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记小食坊》 1. 开局就想占便宜? 嘉州府,游县县城,首富田家。 清秀貌端的小女使穿着身淡青色的女使服,双手稳稳端着的红棕色托盘里,切成半寸厚的面包片正往外飘荡着甜香。 不止面包香甜,这小女使那娇嫩的模样也像是新春刚抽条的嫩柳叶儿,青涩灵动,正合她十六的年纪。 府上最尊贵的老太太抬起狭长的眸子,扫了一眼她呈上来的东西,就懒洋洋的开口训话。 “你这丫头倒是伶俐,做出来的吃食回回都与人不同。这回这个又叫什么牛奶吐司,虽然怪了些,但这些吃食都甚得云卓的喜欢,这倒是你的福气了。” 而程岁安听到这样的夸赞,是半点得意与欣喜都不曾展露,依旧谦逊应答。 “谢老太太赞赏,小婢是府上雇来做事的女使,自是要尽心尽力的。我做出的吃食能入大哥儿的口,这工钱我也拿得安心。” 半个月前她穿到这个与她同名的小女使身上,早已经了解了这女使前世悲惨的结局。 而今日,正是一切悲剧的起端。 她的话听着安分守己,却叫表面上看着慈眉善目的田老太太笑了起来。 “你虽只是雇到我田家来的女使,但你那一手好厨艺最受云卓喜欢,也算是你的造化。” “所以从今往后你就到他房里伺候着,好好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等他将来娶了正妻,老太婆我再做主纳你做个小娘,这也算是个好出路了。” 好出路? 这田老太太摆明了是把她当成傻子忽悠! 她一个现代民宿的老板娘,虽然算不上什么聪明绝顶,但也不是什么憨的傻的。想诓她做通房女使,简直是做梦! 她今天要是点了这个头,就会像原身前世一样,受尽整个田府的压榨,最后劳累而死。 而前世原身累死时,也不过才十九岁不到。 回想起原身前世最后那凄惨的下场,程岁安不自觉的就打了个冷颤。 “回老太太的话,小婢不愿做大哥儿的通房。小婢是来做女使的,没想过要高攀主人家的哥儿……” 而程岁安的话没说完,坐在一边一直未曾开口的田大娘子,也就是田云卓他娘,就冷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你装什么装?人你都勾引上了,现在还要来装贞洁烈女不成?能伺候我家云卓是你的福分,要不是老太太看上了你,你以为你个粗野农户家的女儿,也配沾染我儿子?” “等你去了云卓的院子后,对外就讲你是最低等的女使。月钱一月五百钱,厨房里头的差事也不能丢,云卓的饮食之事若是有个什么差池,仔细你的皮!” 她本就不满普普通通的程岁安去伺候她那金堆玉砌的儿子,要不是老太太张口,她才不会点这个头。 所以这钱和好处不能给得太多了,免得养大了她的胃口! 程岁安见她们不仅要逼她当通房,甚至还想以通房之名压榨她当上二等女使之后,升到一月一两银子的工钱? 看来她们真是仗着田家有钱有势,便不把大宣的律例放在眼里了。 逼良婢为妾,可是要被治重罪的! 程岁安越想越气,就不卑不亢的看着满脸不屑田大娘子。 “大娘子说笑了,小婢是雇到府上来当女使的良民。不是府上买来的奴籍婢女仆从,更没有送还归家,规规矩矩的过纳妾文书,所以这个通房我不可能做。你们田家虽是商贾出身,但也是读书明理的。总不能为了逼迫一个小女使,就公然触犯国律吧?” “你……” 这死丫头伶牙俐齿的,田大娘子都要气死了。 她刚想要唤下人进来,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欺主的丫头。 田老太太就适时开了口:“岁安丫头啊,这做人眼光得放得长远些。等你成了云卓的人,他自是不会亏待于你。待他娶了妻,让你做了府上的小娘,那也算是半个主子了,明面上那点月钱算什么?” “往后你要更加用心,多做些精细的吃食给云卓养身体。可不能让他读书读得太累,拖垮了身子。” 她们婆媳二人是眼见pua不了她,又开始画上大饼了? 程岁安干脆直接挑明:“老太太,纵使田家有荣华富贵的日子,小婢也不愿意当这个通房女使。” “小婢是清白人家的女儿,是家里缺钱才来府上当伺候女使的。等小婢到了年纪了,出府之后自能挑个中意的人,嫁出去当个堂堂正正的正妻。” “您现在要我自轻自贱去当通房女使,就等于是断我活路。我若点了这个头,往后是半点前程也没有了。” “这当小妾的若一个不小心惹到了当家主母,那是说被发卖出去就被发卖,说被打死就被打死的,更别说是通房女使了。活成那样,又跟一个物件儿有什么区别?” “所以老太太的看重,小婢实在受之不起。这份工我也不做了,今日就辞了活计归家,您老再去问问别的女使吧。” 程岁安越是不留情面的拒绝,田大娘子越是怒不可遏。 她正欲喊人进来将程岁安拖出去,好好的责罚,田老太太就抬手制止了她的话。 “岁安丫头啊,你可得想好了。咱们田家嫡长子身边的通房女使,那可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 “你若实在是嫌弃工钱太低,老太婆我来做主,依旧给你一千钱一月如何?” 这丫头厨艺不俗,能让云卓都喜欢确实不简单。 她这样好的厨娘若是想去外头雇一个,每月怕是至少得三两银子。 所以哄哄她就能省下不少,自然值得劝劝。 “多谢老太太好意,这倒是不必了。” 程岁安知道老太太这是唱上白脸了,就恭敬地福身行了个礼。 “前两日小婢家中小妹才来看过我,说是父母年纪大了身子不好,盼我归家照顾。” “按照小婢当年入府签的雇佣契书,三月之前小婢的雇期便已经到了。所以今日就跟老太太同大娘子禀明,待我交代清楚后厨的一切差事,结清本月工钱就离开田府了。” 程岁安确实是自由身的良民,不是府上那些签了卖身死契的女使,她们有理由不放人。 再加上三个月前她们已经看中了这丫头的本事,想着给个通房女使的好处留住她。为了躲掉纳婢为妾的罪名,就没再签雇佣的契书,权当已经将她送还归家了。 却没想到这反倒给了这丫头想走就走的机会,田大娘子都快气死了! 倒是田老太太沉得住气,略微一沉吟后就笑了笑。 “罢了,你既有你自己的打算,我们也不好强留。那你便去跟后厨的女使交接明白手上的差事,切不可有遗漏之处。” “念在你在府上伺候三年,也颇为尽心的份上。回头再赏你些碎银子,你回去也当好过些。” “多谢老太太。” 这田老太太可是满县城明面上都知道的,吃斋念佛的活菩萨。 故而听她这么讲,程岁安也并不奇怪。 又福身行礼之后,便退了出去。 然而她刚一走,田大娘子就黑着脸抱怨了起来:“一个满身土腥气儿的死丫头,让她给云卓当通房丫头她还不肯,当真是气煞我也!” “母亲,这事儿要是传扬了出去,外头的人可不得笑话咱们云卓被个小丫头给轻看了吗?儿媳实在是咽 不下这口气!” “急躁什么?” 田老太太笑着端起茶杯,意味深长的呷了口茶。 “一个小女使而已,便是有傲气也不多。她说要甩手离开咱们田府,她也舍得?且等着看吧。” 从老太太的院儿里出来,程岁安穿过翠绿满院的连廊,很快就回到了府上后厨。 平日负责奉茶送点心的后厨女使莲香,见程岁安回来之后就板着一张脸不说话,就不满的直酸她。 “哎呦,有些人仗着自个儿有点厨艺便吹嘘得厉害。不仅靠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得了大哥儿青睐,就连老太太也被她哄得晕头转向的了。” “看来人是马上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还真是为了向上爬不择手段呐!” 莲香是原身家隔壁邻居家的女儿,比原身晚半年雇进田家当后厨丫鬟,一直仗着原身脾气好欺负她。 所以听到莲香在旁边阴阳怪气,程岁安更不想理她了。 但她越是如此态度冷淡,莲香越是憋着一股子气:“程岁安你还没爬上大哥儿的床呢,便不把我莲香放在眼里了?你胆儿肥了是吧?” 这莲香长得也算是清秀,平时大哥儿面前有什么露脸的机会,她都是争着抢着去的。 要不是田云卓不知道在哪儿见了原身,还跑去求了老太太,说要让她做通房。这攀上高枝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她! 程岁安就那么无语的看着嫉妒得面目全非的莲香:“既然你觉得给田云卓当通房好,不如我让给你如何?” “不过,得看你舍不舍得出血了!” “你……” 莲香愣住了:“你当真舍得?” 之后的半个时辰间,莲香亲眼瞧着程岁安和面,剁馅,又蒸又煮的,终于端出几盘子又好看又好吃的点心,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芙蓉萝卜糕的形状就跟真芙蓉花似的,开在盘子里活灵活现的。靠近了一闻,全是香甜扑鼻的味道。 而另一份马蹄珍珠露,则是装在深口碗里。雪白的珍珠露里头掺着脆嫩的马蹄,莲香实在忍不住就尝了一口。那浓郁中透着清和脆爽的滋味,完全让人停不下来! 最后是一碟子椰蓉奶香包,金黄的面包烤过之后呈虎皮状,上头还撒了雪白的椰蓉和椰片,光看着就叫人忍不住咽口水了。 这些东西不仅卖相比外头的糕点铺子的精致,还色香味俱全。怪不得大哥儿会喜欢这些,甚至动了要把程岁安纳做通房的念头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莲香就挺不自信的清了清嗓子。瞅着手里掂着她给的钱袋儿,一脸笑容的程岁安。 “安丫头你当真想好了,要把伺候大哥儿的好差事让给我?” “咱们大哥儿可是似神仙一般儿的人物,全府上下谁不想进他房里伺候?你是呆了还是傻了,竟然要把这唾手可得的机会拱手让人?” 即便程岁安开条件要走了她存下的二两银子工钱,才肯把做通房的机会让给她,还亲自教了她这几样拿手的小食,她还是觉得这丫头的目的未必这样简单! 程岁安也知道多疑的莲香不会信自己,她就笑了笑。 哪知她还来不及说话,田云卓身边的小厮就急吼吼的冲进来了。 他一进门,那双狭长的眼睛就不满的瞪了程岁安一眼。 “程岁安,我们哥儿让我过来知会你一声,你离府的事儿他不答应。” “我劝你还是安安分分的留下来吧,何必如此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一个粗使女使,能入了大哥儿的眼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难道还指着大哥儿直接纳你做妾不成?” “你可不要太过痴心妄想了!” 7. 厨艺好有底气 程岁安的话说得明明白白,把听她讲话的那些婶子们都说愣了。 她们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止不住的就冲她竖大拇指。 “安姐儿果然是个有骨气的!你爹娘能养出你这样的女儿来,真是你们老程家祖坟冒青烟了!” “可不是吗?这普通人户家的姑娘,有几个能想得这么深这么远的?还不都像刚才那个,眼皮子浅得以为谁都跟她一样呢!” “我听说她为了当这个通房丫鬟,都跟田家签了卖身契了。以后她就是人家里的下人,当了小娘也是个奴婢,这辈子也难抬起头了……” 原来李莲香的操作,跟她预料到的相差无几。 听到这些议论的程岁安,则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然后她就跟大家打了个招呼,拉着程岁喜的手就赶回了家里。 这会儿已经快到正午,天上的日头毒辣。 下地劳作的程四海同沈秀珍已经回到了家里,顶着红扑扑的两张脸,正在喝清凉的井水。 而一上午都待在家里的程岁满,则乖乖巧巧地坐在堂屋门槛上。 小小的脖子伸得长长的,朝着门口的路那边望。就盼着大姐二姐回来,能在镇上给她带回来些什么好东西。 直到她的脖子都伸酸了,才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朝家的方向走来。 看到这一幕的程岁满想也没想,立马就从门槛上蹦了下来,冲过去就抱住了程岁安的大腿。 “大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去城里找摊位找到了吗?你们有没有买什么东西回来?” “当然有了。” 看着程岁满那双黑溜溜的,黑色大葡萄似的漂亮眼睛,程岁安就笑了起来。 然后她就拿出花了五文钱,单独给程岁满买的那串糖葫芦递给她。 见她接过糖葫芦欢天喜地的跑到一边去了,程岁安这抬头看向坐在堂屋门口的程四海和沈秀珍。 “爹娘,开面摊的位置已经租好了,就在县城老黄葛树下那里。” “而且我们不仅租好了摊位,还买了好些米面粮油回来,够咱们一家子吃上十天半个月的了。” 告诉他们这些,只是想让他们放心,今后几乎不会再饿肚子了。 同样开心的程岁喜则从自己的背篓里,小心翼翼的拿出那块用油纸包着的五花肉。然后把纸打开,把肉摆在了他们面前。 “咱买的可不止米面油,还有猪肉呢!瞅瞅这猪的五花肉多漂亮,红白相间的不说,就连肉香也比其他的猪肉强,还一点腥气儿都没有。” “真买肉了,还买这么多?” 家里都大半年没开过荤了,有时候他们实在是馋了,就只能在炒野菜的时候多放几滴猪油,就当做是吃过肉了。 所以看到程岁安买回来这么大块猪肉,沈秀珍是惊讶得不得了。 “你这孩子,费这个钱做什么?一斤肉可得卖二三十文呢。你买这么大一块肉回来,可得花不少钱吧?” “那可都是你赚来的血汗钱啊,咱得省着花,可不能就这么给挥霍了!” 程岁安知道原身的爹娘都是勤俭持家的人,所以看她买这么些才会说几句,就怕她年纪轻轻不知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道理。 她便笑着讲:“娘,您就放心吧。等我的买卖做起来,咱们很快就能赚银子的。到时候咱们不仅天天能吃饱,还能天天吃上肉。” “你们要对我有信心,我指定不会再让你们饿肚子的。” 不管程岁安有没有这个能力养活全家,就她这番话都把沈秀珍感动得热泪盈眶。 她就一边抹眼泪,一边不停的点头。 “好好好,我们家大丫头是最有出息的。爹娘都信你,你就放心大胆的做你的买卖。不管能不能赚银子都不要紧,家里还有我跟你爹呢,我们种地也能养活你们三姐妹!” “是是是。” 程四海也被孝顺懂事的程岁安给感动到了,赶紧就笑着搭话。 “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吃多吃少都不要紧。一家子平平安安,那才是正途。” 忙活了这一早上,程岁安早就饿了。 所以跟爹娘说了会儿话,她就和程岁喜一起把沉甸甸的两个背篓,全都搬去了灶房。 把米面都放到该放的地方,油盐酱醋什么都归位之后,程岁安就开始做饭了。 那块上好的五花肉,把最前头最肥的那部分切下来之后,就切成了麻将块大小肉块儿。之后就烧火焯水,又准备上大葱和姜片,准备好好的烧一烧这道能让全家都解馋的菜。 程岁喜负责烧火,她就站在灶台边上瞅着程岁安不慌不忙的,下老冰糖炒出糖色,接着就把焯好水的五花肉跟大葱姜片都放了进去。然后又迅速的加水,放入盐巴酱油调味。最后再丢点八角跟桂皮进去,盖上锅盖专心焖煮就是了。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作响,不一会儿香味就冒了出来。 程岁喜闻到了香味,一边馋的直咽口水,一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又在洗青菜,准备再做一个菜的程岁安。 “大姐,你这厨艺都是在田家学的吗?以前在家的时候你虽然也会做饭,但厨艺没见这么好啊。闻闻这锅肉,实在是太香了。这都还没熟呢,我都不敢想象这肉熟了能有多好吃!” 看着一向泼辣直率的二妹变得跟个小馋猫似的,程岁安就把洗好的青菜放在竹筐里头备用。 接着又转头去瞅了瞅耳锅里头闷着的米饭,确定还差点火候,她又转头去做拍黄瓜去了。 嘴里头还回答着她的话:“我是跟田家的大师傅们学了不少,不然哪会这些厨艺?二妹你要喜欢回头就多吃点,我以后也能常给你做。” 原身在田家的时候受的委屈太多,当时她最想的就是回到家里,跟爹娘和妹妹们待在一起。 现在她是代她回来了,就可惜原身什么也不知道了! 大大咧咧的程岁喜虽然看出来程岁安有些伤感,但她却完全没当回事,只当自己是看花了眼。 然后她就乐呵呵的坐回灶台前继续烧火,就等着回头能满足的吃上一顿。< /p>等到程岁安在铁铛上炒好青菜,也把凉拌黄瓜给送上了桌,锅里的红烧肉也焖的差不多了。 确定了肉已经炖得软烂入味,程岁安这才把肉装了粗瓷碗满满一大碗,迅速送到了桌子上。 那晶莹诱人,又酱香浓郁的五花肉端上桌前,一家子人最先闻到的可是那满屋飘香的肉味儿! 早就馋得口水直冒的程岁满,瞅着突然放到她面前的这大碗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纵使活了半辈子的程四海,突然看到这么一碗卖相极好,又香味扑鼻的红烧肉,也是有点惊到了。 “大丫头啊,这红烧肉真是你做的?