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垃圾的我站在世界之巅》 1. 沙漠之地 “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微笑留下....” “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微笑留下....” “明天明天这歌声....” 一台上了“年纪”的收音机发出朝气蓬勃的儿歌，音质杂糅，听进耳朵里面倒真有些别扭。这是挂着“游家修理店”旁边儿的谍影旧店，老板是近八十岁的老头儿，姓孟，平常游塔不觉得吵，在他的时间观中，“歌声与微笑”响起来的时候，意味着已经北京时间早上八点整，这会儿觉得格外刺耳。 新的一天，迎接早晨。 他该开启店门营业了。 游塔叼着一根牙刷掀起铁制的卷帘门，扑面而来狭窄街道的喧嚣，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土腥气。能看清事物的光线由多家店门前的招牌彩灯散发集合在一起，忙碌的人群你来我往，对角店铺是一家早餐店，推出“蚯蚓粥”的新品打广告的喇叭过去了几天，不过效果甚微，还是没人愿意尝试这股猎奇的味道。 游塔心里没由来地感到烦躁，这样的状态很不对。 他把因素归根到昨夜失眠。 刷完牙，游塔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少年零点刚满十八岁，如果不是双眼底下挂着乌青的话，估计看起来更朝气，好在他肤色小麦，做到了很好的掩饰。 “生日快乐。”游塔面容还沾着水珠，朝镜子扬起灿烂的笑，洁白牙齿显现，还有两颗尖锐的虎牙，他哝哝自语，“看着精神多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颗鸡蛋，没切完的人造午餐肉，一盒牛奶，扁到极致的面包皮儿。 早上时间一般没有人来修理东西，游塔吃着早餐，电视屏幕播放八点半准时的新闻，大致讲着某某军校战斗人员作战的情况，还有联合政府的时政，以及各方军校六月招生指南。 今年白塔公布出来分化成哨兵和向导人数比以往下降了将近两倍，所以各方军校的招生名额随之下降。 游塔特意等主持人说到参宿军校，腮帮鼓鼓的早餐都忘了嚼，当听见只招录“百分之三十五”的学生时，他稍微有些泄气。 名额少，他自己还没分化。 遥遥无期。 游塔收拾好餐盘，换上去C区机械修理兼职的工装，抽出一张纸唰唰写上“暂停营业”四个大字，又抽出三根香点燃，走到黑白照片前。 “外婆，我今天满十八岁了。我打算呢，再去修理厂干这最后一次，然后再去找份不和分化挂钩的兼职，不然我看着太难受了。” 照片上的老人笑得祥和，眼神慈爱，好像无声地对他进行安慰。一般人在14-17岁就开始出现分化的征兆了，然后去白塔进行登记测评，定性自己到底是哨兵还是向导，等级如何，才能顺利进入军校学习，自由出入地表。 游塔至今还没有分化，从外婆去世后，他开始零零碎干起了兼职。在分化前，他可谓是做足了准备工作，C101区的机械修理厂是军校中去地表净化污染和解决变异动物、夺取资源的作战小队所用器械的“后勤”，不过看现在的情况，游塔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 推出自己改造的小电驴，刚关上门，旁边儿的孟爷爷喊道，“小塔，今天不开店哇？” “不开哦，去兼职呢。”游塔笑着回。 “孩子，过来一下。”孟爷爷朝他招手，老人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 游塔不明所以地走过去，“怎么了，孟爷爷？” 只见孟爷爷在靠着门侧的货架拿下来一盒磁带，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微微垂头，似乎是感慨地叹了口气，而后转瞬即逝，抬起头时将那盒磁带放到了游塔手中。 “里面有一曲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小塔。又长大了一岁。” 游塔惊滞，愣愣地看着自己手心里面积不大、根本没几分重量的磁带，可他却觉得他手心在持续发烫，快要拿不起般。恍惚间，他好像听见外婆在旁边训斥，“快说谢谢呀！” 他抿唇笑了起来，俊俏的眉眼舒展，看上去明媚又具备感染力，“谢谢孟爷爷，我以为.....”游塔欲言又止，觉得没什么说下去的必要，总之他向老人比了个敬礼，单单眨了下左眼，“留着点儿肚子啊孟爷爷，等我下班回来陪您喝酒。” “陪我喝酒？今儿爷陪你喝酒！”孟爷爷乐得不行，“成年啦，可以喝酒咯。” 游塔小心翼翼地放好磁带，骑上电驴去了C101区。一路上收获街坊邻居的不少问候，外婆还在世的时候人缘特别好，现在他跟着沾光，邻里之间彼此都很照顾他。 游塔先去蛋糕店订了份生日蛋糕，地下城的资源有限，光凭人们勤劳动手和丰富的想象力在如今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愿望只有一个：活着就行。所以在物欲上难免会降低需求，游塔也只是走个仪式感，只要别是“蚯蚓蛋糕”。 地下城并非单个区域，而是全世界，通俗点儿来讲，地球遭遇那场太阳核爆灾难以后，地表不再适合人类生存，迫于无奈，地球的地心成为人类的第二处居所。 没有进化的普通人无法走出地下城，地表极其恶劣的气候和异变的动物会立即将人类撕咬成碎片。外婆说，那一天黄昏遍布大地，火红的太阳像恶魔的眼睛，凝视着这颗蓝色星球。 那是人类最后一次见到黄昏。 全球近百分之七十的人类完成了进化，这算是不幸当中的万幸了，他们称呼为“哨兵”、“向导”，超出常人的异能力去完成一次次清扫任务，后来，他们统称为“英雄”。 “听起来很酷，对不对？”外婆问六岁的游塔。 “我也要当——” 当......当个屁！ 游塔对自己不会分化的假如论盖章定论，当了真。 十八岁之前如果还没进行能力觉醒的话，基本不会再有可能分化成哨兵或者向导，这是白塔公布出来的数值。 沮丧归沮丧，游塔来到C101区，鼻息间就闻到很浓的汽油味儿，他蹙了蹙眉，霎时感觉眼睛都睁不开来。 地球曾分五大洲，人类转移到地下城后，一切湮没，城市名儿也被冰冷的数字取代，C区据说是当年的“重庆”，游塔没见过，也没在地表待过，他一出生就在模拟屏笼罩的地下城。 今天该戴个口罩的。 游塔兼职许久，从没有觉得汽油如此难闻。 “小塔来了，”对他打招呼的是李焕，正儿八经修理厂的员工，“今天有两辆追捕车，四辆追踪摩托，还有一辆重卡，活儿挺少的。” “好。”游塔应了声，工装他在家里就已经换好了，他去工具柜里拿出军绿色的包，继而溜进车中对问题故障进行抢修。 地表那些军校出来的学生用到最多的就是车。面对什么类型的任务就要用什么样的车，像重坦和战车属于军事化管理，维修也用不着输送到地下城，他们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游塔也是在修理厂的电脑存档瞄过一眼，燃起男生心中那点儿热血。 耳朵一阵嗡鸣，刺激的电流让游塔猛地闭上了眼。大脑里面好似弥漫着朦胧黑雾，迷离惝恍，紧接着，一堆切成碎片的像素点记忆疯狂往他的视网膜里面钻。 “小塔？” “游塔——！” 仅此三秒，游塔彻底清醒过来，工装服下是浑身激透了的冷汗，他往声音那边侧过头，李焕单膝跪地，透过地板与追捕车下盘微窄的缝隙神色担心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李焕问。 “啊......也不算是不舒服吧，就很奇怪。”游塔放松姿态躺在地上，喉结滚了滚说，额前的黑发也被汗浸湿了。 “你先出来歇歇。”李焕伸出手去拉他。 “李哥，等我缓缓的。”游塔右手搭在额前，他才察觉到他的心跳也很快。 他也想知道怎么了，从昨晚到今天为止，他一直都觉得不对劲。 李焕还没有起身，就保持着下蹲的姿势看着他，怕游塔再有什么不适，突然，那边儿的运 输梯交接处响动起来，修理厂的其他人员小跑过去，看样子又来了辆维修车。 “哦豁，任务加重了，小塔。”李焕悠悠道。 游塔牵着李焕的手滑出来，站直身体拍了拍身的灰尘，沾染的汽油是顽固污渍，在灰色的工装服上东一片西一片的，本该是如此埋汰的服装穿在游塔高挑颀长的身躯倒别具一格，有种另类的帅气。 他和李焕一齐看向运输梯。 梯子要在离地表五十迷深度缓慢运输，巨大的钢铁制造箱子里面，停放着一辆追捕车。厚重合金外壁布满弹坑，被酸雨腐蚀的焊疤，通身锋利冷硬，没有一丝流线弧度，车顶还架着旋转式炮塔。 站在故障追捕车旁边的，还有六位身穿作战服的少年，其中一位莫西干头看见游塔，嘴角轻蔑地勾着，扬了扬单边的眉。 游塔没注意到他，眼神全被他们身旁的精神体给吸引到了。 等等，不对——他怎么会看到精神体？ 普通人是看不见分化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的。 “喂，垃圾。”莫西干下颌点着游塔。 游塔没搭理他，只是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只灰皮土鼠，土鼠敏锐性极高，漆黑圆小的眼睛和游塔对上后，瞬间钻进了主人的衣领中，主人没管，和修理厂的人员说追捕车的问题。 莫西干火气蹭地上来了，走到游塔的面前挡住他的视线，吊儿郎当拉长语调说，“还在修理厂上班呢，游塔，我要是你，早就自卑得不敢待在这儿了，你也是抗压。” 哦，陈博的精神体原来是一只臭鼬，难怪嘴那么臭。 游塔掀起眼皮，正眼的视线终于肯施舍地落在陈博的脸上。说起来呢，他俩之间的“羁绊”颇深，都是出身同一街坊，但陈博16岁分化成哨兵进入参宿军校后，嚣张的气焰跟那火焰山似的，按照林西镜口中的话来说，陈博活脱脱就是一“痞子兵”。 游塔的睫毛很长，偏偏又浓又黑，像化了全包眼线，实在是.....很漂亮的一双眼睛，陈博居然被游塔盯得有些不自在，随即想到他游塔不过就是一普通人而已。 “你看不起劳动人民？”游塔随和地笑了起来，尾音稍微带着鼻音，听进人的耳朵里似乎钓了钩。 “我是看不起你好么？”陈博冷笑，“你这辈子只能待在这地下城，龟居窝怂，享受我们的庇护吧垃圾。” “可是我要你看得起并没有什么作用呀，”游塔耸耸肩，他眼睫下垂，看到臭鼬龇牙咧嘴，撅起屁股打算朝他喷射气体，他立即向后退了一大步，嫌弃地捂住口鼻，“陈博，你身上好臭。” “游——”陈博上前的动作被遏制，他们小队的队长面无表情，给了陈博一个警告的眼神。 “抱歉小同志，我为队员的口无遮拦道歉，还请不要见怪。”队长的态度好很多，他没释放出精神体，游塔也看不出来他是哨兵还是向导。 游塔满心疑问扑在自己为什么会看到精神体上，点点头示意接收到了，陈博让他们队长带着去到了另一边，没再作妖。 修理完厂里的车，游塔还是朝老板说了辞职。李焕以为是他今天被那位莫西干哨兵说得言语刺激到了，使劲安慰，想让游塔留下来，但是游塔始终弯着眼，脸上挂着灿然的笑，说这两年谢谢他们的照顾。 领完工资，游塔骑上小电驴去蛋糕店拿了蛋糕，手腕儿上的通讯环有前几天给他发的快递短信。 是林西镜送给他的礼物。 刚刚签收完快递，林西镜的通讯就闪了过来，他说话的喘气声很重，估摸着才训练完。 林西镜是他发小，15岁那一年就分化了，比陈博还要早一点，听林西镜说，他在白塔测评为B级向导，冲一冲能够升到A级，精神体是一只梅花鹿。一条街坊但凡和游塔差不多大的少年，全部都已经分化了，只剩下游塔。 秉持着林西镜有经验，游塔把他今天身体出现的异样告诉了他，得到发小欢呼惊喜的嗓音。 “油桃，你分化了呀！” 2. 沙漠之地 白塔在地表。 一共有五座塔，最高权力为联邦政府中央白塔，其余分部在地球的东西南北区域，各司其职，就近原则，都自带完整的军校体系。 游塔昨晚和孟老爷子吃完饭，林西镜加班加点和他做了许多功课，他们所在的地下城位于东边儿，距离最近的就是东部的东方白塔，要想前往塔登记，率先要过的就是地上城的第一道防线。 近几年游离者反叛军不服白塔管教众多，自成一派，在地表的各个区域“兴风作浪”，高层下令，从地下城开始布防，但凡觉醒的分化者要拿到地上城的通过卡，再由工作人员带领到塔，完成体检、精神力评级。 地下城是普通人的生活区，地中城是物资生产链，地上城算是“带编制”的工作人员，解决地下城人民的问题。 游塔又看了遍记好流程和路线的小本本，去隧道站取完车票，乘上了穿梭在地心十八弯的“列车”。 “这是什么？”工作人员指着旁边儿的精神体问。 “很胖的橘猫。” 游塔加了个前缀，引得工作人员发笑，那只橘猫不知道是谁的精神体，睡得十分香甜，薄立的猫耳朵听见他们说话动了动，肥胖的身躯调转了个姿势，又酣睡了过去。 “恭喜你，答对了。”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绿色的卡，上头写着“通行”，“你跟着这位人员吧，他会带你到白塔登记测评。” “这么快就完了么？”游塔以为他们还会问些什么。 “精神体是检测觉醒人员最准确、最效率的结果，毕竟普通人是看不见我们的精神体的，”工作人员笑着说，“祝你好运，少年。” “谢谢。”游塔接过绿卡，由另一位面戴黑色口罩的工作人员指引。 分化后，他的听力十分敏锐，后方工作台小声讨论的声音像人就站在他身侧说话那么清晰。 “看样子应该是哨兵？” “他的精神体不出意外是犬类吧。” “为什么？” “我觉得他长得有点像小狗。” 是犬类还是猫科，游塔其实都无所谓，他要求也不高，毛茸茸的动物他都很喜欢。之前林西镜召唤出来他那只梅花鹿，取名儿“MEIMEI”，游塔根本看不见，但还记得梅花鹿长什么样。 上学期间，老师曾在模拟屏一个一个教他们辨认地球旧时代的动物。 现在是地球新纪元。 指引的工作人员带领游塔搭乘的特殊通道，空间密闭，四周漆黑，倏地，游塔眼前亮了起来，带给他的，是直冲心灵深处的震撼。 灰蒙蒙的浊空里，整片废土戈壁被厚重的昏黄辐射尘雾笼罩，放眼望去，一片植被也没有，地表干裂板结，散落着报废的机械残骸和废弃的工业场地，还有大量垃圾。 仅此一秒，升降梯又迅速地回归到黑暗，他们进了白塔内部。 游塔久久没有缓过神来，地表竟然成了这幅模样。 “欢迎您，英雄先生。”机械的电子女声在他们踏进主入口时便响起，细长蓝色的探测灯来回在身上扫射。 游塔观察着这里的环境，与地下城穹顶下沉带给人压迫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先前林西镜对他分享白塔和军校事宜，满脸带着止不住的雀跃，林西镜说，白塔很高，足足九十九层，像支撑残破地球上的顶柱。 的确很高，游塔不知道指引工作人员带他来到白塔的第几层，但光大厅的层高最起码就有十多米，穹顶镶嵌成片恒定柔光荧光板，光线冷白，整体空间干净到近乎肃杀冷清。 大厅走动的人群勉强增添了几丝活气。 “啊，要等一会儿了。”指引员出声说。 厅内两侧整齐排布精神力检测操作台，身穿白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正在为那些排队的觉醒者进行引导。 “您的等级为：A级向导。” “哦耶！” 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激动地抱着她的好朋友，这让游塔不禁有些紧张。在来白塔的一路上，他在脑海里已经设想了无数可能，哨兵？向导？等级应该和林西镜差不多吧，地球的毛茸茸动物他全部过了个遍，随便哪一只当精神体都可以，精神域只要干净好看就行。 “正在检测中，请稍等.....” 终于排到了游塔，工作人员操作测评台释放出精神链接，大概过了半分钟，游塔看见测评台的面板上数值不停跳动。 “您的等级为：D级哨兵。” “D级？我的天，最差的等级。” “我没听错吧，D级哨兵？跟废哨差不多啊。” 安静的行政大厅在听见测评台报游塔等级的那一刻，变得热潮起来。工作人员疑惑地嗯了声，似乎也不相信得出来的等级结果，对游塔道，“我们再重新检测一遍。” 精神链接重新接上，电子声音响起同样的声音，“您的等级为：D级哨兵。” “真是D级，我去，白塔好久没出过D级了。” “不是好久，是根本就没出过。”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看看啊.....好像是叫，游塔。” 想了万千种结果，偏偏是从来没想过的最差等级的那一种。 工作人员还是不死心，还想再给游塔测一遍，游塔云淡风轻，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辛苦了同志，但用不着了，谢谢。” “其实也不用太气馁，这只是才觉醒的初次测评，后面会慢慢随着你的身体素质来提高的。”工作人员看着面前的少年，无论是身形或者外貌搁在人群当中都是出挑的类型，尤其是那双眼睛，浓黑睫毛盖住灰绿色的瞳仁，眼角自然下垂，测出D级没有人会高兴的，他好像觉得有只大型犬用爪子趴在地面失落，再配上他的笑，工作人员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不管怎么样，你还是要参加大考进入军校，这是你的考试条形码，记得三天后来白塔参考。” 这下别说精神体，游塔的精神力低到连具象化虚影都召不出来，毛茸茸的愿望彻底落空。 他拿过条形码，转身离开测评台，众多双眼睛凿在他身上，似是要看个透彻。 “怎么样？”指引员问游塔，“我刚听见前面一阵躁动，好像说什么有人检测出来D级？唉，真是D级的话我感觉那学生真可怜.....” “啊，是我呀。”游塔说。 “什么？”指引员被硬控在原地，再回过神来游塔已经走远了。 不过游塔很快接受自己是D级哨兵的事实，工作人员不是说还可以升级么。只要有机会，就不怕没饭吃，总归是天无绝人之路。 为了分化能顺利进入参宿军校，游塔这些年可谓做足了准备，虽然他测评出来为D级哨兵，虽然参宿军校今年的招生名额很少，虽然——没有虽然了，游塔以综合理论第一、身体素质考核倒一，被参宿军校以“吊车尾”录取了。 游塔收拾好行李，对孟爷爷和生活了十八年的街坊邻居作了告别。 他把外婆生前的照片卡在钱包里，一并带走了。 -我就知道你能行！ -快来，我在学校大门口等你！ 下了校车游 塔才收到林西镜的消息，参宿军校离东方白塔不远，从远处看，就好像守护白塔的骑士，戈壁中矗立两大磅礴宏伟的建筑，人类在劫难过后，几乎把所有精力放在培养觉醒者的身上。 “理论第一，身体素质倒一，这也太极端了吧。” “嘶，他名字好熟悉。” 游塔粗略扫了眼嵌在军校正门厚重合金前面上的公告大屏，上面公布着这一届新生的入学排名。 每年只有一次六月份的大考才能进入军校学习，如果提前分化的觉醒者去白塔测评登记后会先住在白塔，在这期间，可以提前培训到关于军校的知识点，方便后续入学。 游塔既没有去白塔培训过，更没有提前分化，竟然理论知识点力压众人，来自地下城各区域的新生簇拥在此，仰头盯着榜单讨论游塔是谁。 “油桃，这儿！”今天没接到任务，林西镜穿着参宿军校的制服，使劲儿朝游塔挥手。 这下游塔完全看清楚了MEIMEI的样子，向导的精神体多半都为温顺的动物，MEIMEI根据主人的情绪感知游塔特别，起身用鹿角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角。 “镜子，它好漂亮。”游塔轻笑，摸了把MEIMEI的脑袋。 “先开始我跟你说你还不信呢，”林西镜说，“走，我带你过完所有程序。对了，你知道你在哪个班吗？” “新生入学手册上写的10班。”游塔说。 林西镜小声骂了句操，“你理论不是第一吗，还给你放到末班？！可恶的势力眼！” “D级呢。”游塔又摸了把MEIMEI的脑袋，手感虽不是特别毛茸茸，起码比他这个没有精神体的好，说“D”时语气轻松，没有半点郁闷。 “再D级也是哨兵啊！还可以升级呢，”林西镜比游塔还愤愤不平，走到一处教学楼前，给他介绍，“这是B-13号楼，里头全是二年级生，你记住去上课的时候千万别走错了，C-11才是一年级生。参宿军校听起来是四大军校之一，其实都有个通病，就是等级制度分明，二、三年级生仗着学长学姐身份会时不时压迫你们新生，尤其是A级及以上的哨兵和向导，那眼睛长在天上去了都。当然，你不搭理就行，有问题就告诉校长或者训导员。” “然后就是宿舍，哨兵和向导是分开入住的，考虑到精神深度结.合问题，”林西镜顿了顿，看向游塔，“这个你懂吧？” 