忍住笑了出来,很快又收回来,保持面无表情状态。 休远澈再次打量了一遍沈白苏,有些不耐烦地皱了下眉,“行了,你可以走了。” “啊?”沈白苏愣了下,这就走了,那可不行。 “没听懂?我说你可以走了。”休远澈重复。 沈白苏犹犹豫豫地,“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就昨晚……你……我……”沈白苏比划着,帮助休远澈回忆,“咱们俩……你忘了?” “我和你?” “对啊,对啊,”沈白苏猛点头。 “怎么了?”不得不说休远澈的面部表情管理绝对训练过,直到此刻,他依然面无表情。 “就,我……嗯嗯……你啊。”沈白苏提示,我救了你我救了你我救了你! “嗯什么?” 这小白脸到底是装傻?还是失忆?非要让她说明白吗?让她指着鼻子说“我救了你一命赶紧磕头谢恩”,这样不尴尬吗。 “就是昨晚,你到了我房间,我把你拉到床上……”沈白苏试着继续引导着他回忆。 休远澈冷笑一声,原来沈白苏是被休远瞳安排来勾引他的,那她昨晚的所作所为就说的通了。 想明白这点,休远澈看着沈白苏,眼里充满了邪魅和挑逗,“你过来。” 沈白苏乖乖地走到他身边。 “坐下。” 沈白苏乖乖坐在他身边。 休远澈伸出手指勾住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休远瞳的眼光也太一般了,就找这么个弱唧唧的女人来勾引他? “你想要什么?”休远澈问得轻描淡写。 沈白苏此刻距离眼前的男人不超过5厘米,他眼睛盯着她,呼吸碰到了她的鼻梁,这这这……接下来要干什么?沈白苏突然开始害怕,声音颤颤巍巍的:“也……也……不用太麻烦……就……” “就什么?”休远澈声音极小但极具魅惑,他勾着沈白苏下巴的手继续拉近,身体渐渐前倾,眼睛渐渐变大,嘴唇渐渐靠近。 沈白苏紧张地心脏马上要跳出来了,手紧紧攥着裙摆,眼睛已经无法聚焦,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忽然她看到休远澈腰间的血迹,一下推开了他,倏地站了起来。 “你,你,你流血了!”沈白苏结结巴巴地说。 休远澈低头看了一眼腹部,又缓缓抬起头,继 续看着沈白苏。 这一眼把沈白苏彻底看怕了,他真的是那种天使面孔,魔鬼气场,看一眼就能把人拍在地上! “你还没说,你想要什么?”休远澈追问。 “就……就没什么,你,你好好休息。”沈白苏以极小步幅地往后退着步子。 “我我,我有点头晕,我先回去了。”摸到门的沈白苏,没等休远澈回答,转身跑了出去。 看着仓皇而逃的沈白苏,休远澈只觉得好笑,嘴角扬了扬,却莫名闻到了一阵若有似无的奶奶的香味,随着她的离去渐渐消散。 沈白苏离开后,周伦关上了门。 休远澈垂下眼帘,嘴角那点笑意也淡去。 他掀开被子,矫健地坐了起来,伸手开始拆腰间的绷带。 绷带慢慢松开,露出里面完好无损的皮肤。 周伦开始汇报,“内鬼是丁二,但是嘴硬的很,一天一夜了什么也没说。” “人呢?” “在地下密室。” 说着,周伦引路,往密室方向走去。 “昨晚的两个人,都抓到了,一个已经死了,”周伦顿了顿,“另一个还在盘问。” “怎么死的?” “服毒,是我们疏忽了,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嘴里藏了毒囊,是死士。” 休远澈听完,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 “两人身上都搜出了瞳少爷的信物。”周伦补充。 休远澈勾了勾嘴角,白家这手段也太低劣了,当休远瞳是傻子吗。 “槿夫人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周伦摇头,“从昨晚到现在,槿夫人一直待在正院,没出来过,也没派人来问。” 周伦说完,偷偷看了一眼休远澈的脸色。 休远澈没有说话,只是迈步往前走。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在走廊尽头的门前,周伦停下,输入密码,按下指纹,又刷了虹膜。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楼梯尽头,又是一扇门。 周伦上前,用同样的方式打开。 密室里,一个男人正挂在正中央。 那人大约三十出头,衣服破烂,露出的皮肤上有大片淤青和伤痕。双手被铁链拴着,吊在半空中。 看见休远澈走进来,那人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休远澈在他面前站定,鬼魅一笑,“丁二,你哥哥死了。” 丁二的身体开始剧烈的挣扎,嘴里的布让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休远澈的目光从丁二的脸上,往下移,落在他被绑的右手。 丁二右手食指纹着一只鹰,跟着休远澈做事的人,身上都会有这个图案。 周伦会意,拿出匕首,刀起血溅,随着丁二的一声巨嚎,印有图腾的手指皮肤应声掉落。 “对了,你还有个姐姐是吧,”休远澈仔细看了看他,“你说是让她死呢,还是生不如死呢?” 丁二拼命摇头,头上冒着汗,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周伦上前,扯掉了他嘴里的布。 “你在休远府多久了?”休远澈淡淡地问。 丁二大口喘气,嘴唇哆嗦着:“少爷……少爷饶命……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多久了?”休远澈继续问。 “三……三年……” “三年了,还不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8. 第八章 丁二的脸色惨白,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 休远澈转过身,看了眼周伦。 周伦走到墙角,推过来一个精致的金属置物架,上面摆三个像极了艺术品的瓶子。 一个如钻石造型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无色透明的液体,因切工精湛,昏暗灯光照耀下反射出璀璨光芒。 一个半圆形的玻璃钟罩,里面,里面放着一个通红的圆球,红得发黄。 还有一个银色的正方体容器,表面光洁如镜,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休远澈走到架子前,指了指玻璃瓶子,“这个怎么样?” 丁二的眼睛瞪得浑圆,拼命摇头,身体剧烈挣扎,铁链发出刺耳的声音。 “可以试试。但是有点疼。” 休远澈刚抬起手,丁二就发出一声近乎尖叫的嘶吼:“少爷!少爷我说!我什么都说!是瞳少爷,是瞳少爷让我们来的!” 休远澈嗤笑一声,“休远瞳?” “是……是!瞳少爷说……说只要配合他,就给我们一大笔钱,送我们离开阿兰若岛……少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饶我一命……” 休远澈笑了笑,“好,既然你这么配合,那就换一个。” 周伦立刻会意地打开圆球上的罩子。 丁二看见加热到发红发橘的铁球,整个人颤抖起来,嘴里发出一连串含混的求饶声。 “你说是休远瞳,”休远澈说,“那我得去好好问问他了,但是如果他说不是,那我是信你还是信他?” 丁二的声音戛然而止。 休远澈看着他,脸上挂着笑。 “所以,”休远澈说,“还是休远瞳?” 丁二咬了咬牙,没说话。 休远澈没再问,唇角勾起一抹笑,拿起旁边的橡胶手柄,粘住铁球,缓缓靠近丁二。 丁二开始剧烈挣扎,铁链哗啦哗啦地踏着节奏开始响。 一股浓烈的味道迅速弥漫开来。 丁二整个人弓起来,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休远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稳稳执着铁球在丁二的皮肤上一笔一划移动。 神态优雅,表情认真,如同一个画家在画布上作画。 丁二的惨叫声在密室里回荡,一声高过一声,最后叫也叫不出了。 周伦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大约过了一分钟,休远澈将“画笔”扔到一边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丁二的胸前,被烙出一个鹰的图案,和休远府那个火漆印上的鹰一模一样。 只是火漆印是蓝色的,而这个是焦黑色的。 “休远府的人,都有这个标记。”休远澈说,“活着有,死了也有。” 丁二已经说不出话了,整个人瘫了,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流。 休远澈又看了一眼金属架,周伦抬手打开那个银盒子的盖子。 白色的冷雾瞬间涌了出来,沿着盒壁往下淌,像瀑布一样落在架子上,又顺着架子边缘垂落,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丁二弓着身子还在发抖,胸前焦黑的烙印正往外渗着组织液。 “再试试这个怎么样?”休远澈温柔地商量。 丁二抬头看见那股白色的雾气,本能地摇头,嘴唇哆嗦着,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休远澈从架子上取下一把长柄的钳子,夹住一块纱布,伸进银盒里蘸了一下。 纱布上沾着透明的液体,冒着浓烈的白雾,雾气象是有生命一样缠绕着纱布往上爬。 休远澈抖了抖,几滴液氮从纱布上滑落,落在金属架子上。 那些液滴在架子上滚动,如活物,滚动了几圈后,架子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丁二盯着那些滚动的液滴,眼睛里的恐惧越来越浓。 休远澈轻笑一声,声音依旧很淡,“你觉得六枝岛上的风景美不美,我听说,白家也喜欢那儿。” 他捏着钳子,将那块浸透了液氮的纱布悬在丁二面前。白雾扑在丁二的脸上,他本能地往后缩,铁链被扯得剧烈地响。 “高温会让皮肤瞬间碳化,”休远澈认真地说,“痛是痛,但神经末梢很快就烧没了,反而没那么疼。” 他将纱布缓缓靠近丁二完好的左臂。 “但这个不一样。” 纱布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丁二先是感觉到一阵极致的冰凉,但那冰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灼痛,似有什么东西在撕咬他的皮肤, 又似是千万根针同时扎了进去。 丁二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猛地抽搐。 “冻伤和烧伤不一样,”休远澈解释道,“烧伤烧到真皮层就结束了,皮肉碳化,下面的组织反而得到了保护。但液氮不一样,它会一直往下走,穿过皮肤,穿过脂肪,穿过肌肉,一直到骨头。” 休远澈说完,唇角微微上扬。 丁二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还在不停地哆嗦,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 “少爷……少爷求您……求您放了我吧……” “放了你?”休远澈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词的含义,“你和他们串通起来,准备杀掉我的时候,想过放了我吗?” 丁二咬着牙摇头,铁链被他扯得哐哐响,整个人剧烈地扭动。 “是白家!真的是白家!少爷我没有骗您!他给了我五百万,说事成之后再给五百万,送我们出国!少爷我说的都是真的!求您信我!求您……” “呵,”休远澈打断他,语气不变,“我想知道的,可并不是这个。” 他看着丁二,目光平静,“我猜,你肯定有能让我放了你的底牌。” “有!有!我有!”丁二此刻彻底明白了,休远澈其实早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所幸交代了一切,“白家……白家正在想办法和,和夫人……搭线。” 丁二说完,开始剧烈的咳嗦。 休远澈笑了笑,将钳子扔回架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周伦快步跟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少爷,白家那边……会不会有埋伏?” “埋伏?”休远澈眼里全是不屑,“白书海要是有这个智商,就不会派丁二这种货色来了。” “丁二怎么处理?” 休远澈眸色一深,笑了笑,“做人要讲诚信,放了他。” “还有一件事。”