就是村里红白喜事的老厨子,也烧不出这样的一碗好肉来呀!” “当然是我做的了,这个假不了。” 知道程四海他们都惊住了,程岁安就笑着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 然后拿起筷子,挨个把红烧肉夹到他们的碗里。 “爹娘你们快尝尝吧,看看合不合你们口味。我是按照我自己的喜好,调整了糖盐比例的,味道应该比一般的红烧肉都要好。” 她越是这么讲,一家子就越是忍不住咽口水。 还是年纪最小的程岁满顶不住诱惑,夹起那块红烧肉直接就塞进了嘴里。 虽然这肉还烫,但是一放进嘴里轻轻一咬,肉汁就瞬间就在口腔里面迸发出来。那种鲜美浓郁,入口即化的味道,真是让程岁满恨不得把自己个儿舌头都吞下去! “大姐,你炖的肉也太好吃了!咱爸果然没说错,村里那些大厨的厨艺根本就比不上你。恐怕就算是臻楼的大厨,也没办法跟你比的!” 一听到程岁满这么讲,家里的其他人也熬不住了,赶紧低下头开始尝碗里的红烧肉。 软糯弹牙,肥而不腻的红烧肉吃到了嘴里,程四海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了。 “确实很不错,以前在村里吃席的时候也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炖肉。难怪大丫头你说想去摆摊做生意了,你有这样好的手艺,咱不愁赚不到钱。” “嗯嗯。” 沈秀珍这会儿也是这么觉得的,就一个劲儿的点头。 “我家大丫头真是个有本事的,娘有你这样的女儿多亏祖宗保佑了。你想做买卖就做,爹娘都支持你!” 看他们对她做买卖的态度,从一开始的尊重她,变成现在的大力支持,只用了一碗红烧肉。 程岁安笑得那叫一个开心:“谢谢爹娘,既然想好了要做买卖,那接下来咱就得置办家伙事儿了。” “我记得爹爹您认识县城里那个手艺不错的吴木匠,那还得请您出马,去跟他订个五张四方桌,每一张桌子都要配上四条板凳才行。” 闻言,刚刚还在笑的程四海就愣了愣。 “大丫头啊,咱这买卖都还没做起来,就定这么多桌子是不是太冒险了?要知道最便宜的四方桌,配上四条板凳那也得快三百钱。” “五张桌子就得一千五百文,这银子都够咱家活上两个月了,可开不得玩笑啊!” 9. 你就是没良心! “原是如此啊。” 听到这话,周牙婆那头是一个劲儿的点。 “那我晓得了,李嬷嬷你便放心吧。只要我周牙婆还干这一行,就必定不会让她程岁安找着其他的活计的!” 田家的人既然开了这个口,全县的牙婆牙行指定都不敢拒绝。 故而得到自己想要答案的李嬷嬷很满意,只看了周牙婆一眼,转身就带着身旁的小女使走了。 她这前脚一走,后脚那周牙婆就摇着头,叹着气往另一个方向走。 一边走还一边念叨:“可怜的丫头哦,被田家的人盯上了还敢不低头,以后的日子也没法过了。” 全程听到这话的程岁安,就站在巷子口冷冷笑了笑,完全不把田家的这些卑劣手段放在心上。 她没像原身一样留在田家当牛做马,他们自然是不痛快的。会在背后耍手段,那也在她意料之中。 只是她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带着原身的家人活下去。 至于原身的仇,和田家想要害她的这些手段,等她手上有实力了再报回去也不迟。 她这刚想明白,去木匠铺子找人的程四海就回来了。 瞅见程岁安早在等他了,他就笑着凑过来讲:“大丫头啊,爹爹都去问清楚了。他们铺子有现成的桌椅板凳,一张纯柏木的桌子加四条板凳五百钱一套。” “不过咱们要得多,老吴就说给让让价。答应了每套只收四百五十文。也就是说你要五套桌子,就给他二两银子又两百五十文就行。” 纯柏木的桌子这个价也不贵,程岁安很容易就接受了。 “行,那咱就按这个价买。” “我这就跟爹您过去付定钱,等他们把桌子都送过来,我就能把钱付清。” “除了这桌椅板凳,咱还得去买些砖头,在那土灶的位置再加垒一个可以放置铁锅的灶口。” 一听这话,刚才还笑着的程四海又严肃了起来。 “还得加垒土灶,咱是不是还得去请两个匠人?毕竟垒灶可是个技术活,你爹我只会种地,实在是垒不好!” “那倒是不用。” 程岁安一边笑着,一边信心十足的拍了拍胸口。 “只要有砖头和粘性好的土泥,我就能把这灶给垒好。毕竟我是用灶的人,当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 而且她加垒出来的灶是要放大铁锅和大陶锅的,尺寸跟普通的土灶完全不同,当然只有自己垒。 好在她在现代的时候就学过垒灶,她民宿里的几口土灶全是她垒出来的,可谓是轻车熟路。 “好,你说咋干就咋干,爹都听你的!” 他家闺女真是出息了,去当了三年丫鬟回来,连垒灶的本事都学到了。 所以程四海自豪得不得了,一边跟着点头,就一边计划着要去木匠铺子旁边的砖瓦行买足够的砖头过来。 定好了接下要办的事儿,程岁安就跟着程四海一起先去定了桌子,然后又去了砖瓦行。 用来垒灶的青砖两文一块,根据程岁安的计划大概需要一百来块砖。外加配套的石灰和小工运送的搬运费,共花了快三百文钱。 而和在黄泥里头的麦秸不值钱,砖瓦行的人便直接送了配套的数量。 之后就他们安排了砖瓦行的小工,帮他们把那些青砖直接送到了黄葛树下。 砖送到了之后,程岁安就来来回回的在靠边的土灶边打转,计划着合适的加垒灶位置。 程四海则找吴木匠借了工具,找地方去挖黄泥去了。 等他再挑着黄泥回来,程岁安已经把位置规划好了。父女俩配合着忙到天快黑这加的垒土灶就垒好了。 只是程岁安忙得大汗淋漓,手上脸上都是泥灰,狼狈得不得了。 却没发现对面臻楼的二楼窗前,一形销骨立的男子坐在窗户边上,一动不动的盯了她好半晌。 他身旁的小厮着店里的小二换了第三批菜,他都没有要提快吃些的意思。 这愁得小厮福禄汗水直冒:“郎君,这已经是楼里厨子琢磨的第三批菜了,您倒是吃一口啊。” “孟大夫可说过了,你若是每顿再不多用些,这身子会彻底的垮掉的。” 原以为照着孟大夫的嘱咐,来到嘉州府这种气候宜人之地养身体,他家郎君这厌食的毛病就会逐渐好转。 没想到是适得其反,叫郎君的病愈发的重了。 对于福禄担心的劝阻,陆砚辞只抬起骨节明显,青筋都凸起暴露出的手,无声的挥了挥。 眼眶深陷的眼睛,依旧盯着对面黄葛树下那个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个小小姑娘,折腾了一下午也不嫌累。他盯了她快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头她笑了十来次,心性瞧着实在是好。 远远看她垒出来的土灶灶口硕大,也不知道她是准备放个什么尺寸的锅,实在是有趣。 福禄见自家郎君的目光,全在楼对面的黄葛树下。 他就伸长脖子望了一眼:“郎君总瞧着对面那小娘子做什么?” 她灰头土脸的,容貌虽然标致却也没法跟汴京城中的千金们相比,是肯定入不了他们郎君的眼的。 到这时,陆砚辞才语气低沉地张了嘴。 “瞧着她是要在对面开个食摊,回头等她摊子开起来,去买一份回来给我尝尝。” 像这样鲜活的小姑娘,做出来的吃食想必也别有一番风味。 方才福禄还觉得这小娘子不够出众,但一听她家摊位都还没摆起来,自家郎君就想吃她家的吃食了,他的眼睛都亮了! “是是是,只要郎君你感兴趣,回头小的一定给郎君买!” 收回方才觉得那小娘子一般的想法,福禄只求她做的东西能让他家郎君入口,那她便是来救他家郎君的菩萨! 只是他的感恩戴德,仅一街之隔的程岁安啥也不知道。 用完了程四海和的最后一点黄泥,把砌好的灶身都打整得光滑整洁。她才把手放旁边的水桶里洗了洗,准备收工回家。 而这会儿柳红玉的铁器铺子关了门,他们便把借来的那些东西放在了她的院子里,乐呵呵的打道回府。 出城门的时候刚好遇见出城的牛车,程岁安就花了十个铜板,父女搭着便车就回了桃溪村。 等他们到家时,家里灶房的烟囱里正飘出袅袅炊烟。 程岁满坐在院子里头等他们,一看他们回来了就朝着灶屋里头喊。 “娘,爹爹和大姐姐回来了。” 她这一喊,程岁喜和沈秀珍都从灶房里头探出头来,脸上挂着满脸的笑。 “回来了就好,赶紧洗手吃饭。” 待他们洗好手走进堂屋,晚饭已经端上了桌。 许久没有出现在他家餐桌上的白面馒头,今儿晚上竟然每 人都能分到一个。 还有白米熬出来的白粥,里头加了些野菜碎末,看着就比之前的杂米粥好喝。 沈秀珍一边把中午剩的红烧肉,和晚上新炒的蒜末荠菜端上桌,一边笑着开口。 “大丫头买回家来的都是白米和白面,做这么一顿我可真是舍不得。不过咱大丫头好不容易回来,多吃顿好的也是应该的!” “是这么个理儿。” 程四海笑着拿起一个白面馒头,珍惜的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好面蒸出来的馒头麦香味十足,不像是受过潮的廉价糙面粉,蒸出的馒头发黄发黑,还总透着一股齁齁的味道。 不过一顿白米粥和白面馒头,就让他们如此的满足。 程岁安看得鼻子都有点发酸了。 “爹娘,你们放心吧。以后只要有我在,咱家顿顿都能吃白面馒头!” 真要顿顿吃白面馒头,还不知道要费多少钱。 程四海和沈秀珍夫妻两个对视一眼,虽都舍不得费这个钱,但也没多说什么扫她的兴。 只是欣慰的往程岁安碗里夹肉:“我家大丫头有这个孝心,爹娘是比顿顿能吃肉还开心。其他的咱不多求,只要一家子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对头,咱一家人能平安顺遂的在一起就行。至于吃什么咱都不挑!” 这顿饭吃得实在是温馨,程岁安全程脸上都带着笑,喜欢极了原身家的家庭氛围。 饭后她准备清去洗时,才发现程岁喜已经帮她温好了洗澡水。 忙碌了一天痛痛快快的洗个澡,程岁安一沾床就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睡到第二天天见亮。程岁安就赶紧起身喊上了睡在她身边的程岁喜,小姐妹俩收拾妥当后就去了村口,更顺利的在村口大道上赶上了去县城的牛车,直接就进了城。 晾了一晚上的土灶,早上过来看已经挺牢固的了。 程岁安看了挺满意,就开始打整起整个摊位的卫生来。就连老黄葛树上的蜘蛛网,也被她借来扫把给扫掉了。 程岁喜见状,也跟着爬树扫蜘蛛网赶虫子,不大会儿姐妹俩肚子里头唱起了空城计。 程岁安可不是会饿着肚子干活的主儿,所以她转头就拉着程岁喜去了同条街相隔不远的油饼摊子。 柔软的油饼一下锅,立马就在滚烫的菜籽油里沸腾旋转了起来,飘出一股令人食欲大开的味道。 程岁安要了四个油饼和两碗稀饭,接着就跟程岁喜一起坐了下来。 而她们刚坐下,他们的桌子面前突然就多了个人,还用那种很是不高兴的眼神瞅着她们! 察觉到这眼神,程岁安第一个抬起头去看。 一个不留神,就跟跟满脸不悦的田生对上眼! 冤家路窄,程岁安一点想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 恰巧这时摊主娘子送了油饼和稀饭上来,她就神态自若的开始吃,直接无视了瞪着她的田生。 这可叫田生气得不行,当场就嚷了起来:“程岁安好你个没良心的丫头,哥儿心里惦记着你,你却没心肝的在这里吃吃喝喝。当真是刻薄寡情,半点也不值得我们哥儿费心思!” 打从她前两天离府,哥儿那是吃什么都不香,大娘子愣是把后厨的人都骂了一顿。 就连她亲自教过的那个莲香,做出来的东西也是差强人意。她当真是好算计,把所有人都给坑了! 10. 你家公子是皇帝不成? “呵呵。” 这个田生是摆明了狗仗人势,仗着他打小伺候田云卓,就对着她呼来喝去的。 面无表情的程岁安在暴脾气的程岁喜发飙之前,一把就按住了她的手。 然后抬眸瞪着田生:“你家哥儿厚待你,你自然是要当忠仆的。只是人各有志,我不愿给你家哥儿当通房是我的自由,你凭什么指责谩骂我?” “莫非你当你家哥儿是九五至尊的官家,被他看上就是祖坟冒烟的福气,谁拒绝就是犯了灭九族的罪不成?” “你……你胡说!我家哥儿是读书的人,你少用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污蔑于他!” 程岁安伶牙俐齿的,田生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所以他那张脸憋得通红,整个人都要气炸的样子。 而程岁安依旧没打算放过他,直接就站起了身来。 对着油饼摊子那么多的食客,清了清嗓子就说了起来。 “在坐的叔伯婶婶,大哥大姐,请你们为我评评理。” “我原是城里田家雇去的女使,在那儿当了三年的差,前些日子雇期到期了,便跟府上的大娘子禀明离了府。” “可哪知他们府上的大哥儿说看上了我的厨艺,非要叫我一个良家女子给他当通房,并许诺等正头娘子进了门就纳我为小娘。” “且不说那大娘子说得明明白白,当了通房丫头便不是二等女使,每月的月钱得减一半。就是我这清清白白的良民,也得卖身为妾,从此堕入贱籍,这事儿才算成。” “我不情愿为了几十年的富贵,就将自个儿给卖了,便一再婉拒。却不想如此就惹到了田家那金尊玉贵的大哥儿,他这小厮更是追着我指责辱骂,说我薄情冷血。” “我就想问问大家,这事儿当真是我错了吗?这天底下的道理,当真都是站在富贵人家那一边的?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想活得清白,都是一种罪过了?” 程岁安的一番话条理清晰,入情入理。 这叫摊子上这十几号食客们听到了,全都忍不住帮她打抱不平了起来。 “没想到那田家那么富贵,能干出这么不像人的事儿来。要人给她儿子当通房,还不愿意给人好处。这是想要套狼,又舍不得自家孩子啊!” “可不是吗?我瞅这小娘子长得眉清目秀的,要嫁户好人家也不是很难。人凭什么非要留在他家做妾,连这好好的良籍也不要了?” “他们这摆明了就是仗势欺人,觉着人家小娘子好欺负,便肆无忌惮了。我说这位小哥啊,你家主子荒唐你也不劝劝,反倒还助纣为虐了。这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们就不怕报应吗?” “就是,就是,这做人无德呀,以后指定没好下场……” 瞧着这么多的食客,全都在指责他。 方才完全被程岁安的举动弄傻的田生,这才反应了过来。 他指着程岁安鼻子的手,都在不停的发抖。 “你……你竟敢污蔑我家哥儿的名声,程岁安你好大的胆子!” “是不是污蔑,咱们都心知肚明不是吗?” 冷笑着看着田生,程岁安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讲。 “你要真在意你家哥儿的名声,就不该还想着来招惹我。我今日只是在市集上说说,给你一个教训。再有下次我就去衙门门口击鼓鸣冤!” “就算他田家有权有势,官府未必会拿他们怎么样。不过你一个出头挑事的小厮,恐怕就没那么好交代了吧?” 就田大娘子的脾气,谁给她的儿女惹了麻烦,那可都是要吃苦头的。 田生待在田云卓身旁这么多年,不可能不晓得这一点! 所以他脸都黑了,咬着牙就讲:“好,你给我等着。你这样精于算计,早晚会自食恶果的。到那个时候你再来求咱们哥儿,那可就晚了!” 恶狠狠的丢下这话,田生就拂袖而去。 已经快要憋不住暴起打人的程岁喜,指着田生的背影就破口大骂。 “大姐你瞧瞧他,当真是仗势欺人的狗腿子,实在是太叫人气得慌了!” 她简直不敢想象,田家的一个小厮都能如此欺负姐姐,那姐姐这些年在田府究竟遭了多少的罪? 看她骂着骂着就红了眼眶,甚至要憋不住开始哭。 程岁安就赶紧拉住了她安慰:“不气不气,他骂我,我不也回嘴了吗?” 而且今天的事一旦传到田家去,田大娘子势必会训斥田生,叫他往后都谨言慎行。 无论在哪个时代,那都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们往后莫要来招惹她就是! “可我还是气得慌!” 程岁喜的眼泪都涌到眼眶子边上了:“便是他们田家有权有势,也不带这样欺负人的!他们家大哥儿是娶不上婆娘了不成,净想着仗势欺人,就不怕老天降雷劈死他们吗?“ 得亏她家姐姐是个有主意的,态度强硬的回了家。 不然若是留在田家,以后还不知道过什么样的日子呢! “好了,与其跟他们赌气,倒不如干咱们的正事儿。” 摸摸程岁喜的头,程岁安笑得那叫一个好温柔婉约。 “只要咱们努力,说不定有一天咱们也能成为富户。到那个时候,任谁也别想再欺负咱们!” “嗯!” 姐姐说得在理,程岁喜就一个劲儿的点头。 “没错,咱们也要努力当有钱人!等我有了钱,我绝不会像那些没有良心的,专干那种为富不仁的事儿!” 心里头憋着这股劲儿,程岁喜三下五除二的就吃掉早饭。 接着就拉着程岁安,用最快的速度就回了黄葛树下,准备尝试烘干灶台。 这两日天气大温度高,昨天晚上垒好的灶已经差不多半干了。 之前就有经验程岁安,就动作麻利的抱来一捆稻草。然后点了火折子,用稻草那微弱的火光,一点一点的烘干灶膛。 程岁喜则站在灶台边上看着,一脸的疑惑。 “姐,你确定你要的灶台是这样垒的吗?我看这口子这么大,得需要多大的铁铛或者是陶锅才能使啊?” “而且加上你留的这个灶口,一共都有三个口子了。我看别人摆摊最多就是两口的灶,这会不会太多了点?” “当然不会,我心里头有数的。” 冲着一脸奇怪的程岁喜眨了眨眼睛,程岁安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如今天气热,这灶烘一烘,再放一个晚上就能彻底干了。所以只要咱们今天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明日就能把买卖给做起来了。”也就在程岁安跟程岁喜说话的时候,昨晚上在铁匠铺子里头熬了一晚上的柳红玉,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就从巷口走了出来。 听到脚步声的程岁喜回头一看,骤然看见这么狼狈的人,都被惊了一跳! 而柳红玉没理会她,手上提着个打的圆不溜秋的深铁锅,直接就走到程岁安的面前。 “程小娘子,这是你昨日跟我要的那口薄壁铁锅。我熬了一整夜,按照你给的尺寸打出来的,你瞅瞅能用不?” 这铁锅够大,深度和程岁安需要的一样,比现代的铁锅要更深更垂直一些。锅壁则打得跟现代的铁锅几乎一样薄,而且每一寸的厚度都十分均匀,一看就是费了大功夫的。 而且不仅如此,柳红玉第一次打铁锅就能把这锅打成这样,证明她的打铁技术确实是十分娴熟,甚至是说技艺超群都不为过。 程岁安把这锅接过来看了看之后,就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瞧着很不错,锅体很圆润,铁壁的每一寸厚度也都很均匀。回头等我的灶干了再试试,想必肯定是能用的!” 毕竟现在把锅往灶口放一放,刚好就卡在适合的尺寸。 倒是柳红玉看着程岁安对她打出来的锅颇为满意,这才放心的笑了笑。 “程小娘子满意就好,我还担心你要的东西我打不出来呢。如今东西能用,我可算是能松口气了。” “柳店家你的手艺这么好,我若是还不满意,那可就是故意找茬了。” 冲着柳红玉笑笑,程岁安又指了指灶台旁边那个稍小一些的灶口。 “除了这口大铁锅,我还得需要一口小一些口径的,锅身没有那么深的铁锅。只需要调整口径跟深度就行了,这还得麻烦柳店家再打一次。” “就按照咱俩一开始定好的价钱,你打一口锅,连工带料我给你三百五十文,两口锅我给你七百文。” “我这摊子预计明天就能摆起来,还得麻烦柳店家能尽快帮我把这口小锅打好呢。” “这个没问题!” 既然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再打第二口铁锅也就容易了。 柳红玉很是爽快,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说着她又掏了掏口袋,拿出一把钥匙递给程岁安。 “这个是我家院门的钥匙,你收着。回头要取放什么东西,你也不必去找我了,自己开门就成。” 她们认识才不过几天,柳红玉居然就放心把家里院门的钥匙给她了? 程岁安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柳店家就这么放心我,不怕我领人去把你们家给盗了?” “哈哈哈!” 她这话一出,柳红玉立马就爽朗的笑出了声。 “就我那家徒四壁的屋子,耗子来了都得气哭,我还有什么好防的?” “况且程小娘子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我若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岂不是白活了十八年?” 讲完这话,柳红玉笑着就转头走了。 程岁安则掂了掂那个铁锅,接着就把锅送去了柳红玉家的院子放着了。 而她这刚把东西放好,程世海就带着村里几个叔伯来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都把程岁安给弄懵了! “爹,你们这是有什么事吗?” 11. 嘴甜的讨喜姑娘 他们来的同时还带来了不少的竹棍篾条,和现从山上砍下来的细长柏木,以及收稻子时留下来的干稻草。 在程岁安疑惑惊诧的目光中,叔伯们就用这些东西,齐心协力在程岁安垒好的灶台上边儿,搭起了一个可用于遮凉,以及避雨的稻草棚。 因为人手足够多,大家配合得又非常默契,所以快到正午时这棚子就能开始盖顶了。 见灶台上多了这么个结实的棚子,以后刮风下雨都不怕淋着了。 程岁安就颇为感激的,对着村里的叔伯们笑了笑。 “多谢各位长辈疼我,还丢下家里的活计来帮我搭棚子,这份情谊我心领了。回头等我的铺子开起来,大家来城里了都可以来吃,我指定分文不取!” 程岁安打小就大方,她若是过得好,指定不会对村里头的人吝啬。 大家心知肚明,就全都不以为然的摆手。 “安姐儿你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帮你干这点活算什么,你不必这么客气。” “是啊,你这孩子的脑子活,做买卖指定能成!只要咱们桃溪村能出个有出息的孩子,我们大家都高兴!哈哈哈……” 灶垒好了,遮雨的棚子也快搭了起来了,事情顺利得让程岁安心情大好。 所以她都没等大家忙完,就拉着程岁喜去了隔壁菜市。先花了一百来文买了只鸡,转头又割了两斤猪肉,买了两斤豆腐,一斤多香菇,乐呵呵的就回了桃溪村。 因为村里的人帮了忙,中午她亲自下厨,准备好好招待这几位叔伯。 油脂肥润的土鸡瘦的部分切下来,跟肥美的牛肝菌炖成一锅汤,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香气就飘出去老远了。 而肥润的部分则砍成小块儿,下锅煸出油脂之后跟分成四瓣的香菇烧在一起。起锅的时候只需要加点盐巴调味,就已经很让人食指大动了! 至于那两斤豆腐加上肉沫,和茱萸叶花椒叶烧出来,麻中带着些小小的辣味,让只尝了味道的程岁安都把胃口给打开了。 剩下的瘦肉腌好之后,加烫得半熟的绿豆淀粉,下锅做成了一锅晶莹剔透,入口即化的滑肉。起锅的时候再下点鲜嫩的灯笼草,给鲜美的汤里头加了点微苦的底味,反而显得更好吃了 她虽然只做了四个菜,但是每个菜都用粗犷的大陶钵装着,分量十足,根本不可能不够吃。 尤其是每个菜里头都有肉,这对于日子过得清苦,几个月都沾不上荤腥的大家来说,那无疑是饕餮盛宴了! 所以那些质朴的汉子们刚进门坐下,就被陆续端上桌的美食给惊住了! 满满当当的一桌子好菜,有鸡肉有猪肉,这可是大家过年也吃不上的好伙食。程家如此的破费,叫他们一个个都有点坐不住了,手里拿着筷子也不敢下筷。 全瞅着又凉拌了一份黄瓜,和炒了一个清炒白菜出来的程岁安。 “安丫头啊,我们就帮你搭了一个遮雨的棚子而已,那都是随手的事儿。你做这么好吃的饭给我们吃,可叫我们怎么好意思?” “是啊,这又是鸡肉又是猪肉的,你怕是花了不少银子吧?你还得做买卖呢,需要本钱的时候还多,咋能这么花呢?” “对嘛,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人,处的就跟一个家族似的。你这孩子有出息我们都乐意帮,你何必跟我们那么客气,这是跟我们生分了不是?” 叔伯们都是看着原身长大的,也是怕她花冤枉钱,才会啰嗦的讲这些话。 所以程岁安就笑着讲:“叔伯们误会我了,我准备这顿饭一是想要谢谢大家,二是想要请大家尝尝我的手艺。” “回头等我的摊子开起来,还得劳烦叔伯婶子们多帮我宣传宣传。只要这名声打出去了,我的买卖才能做起来不是。” “故而大家千万别跟我客气,该吃吃该喝喝。往后我要麻烦大家的还多呢,希望叔叔伯伯们不要嫌我烦才好!” 程岁安的嘴巴甜,一口一个的叔叔伯伯,哄得大家都乐了起来。 “瞧瞧我大侄女儿这口才,怕就是读了几年书的秀才都比不了,四海你可真有福了,能得这么好一个闺女。” “就是啊,瞅瞅这菜烧得,色香味俱全的。我刚刚就尝了一筷子,现在嘴里头的口水都直冒。反正我是憋不住了,我得开吃了!” “对对对,大家赶紧吃。这安丫头的手艺可是去田家后厨学过的,咱们不托她的福可尝不到这样的美味,今天可得多吃些……” 在他们下筷子夹菜之前,本来还有热闹的讨论声。 可等到他们尝到眼前这几道菜,那各种不同的滋味时,一个个的眼睛可都亮了! 所以他们是一句话都不说了,端着碗拿着筷子,毫不犹豫的就大快朵颐了起来。 瞅他们吃得那么香,端了个碗的程岁喜就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她碗里是垒得高高的各种菜,腮帮子也塞得鼓鼓的,一个劲儿的咀嚼。 嘴里头还含糊不清的夸:“姐,你真是太让我服气了!这些菜的味道调得正正好不说,就连火候也掌握得特别的好。” “土鸡不光炖得汤鲜味美,这鸡肉还烂而不柴,甚至还能吃出嫩乎劲儿。更别说你配的那白葱菌了,跟着鸡肉相辅相成的,简直是好吃到爆!” “还有这烧鸡肉也是,汤汁浓郁得我恨不得把自个儿的舌头都吞进去。这个滑肉也是又滑又嫩的,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猪肉……” 瞅她喋喋不休的这么夸,嘴里头还忙着吃。 程岁安就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喜欢吃就多吃点,不用一个劲儿的夸我了。” 毕竟这些菜都是常规菜,因为厨具和调料有限,她还没大展身手呢。 等回头有了条件了,她一定叫原身的家里人都好好尝尝。什么是中华五千年上下的美食底蕴! 这顿饭吃服了程岁喜,让她更崇拜程岁安不说。 那些叔伯们也是大饱口福,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离开时,还对着程岁安大加赞赏! 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这名声也会慢慢的传扬出去。 所以忙了大半天的程岁安简单吃了几口饭,就跑回房午睡去了。 满满当当的一桌子好菜,有鸡肉有猪肉,这可是大家过年也吃不上的好伙食。程家如此的破费,叫他们一个个都有点坐不住了,手里拿着筷子也不敢下筷。 全瞅着又凉拌了一份黄瓜,和炒了一个清炒白菜出来的程岁安。 “安丫头啊,我们就帮你搭了一个遮雨的棚子而已,那都是随手的事儿。你做这么好吃的饭给我们吃,可叫我们怎么好意思?” “是啊,这又是鸡肉又是猪肉的,你怕是花了不少钱吧?你还得做买卖呢,需要本钱的时候还多,咋能这么花呢?” “对嘛,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人,处的就跟一个家族似的。你这孩子有出息我们都乐意帮,你何必跟我们那么客气,这是跟我们生分了不是?” 叔伯们都是看着原身长大的,也是怕她花冤枉钱,才会啰嗦的讲这些话。 所以程岁安就笑着讲:“叔伯们误会我了,我准备这顿饭一是想要谢谢大家,二是想要请大家尝尝我的手艺。” “回头等我的摊子开起来,还得劳烦叔伯婶子们多帮我宣传宣传。只要这名声打出去了,我的买卖才能做起来不是。” “故而大家千万别跟我客气,该吃吃该喝喝。往后我要麻烦大家的还多呢,希望叔叔伯伯们不要嫌我烦才好!” 程岁安的嘴巴甜,一口一个的叔叔伯伯,哄得大家都乐了起来。 “瞧瞧我大侄女儿这口才,怕就是读了几年书的秀才都比不了, 四海你可真有福了,能养出这么好一个闺女。” “就是啊,瞅瞅这菜烧得,色香味俱全的。我刚刚就尝了一筷子,现在嘴里头的口水都直冒。反正我是憋不住了,我得开吃了!” “对对对,大家赶紧吃。这安丫头的手艺可是去田家后厨学过的,咱们不托她的福可尝不到这样的美味,今天可得多吃些……” 在他们下筷子夹菜之前,本来还有热闹的讨论声。 可等到他们尝到眼前这几道菜,那各种不同的滋味时,一个个的眼睛可都亮了! 所以他们是一句话都不说了,端着碗拿着筷子,毫不犹豫的就大快朵颐了起来。 瞅他们吃得那么香,端了个碗的程岁喜就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她碗里是垒得高高的各种菜,腮帮子也塞得鼓鼓的,一个劲儿的咀嚼。 嘴里头还含糊不清的夸:“姐,你真是太让我服气了!这些菜的味道调得正正好不说,就连火候也掌握得特别的好。” “土鸡炖得汤鲜味美不说,这鸡肉还烂而不柴,甚至还能吃出嫩乎劲儿。更别说你配的那白葱菌了,跟着鸡肉相辅相成的,简直是美味到爆!” “还有这烧鸡肉也是,汤汁浓郁得我恨不得把自个儿的舌头都吞进去。这个滑肉也是又滑又嫩的,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猪肉……” 瞅她喋喋不休的这么夸,嘴里头还忙着吃。 程岁安就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喜欢吃就多吃点,不用一个劲儿的夸我了。” 毕竟这些菜都是常规菜,因为厨具和调料有限,她还没大展身手呢。 等回头有了条件了,她一定叫原身的家里人都好好尝尝。什么是中华五千年上下的美食底蕴! 这顿饭吃服了程岁喜,让她更崇拜程岁安不说。 那些叔伯们也是大饱口福,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离开时,还对着程岁安大加赞赏! 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这名声也会慢慢的传扬出去。 所以忙了大半天,累得够呛的程岁安简单吃了几口饭,就跑回房午睡去了。 一觉睡过去一个时辰,外头那毒辣的日头就缩进云层里头去,天气也没那么热了。 睡醒了的程岁安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她都还没有走到堂屋门口,在院子里晾衣裳的程岁喜和程岁满就都望了过来。 “大姐,你醒了!” 俩小丫头异口同声的喊她,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子殷切。 “是啊。” 程岁安整理了一下头上松散的头发,转身就拿起来放在屋角的背篼背上,便往外走。 前天捡回来的菌子不够多,她还得多捡一些回来才行。 一看她的举动,程岁喜立马就抱过来冲着她笑:“大姐,你是不是要上山去捡菌子?那你带着我和小妹一起好不好?我们都可以给你帮忙的!” 前两天大姐和小妹上山,采了不少胖墩墩的蘑菇回来,全都堆在阴凉干爽的墙角放着。她昨天晚上去看了,还新鲜得很。 所以程岁喜就琢磨着,等大姐再进山的时候,她一定要跟大姐一起! 毕竟捡菌子的可是个很有意思的事儿,她还能跟大姐多认认哪些菌子能吃,往后肯定能帮大姐分担不少! 她们这左右一个的,全都星星眼看着她,她是不想答应也不成了。 程岁安就叹了口气:“好,那我带你们一起进山。” “不过一人得背一个背篓,捡不满不许回家!” “好!” 她的条件一出,俩小丫头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接着三姊妹就一人背着一个背篼,身上揣着沈秀珍烙的麦饼,头也不回的进了山。 她们走得快,也没注意到身后有双阴毒的眼睛,一直直勾勾的盯着她们。 14. 破釜沉舟,生意必须做起来 这个做掌柜模样打扮的中年男子,应当就是对面臻楼的林掌柜了。 看他如此瞧不起人,程岁喜就忍不住要怼回去。 但她的话都没说出口,就被老实巴交的程四海和沈秀珍给拽了回去。 相对于他们的紧张,程岁安只是以为然的笑笑。 “想必这位就是林掌柜了,我们确实是想在这里摆个食铺来着。” “毕竟我们小老百姓能做的也只是小买卖,抢不了臻楼的生意。至于林掌柜所说的,我们会冲撞了贵楼的客人,那实在是有些欲加之罪了。” “毕竟这地界是归厢房吏管的,我付了住税自然就能在这儿做买卖。您若是觉得不合理,咱们就叫路过的大伙来评评。” “这世上便没有店大欺人,就许你臻楼一家做买卖的道理。” 林掌柜原以为这小姑娘长得标致可人,应当是个好说话的。 却没想到她还挺不好惹,张嘴就要把事情闹大。 所以他便道:“好好好,你既是不听我劝,以后吃了亏也别后悔。” “反正想跟我们臻楼抢生意的可不止你一个,以往的人都个个没好下场,你也不会例外!” “哼!” 冷哼一声之后,那林掌柜便带着跟来的小二直接拂袖而去了。 这大早上的叫他这么一吓唬,原本兴致勃勃的程四海和沈秀珍,都跟着忐忑了起来。 夫妻两个双双看向程岁安:“大丫头啊,咱这买卖真能做起来吗?听说这臻楼的大厨可是御厨的后代,做出的东西就跟神仙的吃食似的。” “咱在这儿跟他们抢生意,怕是真讨不到好处啊!” 要知道为了把这小食摊给摆起来,他们可是把家里所有的银子都砸进去了。 若是真赔了本,往后的日子都没法过了! “爹娘,你们不用担心这个,我心头有数的。” 