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游戏遇上病娇前夫》 1. 开局遇病娇前夫 林檎睁开了眼睛。 面前……赫然是一片湖泊。而她脚底是一个圆盘,似乎连着水面下方。 她打量四周,发现附近都是密林,周围也有人,和她一样站在圆盘上,似乎连着水面下方。 “欢迎诸位来到雨林生存游戏,本场比赛共计24人,最终存活人数1人,所以,规则只有一条——” “赢过所有人,然后,成为最后剩下的那个,然后——” “出去得到十亿的奖金!” 瞬间,有几个人欢呼起来。 林檎眯起眼睛分析起来。 显然,她应当来到了一个诡异的……生存游戏里,而通关条件就是存活到最后。 而这里的环境,是热带雨林。 巧了,林檎恰巧是生物学博士,研究内容覆盖了热带雨林。 十亿…… 这个奖金,她拿定了。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显得格外亢奋的那几个人身上。 各种肤色的都有,肌肉练得硕大,满面腱子肉,即便只是扫一眼就能知道爆发力惊人。 这样的对手,体力上占绝对的优势,她绝对不能硬碰硬。 至于其他的…… 林檎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一人身上时,瞳孔微缩。 而那个人显然早就注意到了林檎,正定定看着她,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他是……贺渊。 林檎的前夫。 林檎只觉得浑身倏然一僵,顿时脑海里那些血色的回忆慢慢复苏,脑海里嗡得一声开始嗡鸣。 是贺渊啊—— 如果不是那个雨夜里,她偶然因为想要给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买礼物而晚回家,又恰恰在等网约车来的时候看向了那个酒吧门口的暗巷—— 月光倾泻而下,贺渊拿着一把刀一下一下捅着地上的什么…… 血溅了好几米高,血珠溅在了他白皙斯文的面颊上。 林檎永远忘不了,那个雨夜里的贺渊,是多么的宛若恶鬼。 因此,她找了个理由,离了婚。 离婚当日,贺渊容色平静,只是视线住住一直落在她身上,却看不清那里面究竟有什么情绪。 从此之后,便再也未曾见过。 如此三年。 一别三年。 贺渊的神情如离婚那日一般,淡淡的落在她身上,看不清什么情绪。 三年过去,他好像变得更加健硕了。 “倒计时即将开始,3……” 不能再分心了,接下来应当就是要从圆盘跳入水中,然后游向雨林里去了。 必须要快,否则如果被那几个壮硕之人抓到下场一定会很惨。 “2……” 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余光却仍然看见贺渊定定看着她的方向…… 冷静。 深吸一口气。 “1.” 她立刻跃入水中,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游向最快的岸边—— 后面很快传来了尖叫声,激烈的水花声,但她没空去看。 真是蠢啊,明明知道了这是一个淘汰游戏,结果开局居然还是不用尽全力去离远点。 她摸到了岸边。 但是很快她就瞳孔微缩,因为在她手指旁边几乎是四五寸的地方,有一只小小的蛙。 通体蓝色,长着奇异的花纹。 是箭毒蛙。 热带雨林的常见毒物,体型极小仅有1-6cm,皮肤腺体能分泌强毒性黏液,可干扰神经系统功能,导致心脏停搏。 还好方才要上岸前看了一眼! 她立刻略略转换了上岸的方向,只是偏了方向就足以绕开这一只箭毒蛙! 她迅速隐入林木之中去,扫视周围,她的这一小片区域暂时没有人靠近,心中稍定,然后看向方才传来惨叫的方向—— 却见到了,堪称是炼狱的一幕。 一个金发满身横肉的壮汉正死死压着一个人,手里抄了一块长着青苔的石头,把那人按在圆盘上打。 血流如注,流入湖水中,将原本宛若翡翠的湖面染成了一片红色。 还有几个壮汉,各有各的法子,口中甚至还有着狞笑,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 正此时,天空上方传来了诡异的钟声,连续响了五次。 疯子,真是一群疯子。 她必须赶紧离开中心区域! 雨林地势复杂,到处都是藤蔓,因此需要格外注意脚下。 显然这里的地势是中心最高,越往外越低。而雨林苔藓密布,滑腻异常,她必须拿出十二分的注意力。 耳边不时穿过甲壳类昆虫亦或是蚊子飞行过的声音,偶尔还有鸟类扑腾着翅膀,给死寂的密林添了几分动静。 雨林的温度很高,湿度也几乎饱和,她很快便满头是汗。 走着走着,她忽然看到前面有一小块地,地面称得上是平坦,也没有过分错综复杂的植物缠绕,而那里赫然是一个背包。 背包!物资! 在这种生存游戏里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道具!如果有了防身的武器,无疑是大大增加了存活的概率! 但! 这个区域,有些诡异得过分了。 这里已经不是雨林最外层了,按理来说应当是植物密集的区域,即便没有大型乔木也应当会有一些浓密的灌木来争夺这一块地的养分…… 可是,这里却是只有地表的草本植物。 那个背包就那么极为明显的,放在了面前的那块地上。 这也太刻意了吧? 林檎眯起了眼睛,然后躲在了一棵乔木身后,决定静观其变。 等了大约十分钟,没有任何动静,甚至于连人走动的声音都没有。 或许,这能代表着没人吧? 林檎再度看向那个有些诡异的背包,然后伸出了脚步,踏入了那片仅仅只有翠苗的土地。 苗木,长得很密……很软,是新长出来的。 林檎的大脑瞬间开始分析起,什么情况下在雨林里,会出现这种情况—— 视线落在那些苗上,底部是绿叶,多对生,较小,呈阔披针形……而那上面的叶子逐渐变成了红色。 林檎瞳孔骤缩,然后迅速转身! 然而一道尖利至极的大笑响起!几乎是在瞬间,一个冒着火光的什么就直接扔进了她踩着的这一片空地! 余光里,蓝光瞬间铺开! 火在瞬间就烧开了!!! 林檎咬牙,用尽浑身力气逃开,小腿还是在瞬间被火给燎到! 剧痛传来,好在她撤退还算及时,只是燎伤到了表皮,并不算严重。 心头剧烈跳动起来,看向燃 烧起来的那一片火海,立刻就清楚了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那种植物,是桉树。 桉树,生长极快,但是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易燃。其树皮、叶子和脱落的枯枝落叶都富含油脂。 按理来说热带雨林里的植物结构应当是草本-灌木-乔木,可是这里却只有草本,只有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这里,发生过火灾,因为桉树的油脂,但是火灾对于桉树的繁衍并不成威胁,它们的种子会在土中再次发芽。 所以,方才那一片空地上的,全部都是桉树苗。 而桉树苗也有易燃这个属性,显然方才那人就是利用了这个特性,想要引诱她深入桉树苗,然后放一把火烧了她。 居然歹毒至此! 林檎有些难以置信看向方才爆发出大笑的方向,那里赫然是一个中年女子,头发散乱黏在脸上: “哈哈哈哈你还挺有本事的啊,你这没有戒心的样子应该是第一次参加游戏吧?哈哈哈哈哈,可惜了啊,你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林檎皱着眉要跑,可是却见那女人立刻以一种诡异的爬行姿态而来! 那种姿态太诡异了,但是却好像熟练至极,显然是经过无数训练的。 这……究竟是什么疯子! 那女人咯咯咯大笑起来:“别跑别跑,游戏到最后只会越来越残酷,你是新人的话……嘿嘿,让我现在杀了你,也算解脱了!” 那女人癫狂的声音越来越近,林檎心中焦急。 在雨林中本来行动就受限,双脚行走很容易失去平衡,苔藓滑腻得厉害,林檎必须慎之又慎,否则现在摔倒了那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那女人既然能四肢爬行,想必肉搏技巧只会更加狠厉,如果让那女人近身她绝对讨不了好,可能就此就要殒命。 绝对不可以。 不对,不能逃了,她的速度根本逃不过。 林檎的心跳几乎跳出胸口,但是她迫使着自己冷静下来,去想有没有反制的方法—— 无数次,无数次碰到难题的时候,她总是会冷静下来,平时做实验如此,如今即便是生死攸关,她也要如此—— 那女人离她只有三十米了。 冷静下来,林檎。 深呼吸。 将恐惧略略压下,与此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她的目光扫向方才的火海,却发现因为仅仅是一层桉树苗加之有油脂助燃,现在那里的火已经基本消下去了。 而那里的背包,安然无损。 林檎再度看向那个疯子一般的女人。 二十米。 现在无疑,一条路就是继续逃,然后大概率被疯女人追上,肉搏然后死亡。 另一条路则是赌,她现在冲进去抢那个背包,然后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武器可以反制。 一条是死路,一条是赌,还需要选吗! 林檎立刻转化了方向,直奔还剩着寥寥火星的空地而去! “哈哈哈哈哈你挣扎什么啊新人,你不知道在这种游戏里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挣扎都没有用吗——” 有些地方的火尚且没有灭,滚烫的灼热烧着她的小腿,疼得她腿部痉挛起来,但是她无暇顾及,因为身后的疯女人已经只有十五米了! 她迅速拿起那个背包,然后一只手动作不停拉开了拉链! 2. 病娇前夫向您发出了组队邀请 那疯女人的笑声越来越近,简直就在她脑后嗡嗡作响。 糟了! 那女人抓到了林檎的左手臂,然后死死一拽,把她狠狠摔在了地上! 剧烈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那疯女人很快就扑在了她的身上,然后咯咯笑着用爆着青筋的手死死环紧了她的脖颈。 “乖乖的,你要乖乖的——现在死了才是超脱,我现在就送你上天堂……哈哈哈哈哈哈!” 疯女人的手越来越紧,缺氧的窒息一点点将林檎体内的力气抽走,甚至于面前隐隐发白。 要死了吗。 她的眼珠因为充血而不住上翻,看见了被密密麻麻乔木遮蔽的天空。 遮蔽得太密、太密了,看不见半分蓝色的天空。 林檎的右手还插在背包里,方才一时被扑到没有来得及去探,如今她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去往里伸了一寸半寸—— 冰凉的,甚至刮过她的指尖,已经有些麻痹了的感官传来了一丝疼痛。 是……匕首。 是匕首啊。 林檎再度看向那个疯女人,那女人的脖颈就在眼前,只要她拿着匕首抹了那女人的脖子,她就能活下来。 可……她根本就没有杀过人。 忽然,脑中再度浮现起那个雨夜的巷子里,那幕她反复试图忘记,却无端记得更加清晰的噩梦。 贺渊拿着匕首不住往地上捅去,刀刀利落干净,血流喷了足足两三米,将他在月光下惨白的面容照亮。 而他平静的脸上,溅满了血珠,没有半分表情。 他浑身是血,好像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可面上平静的表情,却又让他看起来好像一位至真至纯的天使。 好像,只是在审判一个…… 犯了罪的囚徒。 这是她的……丈夫。 既然贺渊手上沾了血,那么她……她不可以吗? 夫妻不是本为一体吗? 即便他们离了婚,但是……但是现在这是在一个生存游戏里吧?所以应当也没有问题的吧? 这是规则啊。 对吧?贺渊? 就在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林檎用尽浑身力气,陡然拔出匕首,然后精准利落捅在了面前疯女人的脖颈之上。 噗呲。 如那个雨夜一般的血柱喷涌而出,溅出足足两三米高,温热的液体溅了她浑身。 脖颈上的手逐渐松开。 疯女人的面容尽是难以置信,想要发出声音,可是喉咙却如破了洞的风箱般发出嗬嗬的嘶哑声音。 仔细辨认仍然可以听出是在说什么。 “你……你居然敢,你不是新人——” 林檎手中紧紧攥紧着匕首,站了起来,浑身亢奋到极点,紧绷到发抖: “你要杀我,我只是反击!我……” 那疯女人拼了命捂住自己的脖子,可是喷涌而出的血液却半点都堵不住,尝试多次后,她方才认命般,仰天而笑: “你……咳,以为你杀了我,你就能活下去了吗……?我告诉你,当你杀了第一个人开始,地狱才刚刚开始……” 血沫越涌越多,顺着她倒下的身子流到了地上,将土地染红。 一声诡异钟声响起,昭示着她的罪行。 林檎浑身冰寒,看着自己满身的血,荒谬一笑。 她杀人了……她,她杀人了。 刚刚得知来到生存游戏当中时,她第一策略是打算生存,找到一个庇护所然后用尽全力躲避起来,等到山穷水尽之时再去考虑淘汰对手。 可是……杀戮居然那么快就找上了门。 但是她没有办法! 她死死握紧了匕首。 然后,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身体的亢奋尚未褪去,林檎迅速拿着匕首就要转身划去,然而,却是被一股更加不容置疑的力气遏住。 “林檎。” 与低而磁性嗓音同时来到的,是一股熟悉的气息。 淡淡的白檀香气,无数次闻过,抱过,交融过的。 ……是他。 男人轻巧将她双手拢在掌心中,将她拉近。 三年不见,男人变得更为壮硕,尤其是来参加比赛还穿了一身军绿色迷彩背心,更加显得身量颀长。 他逐渐弓下身子,顿时阴影笼罩下来。 他缓缓环住林檎,好像他们未曾离婚,只是短暂离开了一会儿。 无疑,在这种生存游戏中,这样的一个怀抱充斥着甜蜜的诱惑,引诱她沉溺于此,可是心底的那股恐惧却也再度钻出来。 她害怕贺渊,害怕他可能一直以来都在伪装,他本质可能是个极端分子,冷血残酷,甚至是病态。 贺渊将她圈在怀中,头轻轻靠在林檎发顶,另一只手则是轻柔握住她的下巴,动作并不算用力,可是却没有给她半分逃跑的余地,动作之间充满了掌控的意味。 他垂眸,乌睫低垂看向她: “林檎,你杀了人?” 林檎:“……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要抱住我,贺先生,你还是松开比较好吧。” 贺渊莞尔:“贺先生?好生疏的称呼。” 林檎觉得怪异至极:“那应该叫什么吗?贺先生,你放开我好吗?” 贺渊凝视着她,拇指碾过她的唇瓣,停留在上面,似有若无地缓缓摩挲: “久别重逢,第一句话,就是让我松开你啊?” 林檎忍无可忍:“贺渊!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他松开了林檎身上的枷锁,后退一步,拉远了距离。 雨林中,他浅琉璃色的眼瞳里闪烁着新奇的光芒,像在欣赏: “生气了?” 他轻轻歪了歪头,笑得温柔: “和你开个玩笑而已,小苹果。” 听到这句话后,林檎只觉得一股烦闷升起。 她的名字是林檎,而林檎代表着苹果,所以未曾离婚时,贺渊一直都叫她小苹果。 可她真的不懂,为什么那么久了,甚至现在他们在一个生存游戏里,贺渊还是要如此亲昵叫她。 她弄不懂贺渊的目的。 林檎:“那我先走了。” 却再度被拉住手腕。 林檎皱着眉回头。 却见贺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罐:“等等。” 或许是过分了解贺渊的习惯,知道他此刻不会胡搅蛮缠亦或是再度拿她取笑,林檎平静看着他。 贺渊低头,打开铁罐,从中抹出澄黄色的膏体,然后无比悉心拉过她的手,将她拉近,蹲着将药膏涂在她烧伤处。 而她此刻,手里还攥着那把匕首。 贺渊的脖颈就在她的匕首旁几寸的位置。 林檎眼睫轻颤,她不知道为什么贺渊要这么没有防备。 “你,要小心,这里很危险,不要对别人没有戒心。”心想着好歹夫妻一场,她还是提醒了。< /p>却看见蹲着的贺渊抬眸看向她。 自上往下看他,昔日里他棱角锋利的面容好似多了几分柔和,消减了些锐气,甚至因为抬眸的动作,纤长的眼睫竟然显露出几分懵懂纯真来。 他笑:“小苹果担心我的话,那我们就组队,你看着我不就好了?” 林檎皱起眉:“组队?” 贺渊低头继续替她抹药: “是啊,这种游戏,想要在前期存活下来,那么组队很必要的吧?” 说话间,他涂抹完站了起来,然后动作无比娴熟自然替她拢过鬓边发丝: “对吧,小苹果。” 林檎下意识后退一步,但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就算嫌恶也不应该表现出来的。 万一被他察觉了自己发现了他的异常,谁知道贺渊下一个动手的是不是自己。 她可不想赌。 方才她杀人还算是反击,而贺渊那次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 她还是更相信自己。 林檎:“……抱歉,我现在不想组队。” 贺渊看了她一会儿,随后道:“好,那几天后见。” 林檎:“几天后见?” 贺渊:“嗯,越到后面,能活动的地方越小哦。像一个慢慢收紧的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挤在一起。” 林檎眸光一动:“你怎么知道?” 贺渊莞尔:“你在关心我吗?” 林檎:…… 真是的,怎么能想到这个角度去。怎么想她都是在打探消息吧。 但是前夫这个身份还是可以利用,如果得到更多信息那么无疑可以争取到更多生存的希望。 林檎:“是啊,我很关心你。” 贺渊笑了,流潋的桃花眼溢出些许愉悦来: “嗯,我不是第一次参加这个游戏了,所以我还知道很多消息,小苹果想知道吗?想知道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组队。” 不是第一次参加这个游戏……那也就意味着,之前的游戏,他是第一名,作为胜出的人? 那股寒意越来越重。 林檎:“……好的,我知道了,但是我还是先自己一个人吧。” 贺渊:“好。” 林檎拿好背包,准备走了,可是终归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贺渊就像那天离婚一样,一直看着她。 林檎微微一怔。 或许是思及贺渊到底是透露给她一个消息,林檎还是出口: “你……注意安全。” 往日里,贺渊起床上班的时候,会早她半小时起床,每次都会穿好了衣服后来到她的床边,在她颊侧落下一个带着些凉意的吻。 而她总会在睡梦中迷迷糊糊说出这句“注意安全”。 贺渊:“嗯。” 他温柔点头应道。 就像一个完美的、温柔的丈夫。 忽然一丝丝难过浮上心头,是遗憾吗,还是感叹,感叹昔日里的种种幻梦或真或假,终归成了昨日黄花。 但这里是生存游戏,她不应该任凭自己耽溺于这些情绪里。 林檎压下了心绪,转身离去。 …… 天色渐晚。 而她一直行走,体力消耗很大,尤其是在又潮又热的雨林里,水分消耗大得吓人。 她走在雨林里,找到了一处水潭。 她渴得要命,随手从旁边摘了片叶子卷成小漏斗的形状去舀水,可是却在要喝前骤然停下。 3. 病娇前夫的蛊惑 水面漂着一层细小的油花,潭边没有水黾,也没有蛙。 太安静了。 她慢慢放下了叶子,往后退了一步。 她想起了那个疯女人 为了守株待兔,那疯女人足足在暗处蹲守了超过十分钟,就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走上前去。 而这个水滩里的水,难道真的没有问题吗?会不会有人在这里故意设陷阱?就算没有陷阱的话,这个水又真的安全吗? 如此一个小型的水滩,想要污染的话太简单了。 林檎放下了手中的叶子。 但是实在是有点渴了,在这样温度湿度的雨林里,再加上体力消耗,应当每天至少要喝3.7L水。 她必须想想办法。 并不是只有海上缺淡水,在雨林里的干净水源同样难得。 林檎将视线投向一旁的芭蕉树,雨林里的芭蕉树生得壮硕肥美,鲜绿动人。 她咽了口口水,走上前去。 一刀砍断芭蕉树。 她剥了芭蕉树的皮,取出了最里面的树芯。 芭蕉树芯是芭蕉假茎内部最嫩的芯,可食用,无毒,水分含量高,同时补充少量糖分和膳食纤维。 一口咬下去,汁水慢慢渗进喉咙,带着生涩的草腥味。 虽然口感没有那么好,但是暂时补充水源足够了。 但这终归只是暂时的,想要稳定获得水源,还是要想办法。 林檎再度翻找起自己的背包,却只在里面找到了几个药片、打火石、一卷钢丝。 林檎看到打火石的那一刹那,荒谬一笑。 在这个生存游戏里,生火?不要命了吧。 至于钢丝,更是…… 她不知道这些个道具,到底用意何在。 天色越来越暗,林檎就近找了个岩壁处,捡了几根木头斜支起,然后砍了几片棕榈叶铺在上面。 在岩上铺上一些草叶,周围用灌木遮挡,一个简易的庇护所就做好了。 生存游戏前期必然是要往外圈去找寻生存资源,然后随着时间推移,按贺渊所说慢慢往中心靠拢。 这也意味着,想要长久在一个地方是不可能的,这样既找不到足够的生存资源,也极有可能会被人盯上。 她又在周围拉了些草绳,草绳上又绑了靠近她庇护所的一根稚嫩的枝条,如果有人靠近触碰到草绳,她身旁的枝条立刻会断,而她也会惊醒。 手中攥着匕首,她半睡半醒,逐渐意识淡了下去。 实在是太累了。 体力、精力,没有一个不透支的。 半梦半醒中,她好像面前又看到了贺渊的面容。 他安然坐在她身边,然后低下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是梦,不然他怎么可能能绕过草绳。 是梦的话,那没关系的吧…… 暂时允许自己,放纵一会会儿。 林檎的意识好像在飘,她伸出手,环住了贺渊的脖颈。 早已磨合过无数次的身体无比熟悉彼此的习惯,他眉眼微颤,注视着她。 浅到过分的琉璃双瞳里,满满都是她。 “是我误会你了吗?”她心头发酸发涩,说出心底的话来。 贺渊:“嗯?” “为什么三年来都不来找我,你早就想离婚了对不对?” 贺渊:“……”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你?” 贺渊:“你想我是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 贺渊:“小苹果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能央求我来找你?” “可是,可是……” 翻涌的情绪在心头荡漾。 她—— 想念贺渊。 或许只是习惯,只是习惯了下班之后埋在他的怀抱里,习惯了有他轻柔吻过她的额角,习惯了在他的注视中在脆弱中挣扎迷离。 但是,这三年来,每次回到冷冰冰空无一人的家里,她都会恍惚。 这个房子里充满了他们的回忆,可是这里如今只有她一人。 空荡荡的床铺,昔日里她可以躺在贺渊的怀抱中,缩成一团,蹭蹭他,他也会宠溺纵容抱住她,赋予她安全感。 她真的……很想念贺渊。 即便知道他可能不是个好人。 清醒的时候无法诉诸于口,那么在梦境中,是不是诉诸于口没有关系? 贺渊:“嗯?可是什么。” 林檎:“……我很想你。” 他的目光闪烁,随后缓缓流连在她脖颈,那种熟悉的征兆,林檎无比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可她同样纵容了这一刻,反而抓住男人宽大的掌心,贴在了自己的面颊旁。 “我想你。” 潮热许久方定。 林檎再度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缓缓支起身子,努力让视线聚焦。 昨天晚上……的梦,实在是过于离谱。 梦都是反的,林檎安慰着自己。 她简单收拾了行李,便打算开始今天的行程。 踩过水塘时,水塘的镜面被扰碎。 因而也看不见,她的颈侧,满是深深浅浅的红痕。 * 林檎制作了一个小型陷阱,只要小型动物经过陷阱就会触发,然后便又去找东西果腹了。 虽然背包里其他的东西很匪夷所思,但是匕首还是很好用的,她用匕首将木头顶端削细,然后仔细观察地面植物形态后,用木棍掘向植物根部。 是野生木薯,掰开可以看见白嫩的肉。 木薯块根含有生氰糖苷,在酶作用下会释放氢氰酸,有毒。必须去皮、浸泡、彻底煮熟才能去除大部分毒素。 林檎继续挖,足足挖了小半个背包才停了,然后又将木棍拿在手中。 这个木棍不能留在这里,不然会暴露周围有人有刀具。 做好这些,她就起身准备去看先前设下的陷阱有没有收获。 然而,走到她放置陷阱的地方,却是听到了一声近乎是咆哮的声音! 她立刻躲了起来! 林檎慢慢探出头去,却见不远处是一个壮汉捂着眼睛疾呼,而他眼睛处……赫然是一支箭! 那壮汉大叫出声: “Iwillkillyou!Yousonofbitch!” 竟然是弓箭……看来这是其他对手拿到的武器! 毫无疑问,弓箭在雨林的杀伤性简直就是巨大,只要埋伏好躲在暗处,冷不丁放一支箭,哪怕是这些体格巨大的壮汉也无法抵挡! 在这样的游戏里,被射到眼球,几乎是百分之百,那个壮汉的右眼肯定废了! 林檎浑身冷汗。 如果她一直呆在这里,恐怕此刻被射中眼球的就是她了。 就当她脑中纷乱之时,被眼前的震撼一幕吓僵了。 那壮汉竟然直接咆哮一声,粗大的胳膊瞬间拔出了眼珠! 只见透明的玻璃体混着血水,像被戳破的生鸡蛋一样喷涌而出,拖出几缕暗红,黏黏糊糊地挂在他颧骨上!!! 那壮汉痛得喉咙里挤出一声宛若野兽的嘶吼。 “Holyshit!Getout!Fight likeaman!” 然而另外一支箭却是再度嗖得掠过一阵破空声!射在了壮汉肩膀上! “Ohmygod!Whatthe……!!!” 因为躲在阴暗处,林檎足以看清楚第二支箭是从什么地方射过来的…… 她抬头看向一旁的树上。 第一眼看过去,什么都没有看到。 不对……她仔细辨认。 然后,看到了一个浑身涂满了泥巴,绑着草的少年,弓箭几乎藏在了草木中。 这个少年,能轻易射中壮汉右眼,在壮汉挣扎暴怒的情况下第二箭亦然中了,足以可见箭术之高超。 而且……他竟然乔装打扮得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必然是经验丰富,莫非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参加生存游戏了吗? 壮汉手里抄着长刀,咆哮着看向四周,却因为失去了一只眼睛和暴怒,没能发现树上隐蔽极佳的少年。 很快,第三支箭射在了壮汉太阳穴上,瞬间,方才咆哮的壮汉便倒地。 一道钟声响起。 半晌,少年从树上跳下来。 林檎立刻将身子缩得更加低了。 一点翻找的声音后,安静了下来。 林檎埋头已经够久了,想着抬头去看一眼,然而刚刚伸出头去看之时,一只手牢牢将她按回了原处! 嗖得一声,尖利破空声传来。 林檎瞳孔骤缩。 刚才那个射箭少年没走!他知道自己在这里! 如果不是刚才身后之人,她现在恐怕已经死了! “小苹果,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你?” 贺渊从树后站起身,动作行云流水拿出一把弩,和远处射箭少年对上。 “要赌赌谁先死吗?”贺渊语调平静从容。 那射箭少年眯起眼睛,扯起唇角: “你觉得我会比你慢?” 贺渊满面无所谓:“我手中的是弩。” 那射箭少年倏然笑了:“能拿到弩,真是运气好啊。” 少年收起了弓箭:“决赛见。” 他面朝着贺渊的方向缓缓后退,直至撤出了弩的攻击范围后,方才冷笑着转身离去。 贺渊伸出手将她扶起。 然后低下头,无限亲昵替她擦好面上的脏污,整理好发丝: “看看你都不照顾好自己,你让我怎么能放心?” 方才可怖的一面还有那几乎死亡的后怕,和面前贺渊温柔低语和抚摸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她怔怔看着贺渊,看着他盛着昔日里无限宠溺和纵容的双眸,好似又回到了那个雨夜之前,看起来温润又体贴。 “我们还是组队吧?” 他耐心劝哄,眸中的情意几乎将她溺毙,浅色双瞳闪着漂亮蛊惑的光。 “好吗?我会保护你,告诉你情报,我也需要小苹果这个生物学博士……对吧?”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一片飘着浓雾的海上,礁石边的海妖塞壬跃出了水面,唱着歌。 歌声带着十足的蛊惑。 他的劝说角度,从情说到理,没给她半分拒绝的空间。 离婚前也是如此。 每次吵架闹矛盾,贺渊总是在冷静下来后找她和好,说完情又说理。 如此无数次。 想必,唯一一次失败,就是没能劝得成林檎要离婚的决心。 “嗯?小苹果,答应我吧,我需要你,好不好?” 贺渊的嗓音低低的,这句话咬得是又软又缠绵,话尾好像带着小钩子,勾着她的心弦。 她…… 4. 妈的,就不该信这个前夫 她没有理由拒绝。 而且,她充足的立场怀疑,如果她拒绝了贺渊,他或许会恼凶成怒。 毕竟方才他之所作所为,毫无胆怯拿着弩和那少年对峙,实在是让她觉得深不可测。 她发现,或许她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这个前夫。 “嗯,那组队吧。”她答道。 贺渊愉悦道:“好。” 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方才我应该也算是救了小苹果吧?不知道有没有奖励呢。” 林檎:…… 离婚前,他也常常向她要奖励。 贺渊平日里处处贴心,会为她准备好许多惊喜。惊喜过后,他都会撒娇索求一些亲亲抱抱,亦或是…… 如今他又提要奖励,真的是很符合他这个人向来的行为模式了。 就好像是,所有事情都是有价码的。 不过到底现在还在生存游戏中,贺朝也算是有经验,她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认真诚恳道: “谢谢你救我。” 贺渊挑眉而笑:“就口头谢谢吗?” ……她就知道。 她抿唇:“你要什么?” 贺渊低下头,漂亮到过分的侧颜极近,几乎闪到了她的眼睛: “我可以向小苹果要一个亲亲嘛。” 实在是……太过于出格。 可是她也无心纠缠这些了,活命生存要紧。 她凑近,落下一个吻来。 贺渊身上熟悉的白檀香气传来,幽微摄人心魄。 贺渊笑着侧过脸,像是回应似的在她颊侧也落下一个吻来: “回礼。” 林檎只觉得很尴尬: “好了的话,那就走吧,还要找食物和庇护所呢。” 贺渊笑吟吟:“嗯。” …… 林檎和贺渊深入了雨林,周围的环境变得更为密闭,密密麻麻的植物层次分明,将阳光几乎尽数掠夺,平添了几分阴森死寂。 当然,细心的话,还是可以听到细微的草木拂动声,想必是小动物。 嗯,可能还有蛇。 林檎:“雨林里蛇很多,有一种树栖蛇毒性很大,十分凶狠,你小心点。” 贺渊:“好。” 林檎十分忙碌,一会儿蹲下翻找,一会儿又是用指骨敲敲打打。 像昨天一样翻翻找找,寻了些野生蘑菇、野生香蕉。 当然还有一个问题,水源。 “这里的水你昨天喝了吗?”她想起昨日找水时候多留的心眼,问贺渊。 贺渊:“嗯,找了个小水塘随便喝了点。” 林檎皱起眉头:“你怎么能直接喝?能不能多点心眼?万一有人下毒了怎么办,还有水里会有寄生虫啊,你知不知道这是非常危险的……” 看着贺渊的眼神越来越幽微,林檎才陡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理所当然了。 甚至是……有点唠叨。 本来只要提醒一句就够了,她又哪里犯得着说那么多。 林檎:“……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既然是我的队友了,那么我就该负责多提醒几句。” 贺渊:“嗯,我知道。所以,那应该怎么办?” 林檎看向周围的棕榈树、芭蕉树:“这些树可以砍下来然后吃里面的树芯,那里面含水量很大,可以补充水分。” 当然,这样还不够。 于是林檎皱起眉头思索起来—— 视线在偶然略过不远处的藤蔓时,眼神陡然一亮,立刻笑道: “扁担藤!” 贺渊:“嗯?” 林檎立刻前去:“太好了,有扁担藤的话,我们的水源就不成问题了!” 她拿出匕首,割断了藤蔓,然后便见清水流出。 她立刻凑上前去张开嘴去喝。 微酸、有淡淡的植物味。 她喝了几秒,然后便后退一步,水顿时淅淅沥沥流到了泥土里。 林檎见贺渊仍然没有走上前接替喝的意思,有些急了,抓着他的手就拽着他来到自己身旁,然后抓着藤蔓就抬到他的唇边。 “张嘴啊。”她皱眉催促。 要知道扁担藤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找到,非常珍贵,她恨不得一点都不浪费,全喝了才好。 决心分他一点,结果他还不积极。 贺渊乖乖张开了嘴,几滴树汁顺着他的薄唇流下,顺着他清晰骨感的下颚线,描摹出喉结的轮廓,然后滑落在他的锁骨里。 或是是被那几滴树汁的流动牵引了视线,她忽然有些移不开眼了。 她早就发现,这三年过去,贺渊的身形……好像比之前更为健硕了。 之前是薄肌身材,非常斯文秀气,穿上衬衫马甲后,贵气逼人。 现在则是更添了几分…… 血肉贲张的饱满。 只是喝个水而已……他的喉结滚动,性感得过分。 扶住藤蔓的手背白皙,血管在皮肤下一跳一跳鼓动,宛若虬龙。 实在是……有些,让人移不开眼了。 他的……唇微张,仰着面去喝。 看起来十分虔诚的模样…… 不行,不能再看下去了。 她后退一步,转过头去。 贺渊眼神不再刻意聚焦在面前的藤上,几乎是在林檎转身的一瞬间,钉在了她身上。 一眨不眨…… * 贺渊手里提着几只蛙回来的时候差点吓到林檎,定睛辨认了蛙的品种后才放心下来。 林檎:“居然运气那么好,但是蛙的话,要烤的吧。” 贺渊:“我会生火。” 林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有打火石。我意思是,生火的话,太危险了,尤其现在天色黑了。” 贺渊:“没关系的,生吧,相信我。” 林檎不知道贺渊莫名其妙哪里来的自信。 要是能碰上那些个壮汉,就算贺渊体格也不差,也不是很容易对付的事情吧。 但他到底是之前通关过游戏的吧? 谨慎些就是。 她点头,交出了自己的打火石。 贺渊生了火,然后将林蛙剥了皮,被木枝穿过,烤了起来。 天色已经暗了,夜里的雨林只有20度左右,而他们面前火光摇曳,竟然有几分温馨。 当然,看到林蛙就不温馨了。 方才贺渊处理这几只蛙毫无心理负担,动作宛若行云流水,面上没有半分表情,反倒是颇为专注。 好像……一点都不觉得恶心。 她手里抓着贺渊递过来的枝条,对着火烤了起来。 “现在,好像有点像我们之前在户外烧烤呢?还记得吗,有一年的立秋。” 林檎:“好久了,你还记得?” “当然,我还记得你那天穿了一条白色长袖连衣裙,吃的时候还非要抢我的外套 穿,说是怕溅了油。” “……那个时候,我是有点任性了。” 火光中,贺渊本就色浅的双眼显得愈发明亮,他道: “小苹果,你太客气了。我们即便分开了,但是到底曾经的情谊还在,对吧?” “所以,不要与我客气,就像之前那样,随心就好。” 随心就好……吗? 她可不信。 可是她点了点头。 蛙的口感饱满汁水十足,在饿了一整日的雨林中,当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然而,正当此时,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林檎立刻浑身紧绷起来。 现在火上还有着他们白日采集的山药蘑菇,一时半会儿火也灭不掉。 林檎:“走?” 贺渊摇了摇头,反而是站起身来。 林檎正要伸出手去拉他坐下,结果他却是倏然伸出手招了招。 ?! 贺渊疯了吗!他不仅不躲避起来,反而招手! 而远处赫然是……五个人! 两个壮汉,一个动作敏捷的女生,一个气质阴郁木讷的眼镜男,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孩子。 孩子……?! 生存游戏里,怎么会出现孩子! 她还以为,来这里参加游戏的都是背负罪孽之人!可是一个孩子又有什么罪孽? 看来,这个游戏远比她想象中还要更丧心病狂。 不过更让她悚然的是,那几个壮汉立刻奔了过来。 “What’sthis?weeatthese?” 一个看起来颇为谨慎的壮汉问向一旁的敏捷少女。 敏捷少女:“Yes,alleatable.” 壮汉:“OK,killthem.” 妈的,这是什么进展? 早知道她就不该相信贺渊!晚上生什么火!这不是引火烧身吗! 那壮汉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刀,然后走近: “sorry,butweareenemies,Ihavetodoit.” 林檎立刻道:“No,pleaseno!” 然,贺渊仍然是十分淡定从容的样子: “等等,我有话要说。” 那壮汉顿时眯起眼睛,看向了一旁的敏捷少女。 敏捷少女略略瞥了他们俩一眼,将贺渊的话翻译给了壮汉听。 壮汉:“Say.” 贺渊:“我和她都是生物学家,对雨林这一带很了解,清楚什么地方有食物,现在还处于游戏前期,不如合作。” 壮汉眯起眼睛,随后瞥了一眼阴郁男。 阴郁男立刻放下背包,从中掏出绳子来,作势就要走上前来,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请吧,配合点。” 林檎死死看着贺渊。 贺渊却仍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反而还云淡风轻转头看向她,然后伸出了手。 阴郁男给他绑上: “明天白天到时候了,我会给你们解开,晚上老实点,否则刀剑不长眼!” 林檎无比后悔选了和贺渊组队。 如果不能反制的话,他们必然没有几天好活了,即便能活,也必然被百般压榨虐待。 妈的,这个前夫脑子根本不正常,就不该信他的。 但是看着他无比淡定的样子,林檎又觉得事情应当没有那么简单。 5. 血吻 林檎的手也被捆在身后,然后和他齐齐被绑在了一棵大树上。 至于背包和匕首,自然是被扣押了。 看着那壮汉颇有兴致拿着她的匕首,林檎只觉得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瞪着贺渊: “你满意了?!你刚才发的什么疯?!” 贺渊却是看着她,笑了。 林檎气得要死,偏偏又不敢大声,只好伸出腿来要踹他: “你还笑?!咱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然而,她的腿却是被贺渊修长而有力的腿借势压住。 林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看着这近乎是调戏的行为。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搞这些有的没的? 她气得要死,决心不再给他哪怕一个眼神。 靠他不行,不如靠自己。 林檎的视线放在了远处聚着篝火的五人,看着他们拿着蘑菇站起来。 阴郁男走过来,目光逡巡在他们面容上,然后站在了贺渊面前,将手中蘑菇递过去: “吃了。” 贺渊轻笑:“怀疑我下毒?” 阴郁男:“不然?正常人能见到我们招手?” 贺渊挑眉:“想要结盟啊,我们两个人想要找个队伍而已。” 阴郁男啐道:“别废话,让你吃你就吃。” 阴郁男皱着眉头一把掐住贺渊的脖子,然后另外一只手将那蘑菇塞进了贺渊的嘴里。 “咳咳……” 阴郁男眯着眼睛看向壮汉方向,那壮汉点点头,阴郁男回去了。 林檎看着不断咳嗽的贺渊,皱起眉头:“呛到了?” 方才的蘑菇,应该是无毒的,是她亲手捡的。 远处的阴郁男始终看着这个方向,而贺渊咳嗽了会儿,终究也没吐出什么。 他缓缓抬起头。 因为咳嗽,他白皙的面容上显露出几分血色,眼眶盈出了些生理性的泪水,在眼中蒙出一层脆弱水光。 尤其是,和他鼻梁上的一颗小痣交相辉映,更加衬出几分精致,看起来就好像一个脆弱到极致的薄胎白瓷花瓶。 可贺渊根本不是花瓶…… 即便到了今日,林檎也仍然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工作。 只知道他含糊说过,是分析数据、整理资料的。 每当这时,林檎就会这么安慰自己。 平常和她的交往谈吐无一不昭示着贺渊的学识渊博,他的学历必定不凡。 加之每个月贺渊都会上交他的工资,他偶尔想要买礼物什么的都会用信用卡,然后每个月结束后,林檎会替他还掉这部分的信用卡。 笔笔消费清晰可追溯,工资全部上交,贺渊堪称模范丈夫。 那么……她只能想到一个解释了。 或许贺渊在做什么保密研究,甚至保密等级已经到了连家属都不能透露的地步。 每次想到这里,她看向贺渊的目光就会添了几分骄傲。 …… 她脑中乱七八糟,看着贺渊颇为可怜的样子,叹了口气: “没事的,那蘑菇没事的,你放心吧,是我采的。” 贺渊略略别过了眼神,抿着唇: “如果,是以前,你一定会过来安慰我,刚才咳嗽,真的好难受……” 远处的火光到了他们这里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光,而恰恰是这并不强烈的光反而是将他的面上添上了几分无害。 林檎:“……关键我现在被绑着,怎么安慰你。” 贺渊定定看着她:“那如果松绑了,你会安慰我吗?” 林檎:…… 完全无法理解贺渊的脑回路。 林檎:“好啦,好好休息恢复一下精力吧。” 半个小时后,那边的人见贺渊并无异常,于是大快朵颐起来。 深夜。 被绑着手睡觉并不舒服,林檎的意识迷迷糊糊,始终半睡半醒,难受极了。 恍惚间,感觉自己的手,好像有点痒…… 有点热。 她低头去看,却是看见雷霆一幕。 贺渊的整个上半身宛若蛇一般倾着,他的头……恰恰在自己手腕处。 太离谱了。 林檎有些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她心里到底是有多么爬贺渊?!这几天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手腕处的湿热越来越明显,甚至于还能感受到他的牙在…… 撕咬。 甚至因为撕咬地过分用力,有一下竟然咬在了她的手腕内侧。 剧痛传来。 但很快,刺痛的地方被什么温热的滚烫的覆上,一下一下吸吮着。 …… 这样的感觉并不少有,之前在医院里抽血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 梦里的贺渊,在干什么? 咬了她?然后在吸吮她的血? 她真的太久太久没和人近距离接触过了,三年来,她宛若行尸走肉一般上班下班回家自己糊弄晚饭,一个人躺在空无一人的床榻上。 如今,仅仅是舔舐,竟然就让她体温渐渐上升起来。 她终于坦诚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她根本无法抵抗贺渊。 即便心理上厌恶,但是生理上,已经彻彻底底沦陷,哪怕只是他贴近,就足以让她体温升高。 正如现在,即便只是梦境,即便梦中的贺渊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在冒犯她,她的第一感受竟然是兴奋。 尚觉不足,她抬高了自己的手腕,主动凑到他的唇齿边。 隐隐的唇齿声混杂着水声,粘稠响在寂静的雨林中。 无数回忆浮上心头,昔日里贺渊总是喜欢变着花样讨她开心,西装主教装礼服校服…… 这一次的,好像也不赖,他穿着的工字背心……真的将他的身材优势发挥到极致。 远处,四人睡得很熟,守夜的那个更是低头如捣蒜,意识模糊。 不会有人发现,不会有人发现她不可告人的梦里,居然是如此的香艳…… 然而,腕间什么东西瞬间松动。 林檎一怔,然后再度低头看向贺渊。 他抬眸而笑,唇角尚且带着些血迹: “现在,该你帮我来解开绳索了……” 林檎试着活动自己的手腕,绳索应声而断。 她浑身僵住,所以,方才……不是梦?! 方才,贺渊是在替她咬手上的绳索! 她居然以为是自己又做了梦! 林檎心中骇然,顿时点点头,然后就想着去摸自己腰间的匕首,却摸了空。 对,她的匕首已经被没收了,如今在那个壮汉身旁。 他们的位置离壮汉那里大约有个二十米,细微的动作还是不容易被发现 的,但是如果要去抢匕首,那么几乎是必然被发现。 所以…… 林檎看着地上的绳索。 方才贺渊是替她一直咬,咬断的。 那么,她现在,是不是也应该咬断他的绳索…… 对,她只是礼尚往来,只是没有办法…… 她蹲坐在地,然后弓下了身子。 靠近贺渊手腕时,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却看见盈盈温暖火光中,方才还是温润的一张面容,此刻带了一些……心满意足的愉悦。 无暇顾及那么多。 她咬了上去。 撕咬着。 想起方才贺渊近乎是横冲直撞的咬,还不小心咬到了她的手腕,对……还替她舔舐了伤口,吸吮着…… 她一定要注意,要小心,不然一定会被误会的。 她一点点咬着绳索。 可是速度却是太慢了。 她有点急了,担心因为自己的磨蹭导致他们逃跑失败,于是加大了力气,却是在一次换气转换咬的方向的时候,一不小心咬到了他的手腕! 顿时,贺渊的身体几不可见一颤。 是疼吗? 林檎有些抱歉抬头。 却见他双眼带了些迷离,双颊熏蒸上了些晕红。 …… 她无暇思及其中含义,继续动作。 可是,他的血好像顺着伤口流下来了…… 流下来的话,应该会不太好吧,想着,她靠近,舔舐掉了那滴血。 可是,好像还是没有止住。 她只是想要替贺渊止血。 慢慢往上,找到她的牙印。 一大片红痕在他的腕上,一塌糊涂,也不知道她方才到底是多用力,才看起来如此香艳。 她下意识吞咽了一下,他的血腥味,淡淡的,从她的食道进入了她的身体里。 …… 她覆唇上去。 吸吮着。 她只是在止血啊。 真的只是在止血。 如果忽略掉自己越来越快的呼吸,忍不住战栗的身体,和死死掐住他大腿的手。 血,好像……不太会主动冒出来了。 该咬绳子了。 她有些抱歉地抬头看向贺渊,却是看见他浓烈到近乎可以化为实体的眼神。 他喉头滚动,上身猛地压下。 死死咬住了她的唇。 暴风骤雨般,不带任何缓和和转换的余地。 林檎瞬间怔住,可是下一秒就有些恼怒咬回去。 他却是无心顾忌这些小打小闹,只是愈发用力掠夺她的呼吸。 林檎浑身发软,下意识后退。 可是他却宛若方才一般,腰腹用力上半身悬在空中,足足像一条蛇。 一条……意乱,满眼写着情-欲的蛇。 她退多少,他就前进多少。 甚至吻里好似还带了些惩戒的意味,愈发用力,恨不能将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吸入体内。 这是……恨吗? 林檎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 原来贺渊一直都没有闭眼。 方才的吻,他一直牢牢盯着她。 观察着她的每一个表情,观察着她的力气随着他的动作每一分每一秒的褪去,观察着她平静的面容一点点媚意横生。 6. 为什么和我离婚 她想要伸出手,去遮盖住他的双眼。 他的瞳色太亮太艳,会让她无所遁形。 可是贺渊却是躲过了她的手,再度狠狠在她唇上咬了一下。 疼…… 然后贺渊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疼惜道:“弄疼你了?” 林檎:“……” 暧昧的气息缓缓在空中冷却下来,替换成了一点无措的尴尬。 林檎:“……我继续给你解开。” 贺渊转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绳索,只见已经被咬断了,而他绷紧肌肉,绳索应声而断。 他缓缓站起,宽大的身形笼住了她。 撑出一只手在她脑后的树上,距离越拉越紧。 林檎眼睫轻颤。 如果说方才还是擦枪走火,还是大脑不清,那么如今呢?现在二人已经彻彻底底自由了。 绝对不行…… 她伸出手,挡住了他即将倾下来的身子。 林檎目移:“……别。” 默了几息,听得面前之人莞尔一声:“好。” 随后,他便迅速站了起来,直往篝火而去。 林檎立刻站了起来,想要去拉他,但是他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 他疯了吗?! 会被发现的! 现在他们连武器都没有! 然而,贺渊就算走到了那几个人的面前,那几个人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 怎么回事? 只见他悠然弯腰,取出被壮汉压在身下的匕首,然后来到篝火面前,将利刃充分炙烤在火焰之上。 过盛的火光给他打上了一层底光,衬得无比诡异,眼神中尽是冷血。 这一眼,几乎让她呼吸骤停。 这个表情,她太熟悉了。 无数次的噩梦里,就是这副表情。 而他只是低头专注看着被烤得有些发红的匕首 然后…… 转过身,饱满有力的手臂高高举起—— 就好似那个雨夜的巷陌里。 他高举手臂,干净利落一刀捅下。 连尖叫都没有,血柱朝着天喷涌,好像喷泉。 贺渊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往旁边的一个体格次之的人面前走去。 同样的手起刀落。 一声钟声。 第二道血柱。 第三道…… 第四道…… 三道钟声连续响起,几乎没有任何间隔。 直至他走向那个阴郁男。 方才毫无表情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玩味,蹲在地上拿起地上吃剩下的蘑菇混杂着泥土,直直往昏迷的阴郁男口中堵去。 他的手指好像是在探囊取物一般,死死将蘑菇泥土往阴郁男嗓子眼里摁。 那阴郁男瞬间咳嗽起来,然后双目惊恐睁大,在看到四道血柱后浑身抖若筛糠。 “咳咳咳……唔!!!呕!!” 贺渊继续拿了蘑菇混了满地的泥巴,甚至这一次远比上一次拿的更多,直直塞到阴郁男的嘴里。 “不是爱吃蘑菇吗?多吃点。下辈子记得学聪明点,嗯?” 呕吐声不绝于耳。 然后,一声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轻笑,贺渊再度扬起手臂。 噗呲—— 血又喷了他一身。 五个人的血汇聚起来,流经篝火,将整片土地都染红。 而此刻贺朝站在高处,一片月光从密林中打下来,冷冷笼在他身上。 他转过头来,看向林檎。 林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她在……努力控制住,不让自己吐出来。 吐出来的话,那几乎就是明牌她不待见贺渊,如果他现在再心情不好,林檎根本不敢去赌。 贺渊已经装都不装了。 在她面前,直接刀了五个人。 动作干净利落,面上没有任何负担,甚至好像只是像扫了个地般轻松,蹲向篝火,再度烤起匕首。 血水在匕首上因为高温而迅速凝成固体,有的剥落在热浪里,有的则是直接被烤成黑灰。 簌簌落在火里,什么都没剩下。 贺渊又低头拿着自己的工字背心,擦了擦匕首的刀柄。 然后起身,向她走过来。 满身鲜血,宛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颀长的体格比例优越到无可挑剔,甚至面上还噙着浅浅的笑。 贺渊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从地面上拽起来,然后有些疼惜地看着她有些发白的面颊: “吓到了吧?害怕吗?” 细碎的月光下,贺渊略略歪了头,面容上还有着宛若星点的血珠血痕。 他眸中带着清浅笑意,无比纯真澄澈,好似方才他什么都没做,而如今也只是在问候爱人…… 恐惧到极点,她努力让自己的大脑动起来。 可是却被面前人一眨不眨的目光盯得根本无法专注。 所有的分析全部失控。 只剩下……恐惧。 “嗯?小苹果?怎么不说话?” “所以,你果然,是害怕我?” “害怕我,所以远离我,找了个理由离婚?” “觉得我恶心?奇怪?有病?……” 他的语调无限温柔,说的内容却是越来越让她毛骨悚然。 因为贺渊说的简直太对了。 就是这样。 可是……她敢承认吗?! 她根本不敢想象,贺渊到底听了实话后会作何选择。 现在的贺渊,完全陌生,完全不可控,她无法用之前耳鬓厮磨相濡以沫的几年来推测他的所想所为。 只能……赌。 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她觉得,或许贺渊还是对她感兴趣的吧。 不然,为什么会救下她,和她组队,方才要亲吻她……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扬起唇角: “我怎么会害怕你呢?” 贺渊不置可否,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视他。 “那,为什么和我离婚。” 宛若厉鬼一般,他微微眯起了双眼。 好像只有此刻,他才有了一丝情绪波动。 很重要吗……? 离个婚而已,对他来说,应该……没什么所谓的吧。 这么一个冰冷无情的疯子,他能爱上她?爱到纠结了三年? 扯什么,她不信。 但是,眼前最重要的是安抚贺渊的情绪。 林檎有些僵硬抬起双手,环住他捏住她下巴的那只手,然后认真道: “当时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认为当时的我配不上你。” 贺渊:“怎么配不上?那你现在配得上吗?” 句句都是坑,每一句都足够送她去见阎王。 林檎:“当时的我……心慈手软,心智不够坚定。” 贺渊:“所以呢,现在有什么变化吗?” 林檎:“当然有,就比如,我们都在这场游戏 里动过手,我们又是队友,现在,我更能理解你了。” 贺渊看了她一会儿。 随后笑着伸出手来,将她头发上的皮筋温柔拿下,五指插在她的发间,替她梳了数次,然后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替她编起头发来。 贺渊道:“小苹果头发变长了好多,现在我们每天运动量又很大,头发不好好梳的话很容易乱的。” 鱼骨辫,昔日里他常给她梳的,此刻在一个近乎是诡异的时间点和地点,再度重现。 血腥气好浓。 浓到她喉咙都在翻涌,胃里好恶心。 尤其是,恐惧,害怕…… 她好害怕,恨不得立刻逃跑,离面前的恶鬼越远越好。 可是……贺渊却没给她半分逃跑的空间,编完后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然后伸出手来,不容置疑将五指抵靠在她指根。 她忍住畏惧,将五指张开。 贺渊十分愉悦看着她,将五指插入她的指间。 “小苹果,我们又十指相扣了呀。” 林檎:“……嗯。” 贺渊:“再睡一会儿吧,这里应该不会有人来了,我们天亮了再走。” 他抱着林檎坐下,将她的头调整到她最舒服的姿势。 “睡吧。” 她是不是可以,不用说话了。 不用思索,怎么回答才不会死…… 她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血腥气浓郁,他身上的工字背心染了不少血。 可是贺渊就那么恍若未察一般,让她紧贴着他的背心。 她有十足的理由怀疑,现在贺渊在报复她……报复她离婚,报复她三年毫无音讯。 果然,贺渊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 …… 不过,好在有一点暂时可以确定。 那就是,贺渊恐怕真的对她,有一些好感。 不然也不会偏执问她什么怕不怕。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后悔组队也无益,那么接下来,只要继续秉持着说好话的原则,演好就行了…… 思索着,困意竟然真的慢慢袭来。 或许是因为,他的怀抱,虽然并不美好,但是真的很熟悉很熟悉。 让她想起了三年前的时光,温馨美好,安心舒适。 