休远澈又开口了。 “少爷您说。” “那个女孩,”休远澈说,“沈白苏,查她的底细。从头查,越细越好。” 周伦愣了一下,原来刚刚的女孩儿就是休远瞳找来的那个沈白苏。 “是。”周伦应下,“我这就去查。” 9. 第九章 沈白苏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房间,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心脏还在狂跳,脑子里全是刚才休远澈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还有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这人绝对不正常。”沈白苏拍着胸口,但冷静下来一想,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她怎么回中国,再不正常也得跟他搞好关系。 沈白苏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冽的海风扑面而来。她所在的岛,四面环海,远处隐约能看到陆地,但离得并不近。岛上建筑不多,除了沈白苏现在住的这栋房子,远处还有几栋建筑错落分布,中间被郁郁葱葱的树林隔开,景色绝美,绝对的度假胜地,人还少,出片都不用修图。 沈白苏叹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又不是穿越,总有一天能回去。 自我安慰这块,沈白苏是很会的。 ………… 第二天的清晨。 沈白苏还在睡梦中,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沈小姐,今天少爷要回岛。”门外传来周伦的声音。 沈白苏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伸了个懒腰,突然意识过来传来的声音是“回岛”…… 等等。 回岛? 哪个岛?回什么岛? 她猛地坐起来,光脚跑去开门。 周伦刚要离开。 沈白苏抓着门框,头发乱糟糟的,礼貌客气地微笑着问,“回岛是什么意思?” 周伦礼貌回答:“少爷要回休远府,请您随行。” “我不去。”沈白苏脱口而出。 周伦没说话,只微微笑了笑,去不去,她决定不了。 沈白苏顺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你们把我弄到这儿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救了你们少爷,你们不送我回家,还要带我回休远府,我是绝对不会跟你们回去的,最好的处理结果就是把我送到国际机场,给……给我一张回中国的机票,剩下的事情,也就不劳烦你们费心了。” “沈小姐,”周伦打断她,语气礼貌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行程路线已经安排好,九点出发,一会儿会有人过来接你。” 沈白苏心里咯噔一下。如果自己真的回到了休远府,那她这几天的努力不就白费了,虽然也没努力什么,可是相当于回到原点,也还是很难接受的。 “我不去。”沈白苏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我要见你们少爷。” “少爷这会儿还在休息。” “我就跟他说一句话。”沈白苏决定跟他谈谈,好歹自己也是他救命恩人。 周伦沉默了两秒,“沈小姐,我给您一个建议。” 沈白苏看着他。 “少爷决定的事情,”周伦的声音变得严肃,“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人反抗成功过。” 说完,他微微欠身,转身走了。 沈白苏站在门口,海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她睡衣下摆飘了起来。 她看着周伦渐渐变小的背影,手在微微发抖,有钱就牛吗?有钱说了就算,都不听别人意愿的吗?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沈白苏尝试逃跑。 她先是在门口观察了一下别墅内构造,然后沿走廊走了两个转角,刚要到门口,结果就被一个穿黑制服的人拦住了。 对方没说话,只是往旁边一站,手背在身后,沈白苏就退回去了。 但她没有放弃,换了另外条路。走廊另一头,她记得会通向昨天的玻璃电梯,但是上了电梯,却发现需要指纹,又只好作罢。 她又试着找楼梯,但楼梯下面尽头的门上了锁,锁是电子的,她踹了几下,门纹丝不动。 她甚至认真考虑过翻窗户。 但是卧室在二楼。跳下去虽然不会死,可大概会摔断腿。 摔断了腿在孤岛上,那可就不是回不了家的问题了,说不定要被人弃尸荒野。 沈白苏最后只好回到房间。 她趴在窗台上,看着远处那片海。 海是真的蓝,天是真的高,云也真的白,阳光也很好。 如果忽略掉“回不去”这个事实,这里真的是个度假胜地。 她设想了好多可能的办法来抗议,从据理力争到大吵大闹,从许诺画饼到绝食抗议,撒泼打滚……这些都在她脑子里预演了一遍,但是最终都通向同一个结局:没用。 这地方的人,不像电影里那种粗鲁的控制,不绑手脚,没有打手和壮汉,也没有绳子和鞭子。他们安静、体面、滴水不漏,连拒绝你的方式都是礼貌的。 这才是最可怕的。 沈白苏盯着窗外又看了一会儿,鼻子突然有点酸。 八点五十五分。 有人来敲门,送进来一套和昨天同款的禁欲系衣服,只是这次是藏青色衬衫配灰色长裙。 九点整。 沈白苏换好衣服,打开房门。 走廊里站着个穿黑制服的人微微欠身:“沈小姐,请。” 沈白苏站在门槛上,没动。 “我可以不去吗?”她最后问了一次。 没人回答。 海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吹得她的衬衫领口微微翻动。 沈白苏闭了下眼,迈出门槛。 他们穿过一条沈白苏昨天没走过的路,打开一辆“欢庆女神”立标豪华轿车的车门。 休远澈已经坐在车里了。 他换了一身黑,正低头看着手机,腰间没有了血迹,整个人散发着忽视一切的压迫感。 沈白苏走近的时候,休远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他手里的手机。 沈白苏站在半步开外,没动。 周伦从后面走上来,轻声说:“沈小姐,请上车,船已经在码头等了。” 沈白苏看着车门,又看了看休远澈。 回去就回去。回去再想办法也不是不行,总有一天肯定可以回中国的。 沈白苏咬了咬嘴唇,弯腰上了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风声和海声,别墅渐行渐远。 沈白苏透过车窗往外看,绿色树木飞速后退,和远处的海融在一起。 她靠在座椅上,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他闭着眼,像是在假寐,嘴角却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沈白苏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 船靠岸,沈白苏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岛屿轮廓,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不知道回去以后等着她的是什么样的虎狼生活。 船舷落下,休远澈走下舷梯,码头上全是人,黑压压一片。 上百号人分列两队,从码头一直延伸到远处那座宅邸大门。男女老少皆有,穿着统一的深灰、浅灰、黑色制服。 眼前的景象让沈白苏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像亲爱的王子殿下驾到,子民纷纷挥手迎接。

可谁是王子呢?这个小白脸? 想到这里,沈白苏偷瞄了休远澈一眼,那冷脸模样可不是什么亲爱的王子驾到,反倒像黑脸债主光临。 这一走神,沈白苏一步没走稳,踉跄了一下,本能的直接抓住了前面休远澈的胳膊,才没有摔倒。 休远澈觉得沈白苏又在故意制造机会勾引自己,不耐烦地回头瞪了她一眼。 沈白苏笑脸相迎,“抱歉,没站稳。” 说完她迅速后退,站到了周伦旁边,小声问道,“这……这是什么情况?” “列队迎接。”周伦小声答。 “迎接谁?”沈白苏问。 “我。”休远澈答,又丢了个冷冷的眼神给沈白苏。 这人耳朵还真好使。 沈白苏看着他的背影,以及这上百号人,不禁叹了口气,再次对“他很有钱”这个认知加以肯定。 一行人跟在休远澈身后,沈白苏努力缩在人群里,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还是有不少目光落在沈白苏身上,毕竟她是休远澈身边唯一的女性。 这时人群里走出来一个夺目的人影。 她穿着一件修身黑色长裙,脖子上一串浑圆莹白泛着冷光的珍珠项链,每一颗都大小均匀,光泽温润,像极了蒂凡尼早餐里的奥黛丽赫本。 她步伐很慢很优雅,上身挺直,头微微昂着。右手拿着一根手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其余手指微微翘起。 有点不像真人,像二次元赫本。 手杖通体呈翠绿色,是翡翠外包金丝固定,看着就是个装饰品,而不是真的拐杖。 待她越来越近,沈白苏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正是她第一天见到的那个看起来才三十多岁实际上是澈少爷奶奶的槿夫人。 休远澈走了几步停了下来,点头迎上那女人,毕恭毕敬地问好:“奶奶。” 沈白苏挑了挑眉,她记脸能力还是很可以的,果然是那个年轻貌美的“奶奶”。 等等……沈白苏愣了一下……他叫她啥?奶奶???奶奶???确定是奶……奶……? 阳光照在槿夫人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真的看不出一点皱纹。 槿夫人的目光从休远澈脸上移到他的腹部,带着几分忧伤和担心,“伤得不轻。” 休远澈微微低头轻咳了一声,“让奶奶担心了。” 沈白苏彻底愣了……他真的叫她奶奶?奶奶???叫她奶奶??? 紧接着沈白苏脸刷的就红了,心扑通扑通开始狂跳。 他叫她奶奶,那那那那他是谁??? 沈白苏的脑袋在此刻格外灵光,钟玄子那句“槿夫人是澈少爷的奶奶”不停盘旋在脑海里。 那他他他他他是休远澈??? 沈白苏几乎原地石化了。 休远澈。 他就是休远澈吗??? 传说中的澈少爷? 她当着休远澈的面说“我是澈少爷的女人”的休远澈??? 沈白苏的脚趾在鞋里紧紧蜷缩起来。 她回想起自己在游艇上说的那些话。 “我可是澈少爷的人!” “他抛弃我了,要拆我喂鸟!” “他不喜欢我了。” “你也像我一样是逃出来的吧?” “咱们一起逃跑好不好?” 沈白苏闭上眼,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10. 第十章 槿夫人眼里有笑意,却掩不住脸上的担忧,“先回府里吧,你有伤,身子虚,吹了风要生病了。” “好。”休远澈点头,跟槿夫人一起往休远府邸走去。 沈白苏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码头走到休远府的。 一路上她只低着头,盯着休远澈的鞋后跟,全靠肌肉记忆,机械地迈着腿,往前走。 穿过层层门槛来到正厅后,休远澈自然落座在主位,槿夫人则坐在了主位左旁侧的位置上。 沈白苏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进来吧,”休远澈看向沈白苏,“沈白苏。” 众人目光瞬间投向沈白苏。 沈白苏小心翼翼走了过去,站在了人群末尾。 槿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脸上。 “刚刚你说救了你的人,就是她?”槿夫人问休远澈。 “是。”休远澈答。 沈白苏心里咯噔一下,又有种不好的预感升起。 槿夫人放下茶盏,朝沈白苏招了招手:“过来,让我看看。” 沈白苏看了休远澈一眼,他没有看她,只是端起茶盏,低头喝了口。沈白苏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槿夫人拉过沈白苏的手,翻了翻,看了看,又抬头看她的脸。 “皮肤真嫩啊,摸着柔弱无骨的软。”槿夫人几不可查地阴森森一笑,沈白苏立马后背一阵发麻。 “这双眼睛,”槿夫人忽然盯住沈白苏,“清澈透亮,看着就不像会撒谎的人。” 槿夫人的这些话,让沈白苏的手情不自禁抖了起来。 “过来,”休远澈起身,牵住沈白苏的另一只手,将她带到了自己的右侧的座位前,“坐这里。” 沈白苏如获大释,想也没想坐到了休远澈旁边的座位上。 “我和奶奶想到一块去了,她看着简单,我身边正好缺个人,就把她留下了。”休远澈这会儿态度决绝,不像刚才好说话的模样。 沈白苏一愣。 什么意思?这剧情提前没商量好啊!身边缺个什么人?留下自己要干什么? 槿夫人看了看休远澈,又看了看沈白苏,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次,眼里浮起一丝玩味。 “你身边什么时候不缺人?”槿夫人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前两个月送过去四个,你全退回来了。怎么,这一个就入你的眼了?” “谁说不是呢,”休远澈看向沈白苏,“还真就这一个入了我的眼了。” 这话让沈白苏心跳漏了一拍,也让槿夫人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槿夫人沉了沉,看向沈白苏,“看来,她跟别人很不一样?” 休远澈没有立刻回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沈白苏身上。 沈白苏被他看得发毛,总觉得他接下来说不出什么好话。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胆子大应该算一个,”休远澈慢悠悠地说,“敢爬上我的船,还敢把我拉上她的床,对外自称是‘澈少爷的女人’,我想岛上没有第二个了吧。” 休远澈说这话,是借槿夫人的口告诉休远瞳,他送来的人,自己很满意,。 但是这话被沈白苏听了,可就是字面意思了,她脸瞬间烧了起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些都事出有因的啊啊啊啊!!! 槿夫人端起茶杯,看了休远澈一眼,又看了沈白苏一眼,眸色渐变,“有意思。” 此刻坐在一旁的沈白苏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还有呢?”槿夫人追问。 休远澈收回视线,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奶奶还想听细节?” 沈白苏僵住了,心跳加速,不知道他嘴里能吐出什么。 槿夫人眉毛一弯笑了笑。 “行了,”槿夫人摆了摆手,“人你带走吧。” 沈白苏瞪了瞪眼,这啥意思,交易完成了???都没人征求她的意见的吗? 休远澈站起身,微微欠身:“奶奶休息,我先回了。” 他起身,自然而站牵起了沈白苏,转身径直走了出去。 沈白苏被牵着手,小跑着跟了上去。 从正厅出来,休远澈便松开了沈白苏的手。沈白苏也识相地和他保持着三步距离,跟在后面。 休远府宅邸很大,回廊曲折,每走一段就有穿着制服的下人躬身行礼。 休远澈上了停在门口的车,大约十几分钟的车程,来到了休远澈的院子。院门两侧站着两个年轻门卫,见休远澈回来,立刻低头行礼,问“少爷。” 休远澈穿过院子,进了正厅。 沈白苏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她得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 游艇上那些话,都是因为她情急之下被逼无奈啊,吓唬吓唬他的,但是怎么开口呢,找个什么更好的理由呢? 休远澈院子的正厅比槿夫人那边小一些,布置更简单,颜色全是灰白系,除了味道香香的,其他都不在沈白苏的审美上。 休远澈便直接去了书房,完全当沈白苏不存在。 沈白苏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开口的意思,只好自己先开口。 “那个……” 休远澈没抬头。 “澈少爷……”沈白苏试探着喊了一声。 休远澈翻了一页文件。 沈白苏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休远澈继续翻文件。 “就是……之前在游艇上,我说的那些话,都是误会。” 休远澈放下文件。 沈白苏赶紧趁热打铁,语速极快:“我真的不知道你就是休远澈。我以为你是……” “我是什么?”休远澈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就是……跟我一样,正要离开的人……”沈白苏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发现这个解释听起来有点蠢,但是她总不能说,当时以为他是个色狼要劫色的吧。 休远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极为平静。 沈白 苏被他看得心里发虚,硬着头皮解释那天的情景:“我睡了一觉起来,就发现到了休远府,后来莫名其妙地走到一个奇怪的地方,看到……” 沈白苏突然停住,她不知道那天自己看到的事情是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盲目说出来,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看到什么?” 沈白苏眼里闪过迟疑,眼球转了转,跳过了那一环,“看到船停在岸边,想着是不是能坐船离开这里回中国,所以才会跟你说的那些话。” “回中国?”休远澈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沈白苏疯狂点头:“对对对,回中国!我只想回中国!” “那你是怎么从中国来到阿兰若岛的?” 阿兰若岛……原来这个岛叫阿兰若岛,第一次听到这个岛的名字,沈白苏突然激动起来,那拿到手机后搜一下位置,是不是就知道怎么回中国了。 休远澈不懈的瞄了沈白苏一眼,看样子在想怎么把故事编下去,她到底是有多蠢,接任务前不提前计划好吗? 他开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啊?”沈白苏确实是不知道,她也很想知道自己怎么来的。 “那我又猜对了,我再猜猜,是被打晕了来的,所以什么都不知道?”休远澈站起来,走到沈白苏身边,手落在沈白苏肩上,他个子比她高出一个头,即便穿着衬衣,依然能看出衣料下结实的轮廓。 沈白苏目光了落在肩膀上休远澈修长的手指上,又看向休远澈的眼睛,她醒来时头很痛,应该是他说的这样,“好……好像是这样的。” 他微微低头,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鼻尖,又滑到嘴唇,最后回到眼睛。 沈白苏看着他狡黠的样子,怯怯地问,“你不相信?” “信啊,”休远澈的声音压低,脸上挂着邪魅的笑,手再次抬起,按在沈白苏的头上,大拇指抚在她的睫毛上,“连奶奶都说,你眼睛清澈透亮,不像会撒谎的人。” 沈白苏的呼吸彻底乱了。 休远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虽然只有一会儿,但沈白苏心里暗叹自己大概活不过今天了。 死前最后争取一下吧,“我,我真的没撒谎。” 休远澈轻笑了声,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那股压迫感骤然减轻,沈白苏差点腿软得坐到地上。 “周伦,”休远澈朝门外喊了一声,“进来。” 周伦推门而入:“少爷。” “带她去偏院,安排一间房。”休远澈转身走回书桌,重新坐下。 “是。”周伦应了一声,朝沈白苏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小姐,这边请。” 沈白苏愣在原地。 这就……结束了? 她以为他会继续追问,会逼问她,甚至会像电影里那样对她用刑。结果他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她了? “还站着?”休远澈见她不走,问,“想我亲自送你?” 沈白苏连忙摇头,转身就跑。 11. 第十一章 给沈白苏安排的房间,离休远澈的房间隔着一个走廊。走廊七拐八绕的,着实很长。 周伦带她走了大约五分钟,才终于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来。 “沈小姐,这是您的房间。”他推开门,侧身让开,“里面已经备好了日常用品。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谢谢啦。”沈白苏道了谢,往房间里看,房间干净整洁,有一扇小窗,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床尾。床头柜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几件衣服,还有一个手机。 手机! 她的手机。 沈白苏眼睛突然瞪大了。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抓起手机,屏幕亮着,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 周伦站在门口,平静地说:“那天您落在休远府里的东西,少爷让人收起来,今天都送过来了。” 沈白苏握着手机,眼泪婆娑地几乎要哭出来了,这一刻,她是真的感激休远澈。 “您的衣服,都洗过了。”周伦指了指床头柜上叠好的那几件。 沈白苏低头看了看,那堆衣服里,第一件就是她来时穿的那件蓝色水手领连衣裙。 “谢谢。”她说。 周伦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沈小姐,偏院平时没什么人,您可以在院子里活动,但不要随意去主楼。如果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好。” 门关上了。 沈白苏飞快地坐到床上,解锁屏幕。 但是信号栏依然是空的。 她的心沉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浮起来,没关系的,手机没坏就好,可以连Wi-Fi啊。 她打开设置,扫描无线网络。 然而一个都没有。 …… 好吧,意料之中。 她又试了试蜂窝数据,当然也不可能有信号。 沈白苏叹了口气,正准备放下手机,突然注意到屏幕上有一个小小的提示:Wi-Fi调用可用。 她愣了一下。 Wi-Fi调用……是啥意思? 自动连接Wi-Fi? 直连? 现在有网了? 她想了想,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开了微信。 奇迹般地,微信没有显示“无网络连接”,而是开始加载。 然后,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了出来。 沈白苏铁打闺蜜林若时的消息一条条蹦出来,足足有四十几条。 最早的一条是四天前:[大白你去哪了?] 然后是: [怎么不回消息?] [你妈说你去你表姐家了?] [你手机丢了?] [沈白苏你不会被拐卖了???] [我要报警了!!!] 后面的消息越来越焦虑,从“你没事吧”到“什么情况”到“白姨说你给她视频过了,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最后几条是昨天发的: [你要是再不回我,我就真报警了。] [啥意思?冷战吗?我也没惹你吧!?] 沈白苏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她点开输入框,手指飞快地打字: [大林!我回不去了!]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她盯着屏幕一刻不分神。 然后,“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 几乎是同时,林若时的视频通话就打过了。 “沈白苏????你在哪?为什么回不来?” 林若时声音响起,漂亮的模样出现时,沈白苏的泪就决堤了,她吸了吸鼻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问你话呢!?哭什么?” 沈白苏吸溜着鼻涕,“我大林,看见你……可太,太好了!” 说着说着,沈白苏竟然哇哇哭起来了。 “不是,沈白苏,你能不能正常点,你到底什么情况?” 沈白苏一边哭一边说:“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莫名其妙醒了,就在一个岛上了。” “什么岛?” “叫阿兰若岛,你听过吗?” “……没有。