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太监,但后台是皇帝》 1. 卑身藏锋 “白鸽身上的水,是谁干的?” “说!” 昭王一手按着腰间宝刀,大腹便便立在宫前御道怒斥。 “是......是奴才。” 一名小太监瘫跪在地。 寒光凛冽,手起刀落。 小太监人头落地,头颅滚进枯叶堆,温热鲜血顺着白石地砖蜿蜒漫开。 昭王手提滴血宝刀移步上前,冷眸扫过余下两名洒扫太监。 “王爷饶命!奴才二人昨日刚进宫,今早尚未当差,此事与奴才们无关啊!” 小顺子吓得浑身发颤,慌忙扔下扫帚水桶,伏在地上拼命磕头。 谢砚辞也跪在一旁,她低着头,袖中十指死死掐入掌心,一双泛着恨意的寒眸牢牢盯在昭王的蟒纹金靴上。 流淌的鲜血蔓延到她腿边,染红一身灰青色粗布太监服。 满门抄斩那天,将军府的地上也是这样的红。 是她劝说父亲不归附昭王,才被昭王污蔑谋反,以致满门覆灭。 她最该死,却因丫鬟替死,苟活下来。 她既不配安稳活着,亦无资格轻易了结性命。 行尸走肉般残喘,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复仇。 心底翻涌的血海深仇尚未平息,耳边骤然响起小顺子的惨叫声。 昭王竟拿他当拭刀布,将刀刃抵在小顺子背上摩擦。 一群白鸽受惊,扑棱棱扇动翅膀四散飞逃。 昭王皱眉,“再叫本王劈了你!” 一句话便逼得小顺子将哭声尽数咽下。 将刀拭净后,昭王收刀入鞘,忽瞥见自己金靴上的血迹。 他眉心一拧,一脚狠狠踏在谢砚辞背脊上,金靴用力在她背上碾过,借她一身灰青太监服,慢条斯理地擦净靴上血迹。 谢砚辞咬牙撑起脊梁,克制着心底翻腾的恨意,一声不吭。 良久,昭王才将金靴挪开。 几只白鸽落在尸体上沾了些血迹,随即飞到远处宫墙。 他瞥了一眼血淋淋的尸体,轻抚络腮胡,傲声训斥,“看清楚了?这便是不好好服侍白鸽的下场。 这些白鸽乃是先帝生前所养,辱白鸽等同辱先帝,此乃不赦之罪! 你们若不想与他一般下场,往后在宫中做事,就要给本王打起十二分精神!明白吗?” 小顺子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哆哆嗦嗦道:“奴...奴才明...明白...” 谢砚辞亦沉声附和。 刺鼻血腥味如同利刃刺进嗓中,每吐一字都如刀割喉。 昭王带领众侍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谢砚辞眸中冷意尽显。 风吹枯叶,混着血迹在地上打旋。 小顺子擦去额间冷汗,望见远处走廊上的总管太监,他急忙咬牙站起身,拿抹布蘸水,慌忙擦拭地上血迹。 “小安子,快干活,总管来了。” 谢砚辞起身瞥向来人。 他们的顶头上司,打扫处总管吴德正倚在廊前笑眯眯打量她。 他捏着兰花指,指尖轻抚肩头一缕白发,怪异的眼神让人心中发毛。 谢砚辞懒得理会,收回视线拾起笤帚埋头清扫落叶。 背上被昭王碾轧出的淤青隐隐作痛。 深秋寒风卷着残叶漫天飞舞。 谢砚辞忍痛清扫整日,回到窝铺时,已是疲惫不堪。 低矮平房内,墙皮剥落,窗纸破损发黑,梁木生霉,蛛网垂落,满地黄土杂草。 一间通铺要挤二十余人,潮湿腐臭混杂汗味与脚臭味,呛得人头昏。 好在她这些年女扮男装戍守边疆,风霜苦楚早已习惯,混迹男子之中伪装自身,亦是寻常。 暮色将近,屋内燃起两盏烛火。 太监们各自回到房间,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絮叨着自己的见闻。 一名小太监盘腿坐在床上,轻啧一声,压低声音蹙眉道:“听说咱们打扫处总管有个怪癖,专爱让一些长相清秀的小太监去伺候他洗澡,说是伺候洗澡,每次都不知道干什么。 上个月隔壁房小良子被抬回来之后,满身的淤青,可吓人了! 昏睡三天都起不来床!也没人给他治伤。 到了第四天,终于挨不住断了气,唉!当天便拉去乱葬岗埋了!” 另一名小太监从床上坐起来附和,“我也听说了,他每次选中一名太监,就会在当晚赏赐一件薄如蝉翼的妃色纱衣,还要让人穿着这件纱衣去伺候他!要是去晚了,他那个嚣张跋扈的干儿子就要来抓人了!” 小顺子一进房便听到这些话,气鼓鼓上前道:“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一位年长太监颓丧地倚靠在破败墙上,“唉!官大一级压死人,在宫里,咱的命还不如蝼蚁,自求多福吧!” 谢砚辞没兴趣加入他们,径自掀开棉被就要入睡。 没想到刚一揭开被角,一件波光粼粼的妃色纱衣便映入眼帘。 在烛火的照耀下,纱衣闪着亮光,将昏暗的屋子照亮了不少。 众人顿时噤了声,纷纷转头望向这件纱衣,转而意味深长地盯着谢砚辞。 而正主谢砚辞却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随手将纱衣丢在角落,熟练地躺下,盖好棉被,合衣闭眼。 一旁的小顺子脸色微白,“小安子,你还能睡得着?” 其他太监们也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 “完了,小安子这下死定了!” “可怜的小安子,进宫第一天就被盯上了。” 谢砚辞却连眼皮都未眨一下,依旧闭眼静卧。 正当她快要进入梦乡时,一个刺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哪个是小安子?速速给爷滚出来!” “咣当”一声! 小金子带着四名小太监冲进窝铺,一脚踹翻地上的洗脚盆, 清梦被扰,谢砚辞眉头微蹙,睁开眼,起身凝眸望向小金子等人,“何事?” 小金子挑眉上下打量谢砚辞,勾唇邪笑,“你就是小安子?果然生得不错,瞧这小细腰,跟女人似的。” 谢砚辞未言语,只倚在榻上冷冷盯着他,一双眼眸淬着冰,似锋利箭刃,瞪得小金子汗毛直竖。 他干咳一声,叉腰摆出一副凶样,“咱家是吴总管的干儿子,小金子! 总管召见,还不快走!想让我请你不成?” 谢砚辞眸中满是厌恶,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好你个小安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金子眸中燃起怒火,抬起兰花指,指着屋内众人,阴阳怪气道:“你若是不去,你们屋这些人以后就甭想在宫里安稳度日! 我干爹定会好好照应你们!保准让你们生不如死!” 屋内众人纷纷面露难色。 小顺子一脸担忧地望向谢砚辞,低声颤道:“小安子,我好怕,听说总管的后台是昭王,我们可得罪不起啊!” 谢砚辞眉头紧蹙,手指攥紧棉被,一双寒眸直直盯向小金子。 小金子转身走到门口,顿住脚步,冷笑一声,“你们以后到阎王爷面前可别乱喊冤,要怪呀,就怪小安子!” “我们走!”小金子带着手下大步朝外走去。 “站住!”谢砚辞咬了咬牙,翻身下床,冷声喝道。 小金子不耐烦地转过头,“你...” 话还没说完,谢砚辞直接拿起纱衣,疾步越过小金子等人,朝远处走去,“我跟你去见总管。” “算你识相!”小金子盯着她纤细的背影,舌尖舔向上唇,得意地勾起唇角,“小的们,撤!” 谢砚辞径直来到吴德院落。 推开门,昏暗房间内,烟雾缭绕,腐朽皮肉气混着浓郁玫瑰甜香,两相杂糅,熏得人几欲作呕。 一位头发花白的古稀老人浑身只着一袭透明妃色纱衣,笑眯眯从里屋走出。 谢砚辞瞳孔一滞,诧异地打量他。 他似是刚沐浴完,屋内的浴桶还冒着热气,半瓶玫瑰露倾洒在地板上。 由于身上的水未擦干,纱衣贴身黏在皮肤上。 那衣服透明无比,烛光照耀下,他红里透紫的皮肤上,崎岖的皱纹与各处老人斑清晰可见。 谢砚辞蹙眉强忍恶心,垂眸不再看他。 见谢砚辞如此模样,吴德笑弯了眼睛,端坐在木椅上,翘起兰花指,“小安子,你可叫咱家好等。” 谢砚辞躬身上前,将纱衣放在桌上,行礼道:“公公怕是误会了,您的厚爱奴才承受不起,衣服完璧归赵,奴才告退。” 说罢,谢 砚辞便转身欲走。 “站住!”吴德眸中划过一丝冷意,沉声道:“咱家让你走了吗?” 小金子带着四名手下,手持木棍凶神恶煞地冲进来挡在门口。 谢砚辞顿住脚步,冷冷盯着众人。 吴德眯起狭长阴沉眸子,怒拍桌案,厉声道:“没咱家的命令,就没人能走出这间屋子!” 谢砚辞咬了咬牙,转身低眸行礼,“公公何必非要强人所难?奴才实在不会伺候人。” 吴德冷嗤一声,倚在木椅之上斜睨着她,“你还以为你有白家后台庇护呢? 告诉你,白家已经倒了!昨日送你入宫的白子鹤,今早便已被贬出京!他祖父白士荀也被撤了翰林院掌院学士之职,告老还乡去了! 难道你还想让那个失宠的白嫔保你?痴心妄想! 白家得罪了昭王,白嫔被废也是早晚的事!” 谢砚辞眸中划过一丝诧异,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角。 她与白子鹤从小一同长大,如今也只有他敢帮她一把。 可这次,他也自身难保。 凉风拂过发梢,谢砚辞只觉周身冷意涔涔。 这下,在深宫之中,她真是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了。 吴德一个眼神,小金子便立即会意,将金盆倒入热水,恭敬放置在吴德脚边。 吴德将脚置于金盆之中,盆中清水瞬间变得浑浊,几根脚毛伴随着黑色秽物浮在水面摇晃。 吴德仰起头闭眼感叹,“真舒服!” 刺鼻脚臭味袭来,谢砚辞从恍惚中惊醒,神色冷了几分。 吴德挑眉,指尖拢起下垂的纱衣,“你不想伺候咱家也成,过来,把这盆洗脚水喝了,咱家就放你走。” 谢砚辞怔了一瞬,眸中划过一抹怒意。 她指腹掐出血印,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杀意。 若杀了他们,她便无法在宫中潜伏。 若是揍他们一顿,难保日后他们不给她使绊子。 奈何她空有一身本事,如今却只能被这群蛇鼠虫蚁压制。 “还不快喝!”小金子与众太监强行将谢砚辞押跪在金盆前。 众人奋力压着她的脊梁,试图将她摁到盆里,奈何谢砚辞偏偏死撑着身子不低头。 吴德眯着阴毒的眸子,俯身打量她,“今日丽妃丢了一只白玉镯,你若是不喝,咱家明日便把你交出去,让你当这个替罪羊。 别怪咱家没提醒你,丽妃可是宫中最跋扈的妃子,你落到她手里,那就是个死!” 不,她还不能死。 她还有大仇未报。 谢砚辞眸中泛过一丝涟漪,头被众人压下去不少。 吴德手指捏住她白嫩的脸颊,幽幽劝道:“你还如此年轻,死了多可惜?不如跟了咱家,咱家让你日日吃香喝辣!” 家族血仇与白家倒台之事杂糅在一起,谢砚辞心中一团乱麻。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潜意识只盲目维护着自己仅剩的尊严,死活不肯低头。 小金子不耐烦道:“干爹,这小子软硬不吃!” 吴德也没了耐心,甩开她的脸,嫌恶道:“真是块软硬不化的顽石!那便喝吧!喝了,咱家便放你一条生路! 这是咱家的规矩,任何人不能违拗!你也不行!” 众人满头热汗,使尽全力将她脊梁压下。 她的嘴唇与盆中污水只有一寸距离。 睫毛被水打湿的一瞬,她想通了。 她必须活着。 活下去,才能复仇。 谢砚辞腕骨紧绷,忍着将他们一拳毙命的冲动,奋力震开众人,嘴角浮起一丝冷意,神色坚定道:“我喝。” 吴德眼尾上扬,慵懒地拿起杯盏呷了一口茶,玩味勾唇,“喝吧,乖乖喝完咱家就放你走。” 谢砚辞双手伏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地面青砖。 她俯身缓缓靠近盆内污水,一双冷眸直直盯着盆中那双散发臭味的脚,脑中闪过昔日血溅满门的惨状。 想起那一颗颗被砍掉的鲜活头颅,这些污水又算得了什么? 她本就是个罪人。 活该受辱。 万般苦楚翻涌心头,盆中污水都似没了味道。 谢砚辞沉沉闭眼,张口便要去饮。 2. 假面相逢 “吴总管真是好大的官威啊!竟敢强迫下属喝洗脚水!” 一个懒洋洋的男声传来,声音中带着一抹不可忽视的压迫。 谢砚辞转身望向来人,那人剑眉星目,身段风流,二十岁模样,着一袭青缎官袍,腰间挎着一把宝刀,半是慵懒半是随意地抱臂倚在门侧,嘴里叼着一根狗尾草。 他眼眸微弯,随手拿下狗尾草,轻佻的眸中泻出一抹俾睨天下的矜贵。 谢砚辞上下打量他,冷眸中满是警惕。 男人不怒自威,又着一袭官袍。 小金子等人竟被他一个眼神吓得丢掉手上的木棍,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饶是吴德也被他与生俱来的迫人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烛火昏暗,吴德踉跄起身上前打量他的官服。 黄九挑眉瞥了一眼谢砚辞,微微勾唇,拿起腰牌扬声道:“我乃御前侍卫,黄九!” 小金子等人面色惊惧,纷纷异口同声:“参见黄大人!” 谢砚辞亦转过身,跪伏在地。 看到金色腰牌,吴德瞬间瞳孔震颤,慌忙下跪请罪,“下属不懂事,老奴只是吓唬他一下,怎会真让他喝老奴的洗脚水?让大人见笑了。” 黄九收起腰牌,鹰眸瞥向谢砚辞鬓边湿漉漉的碎发,“哦?是吗?” 吴德赔笑,“黄大人有所不知,老奴平日待属下那可是出了名的宽厚。” “是吧,小安子?” 吴德转头阴鸷地瞥了谢砚辞一眼。 谢砚辞却不接他的威胁,依旧眸色冰冷地跪在原地。 黄九目光掠过他的衣衫,“你这衣服?莫不是一匹千金的鲛人绫?” 吴德讪笑,指了指桌上一箱布料,“大人好眼光,这些都是昭王赏赐的年礼。若是大人喜欢,老奴这里还有很多,还请大人笑纳。” 黄九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随即懒散笑笑,“昭王?昭王殿下果然财大气粗! 既是殿下赏赐,我怎好要?” 吴德小心翼翼抬起眸,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昭王殿下广施恩泽,我等更应同沐殿下恩泽。老奴明日便派人送一些到侍卫所。” 黄九满意地勾了勾唇,“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砚辞垂首伏在地上,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心底暗自警惕,这般轻易应下馈赠,绝不只是贪图几匹绸缎那么简单。 吴德松了口气,恭敬问道:“对了,不知黄大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黄九缓步走向屋内,视线一直盯着谢砚辞,“无事,只是路过此地,听到屋内有吵嚷声,便进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都是老奴不好,训奴忘了时间。” 吴德侧目沉声吩咐,“夜已深,你们都下去吧,明日务必按时当值。” “奴才告退。” 谢砚辞行了个礼,借机随着小金子等人出了门。 夜色如墨,一弯新月挂在树梢。 凉风吹散浊气,谢砚辞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侧目瞥了一眼屋内的黄九,转身走出院子,步入深长御道。 身后忽然传来匆忙脚步声。 不过,似乎没有杀意,谢砚辞便没予理会。 “喂!”夜色中传来黄九清亮的声音。 谢砚辞微微侧目,依旧没停下脚步。 黄九大步追上前,长臂挡住谢砚辞的去路,神色松弛,全无之前冷厉神色,“我刚才可是救了你,连一句谢都不说就走?” 谢砚辞顿住脚步,抬起冷眸与他对视,“戏好看吗?” 黄九眸中闪过一抹诧异的暗光。 谢砚辞冷声道:“你分明早就在窗外偷窥,却一直隐而不露,单等最后才出声制止。” 黄九收回手臂,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在她耳边低声调侃:“我这么好的轻功都被你听到了?看来你也是深藏不露啊!” 谢砚辞耳垂被热气打得微红,她转头瞪了他一眼,“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说罢,谢砚辞继续向前走去。 黄九完全没受她影响,依旧吊儿郎当负手跟在她身后,幽幽道:“我看的不是戏,是你有没有资格让我开口。” 谢砚辞心头一凛,直觉告诉她,此人绝对深不可测。 黄九却像黏住她一般,紧跟在一旁,喋喋不休,“像你这么漂亮的太监,我也是第一次见,难怪吴德能看上你。” 两人近乎咫尺,黄九眼神锐利如鹰,视线直直盯着她的脖颈处。 “你的喉结...” 黄九下意识要伸手去摸她的脖颈,谢砚辞立即抬手挡住,两人一击一挡,顺势打了起来。 没想到黄九武功竟不在她之下,过了几招之后,谢砚辞便被他圈在怀中,谢砚辞顺势肘击黄九,刚逃出包围圈,却被黄九踢到右腿,眼看便要摔到石子路上,黄九却率先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 黄九的手不小心触到了她软软的裹胸,他神色一惊,“你果然是女人!” 谢砚辞恼羞成怒,一拳攻向他的脸颊,“你找死!” 黄九大手接住她的拳头,随即推开她,嘴上依旧是玩世不恭的语气,“找死的是你吧?竟敢女扮男装进宫当太监,到底有何目的?” 谢砚辞后退两步,迅速站稳脚跟,眸中嗜着怒意,“与你无关,少多管闲事!” 黄九耸了耸肩,“那刚刚我救你时,你怎么不说让我别多管闲事?” 谢砚辞神色冷厉,“我又没让你救!” 黄九无奈摊手,转头看向空中清月,“行,算我多管闲事。” 谢砚辞眸中划过一抹杀意,既然他知道了她的秘密,那便留不得了。 趁他不备,谢砚辞抽出袖中匕首,闪身刺向他的喉咙。 “等等!” 在尖刃刺入皮肤的刹那,黄九及时喝止,并从怀中拿出一枚刻着仙鹤的白玉佩,递在她眼前,“不逗你了,再打下去只怕要惊动御林军。 你看这是什么?” 看到玉佩后,谢砚辞眸中划过一丝异色,“子鹤的贴身玉佩!” 谢砚辞本想夺过玉佩,却被黄九率先揣入怀中。 黄九似笑非笑,“子鹤?看来你们关系匪浅啊! 对他的贴身之物如此清楚,你该不会是他的情妹妹吧?” 谢砚辞撇嘴,冷冷瞪着他,“你少胡说八道!” 黄九饶有趣味地勾唇打量她:“哦,原来不是情妹妹啊! 啧啧啧!这白子鹤真是个木头,近水楼台,也得不到美人芳心。” 谢砚辞并未被他的话撩动半分,神色依旧冷若冰霜,“这东西他从不离身,为何会在你手里?” “白子鹤被贬去了北地,临行前托我照应你,他说你是将军府旧人。” 黄九左右打量谢砚辞,摩挲着下巴问:“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旧人?府中丫鬟?还是将军小妾?亦或是外室?” 知他并无恶意,谢砚辞便懒得理他,疾步向前走去。 黄九却一直跟着她喋喋不休,“喂!我救了你,你连真实身份都不肯告知吗?” “放心!就算你是外室,我也不会笑话你的,不就是...” 谢砚辞被他吵得双耳发胀,无奈转过身直视他,气鼓鼓道:“谢安,小姐的贴身护卫。” 黄九抱臂打量她,“是吗?那你家小姐可真有福气,有如此貌美的女护卫日日守在身边。” 谢砚辞总觉得他的气质有些不像侍卫,疑惑道:“你到底是谁?真是御前侍卫?我怎么没 听子鹤说过你?” 黄九拍了拍腰间金牌,“腰牌在此,如假包换。 你若不信,我这里还有他的手书一封。” 说着,黄九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谢砚辞忙打开信纸,信上字体工整,犹如印刷过一般,的确是白子鹤的字迹。 看完信后,谢砚辞眸中的警惕少了一半,随手将信递给他,“我收着不安全,你回去记得将信烧掉。” 黄九接过信,唇角微扬,弯腰在她耳畔低语,“放心,看在白子鹤的面子上,我不会戳穿你的秘密。” 黄九口中热气熏得她耳朵发痒,谢砚辞侧目瞪了他一眼。 黄九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继续道:“在宫中行走,若无后台寸步难行。 若你不想再经历今夜之辱,我劝你早日找个靠山为好。” 谢砚辞没有接话,径自向前走。 黄九与她并肩走在一处,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头,“不如你做我的人,我可以保你宫中无虞。” “痴心妄想!”谢砚辞看都没看他一眼。 黄九有些不服气地挡在她面前,右手轻抚油光锃亮的发髻,挑眉问:“连我堂堂御前侍卫你都不放在眼里,你还想找谁?” “找皇帝。”谢砚辞眼都不眨一下,淡定开口。 “什么?”黄九惊愕地睁大眼睛,“原来你想当娘娘啊!野心真不小!” 谢砚辞觉得他十分聒噪,蹙眉绕开他,继续向前。 黄九又跟了上来,“那你怎么不去当宫女?貌美宫女岂不是更能引起陛下注意?” “落选了。”谢砚辞冷声道。 黄九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嗤笑一声,“不是吧?你这么漂亮都能落选? 怪不得宫里最近丑女多了不少,原来他们都把美女拒之门外了!” “......” 谢砚辞嫌恶地撇了他一眼,继续朝前走。 黄九再次闪身上前挡住她的去路,“不过话说回来,以你的资质,当个娘娘,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若你真成了娘娘,你打算做什么?” 谢砚辞翻了个白眼,随手推开他,如同推开一个障碍物。 “不说话?”黄九紧跟在她身旁,眼珠转了转,“让我猜猜,不会是想利用皇帝杀掉昭王为将军府复仇吧?” 谢砚辞忽然顿住脚步,眸中划过一抹厉色。 黄九故作惊讶,“哇!真被我说中了?” 谢砚辞再次推开他,疾步朝前走去,心中烦躁不堪。 黄九追上前又道:“其实我也早看昭王不顺眼了,我倒是可以帮你引荐。” 谢砚辞眸子一亮,心中燥火瞬间被一盆水浇灭,转头望着他问:“真的?” 黄九挑眉,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侧脸,傲然道:“那当然!我可是当今陛下面前的红人,引荐一个人算什么?” 谢砚辞眸中燃起希望的光芒,“那你可否帮我引荐?” 黄九却又卖起了关子,抱臂道:“不过嘛,我跟白子鹤交情也一般,他只是让我照应你。 至于帮你复仇,那是另外的价钱。” 谢砚辞眸子微眯,眸中的希望之光很快熄灭,心中的警惕再次升起,“我凭什么信你?” 黄九上前一步,探头盯着她,“除了我,你还有更合适的选择吗?” 月光下,谢砚辞整个人被他笼罩在他高大的黑影之中,有些看不清前路。 黄九神色自若,“我若是你,便会紧紧抓住我这根救命稻草赌一把,说不定就能赌赢呢!” 谢砚辞凝眉思量片刻,终是开口道:“说吧,什么条件?” “若是求我办事,总得拿出一点诚意。”黄九勾唇,俯身朝她脸颊而去。 3. 局中观心 “登徒子!”谢砚辞一把推开他,怒气冲冲离去。 黄九在身后压低声音叫道:“不必急着答复,你好好考虑,若想通了,就在御花园假山处系上一条红绸,入夜你我二人在此相见。” 走到半路,谢砚辞眉头紧蹙,转头瞥向他,“流氓!” 只见黄九奋力朝她摆手,“别让我等太久哦!” 谢砚辞狠狠剜了他一眼,疾步离去。 回到居所时夜已深,屋内众人早已安眠。 谢砚辞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又想起黄九之事,此人看似轻佻,实则深藏不露。 不知他口中的邀约,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布下的又一重试探。 正思量着,谢砚辞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晨起,谢砚辞便随众人一同在御道清扫落叶。 一位环佩叮当的粉衣妃子乘坐步撵来到御道,众太监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跪在地上行礼。 步撵刚刚离去,小金子忽然一把攥住谢砚辞的手臂,指着地上碎成两半的白玉镯怒道:“小安子!说,这玉镯你是从哪儿偷的?竟敢在宫中盗窃,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谢砚辞眉心微蹙,冷冷甩开他的手,刚要说什么,便听到身后传来粉衣妃子的叫声:“你们两个,过来。” 