林檎的呼吸逐渐匀称。 贺渊低头,看着她格外煞白的面容,和微微蹙起的双眉。 然后有些疼惜地伸出手指来,轻轻抚摸在蹙起的眉眼。 林檎在压力过大的时候,会头疼的。 今天吓到她了吧? 明天或许会头疼。 她所有的习惯,三年前的,近三年的,他了如指掌。 他轻柔给林檎按起太阳穴。 …… 翌日,林檎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树干上。 不远处贺渊正在整理一片狼藉上的物资。 不过,他浑身看起来很干净,没有任何污渍。 她心头一跳,想起自己要伪装。 于是压下心头的恶心,走上前去: “我睡醒了……需要我帮忙吗?我们马上出发吧。” 贺渊摇摇头:“不用,我一个人带着就好。” 然后他将装入刀鞘的匕首系在了她的腰带上。 “什么时候,武器都不能丢,知道了吗?” 林檎:“……嗯。” 她还是有点疑惑,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昨晚他们怎么会睡得那么熟?” 7. 贴胸贴 贺渊:“我第一天拿到的物资是药品,有□□。” 林檎:…… 药品和弩箭……会同时放在一个背包里吗?还是他捡到了两个背包? 还是……他抢来的? 不过……既然他放了□□,那么早就知道根本吵不醒那些人的吧。 为什么要那么暧昧小心地给她咬开绳子? 要知道,她那个时候因为担忧那五个人醒来,怕得要命。 所以那个在紧张中的吻,才让她格外战栗无措。 这是贺渊故意的吗……? 空气有点过分安静了,她要找个话题,缓解气氛。 贺渊的背心好像湿着,比先前更贴紧身体,将劲瘦腰腹勾勒出来,线条清晰明朗。 “你……的衣服是湿的?” 贺渊颔首:“嗯,早上去洗了一下。” 他还知道洗啊…… 林檎:“嗯,出发吧?” 贺渊点头。 …… 今天空气中的湿度较之先前更大,很有可能今天会下雨。 而雨林中即便温度始终不会低到哪里去,但是如果一直淋雨是会失温的。 他们走了许久,然后找到了一块石壁,微微伸出了一角,提供了一个天然的檐。 雨林寻找庇护所要诀,不在低洼处、不在枯木下、不在兽道旁、不在蚁巢上、不直接临水。 而这里,恰恰都符合。 林檎:“这里你觉得怎么样?” 贺渊:“嗯,算安全,有异动也能及时发现。” 二人在此搭建庇护所。 林檎仍然打算用上次的搭建方式,也就是捡上树枝斜靠在石壁上,上面再覆棕榈叶。 她已经拿了树枝盖了上去,却见贺渊蹲下身子,拿来更粗更长的树枝: “用这个。” 林檎:“没必要吧,搭大了也显眼。” 贺渊:“我们两个人,不大不够用。” 林檎:…… 是哦,她刚才搭的大小,晚上他们必然会挨得很近。 毕竟他们已经离婚了,贺渊预留了一些距离,倒也合理。 她点点头,看着贺渊将那又粗又长的树枝靠在了石壁上。 她铺上了棕榈叶,层层叠叠铺了好几层。 如此,庇护所的顶就盖好了,足以防雨。 接下来就是内里了,之前她搭建一人庇护所的时候空间小,随便拿叶子铺着应付了一下就够。 但毕竟已经进入游戏好几天了,光是应付那些不要命的对手就已经够头疼的了,在基本的生存上,必须慎之又慎。 雨林地面湿度极大,直接躺上去,一晚上就会失温。 她捡来几根手腕粗的树枝,平行铺在地上,像一张矮小的木排。再往上铺棕榈叶、蕨类、最后铺了几片大芭蕉叶。 木排架空加之叶子吸水,背部才不容易失温。 和贺渊忙碌搭建完后,已经是正午了,气温上升,她一身黏腻的汗,很难受。 又饿又渴。 他们又去找了些昨天找过的吃食,只是这一次林檎在看到蘑菇的时候下意识一怔,可是贺渊就在一旁,她也不敢表现出什么异常,还是伸出手摘下了蘑菇。 找了几棵扁担藤,如此分而饮用。 生火烤了,吃完了东西,体力稍稍恢复。 身上的汗实在是难受,再不洗一下感觉会有很多异味,她无法忍受,于是开口: “你早上……是去哪里洗的?我也想去洗一下。” 贺渊:“不远,我带你去?” 林檎又想起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她没有换洗的衣服。 但是如今是正午,连贺渊都能穿着湿衣服用体温去烘干,而且他们在庇护所生了火,湿着衣服回来烤干应该也没关系的吧。 思及此,她点头。 二人来到一个小水池,池水清澈见底,隐约有几条活泼的小鱼在游动。 林檎心下稍安,有小鱼就说明水没有致命毒素,加之早上贺渊才在这里洗过,应当没有问题。 只是……如果有人来到的话,她肯定会很被动。 或许是看出了她面容上的犹疑,贺渊:“我背对着你,帮你放风。” 林檎有些别扭。 既然要洗,那么必然也要把衣服脱下搓一搓。 他说背对着她,可是到底……他是前夫。 在前夫背后洗澡,这多少还是有点让她有些难为情。 或许还有一点点隐秘的心思,是她回忆起了昨夜二人带着血的撕咬和吻,有几分刻意的避嫌…… 但是这些东西到底都只是一些小事。 生存是大事,她需要贺渊帮她放风。 林檎:“好。” 她踏入水中,转头看着贺渊并没有回头,干净利落洗了起来。 她迅速搓着自己的背心。 说来也怪,她和贺渊竟然穿的都是工字背心,之前看其他参赛选手好像还有T恤衫的,甚至还有速干衣什么的,她和贺渊居然还能撞衫,真的很巧了。 她的上衣仅仅是一件工字背心,里面贴了胸贴,她将其取下,然后塞在了裤兜里。 仔细洗了起来。 半晌,她将湿衣穿上,上了岸。 贺渊没有回头。 看来他还是满说到做到的嘛。 林檎心中多了几分好感,走到他身边:“我好了,谢谢你,我们走吧?” 刚洗完澡,只觉得神清气爽,舒服极了。 然而,她却是发现贺渊的神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一路顺着她的脖颈锁骨往下。 有什么……吗? 她低头,然后立刻倒抽一口凉气。 她方才……!!!忘了给自己重新贴上胸贴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后退一步:“你……你再转过身去,我有些东西还要再……” 她急急慌慌要向池水走去。 腰畔却是被一只手攥住。 “没贴胸贴?”他低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檎:“……嗯,我回去重新贴一下就好。” 可是,她腰侧的手却是半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甚至不敢转过身,因为害怕再被他晦暗的目光剐过。 他的目光,就好像利刃,足以割断她身上所有的衣料,赤-裸-裸。 贺渊足够了解她,知道她所有的样子,所以根本什么都瞒不了他,无所遁形。 离婚前,他甚至会在她要出门赴聚会之前,藏起她的胸贴,看她换了一身一字肩衬衫却在家里翻箱倒柜。 然后他会来到林檎身后,宽大的身形几乎能将她全部包裹,他亲昵用唇去触碰她的耳边,声音又低又哑: “在找什么?” “找胸贴啊……你看见了 吗?” 贺渊将灼热吐息吐在她耳边: “你的这件衣服好漂亮,马上的同学聚会,有几个人?都是谁?” “你都认识啊,不是和你说了吗我的大学室友。” 直至她颊侧都因为亲昵染上了嫣红,他方才离开,然后拿出一个漂亮的蜻蜓胸针,蜻蜓的翅膀五彩纷呈,眼睛亮极了,像是黑曜石。 “这个衬你,带上吧。” 替她悉心在胸前别上胸针,他戏谑领着她来到镜子面前: “是不是很衬你?” 是很衬没错了,可是……她没有贴胸贴呢。 以至于,有一种诡异的糜艳。 她红着脸:“我还没有……” 却见贺渊浅笑着拿出她找了许久的胸贴。 林檎:“你居然藏起来了!” 贺渊:“今晚我要孤苦伶仃一个人吃饭……只能现在多吸引一点你的注意力了,对吧?” 林檎有些脸红。 贺渊总是这样,每次她一有什么事情要离开家里,他就会格外不乐意,甚至是有点幽怨。 太粘人了吧,可能。 她作势要去拿胸贴。 贺渊却是躲开了,然后道: “看着镜子,我替你贴。” …… 昔日荒唐,尽数重现。 而此刻,她浑身湿透,腰畔的那只手逐渐用力,将她拉近,撞入一个滚烫的怀抱中去。 他将她紧紧环在身前。 自上而下,一览无余。 他没有半分觉得不对劲,直接伸出手摸向她的裤子口袋里。 浑身衣服都湿透了,因此都黏在了身上。 他的手指,灵巧在她的裤子口袋里去探索。 好似戏弄一般,贺渊定定欣赏着她的无措、羞恼、隐隐的颤抖。 胸贴就在口袋里,有那么难找吗? 结果他没有半分要退出来的意思。 反倒是将食指中指并起,四处搜寻。 什么方向都去。 她的裤子口袋很深,因此有足够多的地方,可以让他搜查。 浑身越来越软。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贺渊真的是太过分了,本来要抓她回来给她贴胸贴就已经很难让人接受了,如今这又是在干什么? 她的忍耐,真的是有限度的。 忍不了被他如此亵弄。 她蹙起眉仰面看他:“你……你放开我,我拿给你吧。” 贺渊却是直接抓着胸贴出来了。 她深深闭上眼睛,眼睫乱颤。 “我自己来吧。” 她想要伸出手,去拿胸贴。 扑空。 “转过身来。” 不容置疑、笃定的祈使句。 她……她能拒绝吗? 闭上眼睛,他浑身是血的样子犹然在眼前。 林檎深呼吸,然后缓缓转过身去。 即便能够转身,可是他宛若铁箍一般的双臂却是紧紧在她身旁环着。 然后呢……然后? 她有些紧张:“贺渊,我自己可以的,你让我自己……” “撩起来。” 她浑身一僵。 贺渊低下头,吻在她耳边: “乖,就像以前那样,还记得吗?” “不会的话,现在再教你一遍?” 8. 狼狈为奸 她浑身僵住。 以前尚且没有离婚,他们二人日日耳鬓厮磨,做些亲昵事情是情趣。 可是现在……她哪有有心思享受这不合时宜的亲昵? 她抿唇:“贺渊……” 贺渊:“嗯?果然你忘了是吗?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是这样……”他含住林檎的耳垂,一点点吮着往下滑,在她脖颈上缠绵。 她努力劝服着自己放松,可是却浑身越来越僵硬。 甚至于,一股恶心荡在心口,隐隐要呕出来。 绝对不能……绝对不能呕出来。 她猛地推开了贺渊。 贺渊微微眯起了双眸,只是这一个动作,林檎就无比清楚,他此刻必然已经十分不悦。 “贺渊,我们分开了三年,你即便觉得我们要重新考虑一下,也应该……循序渐进吧?” 贺渊:“循序渐进?” 林檎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让语调显得平稳: “是啊,就算想要复合,不也应该是慢慢来吗?” 虽然不知道贺渊为什么对她执念那么深,但是好歹只要顺着亲近的方向去说,应当不会有错。 “为什么不重新追我一遍呢?或者我重新追你一遍。” 贺渊默了几息,竟像是真的开始思考。 居然……是有用的吗? 林檎几分欣喜。 林檎立刻继续认真道:“贺渊,我正是因为慎重对待我们的感情,所以我才……” 尽管她还在说,但是却是发现贺渊的眼神随着他这一句话越来越深。 贺渊唇角微扯: “骗子。” 下一秒,他直接将她的背心下摆提到了肋骨的位置。 !!! 林檎只觉得一股恼怒从心头升起。 即便她并不否认对贺渊存在着遐想,但是这些到底都是一些旧日的习惯。 在她说了她期望的相处模式后,他居然还是如此过分! 如果他要继续这样下去,那么她现在就暴起,抄了腰间匕首一刀捅死他得了! 浑身紧绷到甚至已经开始颤抖。 然而,他却没有进行下一步。 反而是轻笑着将她的衣角缓缓拉下,拉了回去。 甚至拉到最后,还颇有几分恶趣味地往下扯了一下。 顿时,摩擦的触感让她宛若触电一般后退了一步,闷哼出声。 仅仅是这一下,就让她的狼狈更加无所遁形。 贺渊扫过她并不平静的心绪,语调低沉暧昧道: “不是很期待吗?” 生理上的反应她根本没办法控制,这不是她能决定得了的…… 任是任何人,在偶尔的摩擦下,会有一点点异常都很正常吧? 她绝对不会承认,其实方才那一瞬,她想要任由自己沉沦。 她抬起眸,想要狠狠怒斥贺渊,怒斥他行为的越界,批判他无耻的荒唐。 可是,在看到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反而是好整以暇的样子,她又忽然荒谬一笑。 她和这个疯子讲什么道德越界。 等到最后,她亲手杀了贺渊便是。 那么,想要做到这一点,那就要掩饰得更好……让他放下戒心。 在确认自己的算计和生理想要的结果是同步的同时,她竟然松了一口气。 然后走上前去,撩起了自己的背心。 “那,给我贴吧。” 她清晰看见他动情的证明。 * 下午,他们继续搜寻物资。 贺渊去做小型动物陷阱了,而她则是继续发挥生物学的专长,寻找果腹食物。 本来只是在庇护所周围寻找的,但是她发现了…… 面前的一棵树,形态十分特别。 叶片大、厚革质、深度掌状裂,颜色油亮…… 还挂着黄绿色的卵圆形果实! 面包果! 富含淀粉,碳水化合物含量高达76.7%!是绝对的高热量食物! 林檎立刻兴奋起来,想要向前去确认,可是却猛地停住脚步。 这几日的肌肉记忆让她迅速警惕起来,后退几步。 这么大一棵面包果树,形状明显和周围树木不一致,加之挂着如此明显的果实。 她应当不至于幸运到是第一个靠近它的人。 思及这场生存游戏对手的可怖谨慎之处,林檎还是蹲守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她仍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她再度观察了一眼四周,尤其观察了树上,没有任何异常,没有那个神出鬼没的弓箭男。 她略略松了一口气,走上前去—— 然而就在她走近面包果树的一瞬间,什么东西猛地抓住了她的脚腕,然后猛地一拉! 灌木簌簌而动,几乎是在瞬间就站了起来—— 一个女人,浑身绑了灌木草叶,趴在地上根本看不见!! 而那个女人握住了林檎的脚腕,拖着林檎! 林檎使出浑身解数,立刻抄起匕首往她的手腕上捅去,却被那女人一拳砸在了她的肩头。 瞬间,关节错位的声音传来,匕首乒乒乓乓掉落在一旁。 林檎痛呼出声。 这女人的一拳出手之快准狠简直让人发指,较之专业的拳击手恐怕也不妨多让。 她的肩膀……软软垂了下来。 恐怕脱臼了。 拳击女像是看一条在砧板上挣扎的鱼,冷冷一笑,随后扬声道: “都出来,逮到猎物了!” 林檎抬头,一旁两个人影跳了出来。 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沾着黑红色血痂的斧头,另外一个则是站着四处张望。 她注意到,那个拿着斧头的男子走向她。 一股恐惧传来。 对了……刚才,那个拳击女说……?猎物? 不应该叫她对手吗,为什么是猎物??! 林檎的视线再度落在斧头男的斧头上,随着距离的拉近,清晰可见上面的碎肉和……一点白色的组织。 顿时,她干呕起来。 这是……这是……她目眦欲裂,恨不能把整个人都吐出来…… 他们这三个人,吃人!!!!! 上次碰到壮汉五人组,他们尚且还是吃蘑菇之类的寻常吃食,可是林檎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吃人的队伍!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理解在游戏里碰到的第一个对手,那个四肢爬行的疯女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杀了我,你就能活下去了吗?我告诉你,当你杀了第一个人开始,地狱才刚刚开始。” 直到此刻,林檎才意识到,所谓地狱,原来是一种处境。 这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没有人性,只有杀戮和你死我活。 她想要挣扎,可是肩膀脱臼,脚腕被死死掐着,浑身动弹不得。 死局吗……??!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死在这里,她要活到最后! 她不能死在这里!!! 冷静,冷静……冷静。 林檎迫使自己深呼吸,然后观察着周围,努力找到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匕首——离自己好几米远,够不到。 地上的树枝——潮湿且腐烂,必然很脆。 格斗——她能打得过拳击女,还是手拿斧头的男人? 不不不不不…… 冷静冷静冷静…… 她的视线,忽然落在了面前面包果树垂下来的枝条上。

斧头男越来越近,甚至已经在空中比划着斧头,带来阵阵破空声,面上流露出几分嗜血的兴味。 就当斧头男在她面前抡起斧子的一瞬间,她使出浑身的力气用完好的那只胳膊死死拽断了树枝,然后猛地暴起,将树枝甩向斧头男! 乳白色粘稠树汁飞溅,飞入斧头男的眼睛里!与此同时,她同样将汁液甩向拳击女! 拳击女显然没有料到她的突然暴起,下意识比出手肘来防御,可是林檎的攻击手段却仅仅是这些树汁—— 瞬间,斧头男和拳击女尖叫起来。 面包果树的全株都会渗出乳白色黏稠汁液,含有生物碱和蛋白酶,具有腐蚀性和刺激性。 如果弄到眼睛里,会造成剧烈的烧灼感和暂时性失明。 就在拳击女下意识松手的瞬间,林檎立刻跳起来抓起匕首,然后立刻躺倒在地,朝下方滚了起来! 因为现在的地形是往下的斜坡,她完全可以借着滚而远离这三个疯子! 脱臼的肩膀在滚到地面上时钻心一样的痛,但是横在她面前的是生死,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浑身都被擦伤,擦除无数伤口。 疼疼疼疼疼………!!! 前面一个水池。 她滚入了池水中。 剧痛中,她拖着脱臼的一边胳膊艰难伸出头来,看向方才三人的位置。 却见什么东西带来凄厉的破空声,原本在尖叫的斧头男应声倒地。 斧头男的头上……赫然是一把弩箭。 一声钟声响起。 是贺渊! 林檎努力爬上岸,然后大喊道:“有三个人!还有一男一女!” 大叫暴露了她的位置,但是没关系,现在拳击女近似于失明状态,距离也拉得足够远。 第二枚弩箭射出,仍然是射在了拳击女的头上。 又一道钟声响起。 竟然如此之准。 还有第三个,第三个是那个……一直在放风的男人。 对,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呢?! 林檎猛然发现,那个男人消失了。 如果那男人潜伏起来杀了贺渊,那么以她现在脱臼的身体怎么可能能打得过那个男人! 她立刻叫起来:“小心!还有一个男人!躲起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一瞬间,她的锁骨下一凉。 那一瞬间,其实是感受不到的,只能感觉到,自己鬓边的头发,好像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 低头看见那一枚手里剑插入自己的锁骨下的时候,身体才瞬间反应过来,疼痛慢慢抽去了她浑身的力气。 为什么……她不是跑得很远了吗。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放风男在她滚下来的时候,同时跟着她一起下来了…… 所以才能打中她。 快,快把这个消息告诉贺渊。 可是巨大的疼痛居然让她的声音小到可笑。 身体的力气被一点点抽走,鲜血滴滴答答顺着手里剑流淌在她的皮肤上,浸透她的背心。 一个男人从一旁的灌木里出来。 仍然是看不到任何武器。 所以这个男人…………他的武器是暗器。 所以才会让他去放风。 那男人再度从袖中拿出一枚手里剑,看向了同样滚落下坡的贺渊,立刻朝她的脖颈扎来。 林檎咬牙翻身躲过,可是这一步就足以耗尽她浑身的力气。 男人讥讽:“無駄だ、抵抗するな。” 妈的。 林檎忽然一个火起,感觉体内一股怨怼直冲脑门,原本软倒的身体好像打了十斤的鸡血。 她咬牙暴喝,支起身子双手抓着匕首直直捅入男子腹部! 9. 坐下 男子瞳孔骤缩:“どうして……?君は力尽きてすべきなんだ。” 林檎只觉得越来越愤怒,拿着匕首就狠狠往他腰腹一下一下捅。 血肉溅了她满头。 不知多久,一声钟声响起。 等冷静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男人早就倒下。 她在男人腹部捅出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而她的面前,是满身擦伤的贺渊,站在她身边,见她冷静下来,一下一下安抚着她的背。 “辛苦了。”贺渊道。 林檎脱力蹲坐在地,甚至连支撑住上半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看着自己的匕首上沾满了血肉,一身的鲜血,顿时一股绝望的感觉涌上心头。 又一次…… 她又杀人了。 满手鲜血罪孽,她颤抖着身子,看向了贺渊。 她还是人吗……?一次一次拿起刀子,对准这里的对手,她…… 害怕。 想清楚这一点的时候,筋疲力尽的泪水夺眶而出。 可是她要怎么将这么复杂却又矛盾的心绪诉诸于口,诉诸面前这个她同样害怕的疯子? “我疼……” 她选择以疼痛作为借口,然后靠在了贺渊的怀里。 靠到熟悉的胸膛,安心的感受渐渐裹挟住了她的浑身,好像在暴雨中忽然找到了一间庇护所。 “哪里疼?”贺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蹙眉仰起面来:“肩膀脱臼了,浑身都擦伤了,好多好多伤口,我疼……” 贺渊垂眸,拉起她的胳膊细细查看。 林檎心头略过一丝了然,然后继续加码,说出她真正想说的:“我……我是不是很坏,我又杀了人……” 她满身鲜血满身罪孽,可是她却试图将心底的愧疚感转移出去,转移到贺渊身上—— 请求他,告诉自己,其实她是迫不得已,其实她没有罪。 她在向一个疯子寻求安慰。 应该能如愿的吧。 贺渊不是很喜欢她吗?不是质问为什么要离婚吗?不是想要和她复合吗? 那么必然……必然会安慰她的吧。 泪水沾湿了她的眼睫,她拿出婚前做了无数次的委屈表情,拿出十足的自信去等待贺渊的安慰—— 然而,却是听到他淡然宣判—— “真好,我们变得一样了啊。” 刹那间,浑身血液倒流。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整个人都凝滞起来。 一股刺骨的冰寒,慢慢顺着他们相触的地方,从他的掌心他的怀抱一点点渗透她的四肢百骸。 ……哈? 贺渊说……他们一样了……?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安慰?! 她想要听到的是这句话吗?!她想听的是他宣判她无罪!宣判她是正当防卫! 然而,先前和贺渊交涉的几句话又是陡然炸响在脑中—— “当时的我……心慈手软,心智不够坚定。” 贺渊:“所以呢,现在有什么变化吗?” “当然有,就比如,我们都在这场游戏里动过手,我们又是队友,现在,我更能理解你了。” 贺渊是个疯子,杀了那么多人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她怎么可以任由自己沉溺在他昔日的前夫身份中?去向一个疯子寻求安慰?! 恐怕,现在贺渊高兴得很! 觉得她真的理解他了! 林檎只觉得自己刚刚脱力放松下来的身子,好像又逐渐紧绷了起来。 ……她要更谨慎。 “我也高兴。”她道。 贺渊浅笑:“高兴就好。” 然后他的掌心握住她脱臼的肩膀,一个用力。 剧痛传来,胳膊被接了回去。 忍痛下,她咬破了嘴唇。 贺渊低下身子,将她的血舔掉,然后将温热唇齿敷在上面,温存辗转。 直至血不再流出。 天色渐晚。 “我抱你去洗一下伤口,然后我们才能回去睡觉,嗯?” 林檎:“……嗯。” …… 水池边。 贺渊将她放在水边,然后脱下自己的背心,露出健硕饱满的上半身。 连绵起伏的身材,宽肩窄腰,腹肌上还带着宛若虬龙般的青筋。 暗下来的天色,反而给他的身材上投出更为暧昧的光影。 林檎略略别过脸去:“我自己来擦吧……?” 贺渊:“你碰得到后背?” 林檎:“……后背你再来不就好了。” 贺渊却是伸出手指来,触在她的唇瓣上,轻压了压。 ……不让她继续说话。 好强硬好霸道的态度…… 每次怕得要死的同时,二人对彼此早已熟悉的习惯总是会再度提醒昔日里的温馨时光。 然后,让林檎的心头非常复杂。 她努力屏蔽掉自己的纷乱念头,安然接受着他的擦拭。 贺渊淡淡开口:“明明告诉过你了,不差那一会儿,为什么不陪我去做陷阱?” 林檎:“……本来想着就在那附近,我也没想到居然有人能藏在灌木里啊……” 她继续吐槽起来: “我还专门等了二十分钟,没有任何动静,还观察了树上周围都没有人……我才去的。结果她居然浑身都绑了灌木,躺在地上!” 她念念叨叨一直说。 贺渊:“笨死了。” 林檎:“……” 林檎:“呵,你可是参加过游戏,我这是第一次,总有学习的过程吧。” 贺渊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 林檎莫名其妙。 她又说错话了?不就是这句话口气稍微没那么好吗! 妈的,难道还要她无时无刻不哄着他捧着他? 她瞪贺渊! 却见贺渊莞尔: “说话终于像个人了,之前还以为三年过去,你变傻了呢。” 林檎:…… 她突然觉得有点……暧昧了。 不是,方才他脱了背心靠着她给她擦伤口她都没觉得怎么暧昧,但是……但是刚才那句话,却是让她有一种无所适从之感。 就好像,刚谈恋爱那样。 疯了吧? 她晃了晃头,努力将面上的那几分红晕抛却:“什么啊!” 贺渊唇角的笑意仍是没淡下去,他站起身,然后拧干背心再度穿起来。 他伸出手:“好了,天黑了,回家。” ……什么家啊。 不就是个……简易的庇护所吗? 干嘛说那么暧昧,真是的。 * 篝火燃起,带来暖意。 贺渊和她将面包果都采了下来,堆在庇护所里,活像一个小仓库。 她十分开心拿过一个,然后去摸腰间。 匕首不在。 贺渊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将一把干净的匕首递给她。 洗干净了。 她打开鞘,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污渍。 她心头微动,然后拿着匕首开了面包果,开成两半,将一个推给他。 二人一起吃了起来。 贺渊吃东西的样子一直都很文雅,即便是现在也半分不见狼狈匆忙。 林檎感叹道:“面包果真好吃,比树芯好吃多了。” 贺渊:“碳水那么多,这时候不介意了?” 林檎:…… 妈的。 这是她在参加这个游戏之前,觉得自己的饮食结构不够好,之前跟着贺渊胡吃海喝,只管好不好吃,从没管过健不健康。 所以她将食谱改成了蛋白质和脂肪占比更大的。 没想到贺渊居然戳破了她。 “都到这一步了,有的吃就不错了,还讲究这个讲究那个!” 她轻哼一声,继续吃着香甜的面包果。 篝火真的好暖和,好幸福。 他们两个人,安全应该没问题的吧? 贺渊那么强悍,而且他们的庇护所也搭得很周密,足以遮掉大部分的光。 好好吃啊,就像甜点一样。 她笑眯眯,只觉得能量一点点在体内恢复…… 然而,在继续咬下一口果实的时候,脑中陡然出现了一个疑惑。 那就是…… 她改变食谱,不是离婚后吗?甚至是离婚了一年后,才变的。 一股诡异的感受在心头逐渐升起。 她顿时笑不动了,但是为了遮掩自己的异常,还是咀嚼着 面包果。 贺渊,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那三年不是没有联系吗? 他…… 她身上猛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是她身体这种变化,很轻微,应该不要紧吧…… 对,她继续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咀嚼着面包果。 然而,下一秒。 贺渊:“冷?” 她只觉得浑身都要炸了,瞬间抬眸看向他。 “嗯……有点。” 贺渊:“今天体力消耗过度,你觉得冷也正常,过来,我抱着你。” ? 她记得,他们专门搭了这个大的庇护所,就是为了保持距离吧? 怎么回事? 但是不过去的话,她身上的鸡皮疙瘩又无法解释。 她缓缓移动着步子,心头视死如归。 他坐在地上,而且好像还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这……要怎么抱啊? 林檎咽了一口口水:“你……” 贺渊伸出手,拽着她蹲下,看到她浑身紧绷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然后伸出手抚在她的脖颈,轻而慢:“坐啊。” 毫无疑问,握住她脖颈的手,如果想的话,立刻就能扭断她的脖子。 太可怕了。 她僵硬着坐下。 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的肌肉到底怎么练的,绷得很紧。 三年过去,他身上那股好闻的白檀香气好像更浓了。 或许是因为面前有篝火的原因,那股香气愈发萦在她面前。 将她原本清醒的思路,慢慢搅乱。 脑子里逐渐开始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对了好像贺渊……贺渊他的激素水平很高,必须要每天都刮胡子,可是这几天,他应该没机会刮吧。 她瞥了一眼贺渊的下巴。 嗯,看起来很光滑。 怎么回事? “你刮胡子了?”她随口问道。 贺渊:“嗯。” ……怎么在这个游戏里还有功夫刮胡子啊。 好爱美啊。 沉默。 贺渊的激素水平,其实她一早就觉得很怪异了,寻常男人哪有那么高的。 贺渊的喉结特别明显,每次情动之时滚动起来看起来都特别香艳。 甚至于,每次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都会让她感到有一些…… 包括现在。 而且最为恼人的是,三年过去,好像更为过分了。 那股白檀气息,似乎就是罪魁凶手。 她略略调整了姿势,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 甚至略略别过脸去,努力让那股蛊惑气息远离自己。 却是被把住面颊,缓缓转向贺渊的方向: “在躲我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 篝火噼啪,温馨却又让人有些静不下来。 贺渊垂眸看向她面颊,伸出拇指碾在她的唇瓣上。 她睫毛轻颤。 他的手指继续伸了进去。 撬开她的唇齿,缓缓在她口中探索。 “好湿、好滑。”贺渊道。 浑身战栗起来,她认命闭上眼睛。 等待着他继续的探索,可是他却是将手抽出来,将莹润擦在了她的唇瓣上。 她有些不解睁开眼睛,蹙起眉。 贺渊的手抚向她的小腹,然后慢慢用力将她抬起。 原本坐着的姿势陡然变成了…… 后腰被握住,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 羞耻感浮上心头,但是无暇思考—— 陡然拉近的距离,灼热气息扑在她面颊上。 略略焦躁的声音响起:“再往前一点。” 还要往前……?她几乎凝滞的思路慢慢思考着…… 没等她动作,后腰的手发作,将她整个人往前拽了寸许。 撞上了他的唇齿。 疼……! 血腥味……蔓延开来。 滚烫,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在她下巴的手一下一下用力摩挲,刺激得她浑身颤抖,他的手慢慢流连向她的后脑。 本来就很近了……可是还是不断将她往他面前去压。 10. 贺渊!你要杀了我吗?! 不像三年前那般缠绵温柔,反倒是凶猛中带着隐隐的兴奋,勾着她进入他的领地,然后惩戒般咬下。 几乎要呼吸不上来了。 窒息到几乎难受,她别过脸去,却是见他眼中戏谑: “不是要循序渐进?” …… 仅仅是喘了一口气,就再度被按着后脑加深方才的吻。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 双眼氤氲出一层生理性的雾气,为了不聚成泪水,她缓缓睁开眼—— 贺渊始终睁着眼,垂眸看着她的姿态,看着她双膝触地在他双腿旁。 她的腰被压得很低。 而这样的她,几乎不能支撑。 她想坐下来…… 可是,只是低头一眼,她立刻努力支撑起身体。 贺渊早已动情。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绝对不能继续擦枪走火下去了。 可是……浑身都酸软。 尤其是他那种好像将一切都掌控其中的带着些欣赏的眼神,更是生生将体内快意翻倍,给她的无力浇上了一层热油。 她慌张伸出手要去盖住他的眼睛: “别看……” 他竟然真的让她盖上了他的眼睛。 可是,盖住了眼睛后的贺渊,竟然更生出几分妖异的蛊惑来。 消却了那过分锋利、好像能洞察所有的眼神后,林檎可以拿出所有的心神,都去品鉴着他过分漂亮的容颜、几乎完美的身-体。 尤其是染上了绯红后,贺渊的呼吸加快,带着些喘。 喉结滚动,带动着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实在是……太诱惑了。 真的有人能够拒绝这种情形吗? 林檎感受着他的吻从一开始的灼热滚烫到现在的逐渐缠绵,带了几分拉拉扯扯的勾-引。 那种幽微的转变,她太清楚了。 日夜的相处早就让她洞察出他的意图—— 贺渊在勾-引她。 勾-引她主动犯错。 正如昔日,他换上了庄重正式的西装,掐着还剩五分钟的表准备出门,却刻意在这种时候勾着她动情。 然后在身后扶着她,看她意乱,又用剩下的一两分钟平静下来,让外表看不出什么明显异常。 然后系好衬衫领结,一身严谨的装束出门。 哪怕他的西裤上还沾了些水痕。 没有人会相信,如此一个冷淡表情下的贺渊,身上会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每次都是这样。 他非常喜欢勾-引林檎。 包括现在也是如此吧,林檎看着他因为快感而微仰起的头。 唇齿边溢着微哑的声音。 从一开始的灼热不容置疑、到现在几乎带着些祈求意味的抚摸,从她的脖颈摸向双肩,顺着她的双臂一点点掠过她的皮肤。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勾-引? 让她禁不住诱惑,主动为欲-望而低下头颅,从而他们就会复合。 毕竟都做了最为亲密之事,她又如何再能将他推开? 即便她完完全全吃这一套,但是一直以来被贺渊掌控上风的不悦,让她心里冒出了一个更为兴奋的念头—— 她要吊着贺渊,看他反复动情,看他为情折磨到不能自已,而她却熟视无睹。 谁让他那么强势? 她当然吃色-诱这一套,但是不代表她想要那么强硬的手段。 所以,这就是她的报复。 但既然要防止他心情不佳把她刀了,她不能太过分。 她伸出手指,从他的锁骨一点点往下,在他敏感处打转,然后撩起他背心的下摆,抚过他腰腹上的凸起一跳一跳的青筋。 仅仅是触碰到青筋,就让他闷哼出声。 她的指尖慢慢再度流连,作势抓住他的腰带要抬起—— 他的身体染上了潮红,甚至于已经抓住了她的手,引导着她去进行什么更过分的举动—— 可她却抽出了手。 无视贺渊的欲望。 无视他随着呼吸甚至在隐隐跳动的欲望。 然后抬腿坐在一旁,松开蒙着他双眼的手,环住他的脖颈,在他唇角落下清浅一吻: “我今天太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贺渊的眼尾晕红,近乎失焦。 他眼里……几乎寻不到理智。 呼吸仍然急促,仍然失控带着喘,他几乎不带任何犹豫又要将她拽到身前吻过,可是她却是率先在他们面前垫上了自己背心的下摆。 一层布料,隔着贺渊的进攻。 可是却半分挡不住他身上的热意。 “呵,林檎,你在吊我?” 林檎:“……我怎么会?我只是……你刚才还说,我冷,因为体力消耗过度,所以、所以我体力不支……” 她有些得意解释着,觉得自己聪明极了,完完全全拿捏住了贺渊。 然而,身体传来触电般的感受时,她浑身僵住。 她难以置信低头。 却只看见了贺渊的头顶。 他匍匐在她身前,彻底将她掌控住。 刺痛混杂着巨大的快感传来,他刻意去咬,咬得又肿又痛。 一处尚且不够,两处三处……直至整片肌肤尽数染上红印。 然后贺渊方才抬眸看向她,聚焦了过分动情的双眸,勾起唇: “不自己看看?” …… 低头一眼,就足够让她心中那股胜负欲升起。 恨不能立刻报复回去,证明谁才是上风。 但绝对不能继续奖励他了。 她必须要让贺渊清楚,他们之间,有且仅能是她一人,掌控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林檎勉强让身体的热意慢慢下去,然后道:“看过了。” “好看吗?” “……嗯,我们是不是该睡了?” “我抱着你睡。” …… 因为今天采了不少芭蕉叶,因此叠起来也算有了松软的枕头。 她枕着躺下,贺渊就紧贴着她身后,环住她。 情热褪去,疲惫慢慢浮出来。 真的有几分困了。 恍惚间,她感受到身后之人环她环得越来越紧,然后…… 听到极低的一句。 “不要离开我,林檎。” …… 她睡着了吗?这是真的吗? 真的太魔幻了。 意识渐渐更模糊。 又是一句。 “没有你,我没有一天是幸福的……” “所以,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意识在温暖没有任何间隙的怀抱里坠得越来越低,直至彻底坠入深潭。 她不会相信,这是贺渊说出口的话。 她宁愿相信,这是她潜意识里的贺渊。 潜意识里的他,还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前夫,会懂她的一切喜好,推开门,他已经特意为她做上她爱吃的菜。 他会笑吟吟替她夹菜,问她一天下来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亦或是烦心事。 他会替她调好浴缸的水温,给她放上一颗沐浴球,看着满池飘着梦幻绵密的泡沫,美得好似幻梦。 他会抱着她来到天台,和她一起坐着看向星空,然后教她天上的星宿,说他们永远不会是参与商。 她——想念。 * 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林檎隐约觉得很不舒服。 只觉得自己锁骨下,白日里被扎伤的那一片区域,一直在疼痛。 以至于,浑身都在发烫。 好疼,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破了一个窟窿,然后许多鬣狗等候在旁,等待着她咽气。 一旁就是负责称重心脏和羽毛重量的阿努比斯,她的心脏被抓着放上黄金秤砣,然后瞬间 就压垮了黄金秤砣。 她——有罪。 她的心脏被一旁的怪兽阿米特吞噬。 身躯则是被鬣狗包围。 !!! 她猛地睁开眼睛,浑身冷汗,却发现…… 自己在被贺渊背着。 浑身虚脱无力,又热又冷,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她迷迷糊糊:“贺渊……?为什么你在背我?” 贺渊:“没事,睡吧。” “我做噩梦了。” 贺渊:“……什么噩梦?” “我梦见阿努比斯判我有罪,我要下地狱。” 贺渊:“你不会下地狱。” “……为什么?”她趴在他的肩膀上,因为他的笃定而感到好奇。 “我和神说过,你的罪孽都记在我的身上。” 林檎笑:“我可是博士,你对一个博士生,说神?” “不说神,那为什么要说地狱?” 林檎想了会儿,但是昏昏沉沉的大脑实在是想不出来。 只觉得很安心。 只是被他背着,紧紧贴着他的背,就好像什么危险的都靠近不了她。 她轻轻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脖颈,去闻他身上好闻的白檀香气。 …… 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是胸前传来一股怪异的感受。 好像,什么东西在撕扯着自己的皮肉。 她猛然想起了那个梦,陡然惊醒,却是看到了足以让自己魂飞魄散的一幕。 她被绑住手脚固定在一棵树的树干上。 而面前的贺渊,手上拿着烧得发红的匕首,正在挑着她锁骨下的皮肉。 滋滋的声音响起。 她顿时惊呼起来要挣扎:“贺渊!你在干什么!你要杀了我吗?!” 贺渊却是定定看着她: “你伤口上有慢性毒药,我替你剜了。” 林檎顿时恐惧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 昨日……不是分明敷过了药吗?! 怎么会!怎么会! 她恐惧看着那柄匕首,烧红的,夺走近十人性命的匕首,那么一点点接近自己—— 瞬间,所有的恐惧倾泻而出。 贺渊顿住,伸出手来抚住她的面颊: “你在哭吗?” 或许真的是发烧很严重吧,她明显感觉贺渊的手很凉。 大脑乱七八糟,烧得一塌糊涂。 感性在这一秒压倒了理智。 她无限怀念那个温柔的贺渊,他永远不会拿着刀对着她。 可是他不见了。 沉积了三年的痛苦瞬间涌上心头,她颤抖着身子,深深闭眼: “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还给我啊,还给我……” “我想他,你让他回来,好不好……?” 泪水一滴滴落下,滴落在烧红的匕首之上,瞬间传来滋滋的声响。 她知道自己或许真的死到临头了,于是将心绪全盘托出—— “你不是他,对不对?” 然后,她亲眼看着贺渊一直没有丝毫破绽的面容渐渐流露出几分…… 绝望。 逐渐转浓,浓到化不开的绝望。 他在那一瞬间好像变成了一个破败的布娃娃,眼神空洞,浑身的肌肉和气势都变成了棉花填充的虚张声势,吐出破败的棉花,露在外面,难堪又狼狈。 也是直到此刻,林檎才在月光中隐隐看到了…… 贺渊的双腿,鲜血淋漓。 不像是被任何一种武器伤害到的,只是单纯的,皮肉宛若天上繁星般绽开,血肉淋漓。 他就那么安静站着,一眨不眨注视着她,然后…… 眼神里隐隐逐渐混杂了恨。 在恨什么?她看不懂,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然后,下一秒,他高高扬起匕首—— 11. 分道扬镳 她尖叫着别开脸去。 料想中的剧痛没有袭来。 什么汁水飞溅在她颊侧,腥臭的、粘稠的。 余光中,匕首扎透了一只掌心大小的流浪蛛,毛茸茸的腿几乎要碰到她的脸,被匕首扎透后更是剧烈挣扎起来。 八条带着斑纹的腿痉挛着,她恍然知道自己的颊侧溅上了什么,顿时胃里翻江倒海,被恶心地泪水立刻上涌,生生干呕出来。 恶心透顶。 恶心,太恶心了。 适时,天空骤然暗下。 缓缓的,一滴一滴的雨水砸在树叶上,落在灌木上,砸在土壤上。 她只觉得越来越恶心,恨不能把整个人都呕出来。 不仅仅是蜘蛛恶心,对贺渊的畏惧更是让她浑身好似被针扎遍,恐惧到无以复加。 连呼吸都让她想要呕吐。 “觉得我会捅你?” 居高临下的声音响起。 在这渐渐的雨点声中,她努力仰起头,看向他—— 雨水沾湿了他的眉眼,浸润了他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凉薄的眼瞳,面上没有一丝昔日里的温情,只剩下失望。 失望……她觉得可笑。 应该是她觉得失望才对吧。 林檎无力闭上眼睛,将头靠在树干上: “贺渊,你当我是什么,玩具?宠物?看我惊慌失措,看我讨好你,你很得意吧?” 身体里的暖意被雨丝一点点带走,转而替换成了蚀骨的凉: “要杀我,现在动手吧。” 一道闪电落下宛若白昼。 惊雷炸响。 宛若给她奏响的丧钟。 林檎深深闭上眼睛,任凭心里的难过、绝望一点点将她吞没,泪水盈在眼眶里,滴滴垂落。 好冷,可是半分比不过她心里的冷。 相识两年,结婚一年,她拿出了全部的真心。 可是却突然知晓,她的丈夫,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 那这三年算什么? 算演戏?算诈骗?算游戏? “你既然和我一起出现在这个游戏里,就注定我们不能一起活着出去。” “那么,既然你迟早打算要杀掉我,不如现在就动手!你现在留着我又是什么用意?!” 又是一道闪电撕裂天地,她看见贺渊动了。 走上前一步。 瞬间,浑身的恐惧被调动出来。 她继续怒道: “你爱过我吗?!你真的爱我为什么要骗我瞒我,为什么要让我害怕,为什么不顾我的意愿!” “非要和我在一起的话,那为什么不装好一点,为什么要让我发现,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惊雷炸响,让她浑身一颤。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绳索落下。 她被环进一个怀抱里。 巨大的响声让她下意识浑身颤抖,而她竟然可耻的该死的,抓住了他的手。 冰凉的。 他的手,好冰好冰,正常人的体温该是这个样子的吗……? 可是他是贺渊啊。 他一身健硕的体格,杀人毫不眨眼,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虚弱? 怎么可能会受伤? 怎么可能会—— 直到近在咫尺,她方才仰面看见,贺渊的唇血色几乎尽褪。 他双眉为难地压低,唇角扬起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意: “原来你都知道。” 她当然知道,但这是什么反应?她不知所措。 “原来你讨厌我,你恨我。” …… 静谧,唯余雨幕,淅淅沥沥。 什么意思……? 她迷惑不解,仔细去辨认贺渊眼中的神色,却是在里面没有找到半分杀意。 贺渊,不想杀了她? 他捧住林檎的脸: “那就一直恨我吧,林檎,既然你恨我,那请你一直恨下去。” 薄而凉的嘴唇贴在她的唇上,没有任何旖旎缠绵,只余近乎是痛苦的依偎。 下一秒,锁骨下传来剧痛。 她的皮肉,被匕首的尖端挑起。 几乎是在瞬间,一块肉就被剜了下来。 她痛得咬破了他冰凉的唇瓣。 他却仍然只是安抚地用唇摩挲着她,然后撕下他的背心下摆,替她缠好。 “每天换药两次,注意不要总是沾水。” 没有任何眷恋,贺渊离开了她的唇畔。 林檎紧紧闭着眼睛努力咬着牙,试图挺过这一波疼痛,然后有些畏惧睁开眼—— 空无一人。 一股荒谬在心口升起。 贺渊……走了? 她,她该喜悦吗? 该喜悦终于离开这个疯子了吗? 可是,为什么心口酸涩淤堵到难受,甚至是锥心刺骨。 贺渊临走前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檎勉强爬到了不会被雨淋到的地方,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贺渊的话却是反复在她耳边响起。 她伸出手,触碰缠绕在她锁骨上的布条。 那是贺渊的。 近乎是荒谬的,她伸出手去触碰,在摸到布料的纹理时,泪水再度泊泊而出。 那上面,还有他身上的气息。 白檀香气。 与贺渊离婚三年,她找遍了所有的商场,只为找到一瓶和他身上气息相同的香水。 找到之后,在家里的各个角落喷上,好像就可以假装他从未离开过。 哪怕是五千一瓶,她也咬咬牙买下了。可是真的喷在家里后,她又哭得很厉害很厉害。 不像……不像啊。 哪怕是一点点细微的差别,都会瞬间去提醒林檎,这不是他。 每当这时,她就会恨,恨贺渊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做这些她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认同的事情—— 哪怕……哪怕他装得好一点?!不要被她发现?!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们走到如今这种境地?! …… 不能再让自己沉浸在这些情绪里了,她的首要目的是生存。 林檎的指尖缓缓从布料上移下来,然后,脑中没由来又想起一幕。 是贺渊的双腿。 他的腿……好像受伤了。 很严重。 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看起来不是武器造成的,那还有什么?毒素?水里的毒素? 可是贺渊不可能莫名其妙去淌水吧。 一个猜测在她心头浮现,顿时不寒而栗。 那也太可怕了。 与之同时而来的,是一丝恻隐。 贺渊背着她,是为了不让她受伤吗? 为了她,双腿鲜血淋漓,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 她闭上眼睛,迫使自己去睡觉,再补一补精神,否则明天如果再遇上什么对手,就完蛋了。 * 第二日醒来时,林檎发现自己的烧已经褪了。 而不远处的地上,是几个小铁罐。 那是贺渊的药。 她努力屏蔽着自己 的任何情绪,走上前去捡起来,放到了自己的包里。 她身上还有伤,所以今天必须要找到吃的喝的。 思及此,她想起了二人搭建的庇护所,里面还有面包果。 但是,一个疑虑在心头生起。 按理来说,庇护所防雨又有物资,她找不到任何贺渊要背着她离开的理由。 除非……那里有什么更为可怕致命的东西。 但是现在没有人可以告诉她这个答案。 她抱着侥幸心理在附近找吃食,却发现什么都找不到。 …… 焦虑间,她想着,要不要回庇护所看看。 谨慎点,应该就没问题的吧。 她每走一步都环顾四周,这次不仅仅是树上,连灌木丛都会仔细辨认,然后有惊无险,来到了昨天的庇护所旁。 她谨慎查看周围,都没有,然后抬头看树—— 她顿时后退一步躲在一棵树后! 居然是那个弓箭少年! 然而,这一次,他却是没有射箭,反而是道: “我不会射箭,我们合作吧。” ……她信个鬼啊。 游戏进行到现在,剩下的人已经一半都没有了。 越到后头,必然就越没有人性。 她仍然躲在树后的同时,观察着周围有没有他的同伙。 直至她听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是——弓箭。 扔在了地上,扔在了她的不远处。 林檎有些震惊了。 武器都丢掉了? “我中毒了,需要你帮帮我,然后作为交换,我可以替你射杀几个对手。除非只剩我们俩了,其他情况我都不会对你出手。” 林檎无法相信。 如果真如他所说,他可以替林檎对付对手,那么必然会随时拿着弓箭,那么她要如何相信他不会先行下手对付她? 她根本不敢赌。 游戏到了这一步,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地步了,谁敢轻信谁就注定要死。 “你对你的……身边的那个男人,难道没有好奇心?” 刹那间,林檎瞳孔骤缩。 弓箭少年在说什么……?! “咳咳……不巧,我看到了他的一些行径,真是不一般啊,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林檎低头看向自己锁骨下的那条布料。 她不想知道吗? 几年来日日夜夜困扰着她的事情,她真的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贺渊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究竟脑子里想的是什么?究竟做这些都有什么目的?! “你都知道些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些兴奋的颤抖响起。 “他在开局刀人的时候,我发现了那么一点点习惯,或许可以说明他之前的一些经历?这个条件怎么样?” 经历?习惯? 她忽然想起,自己对于贺渊的过去其实并不甚了解。 只听他说什么,和普通人一样上学工作,唯有的猜测就是他可能从事着保密工作。 可是听那弓箭少年口中所说,贺渊好像还有一些特定的职业习惯? 究竟是什么! 她知道自己此举是冒险无比的,但是她实在是不想让自己无论是死是活都被人蒙在鼓里。 就算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她深吸一口气,十足谨慎从树后迈出了脚步,然后一瞬间又缩了回去。 很好,没有陷阱。 反复两次,林檎终于捡起了地上的弓箭,然后缓缓抬头: “好,合作吧。” 12. 被你发现了啊 弓箭少年抱着树有些犹疑,然后闭上眼睛跳了下来。 然后——栽倒在地。 他蹙起眉闷哼一声。 林檎有些奇怪打量着他:“你到底怎么了?” 弓箭少年:“……中毒了。” 毒? 莫非和昨晚贺渊背着她离开有关系? 林檎:“什么毒?” 弓箭少年:“……毒气啊,昨晚毒气蔓延你不知道?” 林檎:…… 她还真不知道。 林檎打量着弓箭少年,看他痛苦握着自己的腿,直截了当: “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把腿上的烂肉剜掉。” 林檎瞳孔地震。 她走近,看着弓箭少年缓缓拉上了自己的裤管,露出鲜血淋漓的腿。 正如贺渊的双腿。 可是贺渊没有告诉她,也没有让她凑近看过。 如今,乍一看弓箭少年的腿,她心中蓦然生出几分担忧来。 林檎抿了抿唇:“这个,必须要剜掉肉吗?” 弓箭少年:“嗯,这个好像是一种慢性毒,如果不剜掉的话,恐怕会逐渐传满全身。” 可是……如果要剜掉的话,那他的一双腿岂不是都要…… 贺渊也是这样吗? 她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不忍。 看得对面的弓箭少年一愣一愣的。 然而他还是皱着眉头道: “你就算现在拿出这种表情,也没用啦。你还是先帮我处理吧,我再告诉你那个男人的事情。” 林檎:? 她什么表情? 她抽了抽唇角,然后拿出匕首来。 说实话,经历了这些日子数次实战,她的心理素质已经很强大了。 就比如现在,她用刀尖挑开弓箭少年的皮肉,已经没有任何心理波动了。 不过,这样的动作倒是又让她想起了贺渊替她挑锁骨下的情形。 弓箭少年好看的眉眼蹙起,口中嘶了一声,浑身僵硬: “能不能……能不能慢一点啊,好痛……” 林檎:“……慢一点的话,受苦时间更长哦?” 弓箭少年顿时摇了摇头:“那……你还是快点吧。” 林檎失笑摇头,决定说些话题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叫什么名字?” “嘶……左玦。” 林檎:“感觉你名字还挺好听的。” 左玦:“呃,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对了,我这几天偶尔看到你,感觉你从来都不缺吃食,你是不是很专业?” 林檎:“……你怎么什么都能看到?” 左玦:“喂我可是用弓箭的哎,我不多观察地形多观察周围,被人近身了就完蛋了。” 林檎:“……我们虽然暂时合作了,但是你这口气,怎么像是对朋友吐槽啊?” 左玦略略丧气:“那能怎么办啊,本来我还想拿第一,但是那男人手里有弩,而且好像其他人还有更可怕的武器,我现在又受伤了,要不是今天碰到你,我怕是已经可以等死了。” 林檎没忍住噗嗤一笑:“话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进入这个游戏吗?” 左玦微微讶异:“你不知道?” 林檎:“……我该知道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最后一点意识,好像还在生物研究所,然后不知昏迷了多久,再睁眼就在游戏里了。 游戏节奏那么快,她根本无暇细思。 左玦微妙看她一眼,随后唇角轻扬: “你不是想知道那个男人的消息吗?” 给左玦剜肉剜得差不多了,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卷绷带,他本想自己缠,但是林檎看他实在费劲,于是帮他缠了。 左玦一怔,看着面前的少女认真蹲着,动作干净利落严谨替他一圈圈在腿上裹上绷带。 她的指尖偶尔触碰到他完好的皮肤,掠过一丝痒。 