哪个省的?” “我不知道。” “???”林若时满脸疑问。 “我真的不知道,”沈白苏解释,“我醒来就在一个特别大的宅子里,像古代那种贵族府邸,但是又有现代设备。这里的人都怪怪的,说话神神秘秘的,还有个夫人,五十多岁长得像三十岁,拿着个翡翠拐杖。” “拐杖???” “就是手杖,美国电影里或者武侠片里那种。” “这两种完全不一样吧?” “你跑偏了好不好?重点是拐杖吗?” 林若时更懵圈了:“你确定你不是做梦?” “我倒是希望是。” 沈白苏把这几天的经历挑着说了一些给林若时听,比如,撞见活春宫、逃跑、在船上遇到休远澈,半夜枪战…… “等等,”林若时突然停在她感兴趣的恶俗剧情上,“那个男人是谁?” “休远澈。” “就那个澈少爷?整个岛都是他的?” “是。” “岛主长得怎么样?” 沈白苏听到“岛主”这个名字时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回过神来老实回答:“非常好看。” 林若时秒回:“多好看?” 沈白苏想了想,回答:“非常非常好看。” 林若时的脸瞬间变成了表情包,逼问问:“你们有没有……” “没有!!!”沈白苏立马否认,“什么都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 “你自己看不见啊。” 沈白苏下意识地看了看小窗里的自己,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她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深呼吸了几次。 “我现在除了回中国,什么别的想法都没有!”沈白苏解释,顺便转移了话题。 “你等等,我查查你说的这个岛,”说着林若时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沈白苏说的这个“阿兰若岛”。 然而结果并不如人意,“大白,没有你说的这个岛的公开信息,大约,这是个私人岛屿,不与外界互通往来。” 沈白苏一听,着急了,“那我怎么回去?” “先别慌,我们从长计议想想办法。” 沈白苏一听林若时说从长计议,大约明白了她不仅没办法,也帮不上什么,“你先转我点钱,转一万,有没有?” “不是,大白,你要钱干啥?你们那能用人民币吗?你不会被骗去电诈组织了吧。” “我是要以备不时之需,”沈白苏蹙着眉头,“要突然遇到个回国航班什么的,也好赶紧订座。” “你算了吧,人民币在你们那流通吗?” 沈白苏想了想,也是,还不知道当地货币,也不知道在哪换汇啊。 “我说,听你的意思,你暂时很安全,就是回不来了,”林若时语重心长劝慰,“但是,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路,你想想,阳光沙滩,神秘帅哥,还有枪战,这剧情多精彩。” 沈白苏愣了一下。 林若时继续说:“安全问题首当其冲,但你跟紧岛主混,肯定很安全,其次是体验感,岛主是个非常非常帅的帅哥,体验感必然满分,那你急着回来干嘛?脑子瓦特了吧。而且这种有钱人家,肯定不会让你白干活的,说不定还有工资呢!等你攒攒钱,了解了解岛上的情况,飞机航线,回国那不是太简单了,而且到时候你有钱了还能给我带礼物,多好!” 沈白苏盯着屏幕,脑子里回国的执念突然转了个弯。 林若时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她其实不用着急回去呢,只要没穿越没穿书,回去肯定是迟早的事儿。 而那个休远澈看起来,暂时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至于那个可怕的地下室……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听见了点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什么也都不想掺和。 最重要的,她现在也回不去,没钱没证件,没办法……

确实要从长计议,不要着急,找到机会再离开,好过现在总想些根本办不到的事儿,徒增烦恼。 机会没来之前,那就当度假了。 而且说不定真的有工资呢? 想到这,沈白苏似乎有些接受现实了。 “你说得有点道理,”她看向屏幕里的林若时。 “就是!”林若时肯定。 “而且这里风景真的很好,沙滩比海南的还漂亮。”沈白苏开始自我攻略 “那你多录些视频发给我!” “好。”沈白苏点了点头 “每天发,就当报平安了。” “好。”沈白苏依然点头。说着她找了个舒服的斜躺姿式靠向床头,抱着手机,开始翻其他消息。 有几条是学校群里的消息。 “大林,我论文答辩怎么整?” “那还有半年呢,话说你半年还回不来吗?” 也是,沈白苏又轻松了一下。 有几条是快递通知。 “大林,一会儿去帮我取几个快递啊!” “行,你买的啥?你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要是吃的我就先帮你解决掉了。” 算了,便宜林若时吧,她自己回去还不知道猴年马月,那些零食差不多都要过期了。 还有一条是白小娥发的:“滋滋,沈乔真的拿出钻戒向我求婚了!马尔代夫的海好蓝好蓝啊![图片]” 图片加载不出来,但沈白苏看着那条消息,心里突然没那么慌了。 妈妈在马尔代夫,她在阿兰若岛。 都是海岛,都在海边。 也没什么不一样。 大林突然想到什么,“李洛找你好几次了。” 李洛、沈白苏和林若时三人是小学同学,以前是前后位铁三角,玩得超好那种。可最近李洛突然给沈白苏表白了,但沈白苏只当他是朋友,并没别的心思,不过又怕直接拒绝他,以后三人没法一起玩了,就一直推脱说她再想想。 想到李洛沈白苏就心烦。 “掉线了?” “没有……”沈白苏情绪沉下来,“我在想,会不会我一直不回答,说不定他就想通了,我们还是可以一起玩的。” “你还是直接说吧,”林若时拿出薯片吃起来。 “那以后见面多尴尬?” 林若时一边吃一边说,薯片咬得嘎巴嘎巴响,“你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拒绝以后,大家都能冷静冷静,再见面说不定就忘了。” 沈白苏盯着李洛发来的两条信息叹了口气。 [李洛:想好了吗?] [李洛:我想见一面,可以吗?] 算了,当作没看见吧,沈白苏快速把李洛的信息删掉,把手机放到了一边,仰面躺倒在床上。 “大林,你说,我不会回不去了吧?” “怎么可能,真回不来,我就去救你了。” “一万块钱都舍不得借给我,你还能来救我?” “两码事儿好不好。” “明明就是一码事儿……” 床垫软硬适中,被子有一股淡淡的香气,窗户开着一条缝,海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咸咸的、暖暖的气息。 偶尔还从远处会传来鸟叫声。 沈白苏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也只能如此了。 先待着。 好好待着。 吃他们的饭,睡他们的床,说不定还能拿他们的工资。 至于那个休远澈…… 沈白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虽然总是面无表情,说话噎死人,动不动就凑过来吓唬人,但他让人把她的手机收好了。 还让人洗干净了她的衣服。 还给她安排了房间。 如果真的是坏人,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沈白苏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 海风轻轻地吹着,窗帘微微晃动。 就这么睡着了。 12. 第十二章 休远澈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无边的海岸线。 没多久,周伦便回来了,低声汇报:“已经安排好了,两个人轮流盯着。” “嗯。” 休远澈转过身来,阳光正好,海面波光粼粼,照得他闪闪发光。 周伦犹豫了一下,“少爷,沈白苏确实是瞳少爷送到岛上的。” 休远澈没回答。 “已经派人调查沈白苏和瞳少爷的关系了。” 休远澈邪魅一笑,“用好了,就是休远瞳送来的一颗好棋子。” “棋子?” “休远瞳想让她接近我,监视我,那就顺了他的心思。”休远澈的嘴角微微扬起,“让她变成我的棋子,是不是更有趣?” 周伦懂了:“您想反利用她?” 休远澈没回答这句,只是交代,“查清楚休远瞳为什么选了她。这样我也好投其所好。” 周伦点头,“好的少爷,这就派人去查。” 说着周伦转身刚要离开,身后又传来休远澈的声音:“还有。” 休远澈看着窗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明天找人带沈白苏去玫林转转,尤其看看那些火烈鸟,是怎么吃东西的。” 周伦想了想,虽然没理解这样做的意义,但还是应了句,“是。”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休远澈,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觉得不对劲了——今天少爷的话有点多啊,而且,提到那个女孩的时候,语气好像……不太一样。 但周伦没敢问,默默退出房间,关上门。 站在门外,他又回想了一下少爷刚才的表情。 那是……觉得有趣的表情? 他摇摇头,赶紧去办事了。 第二天早上,饿了一晚上的沈白苏,起了个大早到楼下找吃的。 这里的餐厅超级大,比她家整栋房子加上邻居家的还要大。左侧连接着一个小型备餐间,白色大理石台面,黑色橱柜,中间一个巨大的岛台,上面摆满了她叫不出名字的厨具。 沈白苏目光落在到台上的一排瓶瓶罐罐中,其中一个贴着手写的“yeyekapuuka”的简单白色标签的方方正正的玻璃瓶,吸引了她的注意。 奶白色的液体,看起来很浓稠,有点像酸奶,又有点像奶昔。 出于好奇,沈白苏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 椰香浓郁,像把一整个椰子浓缩成的液体的椰浆。 她忍不住抿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绵密顺滑的口感,如液态的椰香冰淇淋,但又没那么甜,恰到好处的清甜混着浓郁的椰香,从舌尖滑到喉咙,整个人都被椰子包裹住了,仿佛置身于无边无际的海滩,周围全是椰树。 “这是什么神仙饮料……”她自言自语,又喝了一大口。 也太好喝了吧。 好喝到她根本没注意到备餐间门口有人进来。 就在她全身沉浸在美味饮料中时,一个声音幽幽地从沈白苏身后传来。 “好喝吗?” 沈白苏一口饮料差点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拧上盖子,转身。 休远澈正站在门口,靠在立柱上。 他头发还是湿的,有几缕搭在额前,脸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点,不像之前那个“重伤快死”的样子。 沈白苏手里攥着那瓶椰椰咔布咔,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当场抓包的小偷。 “我……我就是……”她看看手里的瓶子,又看看休远澈,脑子飞速转着想借口,“那个……我饿了……不对,我渴了……” 休远澈没理她,径直走进备餐间,从那排瓶瓶罐罐里也拿了一瓶椰椰咔布咔,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向身后三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人,“继续说。” 沈白苏探了探脑袋,看向那三个人,没一个是她没见过的,他们表情严肃,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那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开口:“少爷,印度那边的电网项目,对方又提了新条件……” 休远澈一边听,一边走向岛台旁边的吧台椅,坐下。 他喝了一口饮料,然后看了沈白苏一眼,扬了扬下巴:“过来。” 沈白苏不知道他想干嘛,但还是乖乖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那三个人继续汇报工作,说的都是沈白苏听不懂的东西:电价、股权、政策风险……她听得云里雾里,只好低头继续喝她的椰椰咔布咔。 