见他们一脸忐忑,程岁安就笑着安抚他们。 “能上臻楼吃饭的客人,大多都是有家底的。就咱们这样的小摊儿,自是抢不来。” “可偌大个县城,也不就只有富户要吃东西的。这平常人家也要填饱肚子,路过的走卒商贩也大多都吃得起小摊的吃食。” “咱只做这一块的买卖,碍不着他们臻楼的事儿,也不至于把本钱亏了去,你们就放心吧。” 程岁安一句话,就像是给他们吃了定心丸。 程四海和沈秀珍都松了口气,随即就笑了起来。 “你说得对,这县里又不都是有钱人。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也不少,哪能没人来照顾咱生意呢?” “就是就是,况且咱们大丫头的手艺那样好。人见人夸的,还能没人慧眼识珠么?” 看他们的信心都回来了,程岁安就笑着讲:“那爹娘你们先在这里做些准备工作,我跟二妹去隔壁那条街买今日摆摊所需的东西,一会儿就回来了。” “好嘞,这交给我们就成,你快去吧。” 脸上挂着笑容,程四海转头就忙了起来。 沈秀珍姐是个细致的人,跟着就去帮忙去了。 而程岁安则带着程岁喜,转头就来到了隔壁菜市的那条街。 这会的天才刚亮不久,接场的人很少。 街道两边的摊主大多刚把摊摆出来,有的忙着整理新鲜的蔬菜,有的蹲在摊边大口的吃着冷馒头。 倒是几家肉铺的摊主最忙了,手上拿着刀熟练的把大块的肉分成均等的几块,又毫不费力的剃下一块又一块猪骨头,随手就扔在了摊脚的箩筐里。 在这个朝代,百姓们大多都只吃肉的,很少有人会对这些骨头感兴趣。 程岁安见了这个,便走到先前她买过五花肉的那家摊子前。 本来那胖胖的摊主正忙着卸下一扇排呢,一抬头看到程岁安站在摊子前,他当即就笑了起来。 “哎呦,是小娘子你呀。你今儿也来的太早了些,这是准备买些什么呀?” 闻言,程岁安就看了看他刚剃下来的那扇猪排骨。又均匀又滑润的,一看这头猪就养得很好。 她才讲:“我今儿是要买得多些,摊主你这排骨怎么卖?若是价格公道,这一整扇排骨我都能拿走,还有旁边的那块梅头肉我也能要了。” 一听程岁安的话,这摊主的眼睛都亮了! 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愈发的灿烂:“小娘子是老主顾了,我自然不会坑了你。” “这样,这上好的排骨我便算你四十文一斤。梅头肉则还算上回的价,给你三十文一斤如何?” 就这排骨的品质和卖相,四十文一斤倒也不算很贵。 但程岁安却没直接答应,只看了这摊主一眼。 “这样,这排骨我给你三十五文一斤,梅头肉给你二十五文一斤。你若答应,这扇排骨加这块梅头肉我就都要了。” “这……” 程岁安这价未免砍得太狠了些,那摊主多少有点不情愿。 而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程岁喜就又开了口。 “摊主你不知道,我家姐姐买这么多可不是给自家吃,而是用来做买卖的。我们在老黄葛树下那儿开了个食摊儿,以后要买肉的地方可多着呢。” “要是你的价格公道,东西也好。我们以后肯定会多来照顾你的生意,这可比你这一回买卖赚得多。” 原来她们是要做买卖的,难怪能这样大手笔的买排骨买肉。 这摊主只犹豫了片刻,立即又笑了起来。 “罢了,就按小娘子你说的这个价吧。不过咱可说好了,我给小娘子如此低廉的价格,小娘子可要记得我的好。” “回头那买卖若是做大了,我的生意才是。” “那没问题。” 这摊主也是个爽快的,程岁安就笑着点了点头。 看买卖谈成了,那摊主就赶紧把排骨给一根根分开,然后按照程岁安的要求给剁了起来。 这下程岁安才又说:“对了摊主,你这箩筐里的骨头可能卖给我?我用来熬个汤什么的,煮的面条也能好吃些!” 闻言,那忙活的摊主就看了眼被他剃得一丝肉不剩的光骨头。 特别爽快的答:“不过是些狗见了都要嫌弃的光骨头,用来炖汤也会腥气,小娘子若是不嫌弃就都拿走。” “还不止这个,今儿早晨这头猪的下水都还在呢。小娘子若是想要,除了猪肝你就都拿去,随便给个几文就成了。” 下水这种东西,留下来也没人买。 倒不如一并打包给了程岁安,还显得他大方些! 对于这个朝代的人来讲,除了能补血的猪肝其他的下水都跟鸡肋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所以这东西他要打包送她,也没什么奇怪的。 程岁安自然笑纳:“行,那这些下水我一共给你十五文。往后你家的下水和猪骨头都可以留着,我都包圆儿了。” “那没问题!” 不值钱的东西,这摊主也不会舍不得,爽快的就答应了。 等他剁好了排骨,用油纸包好了。又把梅头肉用稻草搓成的结环给拴起来,全部都码进了装骨头的箩筐里。 那摊主家的娘子才笑着讲:“这么多的东西,小娘子你和你妹妹怕是弄不过去。这样,我给你们送到老黄葛树下去,你们就不必折腾了。” “那感情好啊。” 冲着摊主娘子笑了笑,程岁安显得特别的可爱。 “正好我还得去买别的,就劳烦摊主娘子了。” 说着她就掏出了身上的钱袋儿来。 一整扇排骨足有十斤,三十五一斤就是三百五十文。梅头肉二十五文一斤,六斤就是一百五十文。 加上买下水花的十五文,程岁安就点了五百一十五文给了那摊主娘子,接着她转头就拉着程岁喜去了卖菜的摊位。 新鲜的绿豆芽跟翠绿的青菜,程岁安各买了一兜子和两大捆。再加上大葱胡葱,姜和大蒜,总共就花了三十文。 最后她又去了香料铺子,买了些八角,香叶桂皮之类常用的香料。一起包了一大包,付了四十文才算买齐了。 准备回摊子前,程岁安又去了一趟粮油铺子,花了七百文买了整整五十斤白面。 店里的小二说好了,叫他们紧着送到老黄葛树下。姐妹两个才赶在太阳升起来之前,回到了摊位这边。< /p>这会儿那肉摊的摊主娘子已经把肉都送过来了,程四海和沈秀珍带着程岁满,已经把五张桌子全都摆在了树下最好的位置。 沈秀珍正打了满满的一大木盆子清水,在清洗最难清洗的那些猪下水。 看到大女儿和二女儿回来了,沈秀珍赶紧把盆里带着污秽的水,倒进了旁边的走水沟,生怕她们会被恶心到的样子。 程岁安见状,也没多说别的。 只赶紧把大葱和生姜都洗出来,又把大半筐的猪骨头给焯了一下水。接着就在最大的内口贴锅里放了大葱和生姜,以及一把饱满的八角。再加入所有骨头,和满满的三木桶清水炖了起来。 看到程岁安的操作,程四海也没多说别的。就往灶膛边一蹲,专注的开始烧火。 这些碎木头还是他去吴木匠的铺子,花十文钱买了两大箩筐回来的。 吴木匠说了若是不够烧的话,就尽管拿箩筐去装便是。 等锅里的水烧开,咕嘟咕嘟的冒出了热气,街道上的行人就慢慢的多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早就去了铁器铺子的柳红玉就来了。 她手上提着个直径差不多一尺的铁锅,正是程岁安想要的尺寸。 除了这些,她要的菜刀铁铲和汤勺,她也一并带来了。 一看到她,程岁安就笑着迎了上去。 “柳店家你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我要的铁锅要晚两日你才能给我打呢。” “那倒不用,这个小打起来也快。” 冲着程岁安笑了笑,柳红玉显得比前两回开朗了许多。 “这个打得比那口大锅要好,程姐儿你用着应该会顺手。还有这铁勺跟铁铲跟菜刀,就当是打过赠送的了,回头咱只算打铁锅的七百文就行。” 毕竟三百多文打一口锅,已经算是高价了。 铁铲和汤勺不过是几十文的东西,再算账可就小气了。 闻言,程岁安就笑了笑。 “行,那我就不跟柳店家你客气了。” 说着程岁安就掏出钱袋来,点了七百文就给了她没有 接过程岁安给的钱,柳红玉明显是很高兴的。 她就笑着讲:那我就祝程娘子这生意红红火火,日进斗金了。” 说完了这话,柳红玉这才放下东西转头离开。 程岁安瞅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的就有些好感倍增。 直到她都过拐角不见了,程岁安才转头继续忙活。 她刚才算了,给过柳红玉打锅的钱之后,还得添置碗筷这些。现在手上拢共还剩下三百五十文,去买五十只碗,五十双筷子,一个陶锅和一个木头菜板,想也是够了! 果然这要做个买卖,是要砸进去不少本钱的,程岁安便叹了口气。 接着她就把所有铜板都给了程四海,让爹爹赶紧去铁器铺子旁边,把碗筷跟陶锅菜板都买回来。 缺的所有东西都添置上了,程岁安就和二妹一起开始洗菌子。 菌子洗好后,程岁安又将那口小铁锅给烧了个透。之后又用油抹了抹养了一刻钟。 转头又把洗好的排骨下锅煸炒,之后加入葱姜跟各类香料,翻炒出香味之后就转移到了陶锅里,接着便注入清水,加盐和酱油开始炖煮了起来。 排骨一炖上,她又转头把梅头肉剁碎。加葱姜,茱萸叶和花椒粉炒了锅喷香油亮的肉酱,都装进了大大的瓦钵里。 然后她又忙着把那些胖墩墩的牛肝菌,全部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装进了从家里带来的菜筐子里。 接着又在铁锅里头加了大半锅的油,等到油热,就倒入一部分菌子下去开始翻炒。 她这一系列熟练利落的动作,让打回来起就专心和面的程岁喜见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毕竟菜籽油金贵,谁家都没她大姐这么舍得用油的,更别说是做这种小本买卖的摊子了。 不过这油多确实是不一样,菌子下锅一炸,那浓浓的香味可一下子就飘了出来。 一时间眼前这条长长的街道上,全都弥漫起这浓浓的菌香味。这惹得路过的行人们,一个个的全都围拢了过来,聚在摊子前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15. 县里的新面摊味道绝了 程岁喜见这么多人都来看热闹,就赶紧嘴甜的开始揽客。 “大哥大姐,叔伯婶子,你们这样站着看怪累的。不如上我们摊子上坐坐,来一碗尝尝?” “我姐姐的厨艺那可是从首富田家后厨学出来的,比起那大酒楼的厨子都不差。绝对不会叫你们失望的!” 程岁喜本来就长得讨喜,一张圆圆的脸上长着双大眼睛,一笑就跟年画娃娃似的。 再加上她这张甜嘴,围观的路人们都被逗得笑了起来。 “小丫头啊,你姐姐这锅里煮的都是些啥?我看白白黄黄的,像是山上采的什么菌子,这能好吃吗?” “是啊,我可从没见过谁把菌子拿来做买卖的。毕竟那山上的东西有的能吃,有的不能吃。一个不小心吃错了,那可就是要命的!” 看大家有所顾忌的样子,程岁喜就赶忙解释。 “大家这是想岔了,我大姐是最懂得认菌子,也最晓得怎么把菌子做好。而且做买卖之前,我们全家人是都吃过的,不然我们哪里敢拿来卖呀?” “是啊,是啊!” 矮程岁喜一头的程岁满也跟着点头,一脸真诚的样子。 “若是菌子有问题,毒到了谁,那我们家岂不是赔都赔不起?我们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大家就尽管放心吧!” 这俩小丫头还真是可爱,眼睛睁得大大的说话,瞧着就无比真诚。 至于她们口中的那个大姐嘛,长得倒是甚是标致,瞧着就是个能干的。 人群中有个三十来岁的妇人,便笑着冲她讲:“这位小娘子,我瞧着你用的锅也不大一样,跟铜铛有点相似,但又不是铜铛。这究竟是个什么物件?” “还有你那煮菌子的东西,莫非是油?放这么多油去炒一锅菌子,不觉得太过暴殄天物吗?” 看他们即便疑惑满满,还是站在这里一个劲儿的问,都没有一个人离开,摆明了是被菌子的香气勾住了。 手中拿着锅铲,一直翻动着锅里菌子的程岁安就笑了起来。 “这位娘子有所不知,我用的这锅叫薄壁铁锅,锅体较薄导热快,最擅长用来炒制食物。如此便能保持食材的脆嫩,以及缩短烹饪的时长。” “至于我炒的这菌子叫白葱牛肝菌,虽菌子有些个微毒。但是用高热的油炒制过后,就能解掉所有的毒性,并且保留其菌子的鲜美。” “想必各位是没尝过这种极致美味的菌子的,不如都来一份尝尝?今日我们程家小食铺子新开业,原本十五文一碗的山珍菌子面是十三文一碗,包管叫你们喜欢。” “要是实在不愿尝试的,也可以试试我们卖的排骨浇头面,肉酱浇头面。排骨浇头面一碗原价二十文,今日卖十八文。肉酱浇头面一碗十七文,今日就卖十五文。” 原来她家今天开摊,每碗面还特地便宜两文。 围观的众人听到了,就纷纷笑了起来。 “我还没吃过这个什么薄壁铁锅烹煮的东西呢,既然有个新鲜,那肯定是要尝尝的。” “就是啊,不止是做法新鲜,就连那白白嫩嫩的菌子看着也新鲜。而且还那么香,不尝怕是要后悔哦。” “是这么个理儿,那我也要一碗这个菌子面!” “对对对,我也要一碗,小娘子紧着上吧……” 有一个人带头,剩下围观的客人自然都不再犹豫,就纷纷招手点面。 然后就都往旁边树下的桌子边一坐,等着美味上桌了! 见原本空空的五张桌子,一下子几乎全都坐满了,程家人全都开心的笑了起来! 尤其是程四海,乐得嘴都合不拢。 “嘿,我起初还怕会没生意呢,没想到这东西都还没准备好,客人就坐满了。” 沈秀珍则是一脸的自豪:“那是,咱家大丫头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咱得赶紧忙起来,可不能让人等急了!” 说着他俩就把刚刚从铺子里买来的碗筷,挨个的清洗干净了,放到一边沥水。 程岁喜则把和好的面团,迅速的端到程岁安的面前。 眼睛亮晶晶的问:“大姐,这面要怎么处理?若是做擀切面的话,我这就能帮着把面切好!” “不用。” 听到妹妹的话,程岁安只是摇了摇头。 只见她把面接过来,试了试那面的筋道程度。确定了程岁喜已经把面揉得很好了,用来做拉面完全够用。 她便又将面揉了揉,然后把旁边临时支起来小台子收拾干净,在上面撒上一层薄薄的面粉。 然后揪下大小合适的面团,反复揉了十几下之后。就用两只手拉住面团反复撑开,每撑开一次就在台子上裹一层面粉,防止被扯开的面条又粘连在一起。 如此反复十几次,一大坨面团就变成了粗细均匀几十根面条。 随着她熟练的将拉好的面条,在台子上重重的摔了两下,发出“啪啪”的两声声响! 这样变戏法似的举动,叫原本就在注意她这边的那些顾客们,几乎全都看傻了眼! “哎哟,这小娘子是个什么手法呀?她手上拿的那是面条不成?这没用擀面杖也没用刀,居然就用两只手凭空就扯出了一把面条来呀?” “是啊,是啊,我还从来没见过谁有这样的手艺的!那面条拍在板子上都直响,不用尝都知道很筋道。不行不行,我都等不及想吃了!” “看来这小娘子真是个有本事的,不仅要卖的东西新鲜,用的锅灶新鲜,就连这做东西的手法都跟人不一样。咱们这小小县城还真出了个奇人啊……” 听到大家的赞叹声,程岁喜和程岁满都站在旁边笑。 反倒是忙着拉面的程岁安没什么反应,只见她随手就把扯好的面条,直接丢进骨汤锅里煮。 然后又转头继续扯面,等到新的一团面扯好了,她又丢进锅的另外一边。然后又迅速拿起一旁的竹笊篱,把先前煮的那碗面给捞了起来。 一团面刚好是一碗,面条入碗之后她又在里面加了一勺子酱油,一小勺盐,和一小撮葱花。接着又打了一大勺骨汤,直接淋在了面条上。 然后她又从装菌子的大瓦钵里,舀了满满一勺刚炸好的菌肉和菌油,就这么浇在面条上。分量十足的,看着就特别的划算。 而这时正好来了一阵风,风裹着空气里头的菌子香传遍了整条街,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朝他们这边望! 第一碗面条,程岁安亲手送到了第一个坐下的大娘面前。 还冲她笑了笑:“大娘,这是您要的菌子面。也是我们摊子卖出的头一份,希望你能喜欢。” “嗯,这面闻着就香,味道肯定也错不了!” 那大娘被菌子的香气勾得口水涟涟,迫不及待的就从筷筒里面拿起筷子,然后夹了一块菌肉送进嘴里。 脆嫩鲜香的菌子一沾到舌头,那大娘的眼睛都亮了! 刚嚼没两口,又赶紧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连夸她的功夫都没有了。 只一个劲儿的竖起大拇指,嘴里头也含含糊糊的说:“嗯,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我就没 吃过这么好吃的菌子面,我要再来一碗!” 周围的客人一看这大娘的反应,就更好奇这菌子面是个什么味道了。 纷纷开口嚷起来:“小娘子我们可也点了菌子面呢,你得先上我们的呀!” “是啊,是啊,谁要二碗的就让她等去,可得让我们头一批的先尝上才是!” 见大家都有些激动了,程岁安就连忙笑着开口。 “大家放心,我今天的东西备得足,一准儿能让大家都吃上。” 说着她就转回身,把锅里那碗面条给捞了起来。然后一边添汤,一边跟程岁喜说调味的比例。 程岁喜是个聪明的丫头,程岁安一说她就记住了。 所以接下来程岁安就负责拉面,煮面,她则负责送面条和收钱。 乖乖巧巧的程岁满就来来回回的收碗,勤快得不得了的样子! 不一会儿,客人点的炸酱面跟排骨面也上了桌。 他们挑起面条一尝,也是止不住的赞叹。 “他们说那菌子面好吃,可我这排骨面也是不差。