她的发丝垂落下来,温顺落在颊侧,衬得这一刻安然美好。 只是,左玦却莫名觉得有些……奇怪,就好像始终有什么毒蛇在盯着他们。 可是仔细观察,他又没有看到什么。 “好啦,也给你处理完了,可以说了吧?” 左玦被刚才那一股莫名的阴冷弄得有些后怕,本来想脱口而出的话竟然有些卡在了喉咙口。 他隐隐有一种不祥预感。 林檎几分疑惑,看向神色露出几分复杂的左玦。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 看他仍然没有说话,她有些无奈: “你别是饿了吧,其实我也有点饿了,好吧,我去拿点东西来。” 绷带缠完了,她打了一个习惯的蝴蝶结,然后起回头准备起身。 然后,看见了—— 贺渊。 贺渊就站在他们昨日的庇护所处,神色难辨。 林檎陡然一怔。 她的指尖甚至还没有离开左玦腿上的绷带,还没有离开那个蝴蝶结。 甚至于,她此刻蹲着,左玦又坐着,林檎毫不怀疑在贺渊的角度看起来,这究竟有多么暧昧。 林檎:…… 她那一瞬间,浑身都僵住了。 甚至心头已经开始预演,预演马上贺渊会宛若毒蛇恶鬼一般来到她的身前,质问她。 她必然会有十足的说辞去应对。 只要他来问她。 她的视线落在贺渊身上,和他遥遥相对,努力去看层层草木遮掩下他的小腿,可是却看不清。 只能看见他没有任何情绪的神情。 顿时,一股异于先前的恐慌浮上心头。 为什么……偏偏是没有情绪呢。 如果是愤怒、是嫉妒,那么她尚且有应对的方法。 可偏偏是毫无情绪,好像在看着一件毫不相关的人和事。 如果仅仅只有这些就好了,可是偏偏林檎又知道了昨晚或许贺渊是因为她才受伤的。 贺渊的视线没有停留太久,转瞬即逝,转过头去就走了。 他甚至只是在庇护所附近看了一眼,连那里面的面包果都没有拿。 林檎顿时站了起来:“贺渊!” 贺渊身子一顿。 林檎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安慰,她只是关心前队友、关心前夫,到底贺渊昨晚帮了她。 她跑过去,走近。 然后仅仅是靠他十米远的地方,他便开口: “有什么话,在这个距离说就够了。” 林檎:…… 这是贺渊第一次推开她。 哪怕之前要离婚,贺渊也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林檎深吸一口气:“好,那我想问的是,你是不是受伤了?你要紧吗?” 贺渊:“我没事。” 林檎蹙眉:“怎么会没有事呢?左玦他也中了毒,他说那是慢性毒,必须要剜掉皮肉。那你呢?你会不会……” 贺渊眼神冷淡: “连名字都知道了啊。而且,这些东西,我昨晚也和你说了吧?” 林檎被噎得完全不知所措:“你……这不一样啊,昨晚情况特殊,你是生气了吗?” 贺渊:“我们是离婚的关系,我怎么样恐怕和林小姐没关系吧?” 林檎咀嚼着这似曾相识的话,顿时心头更急,一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 贺渊没躲开。 但是他的体温,仍然很低。 林檎皱眉道: “你手怎么那么凉?而且你怎么样怎么可能和我没有关系!” 贺渊冷道:“放开我。” 林檎只觉得额头被气得突突直跳: “我不放!你闹什么脾气啊贺渊,你知不知道这里是热带雨林,你的伤口不及时处理会发炎!会烂!你要任性的话等我给你处理完行不行?” “你把药留给我,是在逞什么英雄主义吗?!我告诉你,你要是为了救我把自己搭进去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贺渊冷讥道:“内疚一辈子?你提离婚的时候谁能拦得了你?不是讨厌我憎恨我吗,你如愿了。” 语罢,他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指尖。 然后眼中不余任何温度,转身离去—— 然而林檎却是一把抓住了他的背心! 他的动作倏然停下。 然后,林檎拽起他的裤腿! 眼前之血肉模糊,让她瞬间呼吸凝滞。 甚至于比左玦还要严重! 林檎忍无可忍,一步上前,死死双手抓着他的手,质问道: “那么严重,你是想要截肢吗?!你到底还想不想活!” 贺渊冷漠: “我说了,我们是离婚的关系,从今天开始,你自由了,你我一点关系都不会再有,我们就当陌生人就够了——” 那一瞬间,她竟然分不清心口到底是恼怒更多还是痛苦更多,只知道心跳得慌张得厉害。 她……她,不想,从此真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还没有做好彻底失去他的准备,不应该至少让她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吗?慢慢戒 掉贺渊在她生命中的存在—— “放开我,我要走了。”他冷道。 下一秒,林檎双手捧上他的面颊,然后踮起脚尖覆住他的唇齿。 凉而薄的唇,很凉很凉,和之前一点都不一样。 贺渊的双睫颤动,浅色的琉璃眼中流潋出一丝茫然的光芒。 他仍然要躲—— 林檎认命地撬开他的唇齿。 她的动作笨拙而带着慌张,双手捧着他的脸甚至还带着颤抖。 她主动去安抚住贺渊。 贺渊不能现在死掉啊,至少不能因为她而死,不然……她会一直被愧疚折磨到疯掉的。 本来他们离婚,就足够折磨她了,折磨得她日夜不得安,如果再得知贺渊过得不好甚至是死去,还是因为她,她的余生要如何度过? 她努力将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意传达给贺渊。 她的吻好像有用,他没有继续推开了。 间隙里,她道: “我给你处理伤口。” 贺渊:“以什么身份。” 林檎:“……前队友?” 贺渊:“哦,那你和左玦分道扬镳后,你也要亲他是吗。” 林檎:? 林檎:“坐下,我给你处理。” 贺渊:“左玦在下面看着我们呢,没关系吗?” 林檎:“什么关系不关系,他关我帮你处理伤口什么事情?” 贺渊眸光闪烁:“刚才,你亲我的时候,他也一直看向这里……” 他伸出手来轻柔拢起林檎鬓边发丝: “现在,应该也在看吧?” 林檎看了左玦的方向一眼。 左玦确实在看。 林檎:“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吧,他可能担心我的安全?” 贺渊:“嗯,他看起来……真的好担心啊。” 话音方落,他便捏住林檎的下巴,然后吻了上去。 ……轻柔的吻。 宛若蜻蜓点水一般。 没有更进一步,反而是停留在这里。 林檎有些疑惑伸出手推开他:“你怎么突然……?” 贺渊:“让他看看,嗯?” 林檎顿时心口升起一阵恼怒:“你有病吗?!为什么要让他看,你……” 就当她挣扎着要离开之际,贺渊伸出手握住她的下颚,然后加深了这个吻。 !!! 贺渊他明明知道左玦在看吧……?!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情?! 这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这是在羞辱她吗……? “放开她!”一道声音从那里传来。 林檎余光看向左玦,却见他已经拖着踉跄的身体拿起了弓箭,然后对着贺渊! 瞬间,心跳陡然加快。 这是一个无比好的机会! 她承认,在贺渊压倒她之前她可没想着要立刻杀了贺渊,但是他实在是太过分了! 现在……如果这支箭射过来,贺渊就会再也没有任何反制能力了吧! 他会死—— 然后呢……? 对,还会少一个对手。 然后呢……? 然后……………………………… 不,就算贺渊要死,也应该是由她亲手去杀! 她根本不清楚为什么贺渊现在都不看一眼左玦的方向,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现那支箭,反而是将头埋在她颈侧。 尖啸的破空声传来。 她毫不怀疑左玦会瞄准贺渊的脖颈。 手肘下意识伸了出去—— 下一秒,剧痛传来。 疼得她面前发黑。 她努力深呼吸,试图让疼痛过去。她想要怒斥贺渊,怒斥他发起疯来什么都不管不顾,怒斥他害自己受伤。 然而,当她低头,却看见…… 贺渊的左手,还放在她腰侧的匕首上,正缓缓松开。 林檎浑身如坠冰窟。 她恍然意识到,原来方才贺渊根本就不是没有发觉,反而是早就发觉了。 贺渊在试探她。 如果林檎任凭他中箭,那么即便射中了他的喉咙,他也足够用剩下的力气和时间,与她同归于尽。 林檎浑身颤抖起来。 而此刻,贺渊也抬起了头看向她,明显看到了她异常的脸色,看向她的视线聚焦处。 “被你发现了啊。”他道。 他眼中笑意盈盈,唇角弧度完美到天真无暇: “原来,你是爱我的……原来你爱我啊。” 13. 窥视 他有些心疼看向她中箭的小臂,然后莞尔: “我给你报仇好不好,让我们减少一个敌人。” 话音刚落,林檎就猛地起身,用另一只手拽住他: “别!!别!他是… 然而,他却是动作干净利落拿起地上的弩箭对着左玦。 她立刻出声朝左玦喊去: “左玦!别射箭!他是我前夫,没事的!” 然后林檎立刻上前拽住了贺渊的胳膊! 左玦怎么能死!她还要问左玦贺渊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贺渊一直瞒她瞒得密不透风,如果放弃了这次,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呢! 贺渊转头看向她。 林檎:“别啊,别,他……我们可以利用他啊,他会射箭,不是还有好多对手吗?我们难道不需要他吗?” 贺渊:“他刚才射伤了你哦?” 林檎:“……那是个误会。” 她当然不能让贺渊杀掉左玦,她还有消息要问左玦。 贺渊眯了眯眼:“你舍不得他?” 林檎:…… 妈呀什么脑子。 她认真摇头:“我刚才可是抛下他,来找你了哦?” 贺渊笑吟吟看着她,没有继续说话,可是手上的弩箭却是半分没松。 这又是什么意思啊…… 她咽了一口口水。 这是……意思让她继续说下去? 她摒弃了自己的羞耻心:“我刚才那么匆忙来找你!我舍不得的是谁你难道看不出来?” 贺渊:“我看出来你挺舍不得他的。” 林檎唇角抽了抽,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 肌肉绷得很紧,她轻轻顺着他的小臂滑到他的手背。 她软声:“好啦,都是误会,好不好?” 贺渊:“所以你的意思是,让他加入我们?” 林檎点点头。 贺渊:“我不会留他太久。” 林檎忙点头。 然后伸手要去拉贺渊的手。 贺渊垂眸看她,任凭她抓着他的手离开了弩箭。 林檎松了一口气,然后抓住了他的指尖:“那,接下来,我给你处理伤口?” 贺渊:“不用,我处理过了。” 林檎:“……什么时候?” 贺渊:“你给左玦处理之前。” 林檎:“……” 贺渊瞥她,拉她过来:“看天。” 她颇为疑惑抬头,手臂上的箭却是猛地一下被拔出来,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妈的…… 好在因为隔得远,弓箭没有扎得多深。 不过还是疼。 这当然怪贺渊啊! 她瞪贺渊,却见贺渊唇角扬起淡淡笑意,又撕下背心上的一圈布料,给她包扎。 她又在二人之间斡旋,好说歹说才算初步组建了一个三人小队。 …… 所以当晚,形成了一个非常诡异的局面。 贺渊和林檎坐在昨晚的庇护所的一端,而左玦则是坐在了另一侧。 左玦:“所以我的分析是,随着游戏进行到后期,为了加快进度,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灾害。” “昨晚就是毒气,而一整天过去也没有钟声响起,这说明毒气的效果并不好。” “所以想必今天夜里还会有危险,而且是新的。” 林檎认真分析:“毒气应该大多起的还是威慑作用,逼迫剩下的人早日抉择。” “这场游戏毕竟还是设在雨林里,而雨林里偶尔有毒气,倒也合理,所以我料想,危险的设置是不是还是围绕着热带雨林这个背景来的。” “所以我猜测,接下来的危险分为自然类和生物类两种,自然类就是雨洪泥石流,生物类则是毒蛇、蚊虫之类。” 贺渊听着:“我去看看附近的地形。” 他立刻起身离开。 以至于,林檎都有些猝不及防。 一天下来,她一直都在找和左玦单独相处的时间,就是为了问左玦关于贺渊的事。 没想到,贺渊的行动力居然那么强。 不过……是不是有点过分干净利落了?甚至看起来就像是,专门给他们在留空间一样。 应该是她想多了吧,她摇了摇头。 然后她看了一眼左玦。 左玦也抬眼看了一眼她。 或许是因为受伤了,左玦不再浑身都缠着灌木了,因此,露出愈发清隽的一张少年面容来。 左玦真的生得很漂亮,双眼很亮,就好像小鹿一般,偏偏双眉很浓密,又习惯压眉,所以也不显得过分稚嫩,透出几分少年的锐利锋芒来。 他也跟着倾着身子往外看了看,笑道:“他走了。” 林檎觉得他探头探脑的样子很可爱,笑道:“那,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左玦轻叹一口气:“虽然他是你前夫,但是感觉也太可怕了吧?这一天下来,把你盯得死死的?” 林檎:“有吗?我们不是一直在找食物吗?” 左玦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道: “哦,那你当我没说。” 林檎:“……所以呢,你快说啊,你这都拖了多久了?” 左玦:“好好好,那不是一直没机会嘛,是这样的——” 左玦复述了第一日刚开局时候的所见所闻。 那时候,林檎急着跳入水中上岸逃跑,没有放很多注意力在身后。 “那日一开局,他看向周围的人跳下了圆盘,直接锁定了一个体格最为壮硕的壮汉,然后跳下了水。” “从下方接近那个壮汉,攥住壮汉脚踝然后在背面裸绞,锁喉同时双腿锁腰腹。” “水面挣扎了三分钟,然后壮汉飘起。” 林檎听得心惊肉跳:“所以,这又说明什么?” 左玦皱起眉: “你觉得,一个正常人,即便有着健身或者武术爱好,能游戏一开始就无比冷静锁定最为难搞定的对手吗?直接选择在水中裸绞,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和壮汉足足在水中争斗三分钟——” 林檎顿时浑身发冷。 她和贺渊相识的三年,她知道贺渊会去家对面的健身房锻炼,练了一身好看的薄肌,可是却从未听说过他学习过什么格斗技巧! 左玦所说的,无论是贺渊超乎寻常的冷静、格斗技巧、身体素质,都显得过分异常了。 林檎:“那如果……是对武术感兴趣,你觉得能达到这种程度吗?” 左玦轻轻摇头,然后蹙眉道: “我自幼跟着师父在武当山上修行,纵使会学一些拳脚剑术,绝对不像他那种招招致命的路数。” 左玦回忆起来: “他那种,恐怕更像是……” 林檎越听越觉得如坠冰窟。 不行,贺渊已经离开了五分钟了,方才他们说的太投入了,她要出去确认一下贺渊到底现在在什么方位。 她伸出手示意左玦暂时先停,她则是探头出去看—— 果然!贺渊要回来了!他站得很远,手里还提着两条鱼! 还好刚才谨慎,出来看了一眼! 林檎只觉得后背一阵冷汗,但是还是逼迫着自己正常一点,向他招了招手。 贺渊温温一笑,然后走上前来。 “今晚我们吃鱼。” 林檎故作开心:“太好了!总算是开张了!你好厉害啊。” 贺渊的视线掠过她十足刻意夸张的笑。 然后轻笑看向左玦: “抱歉了左玦,毕竟你白天射了林檎一箭,我打算给林檎补补身子的,你不介意吧?” 左玦抽了抽唇角:“……我,我不介意啊。” 林檎:…… 或许是心虚吧,她好像格外殷勤一点,拉着贺渊坐下,开始烤鱼。 “哎,这个鱼肚子上怎么有几个洞?” 贺渊温然:“刚才抓的时候太滑了,不小心弄的。” 林檎点点头,片刻后,鱼肉的香气传满了庇护所。 她有些犹豫看向了左玦。 左玦的脸色其实很差。 但是她哪里敢给左玦啊,贺渊本来不杀了左玦都是好的。 她勉强咽下心绪,一口 一口将鱼肉吃掉。 贺渊仍然是吃得慢条斯理,以至于她都吃完了一整条鱼,他还剩了半条。 他将剩下的半条鱼递给了她。 他方才吃的是靠近鱼头和鱼尾的部分,剩下的鱼肚则是还白白的很饱满,全部还在。 “你身上还有伤,多吃点。” 他将半条鱼塞到了林檎的手中。 林檎心头微微一动。 食物的鲜香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面前贺渊的动作又是让她有一种被照顾的感受。 一股暖意漾在心头。 她抿了抿唇:“你吃吧,你身上伤口比我还要重呢。” 贺渊摇头。 反复多次。 林檎到底还是心理有些过意不去,想着贺渊的伤口到底是因她而起。 她坐了过去,然后举起那半条鱼。 “你吃一口,我才会吃一口。”她宣布。 贺渊转头看她。 她微微侧头,扬唇一笑。 贺渊:“笨蛋。” 林檎:…… 篝火前,他们分着吃完了这半条鱼。 当然也没有人注意到,庇护所靠近左玦的那一侧,那里的地面上,滴了几滴鱼血。 * 再过了一会儿,贺渊说起方才出去探查地形的收获。 他们处于一个周围的高点,附近的地质土壤也较为严实,即便雨下得很大,也不会泥石流亦或是滑坡。 那么需要防护的就是生物了。 但其实这个很难防护得住,因为他们的庇护所到底不是全封闭的。 体力的保存同样重要,所以林檎在和贺渊牵着手找了些火焰蒿和黄荆。 火焰蒿枝叶点燃后烟味清淡,能有效避蚊;黄荆则是除了驱蚊外,还一定程度上能防止蛇类靠近。 天色渐暗,他们带着这些草回去了。 夜里的雨林较之白日,空气里的燥热退了大半,鸟鸣和风声都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静谧感。 尤其是被贺渊牵着手,二人一前一后走着,朝着庇护所里的篝火走去,竟然有点温馨。 就像昔日里,他们吃完晚饭散步,散完步回家。 这一刻过于安然美好,以至于她轻轻捏了捏贺渊的掌心。 他仍然专注在前面带路,没有回头,可是却是回捏了她两下。 她又捏了一下。 贺渊回捏她一下。 她没忍住轻笑了下。 * 简单收拾了下,贺渊便拉着她坐下: “好啦,早点休息。” 林檎有些不好意思看向对面的左玦,只见他略略别过了脸去,闭上了眼睛,但是偶尔动一下的眼球还是暴露了他其实没睡着。 ……这也太尴尬了。 但是无奈,谁让左玦的命全在贺渊手上,她可不想激怒贺渊,然后身上又间接背一条人命。 她勉强劝服自己靠在他的身上。 …… 深夜。 “林檎!贺渊!你们醒醒!” 林檎猛地惊醒,然后攥住了贺渊的手,她抬头看向贺渊,却见贺渊正垂眸凝视着她,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冷静下来。 贺渊的样子,看起来完全没有睡意。 他方才是没睡吗? 林檎看向左玦,却见他皱着眉头伸手指向外面。 隐隐的月光下,细微的、持续的窸窣声响起。 不远处的灌木,被笼上一层月光,白日里分明还是鲜绿色的,可是现在竟然呈现出…… 黑色。 仔细去看,还是滚动的黑色。 就好似,那上面铺了一层沙,缓缓翕动。 她浑身一颤。 然后看见篝火不远处,地上出现了一层黑色的什么。 和那密密麻麻黑色一样的宛若砂砾的一样的。 一只蚁似乎误打误撞来到他们的庇护所前,在火舌的照耀下,显露了它的身份—— 行军蚁。 高度组织化群体行动和凶猛捕食能力著称,杂食性,常常以蚁海战术,迅速淹没吞食猎物。 14. 很不幸,我无法满足你的期待 出行时,动辄百万只甚至于上千万只,不畏死,哪怕是像山羊、猪这样的大型动物,在几个小时内也可以被啃成骨架。 林檎立刻道:“快起身!去水边!” 行军蚁几乎无往而不利,能挡住它们的只有水。 贺渊立刻拉着她起来,径直往庇护所后面的山坡走去。 左玦咬着牙,一瘸一拐跟上 然而,踏出庇护所那一刻,林檎就感受到了有什么密密麻麻的爬上了自己的小腿。 她努力压抑住心口的恐惧,浑身颤抖,不住攥紧了贺渊的手,指骨用力到发白。 她的双腿尚且完好,那么贺渊和左玦呢? 他们的双腿本就鲜血淋漓。 伤口处再爬上行军蚁,又是多么恐怖? 身前的贺渊没有半分惊慌失措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有条不紊带着她登上山坡。 而她身后的左玦—— 左玦行动本就有些一瘸一拐,比他们要慢,见和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加大,面上带了些惊恐。 他下意识要张口说话,可是很快又意识到这会害了他们三个人,于是死死咬住了唇。 林檎心头猛地一跳。 眼前贺渊已经又迈上了一步,要伸手拉她上去。 林檎努力让自己的心肠硬下来,告诉自己左玦终归会成为他们的敌人,终归会有死别的时候—— 可是在看到左玦眼里的惊恐时,她埋藏在心底的,那些一直以来都被压抑着的罪孽,瞬间疯长。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阿努比斯的冷笑: “你,有罪。” 是啊,她本就满手鲜血,一身罪孽。 这场游戏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主办方想要杀了其中的23个人,是想要观赏他们的狼狈?人性的泯灭? 她究竟为什么来到这个游戏里。 为什么她和贺渊都在这里。 她恍惚觉得自己的心脏再度被剖出,然后被阿努比斯拿在手中仔细把玩,观看它上面逐渐霉黑的斑点—— 在这里,谁的心脏还会轻盈?还能一尘不染? 她又有什么错,她是被逼的。 可是。 她是被逼着,忽视左玦眼里求生的希望吗。 先前的所有人向来杀她所以她反杀尚且算是防卫,那么现在呢? 丢弃左玦吧,林檎,他伤得那么重,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 她告诉自己。 可是她……做不到。 她猛地回过身去,拉住了左玦的手,死死拽紧。 然后用尽浑身的力气,去承担拉住左玦所需要的力气。 也是直至此刻,贺渊方才回过头来。 仅仅是看到她的所作所为的那一刻,贺渊被隐隐火光照亮的浅色双瞳就陡然缩起,瞬间宛若针尖般锐利。 怒火。 林檎太清楚这个表情的意味了。 贺渊:“松开他的手。” 林檎深吸一口气:“我不松!” 贺渊:“宁愿和他一起死,也不松?” 作势,他便要松开林檎的手。 林檎心中骇然,一股恼怒在心头升起:“你还有人性吗贺渊!能帮的话为什么不顺手帮一下呢?!” 贺渊荒谬一笑:“你是说,你要在这个生存游戏里讲人性?林檎,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林檎:“我就是有病行了吧!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行不行!” 语罢,她也担心自己连累贺渊,于是松开了他们交握的手。 而她的另一只手,则是死死攥着左玦的手腕。 贺渊垂眸看了一眼他们松开的手,视线又落在了林檎和左玦的手上,面上流露出几分阴冷,扯起唇角: “林檎,想逞英雄是要能力的,你有能力吗?!” “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死在第二天了,你究竟在自以为是什么啊?跟着我,我一路保你到最后不就行了吗?你脑子里面装的都是水是不是?!” 林檎:“我要你管!” 此声一出,她便立刻用力拉着左玦上山坡。 贺渊死死盯着她,亦然跟在了她的身后。 水边。 三人齐齐淌入水中。 水面缓缓浮起少量行军蚁。 林檎将自己小腿上剩余的蚂蚁摘除,却发现它们已经深深咬入了自己的皮肉。 她的举动,仅仅是摘除了行军蚁的身子。 实在是……让她有点作呕。 她当然知道行军蚁的另一种用途,那就是战时物资紧缺时,如果兵士有伤口的话,会选择让行军蚁咬住伤口两边,它便不会再松口。 这个时候,再摘除,伤口就可以被钉起来。 林檎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朝一日亲自体会行军蚁的厉害。 她弄了好几分钟才弄完。 然后,有些心虚看着贺渊。 她自觉方才对他态度实在是很差,一时之间也的确是口不择言。 思及到底他双腿还受着伤,她还是缓缓淌了过去。 却见贺渊不动声色淌远了些。 林檎:…… 她又前去几步,贺渊这一次没有再动。 她心头一喜,然后要去抓住他的手—— 手背上却传来一阵疼痛。 清脆的一声拍开。 贺渊:“离我远点。” 林檎好不容易噙起的笑容,瞬间凝滞。 她将手默默收回身后:“你……很生气吗?” 贺渊:“想多了。” 林檎只觉得心头焦躁,想要和贺渊讲道理: “你到底为什么又要生气啊!我只是觉得我们虽然来到了这个游戏,但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不要那么漠视其他人的性命,你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我呢?!” 又来了,又吵起来了。 其实和上次是一样的原因。 贺渊:“我后悔了。” 林檎:? 贺渊:“我第二天真的不该救你。” 林檎:“……” 贺渊:“离我远点吧,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冷淡月光下,贺渊的面容苍白不带半分暖意,眼神更是冰冷刺骨,好似拿了一柄冰刃捅入了她的心窝,还尚觉不足,一点点剜着钻着,恨不能让她灰飞烟灭。 她就知道。 没有解决的问题,会反复出现,以各种形式各种形态。 说到底,这就是他们俩的价值观不一样,贺渊视生命宛若粪土,而她却始终…… 先前,就是因为这件事,她才离婚。 如今,又是因为这件事而吵架。 林檎越来越恼怒。 她不明白,就算他们俩看法不一致,为什么他总是一声不吭! 林檎立刻再度上前,用出浑身的力气双手抓住他的手: “贺渊,你就是个胆小鬼!” 她的这一声怒喝,炸响在雨林里。 贺渊尚且没有从方才充满攻击性的态度中抽离出来,面上还是带着几分讥诮: “我?胆小?” 林檎:“你不就是胆小吗!你不是胆小,为什么我提离婚的时候你都不解释,不挽留!” “为什么在我和你看法不一致的时候,你不和我坐下来好好聊聊!你只会逃避、只会离开对不对?!” “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对不对?!我知道你绝对不是骨子里就是这种人,你告诉我,我们好好聊聊……” 她的两只手,被毫不留情甩开。 以至于,甩开她的力气过大,她踉跄着在水里步了几步。 而一旁的左玦则是皱起眉头,朝着贺渊怒道: “你发什么疯?!她不是你的前妻吗?你就是这么对自己的前妻的?!” 贺渊的视线冷冷扫过他们俩,然后宛若刀子一般剐过林檎几分无措的面容: “林檎,你给我听好了。我就是这样,草菅人命、嗜血滥杀、薄情寡义。无论你怎么想我都无所谓,我不在乎。” “很不幸,我无法满足你的期待,三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你爱和谁在一起也是你的自由,和我无关。” 他逐渐来到岸上,最后冷冷瞥了她一眼: “活到最后吧,活到最后,然后看看到底是你杀了我,还是我杀了你。” “到时候,再来叩问你心里的人性吧。” 贺渊径直转身离开。 林檎被他这近乎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震得不能自已。 他是什么意思?! 他是觉得他们注定没有可能吗? 林檎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破了一个极大的窟窿,想要和他怄气,想要证明不是这样的,可是…… 可是他都承认他就是草菅人命心狠手辣了。 还有证明的必要吗? 林檎失落想着。 月色淡淡洒落在水面上,一旁的左玦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背。 她浑身僵硬,觉得身后的那只手无比陌生,被那只手触碰,一点都不放松,反而是让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 她后退几步。 “让我静静吧。”她恍然道。 二人坐在水池边。 时间缓缓流逝,已经渐渐到了下半夜。 可是她脑中始终回荡着方才二人的争吵。 究竟谁是对的、谁是错的……?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去触碰带着凉意的水面,看着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然后慢慢向外蔓延出去。 她的视线,顺着那越来越大的一圈圈,逐渐看向更远的水面。 在池水边缘,她的视线一扫而过,却是陡然又顿住,然后看见那里—— 边缘隐约有一圈极淡的虹彩光晕。 什么情况下…… 她浑身一抖,立刻抓着左玦的衣服就暴喝道:“跑!” 几乎是在瞬间,极轻微的"嘭"声响起,滔天火焰瞬间燃满了整个池塘! 而就在他们要逃离的那一刻,灌木里陡然窜出来一个瘦得宛若骷髅的女人,癫狂大笑着! 那人手里抡着一条极长的木棍,一个横扫就将他们推向了满是火焰的池塘! 地面滑得吓人,表面浸润了什么油,被方才的疯女人一扫后,她根本无法阻止自己的身体滑向火海! 15. 原来我爱你 巨大的恐惧自心头升起来,如果她沾上了火海,她就完了!!! 她会死,她不要,她不要—— 她立刻抄出腰间的匕首,死死钉住地面! 另一只手,则是顺手抓住同样滑落的左玦! 但是两个人冲下来的力道太大了,生生让她的匕首在土壤中也滑起来! 顿时,心头略过一丝后悔。 如果不是方才遇见行军蚁的时候去拉左玦的话,或许根本就不会有现在的这种事情—— 如果在此刻她没有拉住左玦的手,那么她也根本就不会继续滑落—— 她一瞬间只觉得黑暗几乎侵蚀满了她的全部心智,以至于回头看向左玦一眼时,眼神里尽是冷酷漠然—— 都怪你。 都怪你——!!! 都怪你啊————!!! 然而,左玦却是看到她的表情后,有些为难地笑了起来,然后伸出手,一点点掰着她抓住他的手。 “已经可以了。”他轻声道。 他的脚下就是火光,甚至林檎毫不怀疑,火舌说不定已经舔舐到了他的双腿,他本就残破受伤的双腿。 她就那么看着左玦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他唇角还扬着浅浅的笑。 “谢谢你啊,林檎。”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然而,他却没有坠落。 因为,林檎的手重新握住了他的手。 林檎死死咬牙:“你要死,别死在我面前啊!” “不是说能帮我吗?!你就是这么帮的吗?我是白救你了吗!” 左玦顿时眼眸一闪,清隽的面容上出现几分认真。 林檎怒道:“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对付那个女人!你振作点!你就算腿断了就算爬也给我爬起来!更何况你腿没断!” 左玦顿时压下了双眉,然后用另外的一只手去够背后的弓,然后用尽浑身力气喝着将弓插入土壤中! 然后,一点点借着力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站起来,伸出手也拉起林檎。 林檎和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林檎迅速来到那个女人的右边,左玦则是拔出了弓箭立刻来到了女人左边—— 左玦当机立断射出一箭,然而或许是因为他的弓弯了,他的箭歪了寸许,只是擦伤了那个女人的脸。 那个女人本就凹陷青黑的脸更加呈现出几分癫狂,凹陷的眼窝衬得眼睛有一种极为诡异的大,眼神四处乱飘,呈现出不正常的兴奋。 骷髅女立刻朝着手中的木棍向左玦奔去。 然后林檎立刻起身,手里攥紧了匕首,在骷髅女身后接近—— 可是却陡然听到尖利癫狂的哈哈哈哈声,骷髅女猛地转过头来笑嘻嘻瞬间贴近了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蠢材蠢材啊——” 林檎瞳孔骤缩,瞬间后退,肾上腺素飙到极致,拿出所有的力气逃走! 然而一声什么东西碎裂开来的声音—— 她难以置信看向空中迸裂起来的的碎玻璃片—— 沾着油光。 她身上沾了什么液体。 林檎浑身倏然一震。 这是……□□。 瞬间,火爆燃起来! 她浑身燃烧起来,疼痛几乎夺走了她所有的意识,在黑夜中的雨林中凄厉尖叫,就像一头困兽!!! 过盛的火光和恐惧压倒了她的理智,她的身上在烧!她想要逃跑,可是要逃去哪里! 她要灭火……对对对她要灭火,那要去水边,水边水边水边…… 她迅速跑向水池的方向,却看着池水上尚在燃烧的火焰尖叫起来。 绝望痛苦几乎将她的所有心神夺走,在这一刻,脑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为什么,我没有再狠心一点。 再狠心一点,再谨慎一点,就不会中招,就不会浑身是火—— 她就不会……死。 泪水瞬间滚落下来。 她在这一瞬间,好像和贺渊同频了。 直到生死攸关的这一刻,直到火真的烧到了她的身上的时候,她才绝望认识到一个道理—— 在绝对的屠戮中,心慈手软反而才是一把捅向自己的利刃! 如果她像贺渊一样丝毫不留情,摒弃所有的软弱,高高举起屠刀,她根本就不会沦落到这一步! 她是直到此刻才理解了这些,而贺渊呢—— 泪水泊泊而落。 他又是,经历了什么样的绝望,才会那么早认识到这个事实,并奉之为信条? 火焰几乎将雨林的上空都烧亮了。 她也是燃烧的一部分。 人死之前,会有走马灯吗? 她脑中开始回放昔日里的所有。 童年少年青年,一笔而过。 而最为浓墨重彩,回忆得最为清晰的部分,竟然是她和贺渊从相识到结婚的那三年。 昔日里埋藏在记忆角落里的细节,一一重现。 是贺渊偶尔翻阅过报纸上的战争板块,看着报道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沉思,然后整个人身上的温柔气场在那一瞬间陡然扭曲成了杀意。 那时候,她像往日一样靠近贺渊,却看见他缩到宛若利刃钢针的瞳孔,极浅的琉璃眼中的死意和冷酷把她吓得后退一步。 贺渊足足定了半分钟,方才勉强扬起一个为难的笑意,说看着新闻,很同情这些地区。 林檎才点点头,跟着哀叹了几声,心道是贺渊心软,便没有继续多想。 …… 是偶尔一起相拥的夜晚,他浑身的冷汗,偶尔痉挛的身体,在骤然惊醒后,他的呼吸急促到异常。 然后林檎会环住他,将头埋在他胸前,迷迷糊糊蹭蹭他: “做噩梦了?” “……嗯。” “好可怜的小贺渊,抱抱,不做噩梦,不做噩梦……” 被白檀香气抱在怀里,她满心的安心。 然后意识会慢慢模糊,重新坠入梦乡。 …… 是在游乐场,贺渊陪她玩完了所有项目,唯独站在枪击馆面前驻足。 “我在这里等你吧。”他道。 林檎略略鼓起两腮:“怎么回事啊,我们这一个项目不打卡的话,那就拿不到徽章了,你想要我们没有徽章吗?” 贺渊的神色很微妙,看起来是很为难的样子。 林檎噗嗤一声:“你该不会是枪法太烂了吧?所以害怕丢人?” “我才不会嫌你丢人呢,好哥哥,带我去吧。” 贺渊有些无奈看向她。 每次她叫贺渊哥哥,贺渊都会答应她所有事情,这一次也不例外。 出其意料的是,一百发子弹,贺渊全中。 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替她赢得了游乐园最为宝贵的大玩偶。 然后她捧着巨大玩偶,眼睛里含着星星:“啊啊啊啊哥哥你太厉害了我喜欢你!” 啵唧在他脸颊上一口。< /p>然后发现他面色发白。 没走几步,贺渊猛地停了下来,然后身体颤抖起来,弓下身子,干呕起来。 他痛苦的样子吓到了林檎。 她立刻蹲下,蹙眉:“……你不舒服吗?对不起,是我今天和你玩太晚了,对不起!我们在旁边休息一下……” 他干呕了很久。 面色苍白,双眉微微蹙起,双眸里带了些茫然和脆弱。 那时候,贺渊抬起眼,好像不认识这周围一样。 直至她的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掌心。 他方才眼睫轻颤,看向她。 在看到她的那一刹,原本毫无感情、宛若死寂深潭的双眼好似被注入了色彩。 他有些为难地笑了起来,双眉轻蹙,唇角的笑意带着些许苦涩,是林檎看不懂的表情。 然后,伸出双手,环住了她。 将她抱得很紧很紧。 那时候,他好像说了一句什么话—— 可是她当时的注意力都用来关心他的身体状况了,没有刻意去注意那句话。 也是直至宛若走马灯般再度播放这段回忆,她才听清了那时候贺渊说的是什么。 “……别离开我,林檎。” …… 火焰逐渐舔舐完林檎的全身。 她的视线逐渐模糊。 就到此为止了吗……? 死前,回忆起了贺渊的那句话,是不是说明,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她至少不是一无所知离开。 她有一点点理解贺渊,也终于察觉到了三年来贺渊身上的异常。 终于记起来了贺渊当时说的那句话。 可是—— 她好难过。 好难过好难过,难过到几乎站立不住,难过,难过为什么直到此刻才—— 模糊的视线,逐渐看到什么在动。 看不清。 尤其是泪水进一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害怕。 害怕啊,害怕死前一个人,害怕再也见不到贺渊,害怕这些遗憾永远都飘荡在空中,成为她墓碑前回荡的丧曲。 她,好像被什么撞到了。 然后,还被抱紧了。 疼到麻木的身体,在闻到熟悉的白檀香气的一瞬间,恢复了知觉。 一瞬间,她又恼又怒:“你……为什么回来?我身上有火,你离我远点……!!!” 可是,她却是被抱紧在怀里,坠入了表面燃着一层火海的水池中。 那一瞬间,水面的火焰温度让她战栗,身体上的皮肤似乎被烧焦了,疼痛得她忍不住呜咽出声—— 她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她的呜咽被吻堵住。 他们齐齐坠入池水深处。 身上的火焰,瞬间熄灭,化为了疼痛。 可是她的疼痛,好像被这个吻化解了。 她又流泪了,泪水融入了池水中。 她在池水中睁开眼睛,看向贺渊。 池水中的贺渊,面上带着愠怒,却仍然伸出一只手抚摸着她的面颊,轻轻摩挲着安抚着。 在这里,他们谁都说不了话。 所以,谁都不会恶语相加。 她紧蹙着双眉,伸出手捧住了贺渊的脸,笨拙回吻。 如果心意无法用言语说明。 那么,能不能用这个吻来代替。 代替我说—— 我爱你。 16. 窒息惩戒 紧紧抱住他,只要靠近他,就不会感到害怕。 哪怕水面仍然在燃烧。 她细细描摹着贺渊的眉眼。 深邃的、醲艳的、锋利的、摄人心魄的。 唇齿辗转,是带着恼怒的惩戒。 她伸出手去触碰他的,却仍旧被毫不留情拍开。 她并不恼怒,而是继续了动作…… 脖颈间却被掐住。 贺渊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掐住了她的脖颈。 缓缓收紧。 贺渊的眼里混杂了许多许多色彩。 是愤怒、是厌恶、是恨。 他宛若毒蟒的视线般在她满是伤痕的身上逡巡。 此刻的贺渊就好像一个手握权柄的审判官,内外度量着她的所有细节,然后评判计量。 在贺渊面前,她无论穿得多少,都无所遁形,或许只起到一个换装的作用。 区别只是一点新鲜感。 三年前她无所遁形,所有。 今日,仍旧。 她愿意让贺渊来度量,肆意评判丈量,这是她亲手给予贺渊的权力。 她沉醉看着他的神色……期待他如何审判。 然后,看见他那些本就复杂交织的色彩,再度转换—— 是心疼、是无奈、是…… 爱。 多到数不清的色彩混杂交织,难解难分,瞬息万变。 宛若欧泊,炫彩纷呈,让她发自内心感叹这样的美丽,然后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他眉眼。 乌睫轻颤,将贺渊过于艳丽的眼瞳遮去大半,横生几分脆弱内敛。 可是贺渊的手没有松开。 体内的缺氧让她眼前逐渐泛白,加之被他注视着,心中缓缓投出欲望的虚影。 全身都被水流包裹,毫无间隙,在这里任何的距离都不存在。 极致的眩晕带来极致的感官,她唇角溢出快感的轻浮笑意,着迷地用双手抚摸他掐住自己脖子的那双手。 那双手上的青筋宛若虬龙,皮肤下面的血流贲张着疯狂鼓动。 游走在生与死之间,她情难自禁,再度覆上贺渊的唇。 不为渡气,只为缠吻。 眩晕到念头和感官俱是一片空白,唯有欲望方为真实,苦苦索求。 追寻本能的,连吮带咬。 双手亦然游走在他身侧,没有丝毫避讳。 贺渊没有回应,但没关系,她不需要回应,她只是单方面的索求—— 然后,她逐渐忘却了所有的痛苦。 膝盖触碰着他的腿侧,痉挛着将喜悦传递给他。 掐住她脖子的手陡然一紧。 要……宣判了? 她努力让自己上翻的眼神再度聚焦到贺渊面上,唇角笑意愈发欢欣。然未曾来得及看看向他,脖颈上的手便松开。 力度抽离,空虚感瞬间填补代替。 有些不快地再度要牵引着手够向她的脖子,可是却被贺渊无情甩开。 她要放纵,即便停留在这一刻也无所谓。 她要留在这一刻。 可贺渊没有给她任何继续沉沦迷乱的下去的可能性。 气息被渡过来,瞬间给她迷乱的大脑中添上一丝清明—— 在这一瞬,他的掌控到来,划过她的皮肤。 游走在崩溃边缘,浑身肌肉都紧绷到颤抖。 在她意识最为沉沦之时不愿配合,却在给予清明和自由后,肆意妄为。 缺氧的麻木让她不住用唇齿摩挲着他的下颚,祈求他的进一步越界。 二人在池水深处沉沦。 暗到连火光都照不亮多少,唯有幽幽的冷光照亮这荒唐的一隅。 气泡从她面上飘起,长发在水中宛若水藻,本就微渺的视线更加混乱。 视线不住跟随着七彩迷幻的气泡,一点点上移,直至移到双眼的极限。 看不到贺渊也没关系,她可以用双臂环紧,像一个蛹包裹住他。 让幽微爱意在蛹内发芽,在蛹内生长,然后破茧而出。 让这份禁忌的爱,不为道德所认可的爱,肆意疯长。 ………… 水面燃油烧尽。 随后贺渊方才带她浮出水面。 她靠在贺渊臂弯,满面嫣红,却是迫使自己浑身紧绷起来,看向岸上。 空无一人,唯有地面上还没有烧完的油。 左玦……被? 可是地上没有任何痕迹。 被带走了? 她迫使自己的大脑动起来,可是却被握住了脸颊。 贺渊:“还要在我怀里呆多久?” 林檎:“……不行吗?” 方才的情热散去,尤其是乍一出了水面,不免觉得有些发凉,让她格外有些依恋贺渊臂弯的温暖。 贺渊淡然松开了她:“下来。” 月光下,他的手指还显得格外莹润。 他有些恶意拽过她的背心下摆,无比随意地擦着手指,然后松开,背心下摆在她的小腹上弹了一下。 她下意识,闷哼一声。 然后陡然感受到羞耻,有些难为情抬起头来。 却看见贺渊利落转身上岸。 林檎:“你要去哪?” 贺渊连头都没回:“和你没关系吧。” 断崖的冷漠瞬间让林檎浑身一颤:“什么?” 贺渊却是直接离去,脚步轻快丝毫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唯余林檎狼狈站在水中。 她双手捧着自己还没有凉下来的躯体,茫然看向贺渊冷淡离去的背影。 身体尚且跳动的快乐余韵,一下一下冲击着她的大脑。 生理心理的双重空虚让她瞬间踉跄着迈出了步子。 “贺渊!” 他没有回头。 呃……好痛,她的小腿上和小臂上烧伤都很严重,走起路来会一抽一抽得疼。 “贺渊!我受伤了啊,你不关心我吗?” 居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恐慌生出来,渐渐蔓延在她心头。 往日里,无论怎么样,贺渊都绝对不会不理睬她,就算吵了架,在她撒娇说自己难过头痛之类的,贺渊的态度都会迅速软化下来。 从来不会如此冷漠决绝! 尤其…… 她脑中略过方才的荒唐,只觉得羞耻感在心头烧得愈来愈烈。 贺渊他怎么可以—— “我疼啊,你怎么可以不管我?” “你明明刚才——” 他的脚步半分不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要慢下来的意思。 林檎真的慌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彻底底意识到一件事。 那就是,其实她一直以来在这个生存游戏里始终没有感受到蚀骨的绝望和孤独,其实都是因为有贺渊。 她坚信,无论如何,贺渊都始终会站在她这里,无论她做什么,贺渊都会如 往常一般,接受她纵容她的一切。 而现在,她发现她错了。 贺渊决绝到她害怕。 甚至于,这场生存游戏的阴影,原本被二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掩盖着的,透露了它原本的残酷和无情,让她逐渐感受到绝望。 “贺渊!你……别走,我害怕啊!” 她越来越口不择言。 “我和你道歉,我不该那么对你说,我知道你一个人背负了很多,我一直以来都没有发现没有试图去理解你……” “我会真的去了解你,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贺渊的脚步停下。 她心头一喜。 然后下意识伸出手去要牵贺渊的手,却是再度被他清脆扇了一下手背。 她的笑容凝滞在脸上。 然后看见—— 淡而冷的月光下,贺渊漫不经心,勾起了唇角。 “林檎,一次离婚,两次吵架,都是你主动挑起的吧。” “……是。” 贺渊垂眸看向她被打得微红的手背,叹道: “那你为什么要认为,我就因为你说的这些无聊的话,就要原谅你?” “事不过三,小苹果好像犯错了三次,怎么办?” 林檎浑身一颤。 有一瞬间,她想要顺势离开。 贺渊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就是要彻底分开了—— 这不是她一直以来的所求吗? 包括现在,她已经难堪到难以为继了。 可—— 可她却又实在害怕,实在畏惧一个人去面对接下来必然会更为惨无人道的游戏。 或许也是害怕自己真真正正地面对这段彻底没有转圜余地的这段关系。 她脑中想了无数个理由去劝服自己。 可直至看向贺渊的眼睛的时候,无数腹稿却又悄然消失。 林檎深吸一口气:“我……对不起,但是有一句话我想和你说。” 她有些紧张。 就像是少女第一次递出情书。 像是第一次确定情感。 像是第一次决心身心交融。 心跳砰然加快,她甚至于面上都爬上了红晕,然后抬眸—— 看见贺渊带着戏谑的眼神。 瞬间心头一紧。 但没关系……贺渊只是还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林檎:“其实我……” 她的手被贺渊握住。 生生堵住了她要说出口的话。 她尚且带着红晕的面颊被彻底无视。 有些困惑的,她看向贺渊。 微凉的手指被他攥着,传来些许欣喜,她期待着贺渊抓着她的手放到他的心口亦或是脸上。 然后为她的表明心迹,多一些铺垫。 是这样没错,她重新噙起了笑容。 却发现贺渊带领着她的手,一点点往下。 从腰腹往下,顺着人鱼线滑落,落在他的腰带上。 她浑身僵住。 夜色中,贺渊的神情淡然,没有半分情愫,反倒是清醒至极的考量。 “你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贺渊的指尖一下一下轻抚着她手背上方才被拍出的红痕,语气轻慢: “想要回心转意的话,应该拿出诚意吧?” 他的指尖离开,丝毫不拖泥带水。 “怎么做会取悦我,你应该很清楚。” 17. 很想我吗 她面上的笑容含羞带怯,而如今却是直直撞上他眸中的淡漠。 贺渊他……分明知道……她想说什么吧?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这么做?! 屈辱顿时掠上心头,她只觉得浑身摇摇欲坠。 然,眼前之人却没给她半分失神的机会: “做不到的话,还是尽早放弃吧。” 他干净利落转身。 林檎顿时道:“贺渊!” 他没有停。 林檎咬牙,快步走上前去,堵在了他前进的步伐。 她沉沉垂下眼帘,声音颤抖: “……你想要什么。” 贺渊:“你能给什么。” 林檎眼睫颤抖,尽管感到极为羞耻—— 但是她也的确是觉得自己这三年对于贺渊各种异常的忽视,有些过分。 尤其,她说过很多话,离婚时亦或是再游戏里,都几乎没有考虑过贺渊的感受。 思及此,她伸出手握住自己的背心下缘。 天边浮现出朦胧的亮光。 几乎没怎么睡的一个晚上,在这种时刻,意志力和身体都疲惫到极致,变得迟钝麻木。 因此,也格外胆大一些。 贺渊的眼神带着审视,寸寸将她尽收眼底。 微凉的身体颤着,无处遁形。 “……可以了吗?”她道。 晨光熹微,披洒在他们身上。 投下连绵的阴影,她如是,贺渊亦然如是。 原本应当是无比澄澈明媚的早晨,却在此刻显得荒谬魔幻。 荒谬到浑身战栗,她忍不住抬眸去确认贺渊究竟满意了没有—— 胳膊被凶戾的掌心箍住,贺渊将她拽向一棵古木前,随后径直将她推向树干。 粗粝的树皮擦过她的后背,她下意识闷哼一声。 可是她很快就发现,根本还没完。 她被捧着,逐渐升高。 整个人以一种诡艳的姿态,被他的双臂托举,没有任何触及地面的可能,随时都有可能摔下来。 唯一的倚仗,就是他饱满紧实的臂膀。 贺渊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机会,低下头来。 她眼睫乱颤,等待着唇齿上落下的吻,可是却再一次错料了贺渊的意图。 灼热滚烫的吻紧贴着她的颈侧,缠-绵吮-吸,甚至贺渊还用牙齿,恶意咬着她绷起的线条。 他没有手下留情,齿间摩擦咬合,滚烫的痒和痛难舍难分。 “很想我吗?”他嗓音沉沉响起,辨不清情绪。 “……我没有。” 轻吮慢咬,流连在锁骨间,将暧昧拉长,拉长成透明的银丝。 “你想我。”陈述句。 她在贺渊面前根本说不了谎。 她再一次有些认命地仰起头,认识到这一点。 所以,在游戏初期,她刻意十足的伪装,落在贺渊眼里,都是彻彻底底的……情致。 看惯了她欲拒还迎、看惯了她含羞带怯,贺渊这一次想看她害怕却又强自镇定。 “头抬高。” 恶意掐住她,她闷哼着照做。 “手放下,别挡着。” 看着面前的贺渊低头流连,心中生出愉悦感来—— 方才还冷淡到好像陌生人,现在却…… 呵。 其实很多时候,根本不是她意志力不坚定吧,真的是……贺渊他真的太过反差。 那是大约四五年前,他们初尝禁果,正是最为贪恋的时候。 她穿着一身白裙,洁白不染纤尘,驻足于书柜前。 视线一本本略过,是文史哲、是儒道释,是徜徉在历史长河中的几千年,是璀璨闪耀的人类文明。 而贺渊一身白衬衫,水洗蓝牛仔裤,带着一无框眼镜。 白檀香气萦绕在林檎身后,修长骨节的指尖顺着她要取书的动作包裹住她的手。 牵引着她触碰到微凉的书脊。 《人类文明进化史》。 “你喜欢什么文明?东亚?西欧?拉美?……”气息吹拂在她耳边,让她不住浑身瑟缩。 林檎答道:“我……都挺感兴趣的。” 狭窄的书柜间,贺渊和她的心跳,在这无人窥伺的小小一隅,悄然加快。 “都感兴趣?”贺渊的声音更低了,更近,话尾好似带了小小的钩子,蛊惑着她的心神。 “那我们聊聊西欧吧?如果人生来带有原罪,那么足够虔诚的话……可以进入天堂吗?” 白檀香气浓郁,混杂着让她意识空白的,足以让她血液加快、呼吸急促的一些隐秘气息,夺走她的清明。 什么原罪……? 什么天堂……? 贺渊身量高大修长,在这种并不足以转身的狭窄空间……她想要看见贺渊的表情,需要仰起头。 就像是信徒抬头那般,她仰面看着贺渊眼中粘稠到浓郁的混沌。 混沌,什么都有,所以她才更分不清,贺渊的真实意图。 究竟是想和她讨论文史哲,还是—— 她定了定心神,开口: “既然……生来有原罪,那么,也不能怪罪到个体身上吧?如果非要赎罪才能上天堂,那这难道不是……” “天堂的错吗?” 话一说出口,她陡然觉得一震。 尽管林檎是个彻彻底底的唯物主义者,并不会去过多了解这些学说,但是到底心底还是存了几分敬畏—— 因为林檎很清楚,在人绝望之时,恰恰需要这些给予一些精神支撑。 她方才的话太傲慢了。 林檎顿时有些慌张道:“不,我的意思是……” 她却发现,贺渊方才的眼神,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从混沌的粘稠,转化为了一瞬的怔愣,就那么住住凝视着她。 自上而下地,微蹙着双眉。 林檎瞬间唇角一僵。 完了,贺渊不会是……一个唯心主义者吧,那么她刚才的话和天雷滚滚有什么区别?! 那不就是踩着别人的信仰蹦跳?! 林檎立刻继续道: “你……你别听我刚才乱说,我一时慌张,说的有歧义,我的意思是——” 贺渊唇角勾起。 林檎觉得无措:“你……你笑什么?” “嗯,错的是天堂啊。” 什么——?! 她被抱起,靠在书架上。 “我们无罪。”贺渊重复道。 艳丽悄然绽放在这小小一隅,她认命地别过脸去—— 看着眼前一本本书脊上的字,高高低低,眩晕到她无力辨认。 林檎永远忘不了那一天,贺渊牵着她走出去。 被他脱下的外套系在腰间,将她的裙摆遮盖住。 坐上副驾,紧绷的身体才逐渐放松下来。 贺渊本来已经将右手放在了方向盘上,修长的手挂了档。 汽车的光亦然亮起,照亮了周围。 反射出些许光晕在她尚且没有褪去红晕的面颊上。 林檎有些紧张握住了裙摆上覆盖着的他的外套。 起步后,她却陡然发现有些不对,原本放松下来的身体渐渐又紧绷起来。 贺渊身上的白檀香气,渐渐浓郁盈满了整个车内。 她清晰感受到,身边的男人呼吸一窒。 他挂回了档,熄灭大灯。 瞬间,被照亮的停车场暗了下来,暗到只有车顶的微光,照亮着他转浓的眸色。 然后,贺渊倾身过来—— * 正如此刻。 她低头看着贺渊,亲眼看着他一点点从嗤之以鼻的冷淡到流连缠-绵。 贺渊就是一身罪孽的信徒。 而她高高在上,是贺渊唯一的神祗,唯有她能够赦免、宽恕他的满身罪孽。 而他在低处供奉着神祗,虔诚仰面,恰似见春台。 企图春台风过,洒下枝雨,拂过龟裂焦渴的罪躯,给予他短暂栖息的安然。 她伸出手,捧起他短暂失去焦距和冷淡的艳丽双眸,低头吻下。 …… 贺渊带她去水边,与她一共步入水中,手指触碰到她已经结了痂的烫伤。 “疼?”他语气还是有些冷。 林檎:“……嗯。” 这些日子一直以来都没怎么休息好,她双腿站在水中隐隐作颤。 她被扶住,然后贺渊替她一点点用清水浇过伤口。 顺便替她将浑身的黏腻洗去。 林檎努力支撑住自己的身体:“……那你现在,可以听我说话了吗?” 贺渊动作没停,仔细替她洗着。 林檎:“……贺渊,你在听吗?” 他站了起来,将蘸了水的背心擦过她的面颊,将面容上的汗水和余热擦去。 贺渊:“脏兮兮的。” 林檎:? 她荒谬一笑。 啊? 她在说很严肃的事情!结果……结果贺渊居然说她脏兮兮! 林檎立刻道:“这么多天过去,你又干净到哪里去?!” 贺渊淡淡瞥她:“我天天都洗,你有天天吗?” 林檎震惊:“你还有心思天天洗澡?” 贺渊:“嗯。” 林檎抽了抽唇角。 虽然贺渊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但到底态度不像是之前那么噎死人不偿命了。 到底多了点人情味。 嗯嗯,像个人了。 好吧,既然能正常沟通,她现在累得要死,也懒得和他掰扯。 直接浑身一软,靠在他怀里:“抱我出去。” 无比自然的一句命令。 贺渊垂眸看她。 她偏偏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反而是理直气壮回看他。 贺渊:“伸手。” 林檎:“啊?” 贺渊蹲下身子来。 她顿时面上一红:“你……” 没等她先伸出手环住,他便横抱起了她。 林檎顿时瞪他:“你为什么不让我做准备!” 贺渊瞥她:“求人做事,要求还那么多。” 林檎立刻接道: “当然了!你既然要帮我做事,自然是要让我满意为止啊——” 贺渊:“哦,要找我做事?要让你满意?怎么不去找你的好队友。” 林檎顿时被一噎。 然后抿了抿唇: “贺渊,左玦他——” 贺渊:“哦,要救他?” 林檎:“……不是啦,我只是随口一提。” 经历了火海的事情,林檎已经认识到了一件事,就是仁慈在这场游戏里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她可以有原则,她的原则可以是不主动伤害别人,但这不意味着她要没有底线的去反反复复救一个和她无关之人。 