他在复习理论知识的时候看到过，点头，头顶的一簇呆毛随着他动作，“做.爱。” “哎哎哎。”林西镜忙不丁到处扭头，做贼心虚似的，生怕别人听见。但他又看着游塔的时候，发现对方灰绿色的瞳仁清澈，如此隐晦私密的词语从他口中说出来半分欲望也无，感觉像被山泉洗涤全身的净化由内而外席卷全身，很清爽，倒显得是他应激过了头。 “没错，除开已经建立精神契约的哨兵和向导可以申请同住一间宿舍外，其余基本都是两两哨兵、向导一间。” 林西镜把参宿军校相关事无巨细讲了个遍，见游塔若有所思，问道，“油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么？” “镜子，我想知道有没有快速升级的方法？”游塔眼眸微弯，透露着“捷径”的渴望。 “快速升级啊......”林西镜认真思考，“我将用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去找一个高等级向导，A级都不行，必须S级以上，然后就用你刚才说的那种方法，D级应该能升个A。” “唔，这样啊，”游塔眨了下他浓黑的睫毛，慢吞吞地说，“那还是算了叭。” 3. 沙漠之地 走出地下城，游塔感觉视线变得都阔远了些。 林西镜临时有任务在身，他便自己一个人去宿舍报了道，军校呈现出来的整体依旧是封闭式空间，好在没有了模拟屏刺眼的光子污染眼球，偶尔还能遇到透明的保护障，能看见外面的世界。 哪怕是黄沙遍布的荒芜。 “同学，小心——”游塔刚踏入宿舍楼，急促的声音传来，他眼皮微掀，浅澈瞳仁骤然收紧，视线瞬间锁定本源。 一只亚成年体的东北虎堪称横冲直闯地穿梭在宿舍的过道，旁人唯恐避之不及，它的主人在后面使劲儿追，这边寝室又没有向导，起不到快速压制的效果。 宿舍按照哨兵、向导划分，也分男女性别。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那位哨兵主人脸都白了，后背激起阵阵冷汗，差点儿没吓晕厥过去，生怕背上条人命。 “嗯？”哨兵紧蹙着眉，从鼻子里发出拐弯儿的调，眼前画风突变，大脑宕机，预想中的血光之灾并没有来临，反而—— “真棒，坐好，”游塔手中拿着一根逗猫棒，嘴角噙笑，“乖乖的就给你玩儿哦。” 玩儿？玩什么？ 所有人听见语气不对劲，纷纷睁开眼，震惊的下颌都落了地。亚成年体的东北虎体长不包含尾巴将近一米八，体重约为两百多公斤，已经具备击碎汽车车窗的强悍力量，这会儿蹲坐在地，虎眸炯炯有神地盯着逗猫棒，跟小猫有什么区别。 然后他们又把目光移到游塔身上，少年身穿黑T长裤，身形劲瘦高挑，看起来嘛，倒是个不错的好苗子，可没有一个人能感受到他的精神力，也没有看到他的精神体，奇怪。 莫非是高阶哨兵，刻意隐藏了自己的精神力。 见东北虎敛息了攻击性，游塔悄悄地松了口气，手心里已经沁满了汗，无比庆幸在地下城的那段时间，他的理论知识学得相当不错。这一层楼全是新生，所以他们的精神体不具备作战经验，不会存在杀戮的血性，而他在测出D级后没法召唤精神体，但肯定少不了要和其他人的精神体打交道。 他查过，大多数觉醒者的精神体普遍为犬类或者猫科，他便随身携带了能吸引这些动物的玩具，当然，飞禽类的精神体他也准备了一些蚯蚓甲虫什么的，地球上的物种太多了，他也不可能带个百宝箱，于是简单的准备只为图个心理层面的安慰。 游塔刚才想着老虎也是猫，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还真搏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同学，你没伤到哪儿吧？”哨兵上下打量着游塔，嗓音发紧地问。 “没事，”游塔把逗猫棒给他，“这个送给你了。” 那只修长匀净，指节分明利落的手骨线浅浅凸起，腕骨弧度清俊干净，朝哨兵递过去，说话波澜不惊，哨兵惊叹此少年的意志力，又想到自己没控制好精神体让对方一招解决问题，不好意思地接过游塔送他的逗猫棒。 “谢谢你同学，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哨兵歉意道，游塔再次回答了他没事后，就与他擦肩继续寻找宿舍了。 哨兵扭身一转，很快跟上了游塔的步伐，嘴里叨叨个不停，“同学也还在找宿舍吗？我俩同行一起找吧。哎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秦泽。” 游塔停在6-6的门前，秦泽猛地稳住脚跟，朝后看去，再看了眼手中的入学手册，6-7，他咧开嘴笑着诧异道，“同学，我在你对面哎。” 宿舍大门敞开着，一眼就能望清楚陈设，空间面积稍微显得有点小，但两个人居住也合适了，秦泽还站在门外观察室内环境，听见这位高冷少年终于回应他的话语，“游塔。” 秦泽脸上的笑容僵持，表情变化莫测。 原来他就是游塔，公告大屏明晃晃地显示理论第一、身体素质倒一的吊车尾学生。 可看刚才对方游刃有余的样子，身体素质怎么也不可能倒一啊，除非......他分化出来的等级就很低。 “啊哈哈，游塔同学啊。”秦泽单手叉腰摸了摸后脑勺，心情相当复杂，他的精神体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了，他原以为游塔最起码是个A，但是新生本来实力强悍想伪装一下让自己低调呢，也不一定，这样更能保持神秘嘛。 秦泽如是猜想，很快又笑了起来，“很高兴认识你，游塔同学，我俩是对门儿哦，以后请多多关心吧！” 游塔狐疑地看了眼秦泽，觉得他有几分莫名其妙，还是点头应道，“好，很高兴认识你，秦泽同学。” 秦泽眼眸一亮。 高冷估计也是装的！ 游塔不知道秦泽丰富的内心戏，拖着箱子进了宿舍。参宿军校在某些方面比较人性化，不至于让新生大包小包跟拾荒老人似的来到学校，棉絮被褥都统一发放，并且平摊铺整，新生只需要到点熄灯睡上一觉。 地下城也有学校。读书的书龄相对于旧时代的地球，大幅度减少，毕竟资源有限，环境和现实摆在眼前，大多数孩子14岁分化后就不再去学校上学了，一心扑在为地球人类而战斗的命运中。 游塔带的东西很少，基本都是为后面如何升级而做的准备。 收拾着，他手腕儿的通讯手环震动，一条艾特全体成员的显示屏消息弹了出来，该去教室报道了。 “游塔同学，一起吗？”秦泽合时宜地扣了扣寝室门。 这位哨兵似乎太自来熟了些。面对不认识的人游塔总是不善言辞，而且刚来学校，他的情绪不想过多的外露。 游塔没拒绝秦泽的邀请，虚掩了寝室门，两人同行前往一年级生教学楼。路上游塔总觉得十分不对劲，好像擦 肩而过的每个人都会将目光放到他身上，透露着浓浓的打量，按理说新生都是互不相识才对，可现在的局面怎么感觉都见过他？ 秦泽也注意到了异样，起初他以为那些人是在看他，虽然他算不上什么顶级帅哥，自认也不丑，逐渐他才反应过来，那些人哪是在看他，特么的都在看游塔！ “游塔，你是地下城哪里人啊？”秦泽摩挲着下巴，没忍住问。 “C区人。”游塔说。 “我是B区人，离C区也不远，”秦泽说，“坐地轨车就两个小时吧.....我去年就分化了，刚好错过六月大考，在白塔培训大半年左右，也只分到了5班，你在哪个班？” “10班。” 秦泽：？ “照片里的人是他吧？长得一模一样。”“就是他，上一周在白塔测评我看见过他，确实是D级，要我说D级可以不用来军校了。”“难怪理论考了第一，身体素质倒一，合着是D等级的哨兵啊。” 走在训练场还好，游塔甫地一踏入新生教学楼，窃窃私语如潮水般用来，秦泽等级比他高，几乎把两层楼的讨论声悉数听进了耳朵中。 “你......”秦泽看着他半天，欲言又止。 倒不是他有等级歧视，D级的哨兵在很多觉醒者看来就连普通人都不如，换作旁人，刚才的那场意外估计早就被他的精神体吓尿了，可偏偏游塔带给他的错觉实在太重。 好一个人不可貌相。 “会不会是机器测错了？”秦泽打着圆场，“要不你再去测一遍呢？” 历史上，人类获得太阳散发出巨大的能量觉醒分化以来，就没有觉醒者是D级，再差再差也是C级。 D级意味着精神体无法召唤、精神域残缺、精神力微弱，连最基本的降低嘈杂感官都做不了，弊端多得离谱。 “秦泽同学，我确实是D级。”游塔灰绿色的眸子里面一丝波动也无，甚至在他脸上看不到任何不好意思或者羞赧，还是......自卑。 通通都没有。 秦泽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游塔上了楼。 其实这么大肆宣传他是D级哨兵的消息，游塔用脚都能想到是谁。就算上周测级有人眼熟他，难道各个都考进了参宿军校？ 10班为末班，C级向导和哨兵全部分到了这个班，D级有且仅有游塔一人，成为了独一无二的例外。 当然，就算是C级向导也非常地鄙夷游塔。 游塔搞不懂有啥好五十步笑百步的。 参宿军校节奏飞快，刚入学的第二天就开始军训，教官是在三年级生揪过来的，班上四人加教官组成一小队，脱离军校和白塔的保护层，去城外的废墟进行为数七天的实战。 没人愿意和一个吊车尾组队。 4. 沙漠之地 这样的结果游塔早就预料，万事不求人，凡事靠自己，儿时外婆嘱咐他的话一直都记在心里。 游塔向教务总长申请一人军训被很快地驳回。 觉醒后的向导和哨兵身体进化各方面都异于普通人，军训也就不存在请假那一说，哪怕是个D，也是个哨兵，直接强制性地把游塔塞进班级还没有组队成功的队伍中。 俩哨兵、俩向导，刚好为传统的搭档模式，但游塔一到队伍，那三个新生就自成小团体。 杨星辰系好手腕儿上的绷带，用牙齿使劲儿一扯，再戴好作战手套，关上了追捕车的货箱。他体态雄伟魁梧，身高逼近一米九，小腿边站立毛色通体顺滑的黑豹，S级哨兵的精神力对于低等级的来说几乎立刻就感受到压制。 他接手教务总长分配给他的军校小队时，讲述给他这个队伍的特殊情况清晰明了。往常谁谁都是对S级以上的高阶觉醒者感到八卦，比如说东方唯一一位14岁就觉醒的SS级向导霍而复吧，“狗仔”竟然将他才出生的日常扒得一干二净，可以说从小在所有人“爱”的注视下长大。 今年不一样，所有人将目光都放到了一个D级身上，不是“爱”。 地球需要觉醒者，人类需要觉醒者。 杨星辰走过去，视线扫过他们的脸，最终定格在游塔脸上。少年没和他们站在一头，黑色带着微卷儿的头发稍长，垂在后颈，与作战服融为一体，感应到他的视线，脸庞朝他这边转了过来。 杨星辰和那双灰绿色的瞳仁对视，内心不由地微愣，怎么有人眼睛像猫，面容长得却像小狗？少年周身裹着一层无形屏障，淡漠自若，淡化了他长相其实很萌的事实。 “我们即将脱离保护障驶入二十公里外的城区，有没有辐射污染、异变的动物，还是未知潜在的危险我也不知道，你们在地下城生活太久，还没有接触到地表环境，所以这次的军训，全程必须听我指挥，不要存在你那愚蠢可笑的好奇心，”杨星辰顿了顿，“尤其是不利于团结的事，在我这里是绝对禁止，要是让我发现你们抛下队友不管不顾、见死不救，那么你，没有回来的必要了。” “明白了么？” “明白！” “现在你们相互自我介绍一下吧，也让我了解一下。”杨星辰伸出手示意。 “张阔。”“彭景。”“魏菲菲。” “游塔。” 杨星辰扯出一抹笑嘶了声，“不是，你们现在这些学弟学妹咋这么高冷呢？多余的话也不舍得说？可以介绍你们的定位啊，精神体长什么样子啊？” 回答他的是无尽的沉默。 杨星辰认命地点点头，拍手道，“行吧，上车。” 太阳爆炸的能量使地球上百分之七十的人类完成觉醒进化，而污染的动物百分之百。它们同样拥有智慧，白塔和军校被它们视为存在危险的地方，不会轻易在周边徘徊，而联邦高层科研人员研究出来的保护障，是抵挡空气层浓度含量可达100值的辐射污染，一旦沾染，会侵蚀觉醒哨兵、向导的精神海，严重形成畸变，变得......和那些怪物似的动物一模一样。 如今地球一分为二，地表和地下城，仅剩下百分之三十的普通人虽说不能向哨兵和向导那样自由进出，但也会为白塔供给资源，尽一绵薄之力，就像先开始游塔在修理厂的兼职；一年一度的从军校毕业的哨兵和向导分配到军队，动用自己觉醒的力量，对核辐射污染的地区进行净化，倘若遭遇到异变动物的袭击，还要分出精力来战斗。 与此同时，那些叛逃白塔不受约束的游离者反叛军明明自身为人类，却还要与人类为敌，破坏抢夺资源。 追捕车行驶在地势起伏的沙丘上有些颠簸，其他三个成员闭目休憩，游塔透过车窗玻璃，在脑海里把先前复习的知识过了个遍。 他们的作战服经过严加改造，把裸露在外的皮肤包裹得严严实实，就连眼睛也戴上了护目镜，看进视线里的景象局限灰蒙，逐渐地，一望无际的戈壁涌现出高楼，游塔一下坐直了身躯，下意识地将手放到了玻璃上。 曾经林立的高楼歪斜倾颓，大半墙体剥落，空洞的窗口无声凝望着荒漠，见证旧时代文明落幕。 “看到这些残骸，你应当能想象到地球的全盛时期，”杨星辰余光瞥见游塔的动作，极低地哼笑了一声，“可惜啊，我也没见过曾经的地球，只有联邦高层那些老东西见过。” “学校的模拟屏会放地球没遭遇灾难前的照片。” 杨星辰挑了挑眉，他以为这酷哥不会接他的话。 “好看么？” 游塔想了一会儿，说：“非常美。” “美也回不到从前了，”杨星辰笑着说，“为地球人类命运共同体奋斗吧少年，还有五百米，我们即将到达目的地。喂，学弟学妹们别睡了——”末了啧啧呢喃，“真松弛啊。” 追捕车停在柏油路前。 游塔他们下了车，靴底踩在被黄沙铺盖的路面发出咯吱响声，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大风呼啸的声音。 “活动区域只在东南直径一公里和西北直径一公里，不要乱跑，我在车上会看见你们各自的追踪器，”杨星辰说，“任务你们都清楚吧，净化完这两片区域的辐射污染值，然后用污染仪器监测仪，达到净化数值即可，噢还有，遇到垃圾就捡一捡。” “教官，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呀？”魏菲菲嗫嗫地举手，小心翼翼地问。 “是你们军训，又不是我军训，”杨星辰大爷似的把长腿搭在方向盘上，隔着护目镜眨了下眼，有种过来人看好戏的姿态说，“你们真遇到危险我会出手的，别担心，有我。” “啊，那好吧。”张阔有气无力道。 “我再提醒一遍啊，不要抛弃队友，不要见死不救哦。” 魏菲菲咬了咬嘴皮，嗫嚅地仰头看向游塔，她的等级也不高，是C级向导，精神体也是一个不具备攻击性的大白鹅，她和游塔组成搭档这不闹么，血条先消失七十格，余剩下的三十格全凭死撑。 张阔和彭景更不可能同意和她换队友，他俩的态度比谁都强硬。 魏菲菲听天由命地叹了口气，耳边传来一句，“跟在我身 后。” 游塔声线沉而干净，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穿透力，轻易压过周遭的风沙声，魏菲菲听见后错愕抬头，少年迈开长腿已经走出几米远了。 跟在一个D级哨兵身后？拜托，她至少还能召唤出精神体呢......但她又转头看了看空旷幽静的楼区，闭眼抱紧枪，小跑地跟上游塔的步伐。 他俩来到东南方向的楼区，一片死寂，细小的黄沙风尘飘散在空气中，视网的能见度就像身处在迷雾中，看不清楚，只能隐约分辨残破高楼的轮廓。 游塔拿出污染监测仪定固在大臂，摁下按钮，监测仪闪烁三秒两点的橙光，随后显示出辐射污染值：25，轻度污染，黄色。 这么低的污染一看就知道已经被大幅度的净化过，毕竟是新兵蛋子，总不能军训真要让他们拿命去训，只是提前先适应自己身为哨兵、向导的能力和职责。 游塔的D级精神力微弱，但是也勉强可以外放精神威压，构筑一圈无形的屏障，锁住四处飘散的辐射源，不让它随风扩散，可他的屏障脆弱得离谱，彷佛弹指可破。 护目镜里安装的红外线镜片能看到一层接着一层的辐射波浪在朝他们涌来，魏菲菲开始释放精神领域，精神体大白鹅游走在游塔布置的屏障内部，温和的精神触手链接反复冲刷辐射频段。 很快，污染监测仪闪烁起绿灯，污染值：1，净化状态，绿色。 魏菲菲吃惊道，“嗯？就这样？” 这片区域的任务完成，游塔记着杨星辰的话，还要把地上的垃圾捡了。此垃圾非彼垃圾，不是他生活在地下城的那些厨余日常垃圾，而是倒塌城市残骸所产生的工业废料。 游塔随手捡起一卷电缆，刚想装进袋子里，他直觉不对。 电缆上也有辐射污染！ 魏菲菲根本没管他，自顾自地懒洋洋道，“为什么还要我们捡垃圾啊，留在这里又不会有什么影响，我才不捡呢——”随即，她余光一瞥，看见游塔直接用手接触垃圾，疾声提醒，“游塔，要用火钳捡！” 尽管他们戴着隔离辐射的手套，以防万一，还是会怕辐射污染皮肤，所以军训出发前，学校给他们每个人分配了火钳，先开始新生还不懂校方的意思是什么。 一股轻微的精神能量随着游塔的接触从手腕儿输送到他全身，他竟然感觉自己那残缺不堪如同盘丝洞的精神领域，莫名其妙修复了一个—— 洞。 不止精神领域发生了变化，还有他的精神力。如果说比作一块电池，那么精神力就由空格充电到了一格。 魏菲菲才不想背上“见死不救”“不管不顾”“抛弃队友”的名头，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扯过游塔的手腕儿对他进行精神净化。 游塔眼睁睁地看着修复好的洞，又破了。 为了印证他的猜想，游塔趁魏菲菲不注意，用手直接捡起来一块塑料板材。板材上面依旧残留着辐射污染，然后在他触碰后又形成了精神能量，把刚才魏菲菲净化掉污染的洞重新修补，精神力直接充到了两格电。 游塔单扬了扬眉梢。 5. 沙漠之地 “吼——吼——” 哨兵的感知能力比向导要敏锐一些，游塔耳尖微动，垂睫看着自己的掌心，精神的屏障范围明显在逐渐增大，一百米以外，有不明生物正在朝他俩靠近。 “游塔，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魏菲菲警惕地侧目四周，小声问。 “嗯。”游塔收拾好垃圾袋，拿枪上膛，魏菲菲看到他这一动作，咽了咽口水，先不说她C级向导没有什么战斗力，游塔的D级更是让她两眼一黑，碰到异变动物，他俩都得折在这儿。 “完了完了，你说教官会来救我们吗？”魏菲菲急得直跺脚，蹲下身抱着她那只大白鹅，“小白，待会儿若是我打不过，你就要成为盘中餐了......等等，我先用精神领域勘察一下是什么东西。” 另一边，杨星辰手里拿着追踪屏，点进全部权限模式，上面显示参宿军校分配新生军训的各个区域，密密麻麻的人头GPS快速移动。 追捕车的副驾驶还坐了一个人，不惧辐射污染，直接将护目镜撩到头顶，嘴里吧唧嚼着口香糖，长叹一口气说，“学校这回可是把新生当成R国人在整啊，不晓得那群可爱的学弟学妹知道真相后会叫嚷着退学吗。” “老东西们说，这叫意志磨练，连军训都熬不过去，还指望他们上战场？”杨星辰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哎，我学得像不像？” “滚蛋，”女生巴掌给他推过去，下颌点着追踪屏，“你不盯着点儿？不还有一个D级哨兵么？” “小心！”游塔推开站在原地准备释放精神领域的魏菲菲，而后迅速侧闪，带出来的惯性让他在沙地上滚了一圈才单膝跪地稳住身躯。 那是一只骨架畸变犬，从坍塌墙体的阴影里猛地窜出来，扑空后，扭曲拉长的鄂骨淌着绿色涎水，鼻腔滚出低沉恐怖的嘶吼。 魏菲菲吓得不敢动弹，呆愣地坐在地上。 受辐射感染的异变动物体型会比原先正常的体型增长五倍，而它的骨骼向外凸起，表层覆着脆硬的增生甲壳，血红双眼的目标对准游塔。 游塔朝魏菲菲轻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畸变犬四肢蹬踏碎屑，径直朝游塔飞扑而来！ 游塔没有慌乱后退，哨兵感官悄然铺开，畸变犬肌肉收缩的震颤，奔跑在风沙当中的流速尽数落入感知。 他蓄力轻巧地避开獠牙撕咬，扣动扳机，子弹打落一颗畸变犬的牙齿，落地的间隙拔出大腿绑着的匕首，狠狠刺进畸变犬的背部骨架，但甲壳太过于坚硬，刀尖没能全部没入。畸变犬吃痛，狂躁地调转身躯，再度猛扑过来。 魏菲菲颤微地站起身，掏出手枪对了半天，一人一犬打斗的动作让她根本无法瞄准，崩溃得想哭，没有接受过课堂上的专业实战演练，她怎么可能打得准，万一打中游塔那不就成事故了吗。 游塔不清楚，异变动物也被白塔分为了等级，此刻他面对的是B级辐射污染动物，精神能量就快要用完了。 “呜，大白，去，去吸引一下注意力，别走远了......”魏菲菲关键时刻秉持杨星辰的“队友原则”，万分不舍地推了推大白鹅。 “嘎，嘎——”大白鹅扑腾翅膀，煽动几下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原地踏步。 魏菲菲扶额，咬牙道，“教官你这可不能怪我。” 