排骨炖得鲜嫩入味,肉也一点不柴。汤汁浓郁面条也咸淡适口,真是好吃!” “那可不,这炸酱面也是绝了。肉香浓郁不说,面条也筋道弹牙。这可是我去嘉州府都没有吃到过的美味,这小娘子的手艺绝了……” 听到大家如此赞不绝口,一直忙着打下手的程岁喜就笑了起来。 逮着个空闲的间隙,她就凑到正在拉面的程岁安面前,压低了声音讲:“大姐,你瞅瞅你这手艺给大家都吃乐了。” “难怪你在田家能升上二等丫鬟呢,你这手艺可算是学出师了。看来咱这买卖还能往大了做,咱家的日子就要好起来了!” 日子过好是肯定的,程岁安压根就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所以她就笑着拍了拍程岁喜的胳膊:“只要咱脚踏实地的,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而也就在她们姐妹俩说着话,都面带笑容的时候。 身后就传来一少年的声音:“程小娘子有礼了!” 听到这声音,程岁安和程岁喜都下意识的回头去看。 只见一穿着青色短衣长裤,收拾得干净利落的清秀少年,正站在她们摊位前边儿,冲她们盈盈的笑着行礼。 他这口音和举动,一看就不是这县里的人,应当是从外地来的大户人家的小厮。 所以程岁安立马就收起了笑容,对着他点头回应。 “小哥不必如此客气,不知您这是有何指教?” 这会儿的太阳已经出来了,柔和的阳光照在程岁安白皙饱满的脸庞上,泛着一层极其柔和的光韵。 尤其是她那五官极致标致的脸上,还留着淡淡的笑意,实在是漂亮得叫人挪不开眼睛。 之前他都是跟着自家郎君在二楼窗户上,略略的瞥过这小娘子一眼,没怎么看真切。 他总以为这小小的县城之中,绝不可能有什么美艳惊人甚过汴京那些千金的女子。 却没想到这好山好水养出来的小娘子,却是天生自带一种柔和得像月光一样的美。 看一眼就叫他觉得好感倍生,脸都不自觉的跟着红了。 “指教谈不上,只是小娘子卖的面条实在是太香了。我家郎君想要都尝尝,还请娘子一样煮上一碗,好叫我送回去才是。” 说着,福禄立马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锭子,郑重其事的放在了程岁安的摊位前。 “我家郎君嘴刁,还请娘子做得精细些,拜托了!” 16. 这种东西不怕吃了拉肚子? 原来是来了大客! 程岁喜看到这么大个银锭子,真是眼睛都亮了! 倒是程岁安瞧了这银子一眼,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而是浅浅笑着说:“用不着这么多银子,我给每位客人做的面都是一样的,不会有什么差别。” “不过既然府上郎君要求高,我会尽量做得好些。这银子我也不能多收,三碗面条一共四十六文就好了。” 像他们这种做小本买卖的人,一贯都是见钱眼开的。 如眼前这个小娘子这样不为金银所动,会坚持自己原则的人真是不多! 福禄就憨厚地笑了起来:“这都是我家郎君吩咐的,说是剩余的就当是给小娘子的赏钱。若是这次我家郎君吃得好,以后更会常来。有些时候一时兴起,甚至会请小娘子做些别的菜。” “这就当是提前预付给小娘子的定金了,你无需这样客气的。” 听这小哥的话,他家郎君还真是个爱吃的人。 但既然他们如此看得起自己,程岁安也不再客气了。 就笑着点头:“那成,那我这就给你家郎君煮面,还请小哥稍候。” 说完这话,程岁安又转头回去开始拉面,从头到尾都一丝不苟。 三碗面拉好了放下去煮,程岁安就让程岁喜盯着火候,她转头就拿起小铁锅开始忙活了。 在锅里倒入好些菜籽油,让其在中火中慢慢熬煮。 接着她又转头,把一早就买好的茱萸叶粉,花椒粉,以及另外几种香料磨出来的粉,全都倒进了一个大碗里。接着又加了点水,将这些粉末都湿润过一遍。 这头准备好了,她又转头将切好的大葱和姜片,胡荽放进油锅里头炸。等到这些东西都砸得焦黄了,就赶紧把菜渣给滤了出来,又把肉油给倒进湿润过的那些粉末上。 随着“滋啦!”一声热油浇泼的声音,那种香料被激发出来的刺激香气,一下子就传进了福禄的鼻腔里! 他被呛得后退了两步,还颇为震惊的看着程岁安。 “小娘子你这是要做什么?我家郎君可吃不得那些太过古怪的东西的,你这也太刺鼻了些!” 只是面对福禄的质疑,程岁安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勾唇笑了笑。 接着再次转身,从台子下边拿出一早上她就拿熟油浸润着的红蓝花来。 过了近两个时辰的浸泡,大钵里头的油已经染成了透亮的红色,比她在现代的时候拿红辣椒做出来的辣椒油还要漂亮! 故而程岁安就赶紧找出一块白色的纱布来,然后盖在大钵口上。小心翼翼的将染好色的熟油,全部都倒进了之前的香料碗里。 随着这红色熟油的加入,原本辛辣呛鼻的调料一下子就变得好看起来,就连香味都显得浓了些! 再将这些熟油和香料酱搅拌均匀,便是可以替代红油辣子的古代版辣椒酱了。 等做好了这个,程岁安这才看着一脸疑惑的福禄。 “小哥误会了,这个酱是用来拌面条吃的。加入之后会令人觉得鲜辣开胃,面条颜色也会变得鲜红好看。喜欢辣味的客人都可以尝试,只是一种选择而已。” “我把这酱用小碟子给装上一些,小哥带回去与你家郎君尝尝。他若喜欢的话就可加在面条中,若不喜欢也就算了。” 一听这酱是用来开胃的,刚才还避之不及的福禄也就没拒绝了。 只尴尬地笑了笑:“好吧,既然是程娘子的一番心意,那我就一并带回去。” 其实郎君之前也不是没尝试过辣味的菜,只是他什么味道都不太喜欢,这个拿回去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行,那我这就给你准备。” 冲着福禄笑了笑,程岁安转头就拿出来三个大陶碗。动作迅速的在里头加入酱油,香葱,盐巴和一些热骨汤。然后又把煮好的面条放入碗中,分别在面条上加入菌子,排骨,肉酱浇头,正面就算是做好了。 再添上刚刚炸好的辣味酱,程岁安就把装着三碗面的小竹簸箕,微笑着递给等待的福禄。 “今日备的三种面煮好了,小哥尽管拿着去给你家郎君尝吧,我猜他十有八九是会喜欢的。” 他们郎君会喜欢这种小摊上卖的面条这种事,福禄还真是不敢想。 毕竟他们郎君走遍山川四海,尝过无数珍馐美味,就没有哪一口是让他绝对满意的。 所以面对程岁安的自信,福禄连客气话都没说一句,尴尬的笑笑就端着面离开了。 瞅着他的背影,程穗喜多少有些疑惑。 “大姐,我瞧这个小哥怪怪的。咱们那么好的面条他还不满意似的,他家郎君莫不是神仙下凡,非要神仙做的吃食才能堵住他的嘴不成?” 就她在一旁瞧着,都觉得那三碗面香气四溢,还能有人不喜欢么? 瞅着自家妹妹不悦的样子,程岁安就笑着摸摸她的头。 “傻丫头,这天底下的事谁说得准?一人一个口味,咱们觉得咱的面条好,别人不一定就会喜欢。” “这种事放平心态才好,反正咱开摊是为了赚银子的,银子到手不就成了?” 程岁安拿着福禄给的银子掂了掂,这里至少能有五两。 也就是说单这一笔买卖,她就赚到了原身在田家为奴为婢足两年的银子。 人已经够大方了,当然不能强求别人再说些好听的来哄她们,不然就是贪得无厌了! “那也对。” 大姐说的话在理,程岁喜一下子就被哄好了。 所以她便没再说话,笑着又转身去招呼客人去了。 黄葛树下热热闹闹,那些个吃面的人都很开心的模样。 臻楼二楼的窗户边上,形销骨立的富贵公子放下手中的筷子,对满桌的山珍海味皆提不起一点兴趣。 满脸笑容的林掌柜立在一旁,看他还是没下筷子,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接着又小心翼翼地问:“这些都不合陆郎君的口味吗?那没关系,我们孙大厨还有的是本事没使呢,再换上一桌便是。” 只不过他这话一出,站在他身旁的臻楼的掌勺大厨孙家安,脸色都跟着黑了两分。 他知道这个打汴京来的陆郎君身份尊贵,不是他个小县城的酒楼掌厨能招惹的。所以这大半月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伺候,绞尽脑汁的给他琢磨吃食。 结果大半月过去了,一道合他口味的菜都没做出来! 就算他每道菜都付银子,出手阔绰到整个臻楼的人都把他当成了财神爷,他心中还是不喜。 总觉得这家伙是刻意来找茬的,不是来找好菜的! 所以听到此处,孙家安就忍不住开口道:“小的学厨近三十年,打汴京来的达官贵人也伺候过不少,倒没有谁如此不满我的手艺。” “不如入郎君就说说,自己究竟喜欢什么食材,什么口味?免得叫我日日都猜,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合郎君心意的来!”

臻楼这么大家酒楼,他若叫一个客人给磨废了性子,以后还怎么当这个掌勺大厨? “你……” 孙家安的话是带着气的,林掌柜一听他这是要得罪人,连忙就想开口训斥他! 只是林掌柜的话都未出口,端着面的福禄就急匆匆的从楼上上来了。 一股子肉香混合着某种沁人心脾的味道,一下子就传入了厢房里。 这叫刚才还不服气的孙大厨,第一个转头去看。 “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 林掌柜也跟着回头,满脸的疑惑。 倒是稳稳端着三碗面回来的福禄,表情一点点变化都没有,只是大步流星的走到陆砚辞的面前。 还指挥旁边臻楼的小二:“快把这些东西挪开!” “好嘞。” 福禄是陆砚辞身边的人,那就等同于是财神爷身边的善财童子。 所以这小二可不敢怠慢,连忙就将满桌的珍馐撤到了旁边的空桌子上去。 接着福禄就小心翼翼的,把小竹簸箕给放在了桌上。 之后才将那三碗面条,挨个的摆放在陆砚辞的面前。 甚至连那一碟子辣味酱,都轻轻的放在了面条的旁边。 “郎君,这便是那程小娘子今日所售卖的三种面条了。” “说来也新奇,这小娘子做起吃食来别有一番巧思。不仅有别人常卖的排骨浇头面,肉酱浇头面。还有新采的菌菇面,闻着就香气扑鼻。” “不仅如此,她做面条的方式也与人不同。别人都是切面,擀面。偏偏她是将面团反复拉扯摔打,煮出来的这种面条。不仅面条根根均匀,而且据说口感还特别的劲道。” “就冲这股新鲜劲儿,郎君您也一定要尝尝。指不定她的面就合您的口味,能叫您多吃上两口呢!” 福禄是费尽心思的,想要哄自家主子多进两口。 可哪知他的话刚出,那孙大厨就头个不乐意了。 甚至全然忘了方才的小心翼翼,冷笑出声:“福禄小哥你的意思是,你家郎君连我这御厨传人所做的精细吃食都吃不下,却能吃下一个街边小摊的粗食不成?” “什么新鲜玩意儿,不过是花架子罢了。而且那山上的菌子十有八九皆有毒,好吃不好吃的不论。你家郎君若真吃下去了,有个什么好歹就不太好了吧?” 拿一个街边摆摊的小丫头的东西来跟他比,简直是奇耻大辱! 林掌柜看孙大厨气成了这样,也忙帮着他说话。 “是啊陆郎君,孙大厨这话虽然太糙了些,但也却是肺腑之言。” “郎君是金尊玉贵的人,从小吃的也是琼浆玉液,哪能吃街边小摊的东西呢?不说好不好吃,那大抵也是不干净的,吃了闹肚子也难受。” “若是郎君当真喜欢面食,不如就叫孙大厨再去做上几种。配上山珍飞禽,海参鲍鱼,定比这些平常之物要美味许多!” 说着林掌柜就大手一挥,看向旁边的小二。 “还不把这些都撤下去,莫污了陆郎君的鼻子!” “是。” 听到掌柜的吩咐,那小二立马想要上来端面。 只是他都还未来得及靠近,就被不悦的福禄给拦住了! 面是他买回来的,郎君尝都没尝,他们这些人凭什么要把面撤下去? 也就在此时,一直未说话的陆砚辞才惜字如金的开口:“这个,倒也可尝尝。” 17. 竟然有这样的人间美味? 话音一落,他便伸出手指修长,青筋外露的大手,轻轻拿起一旁的白玉玉箸来。 排骨面和肉酱面中间的那一碗菌子面,闻着实在是诱人。 白嫩的菌肉被熟油炸得金黄,瞧一眼就叫人口齿生津! 所以陆砚辞轻轻夹起一片,在众人的注视下就放入了嘴中。 菌肉滑嫩,脆爽。牙齿轻轻一咬,跟海鲜那种完全不同的山珍鲜味,一下子就在口中迸发开来。 这让头一次尝到这么好吃的菌子的陆砚辞,整个人都愣了愣! 这味道像是活的,在他口腔里头来回旋转。不像那些庸厨做出来的死物,再新鲜都差点意思! 众人瞅着陆砚辞的反应,心态是大不一样。 林掌柜是担心这个财神爷会被一个小丫头撬走。 孙大厨则是胸有成竹,觉得自己都拿不下的贵公子,不可能被个小丫头搞定了! 唯有福禄,只关心他家郎君喜不喜欢。 所以他就小心翼翼的问:“怎么样郎君,这个你可喜欢?” “嗯,尚可。” 陆砚辞点了点头,手中的玉箸又夹了两片菌子送入嘴中。 嚼了嚼之后,干脆又挑起菌肉下的两根面条,不紧不慢的吃了起来! “您……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这可是这大半月来,他家郎君第一次觉得尚可的东西。 福禄都高兴坏了,连忙就在旁边点头。 “那程娘子说了,她做的这个辣味酱也能开胃。若是郎君觉得面条味道寡淡,也可试试。” “嗯。” 一连吃了几口面条的陆砚辞,敷衍的答了这话。 直到这碗菌子面叫他吃下去小半碗,他才停了筷。 然后看了看旁边的那碟子辣味酱,又用玉箸轻轻的沾了些,放进口中尝了尝。 鲜辣的滋味儿,一下子漫进口腔里,可把他辣了一大跳! 原本惨白如纸的削瘦脸庞,也被辣出了些许血色。 福禄见状可吓了一跳,连忙给他倒了杯茶水递过去。 哪知他却摆了摆手,忽的笑了出来。 “这酱倒是辣得很。” 跟那摊主小娘子的脾气倒有几分相像。 都是表上看着温和好欺,实则是机灵通透,谁都占不到她的便宜。 这几日他坐在窗口,可是瞧着她如何把那口残败的土灶给修复好,又如何把摊子给摆起来。 十五六的姑娘能有这个本事和魄力,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陆砚辞笑得实在是太没来由了,把在场的人都弄懵住了。 毕竟他在臻楼进进出出这么些天,大家还是第一次见他笑。 就连福禄这个他身边的人,也有些发懵的看着他。 直到他亲自把另两碗面,都挪到自己跟前,挨个的吃了不少。 他才放下手中的玉箸,抬头看了眼福禄:“我用好了。” “哎哎!” 他这话,瞬间把震惊的福禄给拉回了魂。 小伙子高兴坏了,连忙把他跟前的几碗剩面给挪走。 声音都激动得有点抖:“自打离了府,这可是郎君吃的最多的一餐了!” 三碗小半碗面条,合起来怕是足足有一整碗面了! 天啊,他们郎君这吃不下的刁嘴毛病,总算是有人能治得了了! 回头找着机会,他一定要去给程小娘子磕几个头,感激她的大恩大德! “嗯。” 陆砚辞也有些意犹未尽,就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漱了漱嘴。 “这摊主的厨艺合我胃口,东西也很新鲜,面条比汴京的食肆做得好。” 他能说好,那就是真的很好很好了! 福禄那头就一个劲儿的点:“是是是,大家都说程娘子的面做得好。郎君既是喜欢,我往后就天天去买!” “那程娘子是个贤惠机灵的,我瞧她怕也不止就会做这三种面。只要郎君爱吃,咱多花些银钱请她弄些更新鲜的也成。” 主君主母忍痛送郎君来嘉州府养身体,就是怕他的身子继续孱弱下去。 如今总算看到点好苗头了,可不能撒手不要了! 只是福禄在那里一个劲儿的高兴,林掌柜跟孙大厨的脸色就一言难尽了。 他俩一对眼,就双双开了口:“陆郎君,那程小娘子开的不过就是一个小面摊,用的东西都是些差的,哪能做出多好的东西来?” “您吃的就是个新鲜,尝尝就行了。真要说起来,还是只有我们臻楼的吃食才能配上您的身份。” “是啊,郎君你喜欢吃面条我也会做。我会做那十全大补面,可比她这个养身体多了。您若不信,我这就去做来给您尝尝……” 这两人站在旁边,实在是过于聒噪。 陆砚辞烦得很,就伸手揉了揉头。 福禄见状立马就来了火气,转头就瞪着林掌柜和孙家安二人。 “好笑,就我家郎君这张嘴,便是宫里御厨的手艺也是吃遍了的。东西好坏,他岂能尝不出来?” “这大半月来我们花在臻楼的银钱也不少了,你们做不出来合心意的吃食便罢,我家郎君从未有过怪罪。” “如今倒好了,好不容易寻着些能进口的吃食,你们又跑来说三道四。莫非是看准了我家郎君好说话,便想将我们吃干抹净不成?” 福禄一发脾气,林掌柜可吓得脸色都白了。 连连作揖赔礼:“不是不是,小哥误会了。我们只是担心陆郎君,哪敢有这等僭越的心思?” “是啊,是啊。” 孙家安虽心中不甘,却也只能尬笑着点头。 “既是陆郎君喜欢,那么去买谁家的吃食都是成的。我们实不该多话,还请郎君不要怪罪……” 他们是如何想的,陆砚辞比谁都明白,却也不屑挑破。 他只懒懒的摆手,叫他们都退了下去。 之后他便靠在太师椅上,侧头看着对面楼下黄角树那儿的情景,心情都跟着好些了。 这买卖不过做了一个来时辰,好像就在县城里头热闹开了。 前五桌客人吃了离开之后,又陆陆续续的来了好些人。 所以不到两个时辰,五十斤白面做出来的一百九十多碗面,就卖出去整整一百九十碗。 剩下六碗,程岁安就把所有的菌子,排骨和肉酱都均匀分配好,家里每个人都得了一碗。 