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太好喝了。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休远澈听着他们的汇报,余光却一直落在沈白苏身上。 她站在他旁边,双手捧着那个玻璃瓶,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到满意的地方,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像一只餍足的小狐狸。 脸颊因为刚才的慌乱还有点红,嘴唇上沾了一点奶白色的液体,她自己感觉到了,还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休远澈的目光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少爷?”那个中年男人停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休远澈回过神:“继续。” 那人继续汇报。 沈白苏喝完最后一口,有点意犹未尽地看着空瓶子,又偷偷看了一眼休远澈,他正专注地听着汇报,没看她。 她又看了看那排瓶瓶罐罐,心里想着:能不能再拿一瓶? 但不好意思直接拿啊,于是她拿着空瓶子准备放回去,看看存量多不多,多的话试探着再拿一瓶。然而刚站起来,就被休远澈叫住。 “去哪?” 沈白苏停住,回头:“把瓶子……放回原处。” “放在桌子上,一会儿有人会收拾。”休远澈转头,继续听汇报。 沈白苏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是又不能违背他的命令,只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那三个人汇报的时候,眼神时不时飘向沈白苏,除了好奇还是好奇。沈白苏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盯着自己的脚尖。 终于,汇报结束。 休 远澈挥了挥手,那三个人退出去。 此刻就只剩他们两个。 沈白苏还在盯着脚尖。 “抬头。” 她抬头。 休远澈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手里。 她还攥着那个空瓶子,大拇指在瓶身来回摩挲。 “好喝吗?” 沈白苏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在问饮料:“好喝。” “还要吗?” 沈白苏看着他,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休远澈看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又扬了扬。他站起来,走到那排瓶瓶罐罐前面,拿起几瓶新的,走回来,递给她。 沈白苏愣愣地接过。 “谢……谢谢。” 休远澈看着她,突然问:“以前喝过吗?” “没有没有,第一次喝!”沈白苏怕他误会自己经常偷喝,赶紧解释,“真的是第一次!第一次喝!” “第一次?”这种椰子水只有他和休远瞳府上有,沈白苏越是强调,休远澈反而越是觉得有问题, “嗯嗯,”沈白苏猛点头,“我刚才下来找吃的,看到了就尝了尝。” 休远澈并不相信,却还是点了点头,心里酝酿了个逗逗她的想法,诡魅一笑:“你知道它叫什么吗?” 沈白苏举起瓶子看了看,根据瓶身上的“yeyekapuuka”,推断而出:“椰椰……咔布咔?” 休远澈看着她,玩味一笑,靠近沈白苏的肩膀,低声耳语:“它叫‘我一直在等你’。” 这话吓得沈白苏一颤,手悬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继续举着也不是。 这土味情话谁接得住。 转念沈白苏又觉得不对劲,这椰子水,难道是这小白脸的女朋友送的?话说就这么被自己喝了,他是不是要追责的意思?哎,都怪自己贪嘴,乱喝东西! “那……要不然……我不要了。”沈白苏伸手要把那几瓶还给他。 休远澈看着沈白苏窘迫又害羞的样子,突然觉得心情很好,“既然给你了,你就没有不要的权利。” 说完他冲门外喊了一声,“周伦。” 周伦立刻进来:“少爷。” “带她去吃饭。” 周伦点头,对沈白苏说:“沈小姐,请跟我来。” 沈白苏深吸一口气,抱着椰椰咔布咔,跟着周伦往外走。 出客厅,沈白苏回头看了看休远澈,他已经上楼,她才敢小声试探着问周伦,“这个饮料哪里可以买到?” 周伦反应了一下,回答道:“哪里也买不到……这是特制的一种椰子水。用的椰子只有北边的海湾能种出来,产量比较少,所以制成的椰子水只有澈少爷和瞳少爷会有一些,不过量也很少。” 沈白苏手一抖,差点把那几瓶摔了。 “那这名字是什么意思?”沈白苏指着饮料瓶问周伦“yeyekapuuka”的含义。 “是阿若兰语‘珍贵的恩赐’的意思。” 13. 第十三章 沈白苏抱着那瓶椰子水若有所思地跟在周伦后面。 给她这么珍贵的椰子水,还关心地问以前喝没喝过,还给了好几瓶……这什么意思? 这让没有恋爱经验的沈白苏不禁想到李洛,他表白前也总给她送些好吃的好喝的,除了问她好不好吃,偶尔也会问以前是不是没吃过…… 想到这里沈白苏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休远澈那张完美的漂亮脸蛋。 就立刻打消了刚刚所有的想入非非。 绝对没可能。 胡思乱想了片刻,沈白苏人已经到了餐厅。 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侍者,看见周伦进来,纷纷点头致意。 周伦带着沈白苏走到餐桌前:“沈小姐,想吃什么随意吩咐他们就可以了。” 沈白苏点点头,“好。” “那你慢慢吃,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 “好啊。” 周伦离开后,沈白苏不再拘谨,坐在餐椅上四处打量了一下。 这个餐厅和休远澈那个餐厅风格截然不同,是沈白苏喜欢的休闲田园风,白色桌布,银色餐具,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小瓶鲜花,窗外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再远处是海。 很快侍者端了上来一份粒粒分明的海鲜炒饭,虾仁又大又新鲜,海肠都快赶上饭多了,还配了一杯浓稠得能挂杯的芒果汁。 沈白苏吃了一口,这到底是什么神仙美食,怎么能这么这么好吃!!! 赶超她二十二年以来吃过的所有海鲜炒饭,不,是赶超所有炒饭! 她一边吃一边赞许这个厨子手艺是真不错。 如果忽略被困在这里回不去中国的事实,这日子过得还挺滋润的。 沈白苏吃着吃着,一个声音传来。 “沈白苏!”钟玄子笑嘻嘻地朝她走过来。 沈白苏抬头,看见钟玄子又惊又喜。 “你怎么来了?”沈白苏放下勺子。 “周伦让我来的,”钟玄子在她对面坐下,“让我陪你到处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陪我到处逛逛熟悉一下环境?”沈白苏愣了一下,为啥是熟悉环境,难道不该是熟悉干活流程吗? “对呀,”钟玄子点头,“澈少爷安排的。” 沈白苏的心又跳了一下。 休远澈让人陪她逛逛?再联想起早上那一幕…… 不对不对不对!沈白苏在心里疯狂摇头,肯定是别的原因,也许他真是个好人,好老板,好领导! “怎么啦?你不想去?”钟玄子见沈白苏没回答,问到。 沈白苏回过神来,收回不该有的想法,“没有没有,可以出去的,你吃早饭了吗?要不要来点?超好吃!” “我吃过了,你慢慢吃,不着急。” “那行,我很快吃完。” 钟玄子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沈白苏吃东西,嘴角一直挂着笑。 沈白苏被她看得不自在:“你笑什么?” “没什么,”钟玄子说,“就是觉得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 沈白苏差点被芒果汁呛到。 可爱? 休远澈说她像狐狸,钟玄子说她可爱。 她吃东西跟别人吃东西看上去差异这么大的吗?不都是用嘴吃,用勺子舀,难道她们这里的人都不用嘴吃饭? 沈白苏疑惑地放下了餐具,剩下的炒饭没吃完,她礼貌笑了笑,“那咱们走吧。” “你吃好了吗?我不急的?” “吃好了吃好了。” 说着两人从餐厅出来,穿过长长的走廊,从侧门走出了宅邸。 门外的世界,和宅邸里面完全不同。 宅邸里面是冷色调的、压抑的、规训的。 而外面,是阳光、是海风、还有铺天盖地的绿。 阿兰若岛是很明显的热带岛屿。 到处风光绮丽,色彩浓烈得像打翻了调色盘。 天空蓝得不真实,大朵大朵的白云低低地压在海面上,像棉花糖一样蓬松。海水是渐变的,近处是浅浅的碧绿,远处是深深的钴蓝,交界处泛着粼粼的金光。 路两侧种满了凤凰木,正值花期,满树火红,像燃烧的云霞。花瓣落了一地,铺成一条红色的地毯。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落在沈白苏的头发上、肩膀上。 “好美。”沈白苏忍不住感叹。 “就是很美啊,”钟玄子走在她旁边,语气轻快,“我从小在这里长大,看了十几年了,还是觉得好看。” 沈白苏侧头看她:“你从小就在这里?” “嗯,我爸妈都在府里做事,我是在岛上出生的。” “那你有没有离开过这里?” 钟玄子想了想:“以前离开过几次,跟着秦管家去外面办事。但都没待太久,很快就回来了。” “外面”指的是哪里?沈白苏想问,但忍住了。 两人沿着路往前走,路渐渐宽了起来,两侧出现了各种小店铺。有卖水果的、卖小吃的、卖手工艺品的,还有卖衣服和饰品的。 “这是岛上比较有人气的集市,”钟玄子介绍,“东西很全,大多都是岛上的人自己做的。” 沈白苏好奇地东张西望。 集市很热闹,人来人往,逛街的售卖的有说有笑,烟火气十足,和宅邸里那些穿制服的人很不一样。 “这里的人……都是岛上的居民?”沈白苏问。 “基本都是吧,”钟玄子说,“岛上的人很少离开岛,外面的人也很少来岛上。” 沈白苏点点头。 钟玄子拉着她走到一个摊位前,摊位上摆着各种颜色鲜艳的糕点,有绿色的、红色的、黄色的,形状各异,有的像花朵,有的像小动物。 “这是阿兰若岛的传统糕点,叫斑斓糕,”钟玄子说,“你尝尝。” 她拿起一个绿色的小糕点,递给沈白苏。 沈白苏接过来,咬了一口。 外皮软糯,内馅是椰丝和棕糖,甜而不腻,还有一种淡淡的绿叶的清香。 “好吃!”沈白苏伸出大拇指。 “这个也好吃。”钟玄子又递过来一个黄色的。 沈白苏接过来,这次是榴莲味的,浓郁的榴莲香在嘴里融化开,是真的榴莲肉做的,丝丝滑滑糯糯。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我猜着你就喜欢吃榴莲。” “超爱的。”沈白苏又咬了一口。 钟玄子笑了,又给她拿了几个不同口味的。 然后伸手递给老板一张纸币。 “这个斑斓糕多少钱?”沈白苏问。 “5个一块钱。” 沈白苏瞪大眼睛,“一块美金吗?”一美金五个也很便宜了,比巴黎贝甜的马卡龙可便宜得多还好吃得多。 “一兰币。” 兰币?这是什么货币……会不会超级值钱,比英镑什么的都值钱? “那兰币兑换人民币汇率是多少啊?” “啊?这我不太清楚啊。” 沈白苏想了解一下兰币究竟多值钱,换了个问法,“那你在休远府工作,有没有工资啊,一个月可以发多少兰币?”了解下当地的人均工资大体可以判断物价情况,进而衡量出货币价值。 钟玄子笑了笑,大约明白了沈白苏的意思,“我的工资是1万兰币,不过还有5000左右的岛民补助。所 以买这些东西对于我来说很容易的,你不用在意。” 沈白苏快速在心里换算,这5块斑斓糕,在中国怎么不得买20块,那按1:20的比例算,钟玄子相当于一个月有20万的工资外加10万的居民补助!这简直是社畜天花板一般的存在了!沈白苏不由得向钟玄子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两人边走边吃,沈白苏真觉得自己像是在度假。 阳光、海风、美食、好天气,还有一个笑嘻嘻的本地向导。 如果忽略掉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回去这件事,这日子简直完美。 她们又逛了几个摊位。 有一个卖手工编织品的,篮子、帽子、包,都是用当地的藤蔓编的,结实又好看。沈白苏看中了一个小篮子,不大,刚好能放些随身物品。 “这个多少钱?”她问。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女人,笑着伸出一根手指。 “十块?”沈白苏看向钟玄子。 钟玄子摇头:“一块。” 