但大白鹅发出来的声音还是吸引到畸变犬的注意，它转过身，发现竟然还有食物，双眼泛着幽红色的光。 游塔脸色一变。 觉醒者进化出来的哨兵和向导，像是天生为搭档做准备，一方以武力值攻克，一方便以柔克刚，向导在精神上占据主要指导，战斗力远不及哨兵。魏菲菲这下彻底傻眼了，浑身动弹不得，瞳仁紧缩颤抖着，眼看畸变犬离她越来越近。 “铛”的一声闷响，撬棍卡在畸变犬甲壳衔接的缝隙，游塔借力整个人翻身骑在它的背上，匕首再次刺入畸变犬的眼眸，绿色血液飞溅，洒在地面沸腾起颗颗毒泡。 畸变犬顿时发出尖锐凄惨的哀嚎，疯狂扭动身躯。 游塔稳住重心，手臂持续发力，使劲在眼窝搅动，左手对着畸变犬的脑袋开了一枪，脑浆顺着洞口汩汩涌出，四肢剧烈抽搐几下，庞大的身躯重重滚倒在地。 游塔从畸变犬的身躯跳了下来，指尖随意擦去溅到小臂的血液，头顶上方忽然传来戏谑的声音，“啊咧，来晚一步。” 魏菲菲终于缓过神，讷讷道，“教官？” 杨星辰肩扛炮筒，站在一块屹立的残楼阳台，远处浑浊的太阳光靠近地平形成条线，有些逆光，看着游塔说，“干得漂亮啊少年，你杀死了一只B级异变动物。” B级？游塔这才明白过来，他也是不藏着，当场就问，“教官，杀异变动物也是我们军训的内容么？” “严格来讲，是的。不过，”杨星辰佯装思考说，“异变动物是后面几天的军训内容，今天为什么会出现，我也没搞清楚。” “这不就是耍我们吗？！”魏菲菲把刚才经历的恐惧全部转化成怒火发泄，指着游塔大声说，“我和他，一个 C一个D，去杀B级污染动物，闹呢？如果我们真出事了怎么办？” “放心好啦，你们出发前我说了，我时刻关注着你们呢，有危险我会赶到哒，”杨星辰说，“而且不止你们这一组碰到了异变动物，还有其他组别也碰到了，但没让教官出手的，目前只有你们啦。哎呀，看来等级并不是问题啦，你看你们的完美杰作，啧。” 魏菲菲脸红一阵白一阵，没有了底气，小声说，“不是‘们’，是游塔一个人杀死的。” “嚯，这么厉害呢，”杨星辰颠了颠炮筒说，“你们起开一下，我要发射净化剂了。” 这种净化剂一般只用在特殊训练的场合，平常去污染区作战，杀死异变动物后，还是有哨兵和向导组合搭档净化，避免残留在动物身上的辐射污染再次弥漫在空气中。 杨星辰对准畸变犬，“嘭嘭嘭”，三粒净化弹深深扎入体内，顷刻间，畸变犬身上开始散出浅蓝色的光，点点星尘向高空漂浮去。 白色小狗安静地躺在地面。 褪去了辐射污染，它只是一团毛茸茸趴在地面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动物。两只耳朵无力地垂落，鼻尖黝黑，双眼紧闭地“睡”着了。 游塔嘴唇微张，呼吸掩藏在口罩里，长腿移迈，朝小狗走过去，缓缓地蹲下身，指尖去触碰它柔软的肚皮。 “这是它原本的模样。”杨星辰叹了口气说。 净化弹还在持续清理小狗身上的辐射污染，而游塔在触碰的一刹那，就像刚才捡到的垃圾一样，辐射污染转换为精神能量输入到了他的体内。 游塔的精神领域接收到这股能量后又修复了两个洞，精神力聚焦，他似乎看见精神领域内，有一团黑乎虚像的东西。 “什么？你没开玩笑吧魏菲菲，D级废哨杀死B级污染动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你们不信我，大可以去问杨星辰教官。” “我去，莫非他是装的？” 游塔路过疏导室，排队的学生已经站在了走廊等候。魏菲菲扫见他，用胳膊肘撞了下还在叠叠不休说话的人。 几双眼睛直愣地盯在游塔身上，本以为他会排队进行精神疏导，虽然已经是末尾了。目前新生还没有一对一建立契约的哨兵和向导，哨兵五感天生过载，精神长期紧绷，不及时进行精神疏导，情绪极度易怒暴躁，持续性头痛，严重的会危急性命。 可他们发现...... 游塔毫不犹豫坚定地走向了食堂！ 6. 沙漠之地 -桃子，你在哪呢？ -在食堂干饭。 林西镜发完消息后的五分钟，就端着餐盘坐到了游塔的对面。在军校的一切资源供给都会根据等级来分配，像游塔这样的底层学员只能排在基础的打饭窗口，吃的无非是压缩营养糕，蛋白糊罐头，他看了眼配料表，在地下城躲避的“蚯蚓粥”没想到在这儿吃到了，蚯蚓做成肉糜用粗盐和简易香料，腥味很重。 他看着林西镜餐盘里的食物，腮帮子鼓着，震惊得营养糕都忘了嚼。 想过差距大，但没想过这么大，林西镜居然还有米饭！ “精加工的合成米，仿造旧时代培育的，现在地表全被污染，哪儿还适合种水稻啊，”林西镜瞧着游塔呆愣的样笑了笑，给他舀了大勺米饭，还夹了几筷子水培的蔬菜，“问上面的人，就说全球资源有限，但有限仅针对你们这些低等级的，那高等级的精英学员吃得根本不是人造合成的，全是冻干野兽肉。” “镜子够了，谢谢呀，”游塔见林西镜分饭的动作没停，用手盖住餐盘，说了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嘛。” 林西镜停顿，点头说，“也对。杀死一只B级污染动物你没哪儿受伤吧？” “你也知道了？”游塔吃了口米饭眼睛都亮了，诧异说。 “学校传遍了！”林西镜压低声音说，“你怎么杀死的？按理说，D级哨兵的战斗力堪比一只没有长牙的奶狗。” “我能从垃圾上残留的辐射污染转变为精神能量。”游塔没打算对林西镜瞒着，直球地告诉了他。 “什么？！”林西镜惊讶地破了音，周围吃饭的哨兵向导全都朝他俩看过来。 林西镜对他们不好意思地一笑，又小声说，“是什么原因呢？” “嗯……我也不清楚原因。”游塔瞳仁认真平静，透露出丝丝疑惑，林西镜确定游塔没跟他开玩笑。 “那是辐射！是辐射！你没搞错？”林西镜觉得这有些超出他在军校两年学到的知识范畴了，“你回来没去疏导室疏导吧？我待会儿帮你。” “镜子，我不能做疏导，”游塔接下来说得话更是让林西镜掉了下巴，“向导对我疏导净化的话，我吸收的能量会全部归零，消失得一干二净。” “桃子，你别是被辐射入侵了大脑吧？”林西镜瞪大眼睛，惊魂未定喃喃地说。 哪有哨兵会不要向导的疏导？ 游塔不赞同地瞥了他一眼，“事实还没有搞清楚前，我决定明天军训再试一试。你不要告诉别人。” “啊，行。”林西镜没再多问，他觉得他自己需要慢慢消化。 按照游塔所说，他不仅可以吸收掉辐射污染并且还不需要向导的精神疏导，这不就是行走的净化器吗？历史以来，还没听到过有哪位觉醒者是这样的特殊能力。 即使游塔不说让他保密的话，林西镜也不会泄露消息，倘若......游塔真能不被辐射所污染，联邦白塔高层绝不会坐视不理。 晚上八点有晚自习。 去教学楼的路上游塔碰见不少跟在主人身旁的精神体，算是变相地见识到了旧时代地球的动物世界。他的精神领域尽管修复了两个洞，却依旧漆黑模糊，那团黑乎虚像飘来跑去，像移动的打码条。 如果他的精神力达到一定的阈值，那么他会不会就出现精神体了？ 十班的训导官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向导，戴着眼镜，很斯文的一个人，就是稀少的头发显得他外貌不那么美观，带着曾经学校里称呼的名为“班主任”有异曲同工之处。 “呃，同学们安静，我简单地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姓饶，负责我们班日常纪律，精神状态筛查，当然了，你有什么问题或者是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现在我们先来点名——” 饶勇放下名册，点开光子白板，弹出来今日班上三十六名新生的军训成绩。 “训导，这是何物？我们军训还要看成绩吗？”有新生发出质疑。 饶勇推了推眼镜，意味不明地“呵呵”两声笑，“这个呢，叫做‘功勋积分’。由于你们才来军校就军训，所以光看新生手册上面的内容有很多都不熟悉，这几天就趁着晚自习的时间，我好好给你们讲一讲目前关于人类觉醒者与白塔的关联。” “经灾变过后，地表大片高污染无人区阻碍交通，白塔无力全域铺开院校，总数设定以白塔为体系的5座正规直属哨向军校，外加大量临时培训营，这个培训营在地下城，你们都是从地下城出来的，其实就是你们所读的学校，”饶勇说，“每年的毕业季，会挑选S级及以上的哨兵和向导去联邦总军校，但据统计，近十年去联邦总军校的学生只有百分之七。好，言归正传，功勋积分是什么意思呢，是根据你们做任务的表现，比如净化片区的辐射污染、捡拾废土垃圾、异变动物污染、收服叛逃在外的游离者组织等，皆与你的功勋积分挂钩，达到一定的积分值，你就可以换取生活物资、精神相关的补给。” “参宿军校是五所军校当中唯一不收取学费的军校，但它有个规定，每学期你们必须达到多少的积分值，假如你的功勋积分为0，那不好意思，会剥夺你的学员身份，驱逐军校。” “啊......感觉很不公平啊，那靠等级划分班级，分到的任务C级哪会干得过他们A级以上的？”学生哀嚎。 “学习使人进步，等级也是，”饶勇微笑，“你在实战当中慢慢提升你的等级，不就好了么。” 这是弱肉强食的现实。 游塔了解过训导员口中的五所军校，抛开联邦总军校不谈，西方板块的斐珞尔军校、德拉西军校、比尔特军校，他们的大陆腹地受益于辐射污染低，以至于迁移至地下城时，他们的经济上行就要比东方区域的超出许多。 选择的话，必然是那三所军校比参宿军校的待遇要好一些，但东方污染严重，迫切需要觉醒者。 “还有一点。你们在执行任务中日渐积累的功勋积分超出军校 规定的数值，打比方说，军校给你划分挣满50积分，你可以兑换精神营养液或者战场制式装备等，而你超出了50积分，达成了100、200及以上，学校会给你发放货币，货币就是钱。” 饶勇点击电容笔，光子白板呈现此次军训所排列的积分名单，游塔的名字在第一名。 “嚯，游塔同学很厉害哎，今天第一天吧，就已经获得了20功勋积分。”饶勇小吃一惊，看向台下坐着的学生，“哪位是游塔同学？” 游塔很不擅长应付老师，他迟疑着没举手，像小狗一样为了躲避注意缓缓地用下颌抵在桌面打算装鹌鹑，但班上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朝他看来，饶勇立马锁定了目标，笑道，“继续努力，游塔同学。” “我就说没骗你们吧，你看他积分都是第一。”魏菲菲手背掩着嗓音，对她同桌说。 “你不是和他同队吗，这个积分为什么不给你也算上？”同桌问。 “我没帮忙呀，我如实给教官禀报了。”魏菲菲说。 “你傻啊。”同桌翻了个白眼。 “本来我就没帮忙，就不居功了。”魏菲菲没在意地摆摆手，游塔坐在她左前方两列位置，她不小心余光一扫，扫到少年宽阔的肩脊，黑色带着微卷的发尾柔软地垂在脖颈后面。 在班级积分单榜的旁边儿，还有一个学校总榜，有同学眼尖地发现，手指着数，“个、十、百、千、万......十万？！！！” “十八万九千八百二十，我滴个乖乖，这是神吗这么多积分？兑换下来得多少钱啊！” 饶勇得意地介绍说，“这是你们三年级的学长霍而复，东方白塔唯一的SSS级攻防兼备的向导。” 3S级啊，这得多厉害。有些听说过霍而复的学生开始跟他们吹起牛皮来，整得就像认识那位天之骄子似的，游塔云游神外，看着自己的手，还在思考为何会吸收辐射污染的事儿。 “好了好了，安静自习。”饶勇双手打住示意，满脸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滴——”瞳膜识别成功，精神治疗舱的金属舱室大门打开，立即传来机械电子女声，“欢迎归来，英雄先生。” 内里的空气比外面教学区域要低上几个度，冷白灯光平铺在地面，一尘不染，舱门关闭后，隔绝了躁动的风声与哨兵的感官杂音。 少年褪去外层作战制服，只穿贴身轻薄的白色背心，典型的虎背蜂腰螳螂腿，力量与线条融为一体。 通讯手环响起来，修长手指按下接听。 “任务结束了么？我已经帮你推掉明天的任务课程，你回总部一趟。”男人声音不大，语调平直，听不出情绪，字字都是自上而下的指令。 “老爹，又给我介绍什么垃圾？” “三名来自斐珞尔军校的SS级哨兵，小AI估算了你们的精神匹配值，均不低于百分之九十。你择一人缔结精神链接，对你、对白——” “不扶贫。”霍而复挂掉了通讯。 7. 沙漠之地 好不容易等到一回假期，不用白不用，霍而复的这道身影罕见地出现在军校。 先前接手的任务，是去F级重度辐射污染地区待了近半年才净化完，他本来也没想着休憩，这不，到嘴的鸭子就送上门儿来了——校园里的人不知何时这么多了，高阶向导可以随意屏蔽喧闹的信息源，但他许久没有感觉到“活人气息”，便十分享受不在污染区的日子。 虽然只有短短的24小时。今天是几月几号来着？霍而复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搭乘小S队的专程电梯来到装备室。 “你们那新生好带么？” “也就那样。昨天有个B级向导还和我吵架，老子今天鸟都不想鸟他.....哎老杨，听说你手低下有位D级哨兵率先拿下一血，要不你把他交给我带带？” 图南笑得狡诈，搓手看着懒散姿态倚在装甲车头前的杨星辰，杨星辰不带一点儿拖泥带水地拒绝，“然后再和我吵架？你存心气我呢，算了，我就带C级小队安稳些。” “D哨被你忽略了是吧。”杨啸也笑，甚至嘴角的弧度比图南还要大，一头火红的头发张扬，精神体也是吸睛的火烈鸟。 “你这话我听着怎么不对味儿呢，”杨星辰咂摸，加入话题，视线扫过他们的脸，开玩笑道，“啸天，你那时候是B级杀死的B级异变动物吧，看看，这就是差距。” “你把那D哨说得那么玄乎，今天的这场军训，你就把他给我的新兵蛋子换呗，我那些不像图南的要怼人，人可听话了，”杨啸撸起袖子道，“嘿，我就不信了。从昨天就在说他怎么怎么样，我不听虚的，我要眼见为实。” 金满意站在一旁抱枪看戏。 杨啸此人特别较真儿，他们同期的新生全是B级升到了现在的S级，当初军训项目净化异变动物，杨啸杀死的等级比他们都低，自此成了心中的一根刺，去年二年级生入学的军训，他非要盯着B级的哨兵，看看还有没有打破他“记录”的。 好在没有让他失望，杨啸只是成了他们同期生的取笑把柄。可今年新生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个D级哨兵！ “星辰哥，让让孩子吧。”金满意笑着挤眉弄眼。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 “哎，霍而复？”洛诗意冷不丁开口。 “我去，我没看错吧？”图南惊呆，捏扁手中的能量饮料。 “各位，好久不见。”霍而复勾起唇角。 小S队是杨啸取的，用来装逼。他们六个人除开霍而复和洛诗意一来就在一班，其余皆自不同的班级，后来等级提升分配到一班，一个SS级，五个S级，组成了小队完成任务。二年级时，霍而复突破SSS级，便脱离小S队，接受白塔对他的一对一教育资源，被誉为“东方白塔的希望”，所以六人变成五人，大部分时间霍而复都是一个人执行辐射污染任务。 他强大到无人能够与他匹敌，五大军校加起来的SSS级觉醒者不超过一只手掌，“东方白塔的希望”仅仅只是局限性而已。 “你回来也不告诉我们一声？”洛诗意问。 “昨天才回来，”霍而复扔给他们一人一把匕首，“割取的象牙打造的。” “异变的大象？这很难对付吧？”杨星辰用指腹刮了下刀口，锋利无比。 “还行，”霍而复说，“学校怎么这么多人？” 图南笑了声，“新生季啊少爷。” “你今天休假么，在学弟学妹面前露个脸？”杨星辰问。 “哎，参议长不给你安排‘相亲’啦？”图南满脸八卦。 洛诗意看着霍而复，没在少年脸上观察到其他波澜神色。“相亲”这个词儿是他们凭相处一年时间熟悉度的“免死金牌”，用来打趣他的，实际上白塔对霍而复的关照程度人尽皆知，其中就包括“相亲”。 觉醒者统计下来的数据向导和哨兵的比例严重不对等，3:7，何况还是SSS级的向导。联邦急切想更多的人突破SSS级，唯一的快速办法就是缔结精神契约。 霍而复一个人也看不上，用他的话来说，为什么要去扶贫垃圾。 霍而复掀起薄眼皮，淡淡地扫过去，高阶向导的压迫轰然笼罩下来，图南立即收起大白牙。 “你们是不是带新生军训？今天加我一个。”他淡淡地说。 “哟，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啊，”洛诗意打量他，一副戏谑的口吻，“打算去虐菜？” “我去虐什么菜，”霍而复轻笑，“这是来自学长对新生的人文关怀。你们刚刚说的那个什么，D级哨兵，谁带？” 昨晚回宿舍，游塔依旧没见到自己的舍友，后面秦泽窜门找他唠嗑，得知他这位舍友生了重病，才考进军校便休学，也是可怜。其实对于游塔来说，一个人住着没什么孤独的不适应，从前在地下城他也是这么过来的，然后秦泽话题一转，其心思昭然若揭，说要搬过来和他当舍友，游塔果断拒绝。 秦泽也听说了游塔军训杀死B级异变动物的事，更加笃定游塔本人并不简单，软磨硬泡见游塔还是不同意，秦泽“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强者总是独处的，我懂你，兄弟。” 游塔：“？” 还莫名奇妙得到秦泽送给他的一副精神阻尼耳罩。 哨兵休憩的环境极其重要，感官全天候开启负荷加载过重，所以睡觉时身处嘈杂当中非常容易精神崩溃。宿舍楼为了考虑到哨兵的身体素质，每间都安装了隔音板，但一栋楼将近几百号人，再有隔音板只能起到勉强的效果。 A级及以上的哨兵会收到军校专门准备的精神阻尼耳罩，B级是静息缓释贴片，C级是残次阻尼耳塞，D级嘛......D级什么也没有。 难怪游塔不知道还有这些东西，合着自己是不配拥有。 行吧。 他戴上耳罩，隔绝了寝室楼嗡嗡的低鸣声，心里想着，再多捡几样垃圾吸收辐射升级，这样的耳罩他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游塔美美的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见他的精神体是一只小狗，品种未知，只知道越长越大，非常喜欢舔他的脸颊，早上醒来时，他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脸，皮肤干燥，游塔叹气，心里产生微样的落差。 还有些意犹未尽呢。 训练场，魏菲菲东张西望。她今天决定抱紧游塔的大腿，好混一些功勋积分，终于，她看见少年高挑的身躯使劲儿招手，“队友队友！” 杨星辰抱手看着她笑了声，杨啸就站在他旁边儿，嘀咕：“人呢？还没到？” “来咯。”杨星辰抬起下颌。 杨啸根本没有顺着杨星辰指的方向看，一眼就锁定了人群当中的游塔，直觉告诉他，就是那个少年，实在是很显眼。 “OK，那我带他过去了。”杨啸面容翻涌着雀跃，朝游塔走去。 “哎？？”魏菲菲眼睁睁见游塔被红毛掳走，头顶布满问号，没过一会儿，她的队友就换成了另一位陌生的B级哨兵。 “你好。”哨兵主动对她打招呼。 魏菲菲皮笑肉不笑：“......你好。” “同学，你是几级向导哇？” “C级。” “啊，才C级啊。” 魏菲菲炸了，“C级怎么了？！还我D级队友！！” 杨啸的话很多，大概就是把为何会换队伍的情况对游塔说了遍，侧头一看，对方微微歪着脑袋眼眸认真专注。 这样的视线往往会让人觉得不适或者是没礼貌，稍不注意，可能还会觉得被冒犯，可在杨啸看来，游塔的那双灰绿色瞳仁实在澄澈，再配上他那头黑色微卷的头发，更像是聆听人类说话的大型犬。 杨啸身为S级哨兵，哨兵和哨兵之间类比于同性相斥，高阶哨兵更是习惯眼高于顶，他以为他会在游塔面前展现出他学长的优越感来，现在惊觉发现，他那点儿虚荣心消失的一干二净。 游塔的气场竟然让杨啸觉得他并不会高人一等。 这队等级全是B级，彼此介绍完名字谈不上热络，杨啸让给游塔搭档的那位向导一言未发，十分冷漠。 游塔没在意，对于不熟的人他也很冷酷，想当初林西镜还对他说过，如果不是他主动克服游塔的“高冷脸”搭话，兴许他俩不会成为朋友。过后才发现，游塔并没有他想的那么高冷，话比谁都多。 今儿分配的军训地点在德州城区，路程也是二十多公里，游塔检查完作战服的装备，坐上了追捕车。 副驾驶还有一个人。 杨啸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他们几人上车的动静都没让那人吝啬头部转动，和杨啸一样穿着教官作战服，长腿搭在操作台，护目镜撩在头顶，下半张埋进三角巾里。 “教官，今天的军训是很难吗？”需要两个教官监督。 杨啸听出来言外之意，轻松语气道，“不难，放心。” 到达目的地，他们新生全部下了车，霍而复才缓缓睁开眼睛，长睫斜扫，从追捕车的倒车镜中看见被黑色作战服裹着的颀长身躯。 