剩下一碗,她亲手送到了中午收摊回家的柳红玉面前。 笑盈盈的瞧着她:“柳店家,这是我特地为你做的三合一拉面。有三种浇头呢,比大家买来的都要好吃,你快尝尝。” 这面是很香,柳红玉在巷子那头早就闻到这边的香气,馋虫被勾得都快受不了。 所以这下面送到了跟前,她也不再客气。 只笑盈盈的伸手接下:“盛情难却,我就不跟程小娘子你客气了。这碗面需得多少钱,我回头一 定给你!” “不用,说了我要请你吃的。” 冲着柳红玉笑了笑,程岁安显得很是爽快的样子。 “往后不管我摊子上有什么新品,我都一定端给柳店家你尝。咱们相处的时候还多呢,你不用一口一个程小娘子的,听着总觉得生分。你以后就喊我岁安,我喊你红玉姐怎么样?” “好,那就这么定了。” 这小娘子虽然长得漂漂亮亮的,却没有那些漂亮姑娘的矫情,实在是讨人喜欢。 老实巴交的柳红玉就笑起来,端着程岁安特地给她加足了量的一海碗面条,转身就进了自家的院子。 目送走了柳红玉,程岁安才回到自家摊子前。 一边跟爹娘妹妹们坐在一起吃面条,一边算着账:“二妹记着的,咱今天一共卖了一百九十碗面条。那阔气小哥买走的三碗,付了五两的银子。” “剩下的一百八十七碗里,有七十五碗是菌子面,五十碗排骨面,以及六十二碗肉酱面。这样算起来的话,咱们今天一共卖了七两银子又八百零五文!” 闻言程四海和沈秀珍瞬间就震惊了! 两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连惊叹:“啥?竟有这么慷慨的主儿,三碗面就付了五两银子?” “是呀,对方难不成是散财童子吗?咱就十几文一碗的面条,他们给这么多银子是图啥呢?” “还能图啥,当然是图咱大姐的手艺好呗!” 程岁喜很是不以为然,就一个劲儿的嗦面条。 “我听那小哥儿的语气,他家郎君可是个极难伺候的主。他端着咱大姐的面就进了臻楼的大门,也不晓得他那差事到底交没交成功。” “不过咱这银子是到手了,也不管他家郎君吃得高兴不高兴了。不过我想指定是高兴的,不然也不能半点动静都没有啊!” 看来程岁喜口中的那个郎君,确实是个不好伺候的。 沈秀珍多少有点担心,就点了点头。 “这种事儿怕也是撞了大运才能遇着一回,咱能得这五两银子很走运了,以后还是得踏踏实实的做买卖。” “毕竟就算刨去这五两银子,咱们也卖了两千八百零五文了!主要咱还只做了两个时辰的买卖,若是多备一些的话,恐怕一天卖上三四两银子也不在话下!” “再刨去买肉买面的成本,咱这一天就能赚上一两或一两多银子呢!” “要知道以往我跟你爹在田里干上整整大半年,也不知道能不能攒下一两银子。这一天就能赚一两,我是做梦都不敢想啊!” “是啊。” 程四海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乐得嘴都要合不拢了。 “真没想到我家大丫头这么有本事,第一次做买卖就这么红火。这还是咱的名气没打出去呢,这要真打出去了,还不知道以后会如何!” 看大家都在笑,程岁满也跟着乐了起来。 声音脆脆甜甜的讲:“要是名声打出去了,以后咱家的买卖只会越来越红火!” “说不定到时候咱都不用摆摊了,能去租个铺面开家食肆。这样一来咱家就不用当佃户了,以后天天都能吃上肉!” 这话说得好,程家人全家怕都盼着能有这么一天。 但也就在大家都乐得合不拢嘴,对以后的日子信心满满的时候。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就带着些许怒气插了进来:“程岁安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得意!你算计得我好惨啊,你一早就挖好陷阱了是不是?” 18. 银子得退我,本事也得教我!^^…… 这声音一来,程家全家都傻眼的回头看她。 穿着绯色田家女使服的李莲香,手里提着装了菜的篮子,正气鼓鼓的瞪着程岁安! 她这一闹腾,周围路过的百姓和摆摊的摊主就全都被吸引了过来。 他们这好不容易才散开了人群的摊子,一下子又成了被围观的焦点! 这叫饿了一早上还没能吃上几口面的程岁喜下意识的叹了口气,随即才放下筷子。 “李莲香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陷害你了?” “你还好意思否认吗?” 李莲香气得浑身都在抖,手里的菜篮子也冲着程岁安就砸了过去! “哎你干什么啊?” 扔过来的篮子被程四海一把给挡住,篮子和里面的菜一下子就掉得满地都是。 沈秀珍也气得直嚷嚷:“李家丫头你也太欺负人了!我家岁安早就不在田家做事了,跟你也井水不犯河水的,她咋就算计你了?” “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讲明白,信不信我立马拉你去见官?” 他们两口子再老实,也不能看着人对她家闺女非打即骂的。 这世上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见官?你以为我怕你们吗?” 李莲香气得眼睛都红了,指着程岁安的鼻子满口指责。 “她当初要离开田府的时候,大娘子是不肯点头的。是她哄着我学了她那些做小食的本事,让我在大哥儿面前替她露头,她才能顺利离开田家的。” “我原以为她是看在邻居多年的份上,临走前特地帮我一把。哪晓得她是知道大哥儿会对她念念不忘,故意挖了个坑给我跳!” “现在她轻轻松松的脱了身,还在这里开个什么劳什子面摊。偏留我在大哥儿院里,日日被逼着做大哥喜欢吃的吃食。” “他一个不喜欢,我就要被大娘子打骂,真是成日里没有一刻顺心的时候!” “而且她离开田府前还讹了我二两银子,那可是我存下的所有积蓄了。你们家闺女如此算计我,我怎能不讨回个公道?” 说着,她又委屈巴巴的看向周围围观的百姓,眼里的眼泪也马上就要掉下来的样子。 “各位叔伯婶子,大哥大姐你们给评评理,她程岁安是不是就是算计我了?” “如今我是进退两难,活都要活不下去了!她这是存心想要逼我去死啊!” 她一嚷一哭,周围不知实情的百姓们可就信了几分了。 一个个张嘴就打抱不平起来:“居然有这样的事情?这个程小娘子看起来面善,没想到下手居然这么狠。难怪能做买卖呢,这摆明了就不是一般人啊!” “那可不,她要没干这事人也不敢来找她当面对峙。亏得她来做买卖,大家还捧她的场呢。早晓得她是这种人,东西做得再好吃我也不要……” 嘉州府的民风一向淳朴,百姓们也多是直率单纯的,他们会轻信恶人先告状的李莲香也并不奇怪。 所以程岁安就站起了身,眼神淡定的看着李莲香。 “你说是我哄着你学的这些本事,推着你进田云卓的院子的?” “你既那么不情愿,那我今儿就去田家见见你那主子。求他高抬贵手放过你,让你能回后厨继续当你的粗使女使,如此可好?” 她离开之前就知道,谁来顶她这个空缺,就要过原身前世那样的日子。 原身前世虽然当牛做马很累,但田云卓是真有几分喜欢她,原身做出来的东西也合他胃口。所以成天只想着攀高枝的李莲香,日子当然不可能比原身好过。 只不过程岁安平淡的一番话说出口,所有人听了都没啥反应,李莲香却被吓了个半死! 她陡然就拔高音调吼了起来:“你敢!” “程岁安你若是敢跑到大哥儿跟前去胡说,坏了我跟他的姻缘,我跟你拼命!” “看来你也不是不情愿嘛。” 一句话就叫她破防了,她还好意思来寻麻烦,程岁安当场就笑出了声。 “当初田云卓非要我进他院子,我是不情愿当个通房,这才决意离开田家的。我走之前说教你做些小食,是想着邻里之间的情谊,给你留些立足之本。” “那知你却贪心不足,转头就想靠着这些本事代替我,去当那没名没分的通房,博一个以后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 “如今你如愿以偿了,进了田云卓的院子,当上了通房。你又转头来讲是我算计的你,你真当旁人都是傻子不成?” “这种事情你若不点头,谁又能逼了你?倘若你真是被逼的,那咱们就去报官,当着县太爷的面把这事儿辩个明白!” “我相信这有头有脸的田家,也不会为了强逼一个小小女使,就损了自个儿的颜面。你说是吧?” 程岁安的法子合情合理,既愿去找旧主说情,又敢报官说理。 周围的百姓都觉得可行,就纷纷点头。 “报官倒是个好办法,富户人家强行纳婢为妾,那可是犯律法的。田家再有钱有势也是不敢做得太明目张胆的!” “就是就是,他家大哥儿还是个读书人呢,前两年才中了秀才。这事儿闹大了可影响他的前程,他家未必敢胡来……” 见刚才帮她说话的那些男男女女,这会儿全都顺着程岁安的话讲了,本就心虚的李莲香瞬间就变了脸色! 她几乎是恼羞成怒的大喊大叫起来:“你们懂个什么?这种事情若是去报官,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她程岁安不过是想借着机会把事情闹大,这样田家就会把我赶出来,我也没法子嫁给大哥儿了。” “她就是嫉妒我能找到我们哥儿这样好的郎君,就是想害我呀!” 李莲香闹了半天都没说出她今天来闹的目的,自个儿反倒先急了。 程岁安就不急不忙地讲:“那你自己说,你要我如何做才能满意?” “你又不愿离开田家,又不愿离开田云卓的院子。难不成你要我替你干你的差事,再逼着他对你一心一意不成?” 她若是敢提这种要求,在场的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 李莲香自也没蠢到那个地步,就心虚的压低了声音说:“看在咱们一同长大的份上,我也不是非要和你分个对错。” “但我如今走到这一步是你害的,你必须得负责!你先前教我的那些小食方子,我都忘得差不多了,你必须得多教我一些,好叫我能在大哥儿那里交差!” “还有就是那二两银子你得还我,当初是你哄着我给你钱的,我压根儿就不愿意!” 她说的也算是很直白了,周围的人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明显后悔刚才替她讲话。 程岁安就笑着看了所有人一眼,随即才说:“所以你嘴上嚷着当通房不情愿,实则是想道德绑架我,想让我帮你在田家站稳脚跟?就这你还要说是我逼你去当的通房?” “你……” 意识到自个儿上了程岁安的当,李莲香瞬间就气得面红耳赤的。 可这回程岁安也不再给她泼脏水的机会,当即就打断了她。 “你以为你跑来这里胡说一通,大家就会相信你受了我的欺负。然后你就可以借着大家的嘴,逼我给你当牛做马。顺便讨回当初你为了求我教你做吃食,交的那二两银子学费?” “当初在田家后厨你是如何拉帮结派欺辱我的,我可全都记得。要是你那大哥儿晓得我是被你逼着离开的,他往后还会不会喜欢你?” “我劝你别把路走窄了,断了自己的前程!” 程岁安的字字句句,全都踩在李莲香的痛点上。 这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她整得一点法子都没了,只能一个劲儿的跺脚! “程岁 安你太卑鄙了!你给我等着,这事儿咱们没完!” 气鼓鼓的吼完这话,李莲香就狼狈的捡起地上的菜和篮子,跌跌撞撞的就跑走了。 看着她这慌里慌张的背影,围观的百姓们这才意识到他们是真被忽悠了。 一个个表情都很尴尬:“这这小娘子讲的居然都不是真的?冤枉人都敢这样理直气壮,还真是前所未见!” “是啊是啊,亏我刚才还帮她讲话呢,没想到竟然是助纣为虐了……” 说着,那老先生模样的老人又转头对着程岁安抱了抱拳。 “程小娘子真是对不住,老头子我不该听信一面之词的。方才多有失礼之处,还望小娘子海涵。” 程岁安本就不大在意别人如何评价她,所以方才的话她也不放在心上。 就对大家笑了笑:“不碍事,大家也都是被人恶意引导了而已,我不会计较。” “等往后大家知道我是什么人了,也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哎哎……” 她小小年纪却能如此大度豁达,这更衬得他们这些人糊涂了。 大伙儿尴尬的对视一眼之后,就迅速散开了。 程岁安也回到了桌边坐下,继续吃自己的面条。 程四海见她这样淡定,也跟着坐了下来。 “大丫头啊,你在田家的时候那李莲香真欺负你了?” “嗯。” 这种事情程岁安觉得没必要瞒着,毕竟李家人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早跟爹娘通气,往后他们也能防备着些。 所以她就一五一十的讲:“李莲香擅长用小恩小惠收买人,久而久之就拉帮结派起来,专欺负其她女使。” “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会因为怕她,就把那些小食方子都教给她。他们家人一向都霸道,爹娘应该比我清楚。” 这是实话,沈秀珍听了当场就急了。 “跟他家隔一条阴沟住着,咱俩打年轻时就被他们压着。没想到这闺女大了,又被她闺女欺负,这上哪儿说理去?” “不成,我得去找李老二两口子评理去!我能受这窝囊气,我闺女绝不能!” 见沈秀珍抹着眼泪就要站起来,程岁安立马就伸手扯住她。 “娘您别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还怕等不到那个时候吗?” 现在李莲香已经过得水深火热了,不等他们找上门去,李家人也会来找茬的。 所以他们静观其变就好了! 程四海知道闺女心里有数,也开口跟着劝。 “孩儿娘你先别气,这举头三尺有神明,他家指定会有报应的!” 沈秀珍可不信什么神明会替他们出头。 她就咬着牙讲:“总之往后他们家敢再来欺负我闺女,我就跟他们拼命!” 程家的三个女儿,一直都是他们夫妇二人的命根子,自然舍不得她们受委屈。 程岁安就笑了笑:“放心吧娘,没有他们家欺负咱们的以后了。” 等他们一家人吃好了面,把桌子板凳锅碗瓢盆都收进了柳红玉家院子。一家五口这才找了个牛车,说说笑笑的就回了桃溪村。 哪知他们刚到村口,下了牛车往家的方向走,迎面就撞到了几个守在村口纳鞋底的婶子。 她们一见程家人回来,就笑着开口打趣:“四海兄弟,听说你家今天生意好得很,赚了不少的银子啊?” “是啊,你家安姐儿可真是个有本事的。山上采的野菌子都能拿来卖钱,你家怕是要发达了呀!” “我说前几天你家几个闺女怎么总上山,下山的时候还把背篼捂得紧紧的,生怕我们看着她们采了什么。原来是采的菌子,打算拿去卖钱的。” “这就算是叫我们看着了,我们也不会去跟你们抢着采的。银子都给你们一家人赚行了吧?何必如此防备着人嘛,真是好笑!” 22. 姑奶奶我不伺候了 一听到这声音,刚把院子打扫了的沈秀珍就疑惑的回头去看。 这才看见吴氏带着个穿着青色对襟袄子,一脸高傲的婆子走了进来。 那婆子一进院子就打量了程家一圈,神色中的不屑就愈发的不加掩藏了。 沈秀珍见状就下意识的问:“不知这位婶子是哪家的?以前倒从未见过。” 吴氏也是听见有人打听程家,所以好心领人过来。 没想到程家人居然不认识她,她也奇怪的望向这婆子。 见状,这婆子便冷冷一笑。 “我是田家大娘子身边贴身伺候的嬷嬷,今儿来你们家是来找你家丫头的。赶紧把人喊出来吧,我们大娘子有事要吩咐。” 程岁安都已经不在田家当丫鬟了,没想到田家还会派人来。 吴氏听了这话一愣,沈秀珍也觉得太过奇怪。 而就在她俩没反应过来时,刚准备好晚饭的程岁安就弯腰从低矮的灶屋门口走了出来。 她表情很是平静,冲着拿鼻孔瞧人的李嬷嬷就开了口。 “我已不是田家的女使,李嬷嬷还想打着你家大娘子的名义到我家来发号施令,是否太过可笑了?” “你若收起你的架子好好说话,我倒可以给你几分薄面。但倘若你非要给我娘脸色看,我便要请你出去了。” 不过几日不见,之前那个在后厨唯唯诺诺的小女使,居然就练出些许气势来了。 这让在田府一向被丫鬟小厮敬重的李嬷嬷见了,脸都快要黑成锅底。 “程岁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与老婆子我叫板?你难不成忘了当初在田府……” 这个老东西,还想拿着以前如何欺辱原身的事来说话。 程岁安可不给她无的放矢的机会,她随手就抄起一旁的插头扫把,对着她就扫了过去! 农家院子的泥地被毒太阳晒了两日,早已经干涸起灰。 随着程岁安这么一扫,灰尘带着风扬起一大片,冲着李嬷嬷就扑了过去。 “呸……呸……” 被灰尘给迷了眼,刚才还嚣张无比的李嬷嬷就狼狈后退。 双手一边挥舞着,想要驱赶灰尘。 嘴里头也是骂骂咧咧的:“好你个胆大包天的臭丫头!竟然连大娘子的面子都不给了,我看你是不想在游县混了!” “还嘴硬呢?看来你是不想把话讲完了!” 见这老货依旧不依不饶,程岁安可不跟她客气,继续拿着扫把扫地。这扬起的尘灰越来越严重,弄得旁边的吴氏都担心的躲开老远。 而被呛得几乎要不敢呼气的李嬷嬷已经退到了院子门口,这才开口求饶。 “罢了罢了,别扫了,算我老婆子说错话了还不成?” “程岁安我可是大娘子派来的,你难不成真想打大娘子的脸吗?” 