粉衣妃子抬眼示意,“将地上的玉镯一同带过来。” 小金子窃喜一瞬,立即拿起地上的玉镯上前参拜,“参见丽妃娘娘。” 谢砚辞神色讶异,下意识抬眸瞥了她一眼。 怪不得叫丽妃,果然姿容艳丽。 怔了一瞬后,谢砚辞疾步上前行礼。 侍女接过小金子手中的碎玉镯,双手捧着递在丽妃面前。 丽妃斜倚在步撵之上,举手投足风华万千,“此物是本宫前几日丢失的玉镯,何故在你们手中?” 小金子急忙指着谢砚辞道:“娘娘,就是这家伙偷了您的玉镯,刚才还不小心摔碎了!奴才亲眼看到这镯子从他袖口掉出来。” 谢砚辞蹙眉瞥向他,眸中满是冷意。 丽妃稳稳靠在步撵上,唇角露出一抹冷冽弧度,“你胆子倒是不小。 来人,给本宫剁了他这双贼手。” “慢着!”谢砚辞伏地沉声道:“小金子诬陷奴才,恶人先告状,娘娘睿智,定然不会被蒙蔽。” 丽妃眸中划过一抹狐疑,抬眼瞥向小金子,“嗯?” 小金子神色有些慌乱,粗声反驳道:“你胡说八道!” “闭嘴!”丽妃喝止住小金子,抬眼瞥向谢砚辞,冷声问:“你有何证据证明是他诬陷你?” 谢砚辞神色平静地娓娓道来:“奴才昨日路过小金子房间,看到他将一箱金银珠宝塞进床底。 奴才认为,以他的工钱,根本赚不到这么多名贵首饰,便连夜去吴总管处告发小金子,谁知小金子早已认了吴总管当干爹,二人更是共分赃款,沆瀣一气。 还威胁说,若敢宣扬出去,便把事情栽赃到奴才头上。” 丽妃紧握扶手,怒意抵达眼底。 小金子跪在原地颤个不停。 谢砚辞故作紧张,“吴总管还说...还说...” 丽妃喉间压着暴怒:“说什么?” 谢砚辞继续道:“说丽妃娘娘是宫中最嚣张跋扈的蠢货,若是将奴才交给您,奴才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大胆!” 丽妃猛地拍向扶手,眸中满是怒意,头上金步摇左摇右晃,“来人,去给本宫搜!” 小金子瞳孔震颤,下意识抬眸望向谢砚辞。 谢砚辞侧目瞥了他一眼,唇角划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没一会儿,侍卫们便带着两箱赃物与吴德来到了丽妃面前。 “娘娘,这两箱珠宝都是从吴德住所与小金子床底搜到的。” 丽妃打量着箱子里的金银珠宝,气得脸色铁青,“好大的胆子!这些都是陛下赏赐给本宫之物!” “吴德,本宫平日待你不薄!你竟如此回报本宫?” 吴德哭丧着脸拼命磕头,没一会儿额头便磕出了血,“奴才是冤枉的!娘娘明鉴!都是小安子诬陷奴才!” 谢砚辞静跪在一旁,扯了扯嘴角。 丽妃怒斥,“赃物在此,还敢狡辩!” “来人,削去吴德总管职位,降为洒扫太监,将二人拖出去,重打八十大板!” “娘娘饶命啊!奴才知错了!” 吴德与小金子被侍卫生生拖了下去。 谢砚辞本想告退,却再次被丽妃点名,“你叫小安子?” “回娘娘,奴才本名谢安。”谢砚辞淡淡道。 丽妃抚了抚头上发髻,随手摘下一只桃花金簪丢在地上,挑眉道:“你,很不错。这个赏你了。” 谢砚辞双手捡起金簪,磕头道:“多谢娘娘。” 丽妃勾了勾唇,“进宫多久了?” “回娘娘,两日。” “两日?怪不得还只是个洒扫太监。” 丽妃唇角微扬,眸中划过一丝魅惑,手指随意勾了几下,“过来。” 谢砚辞躬身向前走了两步,心中泛起一丝警惕。 丽妃挑眉,“本宫的义父乃是权倾朝野的昭王,本宫亦身负协理六宫之权。 你可愿为本宫效力?本宫保你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谢砚辞眸中划过一抹暗光,攀上丽妃,何愁见不到皇帝? “奴才小安子唯娘娘马首是瞻。” 丽妃满意地勾起唇,“很好!” 侍卫来报:“回禀娘娘,吴德年迈受不住刑罚,刚刚断了气,请问娘娘,如何处置尸体?” 丽妃随意抬手欣赏着腕上两只金蛇宝镯,漫不经心道:“本宫的狗旺财今日正巧还没吃早饭,便送给它吧!” 谢砚辞告退离去,转过身,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金簪,努力维持着平静无波的神色,后背却如毒蛇爬过一般寒意涔涔。 在丽妃眼中,人命如同草芥,还比不上她养的一条狗。 与她共谋,无异于与虎谋皮。 其后果,终只能被虎吞噬。 黄九虽看似玩世不恭,看在白子鹤面子上,他也不至于害她性命。 谢砚辞想通之后,寻了一条红绸,挂到了假山处。 月上中天,谢砚辞悄悄来到了御花园,四处找了半天,都没看到黄九的身影。 她心中有些失落,转身正欲离去,忽然一只坚实的大手从身后袭来,紧紧捂住她的口鼻,将她拉到了假山后。 谢砚辞拼命挣扎,张口便咬住那人的手掌。 忽然瞥见几名提灯宫女路过前方石子路,她怔了一下,只听头顶传来一阵压低的声音,“是我,黄九。” 谢砚辞瞳孔一滞,急忙松了口。 黄九疼得眉头紧蹙,拼命甩手,压着嗓子抱怨道:“你的牙真厉害!差点咬掉我一块肉!” 谢砚辞撇嘴,“谁让你不声不响从我身后冒出来?我还以为是歹人。” 黄九将手掌摊开,递在她眼前,“好痛!都流血了!我不管,你负责帮我上药包扎。” 谢砚辞四处看了看,“这里什么都没有,我用什么上药包扎?” “跟我来。” 谢砚辞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黄九拉住手臂,抄小路来到了一处侍卫房。 屋内虽不大,却应有尽有。 黄九坐在长凳上,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谢砚辞,“这里便是陛下赐给我独住的房间,绝对安全。” 谢砚辞坐在他对面,手握茶杯,左右打量着周围的陈设,“狗皇帝忠奸不分,荒淫无道,对你倒是不错。” 黄九眼底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随即佯装被茶水呛得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转瞬又漫上慵懒笑意,“说正事吧,你找我何事?” 谢砚辞抬眸问:“你之前说能帮我,真的假的?” 黄九悠然品了口茶,淡淡勾唇,随即站起身迈着悠然的步子走向窗边,抱臂道:“当然是真的,我黄九说话一向是一言九鼎。” 谢砚辞走到他身旁,正色道:“只要你能把我引荐给皇帝,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你不是想亲我吗?来吧。 ” 谢砚辞闭上双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黄九幽幽开口,“只亲多没意思?” 谢砚辞疑惑地睁开眼,“何意?” 黄九大步上前,一手搂住她的纤腰,将她搂进怀中。 黄九低头望着她,两人的唇瓣近乎咫尺。 谢砚辞微微蹙眉,眸中划过一抹慌乱。 黄九唇角挂着散漫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你为复仇,当真什么都能舍弃?” 谢砚辞愣了一下,随即咬了咬牙,抬手就要脱自己的衣服。 黄九此刻脸上再无慵懒玩味之情,他的脸色逐渐变冷,一双冷眸如寒冬凉月,矜贵如沙漠中一尊被风霜洗礼过千年的金身佛像,沉沉背对她。 “够了。” 他漠然开口,原本清亮的嗓音变得沉郁。 “这便是你最后的招数?” 谢砚辞诧异抬眸,手上动作停滞下来。 黄九语气寒厉,“没想到白子鹤挑的人竟是如此无用! 你早已被仇恨冲昏头脑,只会用女色做饵,令人不齿,我绝不会与你这种人为伍。 你走吧!” 谢砚辞凝眉,“你...刚刚都是在试探我?” 她迅速穿好衣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急切的报仇之火,大步上前与他对视,“若我能向你证明,我是有用之人,你是否可以帮我?” 黄九侧目斜视她,傲然负手而立,“我凭何给你机会?” 谢砚辞不卑不亢与他对视,正色道:“就凭,为了复仇,我可以付出性命。” 黄九俊逸的面容冷沉凝重,眸中闪过一抹异色暗芒。 谢砚辞站在一旁睨着他,“想必你也与昭王有仇,早就想除之而后快。 送上门的卒子,你焉有不用之理?” 黄九黑眸微眯,缓步走到她面前,与生俱来的傲然气势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我从不收无用之人做棋子。”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矜冷的气息从头顶传来,“若是你能在十日之内,帮我辨认出打扫处哪些太监是昭王的细作,我可以考虑收了你。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谢砚辞双眸冷冷盯着他:“成交。” 谢砚辞刚回到居所,便被众人围了起来。 为首的便是小金子的好友小盛子。 小盛子身材魁梧,带着五名与他同等身材的太监死死挡在她身前。 “让开。”谢砚辞冷冷道。 小盛子狠狠推了她一把,“你小子挺嚣张啊!才进宫两天,就害死了吴总管,还害得我兄弟小金子半身瘫痪,自己却爬上高位!” 谢砚辞眸中划过一丝疑惑,“什么爬上高位?” 小顺子紧张地走上前,低声道:“小安子,刚刚丽妃身边的太监来传丽妃懿旨,晋升你为洒扫处总管了!” 谢砚辞眸子微眯,“原来如此。” 小盛子怒道:“就算丽妃封你为总管,我们也不服你!” 谢砚辞抬眼瞥向他,“哦?那你们如何才能服我?” “除非你能打倒我们!” 小盛子拍了拍自己胸脯,“你若是能打倒我,我小盛子就叫你干爹!” 谢砚辞冷冷勾唇,“此话当真?” 小盛子扫了一眼院内一众看热闹的太监,扬声喝道:“当然!大家作证!我若是抵赖,便叫我不得好死! 但你若是输了,就给我乖乖让出总管之位!” 谢砚辞冷冷道:“可以。” 小顺子眉头紧蹙,眼中嗜着泪水,带着哭腔,“小安子,我打听过了,这些人在进宫之前都是武功高强的打手,只因犯了事才不得不进宫当了太监。 你可别答应他们,不然你会被打死的! 我们两个是同日进宫的,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你可不能死啊!” 打手? 说不定这些人便是昭王的眼线。 “放心,我死不了。” 谢砚辞眸中划过一抹寒意,“我乏了,没时间在这里耗,你们一起上吧!” 4. 叫声干爹 “既如此,那便不客气了!”小盛子率先出手,一拳击向谢砚辞脸部。 谢砚辞闪身躲避,一脚踹向小盛子裆部,直击要害。 疼得他满地打滚。 第二名太监直接抄起墙边扫帚击向谢砚辞头部。 谢砚辞俯身躲过,一个手刀将他打倒在地。 第三名与第四名同时击向谢砚辞左右,她向后一闪,直接揪住两人脖颈,将二人撞了个头破血流。 第五名一个扫堂腿自她身后袭过,谢砚辞却率先预判他的落腿,一把抓住他的腿部,将他结结实实摔到了前方墙上。 小盛子硬撑着站起身,用尽全力一脚踹向谢砚辞腰部。 谢砚辞侧身躲过,下一秒,一手钳制住他伸在半空的右臂,另一只手掐在他脖颈处。 “服不服?”谢砚辞冷冷睨着他。 “好小子!有两下子啊!倒是我小瞧你了!”小盛子瞠目瞪着她,眼中满是怒意。 第六名太监见状顿时吓得腿一软瘫跪在地,磕头祈求,“总管饶命!我...我再也不敢了。” 其他太监亦纷纷跪伏。 小盛子却依旧用力想要挣脱钳制。 谢砚辞一脚踹向他后膝处。 窟通一声! 小盛子单膝跪地,整个人面部扭曲,咬牙死撑着,“你有本事杀了我啊!” “我问你服不服!”谢砚辞用力反拧他的右臂。 嘎嘣一声! 小盛子的手臂几欲断裂。 “啊!”小盛子的惨叫响彻整个洒扫处,周围看热闹的太监们都有些不忍直视。 谢砚辞加重力气,“怎么?当了太监就不算男人了?说话就能当放屁?” “呃啊!”小盛子疼得满头冷汗,差点厥过去,忙道:“服了服了!我服了!” 谢砚辞冷冷盯着他,“真服假服?” 小盛子倒吸一口凉气,转头蹙眉望着她,“真服!我盛铭进宫前也是村中一霸,说过的话自然算话!” 谢砚辞挑眉,“现下,你该叫我什么?” 小盛子紧闭双眼,无奈开口,“干...干爹!” “好大儿!”谢砚辞唇角冷冷勾起一抹弧度,“若以后再让为父知道你为非作歹,为父可不会像今日一般手软,明白吗?” 小盛子疼得呲牙咧嘴,“明、明白!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谢砚辞甩手松开了他。 小盛子疼得瘫倒在地,几名太监立即上前将他扶起。 “好!”满院响起阵阵掌声与叫好声。 小顺子大跨步上前搂住谢砚辞的脖颈,眼中满是欢喜,“太好了!小安子,没想到你真的能打赢他们!” 谢砚辞下意识瞥了一眼他的手臂。 小顺子急忙把手拿下来,后退一步,摸了摸嘴巴,讪笑着挠挠头:“哦不对,现在该叫你谢总管了。” 谢砚辞在他耳侧低声道:“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私下亦可唤我小安子。” 小顺子欣喜地咧开嘴,“好。” 小顺子立即转身融入四周,得意地跟众人炫耀起来,“我兄弟是总管!看到没?我兄弟是总管!” 院中众人一时喧闹起来。 谢砚辞顿时计上心头,扬声道:“各位,安静一下,请听我一言。” 众人渐渐静下来,转头看向谢砚辞。 “既然大家都在这里,我便趁此机会与诸位言明一事。” 谢砚辞视线扫向众人,“诸位也知前总管吴德在位期间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终自食恶果。今日更是查出他的来历籍册造假! 所以,内务府很有可能会重新核查洒扫处所有内侍籍册,依照宫规,若是抓到籍册弄虚作假的太监,一律严惩。 轻则逐出宫去,重则斩首示众。 我不希望你们之中任何人有事,所以,若是你们能主动与我言明,我可以帮你们求情,从轻处罚。若是被查出来,休怪我没提醒你们。” 此言一出,院中众人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夜风从她耳边拂过,空中繁星点点,一轮清月被乌云遮盖。 谢砚辞负手立在院中,沉声道:“时辰不早,大家都各自回屋休息,明日务必按时当差。” 太监们跟谢砚辞行礼后,各自结伴回了窝铺。 谢砚辞也朝窝铺走去,小顺子上前与她并肩前行:“小安子,你现在是总管了,按规制,理应住到洒扫处总管的专属院子。” 谢砚辞点头,“我去收拾东西。” “我帮你。”小顺子笑着跑到前方窝铺内。 一名老太监上前帮谢砚辞叠衣服,“我也帮总管收拾,您今日将吴德拉下马,还痛打了小盛子这些混账,可给我们出了口恶气。” 另一名太监热情地帮谢砚辞背包袱,“是啊!我们可被他们磋磨惨了。” 同窝铺的太监们纷纷热心地帮谢砚辞收拾好东西送到了新居所,亦帮她将居所打扫得一尘不染。 众人离去时,谢砚辞将他们送出门外,拱手道:“多谢各位,各位以后若是有什么事,皆可告知于我,我必不会坐视不理。” 小顺子笑着撞了一下谢砚辞的肩膀,“放心吧,谢总管为人最是仗义了。” 老太监恭敬行礼道:“有您这句话,我们没什么不放心的。” 众人离去后不久,谢砚辞换上一袭黑衣,闪身上了房顶,屈身掩藏在一棵大树树干处。 她的居所离那些洒扫处太监的窝铺只有一墙之隔。 在房顶,一眼便将整个洒扫处窝铺看得清清楚楚。 窝铺内次第灭了蜡烛。 没一会儿,整个洒扫处便漆黑一片。 只能凭借朦胧月色视物。 谢砚辞的视力从小便是出奇的好,一眼便看到一名太监悄悄走出窝铺,吹口哨叫来一只白鸽,将一封密信熟练绑在白鸽腿上,随即将它放飞,然后悄悄回了窝铺。 谢砚辞冷眸微眯,施展轻功踩着瓦砾追上前,随手抓住白鸽,打开密信。 信中果然写有求昭王帮他伪造籍册的字句,写信人小李子。 谢砚辞打量着手中的白鸽,鸽子嘴上还残留着宫中专职饲养白鸽的饲料。 这是那天在宫中见到的白鸽。 怪不得当日,那个小太监只是不小心把一滴水沾到了白 鸽身上,便被昭王斩首示众。 原来这些白鸽早已成为他的信鸽。 只怕那些饲养白鸽的太监,已尽是他的人。 谢砚辞手一用力,鸽子便排泄到了信纸之上,污秽将字迹染得漆黑一片,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字句。 她这才将纸重新绑到鸽子腿上,再次将它放飞。 谢砚辞一夜未眠,栖身树的最高处,俯瞰整个皇宫。 除去小李子,她还发现了一名早上鬼鬼祟祟去丽妃宫中的太监,两名夜半偷偷接触巡逻侍卫的太监,而那两名巡逻侍卫,正是由昭王世子举荐到宫中的高手。 谢砚辞又观察了七日,将洒扫处所有人摸了底。 这才写好细作名单。 她拿着名单快步来到黄九的侍卫房。 房内却空无一人。 谢砚辞无奈将红绳系在了假山处。 然而谢砚辞在假山处等了一晚,却依旧没有等到黄九的身影,不知不觉倚着假山睡了过去。 清晨,几名宫女围着他吵吵嚷嚷:“公公,你没事吧?” 天光刺眼,谢砚辞被吵醒,眯眼打量着一众妙龄宫女,哑声道:“无事。” 她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微酸的臂膀。 一名小宫女道:“我们还以为你晕倒了。” 另一名道:“是啊,我们还想给你叫太医呢。” 一名年长宫女捂嘴咯咯笑道:“你是哪个宫的小太监啊?长得真是清秀。” “多谢各位姐姐,我没事。”谢砚辞尴尬地逃出了包围圈。 谢砚辞还未走远,便听到不远处一名掌事姑姑怒斥:“吵什么?陛下昨日出宫举行祭天大典,你们偷懒便罢了,今晨陛下可就要回来了,还敢偷懒?快干活!小兔崽子们!” 难道黄九随皇帝一同出宫了? 怪不得他昨夜没来。 谢砚辞摸了摸袖中的名单,还在。 她稍稍松了口气,抬眸看了一眼天色,时辰尚早,皇帝应该还未上朝,不知黄九到底在不在当值。 她决定不在此处空等,快步朝侍卫房而去。 侍卫房内,一名男子正在悠闲品茶。 “你终于来了。”男子身着一袭红衣官服,转过身,年轻俊逸的脸庞露出微笑。 谢砚辞疑惑地望着陌生面孔,“你是?” 魏临舟放下茶杯站起身,拿出插在腰带上的折扇轻轻摇晃,端的一副文人雅士的风流倜傥,“我乃大名鼎鼎的观风使,圣上面前的大红人,魏临舟是也。” 谢砚辞拱手行礼:“原来是魏大人,失敬。大人为何屈尊在此?难道也是来找人的?” 魏临舟上下打量她,眸中满是欣赏,却不回复她的问题,“你便是谢安公公吧?果然一表人才。” 谢砚辞直奔主题,“请问这间屋子的主人在哪儿?” 魏临舟眸中划过一抹狡黠,面露愁容,摇头惋惜,“他犯了事,已经被打入死牢了。唉,可惜啊可惜,年纪轻轻。” 谢砚辞霎时瞳孔震颤,整个人僵在原地,“你说什么?他所犯何事?” “忤逆圣上。”魏临舟轻摇折扇,玩味打量她。 5. 抉目之刑 谢砚辞回过神,扯了扯嘴角,冷嗤一声,“他那种油嘴滑舌之人,还能忤逆圣上?若说他得罪人被弹劾倒有几分可信。” 魏临舟起身收起折扇,背过手将折扇插入身后腰带之中,尴尬笑道:“公公果然聪慧。” 谢砚辞眸中闪过一抹不耐,“又是他让你来戏耍我的?如此毫无诚意之人,我也不屑与之合作,告辞。” 说罢,谢砚辞大步朝外走去。 眼看她正要出门,魏临舟见状急忙大步上前,挡住她的去路,解释道:“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与黄九毫无干系。” 魏临舟立即拱手作揖:“谢公公若是恼了,那便是我的不是,在下跟你道歉。” 谢砚辞侧身道:“不敢当。” 魏临舟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谢砚辞回屋商谈。 谢砚辞瞥了他一眼,见他还算真诚,便随他一同走回房间。 魏临舟坐在木凳上,提起茶壶为谢砚辞倒了杯茶,“黄九这几日确实有事,黄九是我朋友,他托我来找你,就是怕你等不及误会他。 刚刚我就是想试探你一番,实实与他无关。” 谢砚辞手捏茶杯,睨着他:“你与他倒是臭味相投,难怪能做朋友。” 魏临舟无奈笑了笑,闭眼拱手,“公公见笑了。” 谢砚辞神色清冷,“不过,东西我只交给他。” “啊?”魏临舟眉头皱起,“那这样我回去没法交代啊!” 谢砚辞挑眉,饮了口茶,“大人不必惊慌,您是圣上面前的大红人,黄九只是一名侍卫,想必他也无法拿你怎么样。” 魏临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有些语无伦次,“不是...我...他...” 谢砚辞放下茶杯,起身拱手:“奴才告退。” “哎!别走啊!” 魏临舟追出去想要拦她,谢砚辞加快脚步出了院子。 甩掉魏临舟后,谢砚辞便去帮小顺子等人一同清扫一眼望不到头的御道。 众人清扫了一半,已是日到中午。 昭王身着一袭黑金蟒袍,腰挎宝刀,带着十名侍卫,朝谢砚辞等人打扫的御道走来。 “参见昭王殿下。” 众人恭敬跪伏在地,异口同声道。 昭王无视他们,大步朝前方而去。 昭王忽然转头瞥了一眼,谢砚辞身旁的小栓子正巧抬眸撞上了昭王的视线。 昭王伸手指向他,细眯的眼缝中闪过一抹冷厉的光,“这小太监不老实,赐抉目之刑。” 众太监吓得脸色惨白,一个个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谢砚辞双眸泛着寒光,双拳紧握,咬牙隐忍心中杀意。 小栓子瞬间全身瘫软,颤抖着大哭起来,“不要啊!王爷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王爷饶命啊!” 两名侍卫立即将小栓子拖到一旁,拔刀正欲挖眼。 刀光凛冽,小栓子吓得双目紧闭,如一滩烂泥一般被人强行拖直身子。 刀落下的前一秒,谢砚辞终是忍不住开口,“王爷!小栓子无心之失,还请王爷高抬贵手! 您若是挖去他的双眼,他便再不能服侍贵人,实在得不偿失。” 昭王第一次将视线落在谢砚辞身上,他眯眸打量她,“你又是何人?胆子倒是不小,敢拂逆本王。” 谢砚辞伏地磕头,“奴才洒扫处总管谢安。” 昭王指尖轻捻络腮胡,“哦,你便是总管。你管教下属不利,本王倒是忘了处罚你了。 你不是想救他吗?本王成全你,就由你来替他受抉目之刑。” 两名侍卫将软成烂泥的小栓子丢在地上,上前押住谢砚辞双臂,刀刃指向她的清亮的眸。 谢砚辞却毫不畏惧,依旧抬眸望向昭王,“在此之前,奴才有一事想禀报王爷,此事只能说给王爷一人听。” “嗯?”昭王狐疑地打量她,随即摆手示意侍卫放人。 谢砚辞缓缓起身,躬身走到昭王身侧。 “王爷小心。”两名侍卫警惕地挡在昭王面前,拔刀指向谢砚辞。 “无妨。”昭王冷嗤一声,“本王怎会怕区区一名小太监,都起开。” “是。”两名侍卫只得后退两步。 谢砚辞顺势走到昭王身侧,在他耳边低语,“王爷,奴才是丽妃娘娘的人,也就是您的人。还请王爷高抬贵手。” “真的?”昭王疑惑地抬起眸。 谢砚辞后退一步,躬身道:“前不久,多蒙娘娘提拔,奴才才能坐上总管之位。王爷若是不信,大可去问娘娘。” 昭王唇角勾起一抹轻蔑弧度,“既如此,那本王便给你个面子。” 谢砚辞还未来得及谢恩,昭王便直接拔出身侧侍卫腰间宝刀,一刀刺瞎了小栓子一只左眼。 “啊!” 小栓子惨叫一声,整个人倒在地上,捂着流血的眼睛痛苦打滚。 众太监见状,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几欲将头埋入地底。 谢砚辞陡然僵住,眸中闪过一抹滔天怒意,死死咬着后槽牙,强忍心中杀意。 昭王随手将刀丢给侍卫,玩味盯着谢砚辞,扬唇道:“只要他一只眼睛。” “便宜你了。”昭王大笑着离去。 谢砚辞神色冷厉,死死盯着昭王的背影,一字一句从口中吐出:“多谢,昭王殿下手下留情。” 昭王远去后,众太监纷纷上前围住小栓子,查探他的伤情。 谢砚辞搂住他的脖颈,扶他坐起身,关切地问:“小栓子!你怎么样?” 小栓子手指死死抓住谢砚辞的衣角,疼得血泪直流,“痛!我的眼睛好痛!我的眼睛看不到了!” 一名老太监焦急道:“这情况,得赶紧找太医!” 小顺子鼻子一酸,抹了把泪:“可我们身份如此卑微,怎么会有太医肯给我们诊治?” “你们留在这里继续当值。”谢砚辞神色坚决,“走,我带你去太医院。” 言罢,谢砚辞立即背起小栓子朝太医院跑去。 谢砚辞冲进太医院内,众太医瞥了他们一眼,却依旧各自在原地忙着制药写方子。 全无一人上前为小栓子治伤。 迎面走出一名年轻太医,谢砚辞急忙上前道:“太医,求你救救他。” 太医一脸嫌恶,驱蚊一般不住地摆手,“去去去!哪儿来的小太监?我们这些太医只为宫中贵人治病,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来这里撒野?” 