林檎:“我们去休息一下吧,马上白天,不知道会不会碰到人。” 之前搭建的庇护所不再安全,他们重新找了个视线逼仄处,暂时休息了起来。 坐下来的时候,浑身的疲倦袭来。 林檎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高度刚好。 她安心闭上了眼睛。 渐渐正午。 迷迷糊糊的意识里,逐渐感觉到,她的眼皮上照上了什么格外明亮的…… 困倦中,她睁开眼睛,看见贺渊在看着她。 心头略过一丝疑问,她在这个游戏里,好像从未见过贺渊合眼睡觉。 是因为他睡眠浅又少吗?还是—— “你没睡吗?” 贺渊:“嗯,现在太危险了。” 林檎心头一动,握住了他的手:“接下来你睡一会儿吧,我守着。” 贺渊摇了摇头:“不用,我睡不着。” 林檎蹙眉:“怎么会睡不着?” 贺渊:“……我不用休息。” 林檎觉得奇怪又好笑,没半分拘束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看见他好看冷厉的面容因此多了几分可爱。 贺渊盯她。 林檎扯了扯他的脸颊:“好啦,是人都会累的,你躺在我膝盖上好不好?” 她态度强硬。 林檎迫使他躺在了她的腿上。 然后——伸出手盖住他的双眼。 18. 病娇前夫的试探 有些戏弄地开口: “好啦好啦,我给你唱安眠曲。” 另一只手在他的肩膀轻拍: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她明显感受到掌心中,贺渊纤长睫毛颤了一下,宛若羽扇刮过,带来浅浅的痒。 “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她的掌心下,贺渊原本低低压着的双眉缓缓舒展开来。 冷淡的面容,即便被蒙住眼睛,仍然可以看出渐渐回暖。 然后,呼吸渐渐均匀。 她悄悄抬起手。 贺渊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没有白日锋芒毕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上午的光线经由层层叠叠的雨林透下来,滤去了多数的锋芒,照在地面之时,显得格外轻柔。 将贺渊分明的骨相轮廓笼上一层光纱,朦朦胧胧,反倒是生出几分因为五官轮廓过分漂亮而产生的……脆弱感。 脆弱这个词,竟然有朝一日会和贺渊联系在一起。 林檎轻轻用指尖描摹着他眉眼轮廓,心中生出几分不忍来。 仔细看来,贺渊的眼下亦然有了淡淡的青色,浑身四处几乎也都是擦伤,腿部更是不忍直视。 她都怀疑,贺渊是怎么拖着这么一双腿,恍若无事般正常行走、和她交涉、冲进火海。 不疼吗? 为什么从来没有抱怨诉说过分毫呢? 为什么,为什么哪怕是对她,都不愿意开口呢? 贺渊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檎试图梳理自己的思路,将众多线索都拼接起来—— 首先,是异常的武力和身体素质。 冷静到几乎没有感情,步步杀招。 其次,是在特定条件下触发的诡异态度。 看到战争板块时陡然变化的表情,拿枪射击后的痉挛干呕。 这些都几乎无比清晰明确指向一条路径—— 贺渊,背着她有其他身份,而且,极有可能涉及军队战争。 所以,才能解释他近乎是恐怖的格斗机巧和身体心理素质,甚至于他应当还亲身经历过许多战役,否则,为什么会在用过枪后出现那么强烈的创伤反应? 可是—— 可是这太诡异也太玄幻了。 她与贺渊相识的前几年,附近的国家都没有战乱,而战火纷飞的地方,则是和这里根本不是同一种文化的地方。 贺渊,她的前夫,难道真的跨越了半个地球,几年前在另一片土地上参加了战争? 思路越想越凝滞,原本已经被搓成线的线索生生中断,断成了悬念。 无数玄幻的念头隐隐在心头发酵。 她伸出手,触碰向贺渊的心口。 那里心脏有力跳动,节奏均匀,只是触碰在皮肤表面,就足以知晓这幅身体有多么强健。 贺渊的薄肌,变得更饱满了。 昔日里,薄肌穿起衣服来显得颇有几分少年气,贵气精英感十足。 现在贺渊的身材,虽然较之之前要更为健硕,但是却也不过分夸张。 反而是多了几分沉稳与安全感。 好颀长的身材,就那么安然躺在她的膝上,呼吸均匀。 好想时间停滞在这一刻。 让她多看一会儿。 然。 她的眼皮上却是再度被映上了什么。 连带着她的视线都晃了一下。 林檎定神去看,却是倏然一僵。 不远处的地被植物上,竟然赫然闪烁着什么亮晶晶的…… 玻璃碎片。 玻璃……玻璃。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昨晚骷髅女狂笑着向她砸下燃烧-瓶的画面,那一瞬,无数玻璃碎片炸开,在空中略过光斑—— 身上的烫伤好像再度烧了起来,林檎没忍住浑身一颤。 这一颤,却是让膝上的贺渊睁开了眼睛。 刚刚睡醒的贺渊,眼神里还没有过多的情绪,还透着些迷茫懵懂。 贺渊握住了她的手,正如三年前那般,放在手心轻轻摩挲着,将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她。 正当林檎以为贺渊要起来的时候,可是他却只是攥着林檎的手再度闭上了眼睛。 方才惊恐的心情,竟然因为他握住了手而渐渐平息下来。 对,那个玻璃瓶碎片应当是之前用剩下的,骷髅女现在应当不在这里—— 对,暂时没关系的,她迫使自己放松下来,多让身体休息一会儿。 可是骷髅女究竟去哪了?尤其,左玦似乎还被她带走了吧? 看骷髅女的状态,倒不像是拳击女斧头男一行人的作风,骷髅女的精神……好像看起来有些过分亢奋了。 亢奋得有些诡异了。 就当她沉浸在思绪里时,听到面前的声音。 “下次醒来,还能看见你吗?” 低到几乎不可闻,带着尚未清醒的一点……脆弱。 她一怔,低头看向贺渊。 贺渊轻轻压了压眉,握紧了她的手放在了他的面前。 然后闭着眼睛轻轻靠了上去,靠在了他的额头上,轻轻摩挲着蹭了蹭,好像她的手是什么珍宝。 “这次,多陪我做几个梦吧。” 贺渊……在说梦话吗?以为现在是梦? 林檎忽然意识到,现在或许是个好机会。 触及贺渊内心的好时机。 林檎:“……你的梦里,很可怕吗?” 他低低应道: “嗯。” 林檎:“有什么?” “……火和肉。” 林檎差点没笑出来,什么嘛,什么火和肉?这也太抽象了吧。 “还有什么?” 然而,贺渊的呼吸却是逐渐匀称。 林檎:…… 本来好不容易有这种机会,结果居然没问出什么。 好可惜。 …… 贺渊醒来后,林檎和他说了玻璃碎片的发现。 他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然后抬眸确定了几次,方才淡淡嗯了一声。 林檎:? 林檎:“嗯是什么意思呀?那我们接下来是躲着骷髅女还是……” 贺渊:“到了今天,剩下的都不是好对付的,相对而言,她可能算是最好对付的了。” 说到这里,贺渊眼神落在了她的面上,不咸不淡说出一句: “毕竟,只要找到她,一下子能去掉两个对手。” 林檎:。 呃呃呃。 贺渊刻意看她一眼又是什么意思呢。 意思想看看她的态度?对左玦的态度?这有什么好看的?! 林檎努力让自己狠心下来——初遇左玦,可是差点就把她杀了! 思及此,她顿时也将心底里那些 恻隐之心去掉。 有什么好恻隐的,妈的。 要是她活到了最后,左玦能不刀她? 什么队友,什么乱七八糟的,真到了最后一步,还不得互相残杀? 她的视线却是又落到了贺渊身上。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们留到最后?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又要怎么办? 杀了贺渊? 林檎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匕首,每次贺渊在的时候,在用完后都会帮她洗干净,然后好好别在她的腰间。 她要用这把匕首,杀了贺渊? 她的手触碰上匕首的刀柄,却没由来地迟疑了。 杀了一个,方才还耳鬓厮磨之人? 她分明亲眼看着他枕在自己膝上的模样,见他呼吸匀称…… 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还没有到最终的决赛。 她掐断了思绪,然后和贺渊一同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们继续收集食物和水源。 林檎蹲下来检查面前的一道小溪,活水叮咚。 里面还有几条拟平鳅轻灵游着,至少说明水源没有剧毒。 林檎拿着溪水清洗了一下方才找到的木薯和野山药。 正午的阳光照在小溪上,将光芒折射在林檎脸上。 很温暖。 呆在流水边上,好像连心情都变好了。 但是,视线又被什么东西晃到了。 奇怪,方才明明没有—— 她仔细看去,仍然什么都没有看见。 直至她洗完所有的食物,准备将食物拿好起身时,手腕瞬间一痛。 她皱眉去看,却仍然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太奇怪了,林檎仔细检查起自己的伤口,切口非常利落,必然是什么锐器。 可是,怎么会在水中消失——? 林檎脑中陡然浮现出一个猜测。 她瞬间拿出一截树枝,捣向方才洗食物之处,几乎所有的地方都没有任何异常,唯有一处,树枝看起来像是凝滞在水底上一厘米之处。 找到了! 林檎顿时上前,无比小心用背心下摆裹着手指,伸向溪水中。 然后,取出了一块玻璃。 碎玻璃。 林檎顿时后背一凉。 骷髅女的燃烧-瓶碎片。 她究竟有多少个燃烧-瓶?! 妈的,在这种生存游戏里,她居然拿了这种近乎是杀伤力恐怖的武器,还不止一个! 方才发现的碎片和现在的碎片,想必不是一个,加上昨晚扔向她的和水面上的,她不敢想骷髅女手里究竟有多少! 她立刻招呼了贺渊来。 贺渊来到,然后林檎立刻将背心下摆裹着的玻璃碎片给他看,皱着眉道: “在溪水下游发现了这个碎片,所以我怀疑骷髅女她在上游,我们马上做好准备,顺着溪流往上找——” “我怀疑骷髅女手里还有不少燃烧-瓶,而且她应当不会无缘无故用,必然因此得到了什么,不排除其他杀伤性武器,所以我们一定要慎之又慎——” 她脑子转得飞快。 贺渊:“嗯。” 林檎:“?嗯是什么意思,发表意见啊,你怎么看。” 贺渊拿过她背心下摆裹着的玻璃片,然后随意掷在了地上,咕噜咕噜滚落。 林檎:?! 19. 蹲守 林檎:“喂!那是我好不容易拿出来的,你知道在水里找到这一小片玻璃有多难吗! 贺渊瞥她,随后把她尚且捏在手中的内心下摆往下一拽! 她后知后觉方才情绪太过激动,竟然没有注意到…… 贺渊转过身,直接朝着上游方向而去。 林檎:“我们不再做点准备吗!还可以商量商量战术什么的呀— 贺渊没有半分停顿的样子。 林檎:“早知道我就晚点告诉你了!你真的是——啊啊啊啊啊——” 一声轻笑。 * 二人一路顺着小溪往上。 虽然贺渊的体格确实非常强健没错了,可是,可是她心中始终还是有些不安。 如果她在扔来燃烧-瓶,他们躲避不及,很可能会重伤。 可是看贺渊的样子,又半分没有犹疑的样子。 她便只好跟上,看他究竟要怎么做。 一路往上,找了没多久,很快发现了一棵树干上捆着绳索的粗壮乔木。 林檎顿时拉了拉贺渊的手。 二人停下,站在一丛灌木前观察。 四周毫无动静,不排除有人蹲守的可能性。 贺渊抓了一块石头,径直投向他们身侧的方向。 瞬间,随着一道癫狂的桀桀大笑,什么晶莹剔透的在空中滑落,然后瞬间炸开! 火焰瞬间吞噬了他们身侧的区域! “死死死死都给我死啊——” 火海中,女人尖利的笑声刺耳到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好似指甲划过黑板,激起人浑身的鸡皮疙瘩。 林檎浑身悚然,看着那女人直接抄起地上的弓箭,来到地缘高处,居高临下双腿跨着将头探得老长出去—— 然后颇为夸张拉开了弓箭—— “出来!出来!浑身被火烧着很痛吧!来~来~~出来吧,扑灭火,扑灭啊哈哈哈哈哈——” 她拉满弓弦的那只手骨瘦如柴,皮肤上透着诡异的一层青色,显然这样的力气对于骷髅女来说是很大的负担,几乎只剩皮包骨头的手掌不住颤抖。 “出来!出来!出来——!!!” 林檎被惊得浑身冷汗。 现在骷髅女又有燃烧-瓶,又有弓箭,甚至还十分狡猾地设下陷阱蹲守想要将人骗过去诱杀—— 简直无往而不利!太过变-态了! 她甚至还占据着视野制高点,根本无法近身。 到底怎么样才能接近骷髅女! 火渐渐熄灭。 什么小动物骤然从草中略过,带动起沙沙声,瞬间,弓箭射出! 然而,骷髅女的射箭技术实在是太烂了!加上她的手根本就不稳,那一箭竟然是直直射在了林檎面前不远处! 骷髅女嘀嘀咕咕站起身来,神情恍惚:“咦?我射歪了?嗯?箭很宝贵……嗯啊啊对对,我要去捡箭……” 她眼冒精光朝着林檎贺渊的方向而来,口中笑嘻嘻念叨:“嘻嘻,捡箭,又能射箭,哈哈哈哈,我是无限的,哈哈……” 林檎浑身紧绷,瞳孔骤缩。 骷髅女跳到了他们的上方,因为地势差加上灌木遮掩,尚且暂时看不到他们。 可若是过来捡起箭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林檎心跳陡然加快。 借助视野盲区,在骷髅女接近时,用匕首一击毙命! 弓箭在数十米的距离堪称无敌,可是如果近身,仅仅在两米内—— 那么这些都没用! 林檎顿时握住了匕首。 机会就在这一瞬间!想要反制骷髅女,就在此刻! 骷髅女癫巴癫巴踩着走出了两步—— 林檎看了一眼贺渊,贺渊亦然点了点头。 然而——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骷髅女陡然亢奋道:“我要去拿火保护我!” 她转身过去,身影再度消失。 几秒后,她出现后,手上却是出现了一个燃烧-瓶。 林檎瞳孔骤缩! 如果是弓箭在近身距离无法瞬间发动,可是□□不一样!只要用力掷地,那么瞬间就会引发火海! 虽然距离短的话,很有可能也将骷髅女也卷入其中,但是骷髅女根本就不正常,怎么能用正常人的思路去衡量她! 林檎浑身冷汗,心脏每跳一次都觉得浑身更冷,几乎颤抖起来。 她眼睁睁看着骷髅女嘻嘻哈哈接近—— “箭乖乖,箭乖乖,让我来把你捡起来,放回箭筒——” “让我,让我把你捡起来!” 诡异的兴奋语调渐近,林檎只觉得心头越来越恐慌。 然而,她握在匕首上的的手却是被贺渊按住,随后轻巧代替了她捏住了匕首刀柄。 随后轻轻抽出,将匕首藏于他身后,眼神一眨不眨直直盯着逐渐接近的骷髅女。 贺渊极为浅淡的双瞳中,瞳孔微微缩起。 好像蓄势待发的毒蟒。 在那一瞬,贺渊浑身的气质变了。 一直以来在她身边,贺渊即便是冷淡也只是单纯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表露半分情绪,可现在—— 现在的他,就好像昔日里他看到了报纸上的战争板块时,浑身陡然散发出近乎是恐怖的杀意。 甚至于唇角隐隐扬起一丝笑意。 五米。 骷髅女嘻嘻哈哈手里捏着燃烧-瓶: “哈哈哈,捡起箭来别浪费,把你们都杀咯——” “有人吗?喂——?有人吗?哈哈哈——” 三米。 贺渊眼中瞳孔缩到最尖利,仍然是分毫未动。 却听得骷髅女猛地大叫起来:“不对!” 她猛地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态疯狂后退了几步,迅速拉远了距离! 然后扭头看向侧边已经燃烧殆尽的火海! 她手脚并用爬上了制高点,然后仔细探长了脑袋低头一寸寸搜查起来,然后尖叫起来: “没有骨头!为什么没有骨头!没有杀掉!没有钟声!没有死掉!” “有人!有人!有人!有人要害我!嘟嘟嘟嘟滴滴滴啦啦啦啦——喂?我要报警,我要报警有人要害我!有人躲起来,然后要害我性命!” “我在热带雨林里啊!你们立刻派警车来救我!我刚才只是想去捡我的箭!结果没有人!有人要害我!我的箭背叛了我,那支箭就是个叛徒——!!!” 林檎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骷髅女……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疯了? 贺渊渐 渐收起了身上那股阴冷的杀意,将匕首放回了她腰间的刀鞘里。 随后拉着她,离开了这里。 …… 再度回到了方才二人的小憩处,林檎忍不住道:“……她戒心太重了,这样我们怎么靠近?” 贺渊却道:“等。” 林檎:“……等什么?” 贺渊淡淡道:“树上那人无论是死是活都无法帮助她去寻找食物,她的戒心如此之重,那么寻找食物必然就在附近,食物必然有限,所以——” 林檎:“我们蹲守在她附近的食物旁边?然后趁其不备?” 贺渊:“她交给我,这件事你不必插手。” 方才二人一齐出动的默契被贺渊这一句话搅散了个彻底。 林檎有些难以置信道:“为什么?我们现在……姑且也算队友吧?” 贺渊瞥她:“让你连杀骷髅女和左玦?” 林檎顿时觉得心口被堵得慌。 贺渊这话,就好像她始终是那个优柔寡断之人,想要把她排除在外——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 她的身体素质或者格斗技巧或许没有那么强大,但是至少也能帮上什么吧!比如给贺渊盯视野什么的? 现在并不是吵架的时候,林檎不想因为这种意气之争争论,于是笃定道: “不行,我必须参与进来。” 然而,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檎却是感觉气氛陡然一冷。 ……是她的错觉吗? 她说她要帮忙也有错? 她知道贺渊身上背负了很多,所以想要试着和他站在一起啊!不想成为他身后始终被保护的那个人,她可以和贺渊一起背负起这些罪孽—— 可是却在看到贺渊逐渐转冷,甚至是勾起几分讥诮的唇角时,心头还是猛地一跳。 贺渊——再度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冷淡的、不屑的、讥讽的。 正如她当时想要把自己的心意诉诸于口时,贺渊没有半分将她即将说出口的话放在心上。 如今更是这样,她努力在朝他迈出一步,可是贺渊却是视她这样的努力为粪土。 到底是什么意思! 贺渊到底想不想她靠近! 林檎皱起眉头:“所以,到底行不行?” 她的态度也有些强硬。 贺渊盯着她,随后轻笑一声: “行,那你来吧。” 语气之冷淡之生硬,好像几个小时前交缠的另有其人。 林檎差点要被气死了。 努力劝着自己不要和他一般计较,她才勉强压下了怒火。 等到解决了骷髅女再吵架吧,她想。 这样想着,她深吸了几口气后,方才拔了一小块土地的地被植物,然后在土壤上拿着小树枝勾勾画画。 “你听我说,她周围的环境食物应当主要聚集在这几个点,刚才去看的时候还没有被挖开,想必骷髅女刚占领那块地方……” “如你所说,她不可能不找食物,可能会在这几个地方去找……” 她说得十分细致,唯恐有半分疏漏导致计划失败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 天色渐暗。 能见度更低,也代表着更适合伏击。 到了该他们行动的时候了。 20. 再给他求情,我先杀了你 二人来到了骷髅女所在附近,选了一处方才勾画出来的食物点。 山药偏爱有遮挡又湿润的溪边林下,而木薯则更青睐阳光充足的缓坡。 他们现在潜伏的正处于溪流边和缓坡的交界处。 天色渐渐暗了,高处生了篝火。 可是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动静。 潜伏一个小时后—— “你要死啦?浑身烧伤,又饿又渴?你的弓都在哭啦!我听见了!” 神神叨叨的声音继续: “我她妈的也要饿死啦~!我要去找吃的!但是你别想着我喂你一口!嘿嘿,你就是我夹板上的奶酪,哎嘿嘿~~” 林檎顿时严阵以待。 他们潜伏的地点几乎是离骷髅女最近的区域,然而却是眼睁睁看着那骷髅女前去了更远的一个食物点,然后抄起—— 一把削铁如泥的铲子,锃亮锃亮的。 骷髅女骨瘦如柴,因此一时没能拿稳,瞬间那铁铲划过一旁的灌木,原本茂密繁盛的灌木瞬间只剩下光滑的切面。 林檎屛住了呼吸。 果然,骷髅女还有其他武器。 骷髅女铲了半天,然后挖出了些山药,随后颇为惊喜举起了双手庆贺: “今晚饿不死咯——哈哈哈,回去享受享受——” 她蹦蹦跶跶回去了。 然后……她开开心心去烤山药了。 ?! 什么意思,就挖那么一点点?挖都挖了,不一次多挖点?! 林檎有些耐不住了,却是见贺渊仍然没有半分不耐烦的样子。 顿时心中生出几分佩服,居然在蹲了将近两个小时后,还是没有半分沮丧。 思及此,她也勉强按捺住心头焦躁。 上方骷髅女吃得咂巴着嘴,好像在吃什么人间珍馐。 林檎皱起了眉头。 不至于吧,虽然饿了吃山药的确会觉得香甜,但骷髅女那吃得就好像…… 好像人生都值得了。 至于吗? “爽啊爽啊——欸,爽,好吃,蜂蜜、糖果、蛋糕——” 林檎:……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吃完了!为什么!不够吃!不够吃!” 机会来了! 林檎眼眸一亮。 看着那骷髅女伸出脑袋来探头探脑看向下方。 他们藏得足够严实所以不会被发现。 骷髅女站在原地,神色颇为亢奋飘飘然地想了会儿,然后笑嘻嘻去拿铲子,又蹦蹦跶跶跳了下来。 然后径直奔着—— 最远的食物区域。 又赌错了,妈的。 林檎额头一跳,可是却在瞬间被贺渊握住了手。 贺渊朝她看了一眼,伸出修长手指在唇边比出,示意她噤声小心。 林檎立刻点了点头,做足了准备。 然后,贺渊逐渐带着她绕着山坡阴暗处,来到了—— 骷髅女的领地,这一片的至高处,篝火赫然在眼前。 林檎唇角微抽! 贺渊是疯了吗!在这种时候!带她来到了骷髅女的据点! 视线一扫,在角落处赫然堆放着五六瓶燃烧-瓶,一把弓箭,甚至还有—— 一把枪! 看到枪的瞬间,林檎瞳孔骤缩! 原本以为燃烧-瓶就已经是变-态的极限了,可是居然还有枪! 林檎瞬间有些紧张地看向贺渊:“我们……我们去把枪拿过来?” 贺渊却是摇了摇头,拉着她来到了一颗粗壮乔木后,可以堪堪遮蔽他们的身形。 然后,贺渊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看起来十分新鲜、尚未烤过的野山药。 林檎:“你……从哪来的?” 贺渊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又掏出了什么。 黑夜里,视线不太清楚,她凑近了去看,却是又怔住。 竟然是她的铁丝。 铁丝?! 不对,虽然是她的铁丝,但是这些铁丝都事先被砍断了! 现在这些铁丝,看起来和针没有任何区别! 然后林檎看着贺渊,一点点将这些宛若钢针一般的铁丝…… 缓缓扎入山药。 一根一根,扎得密密麻麻。 林檎完全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 贺渊的动作又快又准,没有半分要和她解释的意图,甚至于也没打算让她插手—— 顿时,心头生出一些不满。 她也可以帮忙啊! 林檎直接拿起另一个山药,然后抓着地上的铁丝,一点点学着他的动作扎进山药。 然而,却是看见贺渊抬起头来。 不远处篝火的光投向他的面颊,却愈发显得他现在的阴冷。 双眉压下,深邃眼眶中的阴影愈发浓重,唇角那抹讥诮更为冷酷: “这么急?真是赤心义胆啊。” 林檎:?! 妈的,贺渊就是个傻逼。 什么乱七八糟的,明明是帮他,怎么就急了,怎么就赤心义胆了? 反反复复喜怒无常阴晴不定,说话能呛死人,贺渊到底吃错什么药了?! 林檎懒得和他争执,二人就像是竞速一样,飞速在山药上扎起铁丝。 远处骷髅女狂笑狂叫不时交替。 “啊啊啊我又找到小蛋糕了!啊啊啊小蛋糕,淋着蜂蜜奶油的枫糖巴斯克——” “草!小蛋糕!你断了!啊啊啊我要再找一个小蛋糕——” 他们的动作飞快,很快就将铁丝塞了大半。 然而,这个时候,骷髅女捧着好多山药蹦蹦跶跶跳了上来。 她癫狂亢奋的眼睛四处乱飘,林檎根本动都不敢动! 骷髅女很快上来了,然后把一堆山药铺在地上,颇为欣赏点着:“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六个……” “一共有九个小蛋糕!” 她开心宣布道。 语气好像至真至纯的孩童,如果忽略掉她发青的皮肉,黑到诡异的眼圈,双眼里密密麻麻的血丝,松弛的皮肉,形销骨立的身形。 她猛地又笑嘻嘻起来,然后爬着前去武器的方向—— 林檎浑身冷汗! 为什么要去武器那里!莫非是…… 骷髅女宛若爪子一般的手拿起了枪支,然后—— 然后在那下面的泥土扒拉了两下,拿出一个小型塑料袋! 她高高举起那个小塑料袋,双眼里带着朝圣一般的热忱和虔诚,跪坐在地—— 视线陡然黑了。 被男人的手盖住。 尽管努力去抑制身体的颤抖,还是不住感受到入骨的害怕。 骷髅女,是个—— …… 贺渊轻拍着她的背。 几分钟后,贺渊方才松了手,然后看见了骷髅女瘫软幸福躺倒在地。 骷髅女幸福到浑身都在颤。 短暂地闭上了眼睛。 一时间,没有尖利的叫喊声,没有兵器破空声,只有静谧的篝火噼啪声。 上空中陡然出现一只丛林鸦,嘎嘎大叫着飞了过去—— 就在此时,贺渊将两只山药投入了那堆山药里! 然后瞬间用身体环住林檎,将她牢牢抱在怀中—— 林檎浑身冷汗,心跳跳得飞快。 山药,他们做了手脚的山药,现在混入了骷髅女的山药里?! 可是刚才骷髅女分明数了数!数了九个山药!如今凭空多了两个…… “我要吃小蛋糕……我要吃小蛋糕……” 爬行的身影在身后传来。 一步一步,诡异至极。 咀嚼吞咽声传来。 “香软的……枫糖,司康……嗯哈哈哈,好吃好吃,上帝的馈赠,哈哈哈……” “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这是第几个蛋糕……?” “一二三四……,怎么吃了好几个……还有八个?” 咀嚼声戛然而止。 “为什么小蛋糕多了?” 亢奋巨大的质问,质问谁?质问空气,质问天空,质问现在飞起的群鸟。 癫狂的声音怒斥道:“为什么小蛋糕多了!为什么小蛋糕多了!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我啊!!!!!” 她崩溃喊叫起来,脚步声响起,铲子拖地的声音炸响。 林檎浑身冰寒,攥紧了贺渊的手,用眼角余光看他。 却见他仍然没有要动的意思。 背后骷髅女拖着铲子越来越近了—— 为什么不跑啊!为什么不跑啊!!!! 十米,五米,三米…… 贺渊终于有了动静,他的手毫无声息来到林檎腰侧,抓住了匕首的刀柄。 他的呼吸屏住。 “有人要害我啊!我要杀了——” 铲子在空中胡乱挥舞,划出破空声。 近在咫尺! 却骤然听到身后一道清润的少年音色: “蛋糕生孩子了!” ?!! 是……左玦的声音! 她瞬间睁大了眼睛。 是左玦?!左玦……出声了? 骷髅女瞬间停了疯癫的亢奋声音,转而声音里带了些疑惑: “生……孩子了?” 少年的声音再度响起: “人会生孩子,蛋糕为什么不会生!” 顿时,骷髅女宛若醍醐灌顶一般欣喜: “对啊!我的蛋糕生宝宝了!它居然生宝宝了!” 她癫巴癫巴跳了回去。 “嘻嘻嘻嘻原来没人害我,那我继续吃蛋糕了——” 林檎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 巨大的惊恐过去,她只觉得浑身脱力。 被贺渊环着,真的很安心。 好像再怎么恐怖的地狱,只要有他在,就不足以畏惧。 她伸出手,要去握住贺渊的手。 贺渊却是没有任何回应,只是任她握着。 林檎没多想,只是让时光一点点流逝。 直至身后再度响起: “喂,射箭的,你……我喂你吃小蛋糕,让你也怀上小蛋糕,给我生蛋糕!” 少年有些惊恐的声音传来:“你?!我是男人,我不能怀蛋糕!” 清脆的掌掴。 “放屁!蛋糕都能生,你不能生?!给我吃!” ! 骷髅女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异常,所以,她应当还没有发现铁丝山药。 那么,很有可能骷髅女手里拿着的就是铁丝山药! 糟了! 林檎顿时浑身一僵,看向贺渊。 却见贺渊有些恶意的表情。 林檎推了推他,用口型道:山药……可能是…… 贺渊却是宛若蟒般,只顾着将她愈发缠得紧了。 紧到几乎要窒息一般。 林檎:他刚才出声救了我们,我们…… 贺渊浅色的瞳孔紧缩,呈现出几分妖异,因为表情的幽微而更显出几分冷血来。 他低下头来,靠近她耳边。 “闭嘴。” 林檎瞬间怔住,不可置信地看向贺渊。 “再给他求情,我先杀了你。” 整个人被抵在了树干上,贺渊的手死死握住了林檎的脖颈,拇指颇为珍视地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大动脉。 毫无疑问,只要他的拇指用力,她瞬间就会血溅此地。 游戏到现在,所有的那些旖旎、依恋、自以为是的理解、悸动、期待、雀跃…… 都在瞬间散了个彻底。 所有的情绪忽然都消失了。 只剩下,近乎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原来—— 原来他真的就是个怪物。 没有感情的怪物。 枉她竟然想要走回头路,试图去理解这个疯子,竟然真的想要和他谈感情,竟然真的…… 真的任由自己耽溺。 耽溺于那些,过去现在共同交织织就的美妙幻梦。 那些都不是贺渊。 唯有现在满身杀意,掐住她脖子的人,才是贺渊。 原来,真正死心的时候,是没有过分激烈的情感的。 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她要放弃。 放弃心头,那一点不切实际的可能。 真正认识到,面前的人,不是她的丈夫,而是—— 对手。 要么就是她杀了贺渊,要么就是贺渊杀了她的对手。 直至这一刻,林檎才真正的下了这个决心。 她要杀了贺渊。 到最后,杀了他。 亲手手刃了这个浑身罪孽的怪物。 21. 林檎,是你逼我的 左玦那边不住传来呕吐的声音。 “啊啊啊你怀了吗?所以吐了!我就说,你肯定能怀小蛋糕的啊——” 左玦的声音不像是乔饰,反倒是极其痛苦的样子,甚至还不住剧烈咳嗽着。 ……寻常山药怎么可能吃成这样? 左玦,吃到了钢丝山药! 他们亲手将钢丝一点点插进去的山药! 林檎浑身冰寒,浑身打战,颤抖着紧紧握着贺渊捏住她脖颈的手。 “小蛋糕好吃吗?嘻嘻嘻,你要生小蛋糕,我也要生!我也吃!” 骷髅女大快朵颐的声音传来,没有任何异常。 “哈哈哈哈哈好吃好吃,我也要生小蛋糕,我也要……咳咳,我也要,咳咳……呕!!!” “哈哈哈哈哈,小蛋糕好吃,好吃——有点辣,怎么是辣的,放了洋葱吗?哈哈哈哈,我要生下……” 粗壮乔木前。 左玦不住干呕着,看着骷髅女吃下了一整个山药,终于唇角勾起一抹笑。 然后,唇角溢出血沫,猛地一下将口中钢丝吐出。 带着血与肉,满地的钢丝。 随后,左玦缓缓抬起了头—— 骷髅女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颇为好奇地看向他:“你……吐出东西来了?” 丝毫没有发现她嘴角早已溢出了鲜血。 她大笑起来:“你……吐了!你吐了!你要生了!” 她笑得癫狂,嘴巴张得老大,露出被割成一条条的舌头。 鲜血不住从她口中溢出,可她却好像半分都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亢奋笑着。 “咳咳……好呛,这个洋葱……好辣,怎么这么辣!我要投诉!我要打电话举报!我要让它开不下去,做的什么口味……咳咳,呕——” 她跪坐在地,慢慢呕着。 然后,面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头耷拉在地上。 一声充满金铁铮鸣的钟声响起。 也是在此刻,贺渊松开了林檎的手。 林檎一怔。 然后心中焦急,走了出去,看见满面是血,早已没了气息的骷髅女。 和……一旁被绑在树上的左玦。 左玦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糟了! 林檎立刻走了过去,要去解左玦的深锁,却发现骷髅女早就打了无数个绳结,密密麻麻,即使是拿匕首也无法立刻斩断。 “咳咳……林檎。”少年虚弱低哑的嗓音响起。 林檎立刻走了过去! 左玦无力垂着头:“我……我没有力气了,你帮我扶着我的脸,我有话要说。” 林檎有些犹豫。 但是左玦的唇角仍然在不断滴着鲜血。 现在的左玦,应当没有任何威胁吧。 她想了会儿,还是犹豫着伸出手,扶住了左玦的面颊。 左玦借着她的力气缓缓仰起面容。 一张苍□□致的面容,唇角溢满了鲜血。 他笑:“林檎,最后还能看见你,真好。” 林檎倏然一怔:“……你?” 左玦有些为难地笑笑,有些讥嘲道:“我的腿,已经烂了,完全不能走了,这几天失血又过多,我……咳咳,活不成了。” 左玦刻意隐去了他方才吞下的铁丝山药,没有说出口。 但是他不说,不代表林檎不知道…… 铁丝扎得又密又尖利,纵使左玦再有本事,难道能吐出所有的铁丝吗? 正如他此刻,甚至连睁开眼睛都很困难了,面容上不时流露出痛苦到极致,失去表情管理的难堪。 “哈……林檎,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檎:…… 她忽然感到畏惧。 畏惧于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在眼前流逝,说着对于人世间最后的眷恋。 左玦:“如果可以,帮我和我师父……咳咳,武当山上的云一道长,说一声,我是去修行了,给他老人家,找龙脉去了……” 林檎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最后能出去,我一定帮你办到。” 左玦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他漂亮澄澈的双眼里流露出一丝茫然。 左玦的视线穿过林檎,落在了不远处正在收拾武器的贺渊身上,深思了会儿。 林檎:“……左玦?还有什么吗?你想说什么?” 左玦深深看了她一眼: “贺渊他——” 林檎静静听了下去。 左玦却是忽然勾了勾唇角: “悄悄话,靠近一点。” 她心头顿时一跳,然后凑近了脸。 “贺渊他啊——” 左玦:“他……好像,不是这里的人。” 林檎皱眉:“什么意思,那是……?” 左玦:“我自小修行,跟着师父也略通一些观面断人之术,但是贺渊实在是太诡异了,诡异到,好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 “外来者。” 林檎瞳孔微缩:“什么叫外来者?” 她无比认真继续凑近,结果颊侧却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林檎双眸睁大。 这…… 是左玦?亲了她的脸颊? 她有些错愕起身,看向左玦。 他眨了眨一只眼睛,随后勉强笑道: “好啦,我有点困了,我要睡了。” 林檎瞳孔微缩,被震得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竟然呆在了原地。 见他闭上眼睛,必然已经到了极限。 林檎心头流露出无限不忍: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还有什么愿望吗?” 左玦闭着眼睛,咳嗽了两下,随后笑道: “有啊,求复活卷轴一份。” 林檎荒谬一笑。 “你真的是,怎么说这些——” 然后,她亲眼看着左玦的手指无力垂落。 接踵而至的是一道钟声。 激起她满心震荡。 她定定看着被绑在树上一动不动的左玦,僵住了。 她有些怔住了,遂伸出手,去触碰左玦的面颊,方才她捧住的。 尚且带着温热,皮肤仍然弹性十足。 可是——他死了。 林檎脱力坐在地上。 脑中是方才左玦还有些戏谑的“求复活卷轴一张”,和那个莫名其妙,没有前情也没有解释的蜻蜓点水的一吻。 为什么? 她真的想不通。 左玦死了,是她的错吗?还是贺渊的错? 她发现她根本想不通。 就那么呆坐着,直至篝火的光,被一个身影挡住。 贺渊居高临下盯着她,向她伸出手: “该回去了。” 林檎犹豫着,贺渊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拉了她起来。 她大脑嗡嗡乱响,麻木跟着贺渊,直至回到了白日所在。 然后发现,贺渊带着方才所有的武器,包括弓箭—— 她眸光一闪。 贺渊显然看到了她的眼神,然后便像是刻意要向她确定似的,逡巡在她面上。 ……又看她。 左玦都死了,贺渊……他还在看什么? 看什么啊——! 林檎平静回视,然后忽然心口升出一股厌恶来,只觉得胸口好像堵了一团什么极为恶心的东西。 她生生呕吐起来。 想要把所有都吐出来,把五脏六腑全部吐出,将自己的心脏吐出来,只余下一副干干净净的躯壳—— 干呕了许久,方才听得耳边近乎是恶鬼般的声音。 “看着我就恶心?” 阴森狠厉的话入耳,而她此刻却也生不出半分害怕之心了,只余心底的蔑视和讥讽。 林檎平息了呼吸,然后缓缓站了起来,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和贺渊平齐。 随后讥讽扬唇:“……贺渊,我从游戏开始到现在,已经忍得够久了,如今我再也不想忍了。” “你除了会杀人威胁人,你还会什么?” “怎么,以为拿着我的性命威胁我,你就能永操胜券?怎么样,看着我挣扎求生很有意思吧——” 她越说言辞越尖利,越说越口不择言,要将所有的不满和恶心全部倾泻而出。 “你说的真是半点没错,我就是恶心你,非常恶心,恶心到要吐!!!” 贺渊一句一句听着她的话。 他浅色琉璃色的双眼,原本就尖利到锋芒毕露,如今更是逐渐生出恶意和恨意来。 浓黑翻涌在他双眸间。 剧烈涌动,好似深夜的海域般汹涌。 他道:“那为什么,要反复来找我。” 话音一落,他的视线重新努力聚焦,聚焦在她的身上。 林檎立刻讥讽扬唇:“因为我要利用你啊!这都看不透吗?!” 贺渊:“利用,甚至不惜以身——” 林檎:“以身又如何!” 她这一句话划过了黑夜,决绝而不留任何情面。 脑海里陡然又浮现出她想要表明心迹,却被他狎昵动作打断,堵住她的话的场景。 她是用过心的!她是想要和贺渊说清楚的,可是贺渊他根本无药可救!根本听不进去! 可笑可叹她反反复复心软。 “以身也没关系?”他轻蔑笑着追问。 林檎:“这种事情,又有什么好说的,你不会觉得,这能代表什么吧——” 下一秒,她被拽着手腕推倒,整个人被压倒在地—— 贺渊 跨坐在她身上。 眼神冰寒,向她伸出手来—— 林檎下意识缩紧了自己的脖子。 贺渊的手却只是握住了她的脸。 “为什么。”贺渊轻轻开口。 “我给过你机会吧,离开我,那你离开不就好了。” “为什么,要反反复复?” 林檎怀疑自己看错了。 在那一瞬,竟然在贺渊身上看到了……痛苦。 他将膝盖抵在她的□□,双臂支在她肩旁。 “为什么,总是要离开我。” 林檎瞳孔微缩。 她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贺渊要做出这种姿态,好像她是那个负心人,好像她才是罪恶满盈之人。 她不懂啊。 她觉得头脑好痛,整个人本来就已经疲惫到麻木了,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贺渊现在却又拿出了这种态度—— 为什么又要这样啊,为什么要软化自己的态度,为什么要让她再度去企盼那一点点几乎是不可能的希望—— 脖颈间,滴落了什么滚烫的。 林檎懵了。 心中方寸大乱,她有些错愕要开口,想要问候贺渊—— 却是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气捏住了脸。 “林檎,是你逼我的……” 他抬起浸着泪的双眼,眼中含着恨意毫不留情扯开她的背心—— 滚烫的吐息和湿润的泪水混杂在一起,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她心中生出绝望来。 想挣扎,可是努力聚出一点力气去抵抗,就被腿间的膝盖再度前碾。 碾出罪恶的欲望。 “你别逼我恨你!贺渊!” 身上的动作半分没停。 混杂着疼痛和快意,没有半分怜香惜玉肆意妄为—— “三年过去,很寂寞吧?” “第一次和左玦见面,就给他包扎,贴那么近,如果不是我出现,你们要不要抱到一起去?要不要做些更过分的事情?嗯?” “被我捧高的时候,你看着我的时候,在想他吗——?” “你们私底下究竟做到哪一步了,为什么他刚才亲你?嗯?” 他的指尖越来越肆意妄为,顺着她的小腹要继续往下—— 贺渊怎么能这么怀疑她—— 一股怒火自心头烧起,然后她猛地摸向腰间,毫不犹豫拔出匕首,比在了贺渊脖颈前。 那一瞬间,心头略过一丝恍惚。 竟然如此顺利? 贺渊难道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不压制她? 贺渊低头看向他脖颈间的匕首。 林檎:“放开我!” 贺渊看了那匕首一会儿,随后笑得邪气,继续了自己的动作—— “想拦我的话,那就杀了我吧。如果做不到,那就好好承受着。” “不然就让我去看看,你心里的究竟是谁……” 她颤抖着手,将匕首尖端比在了他的大动脉处。 毫无疑问,只要一刀扎下,他必然会当场死掉。 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匕首尖端挑开了贺渊脖颈的皮肤。 瞬间,血珠冒了出来。 林檎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用力一点,贺渊就会死。 大脑已经累到几乎麻木,麻木到她根本无力去思考,究竟要不要下刀子。 疲惫到,眼尾聚出无力的泪水。 身体轻轻颤抖。 贺渊好像半分没有感受到脖颈间的疼痛似的,反而是抬头,甚至因为抬头的动作,而将自己的脖颈往匕首尖再刺了些—— 砰。 匕首落地。 她绝望捂住自己的脸。 原本还只是聚在眼尾的泪水,决堤而出,纵横而下。 她哭得抽噎。 哪怕身上还跨坐着贺渊。 她哭得实在是太伤心太伤心了。 因为她竟然可耻得发现,哪怕在这种情况下,哪怕确信自己再用力一点点就可以雪恨,可她仍然下不了手。 “……林檎。” 贺渊的声音宛若魔咒般响起。 她畏惧,她要逃避,她都已经放下刀了,还想怎么样!不要再逼她了,不要再逼她去想这一切究竟是对是错—— 她捂住面颊的手,被轻轻握住,然后拉开。 一声叹息响起。 五指悄然垫在了她脑后,浑身被包裹进一个怀抱。 “……别哭。” “我不做了,别哭,别哭……” 脖颈间再度濡湿,不是她的泪。 “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低而艰涩的嗓音响起,却生生将她的心撕扯得更痛。 22. 肆意折辱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怎么做。 最为可耻的是,身体先她的意识一步做出了反应,对于他的触碰和靠近,没有半分抵触。 反而因为极度的疲累,而更为软弱地想要靠近,想要被拥抱,想要依偎取暖。 甚至还因为脖颈间的湿意,感受到几分诡异的艳丽感。 好似冥界的曼珠沙华在石缝中生长出来,开放出妖异诡艳的花朵,将她一点点蛊惑。 为什么贺渊总是给她这种感受? 极致的爱、极致的恨、极致的挣扎。 不是每个人都这样的吧。 左玦就不一样,少年精致的面庞总是带着些锐意,或是嬉笑怒骂,或是一身傲气,或是偶尔的一两句俏皮话。 如果说左玦是一阵清风。 那么贺渊就是一片深海,看不见头,摸不到底。 疲惫到底的时候,反而没有想睡的意图,反而是想要更加探索身体竭尽所有力气的边界—— 既然已经和他说清楚,只是利用,身体也不算什么。如此反而轻松,不是么。 那么她也不必因此有任何负担吧。 低头凝视着贺渊紧紧闭上的双眼,真的好可怜,连眼睫都被浸湿了。 贺渊看起来真的很痛苦…… 好看深邃的双眉压低,痛苦到眉眼都在偶尔颤栗。 脑海里想起,她想要表白的时候,贺渊轻巧忽视了她的意图,然后拉着她的手勾向他腰带的场景。 啊,这……难道不是一个报复的绝佳机会吗。 林檎伸出手,掠过他的皮肤—— 贺渊竟然在痛苦之时,都没有半分平静下来。 灼烫到吓人。 “我今天心情不太好。”她淡淡道。 贺渊有些迷茫抬眸看她。 浅色的琉璃双眼中,是耽溺流连于情感的脆弱,恰巧一滴泪自眼眶落下,纯真懵懂好似天使。 眉眼艳丽到无以复加的天使,生而带有原罪,背负着无数罪孽肮脏,可脸蛋上却满满都是心碎和愧意。 天使跪着想要赎罪,甚至担心碰到她再度惹她不快,刻意弓起身子紧绷着不肯靠近。 如此姿态,如此表情,好似罂粟花瓣上飘落了几片无暇雪花,分明骨子里和雪花根本就是天差地别,可偏偏要拽着那几片雪花自诩高贵不尘。 殊不知,只想让人狠狠将罂粟踩到泥土中,剥落它的雪花,看它零落成泥碾作尘,彻底认识到身为罂粟花的原罪。 思及此,她仔细凝视着贺渊的面容从愧疚痛苦,渐渐变化。 她伸出手扶了贺渊的面颊,轻轻摩挲着。 手指顺着流连向下,寸寸刮过他的皮肤,最后用力握住他的线条流畅的下颚。 贺渊漂亮的喉结滚动。 她渐渐收紧。 贺渊给予她的,她要一点不漏还给他。 方才尚且纯洁不掺情-欲的眼瞳,渐渐熏蒸了热意,连聚焦都难做到,失-焦的双眼,仍然不肯离开她的表情,住住落在她的方向。 贺渊的表情,从冷淡,到渐渐游离在意识之外,呼吸渐重。 低而哑的嗓音,略过她的心弦。 不够,不够,为什么还在压抑,为什么还在装-纯。 她期待着更为绚烂的盛放—— 贺渊失焦的双眼靠近,唇齿好像焦渴至极的人在寻找绿洲般,虔诚渴求着她的垂怜,可是她却偏偏不如贺渊的意。 她紧紧抿住了唇。 贺渊没有焦距眼里再度蓄出泪水,不知是因方才的愧疚痛苦还是现在的生理本能,落在她唇角。 担心弄疼她,贺渊没有强迫着撬开她的唇,可是显然已经无力再忍耐这样的焦渴,于是随着身体的起伏一点点用唇齿碰撞着她的唇瓣。 或轻或重地碾过,偶尔过火,会让她有些痛。 林檎皱眉:“疼了。” 贺渊的上臂立刻用力,将他的上半身支高了些,可是又是一滴泪水落在了她的眼睛里。 烫的,带着隐隐的酸涩。 滴入她的眼中,瞬间和她眼中湿润的泪液混在一起,难舍难分。 宛若电流般的触感,从眼睛蔓延向浑身。 她的手很酸,可是欣赏着贺渊如此痛苦却又没有半分办法的样子,当真是让她愉悦至极。 掐住贺渊的手缓缓用力,让他本就染了红晕的身体,更因为缺氧呈出诡艳。 好可怜的样子…… 浑身都染满了肮脏的红晕,偏偏没有挣扎,简直就像是在享受般,轻蹙着眉,面上纯洁到到令人发指。 想要看他再痛苦一点。 “贺渊。” 贺渊的呼吸微微一窒,浑身一颤。 昔日,他禁止林檎在某些时候直呼其名,或是叫“哥哥”之类的。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用意,她便也没有去提。 可是现在都说清楚了,二人没有任何关系,没有爱,只有利用,那么她根本没必要考虑贺渊的任何感受—— “贺渊……” 他手背上的血管跳动得厉害,能感受到里面血液几乎要沸腾。 原来是这个效果啊。 “……贺渊。” 话音刚落,贺渊艳丽到没有任何焦距的双眼微微聚焦,浑身颤抖起来。 她抓住了他的胳膊,顺着一点点下落环住手腕。 游离于意识外,突然被箍住手腕,好似重新在人间找到了一个支点。 尤其是贺渊的手腕上,还有伤痕,带着之前救她时留下的擦伤和一点点烫伤。 林檎的手指碾住伤口。 贺渊痛苦出声。 他浑身颤抖,呼吸剧烈,溢出的音调剧烈升高。 让人真的很好奇,那么一副冷淡的皮囊,怎么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她仍然死死箍住他的手腕,看他腕骨僵硬痉挛,再度出声: “贺渊。” “在疼吗?很痛苦吗?……” 无数次的磨合早就让她知道贺渊会被什么的话撩起感官,什么样的方法又最能让他不顾一切。 贺渊眸色进一步失控,原本的愧疚彻底散去,他有些烦躁地扯开她箍住的手,想要肆意妄为起来—— 张开口,喉头滚动着要落下,却是适时又听她道: “不是说,不做吗?你答应我的,忘了吗?” 贺渊顿住。 “要说到做到啊,对吗?” 林檎感受着贺渊在迫使着自己平静下来,心中升起一股胜利的快乐。 然后—— 继续着方才。 并吩咐下去: “帮我。” …… 贺渊再度抱她来到水池时,她沉沉闭上了眼睛,任由他替自己清洗。 分明上次也是这样,可是如今却是彻彻底底翻转了心态和处境…… 极端的生存压力也让本能被催化得更为彻底,她认命地认识到这一点。 呼吸逐渐平静下来,面上的热意也渐渐散去,整个人平复下来。 尽管贺渊半分没有平复的意思。 她戏谑的目光扫过,决定予他一点点奖励。 …… 水面染上白晕,宛若花朵盛开。 五六片花瓣,慢慢往外舒展、蔓延—— …… 睡了三四个小时后,天亮了。 林檎醒来时,正趴在贺渊的肩上。 抬头,看见贺渊仍然没有睡意的双眼,心头生出几分不解。 又没睡。 贺渊怎么回事,为什么几乎从没见过他睡觉 呢? 见她转醒,贺渊伸出手替她拢了拢发丝:“吃点东西,今天我们要往中心地带去了。” 林檎蹙眉:“难道是……” 贺渊:“嗯,昨天我在高处看到了最底下的区域已经被水淹了,我猜测今天应当会进一步抬高水位。” 如今场上所有人,不算林檎贺渊,仅仅只有五个人了。 而既然能够活到今天,必然都不是善茬。 又缩小了活动范围,想必接下来的较量只会更加血腥。 林檎点了点头,起身收拾。 经由了昨晚,林檎发现贺渊好像有些变化,但具体是什么也说不清。 原本贺渊总是会直勾勾盯着她看,可是现在好像不太会了。 甚至有时候和她的视线对上,贺渊还会别过视线,可是和他说话时又没有什么异常。 ……因为什么? 她没有心思去想。 反正,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短时间内贺渊应当不会再拿性命威胁她了。 这一点让她很高兴。 收拾了东西,将武器都收到背包里,贺渊将背包背了起来。 很重、也很危险,有铁锹□□什么的。 贺渊将枪别在了腰间。 二人便顺着坡一路往上,出发了。 他们选择了一个有天然遮蔽的山洞作为短暂的休憩处,这里地势高,有什么异动都可以很快发现。 但是岩壁给予天然优势的同时,也有一个隐患——蛇。 雨林里,蛇向来是一大威胁。而从游戏开始到现在,危险从毒气到行军蚁再到水位,独独还没有过蛇。 蛇喜欢温暖、干燥的缝隙,尤其是岩壁裂隙、洞穴入口阴凉处。 林檎心中始终有一丝不安,觉得这不是一个好的庇护所选址。 但到底暂时没有更优解,她勉强压下了心思,勘察了一下附近的食物点,二人收集食物后,又去采了些植物。 采了些艾草、跳蚤草,这些都是驱虫的利器。 她耐心用手翻找着地面上欣欣向荣挤在一起的植物,眼神在掠过其中一株时陡然一亮! 一株约莫半米高的植物,七片叶子轮生,中间顶了一枝花,茎干呈现出紫红色。 七叶一枝花!竟然是七叶一枝花! 七叶一枝花之于驱蛇,犹如盐粒之于蜗牛! 不仅仅是气味让蛇深恶痛绝不愿靠近,哪怕是被蛇咬了,捣烂外敷加上磨汁内服也足以抵抗大部分蛇毒! 太好了! 有了七叶一枝花,今晚在岩壁附近暂住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既然这里有一株,那么附近想必还会有,她兴奋翻找,找到了一共四株! 她的指尖按在植物根部,却是停了下来。 虽然七叶一枝花有四株,肯定足够今晚使用,但是她不能保证明天后天还能不能找到。 药效肯定还是长在地里效果最好,毋庸置疑。 为了之后几天考虑,林檎只采集了一株七叶一枝花,然后将它带回了岩壁。 她耐心整理着植物,按照用途分好,然后抬头—— 看见了一条油绿油绿的鲜亮小蛇,正吐着信子有些好奇打量着她。 林檎猛地后退一步,差点叫出来。 妈的,一条小竹叶青。 小竹叶青眨了眨眼,身子吊在灌木上晃了晃,十分安逸的样子。 林檎浑身发麻,下意识就想要去叫贺渊,但到底是想起她昨晚才宣布他们之间全是利用,如今这种时候又怎么好大言不惭使唤他。 林檎抽了抽唇角,掐了一下七叶一枝花。 汁水瞬间沾染上了她的指尖。 她眼睁睁看着小竹叶青瞳孔微缩,油绿油绿的小脑袋猛地调转方向—— 跑了。 23. 失去听力 林檎有些好笑看着那只如临大敌的竹叶青,唇角噙起了浅浅笑意。 好可爱。 直至身后脚步声响起。 她有些迟疑回头,看见贺渊走近,唇角的那抹笑容瞬间淡了下来。 贺渊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淡淡道: “有线索。” 林檎立刻站起身,同他一起出去。 不远处密林的小溪边,被贺渊拨开密密遮掩的草木后,土壤清晰可见。 她顺势低头去看—— 然后瞬间怔住。 是小小的鞋印。 成人不可能是这种鞋码,如此大小,又穿着鞋…… 是孩子?! 林檎顿时想起了先前贺渊在她面前连杀的那五个人,里面就有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孩子…… 而面前的鞋印的主人,可能比那个十几岁的孩子还要年幼…… 甚至让林檎怀疑,到底有没有十岁。 这鞋印显然是刚刚留下不久,尚且没有被流水冲散。 林檎若有所思抬起头,看向贺渊。 贺渊:“能活到现在的孩子,绝非善类。” 林檎:…… 不得不说,其实她的想法一样。 纵然心中的确会有几分意外,可是既然一起来到了这个游戏中,那么就是平等的竞争关系。 林檎点点头:“接下来我们还是更小心些。” 林檎一边和他离开,一边本着最基本的队友的义务和他分析着自己的猜测。 生起火,林檎拿着艾草,给自己熏了一把,然后又拿了一把递给了贺渊。 贺渊接过。 林檎拿着那束艾草坐得离贺渊很远。 夜色降临。 篝火燃起,将植物气息弥散得很远,他们这里几乎不会爬来蚊虫。 林檎仔细观察着附近,偶尔又站起看向远处,确认这里没有被水亦或是毒气侵袭的可能性后方才安心下来,靠在了石壁上。 她刻意不去看贺渊。 她需要培养这种习惯,慢慢的,习惯不去依赖贺渊。 既然早就知道和他不是一路人,如今只是露水情缘的情分,那么还是早早在心里做切割更好。 她的目光凝视着篝火旁,看着火光不时晃动,噼啪之声不绝于耳,不知不觉,竟然有点困了。 实在是太累了。 在游戏里,时间越久她越觉得疲惫,甚至那种疲惫已经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心理上也是几乎麻木。 刚进游戏时候的满心壮志和道德原则,都渐渐被消磨,浸泡在了福尔马林的玻璃罐子里,被封存着束之高阁。 她想,如果这个时候面前出现一个对手,只要对手手里有武器,那么她应该会毫不犹豫捅出刀子。 在生命和财富面前,人性经不住诱惑。 林檎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这几日都没有睡好。 她努力抬眼,看了一眼贺渊。 他仍然没有困倦的样子,只是凝视着远方的黑暗处。 没有看她。 又不睡,她都困成这样了,贺渊怎么会不困呢,她真的想不通。 火光描摹着他精致流畅的侧脸。 林檎抿了抿唇,然后开口: “你,不困吗?” 贺渊没有回头:“我还好。” 林檎:“……怎么会还好呢?你睡得比我还少吧?我都困得不行了。” “困就去睡。” 林檎:“……你不睡,身体会吃不消的吧。” 贺渊却是没再回答。 不知为什么,林檎只觉得说了几句话后,好像清醒一些了,心里的疑问也是越来越多。 她实在是理解不了贺渊。 还是坐着远远的,林檎再度开口: “你……身上的伤口,要紧吗。” 贺渊仍然没有回答。 林檎略抿了抿唇:“你别误会……我只是,以队友的身份,问你一下,我只是担心万一碰到什么事情,你会应对不及……” 尽管她已经试图说得很无情了,可是话一说出口,她还是觉得有点显得过分刻意了。 