就算她不在田家当差了,可她要在游县活下去,怕也不敢随意得罪首富家的大娘子。 果不其然李嬷嬷这话一出,程岁安才稍稍停了手。 “好,看在你家大娘子也算我旧主的份上,我许你半刻钟说话的时间。” “但你最好记住了,莫要口下无德。否则惹急了我,我定叫你讨不到好处!” 这小小丫头,简直就是个泼妇嘛,也不晓得大哥儿究竟看上她哪一点! 李嬷嬷心里不悦得很,但又敢怒不敢言。 只能咬牙道:“我们娘子仁厚,晓得你家中困难。怕你回家之后会无法过活,所以才派我来关照一二。” “我看你家中如此贫困,定然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吧?如此你倒不如跟老婆子我回府伺候,只要我出面求求大娘子,大娘子必然会网开一面的。” 她一个大娘子身边伺候的贴身嬷嬷,竟跑到一个才辞工回家的后厨二等女使家中来慰问? 她还真是把她程岁安当成傻子在哄了! 所以程岁安便冷冷一笑:“不必了,我家中日子尚可,再不想去谁家当那伺候人的婢仆。” “还劳烦嬷嬷带话回府给大娘子,便说我多谢她的关心,请她别再惦记我这个不相关的人了。” “你……” 这丫头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摆架子不成,还碰了一鼻子灰的李嬷嬷,真是牙都要咬碎了! 可程岁安不吃她这一套,她又不能不把人给劝回去。 最后就只能放软了态度讲:“岁安丫头啊,方才是老婆子我心急了些,说话难听了,你莫要跟我计较。” “其实是大娘子舍不得你,这才叫我来劝你几句。你家境如此困苦,实在没必要赌这个气。你就听我一句劝,回府上后厨去伺候吧。” “反正你这么一闹腾,大哥儿估计也不会再让你去当通房丫鬟。只要你安心守在后厨给大哥儿做吃食,这也就够了。” 天晓得这丫头走的几天,大哥儿吃这也吃不顺口,喝那也不高兴。 这么一折腾,之前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二两肉,又全部掉了下去! 尤其是那个冒牌的李莲香,这几天可没少受罚。 大娘子甚至动了念头,要是这丫头继续如此没用,与其留着她在面前天天惹大哥儿生气,不如直接找人牙子发卖出去! 谁叫她当初存心不良,张嘴就说她的厨艺比程岁安的还好,才哄了大哥儿放人出府的。 程岁安在田府当女使,全村人都知道。 但村里的人可不晓得她这个女使当得,连当家的大娘子都念念不忘,甚至亲自派了身边的人来请。 全程看到这一幕的吴氏,简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也就在她以为田家如此有诚意,程岁安一定会答应的时候。 程岁安却冷冷的开口拒绝:“不必了李嬷嬷,我说了我无心再去当伺候人的婢仆。若是府上哥儿真还想吃我做的东西,大可以来光顾我的面摊。” “我在城中的老黄葛树下开了个小摊,平日里卖点小食为生。有了这个生计,也足够我糊口了。” 这小丫头,竟然还做上买卖了? 李嬷嬷真是气得无言以对,就忍不住咬牙道:“你摆出的街边面摊,卖的最多不过是一些粗陋之物。我们大哥儿金尊玉贵,这种东西岂能入他的口……” “那就不必来,也不必惦记我的手艺了。” 看不惯这李嬷嬷的狗仗人势,程岁安直接就下了逐客令。 “所以嬷嬷请回吧,以后也别再来了!” 他们早就串通好了县里的牙婆,想断她去别家当女使的路,逼她就范回田家。 如此卑鄙手段她没捅破,是觉得没必要与这种人纠缠。 但她如今还敢找上门,也实在是不必对她 们客气! “你……你……” 李嬷嬷待在田大娘子的身边,那可谓是风光了大半辈子。 如今低三下四的来求人,还被人像赶牲口一样赶,她简直是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 就抖着声音道:“好好好,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讲的了。” “往后就算是你后悔了,跑去府门口跪着都没用了,这路可是你自己断了的!” 恶狠狠的丢下这话,那李嬷嬷转头就走。 看她气成这样,吴氏也不好多讲什么。只冲着沈秀珍尴尬的笑笑,然后赶忙就走了。 眼瞅着李嬷嬷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沈秀珍有点忐忑,便转头看着自家闺女。 “这可是田大娘子身边的人,多少有几分颜面。大丫头你如此得罪她,万一她报复该怎么办?” “娘,不用怕的。” 知道沈秀珍老实,程岁安就笑着安抚她。 “咱们现在是清清白白的良民,不愿意去为奴为婢那是应当应分的。就算她家大娘子不爽,也不会贸然做什么的。” 毕竟秋闱在即,田云卓还急着要去考举人呢,他们哪有太多功夫放着她一个小女使的身上? “那就好,那就好。” 沈秀珍后怕的拍了拍胸口,悬着的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 而一直都在后头听着的程四海,也长长的叹了口气。 “既然没事,那就开饭吧。” “早早的吃了休息,明日还得早起摆摊呢!” “好,那开饭吧。” 对着程四海笑了笑,程岁安转头就进了灶屋。 两个妹妹很是勤快,程岁安这才刚进灶屋,她俩就已经忙活开了。 炒好的酸辣鸡杂,以及酸辣白菜赶着就端上了桌。 加上一大陶钵白米饭,一大陶碗米汤,晚饭就算是准备齐了! 因为那一大碗酸辣鸡杂,看起来实在是很诱人。两丫头装完了米饭之后,就拿着筷子坐在位置上,直勾勾的盯着这盘菜。 直到程四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嘴里。 她俩这才敢下筷子,各夹了一块不同部位的鸡杂,塞进嘴里品尝! 酸辣脆爽的滋味,一口下去就将味蕾打开了。 尝到味道的程岁喜眼睛都亮了:“大姐,这道酸辣鸡杂也太好吃了吧?我以前听别人说鸡下水煮出来虽然能吃,但实在是腥气得无法入口!” “没想到你做的这个非但不腥,反而又香又刺激又脆。你这手艺当真是绝了!” “嗯。” 不止程岁满夸赞她,程四海和秀珍也对这道菜很满意,夫妻两个笑得嘴 都合不拢了。 “二丫头说得不错,这道菜确实做得很好。炖菜跟煮菜怎么煮都不会是这个味道和口感,大丫头你是咋做的?” 这个时代的大多烹饪方式,都是炖煮和蒸煮。口味多偏清淡,没什么太过刺激的菜式。 所以他们这么惊讶并不奇怪,程岁安就笑着回答。 “爹娘,这种烹饪方式叫爆炒。就是不添水,把锅子加热了之后用油爆炒食材。这样不仅能最大限度的激发食材和配料的味道,也能更好的保持食材的口感。” “这是我之前听到的某位高人简述的烹饪方式,大多人都不会,所以先煮给你们尝尝。” “回头咱的铺子上也可以用这个法子来吸引客人,只要叫大家觉得既新奇又好吃,咱们的买卖就会愈发的红火!” 程岁安这个脑子,真是太好用了。 几句话就叫程家上上下下,对以后生意的期望值又拔高了不少! 故而他们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是兴奋的笑。 “好好好,你怎么说,往后咱们就怎么干。只要能赚上银子过好日子,爹娘都听你的!” 原身家人虽然穷,但好在他们并没有太重的穷人习性。 不会自作聪明的管束着她,这个不让干,那个不认可的。 如此便不耽误她在这个世界把日子过好,所以程岁安还算满意! 就如此想着,一家子便把所有的菜饭都一并解决光了。 饭后沈秀珍收了碗去洗,程岁安则提着水去里屋清洗了一番。 等洗漱完毕了,劳累了一天的她才上了架子床。 身旁贴着两个黏人的小妹,就这么睡了过去! 第二日早晨,一家子早早的就起来了。 他们跑到桃溪村村口去,拦住了进城的第一辆马车,全家人浩浩荡荡的就进了县城。 马车的速度比牛车快,价格自然也要贵上两文。 但这对昨日赚了那么多,已经算有点积蓄的程四海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爽快的付了钱之后,他们便各自分头行动。 程岁安带着程岁喜去隔壁街市,买做浇头的食材。接着又顺便拐去了粮油铺子,买了八十斤面粉和十斤菜籽油一些大料什么的。 程四海夫妇二人则开了柳红玉家的院门,接着就把所有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都搬了出来,为今早的买卖做准备。 很快肉铺老板那边就送来了一整头猪的二十一斤排骨,十四斤梅头肉。外加两副白送的猪下水,和一大筐新鲜的猪骨头。 他们前脚刚到,后脚粮油铺子送油送面粉伙计也到了。 满满登登的一堆东西,就这么送到了他们的铺子边。 可把周围一大早就赶来摆摊的摊主们,全给看傻眼了! 无视其他人的注视,程岁安就各自付了他们银子。 早晨的所有食材归拢起来,一共花了二两银子又八百文。 这还得算上姐妹仨回来时,带回来的一整背篼搭配的青菜和葱姜胡蒜。 食材到位了,程岁安自然也不再耽搁了。 脆嫩的菌子洗净之后迅速切片,然后就放进油锅里炸起来。 鲜嫩的菌香味自然就随着热气,飘荡在整条县城的主干道上,让周围的人全都忍不住朝这边望! 翻炒菌子的事情交给程岁喜,她又接着转头把猪骨头全都放进锅里,加姜片葱段熬煮汤底。 两口灶都用着,她便把该准备的配料都准备好了。 等菌子炒到了可以的程度,她就把菌子连油带菌一起倒进了大瓦钵里放着。 接着又迅速的炒好了排骨浇头,放进最小的陶锅里面煨煮着。 然后就是用梅头肉剁碎了,做成的肉酱浇头。以及昨天做了,却没怎么卖出去的下水浇头。 等这些都准备好,天色已经亮了! 眼瞅着街上的人多了起来,更有不少人循着香味找过来,要开始点面的时候。 程岁安这才将余下的菜籽油倒入锅中,然后又把切好的野鸡块下入锅中煸炒。浓郁的香气,更是勾得路过的行人迈不开步子。 所以人全都凑了过来,盯着程岁安拿着个锅铲,在一个看起来有点像铜铛的怪锅里翻炒! 更有人忍不住问:“程小娘子呀,你用的这个锅是个什么物件儿?怎么看着如此奇怪?” “还有你这食材放锅里这么翻来覆去的,究竟是个什么意思?难不成这就是你做面好吃的秘诀?” “我看未必吧,指定是这程小娘子知道自己摊子太小。就想着弄个什么新奇花样,好招揽客人的。” “她的手段跟对门的臻楼相比,那可谓是小巫见大巫了!” 23. 她捅了马蜂窝了 有人感兴趣,那她吸引客人的目的也达到了。 程岁乐便一边翻炒着锅里的野鸡,一边笑着回答。 “各位郎君娘子有所不知,我这锅是我特地找了后头巷子柳家铁铺的柳店家,专门定制的薄壁铁锅。” “这样的锅锅身轻薄,导热快,能够很好的激发食材的香气,缩短烹饪的过程。至于我的烹饪方法,名为爆炒。” “用猛火加热薄壁铁锅,以这种方式煸炒就能迅速的锁住食材的汁水,保持肉质的脆嫩爽滑。” 原来这锅是她特地打的,就连这烹饪方式也与其他人不同! 人群中觉得新鲜的小娘子和小郎君,都跃跃欲试的想要尝尝。 所以他们都挤出了人群,笑着讲:“如此新奇好玩的吃食,是必须要尝一尝的。程小娘子你现在做的这个给我来一份吧!” “是是是,我也要。这锅里的肉瞧着应当是鸡,也不知道用这样的方式做出来的鸡肉面,会是个什么滋味了。” 这东西都还在锅里呢,没想到就把客人给吸引了过来。 在一边忙着揉面的程岁喜就开了口:“几位郎君和娘子可真有眼光,锅里这可不是普通的鸡,而是我们姐妹去山上抓来的野鸡。” “这样的鸡在山上吃的是山珍肉虫,喝的是林中的泉水,那是最补身体不过的了。就是因为食材珍贵,所以定价也略微偏高。不过因为我们是新店开张,前三日都有优惠,所以就是二十文一碗。你们吃了就晓得了!” 程岁喜说话的同时,程岁安就已经在锅里添了水,加入了盐巴酱油调味。 然后她又让负责烧火的程岁满,把火势加到了最大,开始炖煮起锅里的野鸡肉来。 而原本围观的那些路人,一听到锅里的鸡是山上的野鸡,并不是买来的家畜。即便价格不算低,好些人还是动了心了! 所以他们也不管这鸡刚下锅,要等多久才能吃上了,全站在一旁等着。 因为昨日程岁安她们已经做过一天买卖,这名声也算是出去了一些了。 天刚亮不久,就陆陆续续有回头客来吃菌子面了。 等到程岁安拉了十来碗面条出来待客,铁锅里炖着的野鸡肉,差不多也好了。 她掀开锅盖一瞧,一大锅子野鸡肉已经炖出了浓郁的奶白色汤汁。随着汤汁不断翻滚,香气也不断的散发出来! 瞧这鸡已经炖得差不多了,程岁安又往里头加了点酱油。 接着她才将洗好放在一边的鸡纵菌,投入了大概十碗的量,开始炖煮了起来! 鸡纵菌本身就不耐煮,再加上这次采来的菌子都很嫩,很快就可以出锅了。 又拉出来十碗面条的程岁安,直接把几块鸡肉和半汤勺子鸡枞菌连汤带肉的舀起来,直接就浇在了面上。 然后她就什么都没再放,只点缀了一小撮葱花,就把面给送到了其中一位小娘子的面前! “哇!真是好香啊!” 鲜美的鸡汤配上鲜嫩的菌菇,那简直是鲜上加鲜。 这小娘子一闻到这味道,就忍不住咽口水! 接着她就立马拿起筷子,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 肥润的鸡肉炖得不是很烂糊,还有些个嚼劲。再配上脆嫩可口,鲜到掉眉毛的鸡枞菌菌肉,真是好吃得叫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 “太好吃了,没想到这野鸡炖这蘑菇竟然能这么好吃。程小娘子你这厨艺可真不错,县城里那么几家面摊,就数你这个最好了!” 面对客人的夸赞,程岁安笑得哪叫一个灿烂。 “如果娘子觉得好吃,以后可以经常过来” “毕竟我们摊子会不定期刷新菌子面的种类,一定不会叫娘子失望的。” 要知道住县城里头的娘子们,但凡是穿着讲究一些的,那必定是殷实人家的女儿或者娘子。 她们不缺这碗面钱,所以只要口味对了,以后绝对会再来光顾! “要真是如此,我以后肯定常来。” 听过了程岁安的话,这小娘子就专心的低头吃面了,一口接一口的。 或许是她吃得太香,惹得大家都垂涎欲滴的,周围点了鸡枞菌面的客人们可全都急了起来。 纷纷催促着程岁安:“程小娘子你倒是快些做呀,我们还等着尝味道呢!” “好好好,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看大家都急了,程岁安也没有再跟他人闲聊,就继续忙着给剩下的几碗面添浇头了。 眼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守着个四尺远的灶台不停的打转。 对门臻楼二楼窗台前坐着的年轻郎君,那颗死寂的心好像都跟着她的活力,而变得轻松了不少。 福禄则站在一边,小心翼翼地询问:“郎君,今日早晨您可有想吃的?” “嗯。” 他抬起骨节分明青筋暴露的手,轻轻的敲了敲窗沿。 声音清淡好听:“她今日出了新面,瞧着似乎不错。” 郎君今日居然还想吃程小娘子的面?看来郎君是真喜欢她的手艺啊! 听到这话的福禄想都没想,立马就连声应答:“那我这就去给郎君买,郎君请稍候!” 说完了这话,福禄急不可耐的就跑下了楼。 一大早上的其它铺子前头还空空落落的,程家的小面摊就已经座无虚席了。 福禄看着这摊子上如此热闹,都跟着笑了起来:“程小娘子的厨艺果然受大家喜欢,昨日我家郎君也吃了好些呢。今日还是请娘子将各种面都做上一份,要精细些的。” 臻楼的厨子努力了大半个月都没能叫他们郎君打开胃口,偏这小娘子一碗别出心裁的面合了郎君的心意。 看来只要这程小娘子能多出些花样,他们郎君的身子骨就一定能养起来的! “今日有五种面呢,小哥儿你确定都要吗?” 听到这话,忙着扯面的程岁安就回头看着他。 “是的,自是都要的。” 福禄点点头,一脸的真诚。 就算郎君吃不了,剩下的他还可以尝尝。 天晓得昨日他站在郎君旁边,瞧着郎君一口一口的吃,他真是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若不是等郎君吃完他们已经早早收摊,他也定要给自己买两碗吃吃的。 毕竟十几文一碗的面还有肉有菌子,在汴京可是想也不敢想的! “成,那我做完手头这两碗,就给你家郎君做,小哥稍等。” 虽然这小哥儿的主子是个慷慨的大客户,但也不能插队优先照顾他们。 程岁安一边跟他说话,一边就熟练的扯开手上的面条,并在铺了一层薄薄面粉的木板子上用力的摔打了两次。 接着她就将拉好的面条顺手丢进汤锅里煮,面条也随着汤汁的翻滚不停的起伏上下。 好在浇头都是提前炒好的,前后不到一刻钟程岁安就做好了手上那几碗,转头就开始忙活福禄点的。 程岁喜帮着在旁边摆碗舀汤调底味,程岁安就转头看了眼满脸期待的福禄。 “敢问小哥,你家郎君可是胃口不佳?” 要是胃口好的,也不能每一种都要尝一尝。 且他身边的人 来买面时,还一副期待中带着激动的神情。 “确实如此。” 提起主子的近况,福禄就下意识的忧心叹息。 “我家郎君是心中郁结所致,已经好些年食不知味了。不过程小娘子的面倒叫他喜欢,昨日拼拼凑凑的倒也吃下一碗。” “故只要娘子做得好,回头这银钱自是不会少的,还请娘子多费些心思便是。” 