谢砚辞眸中闪过一抹怒色,“医者仁心,有救无类!我看你们这些太医整日在宫中 争权夺利是真,悬壶济世是假!还不如民间那些大夫,至少他们不会歧视病人。” 几滴血滴在谢砚辞脖颈之上,谢砚辞眉头微蹙,侧目望向背上的小栓子,“我们走,这里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根本不配做医者。” 背上的小栓子忍不住抽搐起来,“可是...我真的好痛啊!” 谢砚辞眉头紧蹙,转身正欲离开这个冷漠的地方。 忽然,一名白胡子太医笑着从门外走进来,迎面拱手道:“小公公一席话,真是让我等医者心中为之一震。跟我来吧,我给他看看。” “您是?”谢砚辞疑惑。 刘太医轻抚胡须,“大家都叫我刘太医。” 谢砚辞颔首,“多谢刘太医。” 刘太医带二人来到太医院一处干净房间,谢砚辞将小栓子安放在床上,太医上前查看了一番,问道:“怎么伤的?” 小栓子在床上呻吟打滚,谢砚辞开口道:“不小心被刀割伤的。” 太医微微蹙眉,拿起桌上药粉为他上药,小栓子疼得满头大汗,死死抓住太医的手臂问:“刘太医,我这只眼睛还能看见吗?” 太医叹了口气,无奈摇头。 小栓子痛哭起来,“完了,宫中身患残疾的太监都要被逐出宫去。” 谢砚辞凝眉,“在吃人的宫中有何好处?不如出宫去。” 刘太医点点头,“小兄弟说的正是这个理。” 小栓子蜷缩在床上抽噎道:“我家乡闹洪灾,家中母亲病重,还有四个弟妹张口吃饭,穷的活不下去了,爹才让我入了宫,想着好歹让我有口吃的。 没想到宫中之人竟比洪灾还要可怕。 谢总管,今天真的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已是瞎子了。” 望着小栓子满脸的血,谢砚辞胸口像是堵住了一般,有些喘不过气,“你是我的手下,是我没保护好你。” 小栓子虚弱摇头,“不,是我差点害了你。” “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出去透口气。” 谢砚辞夺门而出,一路跑到一处偏僻湖边,捡起地上石子狠狠抛入水中,泛起点点涟漪。 “咳。”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谢砚辞转头瞥了一眼,忽然瞳孔微睁,“你终于现身了。” 黄九抱臂与她并肩,侧目打量她,目光在她脖颈残留的血迹处停留了半刻,“心情不好?” “这是你要的名单。”谢砚辞从袖口拿出一张纸,冷冷塞进他怀中。 黄九拿起名单打量了一番,挑眉道:“十日未到,你动作倒快。” 谢砚辞眉头紧蹙,“你到底何时能帮我引荐?” “这名单我要仔细核查一番。”黄九将名单收进袖口,“就算你通过了这次考验,你的功劳依旧太小,无法引起陛下注意。” 谢砚辞抬眸,眸中迸出寒意,“何意?” 黄九低眸瞥向她,“若你能将宫中所有昭王的细作一一辨认出,或者得到什么有力消息立了大功,到时我再替你美言几句,定能得到陛下赏识。” “我凭什么信你?”谢砚辞眸中闪过一抹厉色,随即视线扫向他的衣领。 趁其不备,谢砚辞迅速扒开他的衣服,白皙健硕的胸肌映入眼帘。 6. 神仙显灵 谢砚辞迅速扫了一眼他白皙的胸口,目光锁定他的胎记处。 黄九回过神来,急忙合起衣衫,向后躲了两步,像看女流氓似的打量她,“喂!你做什么?” 谢砚辞神色犀利,“你右胸下侧有一处黄色弯月胎记。” 黄九忙整好衣服,“那又如何?” 谢砚辞上前逼近一步,黄九身上一股清奇香气袭来,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她微微出神片刻,扬眸睨着他,冷冷道:“你若再敢骗我,我便去告御状。” 黄九嗤了一声,“你要告我什么?” 谢砚辞勾起一抹极冷的笑,眸中闪过寒光,“我会禀告陛下,你夜间乘人不备,带我溜进宣政殿,在他的龙椅上非礼我。 到时你我便玉石俱焚!” 黄九闻言微微一滞,向前逼近半步,眸子似笑非笑,在她耳侧轻吐热气,“姑娘这个提议不错,可以一试。” 谢砚辞身子微微一僵,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半拍,方才要挟人的气势不觉被他压了过去。 “既敢招惹我,就别想轻易逃脱。”谢砚辞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有趣。”黄九唇角微勾,抱臂望着她倔强背影,扬声道:“喂,以后有事直接去侍卫房找我,不必再挂红绸。” 谢砚辞冷着脸未理会他,疾步朝太医院而去。 回到房间时,太医已为小栓子包扎完毕。 谢砚辞拱手道:“多谢刘太医妙手。” 刘太医轻抚胡须,“不必客气,回去好好休养。” 刘太医起身在铁盆中清洗血手,谢砚辞思量了一番,终是上前作揖,“太医医者仁心,有一事,奴才们实在不该再瞒您。” 刘太医侧身望了她一眼,随手拿起手帕擦拭,“何事?” 谢砚辞沉声道:“小栓子的眼,是昭王所伤。” 刘太医将手帕重新挂在木架上,转过身,神色淡定,“你是担心昭王知道我给他治病,会找我麻烦?” 谢砚辞疑惑,“太医莫非早就知晓他是昭王所伤?” 刘太医淡定捋着胡须,“不知。不过,老夫早已猜出是他。在宫里,敢这样肆无忌惮的,除了丽妃,便只有昭王父子。” 床上的小栓子忍不住探头问:“那您还敢给我治伤?” 刘太医梗着脖子怒道:“别人怕他,老夫可不怕他。老夫无儿无女,孑然一身,还有何可怕?” 谢砚辞疑惑,“您的儿女?” 刘太医长叹一声,无奈摇头,“老夫唯一的儿子,已经被这吃人的深宫生吞活剥了!不提也罢。” 谢砚辞凝眉,“可若是昭王为难您...” 刘太医摆手,“放心,他不会害我性命。” 谢砚辞疑惑,“您为何如此笃定?” 刘太医沉沉叹了口气,“二十年前,昭王随先帝围猎时,有刺客射了昭王一箭,是老夫救了他。” “原来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谢砚辞再次致谢后,扶小栓子起身向外走去。 小栓子差点被门槛绊倒,刘太医及时上前扶了一把。 一股清奇香气再次萦绕鼻尖。 谢砚辞狐疑地望向刘太医,他身上的味道,何故与黄九身上味道一致? 路上,谢砚辞不禁开口问:“小栓子,你有没有闻到太医身上的气味。” 小栓子点了点头,见怪不怪道:“是龙涎香,奴才曾被派去陛下的养元殿中打扫过,陛下宫中所燃之香正是这个。许是刘太医之前被陛下召见过。” “陛下?”谢砚辞疑惑。 小栓子望着她,不禁开口问:“总管不会怀疑是陛下指使太医来为我诊治的吧? 我哪里有那么大殊荣。” 她自然未如此想。 人人皆知皇帝整日斗鸡走狗、沉迷女色,怎么可能有心思救一名小太监? 龙涎香。 黄九身上也是这个味道,他日日陪伴圣驾,身上染些龙涎香倒不足为奇。 只是他今日在太医院附近出现,似乎太巧了些。 总觉得他与刘太医出现的有些太过巧合。 许是她想多了。 二人回到洒扫处时,已是日上中天。 到了太监们中午吃饭换班的时间。 小顺子等人刚刚提着扫帚回来,便碰到了两人。 小顺子快步上前扶住小栓子,望着他脸上的绷带,心中惊喜,“没想到真有人肯救我们这些太监,真不知是哪位菩萨如此慈心。” 小栓子一路呻吟着回到屋内,躺在床上解释道:“是一位姓刘的太医救了我。” “姓刘?”一旁的老太监赵川瞳孔微震。 谢砚辞转头望向他,“有何不妥吗?” 赵川解释道:“据奴才所知,太医院只有一位姓刘的太医,那便是太医院之首,刘彰。” 谢砚辞清眸一滞,神色微讶。 小栓子顿时惊愕地张大嘴巴,“什么?为我诊治的竟是太医院之首?” 赵川又道:“刘太医这些年一直专伺太后凤体,近日太后头疾发作,他应该日夜在太后的寿宁宫服侍才对。何故那么巧被你们碰到?” “许是老天也看不下去昭王恶行,才派了刘太医为我诊治。” 谢砚辞脸色微沉,起身朝门外走去。 她想不明白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 不过就算是人为,那人应不是恶人。 来不及想太多,她如今可是要搜寻宫内所有昭王的细作。 一只白鸽飞过,停驻在房顶上。 谢砚辞冷眸犀利,不如就先从这白鸽查起。 午间,谢砚辞来到饲养白鸽的广场,却未看到饲养白鸽之人。 问了御道两旁侍卫才知,宫中饲鸽时间固定为清晨与傍晚。 谢砚辞本想离去,身后却传来一阵太监的尖细唱报声:“昭王世子携世子妃前来觐见陛下!” 谢砚辞转过身远远瞥向两人,昭王世子楚千行身着一袭朱红色金线蟒纹华袍,手挽兵部尚书之女孙月薇,两人有说有笑地朝前方走来。 只听孙月薇道:“我们本该早上进宫谢恩,如今中午才来,陛下不会生气吧?” 楚千行一脸得意,“放心吧,陛下才不敢生我们昭王府的气。” 楚千行是雍京有名的纨绔,之前为拉拢将军府,还曾向谢砚辞献媚提亲,被她拒绝后,昭王便一直视她的父亲为死敌,欲除之而后快。 孙月薇更是以跋扈嚣张出名,此二人结合在一起,倒是珠联璧合,说不出的般配。 御道两旁身着黄白盔 甲的御林军纷纷跪倒在地,恭敬朝二人行礼。 谢砚辞亦退居一旁,与一众路过的太监宫女一同伏跪在地。 楚千行故意从钱袋中掏出几颗银子,用力砸向两侧太监宫女头部。 谢砚辞额头一痛,被一块银子砸出了淤青。 “让妾身也试试。”孙月薇一颗银子没砸中人,紧接着又抓了一大把银子,狠狠砸向众人,跳着嬉笑道:“中了中了!殿下,妾身厉害吗?” 楚千行宠溺地亲了她一口,搂着她的腰玩味道:“本世子的人,自然厉害。” 孙月薇起了兴致,又从身后几名侍女身上要了几袋银元宝,砸起来没完没了。 许多宫女太监被砸得头破血流,惨叫连连。 谢砚辞头上的鲜血顺着脸颊落在地上,她拳头紧握,咬牙忍着不断袭来的疼痛,一言不发。 孙月薇指着谢砚辞嗤笑道:“殿下,你看,那个小太监好傻啊!都不知道躲,也不说话,不会是个哑巴吧?” 楚千行有些不耐烦,看都没看谢砚辞一眼,随手夺了孙月薇手中的钱袋,丢到一旁的太监宫女面前,如同施舍乞丐。 “理他作甚?走吧,我们去见陛下。”楚千行拉着孙月薇大步朝前方而去。 谢砚辞回房后,简单包扎了头上伤口。 趁中午太医们休憩之时,悄悄潜入太医院偷了一些马钱子,磨成粉末,趁人不备掺进了给楚千行马匹的干草之中。 吃了这些马钱子,马不发狂才怪。 她冷冷勾了勾唇,闪身回房睡了一觉。 没一会儿,便被小顺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了。 “小安子,出大事了!昭王世子和世子妃的车驾在回去的途中翻车了。” 小顺子激动地敲门道。 谢砚辞心中窃喜,打开门,面容淡定:“为何翻车?” 小顺子进门喝了口水,坐在凳子上继续道:“听说是马受惊不受控了,一路狂奔,把两人一同摔出了马车。 世子妃那花容月貌的脸都落了伤,世子的腿也断了!” “这么严重?”谢砚辞用力压制住微扬的唇角,给自己也倒了杯水,淡淡抿了一口。 小顺子放下水杯,拍案道:“可不是吗?真是解气,不知这次是哪路神仙显灵了,让世子和世子妃栽了个大跟头! 真希望昭王一家快快被老天收了去。” 小顺子又说了些趣事,很快便到了当值的时辰,速速离去了。 凉风阵阵,门外飘进了雪花。 谢砚辞关起门,雪便从窗外飘进。 这是今年的初雪。 记得往年初雪之日,全家人都会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 而如今,只剩她一人。 夜晚,雪已经覆了厚厚一层。 谢砚辞没有心情吃晚饭。 而是坐在院中磨起了刀。 雪花散落在她身上,没一会儿头上便覆了一层薄雪。 手已被磨出血色,她却浑然不觉,依旧入定一般磨着生锈的菜刀。 “喂,你手受伤了,还不停?”黄九不知何时来到了院中,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谢砚辞却依旧不知停歇。 黄九眉心微蹙,大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将她强行拉起。 7. 小狐狸精 谢砚辞一个踉跄撞向他怀中,身上碎雪随起身动作四散在地。 谢砚辞眉头微蹙,睫毛上的雪粒随之颤动,脸色冻得发白,“你!” 话还未说完,黄九便将一只热腾腾的素馅蒸饺塞进她嘴中。 谢砚辞愣神片刻,用另一只没有沾到血的手,把蒸饺拿出来,上下打量,没一会儿蒸饺上便粘了些雪粒子。 黄九把食盒与盖子放在一旁石桌上,盒中一盘蒸饺还在散发热气。 他挑眉示意,“想复仇就先吃饭。” 谢砚辞狐疑地打量他,“你会如此好心?” 黄九嗤笑一声,抱臂慵懒倚在石桌旁,“谢公公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你有毒药值钱吗?” “你!”谢砚辞神色微冷,“少瞧不起人,我既如此不值钱,你来找我作甚?” 黄九视线停驻在她额头渗血的绷带上,“你头上的伤,是楚千行夫妇所为?” 谢砚辞下意识触了一下伤口,敛眉道:“小伤。” 黄九玩味打量她,“他今日翻车摔断腿,可是你的手笔?” 谢砚辞左手手指上伤口隐隐作痛,她俯身将手放在地上铁盆中洗净,起身随手扯下身上白布,咬着白布包扎伤口,扬眉道:“小惩大诫。” “干得漂亮。”黄九勾唇,眸色闪过一抹欣赏之色。 谢砚辞冷嗤一声,“可惜没摔死他们。” “早晚的事。”黄九随手拿起一只蒸饺塞进嘴中,嚼了几口,满足地咽下,闭眼感叹,“嗯,真是美味!” 热气随着阵阵鲜香味从他口中散出,谢砚辞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一声。 谢砚辞尴尬抿了抿唇,手掌下意识捂向腹部。 黄九低眸窃笑,又捏起一只蒸饺,大口塞进嘴中,“这可是陛下赏赐给我的御膳,本想拿来嘉奖你上次找细作之功,既然你不要,我便都笑纳了。” “想得美!既送给我,那便是我的。”谢砚辞将食盒盖子盖好,护食似的警惕盯着黄九,提着食盒大步朝屋内走去。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拿出筷子夹了一只蒸饺,嚼了几口,饺子鲜而不腻,鲜香清爽,香味弥漫在口中,整个人胃口大开。 她又连吃几只,热腾腾的蒸饺下肚,谢砚辞被冻得惨白的脸色很快红润不少。 谢砚辞又夹起一只蒸饺想往嘴里送,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窗外。 黄九正抱臂观赏她的吃相,唇角不经意勾起。 谢砚辞瞪了他一眼,黄九回过神来,无奈收起笑意,清咳一声,整了整衣襟,正欲转身离去,忽听到院门外一阵脚步声,鬼魅般闪身进了屋内。 “谢安何在?”一位年轻公公手持拂尘,带着四名提灯太监步入院内。 谢砚辞与他对视了一眼,黄九大步上前,在她耳侧低语:“是丽妃宫中的太监李固,不能让他发现我。” 谢砚辞警惕地望向门外,刚将筷子放下,便再次听到李固的尖细叫声:“丽妃娘娘传召,跟咱家走一趟吧!” “奴才在。”谢砚辞在屋内应和一声,转头瞥了一眼黄九,人已经麻利地藏进了她的衣柜之中。 谢砚辞忽想起,那衣柜里放的全是她的贴身小衣。 “谢安还不速速出来?”门外李固催得越发急促。 谢砚辞黛眉微蹙,忍住想把黄九拽出来的冲动,转头拿起枕下银票往怀中一揣,快步走出房间。 “快些走!莫要让娘娘等急了。”李固立在院中不耐烦地教训道。 谢砚辞大步追上前,躬身问:“敢问公公,不知丽妃娘娘找奴才何事?” “去了不就知道了。”李固一脸傲慢地白了他一眼。 谢砚辞立即从怀中拿出一叠银票双手奉送与他,“一点心意,公公请笑纳。” 李固满意地将银票收入袖口,语气逐渐和缓,“谢公公放心,应不是什么坏事,说不定还是升官发财的好事。” 谢砚辞心中约莫有了计较,大概是丽妃想用她这颗棋子了。 谢砚辞拱手行礼,“多谢公公提点。” 李固并未再为难她,而是与她叮嘱了一番在丽妃面前要小心谨慎之类的话语。 没一会儿,谢砚辞一行人便穿过长长宫道,来到了丽妃富丽堂皇的朝云宫。 刚迈殿内,谢砚辞便听到了一阵响亮的巴掌声。 “竟敢洗坏本宫的衣裙,本宫看你是活腻了!” 丽妃怒气冲冲地站在殿前,再次朝眼前哭成泪人的粉衣宫女脸上扇了一巴掌,由于打得太用力,手掌通红。 丽妃满脸怒意,一脚将她踹倒在地,怒斥道:“贱人!你的骨头是石头做的?打得本宫手臂都疼了!” 宫女小萱脸色红肿,嘴角被打出了血色。 她硬撑着爬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磕头求饶,“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 谢砚辞缓步上前,走到宫女身侧,跪地行礼,“奴才谢安参见丽妃娘娘。” 丽妃微微一抬手,李固便立即躬身上前扶她坐回主位,温声安慰道:“娘娘莫气,气大伤身啊!” 丽妃接过李固手中递来的茶盏,淡淡品了一口,眸中怒意渐消,沉声道:“平身吧!” “谢娘娘。”谢砚辞缓缓起身,躬身站在一旁。 丽妃放下茶盏,斜倚在宝榻上,轻拢纯白狐皮披肩,微笑朝他招手,“小安子,过来。” 谢砚辞立即会意,上前几步,躬身站在丽妃面前,“娘娘。” 丽妃抬手捏着谢砚辞的脸颊,笑如三月春风,和煦的眸中带着一丝妖媚,“想做本宫的人,只会洒扫处那些粗浅功夫可不行。 不如,让本宫看看你的忠心?” 谢砚辞抬眸望向她,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丽妃一个眼神,李固便从前方案桌上拿下一把金色宝剑,双手奉至她面前。 “宫女小萱对本宫不敬。”丽妃挑眉示意,“去,用这个杀了她。” 谢砚辞瞥向眼前宝剑,神色冷了半分。 跪在一旁的小萱顿时吓得花容失色,不住地磕头哭喊,“不要啊!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李固不耐烦道:“还不接剑?娘娘让你杀,你敢不从?” 谢砚辞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何须劳动娘娘宝剑?奴才兵不血刃,便能取她性命。” “哦?”丽妃眉眼微挑,戴着金色护甲的青葱手指悠然拿起桌上一颗水灵灵的紫葡萄,剥掉外皮,含入嘴中。 谢砚辞活动了几下手腕,缓步逼近小萱。 小萱如见到罗刹鬼一般,吓得连连后退,瑟缩着大哭起来:“不要!不要 !求求你,放过我!” 谢砚辞拽起她的衣襟,一掌攻向她的胸口,小萱猛得吐了口血,谢砚辞又趁机补了几拳,趁机捏着她的脸颊,将一颗药丸塞入她口中。 小萱睁大眼睛疑惑地望着她,谢砚辞神色冷厉,一个手刀袭来,小萱惨叫一声,屋内哭喊声戛然而止。 丽妃眸子微眯,放下手中葡萄,直起身子探头打量小萱。 李固急忙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转头望向丽妃,“娘娘,没气了。” 丽妃嫌恶地瞥了一眼尸体:“还不把那脏东西丢出去!” “是。” 两名太监立即上前将小萱抬出了朝云宫。 谢砚辞躬身道:“奴才幸不辱命。” “好身手!”丽妃唇角微扬,满意拍手。 谢砚辞神色波澜不惊,“娘娘过誉了。” 丽妃眸中满是欣赏,“没想到你还有这等功夫,让你待在洒扫处倒真是本宫屈才了。” 谢砚辞单膝跪地,“娘娘折煞奴才了,只要能为娘娘办事,小安子不在意身处何地。” 丽妃满意地打量着谢砚辞,“放心,本宫绝不会委屈人才。” “你过来,本宫吩咐你一件事。若你办好了,自有你的好日子。” 谢砚辞上前两步,跪在她脚边,恭顺低眸道:“娘娘请吩咐。” 丽妃从榻上坐起身,拍了拍谢砚辞的脸颊,居高临下地问:“你可见过观风使魏临舟?” 谢砚辞思量了一下,开口道:“奴才有幸见过一面。” 丽妃眸中划过一抹怒意,手指不自觉紧握宝榻扶手,“他是陛下身边最亲近的宠臣之一,明面上是帮陛下游走各地,查访风土人情,实则却是给陛下在民间猎艳。” 谢砚辞松了口气,看来丽妃并不知她曾与魏临舟在侍卫房的谈话。 丽妃沉声吩咐道:“你帮本宫留意他的动向,若是他带美人进宫,或是在宫中与哪些大臣交往过密,都务必第一时间报与本宫知晓,明白吗?” 谢砚辞颔首,“是。” 丽妃又道:“还有一事,本宫听说,陛下近几日总是神出鬼没,你记得帮本宫留意一下陛下的动向。 若是让本宫知晓哪个小狐狸精敢勾引陛下私会,本宫定亲手剥了她的狐狸皮!” 丽妃眸中嗜着怒火,不自觉将指甲抠入软榻之中。 谢砚辞瞥了一眼她露在软榻外面的半截修长红指甲,点头道:“奴才遵旨。” 丽妃端起茶杯淡淡品了一口,眯眼道:“对了,不知你师承何处?用的是何家功法?本宫怎觉得你的身手好生眼熟?” 谢砚辞心头一震,刚刚她情急之下用的正是父亲所授谢家功法。 父亲曾言,他去岁在御前比试时胜过昭王,难道丽妃当日也在场? 谢砚辞眉头紧锁,思绪乱了片刻,忽听得门外一声唱喝:“总管太监王德忠公公到!” 王德忠手持拂尘,走进殿内单膝跪地,“老奴参见丽妃娘娘。” 丽妃的心思立即从谢砚辞身上挪开。 她探头望向王德忠,仔细整了整衣服,端坐在榻上,满脸堆笑,全无之前凌厉神色,“王公公,快起来!你是伺候过先帝的人,都说了让你见到本宫不必行礼,怎还如此多礼!可是陛下有何旨意?” 8. 血债血偿 王德忠微笑,“陛下邀娘娘去御花园赏雪,请娘娘即刻动身吧。” “知道了,本宫即刻前去。”丽妃向后倚在榻上,眉眼间尽是张扬的笑意。 宫人们纷纷对她多加恭维,丽妃被夸得飘飘欲仙,笑着吩咐李固给王德忠赏赐了许多金瓜子。 谢砚辞独自站在原地不语,与整个朝云宫格格不入。 丽妃漠然瞥了她一眼,“你先退下吧。” “奴才告退。” 谢砚辞恭敬行礼,默默躬身退出热闹的朝云宫,步入凛冽风雪之中。 她并未回自己卧房,亦未去御花园凑热闹,而是跟一名小太监打听了存放小萱尸体的地方。 皇宫东北角的存安所,便是宫内宫眷的殓房。 大雪如鹅毛一般在夜空飞舞,到达存安所之时,谢砚辞的肩头与冒顶已落了厚厚一层雪。 存安所门口立着两名打瞌睡的太监。 屋内灯火微弱,隐约可听到屋内有一名年轻男子的哭声。 谢砚辞拂去肩头白雪,拿下帽子磕掉帽上积雪,继而重新戴好。 “站住,你是何人?”门口一名看守太监瞬间没了困意,伸手将他拦住。 谢砚辞从怀中拿出两张银票,分别递给两名看守太监,“奴才是洒扫处的,刚刚得知奴才的姐姐去世,便想进去看她最后一眼,还请二位大哥通融通融。” 太监甲手捏银票,倚墙打量她,“里面的人是你姐姐?” 谢砚辞见状,又拿出两张银票分别递给二人,躬身道:“她曾经在宫中帮过奴才,奴才便尊称一声姐姐。 二位大哥值夜辛苦,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太监甲双眼放光,满意地甩了甩银票,咧嘴示意,“算你懂事,进去吧!” 太监乙眯眼笑着将银票塞入怀中,“又来一个号丧的,多来几个这样的,爷可就赚大了。” “多谢二位大哥。” 谢砚辞拱手行礼后,疾步走进存安所内,穿过小院,推门而入。 屋内小萱的尸体盖着白布停放在长桌上。 年轻男子张川跪在小萱尸体旁抹泪,看到谢砚辞进门,他止住哭声抬眸望向她,“你是?” “谢安。”谢砚辞大步走到尸体旁边,随手掀开了尸体上的白布。 张川眸色赤红,迅速站起身,怒气渐盛,“是你杀了小萱!竟还敢来此处,就不怕小萱的鬼魂来找你复仇?” 谢砚辞冷嗤一声,低眸捏着小萱的脸颊打量她,“靠鬼魂复仇?人可比鬼可怕多了。” 张川本想甩开谢砚辞的手臂,却反被她捏住手臂,张川怒极,嘶声怒吼:“你别碰她!” 谢砚辞将他的手臂反折,冷冷打量他,“你是她什么人?” 张川赤眸落泪,气愤挣扎道:“我和她是同乡,我们早已私定终身,说好今年年底小萱被放出宫后,我便娶她。可你却杀了她!” 张川拼尽全力挣脱谢砚辞钳制,捡起桌上剪刀刺向谢砚辞额间,将她压在墙壁处,恶狠狠道:“我要你偿命!” 谢砚辞脚踵抵着破败的泛黄墙壁,双手攥紧剪刀,拼命抵抗他蛮横的力气,眸色冷厉,“若想她死,只管杀我。” 张川手劲渐松,眸中泛着一抹疑惑,“你什么意思?” 谢砚辞目光落在小萱苍白的脸上,声音低沉,“她还没死。” 张川满是诧异,脸带泪痕,警惕地盯着她,“什...什么?怎么可能?你骗我!” 谢砚辞趁机夺过他手中的剪刀,大步走到小萱面前,拿出一根银针,刺向她的耳□□道。 张川回过神来,大步上前想要夺过她手中银针,“你做什么!” 谢砚辞收回银针,瞪了他一眼,“你可以再大声些,最好把外面的人都招来。到时候她不死也得死!” 张川被她气势所迫,怔了几秒。 忽然,小萱的手指动了几下。 张川诧异地睁大眸子,指着小萱的手指,压低声音,“真!真的动了!” 