沈白苏不得不感叹,这里的物价简直太友好了。 “拿着吧。”钟玄子把小草编包递给沈白苏,“跟你很搭。” 沈白苏接过来就背上了,确实不错。 她又看中了一顶编织帽,帽檐宽宽的,带着一根蓝色的带子。试戴了一下,钟玄子也说好看。 两样东西加起来,才花了二块兰币。钟玄子爽快地全部付了钱。 沈白苏把帽子戴上,小篮子挎在手腕上,感觉自己跟这里简直太搭了,心情好起来,顺便还拍了几张照片,准备晚上回去发给林若时。 “那边是卖什么的?”沈白苏指着前面一条岔路。 “一些工艺品吧。”钟玄子说,“要去看看吗?” “去。” 两人拐进岔路。 路渐渐变窄,两侧的店铺也更小一些,一个个小小的摊位,摆在自家门口。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刻着复杂图案的木雕;有用椰壳做出来手掌大的小房子,里面清晰摆放着桌椅板凳,甚至还有小茶杯小茶壶;还有一些沈白苏叫不出名字的小玩意儿。 她在一个卖贝壳饰品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位上有一对耳环,贝壳打磨成水滴形,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简单又好看。 “这个多少钱?”她问。 摊主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和沈白苏差不多大,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一块。” 沈白苏拿起来,在耳边比了比。 “好看,”钟玄子说,“你皮肤白,戴粉色真好看。” 钟玄子想也没想直接付钱。 虽然对钟玄子来说确实很便宜,但毕竟认识不久也不太熟,沈白苏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钟玄子看出来沈白苏的犹豫,“真的没关系,平时我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吃住都在休远府,买衣服会有额外的服装补助,出门也有交通补助,生病去医院也不需要花钱。所以花这点钱真没什么,相信我。” “要不等我发了工资还给你?”沈白苏想到林若时的话,也许她真的也有工资呢。 “那等你发了工资再说吧。”钟玄子确实对钱没什么概念,毕竟没什么需要她花钱的地方。 “岛上的物价一直都这么低吗?”沈白苏问 “以前不是,是澈少爷接管了阿兰若岛后,不让卖贵,”钟玄子解释,“他说岛上的东西是给岛上的人用的,不可以以此牟利,所以价格基本都是一块两块这样象征性收取一点,收钱主要为了方便大家货物交换。岛民都有补助,不需要以此赚钱的。” 沈白苏愣了一下。 这么原始的买卖方式的吗…… 14. 第十四章 岔路的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脸窄窄的,夹在两栋房子之间,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沈白苏看不懂的文字。 “这是什么店?”沈白苏问。 钟玄子凑近看了看:“化妆店。” “化妆店?” “嗯,”钟玄子拉着她的胳膊,“进去看看?” 沈白苏看着旧旧的牌子和没什么审美的装修,犹豫了一下,虽然强烈感觉到不会被化得很好,但考虑到重在体验,还是跟着进去了。 店很小,只有十几平米。墙上挂着一面镜子,中间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和刷子,角落里有一张旧沙发,沙发上坐着一只胖胖的橘猫,正眯着眼睛打盹。 一切随性又缓慢,仿佛一张旧时的照片定格在眼前一般。 听到有人来,老板娘从里面走出来。看上去三十左右,穿着裙子,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沈白苏对她笑了笑:“就简单画一下就可以了,别太复杂那种。” 旁边的钟玄子向老板娘翻译。 老板娘看向沈白苏,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椅子,示意她坐下。 沈白苏坐下,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忐忑一会儿自己会被化成什么样的花脸猫。 老板娘站在她身后,端详着她的脸,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个瓶子,倒出一些化妆水在化妆棉上,轻轻擦拭沈白苏的脸。 凉凉的,很舒服。 然后是保湿、隔离、粉底。 老板娘的动作很轻也很快,很快底妆就完成了。 沈白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一点点变得透亮,接着嘴唇被涂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鼻影,腮红,毛流眉竟然一样不少,五官也渐渐立体起来。 “还挺好看的。”钟玄子看着沈白苏,笑嘻嘻地肯定。 接着老板娘拿起一个小刷子,蘸了蘸什么亮晶晶的东西,轻轻扫在沈白苏的眉骨上。 小小的亮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星星一样的那种,一点一点地散落在她的眉骨和颧骨上。 然后老板娘又拿出另一块腮红,涂在了沈白苏的鼻子上,还用高光轻轻晕染了一下。 这微微泛红鼻弓和闪闪亮亮的眉骨简直绝配。 “哇哇哇,”沈白苏感叹,奇迹开始发生了,自己开始变美了,“不是,老板娘,你这手艺很可以啊。” 钟玄子笑着翻译,老板娘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化妆。 只见她又从另外一个盒子里拿出一些小花造型的钻石还有几颗小小的钻石形状的贴片,小心地贴在沈白苏的眼周以及眼角下方。 小花们多彩又生动。钻石像眼泪,像凝固的、会发光的眼泪。 沈白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住了,“板娘,你这个技术,在我们那都可以给明星化了。”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是自己吗? 皮肤白得发光,眉眼间散落着细碎的星光,眉毛上贴着碎花和叶子,鼻尖微红,眼下挂着几颗钻石眼泪。 像童话里走出来的精灵,又像落入凡间的天使。 “哇……”钟玄子在旁边发出惊叹,“沈白苏你也太好看了吧!” 沈白苏眨了眨眼,镜子里的自己也眨了眨眼。 是真的。 是她沈白苏啊。 “这套妆造得多少钱?”她问,“不会也是一块吧。” 老板娘笑了笑,对钟玄子说了句,“是一块,”然后开始给她梳头发。 钟玄子冲沈白苏点了点头,“是一块。” “一块兰币?”沈白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好看的妆,才一块? “不是,老板娘,你确定才一块吗?”沈白苏再次确认。 钟玄子直言翻译。 “是,”老板娘笑着对钟玄子答,“店铺位置不太好找,我也不是岛上的居民,一块已经很好了。我每天多化几个,够养小孩子就可以了。” “可是,你真的化的超好,再贵10倍一定也很多人来的。而且你这一块一块的,光买奶粉都不够吧。” 老板娘笑着摇了摇头,“够的。” 沈白苏再次感叹岛上的物价太绝了。 但是全部妆造完成后,沈白苏还是悄悄给老板留下了100兰币。 走出化妆店,阳光照在脸上,亮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钻石一样。 “你回头率好高,”钟玄子笑着说,“大家都在看你。” 沈白苏摸了摸脸,有点不好意思。 岛上的女孩儿普遍皮肤偏健康的小麦色,很少有沈白苏这样的冷白皮。所以放在人堆里,她就是白得发光的那个存在。 沈白苏心情极好,在这样好的天气里,在这样美的岛上,自己还bulingbuling的闪闪发光。她忍不住拿出手机自拍了几张照片。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集市,走过一片椰林,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绿地。 “这里是玫林。”钟玄子说。 玫林。 名字好特别。 看上去也很特别。 是片一眼望不到头的绿地,里面还种满了各种花草树木,有高耸的棕榈树,有低矮的灌木丛,有攀爬的藤蔓,还有大片大片的花田。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各种颜色的花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花香。 绿地中央是一片湖,湖不大,水很清,倒映着天空的蓝和云朵的白。 湖边,站着一群鸟。 橘红色羽毛,黑色鸟嘴。 是火烈鸟! 沈白苏的脚步停住了。 她之前只在动物园隔着玻璃见过,但此刻如此近距离的看火烈鸟,感受完全不同。 它们高挑又优雅,羽毛光洁明艳,站在浅水里,细长的腿像两根粉色的筷子 。脖子弯成美丽的S形,羽毛从浅粉到深粉渐变,像被晚霞染过一样。有几只正在低头啄水,有几只在整理羽毛,还有几只把头埋在翅膀里,像是在睡觉。 阳光照在它们身上,羽毛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团团粉色的云落在水面上。 “好美……”沈白苏喃喃。 钟玄子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火烈鸟,笑了笑:“你不怕?” “怕什么?” 钟玄子看看四周,悄声说了句,“澈少爷真的会把不听话的人丢来喂它们的。” “不会吧,你看这些鸟,多乖,而且……澈少爷看起来也不像这么可怕的人吧?”沈白苏又脑补了一下那张帅脸,长得这么好看,能可怕到什么程度? 钟玄子冷笑了笑,没有回答。 沈白苏往前走了几步,靠近湖边。 火烈鸟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该干嘛干嘛,完全没有要攻击的意思。 沈白苏蹲下来,看着最近的那只火烈鸟。 它正用嘴巴梳理自己的羽毛,从翅膀下面伸进去,一根一根地整理,很认真。 “你好漂亮啊。”沈白苏轻声说。 火烈鸟歪了歪头,傲娇得转向另一边看,似乎在说“我知道”。 沈白苏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拍了好多张照片。 阳光、湖水、粉色的鸟。 要是林若时在就好了。 她一定会尖叫着说“这也太美了吧”。 等她回国后,一定要和大林一起来旅游。 “走吧,”钟玄子走过来,“该回去了,不然天要黑了。” 沈白苏点头应好,站了起来。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湖面上,把水和鸟都染成了更深的粉橙色。 如梦如画。 往回走的路上,沈白苏的心情很好。 她甚至开始觉得,在这里呆着好像也没那么糟糕,甚至还挺好的。 休远澈的书房里,周伦将沈白苏拍得照片打印出来递给了休远澈。 “拍得都是很日常的照片,”他说,“吃东西的,试戴饰品的,化妆的。” 休远澈靠在椅背上,随便翻着那些照片,没说话。 “从拍照内容上看,没什么很特别,不像在搜集信息,”周伦推测,“但是也不排除瞳少爷是否想从岛民这条线上入手。” 在翻到沈白苏画着精灵妆的自拍照时,休远澈顿了顿。 “有意思。”他嘴角不自觉微微勾起。 周伦等着他下一步的指示。 “既然喜欢拍,那就带她换个地方,看看还拍不拍,”休远澈又翻了几页照片,“明天带她一起去白家。” “白家赌场?” 休远澈手里的照片又翻回了沈白苏化完妆吃惊的看着镜子的惊呆样子。 周伦没再多问,应下:“是,少爷,我这就去安排。” 15. 第十五章 第二天一早,沈白苏还在睡梦中,就被敲门声吵醒了。昨晚和林若时视频到半夜,林若时像打了鸡血,比她还兴奋,让她务必要争取到工资,并签好劳动合同,同时开始着手给她制定发家致富的路线规划。 “沈小姐,少爷要出岛,需要你随行。”周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白苏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要干啥? “请尽快是洗漱一下,”周伦强调,“我在门口等您。” 听到周伦在门口等,沈白苏才清醒了一点。有人在等她,她是会有负担感的。于是三下五除二开始快速洗漱换衣服。 打开房间门,见到周伦果然还在门口等,沈白苏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让你等久了。