于是她又道: “你别多想啊,我真的只是觉得我们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这时候折损就有点浪费了——” 她发现自己好像越说越奇怪。 “我不会想多。” 淡淡的一句,将她原本还想继续说下去的话堵住。 林檎一怔。 然后,她扯了扯唇:“不多想就好。” 心头升起一阵烦闷,混杂着困意,让她更困了。 林檎又看了他一眼。 看起来,不是很累的样子。 那么,她小小睡一会儿,应当也是可以的吧? 她闭上了眼睛。 …… 睡梦中,她又梦见了从前。 是她和贺渊刚刚认识的时候。 那是个雨夜,林檎刚从实验室出来,撑着伞站在公交站台前。 那天,她穿了一身的白裙子,皱着眉头看着滴滴雨水沾湿了她的裙摆。 然后,她发现了同样站在公交站台的一个男子。 仅仅是转头一眼,林檎就怔住了。 雨丝中的他,一身优雅而又正式的西装,看起来从事着非常体面的工作。 他的眉眼精致而又迷茫,可是浑身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 更为奇怪的是,他没有站在站台的雨篷下,也没有伞,只是兀自站在雨中,任凭雨珠沾湿了他的眼睫。 他像是在发呆。 是经历了什么事情吗?失魂落魄成这样。 林檎抿了抿唇,走上前去,站在公交站台雨篷内,然后将手中的伞递了出去。 然而,她递出的伞甚至还没有接近那人,就被他伸出手打落在了地上。 林檎看着自己漂亮的透明伞沾染上了污水,狼狈耷拉在地面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低头侧头看向林檎。 林檎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先生,有遮雨棚你又为什么要淋雨呢?我好心递给你伞,你却……” 贺渊盯着她,随后无比漠然移开视线:“关你什么事。” 林檎的手捏紧了自己的白裙子。 将她的棉质长裙捏得满是褶皱。 好,很好,一次好心换来终生社恐,很好,以后这样的事情,她一定不会做了。 好在公交车在此刻来了。 林檎看着满是污水的雨伞,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裙子,最后又一脸不悦地瞥了一眼贺渊。 却是和他对视上。 林檎试图在他的眼睛里找出一些愧疚。 然而,他还是那般眼神淡漠,穿过细密的雨丝和已经踩在了公交车上的她遥相对视。 林檎气得抽了抽唇角。 然后猛地转过身去,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缓缓开动,驶离 了这里。 满天雨丝仍旧,将贺渊的全身都打湿。 直至又默了很久。 又一辆公交车过,开得离路牙很近,开了门,车内的司机探头出来: “喂!坐不坐车!” 贺渊有些迟疑看了过去,看见司机生动的面容。 他摇了摇头,然后看见司机点头关上了公交车的门,然后驶动—— 公交车的车轮,即将碾到那把透明的伞。 贺渊忽然动了。 “等等!” 司机陡然刹车,那把伞安然躺在地上,躺在车轮前。 贺渊默默走了过去,拿起了那把伞,污水滴滴答答落下,可是他却意外地,脑中浮现出方才那个女孩蹙起眉头的样子。 公交车车门开了。 司机:“你到底上不上!一会儿上一会儿不上的!” 贺渊的视线略过这辆公交车的号码。 和刚才那个女生坐的车,一样。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那把伞,然后—— 踏上了公交车。 * 林檎骤然惊醒。 眼前篝火仍旧散发着温暖的光晕,她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她看向贺渊处。 方才做了以前的梦,让她心里生出几分哀叹。 叹她和贺渊,或许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本来就是合不来—— 或许这一切都早就注定了。 但是,心底同时也升起了一些庆幸,庆幸她可以在醒来后,看到贺渊。 不像离婚后的那三年,每次惊醒总是一个人弓着身子蜷缩在空旷死寂的床上。 贺渊还是在看着远方。 林檎:“贺渊,你睡会儿吧,我来守着。” 她看向他,借着等他回复的这段时间,光明正大地看向他。 看向他用裤腿遮住的小腿,看向他满是伤痕的胳膊。 看向他短了两截的背心。 然而,林檎却是发现这一刻有点……诡异的长。 长到,林檎怀疑贺渊根本就没有听到她的话。 林檎继续道:“贺渊?” 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林檎心头倏然一跳。 她有些无措起身,站到了贺渊面前。 伸出手挥了挥手。 那一刻,贺渊的视线方才转向她。 正如初见的那个雨夜,贺渊的眼神里竟然空洞地可怕,带着些麻木疏离。 贺渊:“怎么了吗?” 林檎心头陡然一跳。 贺渊他……没有听到她刚才叫他吗? 林檎:“我说话,你能听清吗?” 贺渊的视线盯着她,盯着她的唇齿,然后有些迟钝地点点头。 林檎只觉得心头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甚至那一瞬间是惊恐。 她蹲下身子来,双眸圆睁看向贺渊: “你……听力受损了?你是不是听不清我……?” 贺渊的警惕性无须多言,甚至以前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醒来。 哪怕是她嫌热半睡半醒间呼吸急促都会被他察觉,然后替她调低温度。 可是……她刚才和他说话,还没有收着音量,说了两句。 贺渊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檎只觉得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重到几乎呼吸不上来。 贺渊一直看着她的口型。 然后安然点点头。 24. 蛇毒 林檎浑身冰寒。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可以?!! 贺渊,他不是很强大吗?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她慌张:“能听见多少?” 林檎仔细辨认着他的神情。 火光描摹着他淡漠的眉眼。没给他添上半分暖意和生机,只是略略别过了脸去: “我会保护你到最后的。” 刹那间,林檎跌坐在地。 她颤抖着跪坐在地,满心不甘地握住贺渊的手腕,试图在他脸上看出几分开玩笑的色彩。 可很可惜,没有。 到底是为什么会听力损伤……究竟是什么? 是伤得太重了吗?是毒气?擦伤?烧伤? 她有些痛苦地靠近,伸出手要去揭开贺渊裤腿下藏着的小腿,可是却被抓住了手,然后贺渊十分有距离感地将她的手拿远,松开。 还是……睡眠剥夺? 长久没有睡觉,几点过去,人的精神就会崩溃啊。 林檎茫然坐在地上,茫然想着,后知后觉一直以来在心底的侥幸心理是多么可笑。 怎么可能有人不疼不痛,伤口不会发炎,都会立刻长好。 怎么可能会有人一直紧绷着警惕不累,一直不睡觉还没有关系。 对了!如果是因为太累的话,说不定贺渊睡一会儿就好了—— 她立刻站在他的面前,认真一字一句说着,试图让自己的表达足够清晰: “你去睡一会儿,我来守着。” 贺渊仍然是那副游离的眼神,淡淡摇头:“不需要。” 林檎顿时火起。 她恼怒抓住贺渊的双肩: “你在闹什么别扭?你要保护我到最后那你应该好好活着,你现在是听不清了,下一步要怎么样——” 她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能一下子打晕面前这个犟种,可偏偏根本没学过太多格斗技巧,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打才能恰好打晕又不过分。 被贺渊瞳色极为浅淡的双眼看着,她忽然浑身一震,蓦然感觉这本就极为摄人心魄的双眼,有些彻底变得像是—— 蛇。 甚至耳边听到了隐隐什么东西刮响地面的声音。 是她听错了吗? 她努力屏息,辨认着异响来源。 是贺渊身后! 一条巨蟒!!! 身长三米,带着黑色菱形斑纹…… 是亚马逊巨蝮!被咬致死率100%!极具攻击性,能从地面扑到人的胯部以上。 林檎瞳孔巨震,怎么可能!亚马逊巨蝮偏好落叶堆等有遮蔽的区域,怎么会突然来到他们的石洞口! 她分明也在附近布置了蛇类厌恶的草药,熏了艾,怎么会—— 运气竟然差成这样吗! 甚至因为贺渊此刻听不清多少声音,竟然没有发现他背后接近的巨蟒! 她立刻拽着贺渊起来! 然而,贺渊却是没有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向那只亚马逊巨蝮,反而是调转着她的身躯,看向她的身后—— 贺渊的动作太快,她还来不及反抗,视线就触及到了她身后的—— 蛇……群。 无数颗黑色珍珠嵌在翻滚的蛇海之中,在火光边缘闪烁着幽微的光。 持续不断的鳞片刮擦岩石的声响,和隐隐的嘶嘶声交叠在一起。 林檎浑身发麻,下意识后退一步,靠在了贺渊的背上。 贺渊转头看向了亚马逊巨蝮。 然后,他将一旁的背包递给了林檎,手臂无比自然地握住她的腰带侧边,抽出她的匕首。 大脑嗡嗡作响。 林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现在就好像居身在蛇的老巢里!她白天的时候明明还特意搜查过,根本没有任何蛇生存的迹象! 而且大部分蛇都十分惧怕火焰,只有亚马逊巨蝮有趋光性,但也仅仅只是亚马逊巨蝮,其他蛇根本就是避火的! 加上她刻意在周围放置了草药,怎么可能会有数量如此众多的蛇群来到! 蛇这种生物根本就不会成群结队,除非—— 思及游戏至今,除了她和贺渊,场上只剩下了五个人。 莫非—— 好在昨日刚刚反杀了骷髅女,夺得了她的物资,她直接伸手进入背包,摸出一瓶燃烧-瓶。 眼前蛇群虎视眈眈尚在观察,林檎看准了时机,将一旁靠在墙壁上的铁铲拿了过来,看了贺渊一眼。 贺渊摇了摇头。 林檎顺势又将一瓶燃烧-瓶放在了他的裤子口袋里。 然后,和他背靠着背,蓄势以待。 林檎现在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这些蛇群,必然是有诡怪之处。 天性畏火的蛇,怎么可能如此大规模地渐渐朝着篝火靠近?! 尽管林檎并不算十分畏惧蛇,毕竟她本来就是专攻热带雨林方向的博士,昔日里光是解剖蛇就不知道解剖了多少条。 但是看着面前的成百条蛇,还是紧了紧手中的燃烧-瓶。 为了保证驱赶这些蛇,所以火焰应当是掷在蛇群面前。 那么这就有一个问题—— 会不会波及林檎和贺渊。 趁着蛇群还没有立刻逼近,她再度回头。 只见贺渊正十分冷静低着头。 那只亚马逊巨蝮赫然蜷伏在地,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贺渊。 它现在的这种这种蜷缩的姿势能将全身肌肉压缩到极致,像一根被压紧的弹簧,可以在瞬间弹出。 尤其,现在它的颈部迅速膨胀,已经到了要攻击的边缘了—— 必须现在出手!否则马上等贺渊和亚马逊巨蝮缠斗起来,根本来不及逃离燃烧-瓶的火海! 她立刻将背包背起,时间紧急,来不及去取弓箭,然后迅速抄起地上的铁铲,猛地往亚马逊巨蝮身后一掷! 瞬间,发出巨大的声响! 亚马逊巨蝮猛地起身看向身后,猛地扑向铁铲处—— 就是现在! 林檎立刻握住贺渊的手,然后拽着他往亚马逊巨蝮身后潜逃出去,另一只手直接掷向了蛇群前! 玻璃碎裂声音炸开的瞬间,火海瞬间烧起! 轻微、密集的噼啪声响起,但是她无暇去看—— 只是死死拉着贺渊的手,狂奔出洞。 身后再度传来阴魂不散的亚马逊巨蝮游走之声,刮在石上,声音阴冷诡异到让人后背发凉。 火光将身后全部照亮,亮如白昼。 她害怕得要命,但是半分不敢停下脚步。 与贺渊交握的掌心,却是陡然传来他那里传来的一阵—— 后座力。 “砰!” 枪击声响。 贺渊停了下来。 林檎僵着身子,转过头去,却看见那只亚马逊巨蝮的头部被一枪贯穿。 身子还在剧烈扭动,但是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也是在此刻,她看见了盛大的火光前,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消失在黑夜里! 林檎显然看到了那个身影,她立刻伸出手指着那个方向。 贺渊:“他在暗我们在明,说不定他还有后招,不宜追击。” ……的确。 浑身还紧张亢奋到根本平静不下来,她不断说着话: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会操控蛇?还是蛇群?这也太……” 然后亢奋的大脑立刻提醒她,现在贺渊可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她瞬间哑了火。 然后视线,在贺渊身上逡巡。 直至在他胳膊上发现了,几排牙印。 蛇的牙印。 林檎呼吸陡然一窒。 贺渊被咬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感受,满脑子都是亚马逊巨蝮毒液致死率百分百。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浑身发抖着,林檎立刻拽着贺渊来到一旁,在火光下观察起来。 看咬口,应当是体型较小的蛇,不是亚马逊巨蝮。 但是这也不是开玩笑的! 热带雨林里,致命毒蛇比比皆是! 她急得要命,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咬的伤口。 脑中升出一个更为诡异的猜测—— 贺渊为什么不知道自己被咬了?! 难道是他—— 她几乎要崩溃了。 她立刻拽着贺渊来到附近的水源处。 手里死死捏着一个燃烧-瓶,虎视眈眈。 很好,没有异常,她颤抖着坐下,勒令贺渊坐在了溪边的石头旁。 林檎迅速拽过贺渊受伤的手臂,直接将伤口泡在了流水中。 水从伤口处流走,将伤口处溢出的血带走。 林檎大声勒令:“不许动。” 随后她立刻转身,去找白日间没有全部摘下的七叶一枝花。 快一点,再快一点,快快快—— 她慌得要命,慌得浑身都在抖。 一想到课本上写得各式各样的中毒死去的案例,林檎只觉得心脏都在抽痛。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啊—— 绝望地在黑夜里辨认,终于找到了一株七叶一枝花,她迅速将其整根拔起,然后疯了一般往溪水边奔去。 踉跄着步子,甚至还被石头绊了一下,疼痛袭来,胳膊被擦伤了。 可是身体却根本来不及疼痛,因为满心都被即将失去贺渊的恐惧填满了。 她没有时间流泪,立刻连滚带爬站了起来,随后奔向溪水边脸色惨白得像鬼一般的贺渊身旁。 她拿着七叶一枝花的根茎,在石头上捣烂,敷在伤口肿胀区域的边缘,又立刻撕下自己背心下摆,在他伤口处压紧,打了一个结。 然后取少量根茎,让贺渊服下。 做完这一切,林檎满眼蓄着泪,无助捂着脸跪坐在地上。 溪水边,只有月光冷幽幽照着,照着她的无助。 她一个彻彻底底的唯物主义者,在此刻泣不成声,仰头望天。 看着漫天星辰,兀自在空中闪耀,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她第一次,想要去祈求上苍—— 她错了,她不该说天堂有错。 求求,不要把贺渊这样草率地带走。 不要让他无可救药,这么草率这么轻易,死在这里。 不要带走他。 25. 膝枕 月华悠悠。 林檎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林檎,你在哭吗?” 耳边传来贺渊低低的嗓音。 她有些害怕将自己现在的脆弱和难堪暴露给贺渊看。 却是被冰凉指尖握住她的手。 轻轻握住。 分明最为亲密之事都做遍了做尽了,可是在此刻,最让她贪恋的竟然是相触的指尖。 肉-体接触尚且可以解读为本能,可是相触的指尖,唯一解读却只有爱怜。 她没有松开自己面颊上的双手。 她实在是无法表露。 即便无关威胁、无关性命相攸,她也—— 可是,更怕被贺渊看穿。 被这么一个藏匿在暗处、根本捉摸不透的男人看穿。 贺渊很可怕也很危险,如果被他看穿看透,会死无葬身之地的吧。 温热手背被冰凉指尖划过,她竟然恍惚在想,这是贺渊留给她的触感。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 她竟然珍视他到了这种地步。 “你在发抖……?” 她想实话实说。 可是,明明是她亲口说下只是利用,也的的确确是对于贺渊反复的威胁,心生厌烦疲倦。 她明明在心里立下誓言,要亲手杀了贺渊。 不要屈服于自己的软弱,不要屈服于眼前的这一点点情愫,林檎告诉自己。 双手被贺渊轻柔抓着拿下,露出月光下泛满泪光的面颊。 贺渊的脸苍白到宛若瓷器,坐在溪边石上,蹙着眉头朝她看来。 而她也未曾收敛面上尚未来得及遮掩的惊恐和畏惧。 贺渊:“……害怕我,害怕游戏?” 其实都不是。 尚且没来得及说话,便又见贺渊视线越过她,清浅落在远处。 遥遥看过去,好像那里有着什么一样,可是分明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黑暗。 微微怔神后,他摇头,神色露出几分无奈,再度看向她: “你不会死的,林檎,我说过会保护你到最后,就一定会做到。” 林檎觉得荒谬。 “可是,你都不能听清我,你的腿上也有伤,现在甚至还被蛇咬了,你如何能保证……?” 爱的焦虑,被她顺势用生存焦虑裹住,包装成并不脆弱的模样,呈现出来。 “这个游戏只会剩下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我,然后,你再亲手杀了我。” 近乎是宣判的一句话,笃定到好像在宣布一条规则。 林檎怔住,一时之间无法理解他何来的自信和笃定。 凭什么这么自信? 明明他自己的身体都不堪重负了吧。 凭什么承诺。 凭什么大言不惭说可以保护她到最后,让她杀了他。 凭什么。 林檎:“说那么远的,我只问一句,你凭什么觉得,你体内的毒不致命?” 贺渊深深看了她一眼,莞尔。 林檎被他没由来的一笑弄懵了。 面上的泪痕被贺渊修长的手指温柔擦过,骨节修长优雅的,那么一点点擦干净了她脸上的泪。 “拿到了奖金之后,你想干什么?”贺渊换了个话题。 林檎又被反问住了。 这个游戏获胜可以拿到十亿奖金,但是她先前一直都没有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觉得光是思考怎么活下去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心神了。 十亿,的确是天文数字了。 能买什么?庄园?飞机?游艇? 林檎茫然想着,却发现好像对这些东西都兴致寥寥,甚至哪怕只是想过这些词语,都可以想象到—— 她会一人呆在空荡荡庄园里发呆、一人坐在飞机上茫然看着蓝天,一个人漂泊在死寂深蓝的海面。 一个人,毫无疑问是一个人。 可是她觉得,自己不该是一个人。 不该这样的。 心头浮现出一丝恐惧。 脑中忽然浮现出针扎一般的疼痛,一段模糊的记忆逐渐浮出。 满桌子的药片,一张被捏得乱七八糟的诊断表。 诊断表上写了什么? ……暂时看不清。 可是那一张表的情绪确是可以轻松传递给她,是惨白的、疼痛的,只是视线扫到,她就几乎害怕到想要尖叫。 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能让她如此痛苦? 贺渊的冰凉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面颊,将她的思绪抽离。 “我不知道。”林檎如实答道。 她不知道,十亿对她来说有什么意义。 贺渊:“没关系,拿到手你就知道该怎么花了。” 真的吗。 她觉得不会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笃定,但是唯有一点林檎可以确定。 她觉得,自己拿到这十亿,也不会开心。 在这最后的紧要关头,在不远处燃烧-瓶的光火燃烧殆尽后,他们竟然诡异地谈起了心。 算了,她什么都不愿去想了。 只想获得贺渊的承诺。 想听他,再那么笃定说一遍,她的心或许就会安定下来。 “你保证,会陪我到最后吗?”她凝视着贺渊。 贺渊点了点头。 林檎迫使自己笑出来,向贺渊伸出手去:“嗯,我相信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贺渊默了会儿,才拉起了她的手。 心中无限复杂,她攥着贺渊的手,缓缓回到了那处石洞。 满地灰烬。 落得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她侧头看向贺渊。 如果她不强硬要求的话,贺渊还是不会睡的吧。 既然如此,那么即便是身为互相利用的队友,是不是也可以稍微略尽人情呢。 林檎伸出手,并没有用力,搭在贺渊肩头。 他们太过熟悉彼此了,只是这个简单的动作,贺渊就足以知道她的意思。 “不好。”他看向她道。 林檎有些怜惜看向他苍白的脸色。 看着他眉眼中透露出的紧绷和疲惫。 看着他透着些难过的神情。 然后轻轻将额头凑了过去,和贺渊的贴在了一起。 额靠额,亲昵,然后轻轻蹭了蹭,好像是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她道:“这是病人的特别优待,没有不好。” 贺渊的眉眼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交融亲昵。 林檎再蹭了蹭他的额头: “真的,真的只是对病人的,没有其他意思。” 贺渊没说话。 林檎伸出手,然后盖住了他的眼睛,带领着贺渊的身子一点点靠在了她的膝盖上。 看他终于躺下,焦虑和畏惧才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像是之前一样,她一下一下轻拍着贺渊的肩膀,唱起了小星星。 即便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清。 但是贺渊的身体确实逐渐放松下来了,呼吸渐匀。 看着他起伏的胸膛,近在咫尺的呼吸,林檎只觉得这一刻奢侈到无以复加。 没忍住,真的只是没忍住 。 她弓下身子,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 林檎看了一夜的贺渊。 腿到后面越来越僵、越来越麻,可是她都觉得无所谓,如果能让贺渊多睡一会儿,怎么样都没关系。 天色渐亮,林檎的手将光挡得严严实实,不会有半分进入到贺渊的眼睛里。 可是她却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就那么有些诡异地,依偎在一片蛇的灰烬之上。 满地的蛇灰。 好似一场盛大的礼仪,出席的人唯有林檎与贺渊。 极度的恐惧和生存压力下,这一刻的静谧和安宁显得格外珍贵,尽管诡异。 或许是生物钟的作用吧,林檎自来到这个游戏后,从未有一刻觉得如此清醒澄明。 她低头看过满地盛放出的生命之花,脑中开始思索起来—— 如此大规模的蛇群,诡异异常地聚集起来,违背生物本能地行动。 加上那个黑夜里鬼鬼祟祟消失的身影,隐约可见是个男子。 林檎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些蛇,都是由那个人操控的。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等秘术?往日里只在各种志怪故事里听闻过。没想到这个游戏里,真是奇人倍出。 她愿称之为放蛇男。 眼下最难搞的就是放蛇男鬼鬼祟祟,潜伏在暗处,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驱动了蛇。 林檎昔日里在研究蛇的习性时,看过几本杂书上对于操控蛇有所记载。 一为特定的步伐节奏、敲击地面的频率,这也是吹笛引蛇的原理。 二则为化学感知,通过释放蛇类能够识别的气味,从而引导蛇类的举动。 昨天夜里,并没有什么动静,如果是靠震动亦或是声音,他们不可能毫无察觉。 那么只剩一种可能性,化学感知。 林檎实在是想不通,放蛇男到底如何操控蛇群的。 视线再度一点点检查起来地上的灰烬。 昨天匆忙之间,未来得及细看,忙碌间便扔了燃烧-瓶对付蛇群。 现在倒不失一个可以重新观察现场的好时机。 灰烬在没有受到压力碾压时,还呈现着原有的结构,还是可以看出蛇骨的形状,一条一条叠加着—— 林檎抽了抽唇角。 这到底是有多少条? 人一无语起来,心思总是能莫名其妙放在一些无关的事情上。 嗯嗯,或许是她思路断了吧,又或许是太无聊了,腿太麻了。 不得不说,这里的蛇灰还是很均匀分布的,简直让她有点没由来得敏锐起来,甚至唇角都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不是涉及到她专业内容了吗? 样方法。 将整个石洞划分出若干个正方形,然后她只要数其中一个正方形,再乘以所有的方格数,就可以得出粗略的数据。 她生物学博士天天做实验的习惯让她迅速开始计数—— 直到得出最后的数据。 两百余条。 得出这个数字后,林檎后背一凛。 她清晰记得昨晚,蛇群持续从石洞的另一端的裂隙涌入,密密麻麻的眼睛持续不绝。 显然,如果不是她扔了□□打断,实际到达数量会远高于200条。 甚至超过400条,可能远超过。 林檎不住浑身颤抖。 这个数据说明—— 放蛇男将附近百米的蛇,几乎都引出来了。 如此可怕的操控广度,如此隐蔽的操控方式—— 放蛇男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26. 帮帮我,林檎 视线再度一寸一寸略过地上的灰烬。 无比仔细地—— 忽然看见,一个小小的,和蛇骨灰烬几乎拌在一起的,圆珠。 圆珠? 不会是蛇的眼球,那还有什么东西,能在燃烧后还呈现出饱满的圆? 林檎皱起眉头。 对了,方才的推断是,应当放蛇男用了化学方法,用蛇类能够识别的气味来操控蛇的行径。 莫非…… 如此隐蔽的一个小球,藏匿在这里,如果不是她现在真的已经闲得要命了,恐怕根本不会留意这个小小的细节。 放蛇男,究竟是什么人? 正值她继续思索之际,只感受到掌心好似被羽毛轻柔拂过。 贺渊……醒了? 不错不错,这一觉睡了足足有七个小时,她愿意给贺渊打一个睡眠97分的高分。 “林檎。”他好听的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困倦和慵懒。 林檎低下头:“嗯?” 担心他听不清,林檎还伸出手指在他面上轻抚。 贺渊的手抬起,缓缓顺着她的手臂环住她的手腕,脸颊在她掌心轻蹭。 可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的身体又倏然紧绷起来,松开了她的手。 然后,轻轻侧过头,坐起来。 美丽的浅色双瞳中尚在聚焦。 林檎清晰看着他的眼神从尚且带着依恋缱绻重新变得冷淡。 原本亲昵无限柔和的氛围霎时间消失。 贺渊:“……我睡了很久吗?” 林檎:“没多久。” 贺渊盯着她,然后轻轻点头。 贺渊再度要站起身来,林檎却是拽住了他的手,几分执拗道: “你再休息一会儿吧,我去找食物。” 贺渊摇头:“不需要。” 贺渊仍旧起身,可是林檎也非常坚持自己的想法,半分没有收着力气,甚至是一拽。 显然贺渊根本没想到林檎居然会突用力,他和林檎相处时从来都收着自己的力气,因此被这么一拽,竟然倾向了林檎的身前。 他的双膝跪在她早就麻了的双腿旁。 或许是因为刚睡醒,他的防备还不是十分充足,以至于竟然那一瞬间,闷哼出声。 低而哑的。 林檎也有些意外,她本来只是想要将他拽回来,却不成想却有些过火了。 尤其是当她低头看去时。 再度无比清晰认识到,贺渊……激素水平很高这件事。 是了,往日里贺渊每次早上起床后,都会去冲澡。 每次冲的都是冷水澡,有的时候很快就可以冲完,有的时候则是足足能冲上半个多小时,不时在浴室里溢出些微重的呼吸声。 似有若无的,丝丝缕缕的。 沾着潮湿的水汽,伴着浴室的回声,不自觉间,就摄魂夺魄。 有几次,将她生生得勾起床。 然后揉着眼睛,穿着他的衬衫一步一步走向浴室:“你怎么洗那么久——?” 走的步子尚且踉踉跄跄,肌肤上的红晕尚未消退。 推开浴室门,水汽夹杂着浓郁的白檀香气,萦了满面。 抬眼,雾气迷蒙中,水雾氤氲处,一对闪烁着浓浓艳色的双瞳撞入眼中。 浑身都被熏蒸上了热晕,可是洗的不分明是冷水澡吗? 真可怜啊。 林檎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贺渊悄然将冷水的温度调高。 随后向她伸出邀请的手。 林檎犹豫看着那双青筋贲张的手,犹疑看向自己脚下,溅出的点点水痕。 从浴室里,水溅出来了,溅在了她的的脚下。 视线落在一旁的香皂上,很滑很腻的香皂,看起来刚刚才被用过。 水珠,裹挟着清爽的白皂水,染成了白色,细细密密,沾湿了她身上的衬衫,顺着往下落,好似描摹般,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在地上聚成一小滩。 皂香浓郁,在浴室的白色水汽里,空气显出几分粘稠来。 对啊,要么还是洗个澡吧。 水珠好似在邀请她一般,随着她的每一步,都在向她传达着,快点进去,进去洗澡,洗一个很舒服的澡,然后再去上班。 被调过的水温渐渐升高,落在身上很舒适。 视线触及到贺渊清晨的姿容,不免心中生出几分叹意。 他看起来真的在很诚心得邀请,很想邀请她洗完澡,舒舒服服得再去上班。 对啊本来昨天夜里身上就出了不少汗,洗一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吧。 思及此,也就伸出手握住了贺渊的手。 她被牵着,踏上湿润的瓷砖。 贺渊的手上尚且有着方才用过肥皂的湿滑,带着点点腻,好在他用的力气很大,不至于会让她跌倒。 发丝被水珠浸湿,贴在了面颊上,温热的,很舒服。 然,她只是看了贺渊一眼。 然后就看见他原本勉力维持匀称的呼吸陡然加快。 后背被一道力气推着,不容置疑将她推向角落,速度之快尚且没有来得及反应,额头就碰到了贺渊熟悉垫在墙壁上的小臂上。 整个人都被压在了墙壁上。 水顺着身上贺渊的衬衫,一点点在衣角滴落。 焦渴的吻顺着她沾了水珠的湿润脖颈一点点流连游走—— “帮帮我,林檎。” 低哑的嗓音带着撒娇,夹杂在呼吸中,一点点将热息吹在她的耳边。 “我太想你了……我没办法。” 被他触碰的地方好似流经电流,可是却因为几乎搂抱在一起,根本找不到可以绝缘的可能性。 “不是昨晚才……” 贺渊紧紧抱着她,疯了一般好似要将她箍入自己的体内,唇齿去探她的—— “让我,再留一点好不好……?” “然后,上班的时候,也会想着我……好不好?” * 正如此刻。 可是他们现在在冷战。 不对,冷战是还有关系,他们是没关系,所以他们现在这个,算—— 没名没分、没有道德、没有羞耻。 她没忍住,吞了一口口水。 她一开始真的什么都没想的,她发誓。 都是贺渊啊。 都是贺渊的错,都是他,拿出这么一副姿态,刻意考验她的意志力。 更为耐人寻味的是,贺渊没有继续像方才那般故作姿态,甚至于贺渊此刻只是幽幽盯着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林檎努力让自己正常点。 她试图去量贺渊的体温,将掌 心覆在贺渊的额头上,很好,温度恢复正常。 她干巴巴道:“嗯,蛇毒好像不致命……你没事了。” 她发现自己说出口的话艰涩得要命。 发现贺渊缓缓侧头,去探她落下的手。 食指,被他的唇齿含住。 仅仅是触碰在他的唇瓣之上,而已。 贺渊眼波流转,看向她。 仍然是幽幽看了她两秒,随后唇边绽开一个弧度。 艳丽到足以让所有都黯然失色的笑意,带着蛊惑和蓄意的勾-引。 食指传来潮湿的触感。 受到如此冲击,她的手腕微微往后缩,可是贺渊却是顺势欺身上前,唇齿略过她的食指中指。 他流畅的脖颈线条近在咫尺,喉结滚动,好像在品味着什么甘霖。 随着她恶意继续往后缩的手腕,贺渊离她越来越近,直至他优越宽阔的肩膀撞上了她的。 再也不能继续前进了吧?林檎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然后继续将手腕往后伸。 光影暧昧投下,投出她指尖上暧昧的湿痕,将所有的异常都显现。 “再这样下去,没关系吗?会不会弄脏衣服?” 她戏谑凝视着贺渊无法接近自己的手指,十分得意。 贺渊和她都有个特性,那就是都很喜欢喝水。 床头客厅厨房浴室玄关阳台,都备上了很多水。 在恋爱初期,尚且不敢过火的时候,林檎仔细观察过。 得出的结论是,贺渊不比她喝的水少。 贺渊凝视着她恶意离远的指尖,然后—— 抬起了身子,够了过去。 她的计谋失败了。 贺渊含着她的指尖,湿热滚烫的触感接续起来,连带着她的体温亦然逐渐升高。 但是这也带来一个问题。 贺渊的腿很长,即使是在有倾角的情况下,还是显得很长,所以足以越过她的肋骨位置。 越过,然后压在了她身上。 她柔软的身体坐在石洞地上,被石头磨得有些痛,尤其是贺渊不时还试图更靠近她的指尖,推着她在地上摩擦。 ……早知道垫点植物了。 可是贺渊半分没有自觉,反而越来越过分。 实在是有些甘拜下风了。 林檎任命地放下了手,然后双手抓住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回去。 “你现在还受着伤呢,乖乖坐好,我去给你找东西吃。” 可是他却是仍然跪着将身子支得很高,没有要放松下来的意思。 林檎勉强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冷静一下,要乖……” 乖字尚未说完,便被猛地推在了脑后的……事先垫好的小臂上。 虽然有缓冲!但贺渊的肌肉实在是太饱满了,还是有点痛啊—— 她有些幽怨抬眸,却被掐住脖子,阴影落下来。 眼前贺渊的喉结不断滚动,随着激烈至极的吻不断在口中溢出闷哼。 搅动着、探索着,在她的唇齿内肆意妄为,暴戾毫无温柔的动作彰显着他情不自禁的失控。 疼痛与爱意交织的吻里,林檎勉强睁开了眼睛,看见贺渊带着愉悦审视的眼神—— 审视着她的玩过了火,将自己玩脱了的恶果。 然后,粗暴握着她的手,探向他的腰带。 27. 没名没分的男人,更好玩? 林檎被引诱着,跟随着他的引领,触碰到贺渊的腰带。 她拽紧了腰带。 听得他再度闷哼一声,本就极窄的劲腰曲线更是被勒得淋漓尽致,一滴汗水顺着他的腹肌上的青筋往下滑落。 随着贺渊并不平稳的呼吸,那汗水顺着皮肤坠落的速度更快了。 然后消失在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 想去找寻那滴汗珠。 想跟着—— 循着汗珠流经的痕迹,来到早已到达过无数次的地方。 这里早已一片润泽,肌理分明、饱满挺拔的腹肌上,紧绷着出了汗,湿润着颤抖。 腰腹上还有好几道伤口,因为在腰上所以经常会摩擦碰到,所以久久不能愈合。看起来真的很可怜很可怜,略略显现出粉色的伤口流出溢出透明的组织液。 伤口似乎发炎了,很烫。 沾染了组织液,显得伤口处翻出的皮肉格外地莹润,昭示着他的伤有多么严重。 贺渊好似溺水般吻着她。 从把她压在石壁上到慢慢将她放倒,四肢钉在她周围,此刻她就好似一只被钉住自由的蝶,半分动弹不得。 贺渊呼吸急促,却仍不忘勾唇,双眸紧紧凝着她: “这次,想要利用我做什么?” 原本混沌的脑子掠过一丝怔愣。 什么利用? 她想起来了,之前她和贺渊说,他们之间只是利用。 林檎:“……” 贺渊弓着的身子愈发低了,在她脖颈耳边蹭着: “难道没有?不是想要利用我做些什么?那为什么?” 贺渊咬住她耳垂,朝她吹气: “为什么?” 句句逼问接踵而至,让她根本来不及想理由。 “不是想要利用我吗?你不说清楚的话,怎么钱货两讫?怎么把帐算明?还是说,你根本不想和我算这笔账?” 林檎难堪到说不出话。 她要怎么推翻自己才说出口的话,怎么将自己罪孽的意图诉诸于口。 分明是她一次次推开贺渊的,如今又怎么能轻易再度开口反悔。 “不想说?”他指尖划过她的皮肤。 “那我来亲自验证,好吗?” 她被钉住,半分动弹不得,被他膝盖碾过的审问下,全部招供。 贺渊低头,笑了,抓过她的手,触碰到他的膝盖: “清楚了吗?” 她怎么可能不清楚,指尖触碰处,汗水淋漓,简直一塌糊涂。 可是这未免也太罪恶,太无耻,太乱来。 不可以啊。 明明已经劝过自己,要远离贺渊,逐渐戒掉他在自己心里的地位…… “不是利用?那是什么?” “总不能是喜欢我吧?” 贺渊的声音再度扰乱了她的心神—— “讨厌我,恶心我,你说了很多次。” “那现在,这算什么?” 实在是有点受不了贺渊了。 明明贺渊也快忍到极限了,非要这个时候来质问她,非要她给出个答案。 实在是太羞耻了。 被这样句句逼问。 逼着她认清楚自己的想法。 绝对不能亲口说出爱他,她怎么可以爱上一个变-态,怎么可以爱上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怎么可以爱上一个总是拿着性命威胁她的人。 ……真是没招了。 可是她确实……也是抵挡不住引诱。 不想回答他,但是却的确有求于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好了—— 林檎有些认命地闭上眼: “你到底做不做?” 贺渊:“……” 那一瞬间,林檎还恍然觉得自己说出口的声音还不够大,因为毕竟贺渊不是—— 然后她睁开眼睛,想要再说一遍。 却是陡然看见贺渊眯起的双眼。 然后骤然整个人被撞向了石壁。 双手被他反剪着高举过头顶,牢牢抓着钉在了粗粝的石墙上。 “真是欠*。” 似乎是不满于她没有好好回应问题,贺渊动作格外有几分不耐。 但是不耐完全不成问题,因为她早就做足了准备,似乎贺渊也是认准了这一点,也比先前多了几分肆意。 “咬着嘴唇干什么,松开。” 林檎当然不想理会,只是略略别过脸去,却被一把扼住下巴,拽向他的方向。 修长手指肆意在她口中搅动,与此同时朝她欺身而来,再也无法藏匿任何。 似是不满她仍然刻意在回避,惩罚意味渐浓,视线更加支离破碎。 和之前都不同,这一次的贺渊,明显更加放得开。甚至于,有一种沉溺,没有过多关注林檎,反而是跟随着他的节奏来。 可也正因此,表情姿态愈发艳丽,恰如彻底盛放的烟花,肆意绽放。 林檎不禁在想,真的这么快乐吗? 贺渊的快乐,都是她给的。 而越是看着贺渊游离在理智外,林檎心中就越是满足,越有一种被需要的快乐。 她让贺渊快乐了,她承接了贺渊所有的肮脏,她宽宏而又伟大,宛若割下自己血肉分给众人的圣人。 看着罪恶之人将她的血肉咽下去,她就觉得自己浑身的罪孽一洗而空—— 意识漂浮混沌,她只觉得脑中的思绪越来越抽象、越来越纯真。 纯真到她好像暖融融躺在太阳下,没有半分罪孽。 如此快乐,至高至纯,让她幸福到几乎要流泪。 然而,贺渊却似乎并看不得她如此陶醉。 反而是刻意迫使她认清楚此刻的处境。 “听到了吗?你有多喜欢我。” “为什么在自己的前夫面前,成了这种模样?” “离婚就是为了现在吧?没名没分的男人,玩起来更好玩?” “好玩吗?” 下流的语言不断钻入她原本沉浸在幸福中的大脑。 瞬间将她从天堂拽向了地狱。 给她铐上锁链,逼着她正视自己的不堪。 他越说越过分,直至把他自己说得兴奋异常。 “真想**你……” 她被激得浑身一颤,有些恼怒抬眸含着泪看向他—— 贺渊失去控制的靡艳表情和她对视上的那一刹,瞳孔缩起。 她迅速要逃,可是却是再度被掐住脖子控制着,耳边安抚低哑缱绻。 “乖,乖,乖……” 生生承接着他慢慢涣散下来的瞳孔,复又看着他的视线重新聚焦。 贺渊缓缓平复了呼吸,面上带了些清醒。 却没有松开掐着她脖子的手,而是眼中带了戏谑愉悦,一寸寸将她现在的丑态记下。 然后方才缓缓起身,咬了咬她的唇。 “等我,我去给你弄点水来,洗一洗。” 贺渊转身离去。 林檎闭着眼睛平复着呼吸,默了几息才想要撑着胳膊坐起来。 有些无力撑着坐起 来,却是看见了实在是荒唐的一幕。 …… 贺渊拿了几片芭蕉叶来,里面是冰凉的水。 将她的热意一点点浇灭,看着她偶尔觉得过分凉而瞪他,贺渊却没有半分收敛着,仍然是往她身上恶意倒下许多。 算了,算了。 毕竟她刚才还刻意逃了贺渊的问题,到底也算是心虚。 被他一点点带着洗完了身子,然后贺渊道: “已经自己清理过了啊?” 林檎顿时唇角微抽,伸出手推他。 好了,她算是知道了,有了贺渊在身边,她根本洗不干净满身罪孽,试图登上天堂的机会是再也没有了。 不过,有一点倒是让她有些高兴的。 就是经过她的一番微操,现在他们的关系好像成功从拉扯不清,转化成了,纯粹的身体关系。 很好很好,既然达成了这个共识,那就是有进步,她这么想。 然后无比安然接受着贺渊替她穿上背心。 林檎:“还没贴胸贴。” 贺渊瞥她:“好了,你身上还没干透,要防谁?” 林檎轻哼一声:“防狐狸精啊。” 贺渊:…… 贺渊盯着她,淡淡莞尔:“狐狸精不是本事?” 林檎抽了抽唇角。 好啊,他承认了? 承认之前都是在蓄意勾-引?引她犯错? 然后就见他皱着眉头按住了她的唇角:“不许这样。” 林檎:“……这又怎么了?” 贺渊:“这个习惯不好。” 林檎:…… 好好好,好歹现在还是需要和贺渊组队,关系不能太僵,她认了。 不过到底刚刚挥霍过精力,还是有些犯懒,于是伸出手对着贺渊道: “对了,你看地上那里,我怀疑这是昨晚蛇群出动的线索。” 贺渊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蹲在了那粒圆球附近。 那枚圆球显然也被烧成了灰。 但也确实可以确定,这不可能是蛇群带来的。 贺渊:“你的意思是,昨晚那个男人扔了这个东西来,所以蛇群才会进攻?” 林檎点头:“我分析,这个圆球里应当有一些吸引蛇行为的化学物质,至于这个物质究竟是游戏内的道具还是那个放蛇男的个人本事,尚且未知。” 林檎无比认真:“放蛇男必然已经盯上了我们,想必今晚会故技重施,必须慎之又慎。” 她认真道:“我们还是商量商量接下来的战术吧。” 结果,看见贺渊没忍住,扬起的唇角。 “小苹果,你给他们取的名,都好可爱。” “骷髅女、放蛇男,怎么想出来的,你真是个人才。” 林檎惊呆了。 她根本没想到,贺渊居然会吐槽她这种命名方式。 而且,她明显感觉到,方才后,贺渊的态度好像出现了一些转变。 ?怎么会这样? 林檎压下心中异样,认真道: “这还不简洁易懂?难道我还要每次说,那个手上有燃烧-瓶的女人,每次说,那个能操控蛇群的男人?” 贺渊笑着看她,眉眼弯弯: “嗯,好厉害啊。” 林檎:? 她忽然又有点不好意思了。 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红了。 搞什么啊?突然说这些莫名其妙的。 她略略不自然别过脸去:“好了,接下来讨论战术。” 28. “姐姐,跟我走。” “既然放蛇男在暗我们在明,那么不如顺势设下陷阱,勾他上钩。” “昨日一夜过去,附近的蛇都数量少了,不如再换个庇护所,然后想办法诱他再度出手,把他抓个正着。” 贺渊沉吟:“现在活动区域小了很多,找人也容易,我找出他杀了就行。” 林檎:…… 真是十分粗暴的方法。 林檎:“不行,万一你找的时候他又潜伏着要引蛇害你怎么办?不稳妥。” 贺渊:“我不会有事。” 林檎皱眉:“行了,昨晚你运气好,我可不会信你,我们还是静观其变,稳妥些。” 贺渊:“……” 贺渊被林檎说服,现行到外面去找做新的庇护所的地方,然后林檎则是再度清点了一下现在所剩下的物资。 一把弩,一把枪,一个匕首,一卷绳子,还有一把铁铲,四个燃烧-瓶。 对付放蛇男,冷兵器没有什么太好的效果,枪里面子弹又有限,所以最有效的应对措施只有燃烧-瓶,可偏偏只有四瓶。 必须要在这四瓶内,解决放蛇男。 林檎心头一紧,随后继续收拾起来。 不免看见三条背心带子。 一条是贺渊给她当时绑锁骨下伤口,一条则是胳膊中了一箭后,都从贺渊的背心下摆撕下布条来。 另外一条则是她的,她学着贺渊撕下来背心,然后给他扎住了胳膊上被蛇咬的伤口。 三条洗净的背心布条,被贺渊系好打了结,赫然齐齐放在面前。 好像,有点可爱。 林檎扬唇一笑,心中溢出些暖意来。 随后将它们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等马上贺渊回来,他们就可以准备出发去下一个庇护所了。 现在到了决赛圈,剩下的人寥寥无几,但是也到了比拼信息差的时候了。 在这种时候,如果掌握了更多对手的特点武器还有行径,那么无疑会有更多胜算。 目前了解的只有一个放蛇男、一个儿童,剩下三个人则都是一片未知。 必须要加紧信息收集了。 正当林檎思虑着,眼前忽然划过什么。 小小的,弹跳着,在她面前迅速滚了过去—— 林檎立刻紧紧注视着,然后,看清楚了。 赫然是一小丸,灰色的圆球! 圆球! 林檎瞬间猛地站起来,浑身紧绷起来。 她迅速拿着石洞里的物资,背着包拿着铁铲就往外飞奔去。 该死!居然又是圆球!是那个放蛇男引蛇的诡计?! 这片区域昨天才引过蛇,纵使蛇会四处乱跑,但是必然也引不出昨晚那么大规模的蛇群。 可即便如此,居然还是出手了吗! 莫非,莫非是看着她现在独自一人?! 但是也没有办法,因为现在他们有物资,所以必须要留着一人来看守物资,加之又有生存压力层层加码,贺渊出去勘察地形又是必须的—— 只是实在是没想到,仅仅是几个小时过去,这放蛇男居然就那么果断利落再度出手! 她迅速朝外奔去。 可是脚踝却是被一只手陡然抓住! 她本就速度极快,如此更是被一把拌倒!当然,那一瞬间林檎的想法是保护住自己身后的背包!那里面四瓶燃烧-瓶如果碎了,那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她是身体前侧着地,背包安然呆在她的背上。 然后,林檎才有工夫恶狠狠看向自己脚腕处。 一只手。 和映入眼帘的一张白皙脆弱,却又无比阴郁的面容。 而且更为诡异的是——那人竟然是长发,可能昨晚将头发盘起了,现在则是尽数垂了下来,垂在面前,给他苍白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妖祥之气。 而他穿着的衣服则是一身靛蓝色的长袍,袖口裤腿被扎紧,因此也格外显出几分利落来。 一瞬间,脑中略过一个词,苗疆。 苗疆人操控蛇的传说,向来远播,往日里她也只认为这是风俗,未曾深入研究多少—— 那少年轻轻勾唇:“姐姐,我随便扔了个草籽,就让你被吓得逃出来了?” 林檎瞬间一怔! 什么?! 刚才,那只是草籽?! 林檎环顾四周,却发现周围的确没有蛇大规模出动的痕迹。 顿时,心头涌上一股恶寒。 尤其是抓住她脚踝的手瘦而冰凉,更是有几分阴森可怖感。 “姐姐,跟我走。” 少年拽着她脚踝,要将她从山坡上拽下来,然而林檎却是死死抓着一旁的灌木! “滚!”她怒斥道。 然后又用了平生最大的声音,喊了一句:“贺渊——!!!” 妈的! 什么运气! 她怎么能被这个放蛇男带走!带走了之后他们所有的物资岂不是都要落入他人之手?! 不过非要说的话,也只有一点让林檎颇有几分安慰了,那就是贺渊走的时候带了枪,说是遇到放蛇男就直接毙了他。 还好枪暂时不在她这里! 她拼了命去踢放蛇男,然而不知怎么回事,那少年的力气极大,拽得她腿疼,灌木也不堪重负。 然后—— 她猛地摔下,砸在了地上。 然而,却是没感觉很痛。 反而是……坐在了放蛇男的小腿上。 听得他咬牙抽痛一声,林檎立刻借机抬起脚就踹他,连续踹了好多脚,把放蛇男直接踹倒在地,死死将他掐住脖子压倒在地—— 然后猛地抄出手中匕首,直直高举毫不犹豫就要捅向放蛇男的大动脉—— 却是陡然看放蛇男阴郁精致的面容上勾起一抹冷笑,他苍白的手指捏出一个乳白色的圆球,颇为不急不慌的样子。 放蛇男:“来啊,捅我,这一枚药捏下去,只会比昨晚效果更夸张,从四面八方来,怎么样,要试试吗?” 林檎懒得听他废话,她身上还有燃烧-瓶,如果能此刻杀了放蛇男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正当她的匕首要刺下去时,放蛇男诡异一笑:“好,很好。” 然后下一秒,她的心脏骤然传来一阵疼痛。 她发现,自己好像吸入了什么气体。 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妈的,这个放蛇男居然有如此之多的诡计,不仅能控蛇、还有迷药……?! 意识渐渐低沉,昏迷前,最后一眼,就是放蛇男带着欣赏和打量的眼神。 好恶心的眼神—— * 再度醒来,林檎发现自己被绑住了手脚,捆在了一棵大树上。 她瞳孔骤缩仰起头,确实看见放蛇男正安然坐在篝火面前烤着火。 而他们现在,正在一个深不见底的山洞里。 林檎顿时浑身一麻,这个山洞几乎没有任何光线,这也意味着几乎是与外界隔绝的,极难发现—— 放蛇男温然朝她看来,笑吟吟: “姐姐醒啦?” 放蛇男的面容精致到宛若白瓷,几乎找不到任何一点缺点,气质又十分温柔,加之长发披在胸前,浑身阴柔到宛若女子一般。 他手里正在烤蛇。 隐约可见,那蛇好像还是……竹叶青。