小萱微微睁开眼睛,缓缓坐了起来。 谢砚辞随手将针收回腰间锦囊中,淡淡打量着他们。 张川眸中的惊愕瞬间被惊喜代替,他大步上前抱住小萱,极力克制着声量,欣喜若狂地落了泪,“小萱!你真的没死!太好了!” 小萱轻轻抚摸张川脸颊上的泪水,喜极而泣,“张川,我不是在做梦吧?这里真不是地府?” 张川笑着摇摇头。 谢砚辞开口,“这不是梦。” 小萱转头看到谢砚辞,眸中闪过一抹害怕,下意识握紧张川手臂,“谢公公?” 谢砚辞抱臂解释,“当时我给你吃了闭息丸,吃下之后便会如死人一般没有呼吸,需在两个时辰内用银针刺耳□□道,若超过两个时辰,便神仙难救。” 小萱眸中闪过一抹惊奇,继而喉咙一哽,落了泪,满眼感激地跪地磕头,“多谢恩人救我性命。” 张川也随小萱跪在地上拱手道:“方才多有冒犯,多谢恩人再造之恩!” 谢砚辞扶起二人,沉声问:“你可还有家人认领尸体?” 小萱摇头,“没了,我们的家人都在地震中丧生了。” 谢砚辞转头叮嘱张川,“你明日便以未婚夫的身份将她认领回去,到时你们便离开皇宫,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张川躬身致谢,“多谢恩人,我张川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恩人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夫妇二人一定鼎力相助。” 谢砚辞再次叮嘱,“不必如此,若真想帮我,便带她远离雍京。若丽妃的人见到她,我们便是死路一条。” 小萱面露愁容,“可是我们的家乡那年遭遇地震,死的死伤的伤,村里的人都不在了。我们该去哪里呢?” 张川惆怅,“是啊,我一时也不知我们该去哪里。” 谢砚辞淡淡道:“张川,你有一股蛮劲,是练武的好苗子。听你们的口音应是南方人,不如你去南方投军,报效国家。” 张川眸中划过一抹亮光,与小萱对视一眼,欣喜道:“好提议!我从小便想报效国家,成就一番事业。为了照顾小萱,才来此当了守门侍卫。” 谢砚辞又道:“陆鹤延陆将军为人忠义正直,他的军队常年招兵,你去了之后,便告诉他,是谢安推荐的,将军定会妥善安置你们。” 张川单膝跪地,眸中满是敬佩, “多谢恩人为我指了一条明路!” 谢砚辞扶起他,“不必客气,希望下次相见之日你能有一番成就。” 张川一脸坚毅,拱手道:“张川绝不负恩人搭救之情。” “如此,我便放心了。” 谢砚辞转身正欲开门,只听小萱忽然追上前,犹豫了一下,终是开口,“恩人!我还有一事相求。” 谢砚辞挑眉问:“何事?” 小萱微微蹙眉:“我在宫中有个好姐妹叫周小玉,她心思单纯,如今我就要走了,着实有些担心她。 我知恩人心地善良,望恩人若有机会能照拂一二。” 谢砚辞微笑:“我答应你。” “多谢恩人。”小萱面露喜色,感激地福了福身。 推门而出,一股冷气袭来。 之前的鹅绒大雪已变成细小雪粒子,在空中四散飘飞。 刚走出存安所,谢砚辞迎面便看到了几名太监抬着五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朝存安所走来。 一名太监边走边抱怨,“真是晦气!一晚上死了五个太监,怎就偏偏撞上咱们值夜,我还从没干过抬尸体的活。” “谁让他们倒霉,得罪了世子妃呢!”另一名太监摇头叹息。 谢砚辞听到太子妃字眼,忍不住上前打听,“请问公公,这些都是哪里的人?犯了何事?” 一名太监长叹一声,解释道:“这些都是御马监养马的太监。世子妃今日来宫中查问当日马受惊之事,什么都没查出来,一气之下便劝昭王下令把马受惊当日碰过受惊之马的五名太监全部处死。” 谢砚辞闻言身形一滞,差点倒在地上。 是她害了他们。 望着那一个个尸体陆续进入存安所,谢砚辞心中像堵了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她心神恍惚,不知不觉飘荡到黄九的侍卫房门口。 刚想进门,一个腿没抬起,被门槛绊了一跤,眼看便要倒在青石地板上。 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稳稳接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扶起。 谢砚辞抬眸,睫扇被雪粒覆盖。 她隐约看清了眼前人的长相。 “黄九。”谢砚辞抬眸,目光微微发怔,眸中空洞,欲哭无泪。 “是我,是我害了他们。”谢砚辞无力地摇头,心中几欲崩溃。 黄九神色深沉,扶她坐在榻上,“是世子妃与昭王。” 谢砚辞摇头,眸中满是自责,“不,我是祸首,是我太莽撞。” 黄九坐在桌前,倒了杯茶,不动声色饮茶,“吃一堑长一智。” 谢砚辞闭眼低头,“我今后不会再冲动了。” 黄九满意地勾了勾唇,“不错,有长进。” “我要报仇。”谢砚辞再次睁开眸子,眸中闪过凌厉神色,“我要她血债血偿。” 黄九挑眉,“这么快便想好如何报仇了?” “不错。”谢砚辞眸中神色渐复,“问你件事,魏临舟是你交心挚友?你的事,他都知道?” 黄九放下茶杯,“不错。” 谢砚辞又问:“听丽妃说,他出宫表面是体察民情,实则是在民间为皇帝猎艳选美,是否属实?” 9. 一起看戏 黄九嗤了一声,“你觉得呢?” 谢砚辞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落雪,神色冷淡,“不知道,不过,他既是你信任之人,想必品行不会差。” 黄九勾了勾唇,扬眸望向她,“姑娘慧眼。” 他走至窗前与她并肩而立,深沉目光落在院中巨树树冠上的积雪,“魏临舟表面确实如丽妃所说。” 谢砚辞转头问:“实则呢?” 黄九负手而立,眼神讳莫如深,“实则是在留意昭王动向。” “他与你都是反昭王之人,那你们是在为谁做事?”谢砚辞眼底闪过一丝诧色,“难道是皇帝?” 黄九挑眉,“聪明。” 谢砚辞牵起嘴角,“看来皇帝也不是外间传言那般昏庸,宫中果然卧虎藏龙。” 黄九唇角微勾,视线转移到谢砚辞眸间,“再加上你,岂不是如虎添翼?” 谢砚辞正色道:“既如此,若我托魏大人办件有利于我们大计之事,他应该不会不答应吧?” 黄九侧目问:“何事?说来听听。” 谢砚辞沉声道:“丽妃让我监视魏大人,若发现他皇帝猎艳,便向她汇报。” 黄九淡淡一哂,抱臂摇了摇头,“像丽妃能做出的事。” “我希望与魏大人做一场戏,以此扳倒世子妃。”谢砚辞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望你转告他。” 黄九听完后,眼底浮起一抹寒光,唇角微扬,“没问题,也是时候给昭王添些堵了。” 雪下了一夜。 第二日终于放晴。 屋檐上的雪渐渐融化,滴在地上。 谢砚辞出门时,肩头不小心被滴了一滴水。 她没在意,大步走出门,几名小太监正在墙根处聊得起劲。 “听说今日是丽妃娘娘生辰,陛下为丽妃娘娘寻了雍京最好的戏班,此刻宫中贵人门都在畅春园听戏,好不热闹!真羡慕那些在畅春园伺候的公公,今日有耳福了。” 谢砚辞眸中闪过一抹亮光,大步上前问,“去看戏的贵人都有谁?” “宫中各位娘娘,还有昭王世子妃......” 谢砚辞听到世子妃这三个字,便没心思再听其他。 她敷衍了几句,便疾步朝侍卫所而去。 屋内之人并不是黄九,而是穿红衣的魏临舟。 谢砚辞心中一喜,她正要找他,他便如及时雨一般出现了。 谢砚辞上前问道:“你为何在此?” 魏临舟轻摇折扇,玩味勾唇,“自然是本山人算到你定然会来找我。” 谢砚辞嗤了一声,“你算的倒准。” 魏临舟挑眉:“今日便是好时机,事不宜迟,本大人去也。” 言罢,魏临舟疾步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转头,朝谢砚辞眨眼,“你想不想去看戏?一起啊!” 谢砚辞睫底微动,“我以何身份前去?” 魏临舟轻摇折扇,“随我一起去,逢人问起,我就说今日选了你为我引路。” 谢砚辞低眸犹豫了一秒,浅浅抿唇,“也好。” 穿过曲折宫道回廊,谢砚辞跟随魏临舟一同来到了畅春园。 园内戏已开锣,咿咿呀呀的声音透过宫墙传了老远。 地上积雪早已被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 一众贵人坐满了院子,第一排最中间的金色龙椅却空空如也。 龙椅右侧坐的便是丽妃,她身着一袭绯色鹅绒披风,金色钗环戴了满头,整个人艳丽逼人,在人群中极为出众。 而丽妃身后那身着粉色织锦袄褂、戴月白色面纱之人便是世子妃孙月薇。 二人正笑着交头接耳,不知说些什么。 魏临舟随手招来一名名为清露的宫女,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清露点点头,端着一杯茶走到孙月薇面前,假装不小心洒了她一身水。 孙月薇一怒之下狠狠抽了她一巴掌大怒道:“贱人!走路不长眼吗?” 一巴掌引来众人侧目,孙月薇回过神来,顿时有些后悔。 “世子妃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清露急忙跪地磕头,委屈巴巴道。 丽妃狠狠白了她一眼,“废物,上个茶都上不好,你的教习姑姑素日是怎么教你的!” 魏临舟带着谢砚辞走上前笑笑,“娘娘与世子妃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与一名宫女计较。“ 丽妃挑眉:“观风使今日可来晚了。” 魏临舟颔首笑道:“娘娘恕罪。许久不来畅春园,倒是迷路了,幸好有这位谢公公带路。” 谢砚辞跪地行礼,“奴才参见丽妃娘娘,参见世子妃。” “起来吧。”丽妃轻抚鬓边金步摇,抬眸瞥了一眼谢砚辞,满意地勾起唇,“我说谢公公如何与观风使在一处呢,原来是这样。” 孙月薇见到来人,立即换上一副笑脸,“原来是观风使大驾光临。丽妃娘娘,不如给观风使一个面子? 再说,陛下最是仁德,一会儿陛下来了,看到我们重罚一名宫女,倒显得我们太过斤斤计较。” 丽妃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既然世子妃与观风使皆为你求情,本宫今日便免了你杖刑,只扣除三月工钱,小惩大诫! 下不为例,明白吗?” “是...是...多谢娘娘...”清露带着哭腔,伏跪在地。 魏临舟瞥了她一眼,低声道:“还不快下去!” 清露行了个礼,与魏临舟对视一眼,匆匆离去了。 孙月薇起身想寻个客房换衣,在畅春园后院寻了半天,也不敢贸然进入。 她正欲派侍女出去询问,谢砚辞假装不经意间进入后院,特意走向前方,放慢步伐。 侍女便追上前道:“公公可知哪里有空余客房?。” 谢砚辞伸手指路,“前方左拐,第一间便是。” 谢砚辞一直盯着孙月薇的背影,直到她按照她的指示,进了一处雅致的客房。 谢砚辞微微勾唇,回到观戏处跟魏临舟对视一眼。 魏临舟立即朝她眨眼示意,很快便引领丽妃来到了客房门口,“娘娘,陛下之前跟臣说,他会先在此地休息片刻,臣这便去为您叫陛下。” 魏临舟瞥了一眼身后的谢砚辞,“有劳谢公公去为娘娘叩门。” “奴才这便去。”谢砚辞躬身行礼,转身便要上前开门。 “慢着!”丽妃给了谢砚辞一个冷眼,整了整衣衫,傲慢道:“本宫亲自去。” “娘娘请。”谢砚辞躬身站到一旁,伸展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 丽妃堆起妩媚笑容,推开门娇声道:“陛下!说好给臣妾过生辰的,您可叫臣妾好等!陛...” 门内孙月薇正巧脱衣露出雪 白肩头,屋外宫女太监纷纷惊讶地转过身去。 谢砚辞与魏临舟对视一眼,也立即转过身去。 只听得屋内传来两个响亮的巴掌声。 丽妃怒斥:“孙月薇!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来陛下卧房脱衣!你安的什么心?莫非是想勾引陛下?” 孙月薇衣衫不整地跪地哭喊:“妾身不敢!妾身衣服湿了,只是来换衣的。就是这位公公指引妾身来的。” 丽妃瞥了一眼谢砚辞的背影,阴鸷的眸中泛着怒意,“谢安,你过来!你有没有指引世子妃来此地?” 魏临舟转头看向谢砚辞,眸中泛着担忧。 谢砚辞转过身,稳步上前,跪地磕头道:“奴才冤枉,不知奴才是哪里得罪了世子妃,您竟如此攀诬奴才!” 孙月薇的侍女急忙跪地上前道:“娘娘,正是此人指引世子妃来此的,奴婢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谢砚辞神色沉稳,冷冷道:“这位姐姐是世子妃的贴身侍婢,你自然向着世子妃说话。” 丽妃沉声问:“你可有何不在场证据?” 谢砚辞转头望向魏临舟,“回禀娘娘,刚刚观风使派奴才去后台打赏为娘娘贺寿的戏子,当红名角红鸢还送了奴才一个香囊做纪念品。 娘娘若是不信,可以问那些戏子,他们都可以为奴才作证。” “你!”孙月薇气地眸色发红,起身冲上前便要去掐谢砚辞的脖子,“我杀你了!” 谢砚辞闪身退后,躲在丽妃身后道:“奴才是无辜的,求娘娘救奴才!” 丽妃怒斥,“来人,给本宫摁住她!” 两名健壮的大太监立即上前将孙月薇押跪在地。 丽妃怒甩衣袖,厉声道:“世子妃孙月薇意图勾引陛下,女德败坏,其心可诛!本该就地诛杀,念在其是昭王府儿媳,本宫不便加以极刑。 来人,将她押回世子府,由世子亲自处置。” 孙月薇顿时泪流满面,拼命哭喊,“不要啊!娘娘饶命!世子会杀了妾身的!妾身已身怀有孕!不能死啊!” 丽妃眸中满是嫌恶,“贱人!你这般不知检点!你肚子里的孽种还不知道是谁的呢!滚!” 孙月薇在众人的注视下,被生生拖出宫去。 下午,谢砚辞便来到侍卫所,探听消息。 谢砚辞双手按在桌上,探头问:“事情如何了?孙月薇可有受到惩罚?” 黄九淡淡品了口茶,谢砚辞直接把他茶杯夺走,凝眉道:“别卖关子了,快说!” 黄九摇摇头,“世子气得中了风卧床不起,命人拿一根白绫勒死了世子妃,将尸体送还给了兵部尚书孙路家。 孙路也气得不轻,本想到陛下面前状告昭王,没想到在来皇宫的路上,便意外坠马而亡,孙路发妻骤闻噩耗,也撑不住上吊去世了。” 谢砚辞冷嗤,“意外?谁信?定是被昭王害死的。” 黄九唇角漾开一抹讥诮,“孙路由昭王一路提拔而上,为他做了不少恶事,这两人狗咬狗,倒是精彩。” 谢砚辞倚在桌沿处,转头望向他:“陛下如今应该被此事搞得焦头烂额吧?” 黄九再次端起茶杯晃了晃,慢悠悠饮了一口,微笑,“不错。” 谢砚辞问,“你可有告诉他此事是我做的?” 黄九抬眸与她对视,幽幽饮了一口茶,勾唇道:“没有,我把功劳全贪了。” 10. 无处可逃 “你找死!”谢砚辞怒上心头,一记手刀击向黄九。 黄九右手执杯,左手挡住她的找事,杯中茶水轻微摇晃,溅起几滴水花,随后又落入杯中。 他吹了吹杯中热气,侧目瞥向她,幽幽道:“骗你的,你的功劳陛下都已知晓。” 谢砚辞睫底微动,眸中怒意散去。 “我便知道,你又骗我!”她收掉手刀,立在一侧,眸子微冷。 黄九低眸笑了笑,淡淡品着茶。 “那...陛下可有怪罪我?”谢砚辞犹豫片刻,侧目看向黄九。 黄九扬眸,“怪你什么?” 谢砚辞抿唇,“我用了他的卧房当戏台,还给他弄了一堆烂摊子让他收拾。” 黄九放下茶杯,抱臂盯着她,“放心,只要能扳倒昭王,陛下不会介意。而且...” 谢砚辞凝眸:“而且什么?” 黄九幽幽道:“而且,陛下觉得你不错。” 谢砚辞眸中闪过一丝光亮,“这么说我已经引起陛下注意了?那他可有说什么时候召见我?” 黄九挑眉,“自然是等你把细作全部找到的时候。” 谢砚辞面容低垂,眸色黯了一下,随即打起精神,“让陛下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望。” 黄九拿起白瓷茶壶倒了杯茶,“拭目以待。” 谢砚辞似是想起什么,转头又问:“不过,我还有个疑问,陛下真有佳丽三千?” 黄九放下茶壶,“三千没有,不过应该上百了。” 谢砚辞抱臂调侃,“陛下果然不同凡响,竟消受得起如此多女人。” 黄九无奈摇头,为谢砚辞倒了杯热茶,“其实陛下也不容易,那些都是为了稳定朝局才纳入后宫的女人,整日跟那么多女人周旋,吵得他头都大了。” 谢砚辞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听说白嫔一直不受宠,整日郁郁寡欢。那些女人想必大多如此,都是政治牺牲品。” 黄九挑眉,“放心吧,若是有一日朝局稳定,陛下定会将那些女人全部放出宫去,不会将她们困在宫中一辈子。” 谢砚辞侧目盯着他,“说得好像你是皇帝似的。” 黄九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低眸盯着手中绿油油的茶水,“我若是皇帝,只取一瓢足矣。三千佳丽,我可消受不起。” 谢砚辞瞥了一眼桌上烧了一大半的火烛,“时辰不早,我先走了。” 说着,便放下茶杯向门口走去。 “等等。”黄九叫住她,走到床边橱柜前,打开柜门,拿出一宝蓝色酒坛,抬手丢给她,“你立了大功,自当送你一坛酒。” “酒?倒是很久没喝了。”谢砚辞揭开酒盖,液体呈深紫色,一股清新酒香扑面而来。 酒坛身上写有几个金色小字:瀚海琼浆,西域进贡珍品仅此一坛。 谢砚辞瞳孔微睁,“如此珍贵的酒,又是陛下赏赐给你的?” 黄九得意地勾起唇,“不错。” 谢砚辞打量着他,“看来你倒真是深得陛下宠爱。” 谢砚辞仰头饮了几口,清爽甘甜,回味无穷。 她擦了擦嘴,“这酒名字豪迈,没想到竟是甜酒,不过瘾。” 黄九微讶,“原来谢姑娘喜欢烈酒?我还以为姑娘们更喜甜酒。” 谢砚辞挑眉,“黄大人整日在宫中,应该没喝过雍京街上的烧白酒吧?便宜又劲道,改日我回请你。” “一言为定。”黄九放下茶杯,顿时觉得茶水没了滋味,“整日困在这四方的宫墙之中确实憋闷,我早就想出去游览大好河山了,说起来还真羡慕魏临舟。” 谢砚辞漠然道:“你若是实在不喜欢,可以辞官。” 黄九无奈感叹,“你有所不知,陛下实在太难缠,一刻都不愿离开我。” “......” 谢砚辞翻了个白眼。 黄九勾唇睨着她:“再说,我若辞了官,谁来管你?” 谢砚辞随口道:“魏临舟便不错。” 黄九舌尖顶腮,气笑,“好啊!你还真想过!我这酒真是喂给白眼狼了。” 谢砚辞没理会他,把酒盖重新盖好,走到橱柜处,打开柜门,将酒放回原位。 临走时,谢砚辞转头叮嘱道:“酒先寄存在你这里,不许给我喝完。” 黄九无奈摇摇头,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 回房后,谢砚辞思量了一下寻找细作的办法。 她如今的身份只是微末的洒扫处太监总管,出入宫中很多地方都处处受制。 若想仔细查探,势必要尽快升职。 为今之计,若想升职,只有依靠丽妃。 接下来的三日,谢砚辞与魏临舟在侍卫房通了气,二人共同编造了一些魏临舟与昭王党羽大臣私下互相授受的行踪。 第四日一早,谢砚辞便来到朝云宫,准备将行踪汇报给丽妃。 丽妃正在宫中熟睡,谢砚辞在殿外等候时,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孙月薇的妹妹孙书桐一身宫女打扮,在院内梅花树丛之间穿梭,拿着剪刀仔细修剪红梅花枝。 阳光照射下,她袖间匕首闪着刺眼寒光。 她与孙月薇无甚交集,倒是幼时与其妹孙书桐同在一间私塾读过书,算是同窗故人。 孙书桐不似其姐一般刁蛮跋扈,她心思内敛,一心只爱读圣贤书,从小便想如男儿一般科考为官,只可惜她是女儿身,只能窝在闺房内多读几本书解馋。 谢砚辞眸子一闪,缓步走到她身旁,低声道:“袖口匕首露出来了。” “是你?谢砚辞!”孙书桐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她下意识将匕首收好,侧目打量她,冷嗤道:“你没死?伪装成一副太监模样在此苟活,好玩吗?” 谢砚辞唇角漾开一抹讥诮,“你伪装成宫女,好玩吗?” 孙书桐捏紧手中剪刀,眸中闪过一抹杀意,“想必你也是来复仇的,不如今日与我一同报仇,杀了丽妃!” 谢砚辞凝眉,“复仇不是飞蛾扑火,你不会武,手无缚鸡之力,来此地无异于自寻死路。 若我是你,便会立即出宫,远走他乡。” “与你一般苟且偷生?”孙书桐冷嗤一声,眸色赤红,“不可能!我定要杀了丽妃,为我全家报仇!” 谢砚辞侧目瞥了一眼殿内,沉声道:“只杀丽妃无用,擒贼先擒王。” 孙书桐眸中满是不耐烦,狠狠剪掉一枝红梅,怒道:“我管不了那么多,我早就不想活了!只想拉丽妃陪葬!” 谢砚辞无奈劝道:“丽妃四周太监宫女众多,而且她只要随便喊一声,禁军便会将你团团围住,你杀不了她,只会赔上自己的性命。” 孙书桐满脸失望,眸中满是愠怒,“幼时在私塾,你七岁便敢同夫子争辩得面红耳赤,将欺辱我的世家子弟打得落花流水。没想到你如今竟如此贪生怕死!算我看错你了!” 一名粉衣宫女远远叫道:“娘娘要的红 梅,你剪好没?若是剪好了,便送进去。” 孙书桐随口道:“马上就好。” 宫女离去后,孙书桐迅速剪了几枝绽放的红梅,抱在怀中。 她冷冷瞥了谢砚辞一眼,丢下剪刀,转身便朝殿内走去。 谢砚辞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冷冷道:“你父亲这些年助纣为虐,为昭王做了多少恶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孙书桐身形微微一滞,下意识怒道:“你住口!不许你侮辱我父亲!” 谢砚辞厉声道:“不信你可以去街上随便找个人问问,雍京的人都能说出你父亲几件恶事。 还有,你姐姐从小蛮横霸道,前几日更是草菅人命,随意处决了五名太监,你根本不值得为他们送命!” 孙书桐怀中红梅次第掉落,眸中嗜着泪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他们也是我的家人,我为家人报仇,天经地义。” “那便冲我来吧。”谢砚辞一字一句道:“是我看不惯你姐姐草菅人命,所以陷害了你姐姐。” “你!”孙书桐一脸诧异,顿时攥紧拳头,怒火中烧,“竟然是你!” 谢砚辞叹道:“对你的伤害,我很抱歉。若你想报仇,便冲我来吧。” 孙书桐眸色赤红,泪流满面,她紧紧咬着牙,整个面部表情都在颤抖,紧握的拳头松开又攥紧,“我不会杀你,但我也不会原谅你!” 良久,孙书桐深呼一口气,最后垂下手,缓和了一下心情,转身离去。 望着她决绝的背影,谢砚辞神色复杂。 孙书桐刚刚步出梅林,走到圆形拱门处,便听到一个刺耳的太监声,“前面那个粉衣宫女,站住!” 是李固的声音。 谢砚辞转头望向声源处,瞳孔骤缩,只见李固扶着丽妃走到殿前阳光处。 谢砚辞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又停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孙书桐整个人僵在原地。 李固在丽妃耳边解释道:“娘娘,此人背影好像有些眼熟,但是又不像是我们宫里的人。难道是...” 丽妃疑惑地瞥了一眼李固,“是谁?” 李固摇摇头,一脸为难:“奴才也不确定,好像是已故世子妃的妹妹孙书桐,奴才曾代娘娘去孙家送过礼品,所以见过她一面。可她怎么可能会在这里,还穿着一身宫女衣服呢?” 丽妃眸子微眯,“让她过来。” 谢砚抢步上前,躬身行礼,“娘娘,奴才有关于魏大人的事禀报。可否让其他无关人等退下?” 丽妃目光落在前方孙书桐身上,完全没心思理会谢砚辞,她随意摆了摆手,“不急,你先退去一旁。” 谢砚辞站在一旁,凝眉望着远处孙书桐一步步走上前。 听到丽妃肚子咕咕叫了一声,不禁再次开口,“娘娘,依奴才看,她只是一名普通宫女,没什么奇怪的。娘娘可莫要为了一介宫女,耽误吃早膳。” 丽妃依旧盯着远处的孙书桐,漫不经心道:“不急。” 谢砚辞又要说什么,只见孙书桐已经走上前来。 她把头埋得很低,行礼道:“参见娘娘。” “过来,靠近一些。”丽妃有些看不清她的脸,沉声道:“抬起头来。” 孙书桐走到与她只有一步距离处,抬起头,露出一副狠厉眼神。 “真是孙书桐!世子妃的妹妹!” 李固的话刚出口,孙书桐便掏出袖间匕首,狠狠刺向丽妃的胸口,“去死吧!” 11. 小鬼索命 “来人!保护娘娘!”李固率先挡在丽妃面前,扬声呐喊。 丽妃吓得花枝乱颤,整个人踉跄向后退去。 李固掏出一把匕首递给谢砚辞,“谢公公,你不是会武吗?这是娘娘赐给咱家防身的匕首,你拿好它,去杀了那贼人!” 