杨啸所带的小队没有杨星辰制定的“队友原则”规矩，游塔的那位B级向导队友直接就跟着另外俩走了。 游塔反而松了一口气。 既然垃圾上残存的辐射污染他能转化为精神能量，那么空气中的呢？昨天有魏菲菲在，他俩配合将污染全净化了，所以辐射根本无法靠近屏障，这会儿那位向导不在，趁着这个机会他得去试试。 德州城区周边的黄沙少了些许，能见度较比昨天清晰许多。游塔独自走在高楼大厦穿插的狭窄街道，城中区的柏油公路已经拱起参差裂缝，废弃车辆锈蚀成橙黄色的废铁，护目镜内，红浪辐射一圈一圈萦绕在这些建筑和物体上。 “你没事儿吧——没事儿就吃溜溜梅。”广告牌歪斜悬挂，漆面早已分化褪色，文字模模糊糊地残存，风一吹，金属框架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是一座巨大的废墟，游塔沉默地眺望四周，感觉自己仿佛是微渺的蜉蝣。 污染监测仪闪起红灯，污染值：35，轻度污染，红色。 没有了向导构建精神屏障，那些辐射污染形成数不清的细长丝绦，极速袭向游塔！ 淡红的雾气贴着他的衣摆游走，左探右探，但由于作战服的辐射隔阂，像是披了层雨衣将它们阻拦在外，半晌，游塔那残破不堪的精神领域悄然敞开，悬浮在内的无数残屑微微震颤。 那些狂暴杂乱，带着荒芜戾气的辐射微粒横冲直撞地涌入精神域，随后化作一缕缕柔和的精神能量，与之交融，他的精神领域修复了大半。 德州城区的辐射污染显然也早就被净化过，在游塔吸收完过后，监测仪立即闪烁绿灯，数值变为了1。 “啊呜——”游塔还没反应过来，他的靴边就趴着一只家伙。 游塔垂睫看去，小狗尚是幼崽形态，一身蓬松丰厚的三色长毛软得像棉花，脑袋宽大圆润，垂耳软塌塌耷拉在脸侧，圆溜眼睛懵懂地瞅着他。 他愣了愣，等等......这不会是他的精神体吧？ 旧时代的地球关于犬类的品种太多，游塔飞快在大脑中搜刮眼前这只是什么类型的小狗，最终以失败告罄。管它是什么品种，有精神体就不错了还挑拣干嘛呢。 他小心翼翼地将小狗抱起来，一人一狗就保持着对视的姿势。 “你好可爱。”好一会儿，游塔才用额头碰了碰它的脑袋。 小狗伸出舌头舔了他一口。 “不过你主人的等级很低，只能捡捡垃圾喂你了。” D级无法召唤精神体，凭借辐射污染转换过来的能量化为精神力，他的精神领域不仅在逐渐修复，还让他知道了自己的精神体是什么，虽然仅仅是刚出生的小狗。和那些高等级的哨兵精神体比起来，有也等于没有，但游塔已经很知足了。 有了精神体，意味着等级可能不再是D级。 游塔把小狗放进精神领域，净化污染任务完成了开始捡垃圾。人类好像对“地球复原”的现象很执着，在这颗存在茫茫宇宙几十亿年的太阳系蓝星，即使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仍然保持着希望。 地上的落脚处随处可见的垃圾，究竟要何时才能清扫完，这个问题还有待回答。 学校安排的军训区域辐射污染没有太浓烈，游塔一头扎进“垃圾堆”内，吸完这个再吸那个，他的精神体小狗又爬出来，小短腿缓步停在数据排线束前，黑色湿漉的鼻头凑近， 轻轻一嗅，蓬松的三色绒毛随之泛起浅蓝光泽，游塔眨眼的瞬间，小狗的体型似乎......胖了一点儿。 “嗯？”他蹲下身，弯眼笑道，“你也要‘吃’垃圾啊？” “呜汪！” 游塔挑了挑眉，等它嗅完后，抱上自己的肩，“走，我们去找更多的垃圾。” 追踪屏的显示全是成双成对，唯独有一个红点特殊，从头到尾都是的“独行侠”。霍而复手指拉大屏幕，红点对应的这群新生各个的名字，其中他看见“独行侠”红点名字为——游塔。 “我记得你不是和杨星辰换了新生，是这个叫游塔的么？”霍而复问。 “对，怎么了？”杨啸沉迷游戏机里的俄罗斯方块儿，头也没抬。 “他没有队友？” “怎么可能，我给他分配的有啊。” 霍而复将追踪屏抛给他，“你自己看，这叫有队友？” 杨啸被这么一砸，游戏机落地，着急忙慌地捡起来，已经失败。他撇了下嘴，不情不愿地看了眼追踪屏，惊愕道：“不是，他队友呢？！” 霍而复没说话，就看着他。 杨啸又说：“我真给他安排队友了。” “学校今年出了新规，会在新生的军训当中随机选择天数放生异变动物，他没有向导，还是个D级哨兵，出了意外怎么办。”霍而复说，“你担责？” “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队友不在啊！这群蛋子，等今天下训老子再收拾他们，”杨啸戴好护目镜，下车去装备箱拿出火箭筒，走到副驾驶敲敲车门，“你帮我看看他在哪个位置。” 霍而复：“东南经纬135°的方向。” 游塔垂目站在原地，护目镜的镜片被血液溅上，握着匕首的手还残留搏斗带来的钝痛。 辐射污染在他和小狗的吸收下，死去的异变动物逐渐显出原本温顺的轮廓，是一头小牛，四肢纤细，牛角还未完全长成，眼眸紧紧阖着，再也不会睁开了。 他有些怔然，呼吸微微滞涩，随即感应到有人赶来，把小狗藏进精神领域中。 怜悯是人的本能。在昨天亲眼看到异变动物遭受污染前的样子，他的内心便产生出闷胀酸涩，难以释怀，杀戮的胜利荡然无存。在这片被污染过后的废土，人与异变动物，皆是辐射牢笼里挣扎的囚徒。 昨晚秦泽找他聊天的空隙，对方在旁边说个不停，他修长灵活的手指也动个不停，秦泽感到好奇，拿起来仔细端详，笑了：“你叠花儿干什么，还挺好看，像真的一样。” 游塔摘掉护目镜，缓缓蹲下身，在小牛面前放了一朵纸花。 “学弟，你没受伤吧？”杨啸匆匆赶来，单手拄在火箭筒歇气。任务区域内辐射污染净化了不说，居然又杀死了一只B级异变动物。 D级哨兵，一个人，这对吗？？ 杨啸歇完了走过去，注意到那朵花，看了看游塔的侧脸，作为过来人安慰说，“我明白你的感受。看见它原本的模样，任谁心里都不好受。”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人类面对自己的无能为力太多太多了，你若是对它手下留情，倒下的人就会是你，活下去，是如今在地球废土的第一准则。” 游塔许久才低声开口，“我明白的，教官。” “学弟，你让我很意外啊。我还以为是杨星辰那小子唬我呢，”杨啸自来熟地揽住游塔的肩，“你告诉我，没有向导，你是如何做到净化污染的？” 为了掩饰自己能够吸收辐射污染的事实，游塔早就想好了措辞：“我把净化弹用完了。” 大概是在军训的第一天就让从未实战的新生碰到异变动物这件事引起了不满，学校在晚自习特意交代训导员分发给他们净化弹，用来对付异变动物绰绰有余，但游塔没向导队友，净化弹全用来净化辐射污染，自然是不够的。 杨啸很快被打消了质疑，点点头道，“你的向导队友一直没和你搭档么？是起冲突了还是什么原因？你和我说，有问题我就上报校方管理层，今天这事儿确实是我疏忽了，本想着把你从杨星辰手中要过来......” 游塔没想着怪那位向导的意思，他自身的情况奇异，他目前也没捋清楚能够吸收辐射污染的能力是好还是坏，所以旁人越少知道的越好。 “没有起冲突呀，我想多挣点功勋积分，不平分的那种。” 污染清理完成，他俩都摘掉了护目镜和口罩，游塔说话的节奏很慢，不慌不忙，慢悠悠地往外蹦。 杨啸与那双灰绿色眸子对视，抿了抿唇，非常震惊，一个D级哨兵居然会这么贪！ “学弟，你忒直率了吧。”杨啸说着，火烈鸟精神体从他精神领域里面飞了出来，游走在游塔身旁，似乎是在观察着什么。 精神体对精神体的感知敏锐，游塔担心它发现小狗，在作战服的夹层掏出透明盒，打开盖子，给火烈鸟喂了几个掺杂精神力的甲壳虫。 “喂，小火......”杨啸眼巴巴地看见自己精神体用弯喙轻轻摩挲游塔的手腕儿，舒展羽翼，全然放下了防备。 哨兵是不会对哨兵产生强烈好感的，精神体也一样，一旦产生这种好感，不亚于同性恋，传统匹配只有向导和哨兵。 他的精神体如此亲近哨兵，几个精神力微弱到近乎没有的甲壳虫就收买了，他竟不知道，一向高傲的火烈鸟这样不争气！ “教官，它似乎很喜欢我呢。”游塔撸着火烈鸟的脑袋。 “不要摸它脑袋.....呃.....”杨啸感觉自己的后脖颈阵阵酥麻，脊背激起鸡皮疙瘩。 精神体能与主人的意识互通、感知共享，理论知识上提到过，在学校他碰见的都是比较大众的动物，这还是游塔第一次见到火烈鸟精神体。 他倏地收回手，笑笑掩饰尴尬，“不好意思，教官。” 那抹温暖干燥的触感离去，杨啸拧了拧脖颈，本来还想说什么，可一对上游塔那双类似大型犬的眼，即便做错了事也显得很无辜，话语硬生生哽在了喉咙里，心底却生出异样的感觉。杨星辰说得没错，这个D哨确实很玄乎。 一百以外的高楼废墟，有人尽收眼底，杨啸带游塔离开后，他也转身离开了。 8. 沙漠之地 七天。 为数整整七天军训，有人发现游塔一次也没有去疏导室。 哨兵离不开疏导，就像人离不开呼吸。在陈博大肆散发游塔为D级哨兵的消息时，学校里的大部分人都对他产生了鄙夷，认为D哨和受保护的地下城普通人没有区别，他们好像忘了在觉醒前，他们也曾出身于地下城。 不去疏导室，他总该要去腆着脸去求向导对他精神净化吧，毕竟不会有向导会主动对D哨另眼相看。 莫说D级，就算是A级哨兵踏入辐射污染区，结束后头昏脑涨，精神领域污染超载，必须依靠疏导才能稳住精神屏障，否则极大概率滋生暗伤，诱发狂化前兆。 “难道他根本不是普通的D级？” “假如他等级非常高的话，他装D哨干嘛呢？” “按理说，他这种全校吊车尾的资质，不应该早就精神紊乱好几次了吗？你看他哪像经历过紊乱的样子，连一点儿疲惫也没有。” “我去！他不会是黑暗哨兵吧？！只有黑暗哨兵才能长久不接受精神疏导！” “最关键的是——” 游塔的功勋积分甚至超过了三个班级的学生，名次可以和B级6班和7班的学生并列了。 教学楼走廊扎堆的学员凑在一块讨论着，瞅见口中“主角”出现，戛然闭嘴。任谁听见这种闲话都会恼怒，他们的目光警惕地盯在走来的少年身上，唯恐游塔会发火。 但游塔完全没回应那些视线，他长睫耷拉着，脸上带着一丝茫然的懵态，长腿迈出的步伐不疾不徐，彷佛压根就没听懂他们在如此热切地讨论什么。 无人察觉到游塔那一瞬即抹去的唇角笑意，精神领域里的伯恩山小狗尾巴更是翘到了天上。 回来后他查了资料，原来他的精神体小狗品种是伯恩山，生活在旧时代地球名为“瑞士”的地方。 十班在五楼，就在游塔快要转角上楼的时候，陈博带着他那伙小团体堵在楼梯口，手中把玩儿着一把小刀，莫西干发型无论过了多久，游塔还是觉得辣眼睛。 周遭走廊瞬间安静下来，路过的学生纷纷驻足。 军训结束了，陈博也终于想起来要找他茬儿了。 “在地下城骂你垃圾，结果你还真去捡垃圾啊？也是，你从前也爱捡一些垃圾去换钱，”陈博等级为A，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睨着游塔，臭鼬趴在他肩上，冲游塔龇牙咧嘴，完美继承主人的劣根性，“靠着装疯卖傻混过军训，谁信你没有被疏导过？你那发小林西镜不是个向导么。给大家伙说说，他对你疏导过多少次？” 游塔掀起眼皮，灰绿色的瞳孔干净又平静，依旧带着慢半拍的呆气，没什么情绪波动道，“陈博，你不能因为你的精神体是臭鼬就到处招摇，这样是不对的。臭到同学们怎么办，你说是不是。” 这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彻底激怒了陈博，A级哨兵眼底戾气骤起，认定他是故作姿态，以往在地下城，游塔也是这么装。他握紧拳头挥扬，力道蛮横粗暴，狠狠掼向游塔面容，精神力暴动散开，这一拳下去，恐怕游塔会当场毁容。 游塔唇角微扬，单手插兜抬起左手，轻而易举地挡住了陈博的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长腿踹向陈博的膝盖。 “咚——”陈博跪在了地上，张开嘴，不可思议地瞪着游塔，手臂连接肩胛处传来剧痛。 “啊痛痛痛痛痛......”他狼狈的样子面目狰狞，骂道，“你大爷的游塔！快点放开老子，小心——” 游塔反剪着陈博的手臂另他背对自己单膝跪地，顷身，加重手中力道慢条斯理地开口，“小心什么？大声说出来。” 陈博带的那几个哨兵见状滚了滚喉结，僵在原地不敢动。上帝呀，这真是D级哨兵该有的实力吗？情报有误啊！ “唔！痛死老子了！游塔，你先放手，咱俩好好说，哎哟......”陈博苦不堪言，他的精神体本来想上前帮助自家主人，但它似乎见到了令它害怕的东西，缩在陈博怀里瑟瑟发抖。 “早说嘛，但现在晚啦。”游塔轻弯眸子，伪装成高冷的眉眼柔和下来，融化满身凛冽，温柔得让人晃神。 额，抛却他现在所做的事。 “那我和你道歉？”陈博咬咬牙，大丈夫能屈能伸，“游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看在咱俩都出身地下城C区的份儿上，你就放手呗？” “对呀，要不是看在咱俩之前认识，我直接把你的手臂给卸下来。”游塔佯装恶狠狠地说，松开了手。 陈博踉跄了几步，差点儿来个大拜特拜，站稳后不停地揉着肩胛，疼得直嘶气。 游塔挪动脚步，绕过满脸难堪的A级哨兵，步履从容地上了楼。 “有意思。”B-13教学楼与C-11并列，两栋相隔不远，站在走廊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鞠羿举着望远镜看热闹，得到旁边那位S级哨兵精准吐槽，“你这样很像个变态。” “你说，真有哨兵不去找向导疏导的么？” 迟度洋洋洒洒道，“怎么可能。人类觉醒力量就自带基因错误密码，给了一扇门，就会关闭一扇窗，哨兵不疏导，精神领域垃圾积压，最后承载不住爆炸，呜呼一声嗝屁了。况且出了白塔和军校，地表就是炼狱，辐射污染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才七天军训，那个D哨的名声都快赶上霍而复了，”鞠羿说，“哪种可能才让他军训七天，一天也没找向导净化疏导？而且学校疏导室也没有他的记录。” “无非两种可能啊，”迟度双手搭在栏杆上，竖起食指，“第一种，就是他根本不是D级，而是像我这样的S级，一个月不净化都行；还有一种可能，就是......” “他其实是黑暗哨兵。” “这么说的话，他能瞒过白塔的等级觉醒测评，多多少少，还有几分本事咯。” 迟度轻哼了声，“那麻烦可就大了。” 陈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他的，游塔也不清楚。他俩先开始并不算“针锋相对”，地下城的生活无聊又不见天日，交到朋友一同玩耍是心灵唯一的慰藉，当他看到身边的伙伴一个个都觉醒分化离开了地下城，他渴望又期盼，同时为他们感到开心。 不想深究的问题，游塔一般都会放置，直至遗忘，陈博的针对仅是他眼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回到教室，聊天的嘈杂看到他进来鸦雀无声，仿佛他已经接替了饶勇训导员的班。 “游塔！这儿这儿！”魏菲菲眼眸一亮，拍拍旁边的空桌子。她这些天跟着游塔蹭了不少功勋积分，果断地收起了先前对D级哨兵的偏见，在她的印象中，大多数哨兵其实都是孔武有力、脾气暴躁的霸王龙家伙。 游塔不一样。 每次任务结束完，她想帮游塔进行疏导，都获得对方的拒绝。大佬大隐隐于市，这个道理她懂。 哪怕是拒绝的话语，游塔说话也温和平缓，唇角还浅噙着一点客气的笑意，魏菲菲没感觉到一丝难堪，分寸感恰到好处，温柔有礼貌，让人根本生不起气来。 班级晚自习坐的坐位全部打乱了，唯独魏菲菲身旁还有空位，游塔径直走过去坐下，他俩就这样成了同桌。 “刚刚堵你的二年级生学长，你可以告诉训导员，这样他就会挨处分了。”魏菲菲说。 “不用。”游塔说。 “哎？”魏菲菲一愣。 “我把他收拾了，那么多人看着，难堪的是他。”游塔看了她一眼，尾音拖得黏黏糊糊，尽显臭屁姿态。 魏菲菲呆巴地眨着眼睫，这还是她头一次看见没有戴着口罩和护目镜下游塔的全脸，少年五官俊俏，脸小，那双眼睛的颜色澄澈，像还没受过污染的湖水。 干嘛啊，帅得有些过分了好不好......她还想再说什么，理论课老师拿着课本进来，她只好把没说完的话写了张纸条传给了游塔。 -忘了说了，军训这几天感谢 你！让我蹭到了很多积分！ -不用谢【伯恩山狗头.简笔画】 魏菲菲看着游塔画的狗头，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喜提老师的质问，“那位女同学，你笑什么？我讲的很好笑吗？” “不好笑，老师。对不起。”魏菲菲立即站起来，认错态度积极，老师叹了口气让她坐下继续听课。 -你太可爱了叭！！！ 她又回了过去。 游塔透过精神领域看见他那只伯恩山小狗欢快地晃起粗壮的尾巴，尾尖拍打在积雪上，扫起细碎雪沫，甚至开心地原地转圈，安静温顺的模样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夸句可爱就这么开心？ 上午理论，下午实战，课程结束后，训导员饶勇当着全班的面儿叫游塔去了办公室。 “难不成他知道三年级生堵你的事儿了？”魏菲菲悄声问。 “不清楚。”游塔摇头说。 直觉肯定不是因为陈博堵他，倒可能和他没进行疏导有关。 甫一这样想，游塔走进办公室，就见饶勇拿起登记册翻看，估计是在查找数据，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眉头皱着对游塔说，“精神疏导师和我反应你的情况我还不相信。咱班一共三十六位同学，三十五人全部登记疏导完毕，唯独你那一栏疏导记录全是空白，是排队排不上，还是有人不让你去？” 果然是因为疏导情况而来。 “是懒得排，导员，”游塔解释说，“每天下训很晚了，光排着我可能饭都吃不上，所以我找我的朋友帮我疏导。” 听见懒得排是想吃饭，饶勇失笑，“这样啊，你的朋友是谁呢？” “三年级生，林西镜。”游塔搬出发小这块砖。 饶勇了然地点了点头，“你的等级在入学时期是会对你造成影响，有困难一定要及时向我反应，学校会注意到每一位觉醒者。疏导师告诉我你一次都没来疏导吓我一大跳，哨兵不疏导严重的话是会死的，你考入参宿军校理论为第一，这么简单的常识你应当是懂得。” “抱歉导员，让您担心了，”游塔歪头弯眼笑着，“我有在定时做疏导，利害使然，我不会唐突冒失。” “游塔同学，你的军训成绩很漂亮，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不被等级给束缚。不过看你这么乐观，我也没什么多说的，”饶勇背手在身后，来回踱步道，“觉醒者初次去白塔的等级测评，并不代表着一辈子止步，望而止步，那才叫真正的止步。” “谢谢导员的教诲，我会的，”游塔一顿，“导员，我有个问题想请您答疑。” “什么呢？”饶勇顿住动作。 “无论哨兵或是向导，与辐射污染直接接触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对吗？”游塔看着他。 “对。太阳爆炸带来的能量太巨大了，至今我们尚未找到弥漫在空气层中的辐射污染本源到底来自哪里，就算是高阶哨兵或向导，都不敢直接将皮肤裸露在外，故而作战服全是采用防辐设计量身打造的。”饶勇说到这儿，眼底划过一丝怅然，“从军校毕业的大多数学生都输入到前线作战小队，你们现在所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白塔、军校、地下城均是人类最安全的庇护所，等以后你真正地上了战场，亲身实战就能感受到那股从内心油然而生的绝望。” “那倘若精神领域被辐射污染攻破呢？” “轻则感官暴走，精神体随之重创；重则发生畸变，沦为白塔的高危清除目标，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高阶的精神屏障往往厚实坚硬，辐射污染轻易无法攻破，低阶......非常容易被侵蚀。” “我明白了，导员。”游塔轻声说。 “怎么突然想着问这个问题？你在军训期间和辐射污染接触了吗？”饶勇神色担忧地看着他。 游塔摇摇头，“没有导员，但你说的这些，我以后会注意的。” 游塔离开办公室，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为何偏偏是他反其道而行之？ 9. 沙漠之地 “油桃，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儿呢？” 林西镜的个人通讯终端骤然亮起，全息投影在游塔面前浮起半片淡蓝色光斑，“亏我反应够快，你得感谢咱俩从开裆裤就磨炼出来的默契！” “训导员找你了？”