油绿油绿的颜色在炙烤后略略染上了焦黄色,可仍然不难看出是一条竹叶青。 林檎实在是有点想不通了。 按这个放蛇男的本事,抓几只没毒的蛇吃应该不成问题吧,为什么偏偏选油绿油绿的竹叶青啊?! 尽管蛇毒蛋白质可以在65度的炙烤下失活,可是偏偏选条颜色鲜艳的毒蛇,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林檎很快就发现,放蛇男没有再给他自己找不痛快,因为这条蛇,是给她吃的。 放蛇男淡淡走到她面前,将木枝串着的绿色小蛇递到她面前: “吃掉。” 林檎:?! 她深吸一口气,恼怒道: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放蛇男居高临下看着她,随后淡淡一笑:“你现在被我抓着,恐怕没有资格问我问题吧?” 林檎死死瞪他:“你想干什么?” 放蛇男蹲下来,然后仔细一点一点看着林檎的面容,有些痴迷道: “我要做出世界上最伟大的蛇蛊。” 林檎顿时浑身一麻。 她一时间,开始恨自己为什么之前修习生物学的时候,没有多修一门生物民俗学,为什么没有去了解一点苗疆和蛇的关系。 她只是隐隐知道,蛇在苗疆信仰中地位极其特殊,是图腾般的存在。 可是放蛇男口中的蛇蛊究竟是什么?难道就是化学信息素?又要怎么炼制?炼制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放蛇男抓她过来到底是干什么的?现在又给她烤竹叶青吃,这是在干什么?! 林檎皱眉:“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放蛇男笑着盯着她,随后道: “姐姐,你——很有文化吧?我看得出来,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一定饱读诗书,是不是在做什么研究呢?” 放蛇男眼中流露出几分憧憬和艳羡,随后话锋一转。 “巧了,我也在做研究,但是呢,我的研究不被大家所认可,但是——” 说到这里,他满面阴郁,但是很快又十分高兴扬起唇叫: “但是上苍眷恋我啊!”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山洞,回声荡了好几次,诡异十足。 林檎忍着恶心,继续听他说。 放蛇男: “上天眷恋于我,把我送到了这个满是蛇的国度,难道不是庇护?有了这样的地方,那么,我一定可以做出最精妙绝伦的蛇蛊!” 林檎:…… 放蛇男视线宛若毒蛇一般,略过她: “姐姐应该也能看出来,我的蛇蛊,其实就是用了各种草药和蛇的圣躯做成的吧?” “我想啊想,想破了脑袋,觉得还是缺一味药。” “所有的蛇,在感受到我的蛇蛊后都会癫狂,都会十分兴奋,但是总归还是缺了那么点……听话。” “所以姐姐,你那么聪明的话,我很期待,你会不会就是蛇蛊缺的那一味药?” 随着放蛇男的动作,他甚至还从袖口的满绣荷包里,掏出一粒乳白色的药丸。 “是姐姐的头发,还是血液,还是——大脑?” 而仅仅在这一瞬间,原本一片漆黑的山洞里,瞬间传来了无数鳞片刮擦在石头上的声音—— 然后,无数黑曜石一般的细碎光泽闪过。 林檎浑身发冷。 妈的,又是个疯子。 有病吧,用蛇类的激素亦或是信息素来制作蛇蛊尚且有一定科学依据,用她算什么? 这不是做实验做得走火入魔了吗?! 放蛇男要砍了她? 林檎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细细思索对策—— 29. 恶夫毒妇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什么叫做控制变量法吗?” 放蛇男瞳孔微缩:“什么?你说……控制?便——靓?这是什么?” 林檎心头冷笑一下。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个放蛇男是个文盲,其实本来她拿大部分文盲是没有办法的,因为往往这些人会对她嗤之以鼻,认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但—— 但这个放蛇男,刚才就对她的知识渊博表示了认可!甚至是艳羡的程度! 说明这是一个十分虚心、迷信知识的文盲。 这也就意味着,她这个时候说出什么和他心心念念想制成的蛇蛊有关的知识,他或许都会很感兴趣。 林檎略略勾起唇,露出一个颇为神秘的笑容。 这个时候,她越是高深莫测,越是神秘,越是能让放蛇男深信不疑。 林檎撇了撇唇:“这是科学界一种颇为先进试验方法,用这种方法来检验试验成果,几乎万无一失。” 她刻意用了些玄乎玄乎的词汇。 放蛇男瞳孔微缩:“万无一失?!” 林檎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神秘点头。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拉长自己的生存时间,然后等—— 当然是等贺渊来救她啊! 放蛇男又有迷药,此刻又截取了她的物资,更是能控蛇,加上地形不熟系,怎么想自己乱跑都是死路一条吧! 和一个笨蛋拖延时间,她很擅长。 放蛇男立刻十分虔诚走近,然后—— 跪了下来。 林檎瞳孔地震。 但是她不能将自己的震惊表现出来!她必须要继续高深莫测! 林檎只是淡淡看着他。 放蛇男颇为激动跪着,然后眼含热泪郑重拜下—— “还请姐姐教导,何为控制变量法!我实在是太想研究出这世上最强大的蛇蛊了!” 林檎撇了撇嘴:“刚才还说要放我的血,怎么,现在变了一副态度了?” 裴舟立刻道:“即便是需要姐姐一些头发、血液、亦或是大脑——也不要紧的!都不会伤其根本……我只需要取姐姐的头皮下的那么一点点,不会有事的,姐姐,你相信我!” 林檎几乎目瞪口呆。 啊?这叫没事? 什么丈育啊,感觉他是那种相信野史书上,水银灌入头顶可以顺势蜕皮的人。 林檎默了默,随后方才忍住想吐槽的冲动,道: “你别急,控制变量是这样……” 她刻意把法子说得很复杂,甚至说同一组实验组要十个对照组,意味着十全十美。 裴舟不断点头,认真极了。 听完后,裴舟乖乖跪坐着,然后十分考究地直立着上身,倾起身子向她伸出手来—— 捧住了她的一缕长发。 颇为珍视地,放在手中细细摩挲,眼眸亮亮的,旋即掏出匕首,将其割断。 “那我就按照姐姐所说,先制成十枚蛇蛊,然后再一一校验。” 林檎点点头,心道是总算是应付过去了。 然而,却是看见裴舟十分认真道: “姐姐,既然你要教我那么高深的法子,那么我们还是补一个拜师礼吧。” ……? 拜师礼?什么拜师礼? 语罢,他直接拿出匕首,朝着自己的眉心割了一下,瞬间,那里溢出殷红血珠。 原本就阴柔的面容乍一在眉心添了一道,更显出几分艳色来。 空气中陡然出现一股甜腻颓靡的香气,淡淡萦绕在山洞中。 这股香气……太奇怪了,不能仔细去闻,林檎隐约感觉到自己方才还清醒的头脑仅仅是闻了一下就有些迟钝了。 “我从小到大,食草药饮苍露,才养成了这么一副身子,血的味道,也很特别,师父可以尝尝。” 裴舟眉眼弯弯,十分认真虔诚地,伸出自己的食指中指触碰额上伤口,蘸取溢出的血珠。 红艳艳的血珠在裴舟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指尖上,宛若皑皑白雪中的一株红梅,妖异华美。 然后,他虔诚并着两指,将指尖触碰上林檎的下唇。 似乎是想要一点不留地将血液留在上面,裴舟的动作十分耐心细致,以至于一对乌睫宛若蝶翅的桃花眸略略低垂。 敛住眸中神色。 裴舟的皮肤真的很细腻,带着少年郎的一些清逸之气,几乎看不到任何毛孔,拉近距离之后,宛若美玉的一张脸更是将这种细腻的美艳放大。 随后,裴舟抬眸,褐色眼瞳明亮,带着些渴求,撒娇道: “姐姐……姐姐,我的血,没有毒的,很适合滋补……你快咽下去,然后我们的仪式就好了……” 林檎:…… 如果不是自己被绑着,根本动不了,她一定会狠狠踹裴舟一脚。 她装模作样抿了抿唇,裴舟笑吟吟弯了眉眼,随后才闭上眼睛,蘸取血珠涂抹在了他的唇上。 然后—— 喉头微微滚动,面上呈现出些薄红。 林檎:?! 下一秒,裴舟清瘦的身形向她倾来。 ?!这也是礼仪的一部分? 这是什么鬼礼仪?方才裴舟就说了他的研究不为世人所容,莫非他自成一派,修的是邪魔歪道?! 正当她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无比蹩脚的理由意图阻止裴舟之时—— “砰。” “呃——”裴舟的肩头瞬间中枪,身形摇摇欲坠,咬住牙,面上瞬间血色尽褪。 林檎发誓,她这辈子都没听过那么悦耳的声音。 看见幽暗山洞里赫然出现一人熟悉身影,林檎真是激动地要哭了,瞬间高声大喊道: “他手里有迷药!拿了我们的物资!小心!” 眼前裴舟的瞳孔骤缩,然后原本纯洁又虔诚的清瘦面容上浮现出几分愠怒,转头看向枪声的方向。 手指恶狠狠掏向他的满绣荷包—— 林檎却是趁此机会,猛地一踹裴舟! 裴舟一时不察,踉跄了一下,面上浮现出几分无措,看向她。 林檎高声:“快!现在再补一枪!” 然而,响起的不是枪声。 一声钝击声传来,裴舟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而裴舟脑边,赫然是一块石头,上面蘸了殷红。 看着贺渊走近,林檎只觉得好似看到了神兵下凡,立刻道: “再补几刀!他还没死!” 天知道她突然被绑过来有多无语啊! 贺渊没由来视线在她身上多留了一瞬,随后唇角似乎淡淡扬起一抹弧度。 林檎眨了眨眼睛。 欸?是她看错了吗? 贺渊立刻拿起一旁地上的铁铲,拖着朝裴舟而去—— 裴舟的手,抖了抖。 林檎立刻提醒:“等等!他可能要偷袭!” 贺渊 却是半分没停,直接一脚踩在了裴舟的头上,健硕的手臂高高举起了铁铲—— 裴舟猛地抬头:“等等!等等!我有情报!别杀我!我有情报……我有情报啊!” 贺渊看了一眼林檎。 林檎心中一动。 情报。 游戏到了后期,情报至关重要,多掌握一点,那么就有越多胜算。 林檎一直没有没什么动静,贺渊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拿起绳子来,将裴舟绑起来。 方才裴舟要去掏荷包的动作没有漏过贺渊的眼睛,他直接将裴舟掏了个遍。 裴舟肩头中弹,头上又是赫然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看起来格外吓人。 裴舟:“你听我说……我现在就说,你别杀我,我只是想做研究!我现在就说……你别急!” 然而,贺渊却是轻蔑瞥了他一眼,直接转身朝着林檎走去。 贺渊抄起匕首,一把将林檎身上的绳子割断。 重获自由的那一瞬,林檎站起来,扑进了贺渊怀里。 仅仅是别了将近半日而已。 林檎就觉得,好像隔了好久好久好久。 她紧紧抱住了贺渊,然后蹙着眉看着他:“你怎么才来找我!” 贺渊捧住她的脸,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是我不好。” 弥足珍贵的这一刻,她努力将所有的思念都尽可能短的传达给他,将头深深埋在了贺渊怀里。 和他抱了几秒后,百感交集的情感方才稍定。 二人也终于,重新将视线放在了裴舟身上。 林檎轻蔑走到裴舟身前,看着裴舟有些委屈蹙着眉,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姐姐,他太凶了,你知道的,我对你没有恶意,你听我说……” 话音未落,林檎直接一巴掌扇向裴舟。 裴舟被打懵了。 他眼中流露出几分错愕:“姐姐,你为什么打我?我好心带你来到这里,还给你烤蛇吃,还奉你为师,你居然,你居然——” 林檎心中涌出一阵恶寒,又是干净利落的一巴掌。 “闭嘴,你昨晚放出蛇群的时候,不就是想杀了我们?现在又在装什么啊!” 裴舟听闻,随后一笑: “那是因为,我要确认姐姐到底值不值得做我的师父啊,如果姐姐不够聪明,那么凭什么能来指导我呢——” 林檎实在是觉得无聊又恶心。 方才生死未卜,尚且有几分应付他的精力,到了现在,她只觉得一股疲惫。 甚至连裴舟的话都不想听了。 她直接从贺渊手中抢过匕首,直指裴舟大动脉: “说情报,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杀了你。” 裴舟瞳孔微缩,看向匕首尖利的刀刃。 林檎:“说不说?我数到三——” 心情有些不耐得倒计时,然后视线不经意流连过贺渊。 她发现,贺渊正住住看着她。 神情中,带了些…… 欣赏。 林檎陡然浑身一震。 她忽然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和刚进游戏的自己,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她现在已经完全可以做到在必要关头,毫不留情了。 甚至心里头已经连负罪感都没有多少了,只有烦躁和不耐。 不耐裴舟顾左右而言他,不耐裴舟浪费着她与贺渊相聚的时间。 她—— 变了。 30. 噩耗 正当此时,山洞洞口传来植物被踩着而发出的松软声音。 林檎瞬间回过了头,敏锐盯那个方向。 心中略过一阵异动,无论怎样,怎么会有人想要接近,还半分不收敛自己的动静呢? 简直就是愚不可耐。 她悄然蹲下,拿起了地上的匕首,死死攥在手心。 屏住呼吸,让注意力专注起来严阵以待,结果—— 露面的竟然是一个怯生生的少女。 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六七的模样,面上是胆怯畏惧,但仍然是鼓起勇气走上前来: “那个……你们是要,伤害他吗?” 少女十分没有警惕意识地走近,一边走着一边道:“我没有恶意,你们,可以先听我说几句话吗?……” 呵。 都到了决赛圈了,这个少女还在干什么?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这种招数恐怕只能骗骗进游戏第一天第二天的林檎。 历经了无数陷阱蹲伏,林檎只冷眼看着少女缓缓接近。 少女踉踉跄跄,下盘不稳,核心力量缺乏,简直弱得有些诡异了。 少女的视线却好像根本没有看到林檎和贺渊手上的武器一般,步步靠近,然后蹙着眉,看到了被绑在了钟乳石柱上的裴舟。 裴舟伤得很重,脑袋上碗口大的窟窿始终在流血,然而那少女却是骤然面色惨白看向林檎: “求你,求你让我救救他!” 少女声音刚刚落下,身后裴舟便猛然出声: “谁让你来的?!快跑啊!” 少女却是固执站在原地,看了裴舟一眼后再度看向林檎。 啊,看起来还认识。 林檎讥讽扯唇:“救他?凭什么?他可是想杀了我。” 林檎紧绷着浑身,视线寸寸逡巡着这个少女,努力试图找出她下一秒突然暴起攻击的可能性。 然而,没有。 少女只是抿了抿唇: “我……我会医术,深通草药,我可以帮你们,现在场上除了我们应该还有三个人对吧?” 虽然少女声音柔弱颤抖,但是说起话来还是条分缕析,十分清晰。 医术。 林檎看了一眼贺渊。 贺渊正双眼一眨不眨盯着裴舟的方向,警惕着裴舟哪怕一点点反扑的可能性。 林檎:“我凭什么相信你?医亦是毒,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认为你不会毒害我们?” 少女紧紧将手握住,给自己打气: “您的……先生,看起来状态很不好,虽然外表看起来无甚异常,但是恐怕再不加以治疗的话,极限就在这几日了。” 手上匕首瞬间脱力。 但是林檎几乎立刻就察觉,浑身毫无知觉一般,胡乱攥着,再度攥紧了匕首。 她几乎无法理解少女话语的意思。 什么叫【极限就在这几日了】。 什么啊?这叫什么?什么意思?意思,意思—— 原本还清醒理智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好像什么念头都戛然而止了,只在脑中不断盘旋着那句话,试图去一个个字拆解开来反复解读,解读出乐观的意思。 但很可惜,她搜索枯肠,得出的结论都是同样。 她的视线再度落在了贺渊身上。 他没有看向这里,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刚才的话,仍然是满面专注,像一个合格的杀手。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您的心情可能很难接受,但是我可以延缓这个过程,甚至是……” 喉头几乎发苦,那一瞬间林檎想要抹了少女的脖子。 然后就可以理所当然哄骗自己,少女说的东西全部都是假的,都是计谋,都是欺骗她,试图谋取信任的工具。 在游戏后期,尚且保持着如此无害纯粹的少女,信誓旦旦说可以帮忙治疗贺渊—— 不是骗子的概率,应该是百分之一,不,应该千分之一、万分之一吧? 但。 林檎不敢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因为贺渊。 林檎紧攥着刀柄:“我该怎么相信你。” 少女深吸一口气:“所有的草药,我都可以先用,然后您再给您的先生用。我所求,只有现在不要杀裴舟,让我救他。” 林檎有点觉得荒谬了: “救裴舟?你知道这个游戏最后只能剩一个人吗?你既然现在不想让我和他死,为什么又要救裴舟?你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少女深吸一口气,然后定定抬眸看向林檎: “即便如此,我也要救裴舟,还没有到最后的时候,我想,或许这个游戏,还是有希望的。” 林檎简直要笑出来了。 “希望?什么希望?” 少女:“我料想,我们所有人被聚集在这里,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或许有一只看不见的眼睛在时刻盯着我们,如果有人在看的话,那么——” “我相信凡是人,那么就有转圜的余地,或许我们表现了团结、表现了一些意外的东西,会感动……” 林檎听不下去了。 觉得少女简直就是圣母到不行,心头掠起无限烦闷。 在这么一个圣母面前,她刚才还引以为傲的果断勇敢,都变成了冷血残酷。 林檎想狠狠嘲笑这个少女,想告诉她别傻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局面,奖金在前生存在后,就算少女是这么想的,别人也根本不会这么想。 可是林檎视线看到少女坚定目光的时候,终归是没将话说出口。 只是十分烦闷,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了一条背心条带。 是她和贺渊从背心上撕扯下来的,用来止血的。 用绳子捆她会影响行动,背心条带既可以起到束缚的作用,又尚且保留了那么一点点弹性,采草药的话足够了。 警惕将少女的双手交握住,然后在上面缠上了一条背心条带,缠了好几道。 尚觉有风险,尚觉不够稳妥,林檎又取出一条用以加固,甚至还和第一条打了死结,如果不是用锋利刀具反复割,根本挣脱不开。 少女眼神一点点从畏惧转变为了欣喜,再逐渐盈出了泪水,连连朝林檎点头: “谢谢!实在是谢谢,我叫苏茉白,我先给裴舟止血,然后立刻给您先生看,可以吗?” 林檎视线逡巡在苏茉白和裴舟之间,然后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看起来,他们之间已经不仅仅是认识那么简单了。 苏茉 白立刻出去采草药了,而林檎为了防止苏茉白和其他人勾结谋害他们的可能,还是拿着匕首跟了出去。 看着苏茉白蹲下,无比熟悉地翻翻找找,林檎道: “你,和裴舟认识?” 苏茉白动作不停,然后唇角逐渐浮现起一抹苦涩笑意: “嗯,我就在他隔壁村落上。” 林檎:“他炼蛇蛊的事情,你也知道?” 苏茉白:“……嗯。” 光是听苏茉白的回答,就足以断定,苏茉白是知道裴舟炼蛊炼得走火入魔之事的。 其实这不是她想问的问题。 她想问贺渊。 想问,却又不敢问,担心问出口后,结果她根本接受不了。 可是心中一直压抑着的钝痛,几乎要压制不住了。 林檎试图开口:“他……” 可是林檎发现,如果用【他】这个字眼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宽泛了呢?如何让苏茉白知道,她想问的是贺渊,而不是裴舟呢? 林檎甚至不想将贺渊的名字诉诸于口,担心说出口后,就会多一个加诸在贺渊身上的风险,即便可能一个名字的话,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 思虑再三,她开口—— “我先生,究竟怎么回事?” 这句话说出口后,林檎发现,自己的语调都在颤,生涩到难以描述。 甚至于一点都不像是她自己的声音了。 在说出口的那半秒内,痛苦、羞愧、不舍、畏惧、依恋、绝望同时交织。 快告诉我。 告诉我贺渊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到底要不要紧。 不要告诉我。 不要告诉我他的任何噩耗,好不容易才重新攥紧的一点点,不要再无情夺走,夺走,看她再度一无所有。 “姐姐……?” 苏茉白温柔轻软的声音响起,让林檎的注意力再度回收。 林檎定定看着苏茉白。 发现自己的眼前一片晶莹模糊,伸手触及,已然流了满颊的泪。 恍惚间,林檎意识到一件事。 啊,原来她根本接受不了失去贺渊。 哪怕连他的一点点噩耗,都接受不了,知道他受伤亦或是伤心就会难过,知道他身体状态几乎到了极限,甚至恨不能以身代之—— 贺渊的很多伤,都是因她而来的啊! 腿上的毒气伤,贺渊一次都没有主动和她提及过,可是怎么可能不严重,左玦甚至是因此才逐渐虚弱失去行动能力从而丧命。对于贺渊又怎么可能只是小伤轻伤? 浑身的烧伤,则是她一时生气恼怒和他吵架,逼着二人分道扬镳,然后遭遇不测后,他出现在最为危急时刻,抱着她坠入水面甚至都在熊熊燃烧的池塘。 更不用说睡眠剥夺,长久紧绷着精神,近乎是不考虑任何机能极限地驱动身体了。 如果……如果她可以再强大一点,那么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贺渊那么警惕,让她承担保护者的角色? 她想要,想要替贺渊承担这些伤。 哪怕全部加诸在她的身上。 也不要让贺渊,因她而死。 这样的情感,会让她一辈子都带着愧疚,愧疚到死的啊。 31. 表白 苏茉白:“您先生……确实受了很重的伤,而且大多都是内伤,其实我还挺诧异的,按理来说,这种情况应该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才对……” “您先生的意志力,很强大吧?” 林檎迫使自己冷静一些:“那,他这种情况,到底会不会致命?” 苏茉白:“……” 林檎:“……你说啊。” 苏茉白的眼神,带了些为难,然后抿了抿唇:“我……尽量,但是这几日,他不能再受伤了,而且一定要好好休息。” 林檎只觉晴空霹雳。 一路上走路脚步都是虚浮的,回去后,苏茉白在远处开始研磨草药,而林檎则是有些失神步向贺渊。 明明刚才见到贺渊来救她的时候,心中还是万般欣喜,可是如今,她却是半点都笑不出来了。 只是立刻抱住了贺渊。 紧紧环着他,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白檀香气,一点点收紧怀抱,尽管已经紧到不能更紧。 她要环紧贺渊,这样贺渊就不会离开。 他的心脏还在跳动,他的身体尚且有力,他的怀抱仍然熟悉。 好不容易才憋回去的泪水,又啪嗒啪嗒落在了贺渊的肩膀上。 贺渊感受到湿润的一瞬,略略分开了怀抱,然后蹙起了眉头看向她:“她惹你生气了?” 他的视线立刻对上不远处的苏茉白。 林檎抓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她突然变得特别优柔寡断,特别脆弱,正如此刻,紧蹙着眉头抬眸一眨不眨看着贺渊。 看着看着,胸中汹涌的情绪就再度翻涌,泪水非但没有要停止的势头,反而是一滴一滴接连着掉落,眼前反复模糊又清晰又模糊。 一开始哭还讲究章法,哭着哭着她干脆脸皮也不要了,矜持也扔了,表情管理更是抛到了九霄云外,呜咽声渐大,浑身都哭得抖了起来。 贺渊明显有些无措: “林檎,怎么了……?哪里不高兴,我,我帮你解决,你别哭啊……” 看吧,他就是这样。 之前一口一个要杀了她,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又根本不可能亲眼看着她去死,一次次来救,一次次把生的希望留给她—— 她真的是太笨、太笨了。 脑中忽然想起,游戏刚开始的时候,贺渊和她的对话。 【林檎:“当时的我配不上你。” 贺渊:“怎么配不上?那你现在配得上吗?” 林檎:“当时的我……心慈手软,心智不够坚定。” 贺渊:“所以呢,现在有什么变化吗?” 林檎:“当然有,就比如,我们都在这场游戏里动过手,我们又是队友,现在,我更能理解你了。”】 林檎恍然意识到,当时她为了生存下来随口掰扯的理由,按理在当时就应该做到的【理解】,竟然直到此刻才悄然实现。 理解,贺渊爱她。 理解,贺渊一直以来都在隐瞒,隐瞒着自己的过往,自己的狠厉,担心这些会吓到她。 三年前,贺渊的狠厉被她发现时,她提了离婚,或许贺渊就想着借着那个时候远离。 远离一无所知的她,担心将黑暗、罪孽沾染上她。 对战争PTSD,却仍然愿意为了林檎拿起屠刀,替她扫除障碍。 被贺渊从游戏开始一直保护到现在,她又凭什么心安理得认为这一切都是应该的,凭什么认为贺渊就应该给她铺路。 不顾现在或许不是那么合时宜,不顾自己的姿态是否优雅,她狼狈如斯,捧着贺渊的脸,径直吻了上去。 林檎不舍地用唇瓣去蹭他,反复确认着他是否还在。 没有欲望,没有渴求,没有利用。 什么都没有,所以才显得弥足纯真。 泪水从眼眶中流下,在他们相触之处被挡住,然后顺着他们紧贴的面颊,一滴一滴落在了相拥的身上。 恍惚间,林檎想起了先前在水池下,她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她不要再等下去,这一次机会错过了,下一次又是什么时候,又要有什么阻碍,她真的不想再让贺渊哪怕再难过那么一点点—— “我爱你。” 担心他听不清、担心他接受不到,林檎一遍遍抬着满是泪水的眼睛,反复重复着: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我知道的,你也喜欢我对不对,贺渊,你不要再自以为是的做这些了……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说着说着,她觉得实在害臊羞愧得厉害,反反复复说着这些,可偏偏又担心贺渊不知道,于是头也越来越低。 心情乱七八糟,说出口的话也是前言不搭后语,想到什么说什么,一会儿骂他一会儿又是又补了几句表白,乱七八糟大杂烩。 “接下来你路都不许走,就给我呆在这里,你出去我就绝食!你休想再不听我的……你听到没有?!” 像是想要通过现在的强行勒令来冲散刚才密集表白的窘迫,林檎故作恼怒,瞪他! “听到没有!” 贺渊静静凝视着她。 林檎急了:“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进去没——” 贺渊唇角轻轻扬起一抹弧度,霎时间眉眼宛若雨后初霁,眼中带了些舒朗温柔。 “嗯,听到了。” 林檎瞬间哑火,可是口中还是不依不饶:“那你——” 下一秒,她的脸也被捧住。 贺渊低头,吻了下来。 温柔缱绻,带着怜意和爱意,好似春日枝头飘落的点点海棠,温然片片落下,落在了她唇瓣上。 可是越是温柔,就越是让林檎难过,难过于为什么直到此刻,才让贺渊体会了那么一点点的甜。 也越是害怕,害怕失去他。 明明他还近在咫尺,可是已经开始舍不得了,她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次,贺渊没有睁眼。 不像之前的亲吻,贺渊总是睁着眼,专注看着她每一个表情。 细节宛若潮水,越想越让她后怕心惊。 贺渊闭着眼睛,乌睫轻颤,加深着这个吻。 缱绻到几乎要让她浑身融化在温暖的春水中,将她浑身都安然包裹起来。 她颤抖着,伸出手,一点点顺着他的背心往上,触碰到他的心跳。 然后说出和他一样的话—— “不要离开我,贺渊。” 这一次,由她来说这句话。 * 晚间,苏茉白用芭蕉叶裹好了制成的草药。 苏茉白现行当着她的面,尝了一些。 半个小时后,林檎接过来,自己再吃了一遍。 值此机会,苏茉白拿着草药再度前去了裴舟的位置,在山洞更深处,有一个小小的转角。 半个小时再过去后,林檎才来到贺渊面前。 “吃掉。” 贺渊摇头:“没必要。” 林檎被猛地这么一噎,差点没气死。 ? 林檎:“我能害你?” 贺渊:“……我不需要这个,我不会有事。” 林檎荒谬一笑。 不会有事?就连她这个医盲都知道贺渊的情况并不乐观,结果他自己说没事? 真不知道他莫名其妙哪里来的自信,还偏偏信誓旦旦。 林檎懒得和他掰扯,捏住他的下巴。 贺渊没有抵抗,只是任她捏住,然后顺势仰起了面。 很奇怪的表情。 他的眼神里,竟然带了丝丝缕缕的……媚。 很难想象,这么一张冷淡的面容,竟然流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在这种场合下。 分明还有其他人吧。 只是握住他的下巴而已,这是什么反应? 林檎勉力让自己冷静些,不 去看他宛若带了些粘稠的眼神。 “自己吃。”她命令道。 然而,贺渊却是没有任何要吃的意思,反而是直勾勾盯着她。 林檎:“……” 她改了个策略:“好啦,吃了吧,乖。” 结果,她发现适得其反了。 因为,贺渊面上略过几分不正常的红晕来,在听到【乖】字时,眸光一闪。 林檎恍然记得,这个字,好像历来都是贺渊的兴奋-剂。 真是失策…… 开玩笑,她当然不能陪贺渊胡闹,如今正是紧要关头,且不说现在有没有人,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怎么还能继续乱来。 林檎冷硬捏了捏他的下巴,贺渊顺势张开了嘴。 然后—— 裹着芭蕉叶,直接塞进了贺渊的口中。 听得他闷哼一声。 林檎有些无措:“嚼啊,咽下去。” 他乖乖听话,嚼了几下,然后—— 一把拽过她,抓着她的手,俯身下来。 口中瞬间传来又苦又涩的青草气息,贺渊推了一些药材给她。 林檎急了,这可是很宝贵的药材,可不能乱七八糟浪费,于是努力将那一点重新交还给贺渊。 甚至,想要贺渊赶紧听话,抓着他脖子的手愈发用了些灵巧的力,让他闷哼一声然后不住吞咽了一下。 很好,吃进去大半了。 继续。 就当她好不容易全部推出之时,一鼓作气整个人起身,杜绝了贺渊再推给她的可能性。 扬起头,低头看见—— 贺渊双眸晕红,微张着口轻喘着气。 神色迷蒙,水光泛滥。 “林檎……”他低低叫道。 林檎如临大敌,伸出指尖盖住他的唇:“你先咽下去!” 贺渊立刻照做,然后又是够了过来。 真的是,真的是太糟糕了—— 还不知道山洞里的那两个人,有没有在看。 实在是太糟糕了—— 她推贺渊,却又因为担心再度伤到他根本不敢用力,于是动作轻柔得像是欲擒故纵一般: “你松开,松开我……你现在需要静养,不好,不合适……” 她简直要崩溃,轻声道: “你疯了吗,还有人啊……” 贺渊紧紧闭着眼,环住她的手腕,撒娇地轻轻摩挲: “这么久了,他们睡着了。” 林檎:“你再忍一忍啊,这……也不急着这一刻,你,以后……” 贺渊缓缓睁开眼睛,深深看着她: “以后就能要吗?” 林檎定了定神,想着现在首要目的是吻住贺渊,于是认命地点了点头。 “随时随地?和以前一样?” 他继续问道。 林檎:…… 这个就有点超过了吧。 天知道他们之前怎么玩过那么多的花样,说实话,要不是隔了三年,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是再疯些,都算是小菜一碟。 贺渊咬了咬她的耳垂,轻轻吹气: “我讨厌他们,影响我们了,杀了吧。” 林檎:。 好的好的,又开始不定期发疯了。 她只皱着眉头认真道:“不行。” 贺渊不解看着她。 林檎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觉得吃药没必要,总是觉得自己会没事,甚至于连刚才吃药,贺渊也是拿着一种情致的态度来的。 但是,她还是要督促他。 “再过几天吧。”她道。 贺渊定定看着她,随后莞尔,低声道: “那,到时候,你会舍不得他们吗?会害怕吗?” 林檎深吸一口气。 然后摇了摇头。 贺渊笑了:“坏女人。” 林檎:…… 她不甘示弱,回了句:“坏男人。” 32. 滴血人(微恐) 今夜林檎守夜,一边是督促贺渊睡觉,一边是警惕裴舟和苏茉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渐渐深了。 苏茉白早已坐在了裴舟身边睡着,睡得很沉。 林檎:…… 她实在是有些理解不了,苏茉白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还能安然睡得着。 正此时,裴舟抬起了头,看向了她。 他眼神示意,示意林檎走过去。 林檎略皱了皱眉,唇语道:干什么? 裴舟亦然唇语:其他人的消息。 林檎顿时来了兴致。 如此长夜漫漫,如果脑子里不再想点东西的话确实是有点难熬了。 做足了准备后,给自己全副武装,又仔细回忆了一遍,现在苏茉白和裴舟身上应当没有任何药品,她才靠近。 “说吧。”她极为小声道。 裴舟轻轻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先保证,保证我和她活到最后?我还有研究没有做完。放心,我只是想做出蛇蛊,我对奖金没兴趣。” 林檎:…… 那一瞬间,林檎几乎都要为裴舟鼓掌了,如果裴舟说的是真的,那真是难能可贵的科学苗子。 但可惜他没文化,而且现在已经走歪路走得怕是难以回头了。 不过,林檎还是不信,这世界上居然有人能够那么执着于做研究。 应当是裴舟的骗术吧。 但无论如何,先得到情报才是最关键的,苏茉白还有用需要治疗,而为了稳住苏茉白留着裴舟,在做好万全之策的情况下,暂时也没什么问题。 林檎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 裴舟十分守约,娓娓道来: “我在操控蛇的时候,经常会发现……淅淅沥沥的血迹,有人血,但也不全是,大部分都是各种动物的血。” “更为诡异的是,这些血滴分布,看起来并不是正常捕猎过程中滴落的,更像是,抓着猎物一点点,反反复复绕行着。” 林檎心头一跳。 动物的血、非捕猎?反复绕行? 在热带雨林的生存游戏里,光是获取食物就已经不易了,怎么会还有人做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她实在是想不通这种行为究竟是为了什么。 甚至于这样还会导致血迹留在地上,血迹露多了,那可是可以循着找到那人的证据啊,怎么会这样呢? 火光幽微,照在裴舟精致脆弱的面容上,他及腰的长发垂在身前,平添几分柔美。 突然裴舟唇边绽出一抹笑意,原本阴郁的脸顿时粲然得好似被阳光照亮的堆积云团。 呵,林檎顿时警觉眯起了眼睛。 下一步,裴舟是不是要求情,求她放了他? 想都别想。 结果,他却是笑吟吟开口—— “所以,姐姐,我说完了,你能不能再给我讲一些怎么让实验更精进的方式?” 林檎差点呛住。 她扫了一眼裴舟,却见他当真是十分真诚的模样,如果不是被绑着,恨不能程门立雪一夜以示求知若渴。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任是谁都会不好意思的,谁会拒绝一个好学的孩子呢。 好歹也是用滴血人的情报交换的,林檎终于多了几分上心,仔细思索了一番他的蛇蛊制作流程。 昨晚被绑着的时候,她亲眼看着裴舟一点点制作—— 取出蛇毒液、蛇骨灰、一堆捣烂了的草药,还添加了她的头发。 随后,还割破了他的手指,滴了几滴血进去。 当时,林檎还问了:“你为什么要滴自己的血?” 裴舟立刻乖乖答道: “我自小和蛇一起长大,我的血加进去,可以让蛇一定程度上受我操控,但是却也并不十分准确。” 当时林檎满心都是想着逃脱,根本无暇细思他乱七八糟的话。 可是,当林檎现在安全了,却是开始慢慢思索起来—— 按理来说,即便是用蛇的毒液和骨灰制作蛊,也不应该能做到操控蛇的行为才对,这里面几乎没有任何能够吸引蛇的物质。 唯有草药,草药中的萜烯类化合物或者苯丙烷类化合物可能会被蛇识别成同类的气息或是信息素。 但是仅仅是植物,应当不足以操控蛇,毕竟雨林里到处都是植物,不乏含有这些化合物的植物。 所以,林檎怀疑,莫非裴舟的血,莫非真的因为从小和蛇一起长大,所以沾染了一些…… 蛇类能识别的“同源标记”。 类似于蛇体表的信息脂质。 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什么蛇群愿意跟着他。 纵览了裴舟的制作蛇蛊流程,林檎觉得其实大部分步骤都是废的。 最关键的,还是要让蛇感受到熟悉的气味和信息素。 所以,其实裴舟搞那么一大堆有的没的又是拜神又是绞尽脑汁想着加人血什么的,根本都是没用的。 最有效的,说不定就是裴舟割了手,撒一把血。 林檎:。 但是吧,这种事情说出来还是比较伤害裴舟的信仰和积极性的,毕竟他还是苗疆人,信奉着蛇神。 她想了想,用了个最委婉的法子:“其实我觉得听话,最重要的还是让蛇感受到熟悉,它们认可,对吧?” 裴舟一怔:“熟悉?认可?” 林檎点头:“你可能从小到大都和蛇接触,久而久之沾染了蛇的气息,蛇会认为你没有威胁,所以,需要做的,就是进一步放大这种气息——” “换而言之,你用我的头发啊血啊什么的,都应该没用,甚至应该是负作用。我建议你去想想蛇喜欢什么。” 林檎诚恳建议。 看着裴舟的视线一点点从失望再到迷茫,最后再看向了一旁安然睡着的苏茉白时,林檎猛地后背发凉。 因为她回忆起来了一个细节。 就是—— 苏茉白,好像也不怕蛇,而且和蛇十分亲近。 她们昨晚采草药的时候,苏茉白甚至还回头伸出手指摸了摸那小蛇的头,小蛇十分亲昵蹭了蹭她,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 而现在…… 裴舟看了一眼苏茉白是什么意思?! 林檎后背一凉:“你要干什么?” 裴舟收回了视线,然后道:“啊,没事。” 她信没事就有鬼了吧?! 之前想着用她来炼蛊,现在莫名其妙在聊到换原料的时候看了一眼苏茉白,怎么可能没事啊?! 真是个疯子。 苏茉白好心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居然他还打这种无耻至极忘恩负义的念头。 但是到底也没有什么证据。 又被裴舟恶心到了,林檎站起了身,退了回去,然后整理着脑中思绪。 之前发现了儿童的足迹,能否和方才裴舟所说的滴血人联系上? 她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听裴舟叙述,能一直滴血的必然不是特别小型的鸟类,如果是 稍稍有些体量的,能够捕猎又反复拿着招摇留下痕迹的,光凭借儿童的体力恐怕是不够的。 所以,这应该是两个人。 所以现在除了这个山洞里的四个人,剩下三个人的两个,都已经有了初步的信息。 不得不说,相较于那个儿童,更让林檎觉得戒备的还是滴血人。 行迹实在是太过诡异。 甚至于有余力做出这种事情,也代表着实力强劲。 这个山洞还算隐蔽,不如就趁着这几日好好休整,然后再做足准备迎战。 …… 这次贺渊睡了六七个小时,然后就醒了,与此同时,苏茉白也醒了。 林檎想着昨晚裴舟那诡异的眼神,想着提醒苏茉白,于是把她叫了出去。 二人一路采着食物,林檎状似无意提起:“对了,你知道裴舟最近在炼的蛊,都用了什么原料吗?” 苏茉白有些诧异抬头,然后苦笑道:“向来都是和蛇有关的吧……?” 果然不知道啊,林檎暗暗一叹。 因为之前被裴舟吓得恶心,林檎还是有些隐晦提醒道: “他好像,有点想用……人血,或者更人的——” 然而,苏茉白却是神情认真:“没关系,他无论做什么,我都相信他。” 林檎顿时感觉凭空惊雷。 天雷滚滚。 雷得她外焦里嫩,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如何是好。 苏茉白的圣母,已经圣母到了一种诡异的境界了。 林檎觉得她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前几天和我说要人脑啊!而且昨天晚上还讨论说要换原料,然后他看了你一眼——” 苏茉白却是认真道: “姐姐,我很感激你提醒我,但是我相信裴舟,我相信他不会伤害我。” 林檎说不出话来了。 算了,生死有命,她不插手了。 苏茉白又找了些草药,林檎找了些食物,还惊喜采到了一些鲜美的蘑菇,烤着吃会很香,开开心心准备回去了—— 然而,她在站起来的一瞬,猛然发现,自己的前方,陡然滴下来了一滴什么。 她定睛看去—— 是一滴血。 鲜红的,炸在了地面土壤上的枯叶上。 林檎顿时浑身发麻,惊呼一声“跑”! 苏茉白亦然立刻动身,身手敏捷跟着她一起迅速撤离,气喘吁吁跑出了四五十米。 林檎此刻方回头看了一眼—— 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唯有,远远的树上,刚才在她头顶处的树枝上。 一个,倒挂着的。 白脸。 还在滴滴答答落血。 林檎几乎浑身都要僵住,从骨子里生出来诡异感—— 不对,不是人,是…… 白面僧面猴。 但是猿猴类,极为像人,因此此刻被倒吊着挂在树枝上,又滴滴落血,所以看起来简直就是诡异到了极点!!! 从骨子里升出来的恐惧。 究竟是什么人……!!! 场外只剩下三个人,又是滴血…… 是滴血人!!! 太恶心了,实在是太恶心了。 林檎实在是想不到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恶趣味,居然刻意做出这种事,甚至都没有攻击她们,为了什么? 好像……好像仅仅是为了恶心人一样。 滴血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33. 谋杀亲夫? 林檎将消息一一说了。 裴舟立刻锁眉:“这应当就是我说的那个人!” 林檎点头:“此人行迹诡异,专门将动物倒吊在树上,不为食用只为取乐,实在是难以捉摸。” 苏茉白亦然面色发白:“怎么可以这样……” 发现了新敌人,林檎的神经高度紧张。 身侧响起贺渊的声音:“烟雾弹。” 林檎一怔。 贺渊继续道:“扰乱视线、震慑人心,从而产生破绽。” 林檎眸光微动:“所以,滴血人越是想要让我们惊慌失措、摸不着头脑,我们反而越应该冷静。毕竟这样的烟雾弹非常耗费体力,达不到效果的话,滴血人反而会着急。” 贺渊点了点头。 苏茉白:“所以——我们应该按兵不动?” 林檎:“暂时这样吧,我今夜守夜,先保证体力睡眠充足。” 然而,她的手却是被握住,贺渊侧头: “我来吧。” 林檎轻轻摇了摇头:“不可能,你必须好好休息。” 贺渊继续商量:“那你先睡几个小时,然后我叫你起来。” 林檎犹豫了。 昨晚一整夜没睡,今天白天又跟着苏茉白学了不少草药,加之被滴血人那么一吓,的确是有些疲累了。 她点了点头。 她轻轻靠在了贺渊身上,脑中乱七八糟,看向裴舟和苏茉白。 现在主要问题是他们根本无法信任裴舟和苏茉白,不然也不至于必须要分一个人出来守夜了。 谁知道苏茉白裴舟暗地里在打什么主意,说不定和滴血人勾结了也不好说。 毕竟,苏茉白的圣母实在是太诡异了。 她思索着,目光略过苏茉白。 然而,苏茉白却是顺势眼睛亮了起来: “对了,现在篝火那么好,我给你们跳一支苗舞吧。” 林檎:…… 林檎有些尴尬地缩起了脚,心中渐生疑窦:“好。” 然后,苏茉白便无比灵巧地来到了山洞中间的一小块空地。 脚跟点地、脚尖翘起、上身后仰,尽管双手还被束缚着,但是搭配上浑身的动作,竟然看起来并不违和。 锦鸡舞。 苏茉白身形轻盈,跳起舞来更是宛若山中精灵,顾盼生姿。 林檎注意到,不远处裴舟的神情十分复杂。 不时看向苏茉白,不时又挪开,面上的神情一会儿是厌恶一会儿又是哀伤。 苏茉白:“裴舟,给我唱歌。” 裴舟立刻拒绝:“不可能!” 苏茉白一边跳一边继续央求:“陪我吧,我光跳太干巴了。” 裴舟固执将头狠狠别向另一边。 苏茉白面上浮现出几分落寞,然后继续重拾笑容,跳着。 林檎一开始心中还满是警戒,可是见苏茉白并没有要求解开手腕、动作也没有逾矩之处,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异样。 听闻少数民族之人总是载歌载舞,寄寓快乐和对未来的向往。 可明明,现在都到这种游戏里了,怎么还会有这种心情呢。 篝火前,苏茉白逐渐进入状态,愈发专注。 林檎心头微动。她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能在如此诡异绝望的时刻,看到舞蹈。 舞蹈,是美。 美。 人的生存需求满足了,才能去追求更为高尚崇高的精神需求。 可是,他们现在明明朝不保夕了啊,甚至于,他们之间还有竞争关系。 苏茉白的舞蹈显然跳到了高潮,动作愈急,面上甚至浮出薄汗。 篝火映照下,裴舟清逸的面容抬起,怔怔凝视着面前起舞的苏茉白。 眼中混杂着数不清的情绪,是不解、是艳羡、是骄傲、是畏惧、是怯懦、是倾慕。 裴舟眼眶微红。 也正当此刻。 少年的嗓音响起。 和上舞蹈的那一瞬间,苏茉白眼眸一亮,好似雨后初晴,天光倾泻天地之间。 苏茉白唇角笑意渐浓。 “在那杜鹃盛开的地方, 锦鸡起舞的地方 苗家人的图腾 祈盼着幸福安康——” 乞求着,幸福安康吗? 林檎顿时后背发麻。 在这样的地方,乞求着,幸福安康? 裴舟的声音带着些颤抖,满面不情愿,可是随着开口也越来越进入状态。 “跳一支锦鸡舞 裙袂飞扬 远古的飞歌为你传唱 七彩的花带 让我们流连 在这花一样的地方” 花一样的地方?哪里像花了?她明明来到游戏后,每一天都是绝望惊恐交织。 “跳一支锦鸡舞 心儿发烫 欢快的铜鼓为你敲响 香甜的米酒 让我们沉醉 在这梦一样的地方” 没有铜鼓,没有米酒,更没有梦一样的地方。 可是越是如此,周围越是漆黑,石洞越是狭窄冷硬,看到如此的歌舞,心情就愈发震撼。 林檎忍不住颤抖着。 她,忽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荒谬。 荒谬于,在这样连吃饱穿暖都是奢侈的地方,朝不保夕的地狱,居然能生出美的花朵。 好似在肮脏污泥、腐败血肉中,挣扎着生出了一枝花。 歌舞毕,林檎忍不住擦了擦眼角的薄泪,鼓起了掌。 苏茉白笑着朝她鞠躬、然后无比优雅转过身去,朝自己的紫色衣裙里掏出一个花环。 一个花草合编的花环,白日里见苏茉白采了,还以为单纯是小女孩喜欢花,不成想却是编成了一个漂亮花环。 苏茉白将花环套在了裴舟头上。 少年柔顺的长发缀上了漂亮的花环。 裴舟瞳孔微缩:“苏茉白,你——” 苏茉白却是没有多停留,笑着转身离去。 裴舟的神色,明显十分激动。 这个花环,在苗族里,代表着什么吗? …… 林檎靠着贺渊肩膀上,渐渐意识沉了下去。 半梦半醒间,好像贺渊吻过了她的额头。 她蹭了蹭贺渊。 意识再度低沉。 等到再度睁眼时,林檎发现自己正睡在芭蕉叶上。 篝火仍旧。 不见贺渊。 一旁的苏茉白,甚至被绑在了钟乳石上,但是也没有什么挣扎的神情,反倒也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林檎:?! 浑身血液瞬间冰凉,她定定看向苏茉白的呼吸,还好,还有呼吸。 林檎立刻站起来,走出山洞。 贺渊呢?! 他现在满身内伤,甚至连好好治疗都不能保证还能不能维持下去,怎么能出去?! 林檎慌到极致,匆匆就冲了出去。 这个山洞处于地势高处,门口又有几株高大乔木遮掩,加之是黑夜,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不能带火,不然她就是活靶子,如果有人埋伏,她必死无疑。 她就那么借着从密闭植物遮遮掩掩的月光,一点点向四周找去。 慌得她心脏乱跳,跳得胸口难受。 直到陡然在面前,隐约的视线里、掩映 的灌木后,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 隐隐的血腥气随着风飘了过来。 血腥气?! 林檎悚然一惊,立刻躲在了乔木后。 是滴血人? 她没有任何容错的机会,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那人的步伐一下一下,都好像踩在她的心口上一般。 直至他的脚步踩到林檎面前时,她陡然从身后扑了出去,匕首直接比在了那人脖颈间。 熟悉的白檀香气,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撞入感官。 他顺势蹲下,将她的双腿抱起,将她牢牢背在背上。 她浑身还僵着。 是……贺渊。 “谋杀亲夫?”一声低笑。 心口堵着的大石头好像瞬间落地,林檎却仍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是心底生出几分怒气—— “谁让你半夜出去的,凭什么不叫我,你是不是受伤了?!哪来的那么重血腥气?!” 贺渊:“怎么表白完,反而更凶了?” 林檎瞬间被噎住:“这是凶不凶的问题吗?!你快点,到底怎么回事?!你放我下来,我看看你怎么样了!” “不放。” 林檎被气得荒谬一笑:“?” 她立刻道:“你现在内伤很重,就算外表看不出来,但是绝对不乐观,甚至——” 林檎又想了想,历来,在绝症病人面前,都是不能直接将病情如实告知的。 “甚至很严重!” 说出口她又有些想哭了。 林檎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脖颈,有些恼怒道:“你说话啊!” 贺渊背着她一步一步:“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林檎满脑子雾水:“什么问题?” 贺渊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点调笑,重复道:“谋杀亲夫?” 或许是太荒谬,她听到的时候又笑了一下。 什么啊? 这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可是看样子,贺渊没有半分要惯着她的意思,如果她不回答,很有可能贺渊真的就一句话都不肯说。 真是服了他了。 林檎忍住面上的几分羞恼:“谋害失败了。” 贺渊笑了一下:“嗯。” 黑夜里的雨林,温度并不高,能见度很低。 可是只要呆在他背上,就好像什么都不必害怕。 林檎:“好了,该你说了。” 贺渊简短说了方才的经过—— * 三个小时前。 林檎睡着后,贺渊便一直守着,低头看着怀中的林檎,不住给她轻轻揉着太阳穴。 他何尝不知道这几日林檎为他做出的种种。 虽然都没有什么意义。 但如果这样能让林檎开心一点,他愿意配合。 他没有说谎,他的确一定会陪林檎走到游戏最后,可是,却未必是以这幅身体。 白日里,林檎前,贺渊将这些都藏住。 但在此刻,他的面上还是流露出几分迷茫来。 迷茫于,另一个他,还是他吗。 但是没关系的吧。 只要能陪着林檎活下去,怎么样都无所谓,在林檎的视角,没有任何区别。 一样可以对她好,一样可以保护她,一样可以退得很远很远,只要看着就足够心满意足了。 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从游戏开始便如是。 可是—— 思及她满面泪水,反反复复诉诸于口的表白,他还是迟疑了。 心头甚至生出了几分恼恨来,为什么身体会那么脆弱,他分明还没有用到极限,就已经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 34. 暗度陈仓 他好像也变了。 变得优柔寡断、变得莫名其妙。 可是,每次看到林檎哭,看到她晕红的眉眼,蹙起的双眉,难过的神情,总是会做出一些不像他的蠢事。 明明来到这个游戏里,从一开始就下定了决心,要让她看清楚,自己究竟多么恶劣多么罪恶,无可饶恕,是和她天差地别之人。 她应该上天堂的,地狱应该由他来下。 但是好像所有的事情都错了。 为什么看到她的一瞬,就忍不住想要靠近。 一定是他表现得不够恶劣,他要彻底吓到林檎,让林檎离他远远的,从此再也不要想起他。 好像有用。 好像又没用。 是林檎总是对他心怀幻想,也是他控制不住蓄意勾引,妄图去验证林檎心中,他究竟还有多少位置。 想求证。 …… 地上的影子陡然一动,贺渊警觉抬头。 是苏茉白动了,她的目光有些警觉地抬起,看向山洞口。 他才意识到,可能有什么异动。 他渐渐将林檎放下,动作轻柔,然后将姿势逐渐调整为蹲着,可以迅速蓄势攻击。 然后—— 看见山洞口,一个鬼鬼祟祟,满脸涂着泥巴和鲜血的男子手里捏着只什么,笑着伸出头来,然后迅速又缩了回去。 那男子脸上的血看起来不是溅上去的,是描画的。 因为他手里捏着的,滴滴答答在地上落了血。 有意思。 是个变态的,贺渊想。 不过,他也没什么资格说那人,毕竟他也不是好东西。 很有意思,这应该就是滴血人了。 滴血人竟然有胆子主动来挑衅,让贺渊感到十分吃惊,不过,送上来的对手,他向来没有拒绝的道理。 贺渊摸着腰间枪支,顺着地上的血迹出去。 呵,血迹滴了一路,生怕他跟不上。 直到,来到一处乔木前。 贺渊抬眸,隐约可见黑夜的树上,倒吊着什么。 这就是白日吓到林檎的白面僧面猴? 看起来死了已经很久了,早就僵在了树上,更是滴不下血了。 正当此时,树后又是探出脸来。 贺渊神色平静,没有任何波动伸出手,掌心向上,勾了勾指。 滴血人却是弓着腰,面上表情十分兴奋的模样,骤然抬眼,将手中动物高举,顿时血又淅淅沥沥滴下来,几滴滴在滴血人脸上,而他则是十分快慰的样子,每一滴血落下,他都快乐地一抖。 月光下,那动物不难分辨。 是红腹锦鸡。 然后,滴血人嘻嘻哈哈着,口型颇为夸张道: “你……你老婆,好看。” 贺渊瞳孔骤缩。 手背上青筋陡然爆起。 滴血人颇为震惊的样子:“你生气了!你居然生气了哈哈哈!你老婆那身材可真不错……” 还继续猖狂大笑着。 或许滴血人如此故意激怒他,是为了让他露出破绽吧,贺渊想。 虽然觉得如此计谋十分拙劣,但不得不说—— 他的确被激怒了。 动作宛若行云流水,瞬间开枪,打中了滴血人的肩膀,随后冷笑着一声走了过去。 滴血人尖叫一声:“操!你有枪!” 滴血人立刻要逃跑,可是却是被死死钳住了肩膀,然后猛地肘击落下来。 滴血人的头发被猛地抓在手心,随后高高举起,再以一种恐怖的力道和速度往地面砸去。 疯了般的往地里反复砸。 身体上更是接踵而至的报复,拳拳到肉,脊背上的骨头都断了好多根,滴血人只觉得浑身的肉都快碎了,浑身抖得厉害。 操。 惹错人了。 居然会有这么变态的力气和体格,居然还有如此变态的武器! “操尼玛!快出来救老子啊!蠢猪!” 尽管动作狠厉到几乎极致,贺渊面上却仍然保持着淡然冰冷的神色,甚至于听到这话也只是微微勾唇: “有同伙?好啊,两个一起上吧。” 他立刻宛若捏鸡脖子一般,拽着挣扎的滴血人高举到空中,随后高高举起,语气轻蔑: “来啊,救救你的好队友。” 滴血人不断挣扎,唇角溢满了血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球凸出。 贺渊视线定定看着周围。 果然,这幅身子很麻烦。 听力损伤后,很细微的动静就都听不见了。这要是在往日,几乎等同于一个人的战场生涯的结束。 他总是怀着侥幸心理,觉得这种规模的游戏、这种原始的搏斗,应当不要紧。 可是却反复贪恋着林檎的一颦一笑,迟迟未有动作。 不然此刻,又怎会如此被动。 贺渊另一只手握紧了手中的枪。 视线宛若鹰一般逡巡着周围。 小腿被一双近乎是铁爪一般的手抓住的那一瞬间,贺渊立刻开枪。 子弹中了。 出现了。 一声闷哼,一个身形低矮的黑影瞬间拿了一把小刀砍向了贺渊的小腿。 贺渊没躲,反而是借着这个机会又开了一枪。 作为交换,他的小腿被割了一下。 腿部神经瞬间麻痹。 甚至在那一瞬间,有些失控。 贺渊咬牙,死死伸出手,弓身掐住那低矮身影的脚踝,然后猛地一拽。 骨头的酸涩声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尖利惨叫瞬间传来,贺渊笃定,这一下必然骨裂。 但是那矮小身影还是瞬间掷下了什么,随后浓浓烟雾升起。 贺渊冷哼一声。 竟然有烟雾弹。 夜色加上他听力受损,双腿有些麻木,加之对方二人,已经不适宜追击。 但是刚才的搏斗,滴血人的肩膀中了一弹,儿童躯干上中了两枪,腿部骨裂。尤其还是在湿热的雨林,几乎都是致命性的伤。 也不算太亏。 贺渊缓缓起身,然后试图像自己平日里那样走路,可是却发现,自己的跟腱好像被割到了。 一股无力感袭上心头。 必须要换身体了吗。 可是他私心,不想换。 * 贺渊隐去了自己的身体情况,其余的简单交代了一遍。 林檎立刻道:“那也不应该那么重的血腥味!你放我下来,我看看!” 贺渊:“不放。” 林檎气结:“为什么?” 贺渊:“那是另外的价钱,一码归一码。” 林檎:“……” 贺渊到底什么时候那么无耻了?! 回到山洞后,贺渊才将她放下。 林檎仔细打量了一下他,发现身上没有什么伤口,只有拳头处血肉模糊,应当是太用力导致的。 对了,顺便看看贺渊腿上的伤怎么样了吧。 她蹲下,却是立刻被贺渊拽了起来。 林檎:? 贺渊:“我有点饿。” 林檎:…… 她立刻有点嫌弃:“饿了?昨晚让你多吃点,不吃,怎么,现在知道使唤我了?” 林檎立刻道:“哈,我就知道,三年前是你藏的好,一直没让我下过厨房。怎么,现在才给你点阳光看看,立刻指使起我来了。” 贺渊淡笑:“嗯,就指使。” 林檎轻哼一声,到底是考虑到他身体状况,过去拿了些蘑菇,又颇为谨慎去洗了洗,才烤了给贺渊吃。 对了,她刚才要干什么来着。 对对,她要看贺渊的腿。 林檎伸出手要去扒开贺渊的裤腿,却是再度被按住手。 贺渊:“我渴了。” 林檎渐渐蹙起了眉。 她逐渐感觉有点不对了。 贺渊在故意不让她看吗?为什么?为什么连伤口都不肯给她看了。 林檎面色冷了下来:“要喝水是吧,还要干什么,一起说了,免得马上又有什么事。” 贺渊定定凝视着她,随后叹了口气。 “你何必。” 林檎只觉得额头突突直跳。 她知道现在不是置气闹脾气的时候,可是贺渊反反复复遮遮掩掩又是在干什么。 她明明都表过白了吧,那么认真,她也早说过要和他站在一起,如今贺渊这又是在干什么。 她实在是气得不行,立刻抓住贺渊的手腕: “你到底什么意思,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怎么,觉得我心理太脆弱接受不 了?还是觉得丑?” 她搜索枯肠,根本找不到贺渊躲躲藏藏的必要性。 加之之前贺渊莫名其妙的吃药态度,还有笃定说一定会带着她走到最后的态度,林檎只觉得越来越不解。 她今天必须要弄清楚! 贺渊的视线却是罕见地移开了,并没有正视着她。 林檎没给他半点逃脱的空间,反而是把住了贺渊的下巴,迫使他转头向她而来。 往日里,贺渊就算闹脾气也是点到为止,只要她想要掰过他的脸,他必然会乖乖转头过来。 可—— 此刻,林檎却是发现,贺渊半点没动。 甚至她手都酸了,酸到颤抖。 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正此时,身后传来少女弱弱的声音。 “姐姐,可以来一下吗?我有点想……” 是苏茉白。 眼下贺渊软硬不吃,不如先去看看苏茉白情况。 方才贺渊出去的时候,将苏茉白捆住了,的确不该一直捆着人家。 林檎瞪了贺渊一眼,然后起身去给苏茉白解了绑。 苏茉白立刻:“谢谢姐姐!” 林檎却是有点心不在焉:“嗯。” 苏茉白看向不远处:“姐姐……您是在担心姐夫吗?” 林檎一怔,随后点了点头。 苏茉白低声道:“裴舟原本身上应当有迷-药,如今被收起来了,姐姐找的话,掐一半使用应当可以短暂让姐夫睡一会儿。” 睡一会儿倒是次要的,主要……林檎还是想知道贺渊的身体状况。 林檎皱起眉头。 她有点无法相信那个迷药的效果。 担心会对贺渊造成什么损伤。 苏茉白立刻道:“姐姐如果担忧的话,可以给我先用,无毒无害。” 林檎深呼吸一下,只觉得心口乱跳,无措得厉害。 她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撬开贺渊的嘴,看他那样子恐怕软硬兼施都不能够,甚至于他连乖乖呆在山洞里好好休息都做不到。 她的确担忧迷药的效果,但是如果让苏茉白来试验的话,又未免—— 林檎有些不忍:“苏茉白,你为什么总是这么——” 她想说,能不能不要这样轻信他人,能不能多点心眼。 如果苏茉白也服下了迷药,那么届时无论生死都捏在了别人的手里吧。 但是苏茉白却是摇了摇头:“方才是姐夫替我们打退了滴血人,如此恩情焉能不报?” 林檎默了默,没再拒绝,捏了一粒药,现行掐碎一半喂给苏茉白,很快,苏茉白的双眸就沉了下来。 并无异常。 林檎手中攥紧了那半粒迷药,放入舌底,然后走回到贺渊身边。 她直接跨坐在贺渊大腿之上,膝盖撑在地面上,不至于压到他。 而后,双手捧着贺渊的后脑。 她的眼神闪烁。 贺渊这次终于没再推开她,反而是借着火光欣赏起来她的样子。 林檎凑近,直至将吐息轻轻喷洒在贺渊脸上,将眼睫扑在他的面颊上。 感受到他的体温亦然逐渐升高,林檎也不继续周旋,轻轻咬住他的唇瓣。 手在他身上游走起来。 贺渊亦然没有半分矜持,双手无比自然地顺着她的腰肢落下,牢牢把控着她的双腿,缓缓摩挲着,带着几分赏玩品鉴的意味。 可偏偏是这样带了几分轻浮的摩挲,反倒是让她有些难耐了。 久别重逢的困扰点就在于,身体早已无数次熟悉,可偏偏,昔日的感情还没有完全修复如初。 身体先理智一步,略略不耐地扭动了下。 