昨天晚上应该跟我讲下今天有工作,这样我会定好闹钟早点起来。” 周伦顿了顿,一时没反应过来沈白苏说的“今天有工作”的意思,“我们快一点吧,少爷已经到了。” 沈白苏小跑跟在周伦后面。 院子里停着一辆车,沈白苏以为休远澈在车上,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深吸了口气才打开了车门,结果车上除了司机并没有别人。 “我们要去哪里啊?澈少爷已经走了?”沈白苏试探着问。 “要离开阿兰若岛几天,澈少爷没走。” “奥。”沈白苏点头,还以为休远澈不会同行,会有段轻松的旅途,确实是她想多了。 车子开了没多久便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坪地上,沈白苏刚要脑补休远澈穿着风衣站在不远处的风中等着他们的画面,一架飞机抢先映入了她的眼帘。 沈白苏心不禁砰砰跳起来,原来这就是传说中豪宅标配的停机坪啊。 风吹得沈白苏头发乱飞,飞机她做过,私人飞机却是头一次。 “上飞机吧。”见沈白苏愣着,周伦提示道。 沈白苏回过神来急速点头。 她一步一步朝飞机走去,一脚一脚踏上舷梯。 紧张,惊喜,刺激轮番袭来,她竟然脸红了。 而刚巧不巧她这会儿一抬头,目光便碰上了另一个目光——拿着酒杯的休远澈正巧抬眸看到了走进机舱的沈白苏。 见她脸红得像个番茄,休远澈心里莫名泛起一丝舒爽,抿了口酒看向了窗外。 沈白苏见休远澈不可一世的瞟了自己一眼,她咽了口口水,拖着沉重步伐走到了离休远澈最远的那个座位上坐下了。 直升机起飞,阿兰若岛在脚下渐渐变小。 沈白苏看着窗外,海面在阳光下闪着粼粼金光,远处有几个小岛的轮廓渐渐缩小。 “要去的地方远吗?多久能到?”第一次做私人飞机的她有点兴奋了。 然而没有任何回答。 沈白苏识趣地闭了嘴。 周伦看了一眼休远澈,答道,“半小时左右到。” 沈白苏小声“奥”了一下,看向周伦笑了笑。 周伦也回以微笑。 突然沈白苏想到林若时交代的劳动合同的事情,小声问周伦,“我现在算不算出差啊?” 周伦又看向休远澈,见他闭着眼睛,周伦答,“算。”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签个劳动合同?规定一下平时的工资标准,出差的工资标准,之类的。” 周伦听后没直接回答,起身走到休远澈旁边,小声说了几句,休远澈并没有睁眼,只抬了抬手,周伦便回到座位上,对沈白苏说,“可以,我现在就拟定。” 说着周伦打开电脑,开始拟定合同。 不到十分钟,就将一份中、英、阿兰若语三国语言的合同拿到了沈白苏面前。 沈白苏接过沉甸甸的、目测得有四五十页的合同,开始看,第一次签劳动合同,还真有点紧张,她看得很仔细,前面讲的什么权利义务,公平公正,友好自愿等等,一字一句地看了下来,可看到后面,她确实没什么耐心了,大约扫着,找寻着数字,只见月工资那里赫然写着“10000兰币”,出差那里标明“1000兰币/每300海里每天”,还有些什么服装补助,吃饭补助,节假日补助……零零总总十分翔实。 这真是一份相当好的工作了,如果在中国,沈白苏毕业就能找到这么个工作,白小娥绝对要带她去所有亲戚家显摆一圈的。 想到这里,沈白苏拿起笔,签了这份待遇优渥的劳动合同。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飞机降落在一个和刚刚差不多大的停机坪上。 落稳了,沈白苏走下舷梯,才发现原来他们降落在了一搜巨大的轮船上,确切地说,是停机坪轮船,不远处的海面上还停着几艘更大的船,最大的那艘通体白色,像一座漂浮的宫殿。 “哇,那个船好漂亮,是游轮吗?”沈白苏脱口而出。 “那是白家赌场。”周伦答。 沈白苏吃惊地眨了眨眼,很快又看向远处一艘淡蓝色的船,“哇,那个船更漂亮!” “那个……类似红灯区吧。” “啊?”沈白苏惊得瞪大了眼睛,“在船上整这些?那警察来了,围个圈,不就一网打尽了?” “在这片领海区域,这些都是合法的。”周伦小声解释,但见沈白苏似乎并不明白,进一步解释,“你可以把这里想成公海。” 公海……沈白苏搜索着记忆里的黑-帮电影,越想心里越是发紧。休远澈为什么要带她来这种地方?而且赌博嫖-娼这种事儿,带她来,她能帮上什么忙?拍照还是喝彩?真的是搞不懂这小白脸的脑回路啊。 正想着,从停机坪船旁的一艘接驳船上下来一个穿制服的男人,迎上来恭敬地对休远澈鞠了一躬:“澈少爷。” 休远澈点了下头,迈步上船。 接驳船大约行驶了2分钟,停在那艘白色的赌船旁边。 舷梯放下,休远澈登上了大船。 沈白苏紧随其后,脑子里又开始想入非非,甚至脑补到一股混合着香水、酒精、女人和金钱的味道即将迎面扑来。 然而踏进船舱的那一刻,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烟雾缭绕、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纹身大哥,也没有露胸、露大腿的长发美女。 这里俨然就是一座金碧辉煌哥特式宫殿。 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折射出璀璨的光。地面是深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墙壁上挂着油画,角落里有真人大小的雕塑。穿着马甲的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中,托盘上是香槟和鱼子酱。 赌桌排列有序,每张桌子旁都坐满了人。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珠光宝气,看起来都不像普通人。 沈白苏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沈小姐,快一点。”周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沈白苏赶紧跟上去。 穿过大厅,休远澈走进一部专用电梯。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很快电梯停在五层。 出了电梯,又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便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包厢门。 周伦上前快走了两步,推开其中一扇门,侧身让开。 包厢很大,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见外面漆黑的海,十几张赌桌,每个桌子后都有一个美女荷官。 休远澈径直走向一个已经摆好了筹码的赌桌。 筹码摞得高高的,看起来金额不菲。 “坐吧。”休远澈开口。 沈白苏顺着休远澈的目光乖乖坐下。 休远澈微微侧身,“玩过21点吗?” “没有。”她诚实回答。 “那有点糟糕,”他邪魅一笑,“不过也很简单,你手里的牌比庄家点数大,你就赢。” “奥,”沈白苏应声。 “桌上有5000万美金的筹码,你随便玩,赢了都是你的。” 沈白苏瞪大眼睛,虽然很心动,但她确实不行,输了她可赔不起:“我……我不会啊。” “刚刚不是教过你了。”休远澈并不理会,朝荷官点了点头。 荷官开始发牌。 一张明牌,一张暗牌。 沈白苏的牌是10,庄家的明牌是6。 “要牌吗?”休远澈问。 沈白苏摇头:“我不知道。” 休远澈笑了一下,对荷官说:“要一张。” 荷官发了一张牌,又是10。加上之前的10,已经20点了。 休远澈看向沈白苏。 沈白苏哪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蹙着眉看看手里的牌又看了看休远澈。 “超过21点就爆了。”休远澈提示。 沈白苏轻声询问,“那不要了?” “比庄家小,你就输了。”休远澈侧了侧身子,靠近她耳边,声音很低,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她不自觉浑身一颤,“输了要把你手指割下来送我哦。” 沈白苏吓得手一抖,幸而休远澈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牌才没有四散掉在桌子上。 “泄牌也算输。”休远澈笑了笑,松开了她的手。 沈白苏定睛深深呼了口气,心里默念冷静冷静冷静。她根据自己仅有的打斗地主的经验思量着。如果再要牌,是一点的概率只有十三分之一,但是自 己现在是二十点,比对方大的概率是二十一分之二十。 那么,傻子才会再要牌。 “我不要了。”沈白苏看向休远澈。 休远澈超荷官点了点头。 庄家翻出自己的暗牌,也是一张9,加上明牌的6,是15点。 沈白苏赢了! 荷官将筹码拨到沈白苏这边,此刻,她竟然有点想流泪。 休远澈靠向椅背,舒展了一下身体,“再来。” “不来了行吗?”沈白苏看向刚刚赢的那些筹码,又看向休远澈。 他没回应。 荷官重新发牌。 这一次,沈白苏的明牌是A,庄家的明牌是J。 “要牌吗?”沈白苏问休远澈。 休远澈没任何反应。 沈白苏立刻说了声:“要。” 荷官发了一张牌,是7。A可以当1也可以当11,加上7,是8或者18,但是沈白苏并不知道这个规则,只当A是1。 “还要吗?”沈白苏再次问休远澈。 休远澈还是没任何表情的看着赌桌。 沈白苏看了看庄家的明牌,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牌,又又看了看休远澈:“要……不要了?” 休远澈的手交叉到胸前,看向周伦,周伦立刻递了杯酒。 “等一下,”沈白苏皱眉,即使下一张牌最大是K,那加上8就是21点,所有无论是什么牌都不会爆,“要!” 荷官发了一张牌,是Q。 沈白苏暗叹又是20点。 其实只有18点,因为二十一点中J、Q、K都是10点。 庄家翻出暗牌,是一张6,加上明牌的K,是16点。小于沈白苏的18点。 又赢了?这么好运的吗?沈白苏心理升起一阵窃喜。 休远澈看着她,嘴角微扬:“再来。” 说着把先前的筹码和刚刚赢了的筹码全部推到中央。 沈白苏无语,但她深知反抗并没什么卵用,只能继续硬着头皮玩下去。 第三局。 沈白苏的明牌是Q,庄家的明牌是4。 沈白苏都不问休远澈了,反正问了他也不回答。 “要。” 来了一个A,可以变成了11点或者21点,沈白苏只以为是13点。 “还要。”沈白苏抬手,只有13点怎么行。 休远澈看向沈白苏,抿唇一笑,没想到她还有点脑子。也不问话了,到了21点还要牌,是已经知道自己怎么都会赢了? 新牌是一张3。 沈白苏以为是16点。其实是14点。 “要还是停?”荷官问。 沈白苏盯着庄家的4,犹豫了半晌:“要。” 结果开出一张7,正好是21点,最大的牌,可沈白苏并不知道,她盯着那张“7”开始在心里疯狂算数,可怎么算都是23啊!23点?爆了吗?输了?沈白苏咬着唇,看向桌面那一堆筹码,又看向自己的手指,眼泪就要出来了。 这可怎么办,5000万,还是美金,把她卖了也还不起啊,让她打一百辈子的工也挣不了这么多钱啊,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然而此时,庄家的暗牌翻出来,是9,加上4是13点。庄家要牌,来了一个6,19点,又小于了沈白苏的21点。 荷官把筹码全部拨打了沈白苏一边。 这个操作直接把沈白苏看懵了,啥情况?这美女脑子宕机算错了? 沈白苏偷偷看了一眼休远澈,见他还是一副面无表情淡定自若的模样,并没有侥幸的窃喜,或者天降馅饼的惊讶,沈白苏被彻底整蒙圈了。这小白脸是真的演技爆棚还是他没注意她的牌所以不知道她输了?但是无论什么结果,现在桌面上貌似除了她自己所有人都认为她赢了,那么,就让错误继续下去吧,毕竟赔钱的话她是绝对绝对赔不起的。于是沈白苏暗暗下决心,一不做二不休,做戏做全套,她“啪”一下拍了桌子,说了句,“太惊险了!差一点就输了!” 休远澈看着她拍桌子的样子,几不可查地笑了一下。 拙劣的演技。明知肯定会赢,还得演一下,演得还这么假模假样。 “你笑什么?”沈白苏见休远澈似乎在笑自己。 “不会演就不要演。” 沈白苏叹了口气,原来休远澈也发现荷官算错了,她怯怯地小声问,“那我们是不是要拿了钱赶紧跑?” 休远澈没说话,瞟了眼门口。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16. 第十六章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赌场的老板,白书海。 白书海身材发福,穿着一件定制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圆润,看起来和和气气的。 