游塔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嗯，他盘问我有没有给你做过精神疏导，”林西镜的投影光影微微跳动，“怪我，忘了提醒你，军校会定期调取哨兵的疏导记录。长期不接受向导疏导的哨兵，本身就是重点怀疑对象，一旦被盯上，很有可能会被归类为潜在黑暗哨兵，送去做专项研究。” 游塔确实没想到这一层。疏导室每回都排老长的队，他不想排和想去食堂吃饭是一回事，但接受不了疏导精神力全部清空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了，镜子。”游塔低声说。 “你搞清楚你那个是什么原因了么？我私下也找人旁敲侧击地问过，他们都没听说你这样的特殊情况，不过你放心，我问得很隐晦，他们猜不出来的，”林西镜笑了声，随后语气严肃起来，“油桃，我是帮你瞒住了，你可千万千万别暴露了啊，有事儿就找我，我来帮你扛，有空你就来A教学楼，免得他们又怀疑你没疏导。” “还没呢，把资料都查遍了。我在想.....它竟然能在我身上出现，就说明先前一定有人也会是这样，毕竟没有事实是凭空捏造出来的，”游塔应声，“行，谢谢你啊，镜子。” “多大点事儿。” 训导员找游塔谈话的这件事儿彻底提醒了他。游塔算了下，此次军训他挣到的200功勋积分，100用来兑换货币，其余剩下的，他去兑换了一副精神阻尼耳罩还给了秦泽，然后又兑换了一些医疗用品和营养液。 低等级的觉醒者就算得到学校分配的资源那也是残次品，好不容易积攒点儿功勋积分，全用来换取好的资源了，高等级的功勋积分越攒越多，低等级越攒越少，形成闭环。 兑换完，游塔的功勋积分彻底清零。 要想再挣积分，得——再出校门。 学校每月都会有考核，当然了，等级高的哨兵和向导组合搭档去净化辐射污染，清扫异变动物，轻轻松松获取功勋积分。那么等级低的，就只好在校外周围捡捡垃圾，不过有些学生心比天高，认为捡垃圾是非常丢人的事儿，宁愿有时候跟在高阶他们屁股后面儿吃尾气，也不愿自己动手。 游塔站在公告栏前，认真看着上面列举兑换功勋积分的条例。 【普通废弃物资】： 1.废弃铁皮、生锈金属碎片：2-5功勋 2.旧电路板、碎电子元件：6-12功勋 3.绝缘胶皮、报废铜线：4-8功勋 ...... 【轻度污染废料】： 1.废弃旧传感器、精神波动探测零件（残缺）：30-60功勋 2.畸变野兽碎骨、少量皮毛（必须清理）：20-45功勋 ...... 【中阶精神废料】 ...... 【高阶珍稀废料】|警告：危险！高辐射，危险极大，非必要不尝试，否则后果自负！ 这垃圾还分个三六九等啊，游塔心里嘀咕。 “你的考核选择......捡垃圾？”饶勇意外地推推眼睛框，手里拿着游塔交给他的校外申请条，有些意外。 游塔点点头，“是的，导员。” “你没有向导伙伴吗？你军训的那个魏.....魏菲菲，你俩不是一直在一起吗，搭档着总比你一个人捡垃圾好呀。”饶勇不解道。 其实魏菲菲早就提前对游塔说了，月末考核他俩可以组队去校外做简单任务，零零散散算下来估计能挣个一百多功勋积分，但她朋友听到游塔要去捡垃圾，很强硬地将她拉走了。 最近猜测他等级和实力的人太多，这很不妙。游塔是故意选捡垃圾作为考核的，呵，别猜了，这群见风使舵的凡人。 很快，话术从“他是隐藏实力的大佬”变成“看吧，我就说他还是从前那个D级废哨没有一丝丝改变”。 听完缘由，饶勇了然地哦了声，“你一个人行吗？我向教务总处给你要一个二年级生。” “导员，我能行，”少年灰绿色的眼眸亮得惊人，盛满独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意气坚定，“您说了，等级并不代表止步。” 饶勇微微一怔，让他想到另一双少年眼睛。他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公章在游塔的校外申请条上重重盖下，“祝你好运，孩子。” 申请搞定，游塔还要去弄一辆车。装甲车太大，追捕车还行，主要是它那个货箱储存垃圾的量在游塔的预估当中，不过他的货币不够他租追捕车。 学校的军车库要想获得单独使用权，得租。用货币租、用功勋积分租，无论是团队作战还是个人作战，一般来讲，团队作战肯定是相对于比较划算的。 既然追捕车租不下来，游塔只好租最小型的攻击性摩托车，就是限制了垃圾的储存量和规格。 “小伙子，这已经是最低价格了，我还看在你是新生的份上特意减少了5货币！”军车库的管理员是一位六十岁的大爷，瘦小干练，嗓门中气十足。 游塔不经意地往后撤了撤脑袋，憋住嘴角扬起的弧度，心想外婆你的讨价还价的精髓我还欠缺火候啊。 他双手握住大爷的小臂，高挑身躯微躬，眨着一双亮晶的双眼，黏糊道，“爷爷，我的等级本来就低，好不容易在军训挣了点积分特意换了货币，想着存一半寄给家里，留一半自己用。爷爷，您再减一点儿嘛，我捡完垃圾回来兑换了，下次再租车就补差给您，好不好嘛？” 大爷瞅着他，脸上有了些许的动容，妥协道，“啊行行行，再给你减3货币，10货币租你用一天，够意思吧？” 游塔见好就收，弯眼笑了起来，露出浅浅的虎牙，“成，谢谢爷爷。” “他要租什么车？” 游塔转过头去，说话的那个女生他认不出来，旁边儿的男生可不是杨啸么。 “游塔？”杨啸诧异出声，他下意识想上前去揽少年的肩，但小火好感游塔的场景历历在目，恍惚间，他 似乎又感觉到那若如有误的触感，于是迈出去的步子滞留，只得作罢。 “学长好。”游塔礼节性地打了声招呼，看向洛诗意，又说，“学姐好。” “你好，我叫洛诗意，是三年级生，和你一样，是哨兵。”洛诗意笑着说，瞥向他身后，“你要租摩托车？” 女哨兵，很少见，而且看样子等级还不低。 游塔：“是的。” “你这次选的考核是什么？摩托车够吗？”杨啸忙不丁问。 “捡垃圾，”游塔说，“我一个人够了。” 洛诗意蹙了蹙眉，“这种摩托车虽说是攻击性型号，倘若下酸雨，你连遮挡的保护装置都没有。张爷爷，给他弄辆追捕车，扣我的积分。” “老张，扣我的也行。”杨啸笑得咧开白牙。 “学长学姐，谢谢了，但我用不着。” 先不说他认不认识洛诗意，这一上来就欠这么大的人情，他心里就觉着不舒坦。杨啸嘛......也算了，面对不熟的人，他不会收下这份无来由的恩惠。 听到拒绝，洛诗意面色未显，只是莞尔一笑，没说什么了。游塔身上那些传的神乎其实的事儿全校皆知，再加上受杨星辰和杨啸的耳旁风，她这个热心肠子又想对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过今天这会儿倒显得她忒急切了。 “你一个人的话，和我们一起组队呗，”杨啸说，“反正都是完成考核。” “你傻了？那重度污染区他能去么？还是你想让他挨处分？”洛诗意开口，视线重新放到游塔身上，“学弟，你那摩托车真不行，这样吧，你多少货币租的摩托车，我帮你补差价，租一辆追捕车。” 游塔准备回复的话语被打断，“哟，这么多人用车呢？”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骤然笼罩过来，这种感觉和哨兵待在一起的完全不同，倒是和魏菲菲的很像，估计是向导。他近乎是本能会被这份波动所牵引，温润如水，好像自己身处包裹感的空间。 游塔有顾虑，不动声色地移到了洛诗意身后，规避这道探查。 排斥向导？洛诗意捕捉到游塔这个小动作，挑着柳叶眉对鞠羿，抱手没回话。 杨啸更没有好脸色，彼此之间剑拔弩张。 “那个，小洛啊，K小队用的装甲车才归了位，我检查过了，没有问题。考核嘛，车是最紧张的，以往还能挑一挑，现在是有啥就用啥，”张大爷趁着沉默的间隙开口询问，“小同学，你看你是继续租摩托车还是让小洛帮你补差价呢？” “爷爷，我继续租摩托车，”游塔看向洛诗意，“谢谢学姐。” 见游塔坚持，洛诗意没再主动提出租车的事儿，转念一想，人家和你素不相识，怎么可能才上来就欠人情。她点点头，“考核小心。” “学弟，听说你的考核选择的是捡垃圾，不应该啊。”鞠羿慢悠悠说，双手插兜，轻薄镜片后的丹凤眼打量着他。 游塔刚与他擦肩而过，包裹在工装裤里的劲瘦修长小腿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他低头，八只蓝环触手上面的吸盘紧紧吸附着他的裤子布料。 10. 沙漠之地 “鞠羿，你干什么？！”杨啸厉声喝断，与洛诗意同时释放出精神体，朝鞠羿直冲过去。 一身雪白皮毛的白虎虎口大张，扑了个空，它旋身调转方向，金色竖瞳沉沉锁定鞠羿，肩背肌肉贲张隆起，骨架雄健高大，方才锋利的爪尖在地板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游塔腿上的触手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火烈鸟认出他来，优雅地围绕在他身旁。 哨兵与哨兵之间经常爆发冲突，多数哨兵见到了向导，都会生出想要将对方占为己有的念头，但现在这场面，游塔有点儿看不懂。鞠羿的精神体是蓝环章鱼，剧毒，靠近他无声无息，如若注进去毒液，杀死一个人轻而易举。 军校明文规定，未经许可，不得擅自闯入探查别人的精神域，向导和哨兵明眼看不出来对方的等级，可若是拉近距离，感知会清晰很多，更别说直接用精神体贴在身上，高阶向导立即就能感受到精神力的强弱。 游塔面色冷淡地看着他。 “你俩这么紧张干什么？”鞠羿笑笑，刚想抬手去拍游塔的肩，被游塔轻巧地侧身躲过去了，鞠羿笑容微滞，嘴角弧度拉大，“学弟，考核完记得来找我，我帮你做精神疏导。” “游塔，别找他，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杨啸双拳握紧垂在身侧，大声吼。 鞠羿淡声说，“杨啸，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再看向游塔时，他又转变成了温柔谦礼的学长，关怀道，“学弟，我在B教1班，别忘了。” 游塔抿唇，没回鞠羿，只是曲起食指勾了勾小火的下颌，又喂给它几个甲壳虫，径直离开了军车库。 杨啸被鞠羿激起来的怒火偃息旗鼓，滚滚喉结，感觉自己下巴痒痒的，纳闷道，“奇怪.....” “怎么了？”洛诗意盯着鞠羿，摸向白虎脑袋，随口问。 “没，”杨啸薅了把头发，“就用老张说的那辆装甲车吧。”眼神扫过鞠羿时，冷笑一声儿。 通讯手环上暂时显示未来几天不会下酸雨，为了保险起见，游塔又去了趟学校垃圾场，应该能翻找到可用的东西。 这地儿鲜少有学生来，伯恩山从他的精神领域里跑出来，以为能够吃到垃圾上的辐射污染，东嗅西嗅，也没嗅到它喜欢的味道。它蹲坐在地，吐着舌头，闷闷地喘了口气。 “别急，马上就带你出去吃。”游塔失笑，从里面翻出一大片残破的厚塑胶，边缘撕裂出好几道口子，表面呈现被酸雨腐蚀的斑驳白点。 游塔比划了下伯恩山的体型，撕下两撘塑胶，“给你也做一件小狗斗篷，你要不要呀？” “汪！” “好狗。”游塔开始动手起来。 原本破烂不堪的塑胶，被他亲手修整过后，勉强可以抵御零星滴落的酸雨，虽然补丁交错，模样嘛，十分难看，远远比不上军校配发的制式防护服，但起码够用了。 游塔将这件自制“斗篷”披上身，也给伯恩山披上，一人一狗收拾妥当，就这么“破破烂烂”地出发了。 戈壁的黎明来得浩荡又苍凉。 夜色尚未完全褪尽，地平线上滚开朦胧红光，摩托车老旧的引擎发出一阵沉闷沙哑的轰鸣，游塔跨坐在车座上，一脚踩下，轮胎转动扫起细密黄沙。红日越攀越高，一望无际的戈壁四下空旷，只有游塔骑着摩托车，朝着那片无数残骸的废墟前进。 他要去的地方名为“G港”，军校建立在沙漠中心，离曾经的主城区都很远。行驶了不知道多久的车程，前方，坍塌高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游塔将摩托车远远停在废墟外围的空地上，翻身下车，他在摩托车左侧专门绑定了个汽油桶，伯恩山小狗——油桃，他把自己的小名儿取给了它，汽油桶是为油桃装的“座驾”，风一吹，油桃身上的斗篷披风飘扬，好不威风。 油桃随之跟着游塔下车。 他背着粗布背包，一只手拎着火钳，靴底下是碎石混杂沙土，每一步都沙沙作响，缓缓地步入城市废墟深处。 来之前他特意做过功课，G港的辐射污染算是浓度比较低得了，不过比起军训，它还是占据大头。游塔拉紧披在作战服的防酸斗篷，精神体准确来讲没有□□，故而完全暴露在污染环境当中也不会像人体一样会受到辐射损伤，但人体一旦被辐射入侵，精神体会受到双重反射。 油桃走在前面为他开路，辐射黑雾靠近它的时候，自然地无形消解，甚至它蓬松的尾巴欢快地摇着，隐隐有高兴之势。 遍地都是灾变过后遗留的残骸。变形的金属板材碎块、碎裂的仪器外壳，还有很多分不清原本用途的器件，都蒙尘在废墟灰尘里，覆盖着辐射微粒。 游塔目光扫过每一寸地面，用火钳刨开，修长的手指直接伸进沙土与碎瓦砾之中，捡起那些垃圾，在斗篷下摆简单擦掉表面浮尘，快速分辨能不能兑换功勋积分。 有些其实只是没用的废件，他掂量过后便也装进了夹层口袋里，和有用兑换积分的垃圾分开来。 “油桃，乖乖，过来一下。”游塔扭头看去，油桃整个狗头都埋进了垃圾堆里，听见他的呼喊，连忙退出来甩甩脑袋，飞一样冲他奔来。 “你看，像这种呢，我们就要；这种，我们就不要，来，先闻一下。” 油桃湿漉的鼻尖在他的手心拱来拱去，确认好气味，使劲儿“汪汪”两声。它身上穿着不仅有小斗篷，还有游塔做的一件“战甲”，充分合理利用“垃圾”资源，主要是为了它的毛不被弄脏。 一人一狗分工明确。 少数带有微弱辐射污染气息的残件被游塔握在手中，无形的辐射顺着指尖悄然漫过来，渐渐地，那些躁动的微粒无声消融，全部吸入到了他的精神领域当中，净化完毕，可能值10个功勋积分。 而油桃筛选出来值得带走的垃圾跑过来叼住游塔的衣角，一看，那些垃圾被油桃堆成了小山丘。 “你怎么这么厉害呀？”游塔双手捧住油桃的头，感觉它的体型又大了一圈儿，他拿出营养液和油桃的小狗盆，倒进去，“先不找了，补充补充能量休息吧。” 油桃的爪子点点狗盆，圆溜的狗眼倒映的全是游塔的身影。游塔瞬间明白它是什么意思，笑道，“我还有，这是你的。” < p>油桃这才低头放心地舔舐狗盆。 他走过去把小山丘一件一件塞进身后的背包，确认收货差不多之后，游塔直起身，眯眼眺望远方，抬手略微压了压兜帽。 心里粗略计算了下，两天考核，合格的功勋积分目标为：150，今天一天差不多就能超过及格线。 谁说捡垃圾没有出息的？可太有出息了好吗！ “螺丝柱，3积分；防护面罩外壳，5积分；信号天线，5积分.....”稽核室的窗口众多，关于学生核对、登记、核验上交物资等种种全部来这里，房间里面一排排纸质台账，搭配终端屏幕，学员一边上交监测仪的数据，工作人员一边登录每个人的功勋积分。 其他人要不就是仅提供一台污染监测仪，或者清理完异变动物的尸体，再不济就算是“捡垃圾”，高阶哨兵和向导捡的也是大件儿。 游塔将背包里的东西翻倒出来时，旁边儿窗口排队稽核的学生震惊得张大嘴巴，里头的工作人员按计算机的手指都快搓出火星子了。 “呼，总共224功勋积分。”工作人员累得不行，对游塔说。 “谢谢，辛苦。”游塔把那堆东西归位重新装进背包，“就放到这儿是吗？” “啊对，有人会来收拾。”工作人员说。他这个窗口只有游塔一个学生来稽核，属于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余剩下的窗口还有学生排着，他这边儿就已经结束了。 “什么？！他捡垃圾凭什么都比我的积分高？！” “可能是你不太努力。” 游塔手上攒了些许功勋积分，动身前往军车库，准备租借一辆追捕车，明天用——和魏菲菲一起。 行至半路，他迎面遇上了魏菲菲。 少女一身作战服斑驳狼藉，暗红的血迹还没有干透，额头上布满密密的冷汗，气息急促，脸上犹自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惧。 之前她被朋友不由分说硬拽走，朋友嘴里嚷嚷着要去干票大的，她俩一人跟了二年级生的一支A级小队。她跟着他们闯入了中危区，这支小队哨兵济济，向导却寥寥仅有两名，魏菲菲的等级低于队内另一名向导，整场行动之中，她一直被漠视，数次被队伍落下。 可以说全程任务靠着她足够机敏，才侥幸避开重伤，可那些高高在上的A级学员，早已将她忘在了脑后，径直驱车扬长而去，将她一个人遗弃在危机四伏的污染废墟，要不是中途碰到同一条路线返程的学生，恐怕今天她得折在学校外面。 军校有条规定：禁止跨越年级完成考核，否则视为作弊。 但还是有很多学生剑走偏锋，学校管都管不过来，渐渐地，这也形成了某种风气。魏菲菲只好强忍着将这口气咽下。 “我和你平分租车积分，货币也行，我出大头，只要你和我同队，可以吗？”魏菲菲眼眸带着坚毅倔强，咬着口腔内壁说。 “不用了。”游塔直接租了全款。 魏菲菲愣在原地，以为游塔拒绝了她。 “噢，我说的不用，是这次不用你付，不是不可以同队的意思。”少年回头，笑了笑说。 11. 沙漠之地 “还有十公里。”魏菲菲坐在副驾，手里握着经纬仪，目光望向窗外荒芜的戈壁，“我一开始并不明白，军训时学校为什么要安排我们捡拾废墟垃圾，只当是单纯清理地表，后来才知晓，这些废弃残骸，另有大用。” “能用来做什么？”游塔开口问道。 “用来锻造机甲呀，”魏菲菲坐直身子，眼中泛起几分兴致，“据我所知，西方大陆只有斐珞尔军校有五台机甲，他们占据旧时代重工业核心地带的优势，灾变之后，地表随处散落大量可用钢材。” 魏菲菲不说，游塔竟不知道还有这些用处。难怪前天他翻阅公告栏，上面将上交的废墟物资划分出严格的等级。 “说起来，我们参宿军校虽说比不上另外三所军校，但至少免除学费，”魏菲菲将双手枕在脑后，随口闲谈，“我从前生活在地下城最破败的Z区，那里又脏又乱，地表降下的酸雨会直接渗透下来，物资层层分配流转，等轮到Z区，早就被瓜分干净了。那时候我一心只想快点觉醒，盼着能够走出地下城，亲眼看一看真正的天空。” 她伸出手，去承接旷野呼啸而过的风沙，忽然低声疑惑，“可为什么偏偏，东方大陆会化作这片沙漠之地？” “因为从太阳落下来陨石的中心点是东方大陆，”游塔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磅礴狂暴的力量轰然砸入地脉，沃土被冲击波席卷剥离，纵横千里的地下水脉尽数斩断，土层进而也失去了锁水的能力，于是化为了黄沙戈壁。” 魏菲菲啧了声，“难怪你的理论成绩第一。” “小儿科啦。”游塔轻轻咳了一声，单手稳稳操控追捕车，下颌微抬，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臭屁笑意。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还不会开追捕车，”魏菲菲侧过头打量游塔的侧脸，看得险些失神，“你只用一个月，就练得这么熟练？” “我从前在地下城打过修理厂的零工。和维修技工相处久了，跟着学过摆弄各类车辆。” “修理厂在C区对吧？我也在C区待过一段时间，”魏菲菲缓缓说道，“我的父母就在那边工作，只是他们终日忙碌，根本无暇顾及我，家里又只剩年迈的奶奶，后来我便离开了C区，再也没有过去了，Z区距离各处都太过遥远了，地轨线都只通了一条线。” 车厢内气氛松弛，他俩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昨日游塔骑摩托奔赴废墟，路途漫长孤寂，今日开上了四轮追捕车，明明路程相差无几，转瞬之间，便已经抵达G港外围。 四轮就是比两轮跑得要快一点儿。 追捕车带有货箱，今天两人的目标十分明确：集齐五百功勋积分！不是一人二百五，而是一人五百！ “捡拾物资的要点，你都记清楚了？”游塔提前备好蛇皮口袋，转头看向魏菲菲。 “早就做好功课啦，”魏菲菲摆了个利落的姿势，朗声宣告，“捡垃圾小队，正式成立！” 她的精神体大白鹅振翅飞出，“嘎嘎”两声鸣叫，像是在附和宣言。 “两个人的小队，未免有些寒酸了叭。”游塔忍不住弯起眉眼。 “万一后续还有新人加入，队伍自然就能壮大了嘛，”魏菲菲吹了声口哨，话锋一转，“只不过校内大部分学员，都不屑于捡拾废墟物资，觉得太过丢面子。” 少女身形高挑清瘦，手里却拎着一只几乎和她身高相仿的大号收纳袋，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 “魏菲菲。”游塔出声唤住她。 “怎么了？”魏菲菲脚步顿住，回过头。 “不如，给我们的小队起个名字。” 魏菲菲嗓音轻快：“行啊，小队是你牵头组建，名字由你来定。” 