谢砚辞只好握住匕首,作势挡在丽妃面前,蹙眉望向孙书桐。 眨眼的功夫,孙书桐便已被朝云宫门口赶来的侍卫押跪在地。 丽妃松了口气,甩袖向前走了一步,眉眼中满是怒意,“敢刺杀本宫,孙书桐,你胆子不小!” “本宫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将她与本宫爱犬关到一起!” 孙书桐咬牙切齿,使出全身力气拼命向前冲去,面色凶狠,像是要咬死丽妃,“李芊溪!你会遭报应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身后一群侍卫立即拔刀刺向她的后背。 谢砚辞有些不忍,侧过脸不想去看她的惨状。 直到孙书桐的胸膛猛得撞入她手中匕首,她下意识转过头,望着她胸前汩汩血色,谢砚辞呼吸骤然顿住。 “你...”谢砚辞瞳孔一紧,想说什么,却又语塞。 孙书桐唇间勾勒出一抹笑意,“谢...” 下一个字还没出口,孙书桐便没了气息,整个人软绵绵扑倒在她怀中。 谢砚辞不知她是想感谢自己给她一个解脱,还是想叫自己的名字,谢砚辞握着满是血迹的匕首,怔怔望着眼前只剩余温的尸体,久久不能回神。 “吓死本宫了。”耳边传来丽妃的声音,“谢公公,幸亏有你手刃刺客。说吧,想让本宫怎么奖赏你?” 丽妃摆了摆手,两名侍卫遵照她的命令,将孙书桐的尸体抬了下去。 谢砚辞放下匕首,行尸走肉般跪地磕头,“这都是奴才该做的,实在不敢求奖赏。” 丽妃满意地抬手,“公公客气了,起来吧。” “李固,去把这刺客送给旺财当早饭。” “是娘娘。” 李固正要去传达旨意,谢砚辞瞬间瞳孔微睁,急忙开口,“娘娘,这名刺客实在不祥,死前百般诅咒娘娘,死后恐有化为厉鬼之嫌。 依奴才愚见,应将其尸体放入檀木棺材,埋入地下,再找法师诵经超度,或可解娘娘灾厄。” 丽妃眯眼,神色有些慌乱,迟疑片刻,问道:“李固,你说呢?” 李固凝眉上前:“娘娘,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丽妃眯眼,“言之有理,那便照谢安的意思办。 李固,还不快去宝安殿请法师,要最厉害的法师!” “奴才明白。”李固行了个礼,急匆匆下去了。 几名太监上前擦拭地上血迹,谢砚辞随丽妃走进正殿。 “娘娘,这是这些天魏大人的行踪。”谢砚辞躬身双手呈上纸张,“奴才身份卑微,有些魏大人所去之处,奴才不得入内,奴才有探查不周之处,还请娘娘恕罪。” 丽妃拿在手中阅览了一遍,望着纸上隽秀字迹,满意点头道:“谢安,难为你如此忠心为本宫做事。 内务府会计司首领太监前日病故,正缺一名管事之人。本宫看你能文能武、聪明伶俐,定能胜任这一职务。 自今日起,你便去会计司上任,不必再回洒扫处了。” 谢砚眸子一亮,立即跪地磕头,“奴才多谢娘娘厚爱!今后必定更加尽心尽力为娘娘办事。” 谢砚辞升职的旨意传到洒扫处后,小顺子等人争相为她贺喜。 谢砚辞却开心不起来,脑中一直回放着孙书桐死时的场景。 与众人告别后,谢砚辞心不在焉地收拾行李来到了会计司。 副总管李德带领一众太监殷勤帮她收拾了房间,并将宫中账目一一整理好,放在桌上,“参见总管,这些是内廷财务出纳与皇室庄园的账目,请您过目。” 谢砚辞眸子微眯,她倒是可以趁机查一查这宫中的账目有无不对之处。 谢砚辞坐在木椅上,接过太监送来的热茶,淡淡品了一口,瞥了一眼窗外月色,沉声道:“天色已晚,你们都下去吧。” “奴才告退。” 一屋子太监纷纷弓腰退了出去。 “总管,奴才李德叩见总管。”李德再次走进来,谄媚作揖。 “你还有何事?”谢砚辞抬眼。 李德躬着身子,一脸害怕地指了指房梁,“您有所不知,之前那位总管,其实不是病故,而是在此上吊时,摔下凳子摔死的,我们发现他时,那地上已经流了一大片的血,他死不瞑目,舌头吊的老长!可吓人了! 奴才担心您夜间被鬼魂所扰,要不还是换一间房吧?” “哦?”谢砚辞放下茶杯,淡定问:“他为何要上吊?” 李德压低声音,走上前,在谢砚辞耳边神经兮兮道:“奴才也不知,只听说是他得罪了丽妃,担心自己被折磨致死。” 谢砚辞挑眉,“你倒知道的不少,你是他的心腹?” 李德急忙摇头,“奴才不是,奴才也是听大伙儿这样传的。” “只怕不是丽妃,是小鬼索命吧?”谢砚辞起身,上下打量着他,李德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赔笑着贼眉鼠眼瞥了她几下。 谢砚辞走到他身后沉声警告,“难为你如此关心咱家,不过,你可能不了解咱家,咱家最擅长的便是捉小鬼! 若有小鬼敢来送死,咱家便让他魂飞魄散,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明白吗?” “奴才明白,奴才告退。”李德额间泛着冷汗,赔笑着急慌慌退了出去。 谢砚辞没把李德的话放在眼里,只是孙书桐那张脸一直在她脑中抹不去。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穿衣起身,来到了侍卫房。 房门没像之前那样一推就开,而是里面反锁了。 或许他已经睡了,可是屋内烛火还燃着。 谢砚辞终是抬手敲门:“黄九在吗?” “稍等,我穿上衣服。”屋内传来黄九的声音。 谢砚辞望向窗子处,他确实在急匆匆穿衣,谢砚辞顿时觉得自己有些打扰。 没一会儿,黄九便将房门打开,“有事?” 谢砚辞抬眸:“无事,只是想喝酒了。” 谢砚辞探头望向屋内,“你方才已经睡了?” 黄九摇头,“ 没有,只是准备要睡。” 谢砚辞抿唇,“抱歉,打扰了。” 黄九笑了笑,侧身引她进房,“无妨,只要你来,我的房门永远为你打开。” 谢砚辞随他走进房门。 黄九转头道:“对了,还未恭喜你晋升为会计司总管。” 谢砚辞嗤了一声,“你消息倒灵通。” 黄九拿出上次那瓶酒,为两人各自倒了一杯。 谢砚辞却将酒洒在地上,面容惆怅,“这第一杯,敬她。我本无意伤她,可她却因我而死。” 黄九叹息,随她一同将酒洒在地上,“今日之事我都已知晓。” 谢砚辞抬眸望向他,“问你个问题,要复仇,就要伤害无辜的人吗?” 黄九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不错,复仇之路上的鲜血,除了恶人,还有好人。” 谢砚辞眸子黯淡,低头望向地上的酒水,“我还是像满门抄斩那日一般无力,救不了她,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面前。” 黄九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复仇是为了天下不再有受昭王势力迫害之人,别太难过,你早晚会亲手手刃那些恶人。” “丽妃娘娘驾到!”门外李固一声唱喏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谢砚辞疑惑看向黄九,“奇怪,丽妃为何回来这里?” “糟了!快跟我走!”黄九眸子一凛,立即将两只酒杯揣进怀里,俯身用衣袖擦掉地上的酒液。 一手握住谢砚辞手臂,另一手拿起酒瓶,急忙拉她来到床边。 他趴在地上望着床底,将酒瓶放在地上,揭开床底一块石板。 谢砚辞看到石板下面一片漆黑,仿佛是一条密道,她还未来得及看清楚,便被黄九一把拉下来。 黄九把酒瓶与酒杯放进密道地板上,将石板严丝合缝盖好,这才松了口气,“这里安全,你放心吧。” 黑漆漆的密道里,一个蜡烛都没有,谢砚辞凭借他的声音,辨别他的位置,转头望着他道:“我自己躲便是了,你有何不可见人的?” 黄九不知从哪里摸到一个火折子,随口一吹,密道便亮了起来。 黄九将火折子插在石壁上,无奈叹了口气,解释道:“你有所不知,丽妃一直生不出孩子,她便盯上了容貌俊逸、身体康健的我。 她今夜来,便是要逼我就范,帮她生孩子。” “什么?”谢砚辞满脸震惊,“她竟如此大胆!” 黄九听到上面的脚步声,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腕,做了个噤声手势,压低声音道:“嘘,她来了。” 谢砚辞静下来,微微蹙眉,低眸瞥向手腕处他攥紧的手。 密道很静,静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 谢砚辞抬眸打量他,黄九的身姿如一座秀丽大山,挺拔,俊美,怪不得丽妃会选中他。 密道上面的声音隐约传来。 “没人?刚才烛火还亮着。” “给本宫搜!” “娘娘,什么都没有。” “撤!去其他房间找!” 听到脚步声走远,黄九这才松了口气。 谢砚辞低眸瞥向他的手,声音微冷,“握够了吗?” 12. 嘉宁公主 黄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冒犯,像被火烫了一下,立即松开她纤白的手腕,笑了笑,“抱歉抱歉。” 谢砚辞手腕微痒,尴尬把手臂背在身后,蹭了蹭衣服,转移话题道:“你与丽妃之事,陛下可知?” 黄九转过身,低眸,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我哪敢告诉陛下?我怕陛下杀了我。” 谢砚辞探头问:“那你打算如何?一直躲着吗?” 黄九眸子一亮,勾起唇道:“有了,我去吃些身上起疹子的东西,丽妃看到之后,便不会逼我了。” 谢砚辞感叹,“没想到,你过得也极为不易。” 黄九低声叹息,“谁说不是呢!” 黄九打开石板,示意道:“你快走吧,这里危险,我担心她又搜回来。” “你自己小心。”谢砚辞望了他一眼,转头一跃跳上去,在窗缝处悄悄打量了一下四周,确认外面无人,这才疾步离去。 夜。 谢砚辞挑灯粗粗翻看了一遍李德等人送来的账本,发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 冷宫的每月用度比实际需求高出不少,却查不到具体物资去向。 宫中之事皆由丽妃把持,此事只怕与她和昭王脱不了干系。 不知冷宫那里是什么情况,她若是此时贸然前去恐有不妥。 谢砚辞正思量着,忽听到窗外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谢砚辞站起身,转头看向窗子处。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黑影正在窗外张牙舞爪,发出凄惨的吼叫。 谢砚辞冷嗤一声,推开木椅,从旁边炉火上提起一壶滚烫茶水,掀开壶盖,猛得泼向纸窗处。 只听门外装神弄鬼之人惨叫一声,急慌慌逃走了。 不必出门查探,只听脚步声便知是李德那厮。 谢砚辞打开窗子,闪身跳出去,施展轻功追上他。 李德三步一回头地跑着。 谢砚辞一脚将他踢倒在地,悠然整理着自己的衣袖,淡淡道:“你对咱家的警告置若罔闻,说吧,想要个什么死法?” 漆黑院中,李德狼狈趴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恐,“总管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谢砚辞用力踩着他的背,居高临下道:“你倒说说,留你一命有何用处?” 李德惨叫一声,眸中满是痛苦,拱手祈求道:“奴才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愿做牛做马,供您驱使!” 谢砚辞眸子一凛,计上心来,“如此说来,咱家确有一事要你去办。” 李德眉头紧蹙,忍痛急忙道:“奴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砚辞冷冷道:“咱家这次便不杀你。 明晚此时,来咱家房间一趟,记住,此事不许告知第三人,明白吗?” 李德满头冷汗,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明白!明白!” 谢砚辞狠狠踹了他一脚,负手而立,“滚吧!” “多谢总管!多谢总管!” 李德磕了几个头,急慌慌离去。 夜已深。 谢砚辞回房后,很快便进入梦乡。 第二日一早。 “砰砰砰!” 一阵焦急的敲门声将她吵醒。 “小安子!是我!你之前让我们打听的宫女周小玉,给你打听到了!”小顺子的声音带着些急躁。 谢砚辞起身穿好衣服,快步走上前为他打开门,“真的?她在哪儿?” 小顺子焦急解释:“她不小心冲撞了陛下的胞妹嘉宁公主,此刻正在演武场给公主当靶子,只怕凶多吉少!” “交给我,你先回去当差。”谢砚辞疾步朝门外而去。 小顺子扬声道:“听说那位嘉宁公主刁蛮任性,你可要小心啊!” “放心吧。” 谢砚辞步伐坚定,穿过长长御道,很快来到了演武场。 场内士兵林立,许多五彩皇家箭靶立在远处地上。 只见粉衣宫女周小玉头顶一颗红苹果,被绑在箭靶处,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哭得梨花带雨。 嘉宁公主身着鹅黄锦衣,戴了一身名贵钗环首饰,她一双杏眼微眯,手持弓箭,瞄准周小玉。 “公主,这可是要出人命的!” “若是皇上知道了,定会怪奴才没有劝阻公主!” “公主,要不您打她几板子解解气?” 一群宫女太监在旁劝阻。 嘉宁却保持原姿势,厉声呵斥,“闭嘴!谁再多说一句,就替她去给本公主当靶子!” 众人只好悻悻闭了嘴,退居嘉宁身后。 谢砚辞刚想说什么,便看到她一松手,将箭放了出去。 箭心朝周小玉胸口袭来,她紧闭双眼,全身都在发抖,泪水止不住往下淌。 谢砚辞迅速俯身捡起一枚石头丢了出去,石头推了一下空中的飞箭,箭偏离原来轨道,直直刺向左侧箭靶中心的红色牛皮。 嘉宁察觉到不对劲,眉头微蹙,目光扫向掉在地上的石头。 周小玉听到靶子声音后,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安然无恙,她抽噎着松了口气。 “公主好箭法!” 太监宫女们纷纷附和起来。 嘉宁却满腔怒意,四处扫视,“谁干的?” 谢砚辞见状,大步走上前行礼,“奴才谢安叩见公主。” “谢安?”嘉宁转过身,大步走到谢砚辞身旁,凝眸打量她,“刚才是你用石头打偏了本公主的箭?” 谢砚辞依旧保持着跪姿,低眸道:“回公主,正是奴才。” 嘉宁将手中玉弓随手丢给一旁太监,怒道:“好大的胆子!” 公主一怒,四周的太监与宫女全都颤抖着跪伏在地。 谢砚辞却依旧神色淡定,娓娓道来,“只因奴才知道,公主心地善良,若您真的亲手杀掉这名宫女,心中定会不安。 奴才为公主着想,自作主张,请公主恕罪。” 嘉宁被戳中心窝,撇了撇嘴角,怒意收敛不少,依旧强撑着威仪,抱臂冷声斥道:“你是哪儿来的奴才?你见过本公主吗?少自作聪明!” 谢砚辞解释道:“奴才是内务府会计司总管太监,奴才之前虽无福得见公主尊颜,但公主美名却已传遍整个皇宫,人人都夸公主是菩萨心肠,天仙面容。” “真的?”嘉宁被她夸得飘飘欲仙。 谢砚辞脱口而出,“奴才所说句句属实。” 嘉宁歪头打量着她,唇角微扬,“谢安,你这小嘴是抹了蜜了? 起来吧!今日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公主便不杀她。” 谢砚辞松 了口气,其实她并不知嘉宁如今的性情,只在幼时随父参加宫宴时见过她一面。 当时楚千行在御花园虐打一只小狸猫,谢砚辞本想上前阻止,谁知一旁的嘉宁二话不说便上去一脚踹倒楚千行,将那只满头是血的猫抱在怀中,召御医给小狸猫诊治。 今日,她便赌她善良的心性不会改变。 幸好,她赌赢了。 谢砚辞磕头道:“多谢公主宽宏大量。” 周小玉不禁喜极而泣,咬着嘴唇,泪珠子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嘉宁冷眼看向远处的周小玉,“但是她弄碎了先皇送给本公主的玉佩,本公主也不能轻易饶了她。 依你看,本公主该如何罚她?” 谢砚辞想了想道:“不如罚她去浣衣局日日为您洗衣,以赎罪孽。” 嘉宁思量了一下,点头道:“好吧,就这样办!” 两名太监立即为周小玉松绑,押着她来到嘉宁面前。 周小玉急忙跪地磕头,“多谢公主不杀之恩!多谢谢公公大恩大德!” 嘉宁身旁的刘解公公低声呵斥,“还不下去!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周小玉小心翼翼抬眸望了一眼嘉宁,见她没反对,她终于如释重负,抹着泪站起身行了个礼,匆匆退了下去。 谢砚辞道:“奴才替周小玉多谢公主。” 嘉宁转身背对她,唇角微勾,语气依旧带着冷意,“起来吧!一直跪着,也不嫌腿疼。” 谢砚辞起身道:“谢公主。” 嘉宁低眸瞥了一眼地面,右脚随意踢走一枚石子,转过头盯着她,“你的武功倒是不错。” 谢砚辞躬身道:“奴才雕虫小技,在公主面前献丑了。” 嘉宁上前两步,拧眉道:“什么雕虫小技?你轻轻一动手,便能将偏离的箭射中靶心,明明就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嘉宁压低声音,自己嘀咕道:“这身手,简直能与我皇兄媲美了。” 谢砚辞道:“奴才怎敢与陛下相比?公主折煞奴才了。” 嘉宁叹了口气,“本公主从小就喜欢练武射箭,找了许多名师教导,只可惜一直没能坚持下来。” 嘉宁探头打量谢砚辞,“难得你与本公主投缘,不如你别去会计司了,留在本公主身边如何?本公主拜你为师。” 谢砚辞转了转眼珠,面带惆怅地叹了口气,“奴才多谢公主厚爱,只是奴才昨日才接到丽妃娘娘旨意,到会计司上任,若今日便被您调走,只怕会影响您与娘娘的和气。” 嘉宁眉头紧蹙,转头盯着远处丽妃的宫殿,满脸的不爽,“怎么又有丽妃的事儿?阴魂不散!成日如鬼魅妖精般缠着皇兄就算了,如今连个奴才她都要抢!” 谢砚辞抬眸打量她,原来嘉宁也讨厌丽妃。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与她交好,应当没错。 谢砚辞再次开口道:“公主勿恼,闲暇之时,奴才亦可陪公主一同射箭比试。” 嘉宁回过头来,挑眉道:“那好吧,本公主随时去找你,你可得随时准备接驾。” “奴才遵旨。” 谢砚辞行了个礼,便与嘉宁告别,出了演武场。 刚走到演武场门外,便听到一个细小的女声飘荡而来,“谢公公留步!” 13. 冷宫密室 谢砚辞转身望向声源处。 只见周小玉从一棵树干后走出,跪在他面前重重磕头,“小玉深谢公公救命之恩。” 谢砚辞急忙扶起她,“不必如此,我也是受人之托,小萱临走前让我关照你。” “是萱姐姐?”周小玉眸子一亮,低声道:“我想起来了,姐姐走之前给我留了信,您便是救了姐姐一命之人!如今您又救了我!” 周小玉窟通一声,再次跪地,“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恩人若有需要小玉的地方,小玉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砚辞再次将她扶起,“不必客气,以后若有困难,皆可去会计司找我。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言罢,谢砚辞转身离去。 回房后,谢砚辞发现自己床铺上一根头发的位置变了,之前在棉被上,如今却掉在了地上。 有人动了她的床铺。 谢砚辞眸中泛着警惕的神色,猛得掀开被褥与床单,发现床上多了许多细密铁钉。 钉尖锋利无比,而且呈黑色,上面应是抹了某种毒药。 若她不留神躺上去,定会被毒死。 这手笔,十有八九是李德干的。 谢砚辞眸子微眯,大步走到门口,瞥了一眼院中扫地的小太监,扬声问道:“今日可有什么人进我房间?” 小太监丢下扫帚,快步上前回话,“回总管,奴才只看到李德副总管进去过,没一会儿便又走了。” 谢砚辞挑眉,“你去把他叫来。” “是。” 小太监行了个礼,欲正退下,谢砚辞再次叫住他,“等等。” 小太监停下脚步,疑惑抬眸。 谢砚辞叮嘱道:“去的时候,不要说是我叫他。 就说我晕死在床上,让他赶紧过来看我,记得要装得十分紧张害怕。” “这...”小太监疑惑地挠头。 谢砚辞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你无需问为什么,只管去便是,办好了咱家有重赏。” 小太监盯着金子双眼放光,咧嘴点头:“奴才这就去!” 谢砚辞回屋将床板上的毒钉用白布包起来,丢到床底。 随后将床铺恢复原貌,自己呈大字型躺在床上装死。 没一会儿便听到李德的声音:“你先退下吧!我自己进去。” “是。”小太监脚步声渐远。 李德大步走到床前,探了一下谢砚辞的鼻息,得意大笑,“管你是什么谢总管还是王总管,还不是死在我李德手里?还说什么擅长抓小鬼,大言不惭!下地狱当鬼去吧! 会计司总管,只有我李德才配当得!” 李德正欲伸手将谢砚辞拖下床,谢砚辞忽然睁开眼,一巴掌扇了他个跟头。 谢砚辞翻身下床,居高临下盯着他,“让你失望了,李总管。” 李德踉跄倒地,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你你你...你没死?” “你的死期到了!”谢砚辞眸子一凛,从床底扯出白布,用力按着李德的肩头。 他的脸与白布上的毒钉只剩一寸距离,李德睁大双眼,吓得满头大汗,“别!别杀我!您不是说留着我还有用吗?” 谢砚辞语气冷厉,再次用力压他,“你如此不听话,岂会凭我差遣?” 毒钉距离李德的眼珠只有半寸距离,他紧闭双眼,抽噎着大哭起来,再无之前嚣张气焰,“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发誓,任凭总管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敢违背,我全家不得好死!” 谢砚辞冷嗤一声,从袖中掏出一颗黑色药丸,用力塞进他口中,手用力抬起他下巴,迫他咽了下去,“什么誓都没这个有用。” 谢砚辞松开他,李德趴在地上咳了半天,抬起泪眸疑惑地问:“您给我吃了什么?” 谢砚辞淡淡道:“毒药。” “啊?”李德脸色惨白,眸中满是惊恐,急忙把手指塞进嗓子眼,试图呕出毒药。 谢砚辞冷眼打量他,“你没有选择,若敢吐出来,咱家现在就杀了你。” 李德急忙掏出手指,拼命摆手,“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您放心,已经消化在胃里了。” 谢砚辞冷冷勾唇,“表现不错,事成之后,咱家会给你解药。” “多谢总管不杀之恩!”李德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小心翼翼抬眸问:“不知总管是要奴才去做什么?” 谢砚辞玩味道:“放心,不是让你去上刀山,也不是下油锅。” 李德紧张地望着她,“那是...” 谢砚辞继续道:“咱家听说,有人在冷宫里藏了宝藏。 今夜子时,你便潜入冷宫替咱家寻找宝藏,若你真能找得到,咱家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德听到宝藏二字后,瞬间眸子发亮,赔笑道:“原来是这样,您看这事闹的,您要是一早告诉奴才是去找宝藏,奴才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 “废话少说,滚吧!”谢砚辞语气微冷,“今夜咱家等你好消息。” “总管放心,奴才定不负您所托!”李德躬身退出门去。 谢砚辞转头望向窗外乌云,眸子微眯,“要变天了。” 夜很快到来。 无星无月,乌云满天。 谢砚辞换了一身夜行衣,戴上黑色面罩,早早便在冷宫对面废弃宫殿里一棵参天大树上等待着李德的身影。 今日让他来,是为投石问路。 没一会儿,便看到地上一个偷偷摸摸的身影。 谢砚辞微微挑眉,那家伙来了。 冷宫前些年关着一名太妃与一名太嫔,新帝登基后,便依律将她们遣送至先帝陵寝。 新帝倒是从未将妃子打入冷宫,如今的冷宫早已废弃,如同一所年久失修的宫殿。 里面阴气森森,蛛网垂落,墙皮剥落,地上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按理说,李德如此直冲冲从后门进去,应该撞得满脸蛛网才是,然而他身上却没沾到任何污秽,就连道路中央的尘土都比两边薄上许多,很明显最近有人来过此地。 谢砚辞飞身而下,紧随其后,溜进了黑漆漆的殿内。 