他目光扫过赌桌上那摞筹码,基本估算出金额后,露出笑看向休远澈。 “澈少爷,”白书海毕恭毕敬开口,声音浑厚,“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白书海身后的随从跟了过来。 休远澈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戏谑,“白老板,好久不见。” “可不是嘛,上次见还是在槿夫人的寿宴,这一晃快一年了。” 说着白书海从随从手里接过来一个精致金色盒子,取出一支雪茄,双手送到休远澈眼前。 休远澈没有要接的意思。 白书海识趣地收回来,目光又落在旁边的沈白苏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位是……” “我的人。”休远澈答得自然,语气随意。 白书海的目光在沈白苏脸上停了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澈少爷的人,果然是出挑的。” 沈白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白书海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再次看向休远澈。 “澈少爷今晚是特意来玩的?” “白老板觉得呢?” “那必然是来玩的,”白书海应承到,“澈少爷玩得还尽兴吧?” “还不错,”休远澈看了一眼沈白苏,“她手气很好,只是刚玩到尽兴,就被白老板打断了。” 白书海的目光落在那些筹码上,笑了一下:“都是我的错,我听说有人在这边出老千,还以为是什么不长眼的来砸场子,没扰了澈少爷的兴致吧?” “出老千?”休远澈挑眉问。 “没有的事儿,下面的人不懂事,乱讲话。”白老板摆了摆手,“既然没事儿了,那我再叫几个人过来好好陪着澈少爷继续玩。” 休远澈没说话。 包厢里的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白书海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休远澈开口了,“白老板,说话要讲证据,无凭无据,就把老千的帽子扣到我头上了,你说我接还是不接呢?” “澈少爷说笑了,谁敢说您是老千,借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白老板看了一眼跟进来的随从,“哪个混蛋造的谣,叫过来!” “是!”只见那随从迅速从门外带进来一个女荷官,按在了地上。 休远澈莞尔一笑,看向那地上那女人,“是你?” 那女人手被困在背后,嘴被胶带贴着,头发凌乱,不住的摇头。 休远澈抬眸看向白书海,“白老板,她说不是她。” 白书海随从一脚踹在女人的背上,女人开始疯狂地点头。 休远澈目光落在旁边的沈白苏身上,“你觉得是她吗?” 沈白苏哪知道,此刻她已经吓得七魄没了五魄了,手紧紧攥着椅子把手,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休远澈微微勾起嘴角,宠溺地伸手摸了摸沈白苏的脑袋,看向白书海,“说我出老千的事儿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你把她吓坏了,这笔帐,我肯定是要和你算一算的。” 话音刚落,周伦一脚将随从踩在地上,一个利落得转身,一支黑色的枪管便正正好好抵在了白书海的太阳穴上。 “澈……澈少爷……”白书海的额头已经冒出一层汗,他油光光的大脑门看上去更亮了。 “趴下。”周伦的手按住白书海的肩膀,白书海顺着力道趴到了赌桌上。 “惩罚让她害怕的人,按那个标准,估计白老板这身板要受不住了。”休远澈身子靠向椅背,邪魅一笑,丢了把匕首在桌子上,“要不然,就按你说的,照着出老千的规矩来吧。” 白书海趴在赌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眼睛盯着那把匕首。 “澈少爷……这……这玩笑开不得……”白书海声音颤颤巍巍,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休远澈没看他,手指慢慢拨弄着面前的筹码,发出好听的清脆碰撞声。 “我像在开玩笑?”休远澈问,声音轻飘飘的。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白书海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了,周伦的枪抵在白书海的太阳穴上,纹丝不动。 沈白苏坐在旁边,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大约猜测出来接下来可能要出现把白书海的手指头割掉之类的画面。可在电影里看到是一回事儿,亲身经历又是另一回事儿,想到那个血淋淋的恶心画面,沈白苏感到一阵不适。 休远澈动了动脖子,站起身来,绕过半张赌桌,停在白书海身侧。 “白老板,赌场开了几年了?” “七……七年了,澈少爷。” 休远澈点点头,“能开赌场的,都是聪明人。聪明人做事,都讲究个分寸。” 休远澈把手里把玩的筹码放下,筹码碰到桌面的声音极轻,白书海却猛地一抖。 “可有些事儿,你办得,不太有分寸。”休远澈的声音还是那个调调,不急不缓,甚至带着点慵懒,“你说是不是?” “是!绝对是!”白书海的声音拔高了,“澈少爷,我白书海今天惹您不高兴了,虽然是下面的人不懂事,但是我,我我……” 还没等白书海说完,休远澈笑了,笑得很好看,“白老板,你确实太不讲究了。” 话音刚落,周伦动作一闪,接着是一声极短促的闷响。 没有人看清周伦是怎么出的手,只当白书海发出来一声惨叫,在场的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是血喷出来了。 一股暗红色的液体从白书海张开的嘴里涌出来,溅在绿色的赌桌台面上,溅在那一堆筹码上,也溅在休远澈裤脚上。 白书海的身体剧烈地抽搐,双手猛地捂住嘴,手指缝里立刻渗出了浓稠的血。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全是红血丝,瞳孔里映出的是极度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他想喊,但舌头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他的嘴里只剩下半截舌根,血泡从喉咙里翻涌出来,让他发出含混的、像动物一样的呜呜声。 那把匕首还插在桌面上,刃口滴着血。 白书海的随从吓傻了,想往前冲,周伦连头都没回,枪口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那人就钉在原地不敢动了。 休远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溅在脖子上的血,然后把那块染红的手帕随手丢在白书海面前。 白书海想要说话,但从嘴里出来的只有一团模糊的血泡和气流,根本拼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他的下巴已经完全被血糊住了,顺着脖子往下淌,把中山装的衣领染成了黑红色。 休远澈低头看着趴在桌上不住颤抖的白书海,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 “我给过你机会了,你不说,那留着舌头也没什么用了。” 白书海整个人瘫软下去,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像触电一样抖个不停。血从他捂不住的嘴角淌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桌子上,把那些五颜六色的圆片染成了模糊的暗色。 沈白苏已经彻底不会动了。 她看见血喷出来的那一刻,脑子里便全是一片红色,动都动不了。眼前的一切远比她能想象到的更恶心恐怖得多,飞溅的血珠、白书海捂嘴的手、桌上那滩迅速扩散的红色…… 她本能地往椅背后靠,手死死抓着椅子扶手,咬着唇咬到疼得发麻却浑然不觉。 她死死盯着白书海的方向 ,准确地说,是盯着那滩正在迅速蔓延的血。 血。到处都是血。 桌上、地毯上、筹码上、白书海的手上、休远澈的衣摆上。 沈白苏的胃猛地翻搅了一下,一股酸水涌上喉咙。她捂着嘴,弯下腰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但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不停往后缩。 休远澈看了她一眼,“怕什么,少根舌头而已,死不了人。” 他说得那么轻松,那么无所谓,那是割掉了一个人的舌头啊,怎么能那么轻松?那么无所谓? 沈白苏觉得自己在抖,她想控制住,却怎么都控制不住。 地上那个女荷官也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得浑身瘫软,但因为嘴被封着,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沉闷声响,身体像一条脱水的鱼一样在地上扭动,裤子上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白书海随从的手偷偷摸向腰间,周伦的枪口立刻转了方向,不偏不倚地对准了那个人的眉心。 没有人敢再动。 整个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白书海含混的呻吟声。 白书海已经撑不住了,整个人从桌上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背靠着赌桌的桌腿。他仰着头,满嘴满脸的血,眼睛里全是恐惧和哀求。他用半截舌头根费力地发出含混声音,意思很明显是求饶。 休远澈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平视着他。 白书海浑身抖得像筛糠。 “白老板,再给你次机会,”休远澈的声音轻极了,“我问,你点头或者摇头。” 白书海拼命点头,动作大得脖子上的肥肉都在晃。 休远澈微微笑了一下。 “是休远瞳?” 白书海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但那犹豫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被恐惧彻底吞没了,他拼命摇头,像要把脑袋从脖子上甩下来。 休远澈看着他拨浪鼓一般脑袋,明显心情好了些。 “槿夫人答应你了?” 白书海颤颤喘了口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休远澈了然,和丁二说的差不多。 “这次还不错,白老板表现得可以,那我送你个礼物怎么样,”休远澈松了松领口,“丁二告诉我,是你指使他的,但是我猜他在撒谎栽赃你对不对?人,我已经替你找到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白书海狠狠点头,头碰到地上砰砰地响。 休远澈站起身,目光从白书海身上移开,落在玻璃外的黑蓝色海面上。 过了几秒,他又轻轻笑了一声,这件事休远瞳确实没参与。 那在索里岛遭到袭击那晚,沈白苏就并不知情,她做的那些,都是处于本能。本能?想到这里,休远澈不自觉的笑了笑。 他缓缓转身,走到吓呆的沈白苏身边,“走了。” 沈白苏并没反应,还是瑟缩在椅子里。 休远澈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她涨红的小脸,又白又粉,还奶香奶香的。他戏谑问道,“吓成这样?” 沈白苏眼里洇出了泪光,咬着唇,发不出任何声音。 “怕我?”休远澈眸色渐浓,见她明明怕得要死,还一声不吭的样子,有点好笑。 他的手没用力,却捏得沈白苏的脸颊生疼,疼得她眼里噙满了泪。 休远澈不禁笑了笑,“没人告诉过你,我是什么样的人?” 听到这句话,沈白苏的眼泪便落了下来,钟玄子说过的,第一天到休远府,钟玄子就告诉过她的!是她没有放在心上!她后悔了,不该签那个合同的!不不,那艘船都不该上的! 休远澈的拇指从她脸颊扶了下,抹去了她的泪痕,“那你应该是被骗了,不过,已经晚了,既然来了,可就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