清脆的一声轻拍,拍在她的腿上,她没忍住轻哼一声。 贺渊低声轻笑:“这次不管他们了吗?” 林檎:“他们睡了。” 带着些暧昧的,贺渊重复着:“哦,他们睡了啊?” “他们睡了,就来找我了?” 林檎面色一红,有点受不了了。 结果,贺渊半分没有要停止捉弄她的意思。 贺渊把玩着莞尔: “什么时候,趁他们醒着来?” 林檎实在是忍不住了。 封住了他的唇。 将迷药渡给他。 35. “专心点。” 贺渊眸光转浓。 迷药的味道清冽,带着些青草气息。 或许,应该,瞒不过贺渊的吧。 要么,还是做点更加掩耳盗铃的事情好了。 林檎拿着壮士断腕的觉悟,顺着他的唇齿一点点向下,将吐息吹在贺渊喉结上。 凸起得十分厉害。 她伸出舌头,舔舐,感受着贺渊逐渐紧绷的身体。 迷药,到底什么时候见效? 再这样下去的话,就有点太过分了吧。 可是贺渊没有半分困倦的样子。 反而是紧紧箍着她的腿,在指尖勒出圆润饱满的弧度。 “你好像,现在变得更——” 尽管林檎已经尽力拖延进度了,可是还是来到了他的锁骨边。 锁骨凸起,在最高的地方,皮肉显得格外薄些,晕出嫣红,媚意横生。 “珠圆玉润了……” 恶意掐起她的皮肤,低头看她面上的神情。 林檎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好可爱。” 林檎浑身僵住,顺势被摁着蹲坐下。 “看着我。” 没有半分中药的神情,只有游刃有余的慵懒。 “这几日你喝的水也没有很多吧,这样对身体不好。” “你本就比寻常人更容易渴,入不敷出怎么行?” 贺渊的神情戏谑中带着些温柔,说出的话却是没有半分要饶过她的意思。 林檎想去握住贺渊的手,却是被他另一只手一下子抄过将双手反剪,一把将她的手拽向她的身后。 她被带着,身子向后倾去,脖颈高高扬起,视线直直对上石洞顶。 呼吸急促,浑身烫到打战。 “害羞的话,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她深深闭上眼帘,希望药效赶紧上来。 已经快要忍不住了,实在是太羞耻了。 偏偏贺渊尚嫌一根手指反剪住她的手还不够,担心她逃脱,又或许是她现在浑身是汗,担心把控不住,生生花了两根手指来握住她。 被如此姿态控制着,实在是过分羞耻,林檎甚至不知道下一秒不远处的裴舟会不会醒来,即便他们之间隔了一个转角,但是贺渊和她的动静,细细去听绝对能听出不对劲。 “好棒,好厉害,身体好软,能下腰下到这样?” “还能不能更过分点?” 他有些恶意地扯了扯她的双手,拉着她更加往后倾去,身体需要紧绷着才不至于跌落,如此倾在地面上,好似一支随风而荡的柳枝。 细软的、柔媚的,在油润的湖水边,被风吹过,就会荡过水面,沾上水珠,撩起涟漪。 实在是有些过分了,她纵使柔韧度不错,可是被如此把控着也身子战栗起来。 可他没有半分放过她的意思。 觉得她身上的汗实在滑腻,握住她手腕的手抓不住,于是用了刚多的力气,又多了一道保险。 瞬间,原本还是春风拂过的湖边垂柳,好似瞬间来到了瓢泼大雨的夜中,狂风乱雨。 “好腻、好多。” “怎么这么厉害?” 她出了好多好多汗,浑身好似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这样下去,没关系吗?会不会脱水?” 林檎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音量,努力表现得平静,盯着石洞顶道: “那你放开我,不就好了?” 贺渊:“放开?小苹果现在的手段层出不穷。放了你,还不知道能闯出什么祸来。” 林檎被这话激得浑身一颤。 “专心点。” 一声脆响干净利落,打在她的腿上。 林檎颤抖着,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隔了三年,她本以为自己对那些低俗的、滥玩的种种,已然能够做到平心静气、心如止水。 可林檎现在才发现,她根本不可能心如止水。 甚至还因为,他们现在尚且没名没分,隔着三年的光阴,更觉兴奋。 “在等药生效吗?” 又是清脆的一下。 林檎的体力实在有些不支了,胡乱去扒他的手,要起身。 “吃不住了?” 林檎胡乱点点头。 宛若催命一般的手终于松开,她整个人宛若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浑身汗涔涔地靠在贺渊肩膀上喘气。 贺渊烫而有力的手指抚过她的脊背。 “帮帮我。” 林檎浑身发软,干脆摆烂,趴在他身上:“不行,现在不行,你要养伤。” 贺渊的手,触碰到她大腿。 握着大腿,挤了进去。 "你……你疯了吗?”林檎迅速抬眸。 贺渊轻喘着: “比之前好点吗?是不是,容易点?” 贺渊抓住她的脖颈,双眸失焦,一边亲着一边不断唤着她的名字: “还是好难,刚才真不该惯着你。” “放松点,放松,没关系的,不会有事,不会被发现的,乖啊……” * 林檎认命躺在贺渊怀里,几乎无法聚焦的双眼扫过贺渊清明无比双眼里时,她才发现,自己被耍了。 迷药压根对贺渊无效。 她苦苦施的美人计,一开始就被识破了,可是反而被顺势利用—— 贺渊拿过芭蕉叶垫在她身下,随后给她按摩: “方才一直弓着身子,累坏了吧。” 他一点点替她松解,从肩膀到腰背,再到小腹,轻轻打圈,务必将所有酸软都纾解。 他轻柔打圈捏着林檎的手臂,十分愉悦欣赏着自己的作品,看着她颤抖的眼帘,将一片白檀香气的芭蕉叶卷起,放到一旁。 吻过林檎额角:“睡吧,睡一会儿,我看着,不会有事的。” 尽管面上仍然带着潮热,闭着眼睛仍然可以品味身上的余韵,可是林檎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不要再出去了,有事叫我,贺渊,我不想失去你。” 贺渊无比自然接道:“你不会失去我。” 林檎心头一跳。 又来了,又是这种笃定的态度。 她现在几乎是确信了,确信贺渊真的有事瞒着她。 如果贺渊不愿意直接开口,那么她旁敲侧击未尝不可。 借着情事余韵,林檎伸出双臂环着贺渊: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贺渊神色如常看向她:“我能瞒你什么?” 林檎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不是直接问他现在诡异态度的原因,但到底问的也是他之前的经历,林檎觉得还是稍稍正式些好,因此勉力支起身子,坐好。 方才头发被弄乱了,汗湿了双鬓,她又拿下了皮筋,用指尖胡乱梳了几下,然后随便一扎。 贺渊:“过来,我替你扎。” 林檎:…… 现在的重点在扎头发吗? 林檎瞪他,可是面前却是直接伸出一只手来,没 有给她半分拒绝的机会。 搞了半天,又坐到他怀里了。 贺渊放下她汗湿的长发,手指无比耐心细致给她梳着,一边道:“想说什么?现在说吧。” 好吧,这么说应该也行。 林檎抿唇:“你,在和我认识之前,在军队,对吧?” 贺渊动作没停,还是慢条斯理替她编起了鱼骨辫。 林檎:“……到底是不是?” 贺渊替她扎好皮筋,然后伸出手握住她的半边面颊,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 “问这些做什么?” 林檎被他的态度诡异到了。 什么啊?那她到底是说对了,还是说错了? 她身为前妻,问问前夫之前的经历,还有错了? 林檎:“我就是想知道,我想更了解你,不行吗?” 贺渊:“和你无关。” 林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一声,直截了当、冷淡至极,带了十足要拉开距离的意味。 鱼骨辫梳完了,贺渊的指尖亦然离开她的头发。 “什么?”林檎有些难以置信问。 怎么形容此刻贺渊的表情呢。 几分不耐,混杂着些不忍,却又带了些坚决。 坚决什么?这个态度就是他的坚决? 林檎只觉荒谬至极。 为什么明明都到了这一步,心意都相通了,她也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去揣测了他的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意图遮掩? 还是说,贺渊现在根本就没把她当成可以并肩的人? 林檎也觉得荒谬了:“你不愿意告诉我?我们之前都结婚了,你居然,居然还要瞒着我?” 贺渊盯着她,消解了情热的双眸里复杂的情感稍歇,转为了深不见底的冷。 “我们哪里还是结婚的关系。” 林檎定了定神,做出了颇大决心: “那我们复婚!” 贺渊怔住,原本一片死寂的双眸陡然出现了一瞬的光华,潋滟到足以让周围一切黯然失色。 照亮了他冷硬的面庞。 可仅仅是一刹,那光华便敛去。 “不必了。”贺渊答道。 林檎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的……复婚请求,被…… 拒绝了? 林檎只觉得这几日一直以来的雀跃和欣喜,都散了个彻底。 为什么?就因为她问了贺渊的过往? 就那么让贺渊接受不了?甚至……甚至!!! 复婚是她做了很大决心,这几日一直反复想,才最终说出口的。 可是为什么,如此重大的决定,居然被贺渊想都不想直接回绝?! 林檎实在是受不了此等大辱。 猛地起身就要转身离开,却是被攥住手: “生气的话,也在这里生,别跑出去送命。” 林檎气得立刻转身,扇了贺渊一巴掌。 “我怎么样,和你无关。” 她当然生气,但也不代表要昏了头出去躲避。 她选了个离贺渊很远的位置,靠近着篝火和苏茉白。 脑子昏昏沉沉的,实在是无法理解发生的这一切。 满脑子都是贺渊拒绝复婚时候的冷淡和决绝。 可是—— 可是不久前,他不是还心心念念,问她这算不算“谋杀亲夫”吗? 想到这一刻的瞬间,林檎脑中好似灵光一现。 36. 终于见识到我有多恶劣了? 对啊! 虽然贺渊于她还是迷影重重,但是——但是—— 她也不至于会被他那么点拙劣的装腔作势蒙蔽了双眼! 贺渊不喜欢她,能反复勾引她? 不喜欢她,能反复舍命来救她? 不喜欢她,能拖着病体也要陪她? 既然喜欢,那么怎么可能不想和她复婚? 所以,贺渊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要推开林檎。从游戏开始,就反反复复想顺势推开她,让她讨厌他。 为什么? 她还是想不通,这个诡异的矛盾,接近她救她是因为喜欢,而推开她是因为什么? 诡异的……矛盾。 矛盾。 林檎忽然诡异意识到一个事实,她发现进入游戏后,她的思维一直在试图妨碍她去想,她到底是怎么参加这个游戏的?怎么来的?为什么要参加这个游戏。 她在参加这个游戏前,在干什么? 林檎甚至被诡异到笑了一下。 很奇怪吧?这简直就是太奇怪了,如果说第一天还是被生存压力逼迫着来不及细想,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为什么她的思路好像一直在刻意避开这个问题? 游戏……游戏之前,她在干什么? 忽然,一股溺水感袭来。 大脑嗡得一声,麻木感渐渐顺着心脏传遍了全身。 眼前陡然出现重影。 冷白的漫反射灯,森然高悬在天花板。 灯光柔和,可是冷色的光源却仍然让人遍体生寒。 林檎挣扎着坐起来,却发现自己一身病服,面上还带着呼吸面罩,手上更是还有着留置针。 这是……什么? 是回忆?这里是哪?是她那段空白的记忆里的吗? 一个护士走了进来,推来了餐车: “您好,现在已经到了用餐时间。” 林檎看向那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没由来忽然有点恶心,干呕了起来。 那护士皱着眉头,对着耳麦道: “Dr.Li,thepatient'ssomatizatioohaveworsened.” 林檎忽然觉得有点幽默。 因为TMD她听得懂啊。 【李医生,病人躯体化程度似乎加重了。】 躯体化? 林檎蹙起眉。 林檎向来认为,自己心理健康,她怎么可能躯体化? 她有些慌张,猛地跳下床,拔下氧气面罩,随后要逃,甚至于下意识惊呼出声。 却是猛地被护士抱住。 “林小姐!请不要挣扎!请安心接受治疗!” 林檎:“我根本就没病!放开我!” 护士的力气奇大,又或是是她的力气太小,竟然逐渐被控制着来到床上,然后护士冷冷看着她,从床底下抽出绷带,将她捆在床上。 林檎恐慌挣扎:“谁来救救我!救命!绑架!” “贺渊!贺渊……你在哪?!快来救我!” 护士听到她的话,眉头皱起,对着对讲机道:“Thetherapeuticapproachisstillnenough.” 【治疗力度还不够大。】 林檎浑身颤抖:“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这是反人道!你这是犯法!犯罪!” 护士却是看向了她,面上露出一抹无奈笑意: “你也有罪。” 林檎瞳孔微缩:“我有什么罪?” “你当然有罪——” 护士拿着针筒缓缓朝她走来。 “你,害我们的上将,成了一个疯子。” “让你忘了他而已,有那么难吗?” 诡异的音乐响起。 “来,意识跟随着频谱,跟我念——” “我要忘记他。” 林檎只觉得一股莫大的恐惧横生心中,畏惧,畏惧于即将发生的事情。 什么意思? 这是要她忘了贺渊?! 贺渊,就是她口中所说的上将?!她又怎么害贺渊成了疯子了?! “我要忘记他。”护士重复着。 林檎发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混沌,被那旋律诡异的频谱影响着,逐渐开口: “我要——” 脑海里日夜回忆之人的面孔逐渐模糊,好似蒙了一层长虹玻璃,只能看得清轮廓,但是细节一概丢失。 说不出口。 她不想忘。 她在对抗,和诡异音频对抗,和护士手中的药剂对抗—— * “林檎。” 林檎的意识猛地被拽了回来。 她浑身冷汗,头脑甚至还带着些麻痹,脑中那股诡异的旋律犹然在耳边。 抬眼是贺渊。 瞬间,方才回忆里的痛苦浮现出来。 她下意识就想要伸出手,握住他。 可是,指尖却陡然停滞。 贺渊拒绝了她的复婚,而且一直在推开她。 贺渊,和那个护士,是一伙的吗? 林檎瞬间缩回了手。 贺渊再度伸出手,想要抚过她的面颊—— 却被她猛地一下打落了手。 林檎冷冷盯着贺渊: “我有话问你。” 贺渊:“嗯。” 林檎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也想让我忘了你?”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如果她方才的回忆是假的,那么贺渊必然会惊讶。 可是他没有惊讶。 甚至于是带了些了然的模样。 林檎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一瓣一瓣撕扯开,撕得她肝肠寸断。 “所以,到底是不是?” 贺渊叹了一口气:“林檎,我们不合适。” 泪水瞬间滑落。 她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只是眨了眨眼,手背上就砸下了泪珠。 “那你为什么要亲近我?”她难以置信地问。 贺渊:…… 贺渊:“想要临死之前,再放纵一会儿?” 林檎根本听不下去:“我不信,不是这样的,你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我们哪里不合适了?我们不是互相喜欢吗?!” 贺渊有些为难地笑了起来,替她拢了拢额前发丝:“林檎。” 她有些怔怔看着贺渊,试图在他眼里找到哪怕一点点情意,可是却意外地,什么都没有发现。 贺渊:“我,从来都没有说过爱你吧。” 林檎立刻抓着贺渊的手,拽着他一路走到了山洞口。 洞口腐草为萤,盈盈光点飘忽宛若幻梦。 可是她的幻梦却是扎满了刺,如今苦苦维持着才不至于碎了个难堪。 林檎:“你重说,你看着我,重说。” 她颤着声:“我告诉你,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说什么,我就会当真,你要说实话。” 尚觉不足,尚且觉得不足以阻止贺渊即将说出口的话,她又匆匆忙忙补充—— “哪怕你杀人放火无恶不赦我也认了,但是我只要你和我说实话。不要再把我当成温室里的花朵了,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只想和你站在一起——” 她隐约觉得,在自己的言语下,贺渊的神情好像略微松动。 贺渊:“林檎,其实,真的没必要。” 林檎一怔。 贺渊:“你能喜欢我,我就很开心了,其余的,我不需要,你也不必做了。” 林檎立刻反驳道:“你凭什么剥夺我为你付出的权利?凭什么我该做什么由你来定义?我的想法不重要吗?” 贺渊深深看了她一眼:“不重要。” 林檎陡然扬声:“你凭什么说不重要!” 贺渊看着她再度晕红的眉眼,深深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后方道:“乖,林檎,你听话——” 却是生生又被林檎又扇了一巴掌。 掌风凌厉,毫不留情落在了他的脸上。 贺渊眸色转深,默了几秒后,才伸出手,摸了摸被打过的地方,唇角勾起一抹笑: “终于见识到我有多恶劣了?” 林檎抖若筛糠,恨恨出声:“何止是见识到!” “刚睡完就翻脸不认人,贺渊,你真让我觉得恶心,果然,你这种人,我和你离婚才是对的。” 贺渊默然,莞尔笑:“嗯,这才对。” 林檎懒得再看贺渊一眼。 她立刻转身离去。 山洞门口。 贺渊见她走进洞中,过了好久也没有重新要找出来的意思,方才缓缓伸手扶额。 他从未对林檎说过那么过分的话。 可是,他真的不得不说了。 他要让林檎死心,彻底死心,不能再拖了。 林檎太聪明了,绝对不能让她继续发现下去了。 她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切究竟是多么荒诞罪恶,唯有让她远离他,才是唯一的解。 他绝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而置她于不顾了。 萤火飞舞,隐隐的光辉将他并不平静、隐隐作颤的身躯照亮。 他缓缓蹲下,靠在了石壁上。 * 山洞里。 苏茉白悠悠转醒,见一旁被绑着的裴舟亦然醒来,而他的唇似乎有些干裂,去拿了些水来。 苏茉白蹲下,将水喂给裴舟。 裴舟有些别扭:“我不需要,你拿走。” 苏茉白:“求你了。” 裴舟:…… 他别扭含住了苏茉白拿过来的叶子,甘甜的水顺着流入口中。 裴舟:“你与其帮我做这些,不如帮我做蛊。” 林檎呆呆坐在一旁,完全没心情去管他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直至苏茉白叫了她好几下,她才如梦初醒:“嗯?什么。” 苏茉白:“姐姐,我可以帮裴舟做蛇蛊吗。” 林檎蹙了蹙眉。 实在是有些为难的要求。 毕竟,裴舟控蛇之术实在是不容小觑,如今贸贸然—— 林檎摇了摇头。 苏茉白立刻有些为难一笑:“姐姐,其实我们苗族的蛇蛊是有解的,这样,我把解药给你——” 裴舟瞳孔骤缩:“苏茉白!你别!” 几乎是瞬间,苏茉白就举起手腕,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随后来到林檎面前,在她身上涂抹上自己的血迹。 林檎一直很麻木,只是看着她涂抹血迹。 苏茉白:“我和裴舟自幼和蛇一起长大,这足够保护姐姐三天之内不被蛇攻击。” 林檎:“嗯,你出去给贺渊也涂上吧。” 昏招频出了已经。 但是她实在是没心思去想了。 片刻后,苏茉白犹豫着走过来: “姐姐,姐夫那边好像……情况不太好。” 林檎:“怎么不好?” 苏茉白有些犹豫着措辞:“姐夫,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林檎冷冷道:“不用管他。” 苏茉白有些讶异点了点头,然后走向裴舟,裴舟有些嫌弃看苏茉白一眼,到底是被绑着没办法,也逐渐开始和苏茉白说起步骤。 苏茉白听得认真,一步一步照做。 林檎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直至突然听到苏茉白道:“姐姐,我想,你和姐夫之间应该有误会,既然有误会的话,为什么不说开呢。” 林檎顿时讥讽扯唇:“不是我不想说开,他的态度那么强硬,我难道还要反复热脸贴他不成!” 苏茉白略抿了抿唇,神色看起来颇有几分不忍。 林檎被她这么一看,也是看得浑身发麻起来。 苏茉白本来就是个圣母,此刻又圣母大发作了,又想说起什么大道理。 她真的很讨厌圣母。 苏茉白:“我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判断一个人,不应该从他说什么话入手,而是去看他怎么做。” “姐夫或许有的时候的确寡言了些,可是——他对姐姐,我和裴舟都是有目共睹的。” 林檎心中几分不耐:“你根本不知道我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 苏茉白却是轻轻笑了起来: “姐姐,你知道我在苗族,自小跟着爷爷奶奶们学到的是什么吗?” “我每天跟着他们,看到了各种各样的爱,有的青梅竹马幸福美满,有的则是怨偶又爱又恨,更有分分合合却又不肯断开——” “有伴侣死后仍然一生守节的,也有心爱之人成婚后甘愿独自一人一辈子的。” “甚至有的人,仅仅是翻开历代传下来的手札,就爱上了那个千百年前的灵魂。” 林檎怔住了。 “翻开手札,就爱上了?” 穿越过千百年的时空,仅仅是看着留下的字迹,就能爱上吗?哪怕是一厢情愿。 简直就是执迷不悟。 哪怕对方已经行销骨灭,哪怕对方留在世上的唯一不过是一卷手札,哪怕对方仅仅是一堆文字—— 也可以爱上吗? 林檎一瞬间觉得有些荒谬,想笑,可是终归是没能笑得出来。 爱真的能做到这种地步吗?如果真的可以,那么她的爱又算什么,算是浅薄的本能?她不会承认的。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她声音有点冷漠。 苏茉白:“所以,我想说,或许姐夫只是心口不一,姐夫的情况姐姐也知道,不要让遗憾始终横在你们之间。” 林檎颇为心不在焉道:“嗯,知道了。” 她只当苏茉白在说些大道理,她不觉得苏茉白的话有什么可取之处。 苏茉白难道不可笑吗?在这种游戏居然还善心大发,做出那么多理性权衡下简直蠢到极致的事情,苏茉白又有什么资格来教训她。 苏茉白见她态度冷淡,神色疲倦,便也不再说了,只是替裴舟制了蛇蛊。 …… 后半夜,贺渊才回来。 林檎没理。 谁都没有睡,直到早上。 苏茉白:“姐姐,我们出去采草药吧。” 林檎点了点头。 以防万一,林檎还是带了铁锹。 出山洞时,她本想直接忽略贺渊,可是到底还是看了他一眼。 却见他根本没有抬头的意思,余光明明看得见她,却是没有看她。 林檎原本麻木的心更硬了。 很好。 她和苏茉白一路找着草药,不得不说,跟着苏茉白出来走走,心情好多了。 也学了不少草药知识。 她看到前面有一丛蘑菇,于是走过去摘下。结果一蹲下,昨夜内耗一夜加上根本没睡,导致身体出现一阵眩晕。 她缓了缓,才缓解了眼前发黑。 挖完蘑菇后,她起身,却发现苏茉白消失了。 林檎高声喊道:“苏茉白!” 林檎顿时手脚发凉。 明明……明明才一会儿啊! 苏茉白人呢?! 她瞬间回到山洞,说了这个消息。 裴舟立刻怒道:“你为什么不看好她!你是不是故意要害她!” 林檎一时语噎,内心愧疚节节攀高:“我——我蹲下了一会儿,然后再起身的时候,她就不见了……” 裴舟双目发红:“你放了我!我要去找她!你放了我!!!” 那股心慌越来越重。 林檎只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犯了错的家长,带了别人家的孩子出去,结果犯下了滔天大祸。 一时愧疚几乎将她打倒。 然而,贺渊却是走上前去。 林檎瞳孔微缩:“贺渊,你要干什么!” 贺渊直接拿着匕首上前—— 割断了帮着裴舟的绳子,裴舟立刻恶狠狠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冲出了山洞。 林檎心慌到无以复加,一时也无暇思考七七八八,走上前去:“贺渊,我们也去找,我们也去——” 贺渊却是冷冷看着她:“我不去。” 林檎瞬间被噎住了。 对啊,贺渊昨晚不就明牌了吗,巴不得她离他越远越好,怎么可能会跟着她一起出去找。 而且,留下苏茉白和裴舟的性命,本来就是很不理智的行为了。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甚至于苏茉白失踪,她心头竟然有一种隐隐的解脱,毕竟,从此她便不必和苏茉白针锋相对了,不一定会走到刀刃相见的地步—— 但莫名,脑中总是会想起苏茉白的笑和关怀,温柔低下头替人包扎伤口的安然模样。 不行,她还是不能袖手旁观。 即便知道游戏惨烈,直至她已经可以做到杀人不眨眼了,但是她心底始终还存着一抹善意。 她抢过贺渊的匕首,拿了个燃烧-瓶便冲出了山洞。 …… 一无所获。 直至黑夜里。 她听到裴舟绝望的一声叫喊。 痛彻心扉,撕心裂肺。 林檎僵在了原地。 这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她要过去,可是腿脚却是颤抖着,好像灌了铅,艰难地一步一步过去—— 37. 三钟齐响 几个小时前。 苏茉白正站在林檎不远处捡草药,忽然看到远处灌木掩映下,居然有一株颇为名贵的顶果膜蕨! 止血生肌,用于治疗外伤出血有奇效! 苏茉白立刻激动地走上前去。 她蹲下,一边笑一边抚摸着顶果膜蕨的叶片,然后拍了拍它的叶子,努力让它的孢子落在地上,随后才摘下了它。 她心满意足起身,想要去告诉林檎这个好消息。 却忽然看到不远处地上滴了血。 又是滴血人?! 苏茉白立刻就要出声提醒,却是听到隐隐几乎无法察觉的呻吟声。 “好疼……好疼……救救我。” 苏茉白倏然怔住,随后细细辨认出地上的血迹,是—— 人血。 有人受伤了?! 是滴血人吗?受伤了? 苏茉白犹豫了。 她当然知道滴血人之穷凶恶极,当然知道他说不定以杀戮为趣,可是身为苗医,她从小到大从来不会袖手旁观。 如果,如果她袖手旁观的话—— 万物有灵,病又与“三生因果报应”有关。 苗医行医救人不仅是技术,更是积德,需以正念和阳光之心去施救。 苏茉白觉得,她既然一直以来,都相信游戏除了规则外另有他解,那么如果这个时候她退缩了,岂不是让游戏背后的人得逞了? 看他们厮杀,摒弃人性,彻彻底底变成怪物。 苏茉白攥紧了手上的那株顶果膜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林檎。 告诉林檎姐姐的话,姐姐一定会杀死滴血人的,可是滴血人现在看起来真的很痛苦。 苏茉白下定了决心,走近—— * 林檎浑身冰寒,迅速朝着裴舟悲喊的方向走去。 踉跄着,她赶到了。 一片漆黑,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可是,周围却是传来了诡异的滴滴答答声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香气的浓郁血腥味。 这个味道……太特别了。 方才几个小时前,苏茉白还涂在了她的身上。 林檎浑身发麻,下意识后退一步,碰到了背后的乔木,伸出手去扶住—— 然,触手却是黏腻粘稠。 她瞳孔骤缩。 是血。 清香的血。 密密麻麻的云层透出间隙来,月光悄然照亮。 林檎抬头,看到了此生最为恐怖的一幕。 四根长绳子绑在四周的乔木之上,而它们的终端是—— 一头长发,一身紫衣的人。 月光下,原本浅褐色的绳子呈现出诡异的深红色,浓到发黑,足以可见吊在这里已经很久很久。 “苏茉白!!!!!” 裴舟疯了一样茫然抓住附近的一棵乔木,就要爬上去去解那上面的绳结,声音破碎战栗: “苏茉白!你回答我!你——你醒醒,你不许死!” 他迅速攀高,空中却是瞬间荡过什么速度极快的。 “唔!!!” 恐怖的动能力量势不可挡,裴舟的右臂应声而断,颓然掉落在地。 林檎看清了!! 方才,是一个人抓着藤蔓,瞬间在空中荡向了裴舟! 不好!是埋伏! 林檎立刻道:“裴舟!还有埋伏!可能有两个敌人!” 裴舟却是红着眼,用一根残臂死死继续向上攀着:“苏茉白!苏茉白!你抬头!你看我一眼!你看我一眼啊啊啊啊啊啊——” 他狼狈蛄蛹着身子,不断出声: “求你看我一眼!你抬头啊!!!抬头啊——” 刚才那个身影,看起来并不矮小,所以方才在空中飞过去的是滴血人。 滴血人手里有凶器,必不可能善罢甘休,必然会发动二次攻击。 也是在月光映照下,林檎才发现四周的四棵乔木,树干和地面都被染红了。 林檎惊叹于现在竟然还没有响起钟声,但是她知道的是,如果再不劝服裴舟下来,那么裴舟的钟声就要响起了! 林檎立刻疾声高呼:“你要救她你也别送命!下一次他砍你万一是脑袋,你想先死吗?!” 下一秒,空中再度出现一道黑影—— 她立刻高呼:“小心!” 然而,这次黑影是冲着她来的! 她迅速低头,高举匕首放在了滴血人的飞行弧线轨迹上。 滴血人高速飞过,寒光在她头上森然划过一刀月牙冷光,巨大的冲击力撞向她的匕首,她整个人被力道撞倒在地! 似乎是她的刀子见笑了,滴血人竟然松了手,跌落在地! “草!”一道扭曲的声音骂道。 她的匕首割到了滴血人的腿骨里!而她立刻用处浑身力气拔出匕首,高声呼道:“下来!他在这里!” 几秒后,裴舟立刻跳到了地上,血还不断在往外喷。 裴舟:“姐姐,你帮我去拿来蛇蛊,我要杀了他!” 裴舟身量瘦弱,能够打得过滴血人吗? 裴舟催促道:“快啊!他还有同伙,不知道还有什么武器,快去!” 林檎点点头,将匕首交给了裴舟,随后立刻回了山洞。 奇怪的是,贺渊不在这里。 林檎也没空细思,立刻拿了昨夜苏茉白替裴舟炼制的十枚蛇蛊,飞奔着跑向方才的位置。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钟声还没有响起,还有机会—— 她来到之时,看到的就是裴舟和滴血人满身都是血,扭打厮杀在一起。 滴血人手上拿着斧头,斧头直接插在了裴舟大腿上,裴舟亦然将匕首扎在了滴血人眼眶。 林檎几乎失声,立刻将蛇蛊递给了裴舟。 裴舟的脸色青得像鬼,满面都是血,颇为感激看了她一眼,随后猛地捏爆了十枚蛇蛊! 几乎是在瞬间,草木中就传出了悉悉梭梭的声音,几条蛇立刻爬了出来,躲过林檎和裴舟,直接朝着滴血人游去! “你给我死,死吧——”裴舟高声道。 滴血人剩下的那颗眼珠剧烈瞪大,几分难以置信看向周围:“蛇?!蛇!!!哪里那么多蛇!” 远胜那日偷袭林檎的蛇群,这一次的蛇群,近乎到了铺满地面的地步,嘶嘶眼中含着怒火而来—— 裴舟死死掐着滴血人的脖子,恳求看向林檎:“姐姐,你帮帮我,帮我上去,把苏茉白放下来,救救她……” 林檎立刻点头,直接爬上她面前的乔木。 然而越是上前,她就越是心惊,那么多的血早就浸透了绳子,仅仅是这一根,就让她觉得脊背发凉 —— 足足有四根绳子啊! 林檎爬到了系着麻绳处,努力去解开绑的很紧的绳子,大脑几乎停止思考。 地面上满是蛇群,将一切都淹没。 耳边却是传来了一道低低的声音。 “姐姐……姐姐。” 是苏茉白。 林檎立刻转头看她:“苏茉白!你坚持一下,我立刻放你下去!坚持住!” 苏茉白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而,苍白孱弱的声音却是道:“姐姐,不要,不要放我下去,我……我不想被他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林檎立刻道:“说什么胡话!你不会死!” “不是的,姐姐,我必死无疑。” 林檎眸光闪烁,内心顿时生出无限酸楚。 如此大的失血量,苏茉白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然而正当此时,滴血人疯狂的笑声传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的血是解药对不对!” 滴血人疯狂从蛇群中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来,然后拿着斧头在裴舟身上再度胡乱砍了起来,然后将手插进伤口里,将血涂在了自己身上—— “啊哈哈哈哈哈有效!居然有效!” 蛇群隐隐有褪去之意。 裴舟忍痛的声音响起:“姐姐!放火!快!” 林檎浑身一僵。 苏茉白也立刻道:“姐姐……放啊,放……” 林檎看着逐渐从蛇群里癫狂爬出来的滴血人,又看了浑身都是斧头伤痕、仰面躺倒在地的裴舟,顿时心头生出前所未有的悲凉之意。 她攥紧了手中的燃烧-瓶,然后—— 猛地掷向滴血人。 瞬间,滔天火焰蔓延开来! 无数蛇痛苦扭动着身躯,滴血人尖叫起来!! 滴血人浑身沾满了油,这附近根本没有水源,他必死无疑! 但,裴舟也必死无疑。 苏茉白也必死无疑。 “姐姐,快走,走……不用陪我们。” 苏茉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看向林檎。 即便是极为盛大的火光下,苏茉白的脸仍然青白交加,面颊上无数泪痕和笑意交织在一起。 “姐姐,快走……” 什么言语都无法形容林檎这一刻的震撼。 她立刻斜着跳下树,在地上翻滚了几下,然后呆呆看着这一片大火。 滴血人疯了一般去蹭乔木,想要将火蹭掉,可是没有半分用处,于是一边疯跑一边挣扎。 而裴舟,躺在苏茉白的正下方,脸朝着她。 苏茉白的长发垂下,如果是在其他角度一定会挡住她的脸色和狼狈,可偏偏裴舟在她的正下方。 苏茉白的泪水一滴一滴落下,砸在裴舟的脸上,颤抖着抽噎着: “对不起,都是我太任性了,我不该——” 裴舟浑身都被火海包裹,而他却道: “我也喜欢你,苏茉白。” 苏茉白瞬间睁大了眼睛。 随后,一边哭一边笑了起来。 裴舟:“下辈子,下辈子应该由我来给你带上花草合编的花环。” “在山坡上等我,我要给你编一个最好看的花环。” 苏茉白点了点头。 三道钟声齐齐响起。 38. 原来我在等你。 * 裴舟的蛇蛊效果,远胜于之前。 源源不断,宛若潮水般朝着裴舟的方向游去。 这是……炼成了? 她怔怔想着,究竟是什么促成了这一次蛇蛊的成功。 是—— 【苏茉白:“姐姐,我可以帮裴舟做蛇蛊吗。” 苏茉白就举起手腕,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随后来到林檎面前,在她身上涂抹上自己的血迹。】 对啊,在制作蛇蛊之前,苏茉白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在之后的制作过程中,想必沾染上血液是很正常的事情。 蛇蛊竟然成了。 以二人之血为媒,成了。 火海吞噬一切,将天地照亮。 林檎脱力坐在地上。 大脑嗡嗡作响。 苏茉白为什么会被绑住?这个问题可能永远都不得而知。 心软善良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它会让苏茉白帮助林檎和贺渊,也会因此害了苏茉白。 林檎有一瞬间想笑,想说:“你看到了吧?心软是没有好下场的,善良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心软就应该被嘲笑吗,冷心冷肺就应该骄傲吗。 她要带着苏茉白的那份活下去。 林檎转身而去。 还没有结束,滴血人还有同伙,还有那个诡异儿童,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她还远远不能放松。 那个儿童,到底—— 林檎回到山洞,却发现仍是空无一人。 她忽然觉得可笑。 昨日还有着四个人的山洞,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 甚至篝火还带着火星,昨天夜里,他们还在篝火面前烤着蘑菇,说说笑笑,前几天还在这里跳舞—— 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设置这么一个游戏,为什么要设置这种毫无人道的规则,为什么要让他们自相残杀。 因为游戏。 因为上帝。 对啊,错的是上帝。 上帝究竟是什么?回忆起那段诡异记忆,林檎只觉得脑袋又像是要炸了一般。 不行…… 贺渊觉得不会莫名其妙离开,他离开那么就一定事出有因,莫非是—— 追击滴血人的队友去了? 对啊,方才在对战滴血人时,没有看见儿童的身影! 她不能再继续呆在这里了,她要去找贺渊。 不知道他那边战况如何。 如今整个地图里,也只剩下四个人了。 刨除林檎贺渊,那就唯余二人。 一个儿童,一个未知,都到了这种时候,她也不再躲躲避避。 她背包里还有三个燃烧-瓶,手里还有弩箭铁铲,她不想再躲躲藏藏了。 借着月光,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水位又上涨了。 甚至涨过了方才还是熊熊燃烧的地方,将一切都吞没,变成了一片汪洋。 真干净。 她手上拿着铁铲,另一手举了火把,双眼大睁宛若森森鬼火,朝着山坡上而去。 然而,她走着走着,竟然在黑夜里看到同样点着篝火的地方。 林檎冷冷一笑。 呵,能做出这种事,恐怕又是陷阱。 她立刻灭了手中篝火,然后换了地方蹲守,拿出弩箭来。 双眸专注凝视着前方,好似蓄势待发的野兽。 蹲守半小时,没有任何动静。 有意思,非常有耐心。 正当她打算继续等的时候,却陡然看见一旁的山坡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篝火方向而去。 林檎瞳孔骤缩,是贺渊! 那一瞬间,她想要高声疾呼,却是陡然发现,贺渊的走路习惯,很不对。 贺渊向来是正着走路,不会有任何的内八或者是外八,纵使一个人受了伤,但是最基本的走路习惯都不会有很大的改变。 可偏偏——现在贺渊的背影,居然是外八,而且还有些跛。 不可能! 但是——但是那背影!!!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简直要跳出胸口,她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现在不是幻象吧?那怎么可能…… 好在她刚才没有出声。 可是,可是那真的不是贺渊吗? 或许,或许贺渊只是因为受伤了呢?或许…… 亲眼看着两条鲜活的生命逝去,林檎只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脆弱得过头了,于是再度转过头,缓缓站了起来,力图去看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却是在一瞬间,闻到了什么诡异却又有几分熟悉的味道。 不好!是—— 裴舟的迷药。 她取走了裴舟的蛇蛊,但是没有拿走迷药! 居然犯下了如此滔天疏漏! 林檎立刻要屏住呼吸,努力将方才吸入的气体喷出体内! “哈哈哈,果然,只要装作他,哪怕装得不像的话,你也会上钩啊?” 并不稚嫩的声音。 入眼是一张老态横生的脸,脸上还是纵横的橘皮组织,让人看一眼就要作呕。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林檎发现,他整个人的身量,都无比瘦小低矮,甚至于看起来就是10岁孩子的身形。 可是,他的脸又告诉林檎,他根本不止10岁。 什么孩子啊? 是侏儒。 林檎绝对不甘心死于这个侏儒手下。 好在她方才埋伏的时候就在身旁放了弩箭,如今更是立刻拿起来,骤然发射出去! 运气不错,打中了侏儒的一只胳膊。 侏儒尖叫起来,剧烈往后跳了一下。林檎这才发现侏儒的一只腿看起来颓然低垂,晃在腿上。 侏儒恨恨道:“妈的……居然那么难对付……呵呵,既然如此——” 侏儒面上流露出几分阴狠。 “来,跟我念。” 林檎顿时大脑嗡得一声,那段记忆无端又浮现出来。 面前侏儒的脸和回忆中护士的脸逐渐重合。 “我是罪人,我有罪,我活在这世上就是最大的笑话——” 林檎冷哼一声:“你莫不是以为,这种招数会有什么用吧?!” 侏儒却是狞笑着:“没用吗?没用的话,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右手手背上乱七八糟的留置针是因为什么?你难道没发现你手背上一片淤青?!” “什么情况下会反复打留置针?!你活蹦乱跳的,只有一种可能——” “你,有病。” “所以,乖乖跟着我念。” 林檎呆了。 她的手背—— 看过去,什么都没有,雪白,什么都没有。 侏儒嘻嘻笑道:“所有人都瞒着你?都没有告诉你?但是没关系,你跟着我念,马上就能破除你的精神枷锁,看到了——” “我是罪人,我有罪,我活在这世上就是最大的笑话——”侏儒道。 她看着自己的手背,竟然生生跟着念了起来:“我是罪人,我——”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视线,陡然一震,原本一片雪白的手背,上面出现了什么。 缓慢浮现。 许多留置针针孔,乱七八糟,不乏挣扎留下的痕迹,整个手背一片淤青。 这……到底是幻象还是真实?!如果是幻象,那她又是什么时候中了催眠?! 脑中越来越疼。 意识逐渐混沌,她晕了过去。 …… “恭喜您,获得十亿奖金。” 林檎眼睛上的丝带被取下,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弓下腰恭敬将一张黑晶卡递过来。 林檎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绅士:“你赢得了游戏,赢过了所有人。” 那张卡被塞到她掌心。 随后,绅士拉开了面前的商务车。 “接下来,我们送您回您的住所,还请您小憩一会儿,预计一日就可以到达。” 直至真的到了家,林檎尚且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什么叫赢得了游戏? 是…… 她发现,自己在刚出来的时候还能记得每一个细节的游戏,现在她好像连游戏的具体内容都忘了,甚至连里面所有人的面孔都忘了。 她什么时候参加了这个游戏? 她放下了黑卡,然后走入浴室,低下身子去放热水,可是她却隐约觉得这个动作很陌生。 她以前,应该很少用浴缸吧? 不然为什么会陌生,调个水温都很困难,一会儿烫了一会儿凉了。 林檎泡在浴缸里,看着澄澈的水面,又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她总觉得,自己的浴缸上,应该漂浮着晶莹的泡泡。 洗浴球?可是她从来不会去买这种东西。 林檎看着浴缸里,她浑身光洁没有任何伤口的皮肤,伸出手背,搓了搓自己的腿和膝盖。 俱是一片光洁。 这到底是是什么游戏?能给出十亿的酬金? 突然,一个烦恼生在心里。 她到底要怎么花掉这笔钱,买庄园?飞机?游艇? 等等。 这个念头,是不是有点熟悉。 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和谁聊到过这个话题,甚至于情绪在想到这个念头的时候,都略过了淡淡的哀伤。 哀伤什么——? …… 财不外露,林檎虽然有了如此多的资产,但是仍然干着自己研究所的工作。 然后有一天有些出实验室有些晚了,天空中又恰恰飘起了雨幕。 林檎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撑着一把透明伞来到了公交站台。 坐在公交站台雨篷下的座椅时,林檎忽然觉得心口有点空落落的。 心口的空洞,好像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了绝望,她不理解自己的情绪,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 她看向自己已经收起来,放在一旁的透明雨伞,干净如新。 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应该什么样? 林檎的心跳突然加快,她撑 起了那把伞,然后—— 然后将它扔在了地上。 看着污水将它打湿,弄脏。 林檎定定看着这荒谬的一幕,恍惚觉得,好像这才应该是对的,是真的…… 她到底缺了什么?! 林檎茫然站了出去,走出了公交车站的雨篷顶,默默站在了雨里。 抬头看天,看着细细密密的雨丝落下来,沾湿了她的发丝,沾湿了衣裙,浑身都带着些冷。 然后,茫然看向天地。 她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意义,但是她的心,麻木的疲惫的,告诉她,站出去。 站出去,站在雨里,看着天地。 日复一日,一个人,上班下班,从早到晚,从春到秋。 时间流逝,她好像在等谁,好像又谁都没有等。 站着站着,林檎忽然觉得,好像有一点懂了。 因为随着她越来越熟悉地站在这里淋雨,她却觉得这一切都越来越陌生。 她觉得,自己从前,好像从来都没有过这种心境,这种心境好像陌生到来自另一个时空、甚至更诡异的,更夸张的,另一维度。 她觉得,如果她有四维,那么站在时间的维度上,一帧一帧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每时每刻,应当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今天是雨天吗?她会穿那条白裙子吗?会站在雨里吗?以前的她会吗?以后的她会吗? 泪水蓦然滑落,落在她光洁手背上的那一刹那,林檎心中竟然生出了喜悦。 看吧,她不是没有情绪的怪物,她还会哭。 可是她的泪珠,淹没在雨里。 无人会抚过她的面颊,低头将额头与她相贴,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来。 无人会带着一身白檀香气抱住她,告诉她,不要离开我,林檎。 她宛若风中雨中的一只蒲苇,跟随着风吹雨打,即便枯萎,可是枯黄的身子仍然还会始终站立。 她突然懂了,枯黄的蒲苇为什么仍然伫立了。 因为在等。 原来,这个动作的含义,是等。 等一人,等一人将我拽出水深火热的麻痹中,将我抽离这褪色无趣的世界,带我走出这万亿年都亘古不变的时光。 原来我在等你。 原来你之前在等我。 那么,之前的我做到了吗? 想通这一点的时候,原本好似被封住了的记忆松动开来。 她想起了,到底是谁会一直给她放浴缸里的水、给她买沐浴球、到底是谁会在这个公交站台站在雨中等她。 时光的尺度,可以拉得很长,如果拉成亿万年,那么她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亦然可以拉得很短,可以拉成十年一年一天一个小时一秒,幸福的点滴,不需要那么长的度量衡,或许只是一微秒的心意相通,就足够。 贺渊。 黑夜里的雨中,她浑身淋湿,一辆公交车开了过来。 司机伸出头来:“喂!坐不坐车!” 林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摇了摇头。 司机点了点头,关上了公交车的门,然后驶动—— 公交车的轮胎,会碾到那把伞。 那把透明伞,会被碾到。 它沾满了污水,肮脏的罪恶的。 但没关系。 林檎默默走了过去,拿起了那把伞,拿起的一瞬间,污水滴滴答答落下,弄脏了她洁白的裙摆。 但没关系。 公交车车门开了。 司机:“你到底上不上!一会儿上一会儿不上的!” 林檎点头,抖了抖伞上的水,尚觉不足,用自己的裙摆,擦干净了伞。 没关系。 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 她只要想靠他更近一点。 靠贺渊,更近一点。 …… 林檎猛地睁眼,浑身颤抖。 她尚且难以从那种绝望的麻木中抽身出来,出了一身冰凉的汗。 面前,是一个尽管是只看下半身,就足以认出之人。 她仰面。 贺渊。 贺渊看着她,走近她,替她解开了身上的绳索,将她放了下来。 林檎:“侏儒呢。” 贺渊:“死了。” 林檎:……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传来。 她软了身子。 贺渊本不想去接,可是在她即将落到地面的时候,还是伸出手,将她揽入了怀里。 她躺在贺渊的腿上,伸出手,抚摸住了他的脸。 “贺渊。” “在认识我之前,就等了很久,对吧。” 贺渊顿住了,那一瞬面上流露出几分惘然。 “你找了多久,才找到那一段时间?” 贺渊瞳孔微缩,眼神下意识就要移开,可是却被她攥住手。 林檎深深攥着贺渊的手,看着自己满是留置针针孔的手背和淤青,心头略略松了一口气。 “没关系,你不想说,那就由我来说。” 39. 监控里的你太美了 “你从战场上下来,患上了PTSD,采取了暴露疗法——在一个安全、全新的环境中,降低恐惧反应。” “为了保证暴露疗法的绝对稳定和安全,舍弃了你原本所在的地方,来到了这个世界。” “对吗?” 贺渊:…… 他没说话。 很好,那她就当是对了,那就继续说了。 “至于你为什么说一定可以陪我到最后,因为——” 说到这里,贺渊突然伸出指尖,轻轻压在了她的唇瓣上。 贺渊深深阖眸:“不要再说了。” 林檎固执看他。 贺渊长睫轻颤,重复道:“不要再说了。” 林檎:“再给我梳头吧,贺渊。” 贺渊有些茫然睁开了眼睛。 好生硬的转移话题,无非就是想要让他不要再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不想复婚的话,那给我梳头总可以吧?”林檎继续道。 贺渊的指尖松开,来到她的发间。 “至于你为什么说会一直陪我到最后,因为——” “维度。” 贺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不觉得你的揣测有点太没有根据了吗?林檎,你的想象力未免太过丰富——” 林檎没有回答她,而是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说了下去,她伸出手,从贺渊的面颊到脖颈再到他的肩背,带着爱怜一点点流连划过: “现在,这副身体是投影状态,对吗?” 贺渊:…… “当一个三维物体被灯照射,就会在二维的平面上映射出一个影子。” “那么,四维的人被【灯】照射,也会生成一个三维的投影,一盏【灯】就可以生成一个投影,但是在一个三维时空,同时只能有一个投影。” “所以,当你现在这副身体的投影消失,你才可以重新投一个投影到我的三维时空,这也就是你说的,一定会陪我到最后,因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你不死不灭,永远存在。” 贺渊:“所以?” 林檎:“所以——” 对啊,所以呢。 等等,贺渊这算是承认了……? 瞬间,刚才还充斥在心口中的麻木和僵硬全部散去,化为了自己居然真的猜中了的难以置信,混杂着终于了解了贺渊身上秘密的欣喜,她整个人都坐起来了。 林檎坐起来,认真道: “所以我理解你了,我们合适。” 贺渊定定看向她,略略扯唇: “林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你现在说的这些话有多么荒谬吗?” “在你尚且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我还可以劝服自己陪你玩这种无趣游戏,可是你既然将一切都挑明了、看清了,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们之间根本就不可能吧?” 林檎蹙眉:“怎么不可能!” 贺渊讥讽扯唇:“四维和三维?那我问你,我们这样和你们世界的人爱上一堆文字一张画又有什么区别!” 林檎立刻应道:“那又怎么样!不是一个维度就不能爱了吗,爱难道不是只要心靠近那就好了吗?只要互相理解,那不就够了吗?!” 贺渊忽地笑了,站了起来,居高临下道: “林檎,是我一直以来把你养得太好了吗,你的脑子居然简单幼稚到这种程度。” 林檎也不甘示弱站了起来,仰头看着他: “我就是被你养久了又怎么样!你不是一直以养废我为目的吗!不会洗衣做饭不会拖地叠衣服,但这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吗?!” “你既然想和我玩这种无趣游戏,那你就玩到底啊!怎么,陪我很腻歪吗,很为难吗,我看你也享受得很吧!抱我亲我的时候也是做戏?!你在床上叫得那么放荡也是演技?!贺渊,你连□□都能演,你也是个人才啊!” “我看奥斯卡别颁给明星了,都不配,都该颁给你啊,我们的上将贺渊,啧啧,年纪轻轻战功赫赫,为了演技事业不惜爬床献身,你演得可真好——” 她的下巴瞬间被捏住。 贺渊冷冷一笑:“小嘴挺能讲的。” 林檎轻哼一声:“抱我。” 贺渊冷冷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林檎声音放轻放软:“我累了,站不动了,抱我。” 贺渊眯起了眼睛:“得寸进尺是吧?” 林檎拿脸蹭了蹭他的胸口:“嗯,就得寸进尺。” 然后,竟然就不想起来了。 或许是那些个幻境回忆太过可怕,她还是环紧了贺渊,环得很紧很紧,将头全部埋在他身上。 “贺渊,你不要那么冷酷无情,我们恋爱到结婚三年,离婚三年,到现在我们仍然还是互相喜欢,如果我们互相喜欢,那么什么不可以跨越?” 贺渊的手,本想回抱,却是在离她的背只有一寸的距离停下,然后落了下来。 “再休息会儿吧,还有一会儿天就亮了,只剩最后一个人了。” 贺渊的转移话题,同样生硬到无以复加。 然后,推开了她。 林檎呆着,看着贺渊远离。 一股不甘生出来,怎么可能,贺渊怎么可能对她没兴趣,怎么可能真的不喜欢。 她立刻上前,抓住了贺渊的手,然后气冲冲将他拽了回来,然后将他推去一旁的树干。 贺渊的眼神仍旧冰冷,像是看着一个无关之人一般。 林檎浑身气得发抖,只一只手便抓着他的下巴,死死卡着,就此恶狠狠吻了过去。 另一只手也丝毫不给他任何反应机会,随手无比粗暴扯松他的腰带后就毫不留情将他的裤腰猛地往下一拽。 生生逼他的腰腹暴露在外。 林檎恶狠狠盯着他,看他面上仍是冷淡,于是更加用力吻过,连吮带咬,好像要在他的口中彻底宣判领地,逼他去承认自己的喜欢—— 清脆的一声,拍在他发烫的腰上,那里青筋鼓动,血脉贲张,汗流滑腻,水光莹润。 “这么冷一张脸,却不把你的心思藏藏好,下贱?” “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多久。” 她握住他腰腹上的青筋,一点点挤压着隐隐要跳出血管的欲望,几乎将他整条血管都要挤爆开来。 贺渊的脸上,仍然冷淡,可是却在耳尖升起了淡淡薄红,意图将脸别去另一边。 “你爱我。”林檎逼着他承认。 贺渊淡淡摇头:“我不——” 陡然用力,让他定了好几秒方才有些不满看向林檎。 “要不行了?贺渊大影帝?” 贺渊荒谬一笑:“林檎 ,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林檎:“怎么不知道,我们贺渊哥哥可能耐了,说要陪我到最后呢,怎么都行,是吧?来,那继续献身吧,我就喜欢用你,行不行?” 语罢,她还打了一下他,打得他两颊晕红。 “喝水那么多,实在下贱。如果不是我正好喜欢用你,你这幅身子,还不知道要渴成什么样呢?” “那到时候,我们的贺渊要怎么办啊,不会是要看着我的录像带,看着我的监控,自己来吧?” 林檎恶意满满,巴着他的下巴凝视着他一字一句。 