李德从袖口掏出火折子,吹了一口,火光燃起,将殿内照亮了一些。 殿内桌椅四散倒在地上,床上与地上都积了厚厚一层灰尘。 李德四处翻看,几乎把整个屋子翻了一遍,依旧没找到任何可疑地方。 谢砚辞目光随火光而动,凝眸打量着屋内的陈设摆放。 “何人在此?”一道粗粝男声传来。 李德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趴到床底瑟瑟发抖。 嘎吱一声,李德似乎触到了什么机关,床对面墙壁上挂着的一副花朵刺绣图缓缓卷起,图后的墙壁忽然打开了一处方形大洞。 洞内墙壁两侧都放有烛火。 隐隐可以看到里面是一条长长的密道,再往里,肉眼便看不清了。 谢砚辞眸子一亮,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男人脚步愈走愈近,谢砚辞在黑暗角落飞 身而上,悄无声息攀爬在房梁之上,静静打量着远处走来的八字胡青年男子。 他腰间带刀,脚步极快,一副侍卫打扮。 李德看了一眼自己手下的机关,顿时瞳孔震颤,急忙把手抬起,数九寒天,他却吓得背都湿了一片。 男人一把将他从床底扯出,李德的饶命二字还未出口,男人便毫不留情将他掐死。 男人将李德的尸体丢进密道,自己也走进去,按了墙上一个机关,墙门再次关闭,刺绣图缓缓落下,整个墙体看不出一点痕迹。 谢砚辞翻身下地,四处查看了一番,走到床边,重新踩向机关。 很快,刺绣图再次卷起,谢砚辞闪身进了密道内。 那八字胡男子与李德尸身早已不知所踪,密道内全是砖石打造,这番打造,不是一日之功。 地上很是干净,看不到尘土与脚印,看来那八字胡应是名高手。 谢砚辞四处望了望,警惕地向里探去。 走了一刻钟,谢砚辞看到一处密室。 门锁却已被人撬开。 难道还有人先她一步? 谢砚辞闪身进入,里面漆黑一片,但是火药味十足。 她俯身打量四周,竟看到满屋炸药,各式兵器透过门外烛光闪着冷光。 谢砚辞瞳孔微睁。 能有胆子在宫中建密道藏炸药与兵器的,除了昭王,她想不出第二人。 难道他是想直接炸了皇宫,亦或是逼宫时以防万一? 望着满屋炸药,谢砚辞握紧拳头,整个人不寒而栗。 嘎吱一声。 谢砚辞眸子一紧,里面的墙壁竟嵌有一处铁门。 一个身着黑衣、与她一般戴着黑面罩的高马尾男子从门内走了进来,两人目光对视。 谢砚辞凝眸,脚踩地上一把宝剑,宝剑跃起,她毫不留情,一脚踢向他。 黄九闪身躲过,疾步上前与她厮打起来。 谢砚辞与黄九你一拳我一脚,打了几个回合,两人同时将对方的面罩扯下,这才停了手。 “原来是你!”黄九愕笑。 谢砚辞扯了扯嘴角,“想不到竟被你抢先一步。” 黄九挑眉,“你紧随其后,我们俩前后脚,算是不分伯仲。 放心,我会跟陛下禀报,此地是你我二人一同发现的,少不了你的功劳。” 谢砚辞凝眸,“你确定这是昭王干的?” 黄九捡起地上一把弓,递在她面前,“不错,你仔细看这些兵器,全都刻有昭王特制的玄武图腾,他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谢砚辞接过弓,仔细打量了一下,点头道:“我想起来了,他常年佩戴在腰间的宝刀的确有这种图案。” 黄九抱臂凝眉,“其他地方我都已查探过了,每个密室都如这间一般,放有火药与兵器。” 谢砚辞随手丢开弓,“刚才有个黑衣人进来又消失了,此地不安全,我们出去再说。” 黄九点点头,随谢砚辞一同往出口走去。 谁知他刚关上密室门,密道四周便出现许多飞刀暗器。 暗器如密雨般袭来,谢砚辞本想重新打开门进去暂避,可门却怎么都推不开不说,暗器又多了不少。 “小心!别再碰那门!”黄九眸子一凛,将她拉到一旁。 谢砚辞没躲避及时,一只飞刀刺进她左臂,刺骨的疼痛袭来。 谢砚辞额间渗出冷汗,来不及处理伤口,只见两把飞刀直直刺向她的双眼。 14. 侍卫黄九 黄九闪身上前搂住她的腰,及时将她带到安全地带,凝眉望着她,“谢安!你怎么样?” 谢砚辞站定后,瞥了一眼流血的伤处,咬牙用力拔出飞刀,随手丢在地上,咬牙强撑道:“小伤,不碍事。” 话音刚落,谢砚辞便一阵头晕目眩,不由自主向后倒去。 黄九及时将她搂在怀中,望了一眼滴在地上的血迹,眸子一紧,“不好!血是黑的,暗器有毒!” 谢砚辞身体像被抽干了力气,无力地半阖着眼睛,几乎要晕过去。 黄九单膝跪地,让她枕在他膝间,用力撕开她的衣袖。 白皙的手臂处,触目惊心的伤口正在流着黑色脓血。 黄九目光深沉,他咬了咬牙,微凉的薄唇压下,触上她的伤处。 谢砚辞眸子微睁,眼底闪过一抹错愕,手指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角,虚弱道:“你做什么?” 黄九眸中泛着担忧,解释道:“别动,你中毒了,必须先吸出毒素。” 言罢,他双手握住她纤白的手臂,一口一口吸出毒血,吐到地上,原本红润的唇角也染了些黑血。 谢砚辞看到他一本正经吸毒的样子,不禁心中一暖,松开他的衣角,整个人卸下心防,不知不觉便晕了过去。 朦胧中,她仿佛感觉到有人抱起她,抱了很久,最终将她放在一处安稳地带。 再次醒来时,是在黄九的侍卫房内。 谢砚辞微微睁开眸子,刺眼的阳光照在她脸上。 谢砚辞双手撑着床板,缓缓坐起身,眸中反着亮光。 手臂上的伤传来一袭刺痛,她这才想起自己昨晚中了毒镖。 谢砚辞转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发现伤口早已被白色布条包扎得严严实实。 床上放着一身崭新太监服,应是黄九为她备的。 谢砚辞抬眸望了望四周,屋内除了她,空无一人。 她放下床边的蓝色帷幔,将一身黑色夜行衣脱掉,换上了枕边的太监服。 她翻身下床,系好腰封,发现身上的衣服异常合身,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制。 “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谢砚辞扬声道。 光晕处走进一名红衣男子。 看清来人后,谢砚辞眸中的光亮黯淡下来,扯了扯嘴角,“原来是你。” 魏临舟走上前,手持一白色小瓷瓶,调侃道:“怎么?失望了?以为是黄九?” 谢砚辞撇嘴,“这里是他的房间,我自然以为是他回来了。” 魏临舟上下打量着谢砚辞,笑道:“真没想到俊秀的公公原来是一位女子!” 谢砚辞眸子微冷,“你是如何得知?” 魏临舟将手上药瓶递给她,“黄九托我去太医院给你拿了大雍最好的金创药。 只制这一瓶就需十两金子,金贵得很,用了绝不会留疤,平日只给陛下与宫中娘娘们用。 我一问才知,原来你是女子。” 谢砚辞目光落在药瓶上,有些不耐,“以前我在边关打仗之时,身上什么伤疤没有?宫中之人果然娇奢。” “这是陛...”魏临舟眸子一惊,立即掉转话头,“必...必须要收下的,是黄九的一片心意。你毕竟是女子,留太多疤不好。” “而且...”魏临舟瞥了她一眼,低声喃喃道:“而且我得亲眼看着你用了药才好回去交差啊!” 谢砚辞无奈接过药瓶,眸色微冷,坐回床边,随手扯下绷带,从瓶中倒出白色药粉,重新包扎伤口,“女子又如何?一样不耽误为陛下做事。 若以后我掌了权,我必要压下这药的价格,将这种药先送给边关将士用。” 魏临舟挠挠头,“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魏临舟抬眼望向她,“我想起来了,黄九也说过同样的话!” 谢砚辞眸子一顿,随后继续缠绷带。 魏临舟眸中满是欣赏,伸出大拇指道:“谢姑娘果然与一般女子不同,心怀天下!” 谢砚辞没理会他,低头咬着绷带,小心翼翼包扎伤口。 魏临舟瞥了一眼凌乱的床榻,低声窃笑,“昨夜,你俩不会是同塌而眠吧?啧啧啧!干柴烈火,一张大床,谁能把持的住啊?” 谢砚辞抬眸瞪着他,“你少胡说八道,昨晚我中毒命在旦夕,再说,黄九不是那种人。” “说笑而已,姑娘勿恼。” 魏临舟挑眉,“我们黄侍卫一表人才,翩翩君子,昨晚更是为了救你,自己也中了毒,难道你就真不心动?” 谢砚辞凝眉,“他也中毒了?那他现在怎么样?” 魏临舟双眼微弯,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担心了?” 谢砚辞藏起眸中担忧,故作冷厉,“看你这副样子,便知他无事。” 魏临舟轻啧一声,“那毒可是从毒蛇身上提炼出的剧毒,若不是黄九及时找了刘彰太医,你俩可就都一命呜呼了。” 谢砚辞心中一颤,停下手中动作,凝眸问,“他人呢?” 魏临舟不禁感叹,“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今日轮到他当值,恐怕得中午吃过午饭才能回来看你了。” 既能当值,应是无事。 谢砚辞包扎好伤口之后,捡起地上的夜行衣,扔进火盆。 魏临舟被烟呛得直咳嗽,用手拼命扇着烟雾,眯眼道:“你俩可真是心有灵犀,他的夜行衣也是在这儿烧的。” 谢砚辞打开窗,烟雾散去。 灼灼火焰很快将衣服吞噬,灰烬落在炉中。 谢砚辞将窗子重新关好,将药瓶藏入袖中,大步朝外走去,“我先走了,魏大人自便。” 回到会计司之后,谢砚辞照常坐在总管位置处翻看账本,安排一应事务,只是勾画账本时,会牵动手臂上的伤口。 外面嘈杂声传入屋内。 谢砚辞叫了一名太监,问道:“外面发生何事?” 太监躬身道:“回总管,昭王殿下说,昨夜有小贼潜入冷宫行窃,今日殿下派人搜查全宫之人,看谁身上有伤。 殿下说先从低阶太监宫女开始查,估计明日便会查到各处总管与姑姑们了。” 谢砚辞拳头下意识握紧,“知道了,你退下吧。” 为了不让人察觉出她的伤,谢砚辞忍痛一整日,连眉头都未曾眨一下。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谢砚辞刚回到居所想尽快卧床休息,便听到屋外嘉宁公主的叫声,“谢安在吗?” 谢砚辞眸子一凛,转身走到门口伏跪在地,“奴才参见公主。” 嘉宁立即俯身想要扶她:“起来吧,本公主今夜没带任何宫女太监,你也不必拘礼。” 谢砚辞没让她触碰到,率先起身,恭敬退后一步,“夜已深,公主为何来此?” 嘉宁拿下背上弓箭道:“也没什么事,皇兄新赏了本公主一把好弓,我一时手痒,想来找你教我射箭。” 谢砚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到身后一阵熟悉的男声,“谢安!” 谢砚辞与嘉宁一同转头看向来人。 黄九看到嘉宁之后,瞬间僵在了原地 ,口中的话也堵在了嗓子眼。 嘉宁瞳孔微睁,上前走了两步,下意识开口,“皇...” 黄九率先扬声开口,拱手道:“黄九参见公主!” 谢砚辞打量着他们,觉得这二人都有些奇怪。 谢砚辞上前躬身道:“公主,这位是御前侍卫黄九,奴才的朋友。” 嘉宁瞳孔震颤,伸手指着黄九,转头又指了指谢砚辞,一脸不可思议,“御前侍卫?你朋友?” 谢砚辞点头,“是的公主。” 黄九躬身道:“奴才不知公主在此,打扰公主与谢公公聊天,奴才该死。” 嘉宁扯了扯嘴角,诧异地盯着他,“奴才?侍卫?” 黄九抬眸瞥了她一眼,沉声道:“正是。” 嘉宁与他对视一眼,很快收起诧异神色,轻咳一声道:“怪不得我觉得你眼熟,原来是我皇兄身边的黄九啊!起身吧!” 黄九微笑,“多谢公主。” 嘉宁白了黄九一眼,转头把弓箭递在谢砚辞面前,“谢安,你快教我射箭吧!这把弓可好用了,你试试。” 说着,她便要去拉谢砚辞的手臂。 “哎!”黄九下意识上前想要拦嘉宁,嘉宁却率先握住了谢砚辞的伤处。 谢砚辞微微蹙眉,闷哼一声,脸色微白。 “你怎么了?”嘉宁疑惑地望着她,下意识松开她的手臂,却发现自己手上沾了些血迹。 黄九眉头微蹙,目光直直盯着谢砚辞,眸中泛着担忧。 嘉宁转头望着黄九,撇嘴道:“你早知她有伤?” 黄九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低声道:“嘘,这是秘密。” 嘉宁气鼓鼓地打量两人,“秘密?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熟的吗?老实交代!” 谢砚辞急忙解释,“奴才刚进宫时被一名老太监欺辱,是黄侍卫路过救了奴才,从那时起,奴才便结识了黄侍卫。” 嘉宁瞪着黄九,嗔怪道:“是吗?黄侍卫?” 黄九点头,“没错,正是如此,那名老太监真是太恶毒了,不仅要谢安为他洗澡,还逼迫谢安喝他洗脚水!” 嘉宁眸中嗜着怒意,“竟有如此恶毒之人!他人呢?本公主要重重处罚他!” 谢砚辞躬身道:“回公主,已被丽妃处死。” 嘉宁抱臂,“难得丽妃能做一件好事!” 黄九淡淡道:“公主,天色已晚,不如您先回宫吧?” 谢砚辞附和道:“若是陛下知道公主深夜来此,且没带宫人,定会担忧。” “好啊!你们都想我走!”嘉宁气得跳脚,狠狠剜了黄九一眼,“我皇兄才不会担心我!他忙着跟别人搞小秘密呢!” 嘉宁冷哼一声,甩袖朝门外走去。 “公主慢走。”二人异口同声。 嘉宁气得疾步离去。 谢砚辞问道:“你找我何事?” 黄九四处望了望,低声道:“屋里说。” 二人进门后,黄九警惕地关好门窗。 一时间,屋内只剩二人。 谢砚辞倒了两杯茶,转过身望向他。 黄九率先开口:“昨晚我本想把你带回这里,没想到碰到巡逻侍卫,只好折返回我房间。 昨夜为了照顾你,你我二人同屋而卧,你莫要介意。” 谢砚辞倚在桌边,满不在乎地抿了口茶,“小事,我之前同二十名太监睡过一间房。” 黄九闭了闭眼,一时有些无语,他上前一步逼近她,正色道:“谢安,我可不是太监。” 15. 敬酒不吃 “噗”的一声! 谢砚辞一口水喷到他脸上。 黄九紧闭双眼,茶水顺着他的脸流到脖颈处,发间水珠零落,身上青锻官袍湿了一片。 他眸子微睁,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谢安!” 谢砚辞咳了半天,脸色都红润起来,还不忘从怀中掏出一抹白手帕递给他,尴尬地将视线转移到别处,“抱歉。” 黄九无奈摇摇头,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与脖子上的茶水,把手帕拿在鼻前闻了闻,点点头道:“嗯,有一股你身上的香味。” 谢砚辞一把扯过他手中的手帕,随手丢在桌上,白了他一眼,“狗鼻子。” 谢砚辞强行压下唇角弧度,侧目瞥向他,“你今夜来所谓何事?” 黄九放下手臂,手心被手帕划得有些痒,他手掌微蜷,咳了一声,正色道:“我昨夜已派人将密道恢复原状,但还是被昭王察觉,今日他正在满宫查探昨夜进入密道之人。 身体受伤之人便是他的怀疑对象,为防止你被查到,这个给你。” 黄九从袖中拿出一白色小瓷瓶。 谢砚辞打开之后,里面是一红一蓝两颗药丸之类的东西,“这是何物?” 黄九解释道:“这枚红色药丸是刘彰研制的毒药,吃了它之后,全身会很快长满红痘,看起来恶心又吓人,像极了天花。到时所有人都怕被你传染,便无人敢来查你了。 等躲过这一劫,你再吃掉这枚蓝色解药,身体便会恢复如常。” 谢砚辞打开瓶盖闻了闻,一股中药味扑鼻而来。 忽然,外面传来窸窣的脚步声,窗外露出一个黑影。 谢砚辞随手将药瓶塞进袖内,眸色凌厉,“谁!” 黄九抬眸望向黑影,他似是看出那人的身形,无奈扶额。 谢砚辞推门而出,正欲冲上去抓人,竟发现那偷看之人是嘉宁。 谢砚辞顿住脚步,凝眉道:“公主?” “被你们发现了。”嘉宁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她急忙摆手,转身欲走,“我什么都没听到,我这就走!”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太监的唱喏,“昭王殿下驾到!” “这么晚了,皇叔来做什么?”嘉宁疑惑地望向门口,忽然想起什么,紧张地望向屋内,急得直跺脚,“难道是?” 谢砚辞瞳孔微震,双拳紧握。 没想到昭王这么快便查到了她这里。 黄九还在屋内! 黄九是皇帝的侍卫,若是让昭王知道她深夜与皇帝的侍卫在一起,那便坐实了她是皇帝的人。 绝不能让昭王发现黄九。 谢砚辞透过窗子望向屋内,黄九早已不知藏到了哪里。 谢砚辞定了定神,趁人不备拿出瓷瓶,倒出一颗红色药丸吞入腹中,这才走到院子中央跪地行礼,“奴才谢安恭迎昭王殿下!” 御林军率先冲进院子,将四周围成铁桶。 四名太监与六名提灯宫女为昭王开路。 他身着一袭黑金色蟒袍,头上插着一枚豹头金簪,大步上前。 浩浩荡荡的阵仗,挤满了整个小院。 原本漆黑寂静的院子,变得灯火通明。 谢砚辞伏在地上,望着停驻在她面前的金色长靴,眸子迸发出寒光。 嘉宁急忙走到谢砚辞身旁,福了福身,“嘉宁见过皇叔。” 昭王瞥了一眼谢砚辞,转头看向嘉宁,“嘉宁?你为何在此?” 嘉宁黛眉微蹙,转身给他看了一眼背上的弓箭,解释道:“我...我今日新得了一把好弓,谢安射箭技术极好,我便想让他教教我。” 昭王叉腰怒道:“你就如此迫不及待?非得深夜与太监独处? 北渊国二皇子赫连朔过几日便要来与我们大雍联姻,你不待在闺房绣嫁衣,竟还如此贪玩,陛下真是把你宠得越发没分寸了!” 嘉宁原本低着的头忽然抬起,声音高了几分,面色微怒:“是嘉宁的错,皇叔要骂就骂我一个人好了,莫要牵扯皇兄!” 昭王冷嗤,“他既没空,那本王便替陛下好好管教管教你!来人,送公主回宫闭门思过!在北渊国使团到来之前,不许踏出房门一步!” “你!”嘉宁气得脸色发白。 话还未说完,便被两名太监押了出去。 谢砚辞眸子微眯,看到昭王的脚步朝她走近两步,心中不禁一紧。 昭王冷戾的声音砸下,“你便是会计司总管?” 谢砚辞扬声道:“奴才谢安,叩见昭王殿下。” 昭王右手握着腰间宝刀,“把头抬起来。” 谢砚辞缓缓抬起头,眼皮依旧恭谨向下。 借着周围宫女灯笼的光亮,昭王凝眉打量她,“有些眼熟。” 谢砚辞道:“王爷好记性,奴才是丽妃娘娘的人,也是您的人。 托王爷洪福,丽妃娘娘刚把奴才从洒扫处总管提拔成会计司总管。” 昭王挑眉,在她身前踱步,“既是本王的人,那便实话实说!” 谢砚辞伏地问道:“不知王爷要问什么?奴才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昭王有些不耐,“本王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你手下的副总管李德为何会偷偷摸摸进入冷宫?是不是你指使的?” 谢砚辞抬眸望着他,眸中满是疑惑,“李德?回王爷,奴才这两日也正纳闷,不知他去了何处,原来是去了冷宫,难道他得罪了王爷?” 昭王皱眉瞥了她一眼,冷哼道:“他死了。” “什么?”谢砚辞一脸诧异,随即附和道:“他定是冲撞了王爷,死得好!” “你倒撇得干净!”昭王白了她一眼,抬眸望向烛火通明的屋内,“来人,去屋里搜,看看有无可疑之物。” “是!”身披黑色盔甲的御林军纷纷挎刀冲进屋内。 谢砚辞表面依旧不动声色,心中却隐隐有些担忧。 不知黄九到底藏在哪儿了,千万别被他们找到。 屋内传来铁刀刺入床底的声音! 若是黄九藏在床底,那他岂不是... 谢砚辞手指抠进地面,表面平静无波,一颗心却跳到了嗓子眼。 “铛铛铛!” 是刀在劈衣柜上的铁锁。 谢砚辞松了口气,看来他并未藏在床底,也没在衣柜里。 一名御林军从屋内走出,“王爷,里面有几个柜子上锁,需要解锁才能打开。”

昭王低眸瞥向谢砚辞。 谢砚辞率先开口,“奴才这便去为军爷开锁。” 谢砚辞立即起身,随御林军走进屋内。 她立即从身上拿出钥匙,打开柜门。 在御林军查探衣柜之际,谢砚辞站在他们身后,趁机环视四周。 竟发现黄九使了一招壁虎功,整个人攀爬在房梁处。 之前被茶水沾湿的长发在往地上滴水,眼看便要滴在她身侧那名御林军的头上。 水滴脱离发端的那一秒,谢砚辞瞳孔微睁,立即用身子撞开那名御林军。 趁人不注意,她把那滴水捏在了自己手心。 谢砚辞与黄九默契地对视一眼,一同松了口气。 “你小子找死吗!”被撞的那名御林军怒喝一声,拔刀指着她。 谢砚辞急忙跪倒在地,惊恐地望着他,“抱歉军爷,奴...奴才得了病,有些头晕,一时没站稳。” 昭王不耐烦地走进屋内,拧眉问:“吵什么?可查出什么了?” 御林军副统领梁卫上前禀报,“启禀王爷,没查到可疑之物。” 一名御林军将墙角的木椅恭敬放在昭王身后。 昭王坐在木椅上,瞥向一旁的谢砚辞,“脱去他的衣物,查查他身上有无新伤。” “是!”梁卫一个眼神,两名御林军便押着谢砚辞走到昭王面前。 梁卫正欲脱她衣服,谢砚辞便跪地哭泣起来,“王爷!梁统领!奴才劝你们还是别碰奴才了!奴才不想连累你们!” 梁卫疑惑地望向昭王。 昭王俯身凝眸问:“何意?” 谢砚辞抽噎着撸起衣袖,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红痘显露在众人眼前,“奴才得了天花,怕传染给各位大人。” 昭王眸子一紧,迅速站起身,身后木椅翻倒在地。 他嫌恶地捂着口鼻,“什...什么?天花?” 梁卫拱手道:“王爷,属下听闻天花这种病极为凶猛,不只是接触病人皮肤之人会被传染,就连与他同一屋檐下多说几句话都能染上天花! 属下斗胆,为了您的身体,还是先出去吧!属下的兄弟们都还没成亲,属下也不忍让兄弟们年纪轻轻染上这种病,就让属下一人留在屋内检查他便是。” “梁卫,你忠心可嘉!”昭王捂着口鼻疾步走出屋子,“其他人,跟本王出去。” 梁卫扬眉打量着谢砚辞,扬声道:“谢公公,你自己脱吧!本统领下手没轻没重的,伤了你的细皮嫩肉可就不好了。” 谢砚辞躬身道:“奴才脸皮薄,不如让奴才把门窗关好之后再脱?” 梁卫撇嘴,随意坐在桌前倒了杯茶,自顾自开始品茶,“事儿真多!去吧!” 谢砚辞将房门与窗子关紧,走到梁卫面前,躬身试探道:“大人就不怕奴才会传染给您?不如您直接去跟王爷说检查过了,这样你我岂不都好?” 梁卫笑了笑,把茶杯丢在桌上,起身逼近谢砚辞,“谢公公可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让本统领骗昭王殿下,就不怕本统领杀了你? 既然你敬酒不吃,那本统领便亲自动手了!” 谢砚辞被逼到窗边,梁卫伸手便要去脱谢砚辞的衣服。 16. 我是太监 “若是这样呢?”谢砚辞眸中泛起杀意,迅速掏出袖中匕首,抵在梁卫喉结处。 “哎!别!你先听我说句话!”梁卫急忙低声解释:“咱们是一伙的!” 说着,梁卫悄悄指了指房梁上的黄九。 谢砚辞抬眸,黄九挑眉,脸上挂着无奈的笑。 谢砚辞松了口气,将匕首熟练收入袖中,“你不早说。” 梁卫警惕地指了指紧闭的窗子,低声道:“不过衣服还是要脱,昭王在外面能透过窗子看到人影。” “明白。” 谢砚辞解开腰封,随即脱掉外面的鸦青色太监服。 脱里面白色棉衣时,她忽然停了手,眸子微冷,“梁统领难道不知非礼勿视?” 梁卫不耐烦地皱起眉,“都是大男人有什么不能看的?” 谢砚辞冷冷道:“谁跟你是大男人?我是太监!” “真是太监啊?”梁卫瞪大眼珠不可置信地瞥了一眼谢砚辞空荡荡的下面,皱眉感叹:“哎呀呀,可惜了了!” 黄九低眸,唇角溢出一抹笑意。 谢砚辞撇嘴,“太监的私隐岂能给外人看?” 梁卫无奈紧闭双眼,低声催促道:“行行行!太监高贵!我闭上了!这回行了吧?” “还有你!”谢砚辞眼风一转,望向正在梁上看戏的黄九,沉声警告,“不许偷看!” “哦。”黄九强行压下唇角弧度,迅速闭眼。 谢砚辞解开棉衣扣子,正欲露出白皙肩膀。 她抬眸望了一眼黄九。 果不其然,黄九半眯着眸子,正在偷看。 谢砚辞狠狠瞪着他,低声警告,“再看挖掉你眼珠!” 黄九眸中闪过一丝被抓包的惊诧,急忙闭起双眼,转过头不再看她。 衣服一件件落地。 屋内虽有一盆火炉,却依旧很冷。 谢砚辞冻得身体微颤,她四下打量着自己的皮肤,红痘已经长到了脖颈处,很快便要上脸。 这红痘虽不疼不痒,但只肉眼看到便叫人心中发麻。 还是尽快打发走昭王,吃掉解药为好。 谢砚辞转了一圈,扬声问:“梁统领,可看清了?” 梁卫闭着眼睛,扯着嗓子大喊:“啊!看清了!啥也没有!” 谢砚辞唇角微扬,俯身捡起地上衣服,重新穿起来,低声道:“可以睁眼了。” 梁卫睁开眼道:“行,你就在这儿呆着,我出去跟昭王禀报。” 谢砚辞点点头,抬眸瞥了黄九一眼。 黄九脸上依旧挂着欠揍的微笑。 谢砚辞懒得理他,转身目送梁卫出门。 没一会儿,院内便传来梁卫的大嗓门:“谢公公!昭王殿下吩咐,为免你传染别人,请谢公公在病好之前就不要出门了!安心静养!等病好之后再出来!” 谢砚辞在门口伏地磕头:“奴才多谢昭王殿下隆恩!” 