游塔轻笑出声：“那就叫——汪汪大队。” “噗嗤，行行行，听你的，队长。”魏菲菲哭笑不得。 今天有魏菲菲在，他没把油桃释放出来，他俩各自划分了区域，垃圾上的辐射还是照常吸收着，油桃在精神领域里高兴得不行，估计吃饱晕碳了，正敞着肚皮呼呼大睡。 追捕车的货箱几乎被各类残骸废料填满。 “超出预算了吧，”魏菲菲从货箱一跃跳下，拍掉手套上厚厚的尘土，“还是捡垃圾来得轻松啊。” “你昨天闯入的中危区，具体位置在哪？”游塔问。 “断河坟场，城市广场西侧，”魏菲菲呼出一口气，“那里地脉断裂，沟壑纵横，辐射浓度极高，畸变野兽遍地横行，连躲避的掩体都寥寥无几，像我这种低等级向导，进去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不是你能力不足，”游塔合上货箱舱门，缓步走到她面前，“是他们太过自私，连队内同伴都不愿护住。” 魏菲菲微微一怔，随即释然地笑了。 二人收拾妥当，准备启程返程。远处，一辆改装拖车卷起滚滚黄沙，正朝着G港废墟不断靠近。 “是我们学校的人？”魏菲菲微微蹙眉，疑惑发问。 游塔全力铺开哨兵的感知，远处景象在感知中逐渐清晰，心底升起一丝不安：“不是。” 魏菲菲神色凝重看向他。 “那不是摩托车，是改装拖板车，”游塔的声音沉了下来，“拖车后方，装载着铁笼。” “什么？” “上车。”游塔立即说。 魏菲菲心头一紧，连忙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扣紧安全带，声音干涩，“你看见了什么？” “铁笼里面，关押着穿我们军校作战服的四名学生，但我暂时分辨不出是哨兵还是向导。”游塔目光紧锁远处的目标。 游塔发动追捕车，和那辆改装拖板车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小心翼翼尾随。 “我们要追上去？”魏菲菲问，“离开了军校与白塔的防护屏障，通讯设备在这里完全失效，求援信号根本发不出去。” “也不算追踪吧，去弄清楚那个人绑架我们学校的学生要做什么。”游塔面容非常淡定，魏菲菲受他这样的气场影响，竟然一点儿也没感觉到紧张。 “我们碰到的可能是游离者反叛军，”魏菲菲笑了声，“大麻烦哦，队长。” 那辆拖板车在一栋倾颓的摩天废墟楼宇前停下，游塔借着残败楼宇做掩护，驾驶追捕车隐蔽停靠，避免过于惹眼被对方察觉。 钢筋裸露的残破高楼伫立在荒漠之中，游塔透过建筑缝隙望去，又有四五道人影从楼内走出，走向拖车上的铁笼。他侧过头低声询问魏菲菲，“除开我，你能不能感知到附近的精神力波动？” “感受不到，”魏菲菲反问，“你呢？” 游塔沉默片刻，“我也没有捕捉到。” “游离者，是拒绝接受白塔体系管束的觉醒者，”魏菲菲解释，“其中既有哨兵、向导，也裹挟着不少普通幸存者。他们不堪地下城的恶劣生存环境，冒险逃到地表，多年以前，游离者组建起反叛军，人员混杂，占据大片废墟区域，抢夺地表残存的资源，一直和白塔分庭抗礼。” “我们感知不到精神波动，说明其中混杂大量普通人，”魏菲菲眉头微蹙，“奇怪，他们绑架军校的学生干什么？” “必须进去探查，”游塔重新戴好手套，转头看向魏菲菲，“菲菲，你驾驶追捕车返回学校，把这里的坐标上报给训导员。” 魏菲菲当即急了，“不行，那你怎么办？再说，我不会开追捕车啊！” “我俩总得有一个人跟进去探一探，”游塔说，“我相信你，菲菲。” “你别乱来，或者你开回去，我去探，”魏菲菲压着声音坚定道，“要不咱俩就一起。” “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好吗，”游塔对她笑了笑，“我不会有事的，汪汪大队现在急需救兵，我俩一起就没有救兵了，都得噶。而且追捕车上还有我俩的功勋积分呢，辛辛苦苦捡来的，你也得安全运输回去。” 从未有人这般全然信任自己，魏菲菲心底翻涌着复杂情绪。片刻之后，她咬咬牙，“行。那你教教我，该怎么启动车辆。” 追捕车渐渐驶远，油桃自游塔的精神领域踏出，一人一狗借着建筑阴影掩护，悄悄靠近那栋废弃高楼，铁笼已经被人运入楼体，入口处没有人员留守。 “油桃，走。”游塔轻轻拍了拍伯恩山的脊背，低声说道。 楼道内部昏暗幽深，油桃灵敏嗅探四周，转过楼道拐角，看见一台旧时代遗留的货运电梯。 “汪。”油桃朝着电梯的方向低叫两声。 “往下走？”游塔轻声询问。 “汪！” 靴底踩落满地尘埃，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楼宇之中格外清晰。游塔望着闪烁的老旧操作面板，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操作。 就在他犹豫之际，油桃已经站立身体，狗爪按下按键，电梯门缓缓开启了。 “goodboy。”游塔揉了揉油桃的脑袋，迈步踏入电梯。 电梯持续下坠，游塔抬手，将手环上的秒表点开计时。他垂眸扫过数字，从潜入到此刻，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分钟。 这深度早已不是楼宇普通负层，轿厢开始剧烈摇晃震颤，金属外壳不断磕碰在坚硬岩体之上。游塔双掌抵在冰凉滑腻的舱壁稳住身形，直到“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能源灯管忽明忽灭，昏黄灯光在潮湿斑驳的岩壁上来回晃动，头顶岩层缝隙不断渗下水珠，在地面积出一滩泛着锈色的水渍。 游塔对眼前的画面太熟悉了，汹涌的信息铺天盖地朝他袭来，鼻息间承受地下城那股土壤霉腥，以及各类气味纠缠在一起，厚重浑浊，游塔不动声色调动起自身精神屏障，勉强隔绝一部分感官洪流。 “快点！搭把手把他们全部拖出来！” “我滴个乖乖，这么多‘猪猡’，闫言，干得漂亮！” 猪猡？ 游塔轻手轻脚地循着方向走去，油桃低着狗头，用鼻尖一直嗅气味，眼看能源灯照映在拐角处来了个人影，他心里一紧，和油桃着急忙慌地躲进巷子里。 “妈的，臭着张脸给谁看呢？”那人背后背了把突击枪，对准下水道管处，解开裤子开始小便，口中不停骂骂咧咧，“傻逼，什么事儿都使唤老子，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喂，兄弟。” 那人转过头，游塔一记手刀狠狠劈在他颈侧，裤子都没搂起来轰然倒地。画面一转，游塔脱去带有参宿军校校徽的作战服，换上了土灰色的武装军制服，油桃见状，跃进了精神领域里。 “我们这不是公然和参宿打响战争了么？”一群反叛军散落各处，身上装束驳杂不一，不少参宿军校的学生被绳索捆缚，失去意识，横七竖八倒在冰冷地面。 看环境是地下城某企业生产不下去的废弃工厂，周围摆放庞大锈蚀的机床，断裂管线四处缠绕，原本车间经过改造，一些旧设备全被拆解，低沉的人声在厂房里泛起闷闷的回响。 “确定要这么做？” 游塔无声地混进角落，听他们交谈，最里层站着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面容冷薄，额发盖住眉眼，武装颜色同他们不一样，应该是领头人。 “喂，说句话啊！掳那些军队的猪猡就算了，现在这些他妈都是学生！”有人拍桌吼，“闫言，你已经超出指定范围了，你想害死呃——” 匕首横穿面颊，撕裂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奔涌出来，那人吃痛，喉咙里挤出破碎凄厉的痛嚎，手掌死死按在裂开的创口上。 游塔看得san值狂掉。 “再有异议，便是和他一样下场，”名叫闫言的少年声音冷淡，“我最讨厌紧要关头有人摇摆不定，还有谁心存犹豫吗，我不介意送他上路。” 厂房陷入死寂，只剩下伤者压抑不住的呜咽。 “把这批学生转运到汽油小镇，那边会有人接应，另外，”闫言沉声说，“我更讨厌猪猡偷听。” 话音落下的刹那，排山倒海的精神威压猛地向游塔倾覆而来，不同于军校制式精神力的规整克制，游离者的精神力狂暴扭曲，带着浓烈的戾气，像无数根尖锐黑刺，狠狠刺向游塔 。 游塔神色一凛，手在桌沿一撑，整个人借力从反叛军头顶掠出，落地之后，转身拔腿狂奔。 “给我追。”高阶反叛哨兵的精神力彻底爆发，漫天黑色精神威压再度狂暴席卷，压得整片厂房的空气剧烈震颤。 厂房内的反叛军全部惊动，精神体纷纷从他们的精神域内跑出来，一阵鹰鸣，闫言目光冰冷地锁定前方逃离的少年，海东青疾速展翅而飞。 游塔不敢回头，他连闫言怎么识穿他伪装的都不知道，那股力量太强大、太黑暗了。他踏过满地碎铁锈渣，身形贴着岩壁窜掠，头顶被阴影笼罩了光线，游塔抬头望，正好对上海东青的双眼。 “我去......”他喃喃道。 海东青直线冲顶，利爪锋芒毕露，目标就是游塔的头颅，下一秒，油桃脱离精神领域同他并肩奔跑着，猛地停住步伐。它的体型相对于海东青还是有些小了，厚实的长毛在能源灯下泛出温润光泽，身上还穿着游塔做给他的小狗战甲，迎面与海东青相对，宽厚的背脊挡在游塔和猛禽之间，属于它的那片冰川精神领域的澄澈力量轰然铺开。 海东青来不及刹车，重重撞在这层无形的精神壁垒上。 其他反叛军开枪打出来的子弹皆被反射，折回射中了他们的精神体。 “好狗真棒！”游塔回头，冲油桃竖了个拇指。 “汪！”油桃紧贴他的脚步。 追咬着他们的反叛军越来越多，一人一狗在地下城全速奔逃。快接近电梯时，游塔敏锐捕捉到一缕熟悉的精神波动，是魏菲菲。 “油桃，进来。” 电梯门开，一条体型庞大的黄金蟒首当其冲，粗壮的身躯几乎占满整条通道，蟒信吞吐，将冲上来的反叛军逼退，继而蛇口大张，一口咬住追来海东青的翅膀。 闫言浑身一震，面色阴郁惨白，高阶纯质精神体等同两个S级觉醒者的力量，他顿住步伐，颇为不甘心地对剩下的反叛军说，“撤。” “游塔！”魏菲菲站在电梯内，使劲冲游塔招手。 金满意还想再深入，被图南摁住肩膀，摇头说，“算了。” “行，”金满意收回精神体，目光落到游塔身上，“学弟，你没受伤吧？” “没有，请问你们.....”游塔不解地看向魏菲菲。 “说来话长，你先进来。”魏菲菲说。 没有了黄金蟒身躯的遮挡，游塔这才看清，前来支援的仅仅只有两人，并没有训导员随行。仅凭两人，便压制住一整队反叛军，游塔心中不免疑惑，魏菲菲究竟从哪里寻来这样的帮手。 “他们是来自小S队的学长，我是担心一来一回去学校告诉导员耽搁的时间太长了，你会有危险，就去了离G港最近的重污染区，”魏菲菲把游塔扯到一旁，小声说，“没想到瞎猫碰死耗子，还碰上了。” “你真敢赌呀。”游塔被她弄得神秘兮兮的，也小声说。 “学妹，你说谁是死耗子呢。”图南挖挖耳朵，故意说。 “没有啦，”魏菲菲干巴地笑了两声，双手握拳在胸前，正色说，“今日多谢学长搭救之恩！” 金满意一直看着游塔，对方身穿武装制服，脸型偏幼，一身冷硬肃杀的反叛军武装与他这张小狗脸形成极致反差，难怪会被人认出来，估计他还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你胆子挺大，孤身潜入敌军窝点，”金满意开口说，“我记得你的等级很低，怎么敢的？”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游塔说，“他们绑架的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言外之意，他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假如我们没来，你能逃出来么？”图南问。 “能。”游塔说。 图南一噎，同金满意目光接轨，两人内心不约而同所想，真高冷啊。 “但是还是谢谢学长。”游塔掀起眼皮，灰绿色的瞳仁诚挚，眼尾的轮廓天然狭长上挑，长睫浓密深黑，沿着眼廓周围铺出一道阴影，仿佛天生描了一层利落的眼线，笑了笑说。 哦，也没有那么高冷。 金满意的视线重新投向游塔，再也没移开过，“你俩开的追捕车只是用来捡垃圾么？” “对呀对呀，中危区和重危区我们也去不了，”魏菲菲说，“等后面升级了，再去做净化考核吧。” 图南可不相信游塔D哨的等级敢只身前往反叛军的窝点，他眯了眯眼，继续引导性地问，“学弟，游离者的精神力不受白塔管束，更容易引发哨兵的感官使其神经刺痛，你看起来怎么一点事儿也没有？” “没准儿学弟带的有专属哨兵的静息凝剂呢，”金满意说，“你一个向导难道不懂这些吗？” 图南：“......”金满意哪边的？没看出来他在探口风吗？！ “啊，我用积分兑换的基本都是医疗用品。”游塔其实还没想好回复图南的话语，金满意这波无异于雪中送炭，他终于回以金满意视线，浅浅一笑。 图南抱枪在手，无语地抠了抠鼻梁。游塔一没精神体，二没精神力，也不算没有吧，反正在他看来等同没有，连军区总署围剿反叛军都要谨慎布局，游塔，一个D哨，就这么跟踪进去了不说，还毫发无伤，这他妈和那逼王霍而复有什么区别？这小子莫不是真是装的吧？ “你进去后，有得到什么线索吗？”魏菲菲问，“他们抓走了多少参宿的学生？” “领头人是叫，闫言，除开我俩在地表看见铁笼里的四个学生，地下城内的废弃工厂还有将近十个同学，我估计他们就是趁着这次考核的机会来进行绑架，”游塔正色说，“那个领头人让反叛军将学生搬到名为汽油小镇的地方，有人接应，再然后我就被发现了。” “闫言......”图南说，“他是不死鸟组织的杀手。游离者反叛军有很多组织，行踪较为分散，军区总署目前也只收复了两个组织的游离者，据之前得到消息，闫言是A级哨兵，就是不知道现在为多少了。此人心狠手辣，白塔有不少人折在他手里。” 12. 沙漠之地 教务总处办公室。 游塔推开厚重的合金门，一股沉滞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四壁是冷灰色防冲击金属墙板，没有多余摆件，只有悬挂着的白塔军校徽章，长形哑光的办公桌横置在正中，后方坐着数位校方高层，肩章的纹路在冷光下沉沉发亮。 有个人别具一格，在一众严肃威严的高层中，直接将穿着作战靴的长腿交叠搭在桌弦，面容扣着本书。 几道目光同时落向进门的游塔，桌角的记录仪指示灯正幽幽闪烁，所有对话都将同步留存备案。 坐在主位的总教务官李既指尖轻轻扣了扣桌面，声音不高地开口，“游塔同学，请坐。说说你在G港潜入游离者反叛军窝点的全部经过，一字不落。” 饶勇也在，离游塔很近，对少年安抚性地笑了笑，示意没事儿。 游塔有条不紊，叙事清晰地复述，期间，那位吊儿郎当搭腿的人取下书，长睫掀起，一双鎏金色的双眸看了过去。 “我所经历的就是这些。”游塔说。 李既点点头，“你是一年级生？” “是的。” “你很勇敢，”李既眼神带着欣赏，“几级哨兵？” “D级。” 李既明显地深入了口气，和其他高层视线交汇，他们面孔皆带着诧异，李既看向霍而复，“小霍还有什么想要问的么？” “没有了，”霍而复淡淡地说，“这位学弟提供了很关键的线索。” 游塔这才把目光放到了霍而复身上，一个学生能和校方高层平起平坐，想必身份不简单。霍而复穿的也不是参宿军校的作战服，而是军区制式武装，炭灰面料比起作战服多了几分凛然锐气，肩侧绣着部队徽记，游塔不了解他属于哪个部队。 “霍而复，三年级生向导，现役第三军区总署督察队队长，今天把他叫来，是他手中正握着收复反叛军组织的任务，”李既对游塔介绍，“所以后续如果有什么遗漏的细节，你直接给他说就行。” 霍而复......好耳熟的名字，游塔没想起来在哪听过，但导员不是说从军校毕业的学生才能分配到军区么，怎么此人不仅在军区，还是个队长，这得多厉害。就连目前他所接触到的高阶哨兵杨星辰他们，都还在军校学习。 游塔稍微歪着脑袋，视线探究，像小狗嗅到陌生动静，神色打量对方，又觉得这样看着别人不礼貌，睫毛轻颤，欲盖弥彰地移开了目光。 “好的。”他说。 “你和你的搭档，在本次考核以及遭遇反叛军的事件之中，交出了一份十分优异的答卷，”李既身体微微前倾，指尖交叉放在桌面上，笑着说，“从你冷静制定探查计划，安排同伴返回求援，再到孤身潜入敌方据点搜集情报，进退有度，处置得当，完美践行了觉醒者战士该有的素养与宗旨。” “经过教务总处的集体商议，我们决定，给予你们二人正式褒奖。” 李既低头扫过桌上的纸质卷宗，继续缓缓开口，“学校会补齐本次考核的全部功勋积分，你与魏菲菲，每人额外追加八百功勋作为情报奖励，开放军械物资库的二级兑换权限，后续执行任务，你们可以申领更多高阶耗材与防护装备。” 说到这里，他神色严肃几分，“但我也要提醒你，此次你孤身闯入反叛军据点，行为依旧属于冒险逾矩。嘉奖是肯定你的能力，不代表校方认同这种独自涉险的做法。” 游塔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安静听着对方的话。 “不过瑕不掩瑜嘛。”李既说。 “谢谢教务总处的认可，积分与物资权限，我和魏菲菲都会坦然收下。”游塔没推辞，不含糊，直截了当地应下学校给他们的嘉奖。 饶勇一愣，抿唇笑着摇摇头。 游塔走后，那几个高层终于忍不住发问，“他怎么会是D级哨兵？放眼这几所军校，也没出过D级哨兵啊。” 饶勇叹了口气说，“那孩子确实是D级，而且.....他分化的年龄也很晚，18岁才显示觉醒特征。我先前去白塔调过他资料，检测台甚至给他测量了两次，按理说是不会出差错的。” “噢对了，他被参宿录取的原因是他理论综合知识为第一名，今年新生1班的学生都没人超过他，成绩相差三四十分儿。” 李既若有所思，他看了眼霍而复，说，“这个学生好生培养说不定等级能逐渐突破，就像小霍他们的S小队一样，那四个从B级升级到了S级。” “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霍而复站起身，他生得骨架利落硬朗，一身蓄势待发的力量感，完全没有向导惯有的柔和气质，反倒更像锋芒毕露的哨兵。 “小霍，等等！”李既也连忙起身，酝酿几秒后，还是硬着头皮把交待的话说完，“霍参议长让你再好好考虑.....” “考虑什么？”霍而复嘴角扯出讥讽的笑，“考虑我如何将那些哨兵的精神域碾碎么？” “碾碎她！” 实训场地的大半场地，已经被2班的学生占得满满当当，10班的训练器械随意丢在角落，地面还踩出几道凌乱的鞋印。 魏菲菲咬牙，就要上前理论讨个说法，同班学员眼疾手快地拦住她，低声劝道，“别抢了，他们等级高，我们争不过，他们占就占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魏菲菲压着火气，不肯作罢，心里揣着一个凭什么，肩膀甩开同学的手，往前踏出几步，高声说，“这节课是我们班的训练场地，请你们挪开。” 她这话一出，对面几名A级向导齐齐转过头看过来。为首的那名向导眉梢一挑，痞子似的问，“哟呵，她在说什么？” “我说，这节课是我们班的训练场地，请你们挪开。”魏菲菲双拳握紧，沉声一字一句说。 “C级就别训练了吧，”向导嘲笑说，“C级配训练吗？” “不配！”他身后的同学纷纷吆喝。 向导耸耸肩，“你看。你识相点儿呢，就赶紧带着你们班的人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魏菲菲寸步不让，“军校的规章制度摆在那儿，你们公然违反校规，不怕得处分吗？” “制度？你在和我谈制度？”向导嗤了声，“这次考核，你和你的那个D哨队友不是取了个汪汪大队的队名捡垃圾么？你俩CD绝配啊！别人都是凭实力拿功勋，你们靠捡垃圾凑及格线，一身的穷酸底子，干脆别叫汪汪大队了，叫乞丐队怎么样？” 魏菲菲脸色瞬间涨白，拳头攥得发紧。“汪汪大队”的名称她只对另一个和她同出身地下城Z区的好朋友提起过，未曾想转头被背刺，这样传播，指不定背地里有多少人嘲笑，其实嘲不嘲笑也无所谓，她受不了她和游塔辛苦动手得到的积分，没偷没抢，却被人这样贬低。 她嘶吼道，“你大爷！” 魏菲菲疾速冲上去，狠狠一拳砸在向导的脸上。 向导被她爆发出来的力量砸得踉跄，他啐了 口牙腔里的血沫，冷声说，“碾碎她！” 无形的精神巨浪如铁墙压顶，压向魏菲菲所站的区域，空气瞬间凝滞，沉重得让人呼吸发闷。 魏菲菲头颅骤然一阵炸裂般的疼痛，精神域被强行挤压、冲撞，她强忍着剧痛，立刻催动精神链接，厉声唤出精神体，“小白，出来！” 一声清亮高昂的鹅鸣炸响，大白鹅振翅腾空，羽翼奋力撑开，拼尽全力筑起一层薄弱的精神屏障，昂首嘶鸣，想要护住主人，可低阶与高阶的差距，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下一秒，更为狂暴的精神威压覆落。 “嘎——” 大白鹅瞬间被死死摁压在地面，宽大的羽翼疯狂扑扇挣扎，根本动弹不得，洁白鹅羽成片脱落，精神体重创的反噬瞬间击穿躯体。 魏菲菲浑身猛地一颤，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剧痛顺着颅腔蔓延四肢百骸，身子跪倒在地，眼眶酸涩泛红，即便痛得浑身发抖，她依旧死死咬着唇，不肯低头示弱。 那名高阶向导垂眸看着她强忍狼狈，死撑硬扛的模样，声音慢悠悠响起，“继续硬气啊？怎么不说话了？捡垃圾攒出来的底气，就这么点？” “不自量力。” “低阶就是低阶，再折腾也上不了台面。” “汪汪大队学狗叫呀，叫了我就放过你。” 突然，一阵刺骨的冷空气席卷整片实训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仿佛裸露肌肤身处冰川的实感。 他们抬眼望去，只见游塔缓步而来。 “咔嚓——” 他脚下踩着的水泥地面，竟以足尖为中心，凝结出一层通透薄冰，冰纹细密如网，飞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冻结。 向导看见游塔，先是一愣，随即不以为意道，“哦，这不是你那个捡垃圾的搭档。” 第二步落下，游塔靴底的冰域再度扩张，坚硬的地面层层冻白，原本浮动的空气彻底凝成了寒雾，周遭所有流转的精神力全部冻锁住了。 那些高阶向导铺出的精神浪潮，在触及这片冰川领域的刹那，顷刻崩碎，荡然无存。他们引以为傲的精神力在游塔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什么？”几名向导脸色大变，本来是碾压着魏菲菲的精神屏障碎裂，大白鹅也挣脱了禁锢，羽翼一展，仓皇扑飞回到魏菲菲身侧，不再受半点压制。 寒意顺着他们的精神链接疯狂钻入，精神领域瞬间被冰封禁锢，动弹不得，意识发麻。几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唇瓣冻得发青，连呼吸都带着白蒙蒙的寒气，喉咙发紧，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整片训练场鸦雀无声。其他学员全都看呆了，怔怔望着场中的少年。 游塔每一步落地，地面便多一出冰封，冰纹纵横交错，冻结整片天地的喧嚣与狂妄，他灰绿色的眸子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戾气，却带着绝对威压。 “道歉。”他嗓音淡漠，冰川精神力微微施压。 几人膝盖一软，咚得一声跪在游塔面前。 “对不起，我们错了！” 游塔垂着眼睫，没有说话，但哨兵强势的精神力还在增加。 “游塔、魏菲菲，对不起，我们不该言语不逊，也不该占用场地，我们错了！”向导抬起眼，冷不丁对上那双眼眸，恐惧顿时攥住心神，又慌忙俯首，滚了滚喉结。 “不对。”游塔轻声说，摇摇头。 向导大脑空白半秒，立即改口，“主.....主人，汪汪汪。” 13. 沙漠之地 除开被镇压着的向导，其他人竟然错愕地发现，游塔释放出来的极寒精神力弥漫在空气中轻轻扫过他们，先前存在的精神燥乱，还未及时去疏导室清理的辐射残留，在精神领域堆积着，现在凭空消失得一干二净。 游塔转过身，走向魏菲菲将她扶起来，低声说，“我背你去医疗室。” “我能走，”魏菲菲撑在游塔手臂上的力道颤抖，手背飒爽地擦去被精神力挤破出来的鼻血，这时候还不忘打趣说，“刚才很帅哦。” 游塔笑了笑，掺扶着她，路过班长说，“待会儿老师来了，麻烦把这儿的情况如实告诉他，我先带菲菲去医疗室了。” 游塔碾压二班学生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班长愣愣地点头，“行，你去吧，我会帮你们请假的。 “800功勋积分！还有军械物资库的二级兑换权限！我的妈呀，我不是在做梦吧！”魏菲菲高兴得快要晕过去了，全然将她身上的疼痛抛却脑后，“再加上我俩捡垃圾挣的700多积分，都有一千多了......哦哟，富婆哟。” “嗯哼，是呢，”游塔给她兑好医生开的药，递给她，“等下次考核，可能追捕车都不够用了。” “那就开装甲车！说不定未来参宿真锻造出来机甲还有我俩的一份功劳，”魏菲菲把杯子捧在手心，由衷地叹气说，“游塔，你是天使吧。” “天使么？”游塔对这个形容他的词儿感到稀奇，“应该叭。” 军校有对学生精神力压制的屏障，在突发情况下会有一定的限制，其主要目的是为了防止哨兵爆冲。向导的精神力再强悍也比不过哨兵，魏菲菲幸运的是只有精神域受到了些许损伤，但被游塔压迫的那几个向导，如果没有屏障保护，估计七窍会震得流血。 先前吸收辐射污染转化的精神能量在刚才全部爆发完，游塔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领域没有多少的能量了，就连油桃也趴在修复好的冰川湖面上酣睡。 一朝回到解放前。 所以他这个能量还不是一辈子的，而是一时的，只要用完就真的成为那些学生所说的“他还是曾经的那个D哨没有一丝丝改变”，原来弊端是在这儿。 啊，行吧。 “游塔，你是不是升级了啊？”魏菲菲垂眸看了手中的杯子许久，抬眼问。 “我还没测，”游塔说，“应该是升了。” 魏菲菲没有多问，情绪变得低落起来，“好厉害，我还有多久才能升级呢，今天他们简直太过分了，我也没想到，我与高阶的差距居然会那么大。” “不着急，”游塔看着她，缓声说，“向导升级本来就比哨兵要慢上一些，况且今天你为班级出头维护场地的模样，也很帅啊。” 魏菲菲眼神动容，“游塔，对不起。你还记得咱俩分配到一起军训的那一天吗，其实我也很看不起你是D级哨兵。” 就像今天高阶向导嘲讽她一样，她很难受，游塔才来学校被别人嘲讽D哨，心里又是什么滋味？ “没事，”游塔弯眼，伸出骨节分明修长的手，“现在咱俩也成了搭档，不是吗。” 魏菲菲毫不犹豫地握住他的手，少年掌心干燥温暖，像冬日的暖阳，“是，我们可是搭档啊！” 2班的那几名向导背了处分，还收到了学校的劝退书，公告栏贴上告示：该行为严重违反校规校级，欺压霸凌是极其恶劣的事件！如若还发生类似事件，无论是高阶还是低阶哨兵向导，通通一视同仁，也欢迎各位同学共同监督！ “您的等级为：D级哨兵。” 实训场风波过去的第二天，饶勇带游塔去了趟白塔测试等级。结果出来后，饶勇盯着屏幕反复看了三遍，难以置信说，“怎么还是D级？” 旁边的工作人员询问，“要不再测试几遍呢？” “换台机子吧。”饶勇说。 游塔任由他们操作，心想，还好已经把能量释放完了，否则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去交差。 半分钟后，屏幕定格，“您的等级为：D级哨兵。” “奇了怪了。”饶勇推推眼镜说。 工作人员对游塔有印象，毕竟白塔只出了他一个D哨，想不记得都难。但过去了这么久了，居然还在D级吗？ D哨是绝对不可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能量，昨天饶勇到现场了解情况，游塔踩出来的冰还没有融化，上面覆盖着浓厚的精神力，所以他今天特意带游塔来白塔。 结果测来测去，还是D！ 参宿的校园论坛此刻也炸开了锅。有来白塔测级的学生偷拍了张照片，这张照片极富考究，包含了主人公不说，还有测评机器上明晃晃的“D”。 参宿校内论坛|热帖【求证！C教10班的游塔刚刚被他班导员带去白塔中枢复测，结果依旧D级？】 楼主：匿名 刚亲眼撞见，训导员带着游塔去白塔复测了！就是训练场精神力压好几个高阶向导、地面直接结冰那个新生哨兵！复测结果出来，面板明明白白D级，有没有知情学长来解读下？ 1L 我等楼主这个帖子等了几百年，大家可千万别被面板骗了，先说结论：不是他只有D级，估计是白塔仪器上限测不出他真实水准。正常高阶哨兵稍微情绪起伏，精神阈值直接暴涨，能把碾压级的力量死死压住，让仪器只捕捉到一丝皮毛，这种收放能力根本不是普通学员能掌握的，是顶层强者才会的锁境。 2L 细思极恐。前两天的那个考核，他不是孤身渗透反叛军地下城的那个据点么，游离者的污染精神力都侵蚀不动他，还被他跑出来了，当时我还单纯以为运气好，现在串起来了。人家从头到尾根本没认真出手，训练场那一下，充其量只是随手泄出一点余威。 3L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主动压下精神波动，刻意维持D级面板？不想被高层重点盯防，打算低调苟着，不然没法解释，几名高阶向导一同放出精神力，反倒被一名D级哨兵单方面镇压，寒冰铺满整片训练场。 .... 345L 呵，之前还有人嘲讽游塔资质垫底，考核选择污染区跑捡垃圾，现在脸疼吗？人家哪里是单纯捡垃圾啊，大概率是去污染区打磨肉身，淬炼精神，我们看见的表层全是障眼法。 346L 理性讨论，白塔检测仪从来都没出过故障，不可能测错。那就只剩下唯一答案，他的精神域与肉身强度，已经超脱这套评级体系，现有的分级框架根本框不住他。 347L 大胆猜想，会不会是黑暗哨兵？所以天生自带遮蔽，本能规避探测，常规检测设备直接读不到真实上限。 348L 楼上先别急着扣黑暗哨兵的标签，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不能用常规哨向标准衡量游塔，看着只是D级新生哨兵，实则深不见底，咱们白塔军校悄无声息藏进来一尊狠人。 349L 坐等后续，我赌一波，等到重大危机的时候，他才会展露完整的冰川精神域，到时候整个白塔都要为之震动，颤抖吧，各位！ 350L 补充一句，普通D级哨兵光是扛向导的精神冲击都困难，他倒好，直接反向碾压.....这特 么合理吗？ 351L 他还让别人叫他主人呢，简直是倒反天罡！ 352L 什么啊，明明是那名向导侮辱他们的队名儿在先好吗，还让那位女向导学狗叫，说实话，确实太过分了，游塔这件事儿干得漂亮！ 353L 他们的队名儿叫什么啊？ 354L 汪汪大队。 355L 现在我能加入汪汪大队吗，加入汪汪大队又有什么要求呢？（我是真心的。） 356L 那你学狗叫，喊他主人吧。 357L 想想他军训好像也没去过疏导室疏导吧？换真D级哨兵不疏导，早就精神紊乱了，他来去自如，本身就不正常。 358L 他不是说他有个朋友是A教生向导吗？还说他朋友帮他疏导过了。 359L 他骗你开心的。 ... 989L 打住，能不能别过度脑补了？还有种情况，就是那几个高阶向导轻敌，精神领域配合失误，才被巧劲压制，仪器读数不会骗人，D级就是D级，别强行神化。 990L 楼上太年轻了，配合失误能让整片地面冻上？你见过哪个普通哨兵能直接冻结向导的精神洪流？甚至他都没释放精神体，这可不是单纯力气大就能做到的。 991L 举手！我就在现场！那股寒意是从精神层面铺开的，肉身强只是附加，重点是精神域的层级压制，常规D级哨兵根本诞生不了这种特质，而且我还发现，他的冰川精神力竟然把我的精神域里的辐射积伤清理干净了，我特么是向导啊！ 992L 卧槽终于有人说了，我还以为是我感觉错了呢，一直悄悄憋着没敢说，我当时就觉得好舒服，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 993L 他到底是哨兵还是向导？ 994L 确实是哨兵。 995L 那他这个又是什么意思？怎么在现场的好多人都被他的精神力洗涤过了？直接超出常理了吧..... 996L 路人和楼主可以再等等，后续肯定还有机会看见他出手，到时候就知道所有真相了。要去喊主人加入小队的，要去借他精神力进行洗涤的，各取所需吧。 游塔的通讯手环对他来说就是个“老年机”，只用来接收和发送消息，论坛讨论热火朝天的东西，他一概不知。 旧时代全覆盖的互联网在灾变时就已经被打崩了，现在根本没有无线上全网这种好事儿，像白塔军校、戍防据点和正规哨向驻军才会有，有限光缆深埋地下城，搭配局部短距定向微波基站，隔绝了酸雨和辐射干扰。 先前在地下城，他们只能“偷网”，可网络有严格权限防火墙，故而特别卡，在露天污染区，旧城区的废墟基本没网。 回到军校，魏菲菲给他转过来那则论坛，他也没点进去，只是回复：“测了，D级呢。” -魏菲菲：！！！我还不相信他们发的照片，想着来问问你【震惊】 什么照片？ -魏菲菲：【引用此消息：1】，你看这个。 游塔这才跳转界面，看到一千多楼他先是小声惊呼，把通讯手环显示出来的光纤屏离得远了些，不相信地平复心情几秒后，又仔细翻阅着。 他指尖停留在最后的楼层。 1111L 游塔是救世主。 14. 沙漠之地 “油桃，小油桃，嘬嘬嘬.....”现在的画面是游塔坐着，林西镜站在他身前，微微弯腰，双手合拢轻轻打拍，目不转睛地盯着游塔。 这是人类惯用的呼唤小狗姿势，游塔无奈地撇开他的手，“它没体力，在睡觉呢，别打扰孩子睡觉。” 林西镜遗憾地“啊”了声，“我还没看到小狗长什么样子呢，伯恩山是吧，我待会儿搜搜图片过过眼瘾。MEIMEI可喜欢小狗了，上一次去执行任务，中途碰到一位学妹向导的拉布拉多犬的精神体，MEIMEI都不听我使唤的。” “没有人会不喜欢小狗。”游塔透过精神领域，眼神柔软，油桃闭眼打了个哈欠，吧唧了几下嘴巴，发出胶黏的声音，但由于精神力不足，它始终没有再醒过来。 “你看论坛了么？”林西镜问。 “菲菲转给我看了，”游塔眨眨长睫说，眼底存留笑意，“他们太会脑补了叭，我还是D级呀。” “不是脑补，我当时虽然不在现场啊，但也听见有三年级生他们在说，你爆发出来的力量很强，”林西镜说，“你的精神领域是冰川？” “嗯，我吸收完辐射污染之后，领域的完整形态全部修复，油桃很喜欢在里面玩冰，”游塔说，“我现在完全没有精神力了，虽然冰川没破，油桃也还在，却使不出来任何力量。” “这又是个什么道理？”林西镜皱眉。 “不清楚，应该是昨天镇压他们的精神力燃尽了，”游塔顿了顿，“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其中有个人是这么发的，说我的精神力能把他精神领域里的辐射积伤清理干净。” “这个呢，其实我只听说过向导会分攻击性向导和疗愈系向导，没有听说还有治愈系哨兵啊，”林西镜嘶了声，沉思，“不过你都出现能吸收辐射这种情况了，那也不奇怪，没准儿觉醒者的基因在我们不知情下已经悄然进化了。你是不是自分化以来，就没爆冲过？” “没有，像镇静剂也没打过，”游塔摇头说，“但还没吸收辐射前我等级为D，和普通人差不多，不会有爆冲的机会。后面无论是军训还是考核，我能感觉到的确是升级了，潜入地下城那次，我要是不构建精神屏障，估计也会失控。” “哨兵失控是非常常见的，你又不能去找向导疏导，”林西镜提醒说，“你后面继续升级，一定不要忘了多准备镇静剂。我问一嘴，你目前多少积分了？” “1888。”游塔笑着说。 林西镜打趣说，“哦哟，富公哟。” 他和林西镜在校疏导室待了最起码半个小时掩人耳目，出来时，林西镜干脆做戏做全套，揽着游塔大声说，“油桃儿，下次你一定要准时来，否则你堆积的精神垃圾会更加严重。” 游塔配合他表演，“知道啦。” 周围路过的学生狐疑地看着他俩，都走出几步远了，还不忘回头，游塔悄声说，“会不会有点儿太假了？”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林西镜勾起唇角，“桃子，你现在是真的火了，平时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要让人以为你是个多坏的男孩儿，你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你——” “停，”游塔竖起食指打住林西镜说话，“你能不能别说这些呀，我听不懂。” 林西镜笑得不行，“你是老年人吗？！” 在所有的课程里，游塔不太喜欢控训课，就像在地下城他不太喜欢学英语一样。西方大陆所说的语言和东方大陆不同，为了三年后的毕业能去更好的地方发展，英语是门必修课。 林西镜也很讨厌，抱怨说这鸟语说去来绕舌头，还很难。控训课倒不难，只是让人很难受，控训课是专门针对哨兵制定的课程，反之，向导也有专门的控导课。 封闭式训练舱内，刺耳的白噪音疯狂灌入耳膜，模拟高危辐射的浊流层层翻涌，压得人神经发麻。游塔从校疏导室来控训教室已经迟到几分钟了，教官忙着督促数据，没空管门口有谁谁进来，但会有各班的班长来记录签到表。 已经从舱内完成训练的哨兵坐在休息区域低低哀嚎，不停揉着太阳穴。 游塔找到10班去签到，刚坐下，秦泽和他精神体东北虎跟个鬼一样坐他旁边儿，“游塔同学，你怎么才来？” 游塔眼神还在观察那些哨兵的状态，闻言，冷不丁吓了一跳，“.....我去疏导了。” 东北虎还认得游塔，专门卧在他脚边，脑袋去拱他的手，游塔笑了笑，捧住它脑袋打招呼，“你好呀，小虎。” 东北虎顺势躺下，巨型大猫露出柔软的肚皮。 “它不叫小虎啦，”秦泽说，“叫大王。” “大王？”游塔一愣，戳戳大王的脑袋，“你的名字好威风啊。” 大王喉咙里发出咕噜的低叫，伸出舌头收起倒刺，去舔游塔颀长的手指。 不远处站着的S级哨兵，余光扫过坐在休息区域角落的游塔，眼底掠过几分戏谑的轻视。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是脸长得稍微好看一点儿，连精神体都没有，他对论坛里的那些人随口“造神”只觉得很好笑。 低阶学员几乎全线溃败，纷纷脱力，根本扛不住这高危辐射冲击。 “废物。”S级哨兵薄唇轻启，言语不屑。 游塔听见他骂低阶哨兵，面上没什么表情，内心吐槽，这人好没礼貌。 哨兵感官敏锐，秦泽自然也听见了，他凑近游塔悄声说，“他叫路静竹，是咱们这届新生唯一一个S级哨兵，人家有拽的资本，那小子确实也狂，和他名字一点儿也不沾边，据说他父母是白塔的高层，我去，废土不允许有少爷小姐啊！” 人拽，精神体也拽，路静竹的精神体是只狞猫，精神抖擞地坐在他腿边，随主人眼神都不带正眼看人和精神体的。 “一班的路静竹，请到4号训练台。”教官盯着监测屏，开口说。 路静竹漫不经心地抬手揣进兜里，眉梢轻挑，下唇角有道三厘米的疤痕，噙着痞气笑意，看了眼游塔。 游塔回以他挑眉，这还是他来到参宿军校后，第一次明晃晃地感觉到哨兵对哨兵的“敌意”。别人的制服都是规规整整地穿在身上，路静竹解开了制服外套拉链，吊儿郎当地系在腰间，从黑色 背心露出来的两条胳膊肌肉线条修长扎实，走起路来也很拽，狞猫步伐轻盈，跟在主人身后目不斜视。 好装。游塔默默吐槽了句，又觉得路静竹的精神体狞猫耳尖的那两簇毛像小辫儿似的，有点儿诙谐的可爱。 测试开始。 教官读取了他先前的身体数据，始发阈值调得比其他学员要高上些许，两点五倍，常规训练负荷。 这样的压迫使得周遭学员退出几米远远观望，怕被震荡出来的能量波及。 舱内狂暴的精神乱流撕扯四方，足以逼疯普通哨兵，可路静竹自始至终稳如磐石，甚至还有闲心侧头去看游塔。 那人抱手，安静地坐在凳子上，灰绿色眸子也看着他，倒让路静竹忽然想起狞猫的眼睛也是这般澄澈。猫眼狗脸，这人怎么净挑可爱的动物长？ 路静竹嗤笑一声儿，算了，一个D级哨兵不值得他满心有趣。 突然，监测仪器猛地发出刺耳的故障蜂鸣。 “警告！警告！高危负荷过载！”教官脸色剧变。 仪器核心数据跳崩，预设上限彻底失效，承压测试瞬间暴涨至四倍超限高危辐射浊流，完全超出了人体哨兵可承受的极限阈值。 “停！立刻终止测试！”教官慌忙去按紧急制动，可过载的机器彻底卡死，狂风骤雨般的精神暴击，毫无缓冲碾在路静竹身上，他的意识逐渐崩坏，瞬间就点燃了哨兵骨子里最暴戾的失控本能。 路静竹瞳孔猩红，企图构建精神屏障压住自己内心爆冲的野性，但没有向导来调节辅助，等同于0。他脚边的狞猫炸毛直立，戾气暴涨，彻底濒临暴走。 他已经扛不住了。 教官冷汗直冒，厉声嘶吼，“全员后撤！远离场地！快，去找向导！” 失控的S级哨兵，一旦彻底爆发，整个训练室都会被夷平，可能还会影响其他哨兵的精神感官，届时失控的可能不止路静竹一人。 都在跑，唯独游塔。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想起论坛那些人说的话，倘若真是，未尝不可一试，虽然他的精神力低到近乎没有，但挤挤总该会有的，能拖到向导来最好，免得路静竹发起疯来不管不顾。 路静竹崩裂溃散的精神领域里，骤然捕捉到一缕寒意。微弱、清淡，是疯狂冲击他精神领域的浊流唯一一锚点。 不够，还不够。 