贺渊默了几秒,随后莞尔一笑。 “嗯,你说得对,我实在是下贱得很。” “你的监控,很好看,平时,你也真是寂寞得很啊,那么寂寞你也没打电话给我啊?怎么,电话拿在手里,不要的话我可以替你扔了。” “你买的那些真的都不够看,想要的话找我不就行了?” 贺渊长臂握住她的手臂,抓着她调转了个方向,让她背对着他。 然后,将她压在了地上。 没有任何要支起膝盖,避免整个压上她的意思,没有半点缓冲,就直接那么压了下来。 “林檎,监控里的你太美了你知道吗,一边做着那种表情,一边还叫着我的名字?你就是这么想前夫的?” “原来你知道我装了监控啊,知道还故意这样,我该说你什么好呢。” 林檎冷冷一笑:“你不过就是我的前夫,不然还想怎么样?那我问你,我是每次都叫你吗?不叫你的时候,你知道我脑子里在想谁?嗯?” 贺渊呼吸一窒。 随后莞尔一笑。 “好,很好。” 带着不容置疑,贺渊握着她的下巴逼着她抬头,身子猛地贴近。 “现在看着,还能想到其他人吗?” 林檎:“能。” 贺渊:“……你在故意激怒我?” 下巴被握着抬高,酸涩异常,思及贺渊一直以来的嘴硬和推开,她此刻的回应无疑成了最大的反击,无比的快意在心头酝酿。 “你,呃……很生气?可是我看你好像很开心啊,手上青筋跳个不停,别那么兴奋……好吗?” “一直装纯良好男人很辛苦吧,一直藏着掖着……害怕被我发现?就不要你?就不愿意用你?没关系,你还是很合格的……” 料想中的暴烈没有继续,反而是又被抓着掉了个身子,二人始终相贴。 “……唔,你要让我回头,让我自己来,你非要……” “林檎。”他双手撑着,低低叫了一声。 林檎忽然有些无措了,看着他失控中带了些脆弱的双瞳,咽下了原本乱七八糟的胡话。 贺渊:“叫我名字。” 林檎忽然觉得他的眼瞳亮得有些过分了。 忽然觉得,较之方才乱七八糟的话,即将说出口的,简直难为情千百倍。 “快……叫我。”他一边顺着呼吸频率盯着她,一边唇边溢出轻喘。 林檎:…… “贺渊。” 一股莫名其妙的,异样,生在心里。 好像被层层带了刺的讽刺包裹下的真心,逐渐被一层层剥开乔饰,露出本真。 “再叫。”他微微蹙了眉。 40. 一起下地狱吧 “……贺渊。” “再叫,再叫,不够……不够……” 究竟是说了什么啊……就突然这样。 她……刚才不是一直在说浑话吗? 不能理解到底是为什么,可是现在贺渊看起来真的很…… 也是方才背过去看不到他的神情,如今转了过来才发现他现在眼中昳丽水光,媚色爬满了他的脖颈乃至面颊。 “……林檎。” 尽管贺渊仍勉力维持着冷淡的神情,可是反而让他看起来更氵良了,想要拒绝,可是身体却又控制不住凡胎肉身的本能,因此良知和欲求撕扯,将他撕扯得痛苦不堪。 “林檎……林檎……” 已经说了不会复婚,也从未说过爱过,更是亲口钦定了不合适,所有的理由都找遍了,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了。 分明应该拒绝的,可是现在又是怎么做的呢。 只能欲盖弥彰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将所有渴望和欲求都加诸于这两个字,试图缓解些许肉-体的焦渴—— 一滴雨水骤然滴下。 淅淅沥沥落下,陆陆续续,淋湿了贺渊的身子,顺着他宽阔的身体臂膀一点点流在她的身上。 这是一个,无比好的,掐断时机。 她很清楚,贺渊也很清楚。 雨水浸透了二人,将衣物更加裹紧在皮肤之上,冷雨浇在滚烫身躯之上,应当也是有几分去火的效果的。 可—— 贺渊没有半分要退出来的意思。 林檎:“……不借机,再推开我吗。” 贺渊的眼睫沾湿了雨水,一滴一滴砸在她的脸上,他眼中是一瞬间的清醒。 肆意前顶的双膝停下,定定停在她的面前。 跪着,宛若一个犯了错的信徒。 也没有退后,只是半退着,跪定。 雨水顺着他的面颊一点点滑落,将他原本就复杂的眼中蒙上了一层遥而看不清的雾。 看不清究竟是什么想法,只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愈发汹涌,眼底墨色愈发黑沉。 林檎颇为怜惜地看着他:“怎么办啊?下雨了啊,贺渊。” “怎么办呢,我们还是避雨去吧,还是先停下好了——” 她想要顺势起身,伸出手去拿开贺渊的手,不顾他尚且没有任何回应,就要后撤。 她刚后退了那么一点点。 贺渊就抓住了她的膝盖,往前了一点点。 甚至于距离没把握好,更近了一些。 林檎只当他是无意,于是继续后退—— 然而,她每退一步,贺渊就跟着一步,甚至连她只是做出要后退的势头,还没有后退,贺渊已然前进一步。 前进一步,再度靠近她、与她亲密无间。 雨水淋漓,浇透了他们二人。 贺渊的呼吸渐促,喘着气,缓缓抬眸看向她。 漂亮的锐利眼眸中盛满了欲望的水光,眼尾晕红,艳丽的霞色顺着两颊晕染至浑身。 林檎:“嗯?” 她笑得开心,细细品鉴着贺渊面上的神色,一点点打量着他紧绷的身体,非但没有冷却反倒是愈发涨热的体温。 “不是不合适?不是要分开?你分啊,现在。”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一点点滴落,滴落在她的肚脐,在那里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分开啊,贺渊。” “贺渊,贺渊……?你在听我说话吗?” 她笑吟吟,顺势反复倾身一点点抚过他的手臂、锁骨、脖颈。 “啊呀,好可怜,都湿透了,还在这愣着干什么?该走了,该去避雨。” 仅仅是手指擦过,他的呼吸就愈发急促,浑身竟然痉挛起来,双腿肌肉饱胀到竟然隐隐跳动起来。 林檎将手指擦过他的唇。 轻轻按了按,随后毫不留情将手放下。 “好了,我玩够了,不玩了——” 瞬间,她被猛地撞向了一旁的树干。 力道之大、势头之猛,手心都隐隐作痛,她闷哼出声,有几分不耐伸出手去推贺渊: “干什么!我们现在毫无关系,我可以告你故意伤害——” “一直抓着陌生人的膝盖?我竟不知道贺先生有这种喜好,男女授受不亲,还请您自重。” “毕竟接下来,我可是还要再嫁结婚生子,啊呀,我还有大好前程呢,没心思陪你反反复复玩这种无聊把戏啊。” “就算你很厉害,那也没办法啊,毕竟我们不合适,我们不是一路人,所以,贺先生,你还是放开我——” 瞬间,滚烫灼热的吻死死封住了她的唇。 发狠带恨咬着她,咬得她疼得厉害,可是于此同时她也更加厉声继续道: “你放开我,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井水不犯河水,从此天长路远,与君——” “闭嘴。” 凶戾的力道愈发过分,加之贺渊疯了一般的啃咬,她彻底发不出半点声音。 林檎的冷笑僵在了脸上,不是的,不是的!她还要继续拿捏贺渊!她还要继续让贺渊认清楚形势!这算什么! 可是被他握住脸深吻到连氧气都变成奢侈,呼吸渐乱,想逃,可是身后就是树干,身前便是贺渊,脸更是被死死握着。 根本无处可逃。 她想了想,打算先用力低下头,然后在侧边躲开,然后紧绷了身子—— 毫不留情的一掌,拍在她腿上方。 “回来。” 林檎忍无可忍:“你什么意思!不是不爱?就爱*不爱的女人?下贱?” “别说话了。” 尽管声调支离破碎,林檎还是不满继续: “我就说,管不住自己的身体居然还信誓旦旦和我说什么不合适,贺渊你听好了,你就是个——” 脖颈被胡乱握住,他的气息一点点喘在面前,没有半分羞耻和遮掩,放浪急促。 本以为他就要这么放纵到底,林檎甚至都已经顺势闭上了眼睛,打算短暂任由自己享受一番。 可贺渊竟然缓缓停下了。 理智在欲海中,实在难寻,他足足过了好几息才挤出那么一丝理智,跪在她身上,弓着身子仰着头,浑身浸满了雨水,混杂着汗水,姿容放浪却又纯真。 他退了一步,彻底拉开二人的距离。 随后双眉压低深深闭上眼睛,神情痛苦压抑到极致,呼吸沉重,浑身颤抖与她额头相抵,认命道: “……我爱你。” 林檎倏然一怔。 她万万没想到,在最易失控之时,他竟然 离远了、后退了。 然后弓下身子,放弃快乐、放弃愉悦、放弃本能,重新拾起痛苦,来到她的面前,说出一句【我爱你】。 贺渊足够了解她,她亦然是一个喜欢追求愉悦之人,刚才她的所作所为到了最后,分明已经成了纵容。 贺渊再无耻一些,也不会有什么后果的。 可是他偏偏停下。 一滴,再度落在她的面颊上。 这一次,不是冷的,是烫的,滚烫的。 他弓起的身子紧绷着,努力去压制着下意识的颤抖,可是却欲盖弥彰。 一滴一滴的泪水砸下。 “林檎……可是我爱你啊。” 久久压抑的情感冲破堤坝,在这一瞬间倾泻而出。 “你不该被牵扯进来的,你应当对我彻底失望——” 他睁开写满挣扎的双眼,眼中泪水滑落,每一次呼吸都好似在以刃割肉,疼得他连连压下眉头,惊觉暴露了脆弱难堪地想要躲开,可泪水又是一滴滴落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怎么任凭理智和内心撕扯,将他扯成两半,扯成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年少成名、满身功勋的上将,战场上的璀璨明星,敌人眼中的撒旦,国内亿万人眼中的神祇。 此刻,却狼狈跪在她面前,痛苦到颤抖,仰面向她说出自己的心迹。 “我真的不该把这些带给你,可是……” “可是我爱你。” “所以林檎,你告诉我怎么办好不好,告诉我,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要疯了,我真的要疯了——” 他将头埋在林檎脖颈边,湿热的一点点混杂着雨水的冰凉流遍她的身体。 林檎仰头看天,看着阴沉到几乎看不到头的黑,看着细细密密的雨。 她牵住了贺渊的手。 另一只手扶起贺渊的湿热的面颊,对上他的目光,然后鼻尖与他相碰,彼此的呼吸缠绕在一起。 她轻蹭贺渊: “不要怕我受伤,不要怕我不幸福,我只怕没有你的明天。” 贺渊:“地狱很痛苦,很痛苦,会把人折磨疯掉的。” 林檎:“那两个人,会不会比你一个人好一点?” 贺渊:“为什么要陪我,我一个人就够了——” 林檎摇了摇头:“我们一起。” 贺渊:“……” 他深深看着林檎。 先前林檎从未见过贺渊这样的眼神,明亮灼热的,将他向来藏着蔼蔼薄雾的双瞳藏着的阴影全部驱散。 似是欣喜,又似是逡巡,亦然带了些犹豫。 贺渊:“你想好了?这个决定,你做下,就永远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他一字一句:“我是个疯子、我有病、我有罪、我没有情感……我认定的事情,无论怎么样都会做到底。” “这一次不是之前离婚了,之前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可以放过你,可是现在,你既然知道,我在你的世界不死不灭——” “那么我永远都不会放过你的。” 最温柔的语气,最挣扎的神情,说出最决绝狠厉的话。 林檎忽然轻笑了一下。 “你本来也从没放过我。” “不死不休吧,贺渊,一起下地狱吧。” 41. 崩溃边缘 * 天色渐亮。 二人初歇。 林檎靠在他怀里: “那接下来,还有那个人怎么办?按理来说,现在活动范围缩到这么小,不该一点动向都没有才对。” 贺渊:“耐心等,会等到的。” 林檎蹙起眉。 这么一等,就是三四日。 林檎明显感觉到,贺渊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虽然勉力不表现出来,可是种种蛛丝马迹还是可以真的昭示一个事实,贺渊的这幅身体的情况真的糟糕到极限了。 上午,林檎和贺渊一同出去寻找,仍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林檎很敏锐发现,贺渊有那么一两次,忽然站定,低头闭着眼睛,深呼吸。 心头焦虑越来越重。 如今场上还有三个人,未知的那个人是必须要找到解决掉的,如果真的解决掉,那么就剩林檎和贺渊了。 虽然已经知晓贺渊是四维人,如今来到这里不过是身体的投影,但是究竟投影算不算规则认定中的【人】尚未可知。 况且,她至今还不清楚,游戏究竟是谁办的。是来自三维世界、还是四维世界? 偏偏贺渊的异常又如钝刀子般一下一下割着她的心,让她整个人都焦躁不安。 直至这天的下午,她去取了泉水回来,发现贺渊闭上眼睛靠在了岩壁上。 瞬间,手中芭蕉叶落地,水滴砸在了地面上。 恐惧,那一瞬间大脑全部白了。 她踉踉跄跄走了过去,试探着伸出手指去探贺渊的鼻息。 …… 有呼吸。 但是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的征兆,贺渊往日里能够熬着绝对不会任由自己睡着,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 一股阴冷陡然从心底升起。 她要杀了那个神秘人,她要千刀万剐那个躲起来的人,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所以才会一直无谓拖着游戏!!! 如果那个神秘人死了,他们早就出去了!早就可以去医院了!怎么可能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都怪那个人,都怪那个人…… 想到这里,林檎的瞳孔骤然紧缩,面目上陡然浮现出一抹阴冷笑意。 她继续给篝火添了些木柴,火光猎猎,此刻她的心中却生不出半分柔软和善良,满心只有杀戮,她要杀了那人,为他们铺路—— 经她料理之下,贺渊缓缓睁开眼睛。 好,到了可以出发的时候了。 林檎认真道:“我要出去找点水,你在这看着我们的东西,我一会儿就回来。” 贺渊摇头,要撑着身子起身,却是被林檎按了回去。 林檎:“就在附近,我再摘些蘑菇,不用担心我。” 语罢,她就转身离去。 然后手持弩箭,一步一步宛若毒蛇一般逡巡在丛林中,森然目视着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出哪怕一点点的蛛丝马迹。 可是非常遗憾,都没有。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林檎只觉得所有的疲惫、焦虑、绝望尽数爆发,爆发成了心底的冷冷杀意。 找不到?呵。 雨林,地面上没有,天空中没有,还能在什么地方?! 好啊,先前她还在提防着树林和天上,可是现在想来,结果简直简单到令人发指—— 最后剩下的这个人,就是一个猥琐玩家,想要通过龟缩着存活到最后,来获取胜利。 太简单了,不是吗,什么游戏里,都会有这种人。 想通了这一点,林檎面上勾起一抹笑意。 她看向了不远处的一棵响盒子树。 响盒子树,大戟科植物,全株有毒。燃烧时产生的烟雾对人的眼睛有极大的伤害性,是催泪瓦斯的原料。 在密闭空间使用,足以让里面的人因剧烈刺激而无法忍受,被迫逃出。 林檎冷冷拽了一堆叶子抓在手中,然后用草绳将其捆成把状,然后拿在手中。 她找啊找,实在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却是在天色快暗下来的时候,终于视线扫过一处长着繁茂草木的土丘,剥开遮掩的沿阶草,赫然一个洞口映入眼帘。 那一瞬间,林檎想要钻进去,直取那人性命,可是那并不划算。 万一她死了,贺渊怎么办。 她点燃了手中的响盒子树火把。 瞬间,刺鼻的烟雾酝出来。 林檎冷笑着,将火把靠近那个洞口—— 等啊等,等啊等。 看到不远处的地面陡然一个身影爬出来时候,林檎抬头。 然而那个人的脸却是像见了鬼一般,飞一般逃了。 林檎立刻追过去,但是对方是个男人加上本就距离远,因此她丢失了目标。 她忽然感觉到一股沉重的疲惫。 败兴而归,林檎回到了石洞。 贺渊又昏迷了。 林檎顿时捏紧了手,埋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跑快一点。 坐在篝火面前,烤了好多东西。 等了好久,贺渊才再次醒来。 前几日,林檎跟着学会了一些草药,先让贺渊吃下去。 贺渊看了她一眼,眸光闪烁,终归还是咽了下去。 林檎一边递给他烤蘑菇,一边道: “贺渊,你知道吗,我今天发现那个人了,你不知道……他居然躲在地洞里,然后我拿烟去熏,他居然真的出来了!” 她说得兴奋,没有注意到贺渊的神情。 但是贺渊没有应答她总是能发现的,于是转过头来看他。 她发现,贺渊的眼中,含着悲哀。 林檎忽然哑口无言,她不知道为什么贺渊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他们现在就剩下一个对手了,无论最后他们能不能二人出去,但是解决掉那个人总归是没错的不是吗? 可是贺渊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 林檎忽然想要退缩,觉得贺渊的目光好像带着些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审判着她现在并不正常的兴奋。 想要逃开。 也想争辩。 争辩,我这样又有什么错!我只是想要杀了那个人!然后赶紧送你出去治疗!我又有什么错!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啊。 虽是悲哀,但却并没有苛责,只是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林檎想哭。 想哭,这不是她想的啊。 规则就是这样的,她要怎么去违抗?上一个违抗规则的是—— 苏茉白。 脑海中想起这个人名的时候,林檎陡然一怔。 脑海里回荡起她那些莫名其妙的稚气话来。 “我相信凡是人,那么就有转圜的余地,或许我们表现了团结、表现了一些意外的东西,会感动……” “没关系,他无论做什么,我都相信他。” “现在篝火那么好,我给你们跳一支苗舞吧。” 林檎眨了眨眼,努力将眼中不该出现的泪意驱散,可是反倒是眨出泪水来。 一直压抑在心口,根本不敢去想。 想的话,就会心口钝痛,就会想起,好不容易她在这场游戏里,好不容易相信的一个陌生人,善良又天真,究竟最后付出了什么代价。 林檎无数次在心里狠狠嘲笑苏茉白、讥讽苏茉白,觉得她圣母,是个烂好人。 看吧,就是因为苏茉白心存侥幸、善良天真,还想着什么大团圆,所以才会走到这一步,她想要不步苏茉白后尘的话,那么就彻底站在苏茉白对面不就好了。 做到心冷如铁,毫无人道,那不就行了,那不就能在这个游戏里胜出了。 可是,真的应该这样吗? 林檎跪倒在地,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她好恨。 好恨这一切,好恨游戏,将她的人性一点点磨灭,将善良美好的杀死,作为反例让她铭记,然后,然后再来拷问她—— 你要怎么做? 她能怎么做。 她要保全贺渊和她的性命,那只能高举屠刀啊。 可是,为什么贺渊要这样看着她。 她再度有些难以置信抬头去确定,却发现贺渊面上的神情稍纵即逝。 随后,他道:“我出去洗个脸,我还是有点饿,再帮我烤点东西吧。” 林檎 怔愣着点点头,拿起木棍串起蘑菇,放在火上烤。 看着蘑菇一点点变色,逐渐散发出香气。 烤好了。 她将蘑菇放在了贺渊面前的芭蕉叶上。 视线顺势落在了一旁的背包上。 对了,再清点一遍物资吧。 她一样一样点着。 然后在背包最角落处,看到一卷……被悉心捆好的什么。 林檎只觉得大脑好像嗡了一声。 拿起了那一捆。 是背心条带。 当时一共有三卷,她用了两个给苏茉白,还有一个就那么静悄悄躺在背包角落里。 林檎怔怔看着那背心条带。 脑中尚且可以回忆起,她是在什么情况、什么心境下,撕下她的背心下摆,然后替贺渊包扎。 那时候,她是什么心境? 有像现在这样绝望吗? 她,什么时候变了,变得如此陌生。 意识到自己下午种种诡异心境之时,林檎陡然后背发凉。 那时的她,简直扭曲到了一个难以理解的地步,那种精神状态,甚至和她遇到的第一个对手,四肢在地上爬行的疯癫女人,没有什么区别。 那是什么……? 是泯灭了人性?彻底信奉杀戮? 信奉……杀戮? 大脑迟钝得要命,可是在再度看见那背心条带的时候,脑海里总能想起游戏初期,她的那种心情。 怎么可能信奉杀戮啊。 诡异得要死啊,真的太诡异了不是吗。 而且,这不正是贺渊PTSD的所在吗。 之所以从战场上下来会患上PTSD,不就是因为一直在屠戮敌方兵士吗。 可是就算是敌对,那就不是人了吗,不是同类吗。 即便短暂在号角、血泪中昂扬了精神,在热血控制下完成了杀戮,可是视线扫过那些细节的时候—— 扫过他们脖颈上带着的照片怀表。 扫过他们衣角出细细缝好的补丁。 扫过他们无法合上的双目,看着紧紧瞪着天的眼瞳。 又如何能问心无愧。 在铺满鲜花锦旗的热烈中尚且可以被掩盖,可是午夜梦回,一条条性命,无数的鲜血,又怎么可以被轻而易举掩过。 在无数个夜里,贺渊惊醒,浑身冷汗,哪怕连双眼都不敢闭上,不是害怕看到带着怨恨要拼命的杀意,而是害怕看见……看见那些脸上的遗憾。 遗憾着不能回去,不能看到父母妻子,不能魂归故土。 无法魂归故土,所以怨气冲天,阴魂不散,一定要找一个目标去泄了胸中怨气。 这些,都由贺渊背负。 他恍惚看向自己掌心的时候,会不会心想着,这双手上到底有多少鲜血? 正如林檎此刻看向自己的掌心,她清楚知道握着匕首捅入血肉里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滞涩感受—— 她亦然恍惚看向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那捆背心条带安然呆在那里。 她绝对,绝对不要成为人性的奴隶。 杀戮可能是一种手段,但绝对不应该是一种信仰,一种乐趣。 如果贺渊已经深陷这种痛苦,那么作为他的伴侣,她无论如何,于情于理,于他于己,都不该任由自己迷失在杀戮中。 永远都不。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背心条带宛若一条手链一般系在了自己手腕上。 她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忘却自己的来时路。 她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脑中回忆起方才贺渊的话。 【“我出去洗个脸,我还是有点饿,再帮我烤点东西吧。”】 林檎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贺渊,几乎从来不会指示她做事。 前几天,他也指示了,目的是支开她。 可是方才她情绪剧烈激动,竟然一时没有察觉到贺渊言语中的异常。 ?!! 那是贺渊在支开她! 为什么要支开她?! 她立刻起身,走出了石洞。 心中焦急越来越浓,浓到化不开。 42. 开枪吧 * 慌张得要命。 偏偏哪里都找不到。 去哪了,究竟在哪,到底能去哪里。 直到走投无路,来到一处僻静处,这里灌木密密遮掩,隐隐听得一人道。 “确定立刻可以换?” 是贺渊的声音! 他在说话?他在和谁说? 林檎屏住呼吸,放轻了脚步接近。 这个地方被灌木遮掩地密密麻麻,因此她的靠近也并不十分明显。 当她靠得越来越近,掰开一点点灌木的缝隙看向里面的时候—— 贺渊正举起了枪,直直对着太阳穴! 就在瞬间,林檎猛地冲了过去,大声道:“放下!” 贺渊顿时蹙起了眉,见她来到,手指并未离开扳机,反倒是隐隐有要不管不顾开枪的意思—— 林檎立刻扑了过去,将贺渊扑倒在地。 听得他闷哼一声,林檎立刻恶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贺渊的面上瞬间浮出一片红色,而他却是继续要摸被撞落手心的枪。 他的手背也被打了一下。 林檎死死钳着他的手腕,宛若一头暴怒的狮子般开口: “想干什么?!嗯?!” 贺渊并不直接对上她的视线,而是直接伸手握住她的腰,林檎太清楚他要干什么了,无非就是想抓着她将她压在身下。 但是!她绝对不会让贺渊如愿! 她立刻扭腰躲过,然后身子瞬间弹起,好像海豹一般往前一趴!然后,摸到了枪! 然后,林檎立刻用双腿压住贺渊的胳膊,一只手将枪高举,另外一只手捏住了贺渊的下巴。 “想干什么?!嗯?!” 气得她恨不能又扇一巴掌。 贺渊也是被气笑了:“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能压住我吧?我是怕伤到你。” 林檎:“那你伤呗!现在我们这个姿势,你把我腿弄断好了!起来啊!” 贺渊皱起眉头:“你……能不能别这么蛮不讲理?” 林檎立刻接道:“我蛮不讲理?!到底是谁蛮不讲理!莫名其妙跑出去连个消息都不给,跑到这里来自杀了?!” 贺渊:“……” 贺渊:“不是自杀,只是换个投影。” 林檎怒道:“那也不行!” 贺渊凝视着林檎:“为什么不行?” 林檎:“……哪有什么为什么?你莫名其妙拿着枪对着自己脑袋,还要问我为什么阻止你?!” 贺渊:“你先放开我。” 林檎:“我不放!我要没收你的枪支使用权,从现在开始,枪由我来掌管!” 贺渊:“你不会用枪。” 是事实。 林檎还是不肯松手:“我不给!” 贺渊:“别闹了,林檎,换个投影而已,就是几秒钟的事情。” 林檎皱起眉:“换个投影,那记忆也保留?” 贺渊点头。 林檎又道:“可是,我想知道的是,一直以来和我互动的这个意识,由现在的你操控的这个意识,会由那个投影继承吗?” 贺渊怔住了。 是她问的问题太抽象了吗? 林檎道:“就是……你现在的这个意识,会接续到新投影身上吗?还是说,会掐断,虽然保有意识,但是和你现在的这个意识,彻底无关了。” “我很在意,在意现在你的意识,会不会存续下去。” 贺渊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笑:“会接续的。” 林檎心头略过一丝欣喜:“真的……?那也就是说,到时候,也仍然是现在的你在和我对话?而不是另外一个你?” 贺渊笑:“嗯,是啊,我怎么会骗你呢。” 林檎心中浮出几分熨帖,随后双眸终于带了些喜悦,但还是略略抿起了唇: “可是,和我一起度过三年的,是这个投影啊,不是新的。” 贺渊笑:“再不换,等着你守着我哭?” 他凑近,在她耳边道:“嗯?久病床前无孝子,久病床前无贤妻啊。” 林檎:?! 林檎:“你别夸张好不好!我怎么可能连照顾你都做不到,我可以的好不好?” 贺渊笑着点头:“嗯嗯,的确可以,但是既然都说了,意识可以接续,那么小苹果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吧,好啦,你转过身去,几秒钟过后,我就来抱你,好吗?” 林檎被推着远离,她的双眼被捂住,身后的声音继续道: “真的很快很快的,就是马上枪声你要做好准备,然后我就会来抱你,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或许是贺渊现在的语气过分耐心,她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见她未曾拒绝,贺渊放下了手,然后重新将手摸向了枪,再度上膛—— 上膛的卡塔声响起,林檎突然觉得一阵没由来的心慌,脑中顿时想起先前和贺渊在游乐园,她央求着贺渊去给她打枪赢奖品,贺渊出来后干呕的场景。 对了,这种时候,不应该让他自己来。 林檎转过了身:“等等。” 她转身仓促,直直撞入了贺渊尚未来得及收敛的表情。 那是什么样的表情啊。 不舍、依恋、留连、不甘、爱意、无奈、成全。 当然,只是一瞬,立刻就全部收起。 林檎蹙起眉头:“你……” 贺渊挑眉:“怎么了吗?” 林檎心跳加速,忽然觉得离贺渊好远好远,她几步来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了他手里冰冷的枪。 林檎:“你确定你要换身体?” 贺渊点头:“这副身体,我也用腻了。” 林檎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贺渊伤得很重很重,必然他也十分痛苦,如果这是贺渊的愿望的话,她愿意去帮他实现。 “可是会疼的吧。” 贺渊笑着摇头:“不会疼的,打太阳穴的话,一点痛苦都不会有的。” 林檎:“……” 心想着让贺渊少一点痛苦,她犹豫着拿起了枪。 贺渊鼓励着她,双手稳稳握住她的手,带领着她一点点将枪举高。 举高,枪口一点点从他的腹部到胸部,再到脖颈,最后再到头部。 对上枪口,贺渊没有半分情绪,面上仍然是淡然平静,只是言语中带了十足的温柔: “打的时候,看准了就要立刻下手,另外,你力气不够的话要双手托住,不然后坐力可能会伤到你——” “开枪的一瞬间闭眼,不要看,我不想你看 到我那个样子,好吗?” 她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带根本发不出声音,她已经在很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了,可是听到这样的话还是感觉整个人都在战栗。 她给不出任何应答,只感觉到莫大的恐惧和诡异,有一瞬间想要尖叫着扔掉枪,可是越是在这种时刻,心意相通的他们不越应该在一起吗。 她没有任何理由逃避这一刻,她既然许下承诺要陪着贺渊,那么这一刻应当由她来完成。 贺渊带领着她,将枪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面前是她的爱人。 可是他说这样可以减少他的痛苦,可以立刻换一幅身躯和他团聚。 既然她和贺渊站在一起了,那么这些事情还是可以替他做到的吧。 她颤抖着想要把指尖靠近扳机,可是指尖也在抖,反复都下不了决心。 挣扎间,她将视线重新投向贺渊。 贺渊的视线一眨不眨看着她。 她羞愧于自己的逡巡不前:“我……我有点害怕。” 贺渊却是没有任何怪罪她的意思,只是温柔描摹着她的寸寸眉眼,随后温温道: “没关系,慢慢来,你第一次碰枪,可以多熟悉一会儿。” 尚觉言语安慰不足,贺渊伸出手,轻柔拍了拍她的背: “第一次碰枪都是这样的,别怕,别怕。” 她怕的哪里是开枪啊,她怕的是枪口对着的人是他啊。 贺渊如斯温柔,让她眼圈一红。 她发现,此刻的贺渊,好像有点温柔地过头了。 好像她的犹豫拖延并没有给他造成困扰,他反而是愈发温柔地看她,连眨眼都嫌奢侈。 为什么要这样看我呢? 她有些迷茫地想。 不行,只要看到他这个表情,就会想哭。 她蓦然将脸别开,想要收拾一会儿自己的心情,想要将眼中的泪意憋回去。 可是,贺渊却是靠了过来,将太阳穴彻底顶在了枪口,靠近她,然后缱绻捧起她的脸吻了起来。 泪水还是落下了。 真的太没出息了。 说好了要替他承担的,和他站在一起的,怎么在这种时刻,还是在犹豫。 贺渊此刻的亲吻有多温柔,她的内心就有多么惶恐,觉得自己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做好觉悟—— 可是她也弄不清楚,她只是觉得,好像事情不会那么顺利的,这世上哪有那么美满的好事。 可是贺渊都承诺给她了,信誓旦旦的,看着她的眼睛说的。 贺渊一边吻着,另一只手则是抓着她拿枪的手,修长的指尖带着她,去扣动扳机。 要么就这样,让贺渊带着她…… 她不是没参与,也算是他们一起完成的,她也参与其中了,她没有逃避…… 但—— 林檎陡然意识到。 贺渊现在的反应,是不是根本就不对。 贺渊正试图通过亲吻来让她的思维麻痹,刚才又是莫名其妙的温柔—— 还说了那么些似是而非的话,说什么开枪要注意什么,后坐力,如果立刻就会相见,他何必在现在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这个态度,分明就是生离死别的态度吧?! 不对不对不对!!! 43. 看到了?恶心吗?宝贝。 想到这一点,林檎立刻猛地推开贺渊。 然而,贺渊带领她开枪的手却是用了十足的力气,甚至是宛若强制执行般,扣动了下去。 因为她方才猛地一推,那枪空了,打在了石洞上方。 贺渊瞳孔微缩,死死看着她。 随后蹙眉:“你究竟在干什么——?” 林檎骤然将枪扔到一边,又尚觉不足一踢将它足足踢开十米,然后紧紧抱着怀里的人。 她恨恨咬牙切齿:“贺渊!你骗我!” 贺渊身体僵着,任由林檎抱着。 默了几息,他方才扯起唇角: “林檎,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你不过是个三维人,对我这边的科技和技术一无所知,你又凭什么断言?” 林檎:“你还狡辩!贺渊!我说谎骗不了你,你说谎就能骗得了我吗!” 贺渊:“……” 贺渊:“有什么破绽吗?” 林檎被气笑了:“你刚才的眼神语气和你离婚前一模一样!分明满脸都是不愿意舍不得,你还指望我发现不了吗?” 贺渊:“……” 林檎:“行了,别说了,你就算只能躺着,你也乖乖躺好了,最后那个人我来解决。” 贺渊嗤笑一声: “我不理解,林檎,我都告诉你了,新的投影会有所有的记忆,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林檎:“怎么没有区别?那现在的你呢?正在和我说话的你,难道不是就彻底没有了吗?你甘心吗贺渊?甘心把你亲自和我经历的所有的记忆都交给另一个投影,让他彻底代替你?” 贺渊皱着眉:“你在说什么,既然都是投影,那就都是我啊——” 林檎摇头:“不是!” 她抓住贺渊的手,不管他有些躲避的动作,撬开他的指尖,与他十指相扣,举到他们面前: “你看清楚了,和我走过三年的人是这幅身体,的确,另一个投影也是你不错,但是——但是一直陪我走过来的,不是他啊!” “贺渊,你是圣人吗,你把所有都交给下一个你,但是现在的你怎么办?你会真的死去对吧,再也没有下文了对吧?” “你甘心吗?你不是爱我吗?怎么,不是现在的你也无所谓是吗?你为什么又要做那个圣人呢,把一切都拱手让给另一个人?” 贺渊:“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林檎被他噎了一下,随后气笑了: “对我来说?你在意我的感受,那我就不在意你的了吗?” 贺渊:“你能不能别任性了,我虽不死不灭,但我在游戏里不是神你懂吗,我没有保护好你的话,你是真的会死,现在是纠结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的时候吗?” 林檎冷冷看了他一眼,懒得和他掰扯那么多。 “行了别说了。” 林檎起身,居高临下道: “我随便你怎么说怎么想,反正我就告诉你一句。如果你让我发现你换了身体,那么我立刻自杀,我说到做到。” 贺渊瞳孔微缩,面上流露出难以置信: “我让你活到现在,就是让你自杀的?” 林檎亦然轻哼一声,走过去拿起枪别在自己腰间,随后冷讥道:“随便你,反正我说到做到。” 语罢,她转身离去。 * 林檎对贺渊很不满。 那个神秘人偏偏又没有继续暴露踪迹,偏偏雨林里好似来到了雨季,雨水充足,湿度极大。 这并不利于伤口愈合。 林檎总是冷着脸给他上药。 贺渊也并不理会她,只是每次都把脸别过去。 林檎也没惯着他,胳膊上完上腰腹,有的地方伤口实在深,贺渊想着草草了事敷衍了事,却被林檎冷冷抓着上完了药。 剩下就是腿部了。 林檎伸出手抓住他的裤腿,贺渊却是仍然别着脸,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 她直截了当掀起了裤腿。 却是在瞬间呆住。 那一瞬间强大的视觉冲击力,让她震惊到浑身发麻。 紧接而来的是想哭,可是现在不是给她哭的时候,她努力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压住情绪。 既然做了这个选择,那现在就是她必须要承受的。 不知默了多久,林檎方才缓缓平静睁开了眼睛,看见贺渊正漠然凝视着她。 “看到了?恶心吗?宝贝。” 林檎呼吸一窒。 “不是要和我一起下地狱吗宝贝?怎么刚才闭眼了那么久,心情需要平复那么久吗?” “只能做到这个程度,就草率说要和我一起了吗?不得不说林檎,你真的是弱得可怜。” “这种程度都接受不了,你还是赶紧滚去你自己的生活里当你的傻白甜吧,离我远点。” 不是啊,当然不是! 林檎:“有什么忍不了的?” 她继续拿起草药,然后靠近他的伤口。 她忽然发现,根本就无从下手。 太多太复杂,太惨烈太难堪,严重到根本不知道轻重缓急,感觉处处都是重的急的。 她的呼吸渐渐又乱了。 “……这些伤,你见得很多吗?” 贺渊淡然:“在战场上断胳膊断腿连断头都是家常便饭,活着都是侥幸,你还在问受伤?” “……那你之前受过这么重的吗?” 她的声音里带了颤抖。 贺渊:“有过吧。” 林檎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她将所有草药都涂在了他的腿上,然后拉好裤腿,随后环着双臂抱住了贺渊。 贺渊看向林檎颤抖的眼帘。 “要是我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我就可以陪你经历这些了。” 早一点遇见吗。 第一次击毙敌人的时候,他又在想什么呢。 贺渊记得,那是一个下着朦胧细雨的阴天。那个小兵刚从通讯营里走出来,面上还带着笑意。 这次队列的出战任务就是击毙至少一个对手,他被分配到这片区域,眼前就是他要下手的对象。 贺渊举起了枪,手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扣不下去。他犹豫着,那个兵士看起来憨厚老实,刚从通讯营里出来,没来得及换上防卫。 但是这是任务,不得不做,他不开枪,就是对自己队伍的不负责任。 砰。 那人的笑容凝滞了。 血飙出来,溅了满地,好像溅在了贺渊的脸上,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脑中嗡了一声,眼前发白。 他该如何去诉说?不知道,诉说不了,开枪的人是他,怎么,他还后悔?那算什么,鳄鱼的眼泪? 这种心绪,该怎么和人说呢。 周围都是和他一样的人,大家手上都沾了血,面色很多都是煞白的,但是现场却是都在庆功论赏,没有一个人会站出来,说出那些不合时宜的。 是啊,这种时候,他觉得,真的很荒谬。 这些话,可以被说出口吗,真的会有人不恶狠狠嘲笑,不怒斥他的虚伪恶心吗。 真的可以吗。 耳边林檎的声音低而轻柔: “会害怕吗,一个人面对的时候?” 会害怕吗,这是个好问题。不过,他往日里想的,更多是,他能害怕吗。 升为中校后,他很少拿着枪冲上战场了,往往指挥的都是炮台和导弹,和附近的军团合作击溃敌人。 一枚炸弹丢下去,方圆百米霎时间夷为平地。 无数楼宇顷刻之间倒塌,那些喷绘着涂鸦的墙根彻底被埋在混凝土砖块下,再也没有彩色,只有一片灰白还有鲜红。 贺渊觉得自己真的是罪孽深重。 哪怕只是一栋楼宇,从头开始建都是一项巨大的苦工,运来沙土水泥,一块砖一块砖地砌成的。 包括里面的所有的装饰,都是那里面的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往里面添置的,或许哪怕只是一台电视机一部冰箱,都要攒很久很久,可是竟然在他的一句话下,灰飞烟灭。 当然会害怕了,林檎。 你知道吗,我是罪人,我是天地的罪人,我是文明的罪人,我是人类的罪人。 这些积攒了许久的,花费了无数人力的,物质亦或是文明的,都将其付诸于火海与灾难。 他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凭什么? 可是每次战捷回国,无数彩带飘落,无数牺牲者的家眷跪着夹在道路两旁,他们一边哭得涕泗横流,一边虔诚将目光投向他—— 他们说:“谢谢你,贺中校,给孩子们报仇了。” 他们的孩子,有五十岁的、有四十岁三十岁的、有二十岁的、更有十几岁的。 所以又要怎么逃避呢,怎么逃避这些人的企盼,怎么辜负国内那些人的鲜血,辜负他们的眼泪。 当然会害怕了。 彩带落在贺渊身上,他觉得那是讥讽讥嘲,看不到意义,看不到前路,只觉得巨大的冷寂从脚底一点点传遍全身。 他看不到意义。 看不到这一切的尽头,冤冤相报何时了,看不清看不懂,历史或许就是你捅我一刀我捅你一刀,你我互相争夺地盘,此消彼长,然后呢? 然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分分合合无穷尽。 可是他又是这个国家的一个锚点,他被锚定住了,所以不能脱身其中。 “谢谢你,贺中校。” “谢谢你,贺上校。” …… “谢谢你,贺上将。” 我看不到尽头,看不到来处,看不到意义,看不到边界。 谁来救救我。 救救我。 每当想起这些的时候,浑身就好像被抛入了冰冷的锈湖中,满是铁锈味、血腥味的冰冷深湖,他的身体渐渐下沉坠落—— 口鼻中的氧气被挤压成泡沫,却在粘稠冰冷的水中显现出妖异的色泽,一点点上浮,远离他,逃离他。 脚下,是无数冤魂,拽着他的双腿四肢,啖肉饮血,阴冷地将他加速拽下,怨毒看着他,恨不能他立刻陨落,恨不能立刻抹杀他的性命,就好像他抹杀他们一样。 坠落到湖水中间的时候,他却又坠不下去了。 因为他的双手被铐住了,手铐上有铁链,从水面上高高垂下,阻止他的继续下坠。 是救他的吗?不是,因为铁链不会将他拽上去,也不会松开他手腕上的柣梏。 只会把他吊在水中,上不去,下不来。 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 救救我。 意识越来越混沌,混沌,浑浑噩噩,日夜难以分辨。 直至一次军事会议上,他陡然撕碎了一份核武器轰炸清扫计划。 大家才意识到,这位战功赫赫、战无不胜的少年天才,上将贺渊,可能病了。 但是他不能病,国家需要他,他已经成了国家的图腾,胜利的象征,他怎么可以倒下。 所有最为精端的医学手段轮番上阵,俱是无效,整个国家最为尖端的心理医生来到贺渊面前,都哑口无言。 贺渊问他:“杀戮会有结束的一天吗。” 心理医生李医生顿时一怔,随后试图引导贺渊的思路:“贺上校,您不必想着这是杀戮,这是荣耀,这是复仇,我们本就师出有名,是绝对的正义——” 然后贺渊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顶光照在他健硕修长的身形上,将他浑身饱满流利的肌肉全部勾勒。 天生用来作战的身体,天赋异禀的天才。 李医生再度赞叹道。 下一秒,那双沾满了亿万条人命的双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如果杀戮是荣耀的话,我现在赐予你荣耀,好吗?” 李医生浑身抖若筛糠。 他非常清楚,作为一介心理医生,哪怕就是被泄愤杀掉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李医生立刻服软:“等等!上将!有一个办法……还有办法……” …… 所以,所谓办法,就是让他来到三维世界。 因为四维世界战火纷飞,朝不保夕,随时都会死去,国家不会允许他冒险。 所以将他投影到了三维世界。 秦汉唐宋元明清…… 他宛若过客,冷眼看着,他的认知一点都没有错,所谓战争不过是彼此抢夺糖果的孩子,都想要多拿一点罢了。 又有什么区别,哪里又有尽头。 他冷眼看着天地,站在雨夜中。 雨水打在身上,打湿了他的衣服。 不知道站在这个时空多久,只知道身边突然靠近了什么。 下意识的,贺渊打落了它。 一把漂亮精致的透明雨伞,滚落在地,转了几圈,耷拉在污水里。 伞……? 贺渊一怔。 他转头看向了身边。 一身白裙的少女,面上带着薄薄愠怒,双眉蹙着,压抑着怒火道: “先生,有遮雨棚你又为什么要淋雨呢?我好心给你递伞,你却……” 莫名其妙。 贺渊盯着她,下意识脑中盘算了一下她是间谍的可能性。 哦等等,这里是三维,不是他的世界,不会是间谍。 那她为什么要给他打伞,为什么要和他说话,看不出来他压根就不想和人说话吗。 莫名其妙。 贺渊唇角勾起一丝讥嘲,转过头去:“关你什么事。” 他继续看着雨。 听得身旁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好像她很生气。 懒得管。 一辆公交车来到,她上了车。 鬼使神差地,贺渊抬头又看了她一眼。 隔着遥遥雨幕,抬起了头,和他对视上。 为什么要抬头呢,为什么要再看她一眼? 在后来的无数次,贺渊叩问过自己这句话,可是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可他就是抬头看了。 少女彻底冷眼看着他,扯了扯唇,面上神情鄙夷—— 鄙夷他,对他生气,看他。 看着他。 她的眼睛好亮。 贺渊麻木的大脑有些迟钝地想。 少女轻哼一声,转过身去,再也没有回头。 …… 脑中各种各样的记忆乱七八糟,身体却被环得越来越近,林檎的声音又响起: “以后,你再也不会一个人了。” “首先,你要活着,然后用这幅身体,和我一起活着走出游戏。” …… 他要说什么呢,要怎么回答呢。 自私一点?为现在的他多争取一点? 他当然不想把林檎让给另一个人,另一个自己,可是他无法忍受看着林檎受苦受难受累,尤其还是因为他。 可是,下一秒,意识陡然模糊起来。 眼皮越来越沉重。 林檎心跳加速,看着贺渊的反应,心中同时升起喜悦和爱怜。 有用。 卡瓦,胡椒科胡椒属,多年生直立灌木。 根部富含一类叫“卡瓦内酯”的化合物,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具有麻醉效用。 她没有办法了,这是她能找到的最为温和的麻醉植物了,如果不是裴舟的迷-药对贺渊没用,她绝对不会被逼到这种程度。 她清楚知道,贺渊绝对看不下去她去解决剩下的那个人,即便怎么劝说或许都没用。 所以,就让她用一点极端的手段吧。 “睡一觉吧,贺渊。” 林檎吻过昏迷的贺渊,将他轻轻靠在了石壁上,缓缓起身,拿起枪和燃烧-瓶。 接下来,都交给她。 44. 领证 将贺渊所在又遮上了密密的灌木和草,林檎离开了这里。 或许很冒险,但是没有办法了。 她找遍了剩下的区域,仍然是像上次一样,地面上和树上都一无所有。 又躲到地道里去了? 林檎讥讽扯唇,如法炮制上次所为。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找到了好几个洞口,熏了好几个,没什么效果。 但没关系,每到一个洞口,她就放一把烟。 直至终于将神秘人逼了出来。 那男人形销骨立,因为长久躲在地底下,浑身的皮肤都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因为潮湿而显得浮肿。 男人怯懦爬出来,眼睛看着她,带着十足的惊恐。 林檎淡然道:“不好意思,这场游戏我必须赢,所以你只能输。” 她抬起了枪。 然而,那男人却道:“等等!我有遗言!” 林檎定定看着他。 双手拿枪,手臂高举,视线看到她腕间的背心条带。 “说。” 那男人满面颓然一步一步走近,却是被林檎厉声喝道:“要说遗言就原地说!你再靠近我开枪了!” 那男人瞬间停了脚步。 他无奈闭上了眼睛,颤抖着说:“如果你能赢的话,出去能不能给一点钱给我的女儿。她现在还在上初中,你给一点钱给她,让她读到大学——” 林檎眉头轻轻一抽。 双手握住的枪,她生生更握紧了一些。 “还有呢。” 男人道:“还有,我的母亲,你告诉她,我是去到海外公司去赚钱了——” 林檎深呼吸。 “对了,还有——”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应该警惕。 林檎瞳孔紧缩,愈发专注看着男人的一举一动,手指始终靠在扳机上,只要一用力,就会瞬发。 那男人原本手舞足蹈的手势瞬间变化,出现了异常! 林檎按下了扳机。 那男人右胸中弹,倒下。 那一瞬间,世界好似变成黑白色的。 但没关系,再等一会儿,一切都结束了。 “我……我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遗言……是关于我的爱人……” 爱人吗。 林檎犹豫着,还是走近了。 那男人脱力躺在地上,好似一只即将僵死的虫,浑身痉挛着。 “我爱人——” 因为中弹,他的声音很小很小。 需要凑近才能听到。 林檎不想凑近,可是手腕上的那个背心条带提醒着她,万一是真的呢,如果她此刻不去听,说不定会后悔一辈子。 她低下头,然后—— 浑身瞬间麻痹。 她难以置信看向男人藏在身下,一瞬间用出浑身力气掏出来的—— 电-棍。 林檎跌落在地。 “……我们一起死吧!” “你要杀我,那我也要杀你,很公平……对吧?” “我又有什么错……我一直都在土里,吃蚯蚓吃虫子,我手上没有沾一滴血!你居然还要杀我!凭什么!凭什么!” “一起死吧!!!” “你就是撒旦,你就是畜生——” 那男人拿起电-棍,继续要往她身上砸下来。 浑身麻痹着,根本难以动弹。 但是,好在,她身下就是坡。 没有力气躲开,但是滚下山坡的力气还是有的。 林檎咬牙,用尽浑身的力气,让身体朝着山坡的方向挪动—— “死吧!” 电-棍直直朝她面前砸来。 而就在此刻,身下的泥土松动了! 她的身体立刻下坠,然后翻滚起来! 这一次比之前更痛!这里的山坡上石头更多,土质更加坚硬! 而且,这个坡底下,是—— 水。 一直上涨的水。 不见边缘的水。 她坠入水中。 浑身仍然僵硬着,甚至于肌肉都因为电流而在抽筋,这在水中更是糟糕透了。 她努力挣扎着,却是让抽筋更严重了。 但她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那么长、那么难走的路都走过去了,她怎么能停在这里。 冷静,林檎,想想如果是贺渊的话,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他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很冷静。 对,即便是这种生死关头。 冷静,不要恐惧,不会有事。 她一点点重新掌控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蹬着水,身体渐渐浮出水面。 正此时,一道钟声如宣判般响起。 她继续爬向了岸边,然后弓下了身子,平息了片刻。 天空中,传来一道声音: “恭喜您通关,林檎女士。” 哈。 所以,贺渊本来就不计算在内,对吗。 因为贺渊本质是【投影】,并不是这个时空的人。 她赢了。 她赢了…… 她道:“什么时候接我走?” “一小时后,主办方会派送直升机来到,还请您做好准备。” “我要换个位置,可以吧?” “当然可以。” 林檎来到了贺渊所在,将掩住洞口的灌木抱起扔掉。 然后看见仍在昏迷的贺渊。 林檎脱力走上前去,抱紧住他: “贺渊,我们赢了。” …… 一个小时后,一架直升机来到,林檎要求将贺渊带上。 “当然了,林檎女士,上将当然也要离开。” 一张黑卡被递过来。 “这是您的奖金,林檎女士。” 林檎:“我能问你们问题吗。” 主办方点头。 “你们是哪里的人,是这里,还是——” 主办方面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您猜呢?” 林檎闭上眼睛:“我知道了。” “你们是四维空间的人,对吧。” “这场游戏开设,就是抓了二十三个有罪之人放到热带雨林岛上,开设目的是让我彻底对贺渊死心失望,从而可以安心接受你们一直以来对我加诸的精神治疗?” 所谓精神治疗,无非是想让她忘记贺渊。 主办方点头:“女士,您应该知道,自从您和上将离婚之后,上将原本的精神状态更加糟糕了,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您毁了我们的上将。” “所以,我们想要让上将和您都看清楚,您们或许根本就不合适。” “可是真的没有想到,女士,您竟然聪慧如斯,竟然能为上将做到这种地步——” 林檎觉得很恶心。 但是她暂时无心和主办方掰扯。 “送贺渊去医院。”她道。 主办方:“这是当然的,我们现在就在前往去医院的路上。” 林檎淡然:“所以,这一次结束后,你们还打算对我——” 主办方摇头:“当然不,林檎女士,您的表现已经通过了我们军委会的一致通过——” 林檎只觉得额头一跳。 “您放心,游戏虽然被实时监控,但是并不包含涉及您和上将个人隐私的部分。” 林檎真的觉得很恶心。 “嗯。” …… 真的很累,到了医院后,她被安排在了贺渊的 隔壁病房,接受了检查。 真的是奇迹。 她几乎没有任何内伤,只有表皮的一些伤口。 医生眼神闪烁:“林女士,您竟然在生存游戏里能保持这种……简直就是太不可思议了。” 不可思议吗,当然了,那是因为大部分时间她都在被保护。 “贺渊,不会有事吧。” 医生点头:“您放心,我们哪怕倾全国之力,也会救好上将的。” 林檎又问:“你们,不会还想像之前那样,催眠我吧?” 医生立刻赔笑:“我们怎么敢……之前是上将发疯陷入昏迷,我们不得已才……如今上将已经发了话,我们根本——” “四维的贺渊?他什么反应?” 医生冷汗涔涔:“还是等他的躯体醒来的时候,亲自和您说吧……” 林檎点了点头。 疲惫终于袭来,她沉沉睡去。 …… “林檎。”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再度睁眼。 入眼是没有开灯的病房,窗户开着,一轮皎洁的月高悬在窗边。 晚风将窗帘吹起,静谧美好。 贺渊坐在她的床边,伸出手抚住她的面庞: “辛苦了。” 林檎眨了眨眼:“你……醒了?” 贺渊垂眸看着她,眼中几分晦涩: “你真的太冒险了,怎么能这么不听话呢。” 林檎轻哼一声:“让你躺着跟要了你的命一样,看你一直啰嗦唠叨,还不如把你放倒我来。” 贺渊:“……” “从来还没有人敢说我啰嗦唠叨。” 林檎:“嗯,那我第一个说,什么感觉?” 贺渊失笑。 淡淡晚风里,贺渊轻轻靠了过来,吻过她的唇角:“感觉还不错。” 林檎有点害羞,一点点回应着他。 浅尝辄止,贺渊轻喘着重新坐直了身子。 “林檎。”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 一个月后。 林檎和贺渊搬回了原本的房子。 她在网上刷到一条消息——原本她一直接受“治疗”的医院,倒闭了,据说里面所有的工作人员一夜之间全部失踪。 林檎心头一跳。 “对了,贺渊,你知道吗,之前那个医院——” 贺渊笑着看向林檎,替她拢了拢鬓边的发丝。 何止医院。 主办方,军委会,他杀了个遍。 趁着他昏迷居然敢把手伸到林檎身上,那些人,本就该死。 可是贺渊却是弓下身子来,将她压在家门口,笑吟吟道: “不知道啊。” 直至她眉眼晕红,去推他,他才起身。 “今天陪我去个地方吧。” 林檎有些疑惑。 直至被他拉着出现在民政局,她才脸红起来。 “你……你怎么莫名其妙,就突然,一点都不正式!” “……先领再补吧,我真的一天都忍不了了。” 林檎本来想继续嘲笑他几句,再阴阳怪气几句他先前的种种拒绝之举。 可是看到他无比认真耐心对着窗口办事人员交出材料的时候,还是无奈一笑。 真是的。 堂堂上将,居然那么在意两本证件。 压根就不是他的国家,法律规定更是对他无效,甚至连时空都不是他的。 可是他还是甘之如饴,唇角勾起了或许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笑意。 她也笑了,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 轻轻握住,和他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