昭王一行人浩浩荡荡从院内离开。 一时间,小院又恢复了往日宁静。 谢砚辞闭紧房门,转身一看,黄九已从房梁下来,坐在桌前悠闲品茶。 谢砚辞瞥了他一眼,喃喃道:“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她上前一把夺过他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你还有心情喝茶?我们刚刚可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黄九又为她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逢凶化吉,必有后福。你就放心吧!” 谢砚辞抱臂倚在墙边,侧目打量他,“你还不走?想留在这里过夜?” 黄九瞥了一眼屋内矮小的床榻,眉头微蹙,“啧啧啧,又硬又小。咱俩一起睡,那得怎么睡啊?” 谢砚辞白了他一眼,忍不住上前把他拽起,双手推着他往外走,“谁要跟你一起睡?出去!” “哎!喂喂喂别推我啊!那解药你记得吃,这几天你就别出去了......” 黄九话还没说完,直接被她推出门外。 谢砚辞紧闭房门,背过身倚着门板松了口气。 黄九大手放在门板上,语气低沉,“三日后此时,我会来找你。” 谢砚辞转头瞥向他,早已没了人影。 她无奈摇摇头,从袖中拿出瓷瓶,倒出蓝色药丸,张嘴咽了下去。 困意袭来,谢砚辞转身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她身上的红痘竟都神奇地消失了,一点印记都没留下。 那家伙果然没骗她。 谢砚辞勾了勾唇,推开窗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这几日既不能出去,在屋内也十分无聊。 谢砚辞转头瞥见桌上满满当当的账本,索性坐在桌前查起了账。 一连研究了三日账本,终于让她研究出一个破绽。 那些今年与往年账目有很大出入的怪账,采买的太监都是刘大富。 谢砚辞将有关刘大富的账目一一整理好之后,已到深夜。 “叩叩叩!” 黄九在门外敲门,低声道:“是我。” 谢砚辞打开门后,黄九迅速溜进来。 谢砚辞望了望四周,确定没人跟踪,这才紧闭房门,回到屋内。 黄九打量她,“你身上的红痘与伤可好了?” 谢砚辞道:“你来此,只为关心我?说吧,到底有何事?” 黄九抱臂笑了笑,“你可真是不说废话。” 黄九笑意渐收,眸色变得深沉,“北渊国使团明日便要来了,说是来结秦晋之好,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谢砚辞凝眉,“北渊不知屠了我大雍边境多少子民,北渊大皇子赫连骁更是死于两国之战。 两国滔天血仇,怎么突然就要联姻了?” 黄九眸色凝重,正色道:“是昭王年前遣使者去北渊主动修好,表面说想联姻维持两国和平、安定百姓,只怕借北渊之势逼宫篡位才是真。 你接下来做事要加倍小心,想做什么必须先跟我商量,不要再像冷宫密室那般独自闯进去。” 谢砚辞又道:“恐怕不能如你所愿,我正有件重要的事需要出宫去。” 黄九问:“何事?” 谢砚辞拍向桌上账本,“我这些日翻看账本,查到了昭王在会计司暗藏的细作是一名叫刘大富的太监。 只要跟着他,定能查出与他幕后交易之人。 我要出宫,以陛下名义同他交涉,若是能把给昭王提供火药和兵器之人收归己用,那我们岂不是如虎添翼?” “好主意!”黄九眸中闪着亮光,挑眉道:“不过,你还缺一件信物。” “拿上这个。”黄九从怀中掏出一枚龙佩,龙佩两面雕刻了一整条栩栩如生的金龙,尤其是那双闪闪发光的红色龙眼,嵌着血红色宝石,极为特别。< /p>谢砚辞抬手接过龙佩,清眸中反射着金红色亮光。 与白子鹤的温润玉佩不同,这枚龙佩由全金打造,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十分有重量。 黄九解释道:“这是陛下的龙佩,普天之下只此一枚,见此物如见陛下,有了这个,你便是名副其实的皇帝特使。 那人若是识时务,便不会为难你。” 谢砚辞双手捧在手心,感受着龙佩的重量。 她眯了眯眼,狐疑道:“如此贵重之物,你怎会有?” 黄九拱手望天,“那自然是陛下所赠!我可是陛下最信任的特使!” 谢砚辞撇嘴。 真不知他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过这次你更需要这枚龙佩,我便把它先借给你。”黄九拍了拍胸脯,勾唇道:“如此,事成之后,我也有一半功劳。” 谢砚辞将龙佩收入怀中,“谢了,事成之后,我定完璧归赵。” 第二日一早,谢砚辞便扮作小太监打扮,悄悄跟着出宫采买的刘大富一同来到了雍都集市。 只见他熟练溜进了一处陆记店铺。 谢砚辞在门口等了他半日,直到晌午他才出来。 刘大富鬼鬼祟祟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安全之后,他便带着几包货物,马不停蹄直接回了宫。 谢砚辞再次来到陆记店铺内。 她敏锐发觉,每个人脚走在店内地板上的声音都有些空,与实地不同。 这家店铺明面上是做烟花爆竹生意,实际地板下面却是空的,很明显藏有地下室。 谢砚辞打量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烟花爆竹,“你们的货只有这些吗?内院还有其他货物?” 店小二立在柜台前赔笑道:“客官说笑了,哪有什么内院?我们小本生意。” 谢砚辞四处打量,“我需要的货很多,你们老板呢?我想同他谈笔大生意。” 店小二眉头微蹙,“那可实在不巧,我们老板半个时辰前出去了,您若是想找他,只能等明日了。” 谢砚辞漠然道:“我明日没空,他家在何处?我这便去找他。” 店小二道:“他平日喜在外游逛,只怕您去他家也找不到他。” 谢砚辞转头被墙上一幅画吸引,画上男人留着八字胡,鼻子很大,右耳打着两个耳洞,戴着两枚有异国风情的红蓝耳环。 谢砚辞挑眉,“这墙上的画可是你们老板的画像?” 店小二微笑,“没错,是我们老板上月请了画师画的。” “多谢,那我改日再来。” 谢砚辞走在街上,默默思量着。 看那画像上的人很明显是北渊国长相,难道与昭王幕后交易的是北渊国之人! 大雍广纳四海,都城中,很早便聚集了许多外国人士。 最受北渊国人喜爱的地方,莫过于城北的风月之地,北渊人所创的朔月馆。 夜。 华灯初上。 谢砚辞去成衣铺换了身浅蓝色锦缎男装,手持一把花鸟折扇,端得是一副风流倜傥贵公子模样。 灯笼摇曳,穿着艳丽的年轻姑娘们倚在朔月馆二楼栏杆处,拿着五颜六色的手帕笑盈盈招客。 馆内丝竹隐隐飘出门外。 谢砚辞抬脚刚踏过门槛,眸子忽然闪过一道厉光。 一支绑着红花的利箭,已然直直朝她眉心袭来。 17. 两国结盟 在箭头刺入谢砚辞血肉的前一秒,她一把握住箭身,冷冷环视四周。 一旁身着北渊国绿色锦衣的年轻男子死死盯着谢砚辞手中的长箭,恶狠狠剜了她一眼:“可恶!” 身着白色纱裙的曼妙女子雪湄,手持翠绿团扇,笑着迎上前,“这便是天意,这位公子拿到了绯胭姑娘的腊头红花箭,按照绯胭姑娘定下的规矩,姑娘今夜便是这位公子的了。” 谢砚辞侧身躲过雪湄触碰,冷声道:“绯胭是谁?” 雪湄微笑着用团扇指向台上女子,“公子请看,碎霜台上手拿长弓的红纱女子,正是我们朔月馆的新晋花魁,绯胭。” 雪湄翘起兰花指,双手食指贴在一起,笑眯眯示意,“只要公子出得起价钱,便能与绯胭姑娘......” 绯胭轻移莲步,走到谢砚辞面前,福了福身,“绯胭见过公子。” 谢砚辞还未开口,绿衣男子眸色赤红,怒斥道:“没意思! 绯胭,你闹也闹够了!告诉你,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没人能得抢走!” 绿衣男子死死攥住绯烟的手臂,绯烟疼得泪水在眼眶打转,挣扎道:“二爷,你别这样。” 绯胭眉头紧蹙,转头梨花带雨地朝谢砚辞求救,“公子救我!” 谢砚辞紧握双拳,眸中迸出寒意,“放开她!” 绿衣男子如疯狗般朝谢砚辞呲牙咧嘴,“滚!她是我的!敢碰她一根手指头,我杀了你!” 谢砚辞冷嗤,“我今日本不想惹事,是你非要来找死!” 谢砚辞一脚踹向他胸口,绿衣男子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二爷!” “二爷!你没事吧?” 小厮们急忙上前扶起他。 绿衣男子眉头紧蹙,眸中闪过一抹杀意,“来人,给我好好教训他!” 二十名持刀蓝衣护卫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将她团团围住。 朔风馆内的女人与客人们纷纷四散逃去,雪湄与绯胭也不知躲去了哪里。 绿衣男子更是拔腿就跑,不知藏到了哪个犄角旮旯。 谢砚辞与蓝衣护卫们过了几招,发现这些人招式凌厉,不是一般的高手,他们的眼神有上过战场的杀伐之气。 她手无兵器,闪身上前掀翻一名护卫,夺过他手中的刀,与众人厮打起来。 谢砚辞双拳难敌四手,一名护卫从身后持刀刺向她,谢砚辞堪堪侧身躲过,紧接着前方十名护卫再次一拥而上。 正当她陷入恶战之时,一名戴黑面罩的黑衣人瞬间破窗而入。 他随手拿起身旁长凳,用力击向围攻她的三名护卫。 三名护卫背后受到重创,纷纷扑倒在地,趴在地上呻吟起来。 谢砚辞诧异地望向他,“不知壮士是何人?” 飞鹰闪身上前,与她背对背迎敌,“我是飞鹰,皇...黄九不放心你一人出宫,派我一路跟着你,关键时刻出来保护你。” 谢砚辞微愕,侧目道:“黄九?” 谢砚辞忽然抬头瞥见了躲在二楼看戏的陆氏掌柜。 她眸子微眯,视线锁定楼上的绛衣人影,随手把手中刀丢给飞鹰,“有劳壮士帮我拖住他们,我去抓人。” 言罢,谢砚辞一个轻功跃上二楼。 陆达吓得瞳孔震颤,掉头就跑。 “站住!”谢砚辞一路将他逼到走廊尽头的栏杆处。 陆达无路可逃,跪倒在栏杆处,拼命磕头,“大侠饶命啊!老朽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可都指着小老儿过活啊!” 谢砚辞凝眸,“你是陆氏店铺老板?” 陆达额间泛着冷汗,眸中满是惊恐,拼命摇头,“不!不是!你认错人了!” 谢砚辞眸色冷厉,手指交叠发出嘎嘣的声音,“说实话,我可以不杀你,否则...” 陆达汗如雨淋,小心翼翼抬眸望向她,“是是是!在下陆达,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大侠?” 谢砚辞冷声问:“你是否与昭王做了买卖?” 陆达扯了扯嘴角,一脸为难,“这个...” “嗯?”谢砚辞眸中闪着冷意。 陆达用袖子擦着额间汗水,急忙点头,“是...是是!” 谢砚辞挑眉,“像昭王那样的大买卖,我也有一桩想同你做,不知陆掌柜意下如何?” 陆达尴尬赔笑,摆手道:“可我只是面上管事的,真正的幕后老板另有其人,这事儿你得跟我家主子聊,我做不了主。” 谢砚辞凝眉:“你家主子是谁?” “他...他......”陆达指着谢砚辞背后,双眼放光。 谢砚辞转过身,迎面撞上绿衣男子的黑脸,“你?” 陆达双腿发软,踉跄爬到绿衣男子身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拽着他的衣角哭喊道:“二爷!救命啊!” “废物!”绿衣男子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嫌恶地扯过自己的衣角:“滚!” 绿衣男子负手蔑视她,“小子,你可知本大爷的真实身份?说出来吓死你!” 谢砚辞上下打量他,头戴金簪,脚穿金线狼纹长靴,身着金线绿衣,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北渊国一向视狼为神圣之物,能有资格穿狼纹长靴之人...... 谢砚辞凝眉,“你是北渊国使团的人?” 绿衣男子傲慢地整了整衣服,挺胸抬头,“不错!” “二爷?”谢砚辞眸子一凛:“难道你是北渊国二皇子赫连朔?” 赫连朔冷嗤一声,“既然你猜对了,那就更不能让你走了! 来人,给本皇子杀了她!绝不能让她活着出朔风馆!” 蓝衣护卫纷纷朝她袭来,谢砚辞甩出烟雾弹。 白色烟雾瞬间遮蔽众人视线。 谢砚辞趁机从二楼跃下,清亮的声音回荡在烟雾之中:“好个二皇子!有本事就来抓我啊!” 谢砚辞藏在朔月馆门口的树后,果真看到赫连朔带人在街上四处搜寻起来。 她穿过人潮,趁赫连朔落单之时,一把匕首抵在他背后。 赫连朔瞳孔震颤,下意识转头看向她。 谢砚辞在他耳边低声威胁,“别叫!转过头去,否则,我的匕首可就不留情了。” 赫连朔急忙转过头,脸色惨白:“你...你别冲动!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谢砚辞手持匕首,沉声解释,“我不要钱,只想请二皇子去茶楼喝杯茶,谈些事情。” 赫连朔身体微颤,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好!我答应你!” 谢砚辞向前推他,“乖乖跟我走,去前面的茶馆。” 赫连朔点点头,走到茶馆处,他顿住了脚步,探头望着远处,眯着眼焦急地搜寻那群早已跑远的蓝衣护卫。 “进去!”谢砚辞一把将他推入茶馆。 谢砚辞左手按着他的肩膀,右手拿匕首抵在他腰部,扬声道:“小二,要一间雅间。” “客官楼上请!”小 二殷勤上前引路,为他们打开门,倒了两杯茶,“二位慢用。” 谢砚辞淡淡道:“你可以走了。” 赫连朔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转头就要离开,谢砚辞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凝眉:“我说的是小二可以走了!没让你走!” “哦。”赫连朔额间泛着冷汗,脸上笑容与眸中光芒瞬间消失。 “哎!有事儿您叫我!”小二笑着点点头,关好门下了楼。 “你到底想干什么?”赫连朔不耐烦地转头怒斥。 谢砚辞收起匕首,伸手示意他坐下,“在下没有恶意,只想跟二皇子交个朋友。” 赫连朔擦了擦额间冷汗,愤怒地坐在长木凳上,“有你这么交朋友的吗?” 谢砚辞拱手,“之前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殿下海涵。” 赫连朔眸中泛着怒意,“说吧,到底什么事?” 谢砚辞坐在他对面,“在下想跟您做笔买卖。” 赫连朔鄙夷地眯眼打量她,嘴角微扯,“就你?配吗!” 谢砚辞从怀中掏出龙佩,“殿下看这个配不配?” 赫连朔瞳孔睁大,站起身探头仔细打量道:“我在书上见过这个,这是你们雍国皇帝的龙佩!你是雍皇的人?” “不错。” 谢砚辞继续道:“我们陛下知道您在替昭王做事,想必此行和亲是假,帮昭王谋反才是真。” 赫连朔坐回木凳上,眉头微皱,噘嘴道:“污蔑本皇子,罪名可不小!” 谢砚辞收回龙佩,手指轻捏翠色茶杯,“昭王行谋逆之事,实乃逆天而为,天下百姓必将唾弃于他。 但是二皇子你与你的父皇不必与他同遭骂名,不如跟我们陛下合作,陛下定会力保你当上北渊太子。 或者,昭王给了你什么条件,我们陛下亦可给你。只要你把给昭王的火药全都换成哑药,并且保证以后火药只供给我们陛下。” 赫连朔转了转眼珠,眸子微眯,“说了半天,我还不知你到底是何身份?此事事关重大,我要与你们陛下面谈。” 谢砚辞挑眉,“我乃陛下特使,二皇子若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 若是信不过我,亦可进宫与陛下私下商议。” 赫连朔瞥了一眼桌上闪着寒光的匕首,不禁喉咙一紧,“好吧,本皇子想了想,你说的也有道理,本皇子也不想落上千古骂名。” 谢砚辞微笑点点头,“二皇子果然识时务,不愧是做大事的人。” 赫连朔笑了笑,拿起茶壶为谢砚辞添茶,“本皇子这便答应你,回去说服我父皇。 我以茶代酒,庆祝我们两国结盟!” 谢砚辞眸子一亮,端起酒杯,“那太好了!我替陛下与两国黎民百姓感谢二皇子。” 赫连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笑着转过茶杯,让谢砚辞看了一眼。 谢砚辞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对抗昭王之事,有了北渊这一助力,便可以说是稳操胜券。 紧绷多日的心弦,在此刻悄然松懈了几分。 谢砚辞端起酒杯,亦一饮而尽。 没一会儿,谢砚辞便头晕目眩,瘫倒在桌上,半眯着眸子,“你...下毒!” 赫连朔缓缓站起身,悠然打了个舒展,拿起桌上匕首用手指晃了几下,随即探头用匕首拍了拍她的脸,嗤笑一声:“什么特使?特蠢还差不多! 让你嚣张!如今还不是成了本皇子的案中鱼肉!先剐你哪块肉好呢?” 18. 无名小卒 谢砚辞正欲再说些什么,药劲儿袭来,整个人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之时,谢砚辞身处一处潮湿阴暗的地牢之中。 她被绑在十字木柱上,冰冷铁链锁着她的手脚。 任凭她如何挣脱,都无法动弹。 谢砚辞上下打量着这间地牢。 左边放着一个火炉,炉子里放有烧红的烙铁。 右边木桌上是一些匕首刺鞭等刑具。 地上稻草潮得发霉,房梁上悬着蛛丝,铁门半开着。 狱卒见她醒了,立马出门报告。 很快,众狱卒便簇拥着赫连朔大步来到谢砚辞面前。 谢砚辞头发散乱,眸色赤红,拼命挣扎试图挣脱锁链,“赫连朔!你这个阴险卑鄙小人!你算什么皇子,我呸!说话当放屁!只会用下毒这种阴毒招数! 之前看在两国百姓和你爹的面子上,我才勉强拿你当个人,你这种东西,给我提鞋都不配!” “你!死到临头还嘴硬!”赫连朔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把匕首,狠狠刺入谢砚辞右臂,用力搅动匕首,瞪着眼珠咬牙切齿道:“你继续骂啊!我看你的嘴有多硬!” 谢砚辞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寒眸冷厉,“你不配当一国皇子!好心给你一条活路,你不走,那你就等死吧!” 赫连朔冷笑着抽出匕首,用匕首在她脸颊上拍了两下,随即抵在她脖颈处,“那我们就看看先死的人是谁!” 谢砚辞梗着脖子,冷嗤道:“你岂敢杀我?我是雍国陛下特使!陛下知道我失踪前是与你在一处! 你若杀了我,定会掀起两国大战!到时候你便是两国罪人,你父皇也不会饶了你!” 赫连朔眯眼冷笑,将匕首上的血迹抹在她的蓝色锦衣上,“呦呵!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你是谁啊?区区无名小卒!” 谢砚辞的冷眸犹如一双利箭,若眼神能杀人,赫连朔身上只怕早已万箭穿心。 赫连朔笑着用擦干净的匕首拍了拍她的脸颊,“还什么特使?只怕你们陛下连你叫什么都记不清吧?就凭你一人,还想掀起两国大战?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雍皇怎么可能因为你这个可有可无的小卒子,而得罪我们北渊呢?除非他是个傻子!” 谢砚辞神色冷沉,“我们陛下爱民如子,只要你屠杀雍国一位子民,他便会为之报仇!你拒绝与他合作,那便是自寻死路!” 赫连朔随手将匕首丢在地上,转头在桌上挑拣起了刑具,“你就吹吧!你们陛下要是真有这么厉害,还会被昭王压制这么久吗?” 赫连朔拿起一根细长的针,皱了皱眉,觉得不满意,随手丢开,又拿起旁边烧红的烙铁,朝谢砚辞走来,“我还偏偏就不跟他合作,你能拿我怎么样?” 赫连朔狠狠将烙铁烙在谢砚辞右胸处。 烙铁处冒起了烟雾,发出滋滋的声音。 谢砚辞头上青筋暴起,疼得咬破了唇,唇角血色滴落在地,头上更是冷汗涔涔,却始终将痛苦咽在心中,不肯发出任何声响。 赫连朔大笑起来,将烙铁死死按在她身上,“怎么样?烙铁的滋味好受吗?诶?我好像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谢砚辞脸色惨白,大喘着气,咬牙切齿道:“卑鄙小人!” 赫连朔转头将烙铁放入滚烫火炉中,转头盯着谢砚辞,眸中闪着阴狠的神色,“不敢当!论卑鄙,你们先皇才是鼻祖!多年前两国交战之时,我大皇兄英明神武,你们雍国无人打得过他。 你们先皇便派细作毒杀了我大皇兄!杀兄之仇,父债子偿!我就是要跟昭王合作!我就是要你们灭国,让雍皇成为丧家之犬!你能耐我何?” 先皇每次御驾亲征都会叫上父亲一起,她虽不清楚先皇是何人,但父亲为人她再清楚不过。 若是先皇是那种阴险之人,父亲绝不会做他的臣子。 谢砚辞凝眸道:“你这个疯子!先皇一生光明磊落,从未派人毒杀过你皇兄,定是有人陷害!” 赫连朔上前一步,掐住谢砚辞的脖子,瞠目怒道:“你知道什么?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谢砚辞蹙眉怒怼,“你这个疯子!愚蠢的小人!连杀兄仇人是谁都搞不清楚,还在这里大言不惭!你若是能灭了我们雍国,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 “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赫连朔气得手抖,他一把松开她的脖颈,转过头吩咐道:“来人,扒掉他的衣服,给我活剐了他!” 谢砚辞虚弱地喘着气,眸中闪过一抹杀意。 赫连朔慵懒地倚在木椅上,淡淡品了口茶,眯眼吩咐,“一片一片的剐!不要太着急。我要让他好好记住这份痛苦! 蠢货,你最好祈祷下辈子别再碰到本皇子!” 一名手下上前撕开谢砚辞的衣服,白色抹胸映入眼帘。 谢砚辞半眯着眸子,懒懒瞥了他一眼,额前长发挡着眼睛。 手下眸子一紧,转过头拱手道:“二殿下!她是女人!” “什么?”赫连朔神色一惊,手上茶杯掉在地上,转头打量着谢砚辞,“诶?雍皇到底见过你吗?你这龙佩不会是偷的吧?” 手下低声道:“二皇子,她怕是雍皇的女人。” 赫连朔神色一亮,露出一抹诡异的笑,“那更好了!我就是要让雍皇痛心疾首! 给她再灌一包软骨散,放她下来。” 另一名蓝衣手下立即从袖中掏出一包白面,捏着谢砚辞的脸,强行倒进了她口中。 谢砚辞呛得咳了半天,本想把白面都吐出来,谁知赫连朔直接拿起茶壶,把壶嘴怼在谢砚辞口中,拼命灌水。 谢砚辞呛得眉头紧蹙,尽管她奋力挣扎,软骨散还是随着茶水进入了她喉中。 身上力气仿佛全被抽干了,她耷拉着手指,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赫连朔坐回木椅,瞥了一眼牢房内站岗的八名蓝衣手下,抬手指了指谢砚辞,“你们这几日跟着本皇子辛苦,这个女人爷就赏给你们了!你们可要好好伺候这位雍国娘娘!” “多谢二殿下!” 众人纷纷打量着谢砚辞半露出的白皙胸口,眸中染上一股欲望的异光。 两名手下解开她的锁链,谢砚辞如一滩软泥一般瘫倒在地。 八名壮硕男人笑着脱掉了外衣,袒露胸脯,只剩一条裤子,伸手向她袭来。 谢砚辞躺在地上,被那八个人撕扯着衣服,她甚至看不到房梁上的微光。 谢砚辞眸色赤红,眼眶中嗜着泪水,她拼命使着力气,嗓子却只能发出细微的声音:“禽兽!” 赫连朔得意打量着谢砚辞:“骂得好!继续骂啊!我就喜欢看你骂我又杀不了我的样子! 到时候等你成了残花败柳,我再让人一片一片活剐了你,做成红烧肉送到雍皇面前,让他好好品尝。 你说,到那时他能不能尝出这是你的肉?” “我...杀了你!”谢砚辞眉头紧蹙,眸中一片血红。 她牟足全身力气,试图握紧拳头,可自己的手指却只微微动了一下,根本不听使唤。 一名蓝衣侍卫笑着扯起她的头发,其他两名侍卫一人抱着她一根手臂摩挲,其他侍卫更是扯烂了她的外衣,试图将她剥光。 手下为赫连朔准备了一桌酒菜。 他倒了一杯酒,一口咂干,继而拿起一根鸡腿,狠狠咬了一口,满嘴油光地嚼着鸡肉笑道:“来呀!你倒是起来杀我呀?你不是很能耐吗?你的武功呢?” 谢砚辞眸中满是不屈,愤恨道:“赫连朔!我们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赫连朔冷嗤,“他敢!