路静竹低喘着气，胸腔大力起伏，五感被疯狂挤压，缓缓抬起头，目眦欲裂地扫过训练场地的每一处，终于，他锁定了那道高挑身躯。 “游塔！”秦泽回头，才发现游塔根本没和他一起撤走，依旧站在原地。 下一瞬，路静竹不顾肆虐暴动的精神域，速度快得惊人，疯一般冲了过去。 少年滚烫有力的手臂伸出，蛮横又急切地将游塔紧锢在怀里，鼻尖凑近游塔脖颈，果然嗅到了浓烈的冷香，他猛然吸了口气，就要张嘴咬下去。 “咔嚓——”嘴巴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路静竹滚滚喉结，只能用嘴唇触及那块冷香肌肤磨蹭。 游塔喂了根先前让油桃磨牙的磨牙棒。 15. 沙漠之地 路静竹狂躁的状态俨然熄灭。 他脚边的狞猫身上竖起来的毛发尽数收敛，在游塔的腿间来回蹭，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彻底僵在原地。 “同学，你还打算抱多久？”游塔开口问。 路静竹闭了闭眼，心底很不情愿，以至于他非常不想脱离这个怀抱，即使对方是哨兵，让人说出去定会笑话，可他现在顾不得那些了，游塔散发出来那种气味令他着迷。 他放下手臂，往后退了一步，眼底失控的红血丝还没有散去，嘴里叼着小狗才用的磨牙棒，力道大的几乎能看见磨牙棒上牙齿深陷进去的齿印。 路静竹终于缓慢恢复了自己的神智，和游塔视线相撞时，头皮瞬间发麻。他刚刚......都干了些什么？ 路静竹取下磨牙棒，紧紧蹙眉看着，这玩意儿又是什么？！再抬头，游塔的背影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 “喂，你——”他想追上去，动作牵扯到撕裂的神经，拿着磨牙棒的那只手撑住胀痛的前额叶，只好顿在原地。 没有了那股安抚的冷香，路静竹躁动的感知蠢蠢欲动，赶过来的医疗向导为他临时建立精神锚，浑浑噩噩的意识下，路静竹伸出手对着那背影的方向，虚空地抓了抓。 “同学，”教官见游塔走过来，上前说，“高阶哨兵失控很容易伤到低阶哨兵的精神域，何况他还强制与你紧密接触，让向导帮你看看精神域有没有受伤。” 秦泽后怕的喉咙干涩，也说，“对啊，刚才太吓人了。” 游塔自知自己的精神力全部消失殆尽，再让向导对他疏导，那岂不是修复好的精神领域和油桃全部都会消失不见？他不敢赌那几分之几的可能性。 “他没伤到我，”游塔回答得很绝对，“我要真被他伤到了，恐怕现在不会站着说话了。” “你确定么？”教官皱眉问，“万一后续留下什么后遗症呢？” “我确定，教官，”游塔说，“而且你们也看到了，他接触我那一刻的精神力已经停止释放。” 他们眼中得到的事实的确是游塔制止住了路静竹而不是路静竹企图伤害游塔。 “那行吧，要是发现有什么问题，你记得及时去医疗室。”教官说。 这节课的时间占据一下午，发生意外状况，也没法儿再继续下去了。 尽管再不喜欢控训课，这门课程对低阶哨兵确实有一定的帮助，比如升级。循序渐进，反复练习在燥乱里守住精神域不崩塌，锻炼域内的柔韧性，多次极限测试稳定过关的，没准儿申请复测，等级就有会变化了，偏偏控训课一个月只安排了两节课。 还有一种方法，莫过于去找向导长期规律疏导，这条已经被游塔永久pass掉了。 当然第三种方法，就是去高危区执行外勤，积累辐射污染抗性，在可控范围内，精神领域慢慢被打磨拓宽，五感阈值上涨，这是属于游塔的舒适区，他得找机会去出外勤。但没有游塔这种特殊情况的哨兵每次任务后必须规范疏导，缺点，耗费的时间极慢，像很多C级熬到毕业也升不动，当然他们也不愿意去高危区，用生命来冒险或者做赌注。 早上出操，游塔就看见公告栏贴着的外勤任务，全是高危区。外勤所挣的积分是固定的，不像考核来得那么快，属于是活多钱还少。 他本来想着和魏菲菲共同完成任务，可汪汪大队唯一的队员还负伤了，为了保险起见，游塔没让她跟着一起去。 功勋后勤处设在训练主楼的负一层，窗口和稽核处的一样，一字排开，全息光屏浮在台面上方，滚动着物资清单与对应的功勋积分。 游塔直接把计划好的清单递给了工作人员。 三件防酸斗篷、精加工的合成大米、镇静剂和营养液、阻尼耳塞和眼罩，一千的货币。 兑换的斗篷面料厚重哑光，表层覆着抗腐蚀镀膜，边角预留了束带，比他做的好太多，等油桃醒来就可以穿上新的小狗斗篷了，还有一件斗篷是给魏菲菲的，下次考核刚好用上。 他来到公告栏，只剩下一个外勤任务。 任务编号：XW-794 风险等级：高危 任务区域：杭州第三军区（华东废墟地带，中层辐射残留） 任务类型：捡拾回收高阶珍稀废料、可利用资源标记、可净化动物抓捕（要活的） 招募人数：2–4人（哨兵优先，配套向导至少一名） 完成基本功勋：260 任务时限：72小时 【警告】风险提示： 区域内残留旧工业辐射，偶有零散游离者踪迹，定时落酸雨，禁止无防渗斗篷长时间在外暴露，精神域薄弱者慎报。 备注： 1.禁止擅自深入地下城裂隙，违规行动一切后果自负； 2.报名截止明早八点，领队统一在战车停放区集合。 游塔正要上手去揭那张任务纸，“啪叽”，一根布满蓝环的触手紧贴在上面。 “不好意思学弟，这任务我接了。”温润的声音传进耳膜，游塔面无表情转过身。 鞠羿眉眼柔和，看人时目光从容宽厚，一身规整的制服衬托着他的身形清挺匀称，萦绕一层安稳松弛的气质，如同长久晴和的日光，让人下意识地放下紧绷戒备。 “这个不能给你。”游塔淡然说。 “嗯.....那这样吧，你和我组队怎么样，”鞠羿说，“上次和你说的，考核完来找我帮你疏导，你也不来。” “不熟。”游塔吐出两个字，从夹层掏出小刀在他修长指节耍了个花刀，倏地钉向任务纸上的触手，触手骤然收缩，小心翼翼地再次试探，但又不敢，看起来有几分委屈。 鞠羿神色未变，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游塔又去揭任务，结果一道敏捷轻巧的棕色身躯从他眼前飞快掠过，狞猫叼着任务纸落地，去到了主人身旁。 “喂，我和你组队，行不行？”路静竹轻抬下颌，对游塔说。 鞠羿眉梢一挑，“学弟，麻烦你好好看一眼任务要求，配套向导最少是要一名，你是向导？” “学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就不信俩哨兵就完成不了这个任务了？”路静竹说，暗暗释放域压，滚烫的精神洪流轰然炸开。 鞠羿镜片后的目光冷了下来，温凉厚重的精神域顷刻铺展，两人都是S级，无声对峙。 游塔没管他俩，看向狞猫，弯眼一笑，使出先开始制服秦泽精神体的杀手锏，“咪咪，你看这是什么？” 他缓缓摊开掌心，一小撮干燥的 猫薄荷静卧在他手心，独特清辛的淡香弥散，飘入狞猫的鼻息里。 狞猫耳尖微动，冷硬的竖瞳松弛下来，它迟疑地歪了下脑袋，小心翼翼往前挪动了几下，鼻尖抽动，贪婪捕捉空气中浮动的香气。 “过来，咪咪。”游塔噙着笑意说。 狞猫离他近了，似乎是感应到游塔身上散发出来那股猫薄荷的味道，还有一种熟悉的冷香，它不再戒备，缓步靠近，谨慎嗅了嗅游塔的指尖，它耳朵猛地竖立，那两簇毛一动一动地，瞳仁不可思议地眨成圆眸。 它认出游塔来，矫健轻盈的身躯亲昵地贴着长腿，嘴一松，任务纸张给了游塔。 路静竹顿时敛息精神力，走过来说，“加入你们队伍有什么要求，学狗叫么？还是.....” 他顿了顿，眼神不好意思地瞟了瞟四周，小动作忒多地摸摸鼻梁又搭在后脑勺，清嗓说，“主人？” 游塔：“......” 他怎么不知道，加入他的队伍需要喊这些奇怪的词儿？ “你想喊也可以，但是，”游塔晃了晃任务纸，“这次任务，我不需要队友。” “学弟，高危区必须搭配向导，你一个人？”鞠羿问。 “这就不需要学长操心了。”游塔笑着说，露出两颗尖锐虎牙，看着带了几分少年鲜活气，萌态的脸说出来的言语无比冷酷。 “下次考核，或者任务，你需不需要队友？”路静竹紧接着问，狞猫就在游塔身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己的精神体，眼力见儿地用耳朵去蹭他手背。 “看情况吧，”游塔把猫薄荷搁在狞猫头上，“走了。” 笑话，鞠羿本身高阶向导，和他同队，吸收辐射污染升级想都别想了，路静竹......难道就是因为控训课帮了一把，拽哥的拽字就不存在了么，他俩都是哨兵不说，他还是D哨，他俩到底要干嘛。 外勤任务一般都是哨向组队，规则也摆在明面上，不凑齐人员、缺少向导，常规流程根本没法通过审批，游塔想着去试一试，却惨遭审批处的干事强硬拒绝，“你这个我批不了。” “那能申请特例吗？”游塔思索了会儿，问，“我可以签署全责承诺书，任务途中无论发生任何意外，全部由我自行承担，和军校无关。” “能是能，但必须上报教务总处，得看他们的意见，通不通过还说不准。” 游塔：“我等。” 干事无奈，只能拨通通讯，几秒后，通讯另一端传来李既沉稳的声音，“喂？” “李处长，我这儿有个学生.....”干事将情况同步给了李既。 “你批吧，这位学生我知道，”李既说，“你告诉他任务小心，有事儿就去找霍而复。” 李既交待完，干事挂掉通讯松了口气，“特例通过。你先在终端电子档案里签免责协议，领取外勤定位信标和基础的防护耗材，记住，定位全程不可关闭，酸雨警报触发后，你要立刻就近寻找掩体避险，记得明天不要迟到。对了，李处长让你有事儿就找霍而复。” “好的。”游塔颔首，指尖在光屏上确认签字。 他的通讯手环震动，终端立马给他弹出来一则消息，任务状态更新，原本标注【待组队】的字样，变成了【特例单人执行】。 16. 沙漠之地 离开审批处后，游塔去了趟军械物资库，二级权限对他开放可以领取更多的高阶物资，他只兑换了强韧合金多功能撬具组，方便后面捡垃圾。 回到寝室整理好背包，游塔拿出纸和笔作任务攻略，第一次出外勤任务，说不紧张都是假的，更多的还是对未知的期待。东方大陆共分七大军区总署驻扎戍防，维持前线，杭州第三军区所在的区域边防港就在华东。 游塔单手撑着下颌，从笔尖画了条线路标注军校离杭州第三军区的距离到油桃在第一个任务点苏醒，攻略已然被他画成了手札，上面关于人物、动物、建筑简笔得很抽象，除开油桃能看出来是只伯恩山小狗。 他甚是满意地拿起来观摩，自叹，实在是太稳健了。 参宿校内论坛|热帖【游塔到底藏了多少实力？两件事联动让我彻底头皮发麻】 楼主|匿名 C教1班的拽哥路静竹提出组队被游塔拒绝就算了，B教1班的S级向导也被他拒绝了？先不管他等级啥的吧，光是哨兵单独接任务就已经很炸裂了好吗？还有哨兵控训课，监测仪故障路静竹失控，哨兵抱着哨兵是什么鬼？关键是路静竹抱他以后就安静下来了？ 1L 又是这个D哨吗，都说了不要用常规眼光和思路去看他 2L 从拽哥失控那件事就印证上次那个帖有人说的事实啊，游塔的精神力确实能治愈 3L 单人高危外勤+无向导，由此可见这已经不是一个D级哨兵了吧？你们还没弄明白吗，他已经是独行者级别的战力了 4L 高情商：独行者级别战力，低情商：高阶哨兵 5L 你们难道没有产生害怕的感觉吗，他的长相给人严重的反差吧，明明长得挺可爱一小伙子，结果出手全是天花板级别的操作 6L 哎哟我同意楼上！终于有人说他长相了，那天游塔他不是和他向导朋友从疏导室出来吗，我听见他朋友喊他外号叫油桃！这好像是旧时代的一种水果，我去搜了下图片，看得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7L 他外号居然是水果塑吗 8L 我等他任务归来的实际情况，估计又是功勋拉满甚至超额完成 ... 456L 我好好奇他的精神体会是什么样子啊，有人来预言一下吗 457L 肯定不是普通精神体，按旧时代猛兽猛禽划分，他应当是属于其中的一类 458L 哎，你们都觉得他精神体很猛吗？我倒觉得他精神体很萌呢 459L 萌？说笑呢，他那么强滋生的精神体绝对不可能是萌物哈 460L 我去，你们怎么能聊这么多，爬楼给我爬的好累......【回复5L】，对对对，我也觉得他长得好可爱！有次我见他笑过，笑起来露一对小虎牙，完全看不出是能镇压几名高阶向导的哨兵，反差感拉满了！萌萌的外表下是能独自抗住高危区的底气 461L 我很好奇啊，白塔高层是不是早就清楚他特殊的体质，一直压着消息，故意让他以D级身份上课，不然咋会同意他的特例申请 ..... 六个高危区外勤任务，接手的基本是二、三年级生，一年级生只有游塔一个——没有搭档的也只有游塔一个人。 杭州第三军区清扫小队的队长雷适来回在战车前转悠，他知道游塔已经来了，但他不知道游塔是一个人组队，他以为另外的向导队友还没来，其他军区的战车待人员来齐离开，独留第三军区还在等。 雷适抬起手腕儿看了眼时间，8:05，他转过身，去问游塔，“你队友呢？” “我没有队友。”游塔说完，雷适那长满络腮胡的面容一僵。 “你.....没有队友？”雷适说话的语调都拐弯儿了，“我们任务上面不是写得清清楚楚需要2-4人吗？” 游塔笑了笑，“啊，我向学校申请独队了。”他把通讯里的终端截图调给雷适看，上面的确盖着参宿军校的公章。 “小弟弟，你几级哨兵？”雷适看完沉默良久，又问。 “D级呀，”游塔说，“不过你放心好了，学校能通过，我敢一个人，其中自然有道理。” “哟呵，你挺狂啊，”雷适感到有趣，挑了挑眉说，“装备都准备好了？别到时候缺这缺那的，军区可不认你这个账啊。” “嗯呐。”游塔回，“但军区应该会保障我安全叭？” “会肯定是会的，说起来，军区还有一名你的学长呢，”雷适拿出帕子擦擦车门，“霍而复，你认识么？” 白塔、军校、军区，出了地下城之后，这三处地方都给了游塔不一样的感受。杭州第三军区的建筑体不高，更像是腾出一座城市废墟再修正过后的面貌，冷硬感很重。 四周大小不一地停放军用汽车，来回都有军队的人巡逻，即使包裹得严严实实，游塔依稀还是能透过面巾闻到空气中被辐射锈蚀掺杂着枪火硝烟的味道。 军区按部就班，每个人板正得像机械。 “今天赶了六小时的路，先歇着吧，具体的任务地点晚上开完会就发到你的通讯里，”雷适带他去军区宿舍，一路上给他介绍军区里面各处的位置，以免他迷路，被当成反叛军处置了，“反正你们毕业以后要分配到七大军区总署，外勤任务多参加对你们没有坏处，你还是我第一次接到无向导、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哨兵。” 天色暮黑，探照灯交叉循环照射，“就是这儿了。” 雷适给他掀开帐帘，里面的陈设很简单，就一张行军床和一个饭桌，两把椅子，看起来很干净。 “我待会儿把饭给你拿过来，军区食堂现在已经不营业了，”雷适转身出去，又回头笑着对游塔说，“小弟弟，正好让你尝尝我们军区吃的是什么饭。” “感谢。”游塔点了点头说，“哥，你姓什么？” “你喊我雷队就好。”雷适摆手走了。 外头起了风，游塔刚把装备搁到椅子上，又听见他来杭州军区路上的那种咕噜咕噜，让人很不舒服的声频。 “戒备！全体戒备！西南经纬500米发现巨型蜘蛛，正朝我方区域移动！” “一连四连整装集合！” “不止一个目标，还有两只巨型飞蛾！发现不明人形黑影！” 尖锐的警报声响，帐外灯火通明，游塔走出门去，穿戴整齐的军装制式哨兵和向导从他面前跑过，看起来情况十分紧急。 雷适手里拿着托盘，脚步不疾不徐，等军队跑完以后才来到游塔的休息帐。 “见怪不怪的事儿，一周得有个七八二十次吧，”雷适对游塔解释说，“别嫌寒碜啊。” 说的是托盘里的饭。 游塔用功勋积分兑换了合成大米还没拆封，军区里的饭也有大米，只不过在帐灯下看着有些泛黄，用不知名肉糜做成的酱汁铺盖在上面，一碗海藻蔬菜汤和营养糕，其实已经很丰富了。 “很好吃。”游塔舀了一勺喂进嘴里，酱汁米饭意料之外的很淡。 哨兵的饮食普遍偏淡，吃不了重口味的食物，会影响他们的味觉。 “这是军区车辆可用钥匙，明天一早你自己挑什么车觉得合适，战坦和重甲除外，”雷适说，“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祝你任务顺利，小弟弟。” “一定，雷队。”游塔说。 他一晚上没怎么睡好。先开始探照灯晃来晃去，他翻出眼罩戴上，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儿，广播严肃紧急的声音循环播放，以至于他刚蒙蒙亮，昨晚军队的人也回来了，发出来的动静让游塔彻底没了睡意。 游塔干脆起了床，收拾好出门六点。 军区的车和学校里的车大差不差，就是不太好操作，他捣鼓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准火门儿，“咻”地一下，挎子飞一样地冲了出去，他整个人还差点儿被甩下来。得亏场地宽敞，否则今天一早出师就要撞墙，挎子像疯车加快前进了一百多米之后，游塔才逐渐地步入佳境。 “真不找个向导跟着他？” 男人放下望远镜，问，“小霍？” 霍而复一条腿屈膝，一条腿长长地垂在城墙外围，眼底泛 着彻夜未休息的淡淡乌青，没有回答。 男人默认他这个态度是拒绝。 今儿天气不错，在浑浊的污染气层里透出折射的日光。太阳依然存在，但受过巨大重创过后的能量已大不如从前，人类没找到辐射污染的本源，很失败地，也没找到这颗为人类提供光明的行星为什么会突然爆炸。 高危区的污染浓度像团燃烧愈烈的火焰，游塔刚驶入，便感觉到作战服被火烤似的，肌肤温度持续上升。 “啊呜。”油桃懒洋洋地打了声哈欠，已经苏醒坐在挎子旁边儿的座位里。 “醒了哇，”游塔笑着看它，“想不想我，小狗？” “汪！”油桃很兴奋，三色厚毛蓬松随风摇曳，豆豆眉眼舒展，鼻尖反复轻蹭游塔的手臂，是几日未见藏不住的思念和喜悦，琥珀色的眼眸全是游塔的倒影。 “新的小狗斗篷，”游塔按住刹车停了挎子，给油桃穿上防酸斗篷，“很酷哦，你现在是狗狗大侠了。” 油桃再也按捺不住，粗尾疯狂摇摆，威风凛凛地站在胯子上，将这一小片辐射污染吸入到肚子里，整只狗瞬息变大了一圈。 “来，我抱抱。”游塔张开手臂。 油桃雀跃地奔向他，大脚搭在他肩上，去舔他的脸颊。游塔低呼一声，稳稳地托住它，乐道，“留着点儿肚子啊小猪。” 高阶珍稀废料没那么好找，游塔摘掉三角巾随意耷拉在锁骨处，露出整张脸，方便放开精神领域等辐射污染钻入，他低着头，边走边看自己手中画的手札。 凝浊晶，废墟深层辐射与游离者精神浊流长年沉积凝结的半透明灰蓝色晶体，可以提纯制作精神稳压贴片，修复向导受损精神丝，一颗足以让C级提升到A级，极其稀少，这个他写了两字“运气”。 其余的冷管导线、极光储能芯片、过滤坯、污染菌孢子.....等各种珍稀废料，游塔画的他个人形象的简笔和油桃拿着口袋哈哈大笑，旁边儿写着“势在必得”。 断梁旧厂区的锈蚀钢架斜斜刺破天幕，游塔手腕儿间的探测仪低频震动，嗡鸣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今天一天下来收获颇为丰富，差不多该收尾了。 细碎的脚步声自厂房外响起，几道浑浊的精神浪潮弥散，游塔立即关掉探测仪，悄声说，“油桃，藏起来。” “你确定交易地点是在这儿？” “断梁么不是。” “他怎么还不来？军区的人最近跟饿狼似的，他也是心大。” “他是首领怕个蛋啊，我看军区也是卵的，这么久都抓不到他。” 一人一狗悄悄探出脑袋，看到四五个人围在一圈儿，嘴里喊着劣质烟杆，中间是满满一口袋的凝浊晶！ 他找了一天都没找的玩意儿，那群人有一大口袋！ 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听他们交流的内容来看，应该是用凝浊晶来作交易，而等的接头人还没有来。游塔唇角微扬，他要趁接头人来之前，把那袋凝浊晶给抢过来。 “哎，你们冷不冷？”一人问。 “有点儿，”他们搓了搓胳膊，“奇了怪了，怎么会冷呢。” “油桃，”游塔站起身，打了个响指，“上。” 游离者顺着声响看，瞳孔一缩，下一秒，其中一人就被伯恩山给扑倒在地，大脚重重地踩在那人胸口上，凝结出厚冰，速度快得只剩它三色毛的身影，扭头奔向凝浊晶，用嘴巴衔住口袋。 “凝浊晶！”有人反应过来地大吼，奔出来的精神体去追油桃，但游塔身形掠出，极寒的领域散开，瞬间冻住地面，冰棱快如箭矢，刹那间缠上游离者，顺着脚踝疯长，攀过小臂和躯干冰封，独留他们的眼珠子转动。 游塔接过凝浊晶，拿出一块儿悠闲地掂量，嗓音轻快道，“不好意思啦，这袋归我咯。”然后喂进油桃的嘴里，大补。 那么大一块凝浊晶，先喂给自己的精神体！游离者眼神愤愤，偏偏嘴巴被冻住还不能控诉。 “学长，你还打算看多久？”游塔缓缓抬头，灰绿色眸子如同他的精神领域，裹着一层薄冰似的看向站在断梁上的颀长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