我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 敢字还没说出口,赫连朔便被人一脚踹趴在地。 谢砚辞眸子微睁,在人群缝隙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黑衣身影。 她眸中闪着光亮,虚弱地开口:“黄...九...” 黄九身着黑色紧身衣,戴着黑色面罩,大步冲上前,一把踹翻试图脱掉谢砚辞棉衣的那名蓝衣侍卫,拔剑一击毙命。 飞鹰与黄九带来的其他十名黑衣手下冲进来与赫连朔的人打了起来。 黄九望着她身上的血色,眸中满是心疼,急忙扶起谢砚辞,眉头紧蹙,“你怎么样?” 谢砚辞虚弱地望着他,嘴唇微张,“我...被下了软骨散,现在全身没力气。” 黄九紧握着她微凉的手,蹙眉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谢砚辞手指指向正欲逃走的赫连朔,“他...” 黄九将她打横抱起,凝眉安慰道:“你放心,一切交给我。” 赫连朔全无之前嚣张气焰,如蝼蚁般苟且跪爬到门口,正欲悄悄逃离此地。 黄九抱着谢砚辞一步步朝他走来,身后全是谢砚辞的血迹。 黄九一脚将赫连朔踹翻,狠狠踩住他的胸口。 赫连朔猛地吐了一口血,虚弱地抱着他的脚,祈求道:“好汉饶命!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黄九眸中满是怒意:“我要你的命!” 很快,牢中的蓝衣侍卫全部毙命,只余赫连朔一人。 黄九低眸望着怀中半阖着眼睛的谢砚辞,沉声道:“谢安,你说,要让他怎么死?” 19. 你的妻子 谢砚辞脸色惨白,尚未开口便晕了过去。 “谢安!谢安!你醒醒!” 昏睡时,谢砚辞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黄九拼命叫她的声音。 窗外雪下了又化,屋檐上时不时滴下几滴雪水。 阳光照进屋内,照在谢砚辞脸上。 她微微睁开了眼睛。 手指微动,却发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温热大手压着。 谢砚辞侧目一撇,是黄九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的大掌叠在她手上。 谢砚辞停下动作,担心吵醒他。 “嘎吱”一声。 房门被推开,一位身着月白衣衫的妙龄女子阿竹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苦药走进房间。 阿竹看到谢砚辞醒了,眸中闪过一抹亮光,欣喜道:“姑...” 话还没说完,谢砚辞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之后才后知后觉,牵扯到身上伤口,疼得眉心微皱。 阿竹瞥向床边熟睡的黄九,立即闭上嘴巴,轻轻将药放在桌上,蹑手蹑脚推门要走。 阿竹走路的声音还是把黄九吵醒了,他睁眼后,朦胧地瞥了一眼谢砚辞,瞬间睁大了眸子,“你!你醒了!” 谢砚辞脸色依旧惨白,身上的伤隐隐作痛,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嗯。” 阿竹笑道:“姑娘怕吵醒你,都不让我说话呢。” 黄九笑了笑,“阿竹,快去备些白粥,她定是饿了。” “好,我这就去。”阿竹关好门,笑着出了门,“顺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师父。” 谢砚辞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她挣扎着想坐起身,不慎牵扯到身上的烙伤与匕首伤,白色绷带又渗出血色,疼得眉头紧蹙。 黄九立即上前扶着她缓缓坐起,随手扯过一条软和的棉被让她靠在身后,“谢安,你可知,你睡了多久?” 谢砚辞觉得自己嗓子干得要冒烟,哑声道:“多久?” 黄九眉心泛着担忧,“三日。” 谢砚辞转头看向紧闭的窗子,泛黄窗纸被外面的白茫茫衬得亮了一些。 谢砚辞挑眉,“外面下雪了?可惜,未曾赏雪。” 黄九瞥见桌上热腾腾的药,立即端到床边,舀起一勺,吹了吹气,“快喝药,早点养好身子,想什么时候赏雪,朕都...” 黄九忽然语塞。 谢砚辞疑惑,“嗯?” 黄九尴尬地笑了笑,“啊...咳!我是说,这药真的都是阿竹姑娘亲自给你熬的,你得全都喝完,才不辜负人家一片心意。” 谢砚辞低眸喝了一口,苦得皱起眉,“太苦了,一会儿再喝。” 黄九撇嘴,又舀了一勺,正色道:“不行!趁热喝完!” 谢砚辞面色惆怅,抱膝叹息,“从前,我病的时候,娘总是会给我做蜜饯吃。” 黄九神色微怔,低了低眸,扯出一抹笑容,“没事儿!不就是蜜饯吗?我...我也会做!” 谢砚辞诧异,“你也会?” 黄九露出轻松的笑,把一勺药递在她嘴边,“我下次做给你吃!” 谢砚辞紧闭双眼咽下苦药,上下打量他,“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手艺。” 黄九挑眉,又舀了一勺,“你没看出来的还多着呢!来,再喝一口。” 谢砚辞无奈又被喂了一嘴苦药,“对了,刚才那位阿竹姑娘,是你什么人?你的妻子?” 黄九翻了个白眼,食指关节轻轻击向她额头,“你呀!什么眼神?你看我像是有妻室的吗?” 谢砚辞挠挠微痒的额头,撇嘴,“不太像。难道是你未婚妻?还是你小妹?” 黄九无奈道:“谢安,你是睡糊涂了,还是病糊涂了?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这里是刘彰太医家,阿竹是他八年前从街上捡回来的孤儿,刘太医看她有学医天赋,便收了她当徒弟。” 谢砚辞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这是你家。” “听闻谢姑娘醒了?”刘彰身着一袭褐色家常衣衫,推门而入。 谢砚辞忍痛拱手道:“刘太医,救命之恩,必当报答。” 刘彰先恭敬地与黄九颔首点头,转头摆手笑道:“谢姑娘言重了,哪有什么救命之恩,也无需报答。 事情我已经知晓,你是为国为民受的伤,老朽虽不才,也愿为大雍出一份力。” 谢砚辞拱手,“刘太医果然大义。” 刘太医走上前,躬身朝黄九拱手行礼,“皇...黄侍卫已经守了一夜,也该保重身体,多多休息。” 黄九侧目,把空碗放在桌上,“多谢刘太医提醒。” 刘彰道:“现在姑娘已经醒来,便无性命危险,我那徒儿阿竹便如我女儿一般,乃是可信之人,这几日姑娘留在我府上休养,就让她照顾你吧。” 谢砚辞颔首,“多谢。 不过我还是要早些回宫去,我担心昭王与丽妃他们会起疑。” 说着,谢砚辞便要起身下床。 “不急。”黄九下意识按住她的手,“你这次伤的不轻,还是好好休息几天再说。宫里的事,一切交给我。” 谢砚辞低眸望向他的大手。 刘彰目光一亮,立即会意,将目光太高,转移到窗子处,“突然想起厨房还炖着姑娘的药膳,老夫先失陪。” 刘彰急匆匆离去后,黄九意识到自己的冒犯,立即抽回手,挠挠后脑勺,四处张望“哎呀!怎么屋里这么燥热呢?你热吗?” 谢砚辞尴尬地把手放回被窝,手指摩挲着被子,“是...是有点热。” 谢砚辞随口道:“那便说点降温的,赫连朔呢?” 黄九翻了个白眼,坐在床边,脸色发黑,“尸体在驿馆。” 谢砚辞瞳孔微睁,“他死了?” 黄九眸中泛着一抹寒意,沉声道:“赫连朔于三日前在郊外坠马,不慎落入湖中溺毙。 尸体在昨夜被渔民打捞上岸,捞上来时,尸身已经泡发了。” 谢砚辞又问:“那他的烟花铺呢?” 黄九漫不经心道:“烟花铺老板三日前夜里突然暴毙而亡,那间铺子出了人命,已被查封,里面的东西已全部充入国库。” 谢砚辞诧异道:“都是你干的?” 黄九冷嗤一声,眸中倾泻出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都是一些该死之人。” 谢砚辞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低眸,唇角不经意间微微扬了扬,淡淡道:“谢了。” 黄九随手将她鬓边碎发挽到耳后,“谢安,我真后悔当日答应你出宫。 以后你若再出宫,我将一整支暗卫派给你。” 谢砚辞嗤了一声,调侃道:“你一个御前侍卫哪有暗卫?只有陛下才有,你偷陛下的暗卫,胆子不小!” 黄九勾唇,“你女扮太监,胆子也不小!” 谢砚辞与他对视,淡淡勾唇,无奈摇摇头,转而叹息道:“如今朝堂上只怕乱做了一锅粥,陛下有的忙了。” 黄九神色微冷:“陛下称病未上朝,如今随使臣前来的北渊国三皇子赫连玦带着使臣在朝上跟昭王讨说法,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谢砚辞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希望陛下这次定要拿个大好处,才不枉我走这一遭。” 黄九神色坚定,“放心吧,一定会的。” “主上,听说谢姑娘醒了。”飞鹰在门外敲门。 “飞鹰?”黄九扬声道:“进来吧。” 飞鹰上前单膝跪地,“主上、谢姑娘,是飞鹰当日护卫不力,才让姑娘受伤。飞鹰特来领罚!” 谢砚辞微微凝眉,立即道:“不,是我太大意了。幸好有你及时去叫了黄九来救我。” 飞鹰依旧跪地不起。 黄九沉声道:“起来吧!既然谢姑娘原谅你,那便饶你这一次。” 飞鹰起身拱手:“多谢主上!多谢谢姑娘!” 飞鹰抬眸望向黄九,又看了一眼谢砚辞,“主上...” 黄九正色道:“飞鹰,何事?” 飞鹰起身,走到黄九身旁,弯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谢砚辞疑惑,“神神秘秘的,有什么事我不能听?” 黄九起身笑了笑,“一些小事,不必你劳神,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黄九与飞鹰一同大步离去。 谢砚辞在床上休养了半月,终于得到刘太医允准,可以出门走走。 喝了半月苦药,她如今已练出一口气喝完一碗药的本事,虽然喝完后必须再吃两颗黄九为她做的蜜饯。 阿竹上前收拾药碗,笑道:“今日天气晴朗,外面的雪也都化了,姑娘可要出去游玩?” “正准备出去。”谢砚辞起身走上前,抿了抿唇,终是开口道:“阿竹,你师父有没有不穿的衣服?我总不能穿着身上这件棉服出去吧?” 阿竹笑了笑,“怎能让姑娘穿旧衣服呢?你放心好了,黄侍卫已经都安排好了,姑娘请看。” 阿竹打开衣柜。 里面琳琅满目,放满了雍都各色时兴的女子衣衫。 谢砚辞上前摸了摸衣服布料, 锦缎罗绮绢纱,手感极佳,全都是些好布料。 阿竹又打开梳妆台前的三个抽屉。 五光十色的钗环首饰让人目不暇接。 谢砚辞眸色一惊,上下打量着,“这...这些都是他买的?” 阿竹笑了笑,“没错,这些钗环首饰是黄侍卫派人买的各家店的镇店之宝,黄侍卫说希望姑娘能喜欢。 哦对了,衣服也全是按照姑娘的尺寸买的。” 谢砚辞撇嘴,“我的尺寸?” 他竟知她的尺寸! 谢砚辞暗暗咒骂,登徒子。 谢砚辞对那些首饰没什么兴趣,走到衣柜前随手翻找起来,“都是女装,没有男装吗?” 阿竹上前道:“姑娘是女子,自然要穿女装了。” 阿竹扫了一眼衣柜,噘嘴道:“男装...好像确实没有。” 谢砚辞找了半天,全是些花花绿绿的霓裳羽衣,连一件白衣都无,她不禁拧眉,“这家伙心机真重。” 阿竹疑惑,“姑娘说什么?” “没事。” 谢砚辞找了半天,柜子里最素的衣服,就属这件镶着细碎珍珠与金珠的藕粉色锦衣了。 “算了,就这件吧。” 谢砚辞随手把衣服放在床上,便开始脱衣。 阿竹问道:“谢姑娘,可要我陪你去?” 谢砚辞边解扣子边道:“不必,我自己去即可。” 阿竹识趣地退了出去。 穿好衣服后,谢砚辞绾了个简单的发髻,随意从首饰盒里找了两只玉簪插在头上,大步出了门。 上午,晴空万里,长风吹起她的发。 谢砚辞骑马穿过闹市,买了一瓶酒。 提着酒,一路骑马来到了郊外。 好久未如此自由了。 谢砚辞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将枣红色马儿拴在树干上。 她提着酒,穿过密密麻麻的杂草和凌乱树干,走到山坳里面。 这里埋了三处荒冢。 是她亲手埋的。 里面躺着她的父母,还有小她七岁的妹妹,砚笙。 拜昭王所赐,三人全都尸首分离。 可怜她的父亲,为国征战四十年,却以通敌叛国罪论斩。 可怜她的母亲,一辈子施粥行善,却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可怜她的妹妹,才十三岁,便遭此横祸。 谢砚辞眸子微红,轻轻抚摸着妹妹的木牌。 当时埋的仓促,只竖了三个木牌,为了安全起见也未刻字。 如今木牌已露出腐朽之状。 谢砚辞将酒洒在地上,跪地道:“爹娘,砚笙,你们放心,我如今过的很好。 我找到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会与他们一同为你们复仇,爹,女儿发誓,定会为您翻案! 女儿要告诉世人,告诉全天下,您不是逆臣,你是忠勇卫国的大将军!” 谢砚辞擦干眼泪,将酒全部倒在地上。 凉风吹起她的衣襟,谢砚辞倚在母亲木牌前闭眼落泪,“娘,女儿好想你。” 阳光洒在她身上,衣衫上波光粼粼,犹如姑射仙人。 谢砚辞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半个时辰后,不远处,一阵说话声将她吵醒。 谢砚辞抬眸,瞥见山坡上立有一蓝衣年轻男子与一黄衣中年男子。 “还望三皇子继续给本王提供火药。” 谢砚辞眸子微眯,这是昭王的声音! 坡上马蹄声与马儿嘶鸣声络绎不绝,听声音,昭王的随行侍卫至少有五十人。 她心中立即警惕起来,保持原姿势不动,继续探听。 “你们雍国智者众多,我二哥赫连朔便是太蠢,被自己蠢死了! 我可要慎之又慎,不能随意答应你。” 昭王冷哼一声,“赫连玦,你难道就不想报你大皇兄的仇了?” 谢砚辞眸子一凛,原来此人是北渊国三皇子赫连玦! 昭王定是想与其合谋。 赫连玦冷笑一声,“报仇?我报得过来吗?我大皇兄死了,二皇兄也死了,全都死在你们雍国人手里。 我可不想当下一个! 说句不好听的,你们雍国风水真是不好,简直是我们兄弟的克星。 此事我要再考虑一下!” 言罢,赫连玦骑马疾驰而去。 忽然,一只麻雀落在了谢砚辞身旁的干草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在那里!”昭王凝眸上前,瞥向坡下谢砚辞处。 20. 闹市扬威 谢砚辞一脚踢过一抔黄土,掩埋住地上的酒水。 手持酒瓶,闪身来到土坡背阴处,背部紧贴枯草黄土,凝眸望着这只麻雀。 昭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谢砚辞右手握住袖中匕首,屏息凝神,抬眸望着坡上。 忽然,一阵骏马嘶鸣声打破了平静。 坡上传来飞鹰的声音,“昭王殿下!可叫属下好找!殿下在看什么?” “没什么,一只麻雀而已。”昭王转过身道:“飞鹰,你不在御前侍驾,来此作甚?可是陛下有何吩咐?” 飞鹰道:“今日乃陛下生辰万寿节,普天同庆! 陛下派属下邀您进宫赴宴,说是专程请了您最爱的欢喜戏班。 此刻《麻姑献寿》怕是已经开锣,陛下与众位大人正在宫中翘首以盼,只等您去了点第二场戏。” “陛下有心了,那便走吧!”昭王翻身上马,带着大部队疾驰而去。 谢砚辞松了口气,将拔到一半的匕首重新入鞘。 走出树林,她摸了摸正在低头吃草的枣红马,为它解开绑在树上的绳子,“幸好你没叫出声,否则我们两个都危险了。” 为了安全起见,谢砚辞从怀中掏出一抹与衣服相配的藕粉色面纱戴在脸上,这才骑马返回城中。 午时,阳光洒满整个雍都。 街上早已张灯结彩,摆满了各色商品。 小孩子们拿着糖葫芦在街上跑来跑去,嘴里念着童谣,年轻男女出双入对赏花灯,犹如过年一般。 谢砚辞索性下马,手持缰绳牵马前行。 饿意袭来。 谢砚辞牵马来到一处面摊前,街边放着六张方形木桌。 老板正在店里煮面,年轻小二正殷勤地为众客人端面条。 谢砚辞把马栓到街边树干上,随意坐在一处空位,将一颗碎银放在桌上,“小二,来一碗阳春面。不必找了,剩下的当你的小费。” “哎!来喽!客官请慢用!”小二将一碗面稳稳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银子,双眼放光,咧着八颗牙笑道:“多谢客官!” 绿油油的葱花在香喷喷的面汤中飘荡,香气弥漫在鼻尖。 谢砚辞解开面纱,熟练地拿起筷子夹起面条正欲吃面,便听到前方酒楼门口一名醉汉吵嚷的声音。 谢砚辞抬眸望去,一名醉醺醺的老汉踉跄上前攥住一位戴白色斗笠女子的皓腕,一把揭开女子的斗笠,笑眯眯探头正欲亲她。 “哪儿来的美人儿!让大爷疼疼你!” 女子奋力挣脱不掉,急得脸色涨红,“救命啊!” 谢砚辞手一用力,黑色木筷飞奔而去,直直戳向老汉那不安分的大手。 老汉手背被戳得红肿,立马松开手,皱着眉四处寻找,“谁这么大胆子,敢伤你爷爷!” 谢砚辞重新戴上面纱,上前一把将女主拉到身后,一脚踹倒老汉,怒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你找死!” 老汉倒在地上抬眸望到谢砚辞绝美的双眸,眼中的怒意瞬间被一抹异光取代,“呦呵!又来一个美人儿!既然你上赶着过来投怀送抱,那爷就先疼你!” 那人正欲起身,谢砚辞一脚踩上他的胸口,狠狠蹂躏,“找死!” 刘大古铜色的双手抱着谢砚辞的双脚,奋力推搡,眸中泛着杀意,“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昭王殿下御用马夫,周大! 你敢打我!等我告诉我们殿下,你就死定了!” 身后女子神色微异,紧张地攥住谢砚辞的衣袖,正欲说些什么。 谢砚辞却冷笑一声,脚力再次加重,“昭王?我呸!狗仗人势的东西!我打的就是你这种只敢欺负女人的废物!” 谢砚辞抬起脚,重重将他踩到脚下。 周大猛得喷了一口血,瞳孔涣散,半响说不出一句话。 身后女子紧张地握住谢砚辞手臂,“姑娘,要不算了?他年纪这么大,千万别闹出人命,免得连累你,昭王可不是好惹的。” 谢砚辞眸色冷厉,低眸盯着周大,“你可知错?” 周大疼得脸色发青,虚弱地开口,“我...我错了!再也...再也不敢了!只求姑奶奶高台贵脚,饶...命啊!” 谢砚辞将脚挪开,嫌恶道:“滚!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是...是是!多...多谢姑奶奶饶命之恩!”周大挣扎着爬起来磕了三个响头,捂着胸口,踉跄着朝街上走去。 女子眸中满是感激,低头福了福身,“崔雪汐,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谢砚辞抬手,“不必客气。” 谢砚辞本想回面摊继续吃面,女子却追上前道:“不知姑娘芳名,雪汐定当登门拜谢。” 谢砚辞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到身后一阵轻快的男声。 “雪汐!”一位身着金线紫衣的贵气男子笑着走上前与崔雪汐招手。 谢砚辞转头打量那人,那男子的面相倒是与赫连朔有五分相似,他的右耳有个耳洞,耳垂上戴着的蓝色羽毛耳坠,是北渊人标志性打扮。 “玦郎!”崔雪汐三两步上前,与他双手紧握。 玦? 难道他就是赫连玦? 谢砚辞看到他腰间的白色镶金狼纹玉佩,心下便再无疑惑。 这是北渊国皇子人手一枚的玉佩,每个玉佩上都刻有皇子的名字。 果然是他。 没想到他竟喜欢上了一名大雍女子。 看来此次北渊皇子与嘉宁公主联姻之事,怕是要告吹了。 赫连玦亲昵地拉着崔雪汐的手,“抱歉我来晚了。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吃饭。” 赫连玦发现崔雪汐手腕上的红肿,眸子一紧,双手握着她的手腕,蹙眉问:“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了?” 崔雪汐抽回手,跟赫连玦解释,“方才有个自称是昭王马夫的老男人,欲对我不轨。” 赫连玦眸中闪着怒意:“好个昭王!他便是如此约束下属的?你放心,我定给你出这口气!你可还有别处受伤?” 崔雪汐摇摇头,转头望着谢砚辞,微笑解释,“幸亏这位姑娘仗义出手,帮我赶跑了恶人。” 谢砚辞微微颔首。 赫连玦转头打量她,眸中闪过一抹讶异,拱手道:“没想到姑娘竟是巾帼不让须眉! 在下...何玦,多谢姑娘救了在下的心上人。 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芳名,家住何处?在下定当重礼相谢。” 谢砚辞不禁感叹,这位北渊三皇子,看起来倒是比那位二皇子正常多了。 不过,人不可貌相,还是要再观察一下。 谢砚辞淡淡道:“不必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告辞。” “姑娘!” 谢砚辞没再理会赫连玦,转头回了面摊继续 吃面。 吃完饭后,谢砚辞正欲离去,崔雪汐便从街上走了过来,提着一盏紫红色流苏绣球花灯,“我知姑娘高义,不在乎凡物。 这盏绣球花灯是我刚刚在街上买的,小小心意,还请姑娘收下。祝愿姑娘早日觅得良缘。” 谢砚辞接过花灯,淡淡道:“多谢。” 言罢,崔雪汐便与谢砚辞告辞,转头朝前方等他的赫连玦跑去,二人携手消失在人海。 谢砚辞托小二将马匹送回刘府,她则提着绣球花灯漫步在热闹的街市中。 “昭王世子驾到!所有人避让!” 楚千行坐着十六人抬大轿,前呼后拥着四十名侍卫为他开路。 所到之处,百姓全都被暴力推搡到一旁。 谢砚辞手中的花灯也被挤掉了,被人们无情地踩踏在地,很快便成了一块扁扁的脏布。 有些老弱病残当场被那些侍卫推倒在地,队伍中人却毫不留情地踏着百姓的身体走过。 一男一女两名孩童趴在地上哭泣,糖葫芦碎了一地。 他们的父母却被挤到了别处,侍卫提着刀将两侧百姓死死挡住,父母只能干看着孩子被踩踏。 谢砚辞挤在人群中,看到这副场景,也顾不得地上的花灯了。 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她施展轻功,在侍卫踩到孩子的前一秒,上前将两名孩童揽在怀中,闪身退到了人群中,将孩子交还给了他们的父母。 父母亲昵地搂住孩童,当场下跪,哭道:“多谢女菩萨!多谢女菩萨!” 谢砚辞急忙把他们扶起,“不必如此,快带着孩子回去吧。” 与他们告别之后,谢砚辞蹙眉盯着道路中央的红色轿撵。 长风吹起红色轿帘,楚千行正四仰八叉卧在轿子里的红衣美人膝中昏昏欲睡。 两名穿着艳丽纱裙的貌美女子,正跪在他身侧为他捏肩捶腿。 红衣美人贴心地为他剥了一颗水晶葡萄,楚千行闭着眼顺势咂了咂美人的手指,美人咯咯笑了起来。 他倒是懂得享乐。 谢砚辞眸中燃起怒意,捡起地上一枚石子,正欲打向抬轿撵之人的膝盖。 本想让楚千行从轿撵上摔下来,却忽然想起之前那些宫中死去的御马太监。 谢砚辞咬了咬牙,将石子紧握在手中。 为防止这些抬轿之人无辜受牵连,她只好忍了这口气。 谢砚辞转身朝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已经破败不堪的将军府。 谢砚辞转头望着朱红色大门上的封条,心中一时有些伤感。 已是暮色黄昏,风吹起她的长发,吹得枯树枝丫乱晃。 谢砚辞从后门围墙处施展轻功,跃入府内。 夕阳落幕。 府内暗沉沉一片。 与府外热闹的场景判若两个世界。 可谢砚辞却如视白昼。 这府里她再熟悉不过,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藏着她所有的温馨回忆。 地上的血迹经过几个月风吹雨淋,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 院中这棵桃树,是她十岁时与父母一同种下的,如今已有十年。 空余树在,人却已不见。 谢砚辞轻抚粗糙树干,闭眼叹息。 忽然,破败不堪的屋内传出一阵动静。 谢砚辞警惕地转过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