这小哥倒是个忠仆,即便看他穿着比一般富贵人家的哥儿还体面,定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他对她们这些底层百姓也是客客气气的,可见他们府上定是知书明理的人家。 程岁安对他自然就多了两份好感,便笑着说:“小哥儿尽管放心,我对来照顾我买卖的每一位客人都会尽心的,对你家郎君亦是如此。” “只是既然你家郎君颇为特殊,明日我从家中带些开胃生津的好酱来送予你们。如此就算你家郎君吃腻了我这面,也能就着这酱吃些别的。” 她一个小小面摊的摊主,竟然愿意为他们郎君费这个心思?看来她不仅聪慧过人,也是个有心的。 毕竟她若是只为赚银子,就该想方设法的留住他们日日都来才是,何必要专门弄些酱来断自己的财路? 所以福禄那叫一个开心,不住的点头:“那我就提前谢过娘子了,只要我家郎君能胃口好些,我一定日日来谢娘子你!” 天晓得为了他家主子这食不下咽的毛病,这些年主君主母是操碎了心。 要真有这么个人治好了他的病,我莫说是他一个小厮了,就是主君主母也要登门致谢的! “不必如此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程岁安边说着话,几碗面就麻利的下了锅。 汤水翻几下面就差不多了,她就动作迅速的捞起面放进碗里。 然后逐碗添上各种浇头,这四碗面就算是做好了。 因为一个小竹簸箕装不下五碗面,程岁安就让小满端上两碗,跟着福禄去臻楼送面。 临走前福禄掏出个银锭子正要放下,程岁安就赶忙拒绝。 “不用了小哥儿,你昨日给的银子都够在我这儿吃上小半年的面了,我实在不能再收了。往后你家郎君想吃这口了,你尽管来点就是,直至那五两银子扣完再讲。” 这小娘子倒是个有趣的,竟一点贪心都没有。 福禄瞅着她笑笑,转头就把这话原封不动的传到了陆砚辞的耳朵里。 正斯文品味鲜美鸡枞的陆砚辞顿了顿筷子,目光又落在对面楼下那个忙碌纤细的身影上。 “是个妙人,但也不能叫她吃了亏。我既吃得合口,赏钱自不能少。” “是,小的明白了。” 福禄站在一旁点头,眼珠子却一直盯着那碗猪下水面,猛咽口水。 其它三碗郎君都是尝过的,就这碗他怕是不会动,毕竟他从来也不吃这种腥气的吃食。 似是福禄嘴馋得太明显了,察觉到的陆砚辞就伸手将没动过的那碗面推到了旁边。 意简言赅的:“你也尝尝吧。” “若你喜欢,再去摊上吃个够。” “多谢郎君!” 福禄可高兴坏了,端着那碗面就跑去了旁边的空桌,呼哧呼哧的开始吃起来。 哪知就在这时,厢房门口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听说天字号哪位今日吃的又是对面那小面摊的东西,大厨在后头都气炸了。咱臻楼开张做买卖这些年,还真是第一个有这抢客的本事的。”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娘子可捅了马蜂窝,指定要吃大亏了!” 24. 动她?是故意给我添堵? 恰是此时,门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接着便是臻楼掌柜训斥人的动静:“谁许你们在这里胡说的?若叨扰了贵人,你们可吃罪不起!还不赶紧去做事!” “是是。” 被林掌柜给逮了个正着,那俩小二啥话都不敢多说,急匆匆的就走了。 待骂走了他们,林掌柜才转身整了整衣裳。 然后抬起手来,轻叩响厢房的门。 “陆郎君,小的有事相询,可否叫小的进去?” 听过了那俩小二的议论,原本吃得挺香的陆砚辞已经失了胃口。 再听到林掌柜的声音,他索性就放下了手中的玉箸,瞧了一眼同样停了筷子的福禄。 福禄明白了他的意思,就赶忙咽下嘴里的面条开了口。 “进来吧。” 接着他就一抹嘴,赶紧起身到了自家郎君身后站着,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来。 得了准许,林掌柜很快便推门而入。 穿着翠青色长衫,腰间系着同色系腰带的林掌柜他,脸上带着极尽讨好的笑容。 打进门之后就略微弓着身,满是谦卑的样子。 “郎君好,小的瞧着郎君今日是又进了些那程小娘子的面条。不知后厨备上的那几桌菜,是否还需要送过来?” 闻言,自打身体病过之后向来寡语的陆砚辞,就转头看着他。 “我既已吃过,自然不想再看那些食之无味的菜式。不过既是林掌柜来了,便叫那孙大厨也过来一趟。” “有些话,今日是必得说了。” “是是,小的这就叫人去喊。” 冲着陆砚辞弯腰点了点头,林掌柜是半点都不敢耽搁。 赶忙出门喊了小二,转头的功夫孙大厨孙家安就到了厢房门口。 守在那儿的林掌柜与他使了个眼神,摆明了叫他一会儿要谨慎些。 接着二人才回到了房中,一起对着陆砚辞作揖行礼。 “陆郎君,孙大厨也来了。您有什么吩咐大可直说,我们臻楼一定办到。” “是啊,我们定会竭尽全力的。” 孙家安扫了一眼陆砚辞面前的桌子,见今日的几碗面他不过动了几口,明显没了昨日的兴致,他就难免有了些得意。 “毕竟外头的吃食与臻楼口味不同,郎君一时新鲜,想要换换也是情理之中。” “只不过那些摆小摊儿的,都是些利欲熏心之辈。用的东西不好不说,吃多了还会伤身体,实在是不值当。” “郎君若是喜欢吃面,一会儿小的就给郎君做一碗芙蓉珍珠面来。保管比这些粗陋之物好吃百倍千倍!” 瞅瞅他说起话来,一贯的自吹自擂。 陆砚辞嘴角划过一抹冷笑,眼神都冷了几分。 “且不说你能否做出比那小娘子更好的面来,就你这容不下人的狭隘心胸,光看了都叫我厌恶至极。” “你闹嚷着要寻那程小娘子的晦气,是瞧着本郎君好不容易寻着个手艺好的,便要坏本郎君的事不成?” 瞅那小娘子事事亲力亲为,一看就是贫苦人家的出身,与他们臻楼的权大势大比不了。 若真让这孙家兴出了手,他往后就再也吃不着这一口了,光想着就叫人恼火! “这……” 孙家兴摆明没想到,他在后厨大发雷霆的事情,会传到陆砚辞的耳朵里。 所以就瞬间慌了神:“陆郎君误会了,小的只是一时嘴快,发泄些火气而已,并没有对那程小娘子做什么!” “而且就算小的有这个心思,也是为郎君的身体着想。她入菜的那些菌子都是有毒的,谁晓得吃多了会不会伤身?” “郎君可是病体孱弱之人,饮食上自该小心再小心。小的也是……也是一片好心呐。” 什么好心不好心的,不过是他瞧不得别人比他强,借口托词罢了。 陆砚辞无意与这种人多费唇舌,只转头看着站在一旁陪笑的林掌柜。 “你们是否好心,当本郎君看不出来?” “自打本郎君来游县之后,花在你们这儿的银子也不少了吧?” “可从头至尾,你们没拿出过一道叫我满意的菜。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会做的,偏有人还不满上了。这是故意要与我添堵不成?” “不敢不敢,我们哪儿敢啊?” 见了陆砚辞不高兴,林掌柜就赶紧打圆场。 “这是个误会,陆郎君莫要动气。那程小娘子不过就是开了个小面摊而已,与我们臻楼无碍,我们怎么可能跟她对着干呢?” 就算是想,那也不会明着说出来的。 毕竟这位的脾气古怪,谁敢在他兴头上泼他的冷水? “呵。” 他们是当他什么也不晓得,依旧装糊涂。 陆砚辞就彻底没了耐心:“自个儿技不如人,就好好磨磨厨艺。想着靠打压人来保地位,形同无赖,令人不耻。” 他这几句话,真是把林掌柜和孙家兴说得面红耳赤,又腿下发软。 毕竟这位郎君那可是县老爷千叮咛万嘱咐,得像菩萨一样供着的人物。 要真因为这个翻了脸,他们一个也别想好了! 所以林掌柜差点没跪下,连忙就保证了起来。 “郎君您放心,绝对不会有人敢去找程小娘子的麻烦的!若是有人胆敢对她的面摊不利,我姓林的第一个不答应!” “您且消消火气,下头的人我一定好好的教育教育,定不会再出任何的岔子!” 他们在这里胆战心惊,楼下烟火气满满的小面摊那儿,却是一派岁月静好。 程岁安笑着送走吃完面的顾客,甜甜招呼着:“下次再来。” 这叫陆砚辞紧皱的眉都松懈了几分。 随即他才摆手:“你最好记住,休要叫我再说第二次。” “是是,小的记住了。” 吓坏了的林掌柜一面点着头,就一面把噤若寒蝉的孙家兴给拉了出去。 待他们走了,狠狠出了口恶气的福禄才笑呵呵的看向自家郎君。 “郎君,你好些年没说这么多话了。我还以为你收敛了性子,不会训人了呢。” 想当初他们郎君在汴京时,那是一张嘴就能气死个人,不少人都叫他气得卧床不起过。 可自打身子弱了之后,他便不怎么爱说话了。却没想到今日为了这程小娘子出头,他能破天荒地骂人! “吃下去些,便有了力气了。” 陆砚辞挥挥骨瘦如柴的手,便靠在椅子上闭眼小憩了起来。 而福禄见状,则不敢再多说什么。 只轻手轻脚的回到桌前,继续吃自己未吃完的面条。 倒是楼下的程岁安,总感觉有道目光好像在盯着自己,便下意识的朝对面楼上看去。 隔着楼边的翠绿树木和花木床,她并不能看到什么。 只偶尔能看到一只修长得不像话的手,搭在窗檐边上,白得吓人。 从早晨他们开摊开始,这陆陆续续的顾客就没断过。 最忙的时候摊子前还排起了长队,大伙一个个伸长了脑袋,催着叫程岁安快一些。 整整八十斤的白面,她拉出来了三百多碗面条,两条手臂都快要废掉了! 熬到中午的饭点一过,面条和浇头都所剩不多了,程岁安才能坐下来歇歇。 程四海则在一旁一边点钱,一边乐呵呵的说话。 “咱们今儿总共卖了三百零二碗面条,其中排骨面四十碗,肉 酱面六十二碗。卖的最好的菌子面是一百零五碗。猪杂面就卖了三十五碗,最供不应求的野鸡鸡纵面卖了六十碗。” “咱们今天拢共赚了四千七百零四十文,刨去买面买肉这些本钱,咱们还能落下不少呢!这可比种地赚得多多了,咱们家以后再也不用愁饿肚子了!” 因为这堆着的铜板太多,点完了一圈的程四海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也没什么心思再仔细算赚了多少。 恰好这时,忙完了中午活计的柳红玉来了。 她脸上带着笑,有些个黝黑的面庞上挂着几滴汗珠。 “岁安啊,铺子上还有面条可卖吗?我这忙了一上午到现在都没吃上口饭,肚子都快受不了了。” “有的,红玉姐你先坐吧。” 经过了这几日的相处,她们的关系已经亲近了不少,颇有一见如故之感。 所以程岁安一边笑着迎她坐下,一边转头去给她煮面。 顺带着把剩下的面条和浇头都用了,也让家里人都吃饱,然后好回去琢磨接下来的事儿。 而柳红玉落座之后,就一边看着程岁安忙碌,一边笑着讲。 “今日跑去我铺子里,问我打铁锅这事儿的人不少。都说你这锅瞧着好用,想要上我那儿买上一口。” “所以岁安我得问问你,这锅我可能卖?当初这锅如何打,也是你与我讲的。所以如今有人要买,我须得问问你。” 柳红玉虽看着性子大大咧咧,但真要处起事来,也是半分不差的。 程岁安听到这话就笑了笑:“这锅确实是好用,既有人要买,当然得卖。红玉姐你就放心大胆地卖吧,指定能叫你的生意好不少。” 这话是实话,今儿光去问锅的人,就顺带着买了些菜刀,铁铲、汤勺什么的。 所以这一上午啊,她足卖出了以往小半个月的买卖,可给她乐坏了。 故而柳红玉就讲:“好,既然岁安你没有意见,那回头我就开始卖这铁锅了。” “不过法子是你的,赚了银子我也不好独吞。到时候扣除了我的本钱,每一口锅我给你分上五分利怎么样?” 她倒是大方,轻轻松松就给出五分利来,着实有些太过实诚了! 程岁安一边无奈地笑,一边把煮好的面条捞出来,放进了最大的那个瓦钵里,装了足足四碗的量。 然后又在里头添上排骨和肉酱浇头,最后又加上了两大勺子牛肝菌浇头,接着才让程岁喜把面条给她送过去。 之后她便又转头,把所有拉好的面全都丢进了锅里,给一家五口每人都弄了一碗分量十足的面。 待她忙活完了,端着面坐到了柳红玉的对面。 她才笑着讲:“你给我五分利,自己岂不成了靠出苦力换银子的纯铁匠了?” “所以我不要那么多,一口锅你给我一分利就行,剩下的就都是你的。” 开面摊这两天,她多少也听来吃面的顾客议论过他们柳家的事。 她也才知道柳红玉是个可怜的,当然不能占尽了她的便宜! “可是……” 她给的东西可能会赚钱,她竟然只要一分的利? 柳红玉一时间不晓得该说些什么了! 而程岁安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赶快吃面。 这样香喷喷的一碗摆在他们面前,任谁也没有心思再想别的。 所以不大一会儿,整个面瘫都只有大伙嗦面的声音,根本没有人说话。 等这一碗实登登的面条下肚,包括程岁安在内的所有人,可都撑得肚子圆滚滚的了。 哪知就在这时,程岁喜一转头就看到了街角的那一堆人,脸色骤然就变了! “大姐你快看,她们怎么来了?” 25. 想占便宜?没门儿! 凑在街角的一堆人,穿的都是粗衣布衫。 一个个躲在墙边伸长了脖子,正往他们这边瞧。 其中一个,便是昨天才在村里寻过他们晦气的周大家婆娘。 另外一些也皆是平日里瞧不上程家,总对他们阴阳怪气的人户。 程四海和沈秀珍也见了这些人,两口子对视一眼之后,就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看这样子,他们怕是来瞧咱家生意的。都是一个村子的,请过来坐坐吧。” “嗯。” 听到程四海这么讲,沈秀珍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起身准备过去叫人。 但她刚走到程岁安的身边,就被自家闺女给拉住了。 吃光碗里最后一根面条的程岁安,还意犹未尽的端起碗,喝了一口浓香的面汤。 接着才抬头看沈秀珍:“娘,您干什么去?” “自是去请村里那些人过来啊。” 沈秀珍郁闷得很,边说这话就边皱眉。 “虽然她们不讨人喜欢,可咱终归是咱一个村子的。若是做得太过绝情,以后见面也是尴尬。” 闻言,程岁安便笑了笑。 “若是因为住一个村子就要讲究这些,那周大家常年做走村串巷的卖货郎,也卖自家制的麻糖。他可有因为咱们在一个村子住着,就给过咱家哪个一块?” “咱家房子漏雨了要补屋顶的稻草,他们几家男人来帮忙,那也是张嘴就要比旁人更高的工钱的。当时他们可有念过同村情谊?” “既他们都如此对我们,我们又何须要与他们假以辞色?就因以往你们如此软弱,便养大了他们的性子。否则他们怎敢因为我们家摆个面摊,就如此不快?” 昨日是堵在村口发难,今日是带一群人来盯着看。 若是再忍让下去,还不知她们明日要干啥呢! “这……” 他家大丫头说的也有道理,沈秀珍这一下就不打算过去了。 程四海闻言,依旧有些犹豫。 “就算不请人过来,咱还是去打个招呼吧。这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太僵也不好。” 他的个性向来软弱老实,最是不敢得罪人的。 程岁安便笑了笑:“她们若是想过来,自己自会过来。摆着架子等人去请又是什么道理?” “爹娘,咱们不必管。吃完了便收拾收拾,还得赶回村子去采菌子呢。” 说来说去,自是采菌子更重要一些的。 所以即便程四海有些过意不去,还是没有跟自家闺女唱反调。 只是点了点头,起身就开始收拾碗筷桌椅。 程岁喜和程岁满见状,两小丫头都止不住的笑,同时还频频地对大姐投去佩服的眼神。 毕竟这话她俩不是没说过,但爹娘好说话了一辈子,始终都改不了。 如今大姐回来了,以后家里就再也不用吃这些没必要的亏了! 他们在这边忙着收拾摊子,一点闲工夫都没有的样子。 对面街角的那群人,多少有点挂不住脸了。 尤其是周大家婆娘,气得直哼哼。 “好他们个程家,表面上装得老实憨厚,其实心眼比谁都多!” “都瞧见我们一群人在这儿了,竟招呼都不过来打一个。还说什么村里的人来了都请吃面,摆明了就是诓我们玩儿呢。” 她这一讲,另外几个心中不快的妇人也跟着附和了起来。 “就是,不过就摆个面摊而已,又不是成了咱全游县的首富了,尾巴翘得比天还高!殊不知哪一日别人吃腻了他家的东西,指定就再也不会来了!” “只是咱来都来了,甚至还是丢下了地里的活专门来这一趟的。要是今日吃不着这面,回头回村别人问起来了,咱又该怎么说?” 平日在村子里时,他们从不把程家人放在眼里。 这下被他家溜了一回,可不是要觉得丢尽颜面吗? 所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大媳妇身上,就等着她拿个决断出来。 毕竟可是周大媳妇撺掇她们来县城,说是要亲自尝尝程岁安的面做得有多好吃,否则她绝不服气的! 周大媳妇也知道了,今儿她若是不出这个头,往后指不定怎么被人戳脊梁骨。 她便板着一张脸道:“以为不过来亲自请咱们,他家就能躲过今天这一回吗?” “我李香香可不是好惹的,今日就叫他们尝尝我的厉害!” 丢下这话,她便大张旗鼓地朝着面摊走去。 见着有好戏看了,这些妇人也一股脑的跟了上去。那神情之兴奋,好似马上就能占到大便宜了。 待她们气冲冲的,冲到面摊面前时。 程家人已经把洗好的碗筷都装进箩筐里,桌子和板凳也搬了一半进身后柳家的院子了。 守在灶台前收拾锅灶的程岁安,甚至把锅里的猪骨头都捞出来,丢给了守在一旁的野狗啃了。 看到这一幕的李香香,气得脸都黑了。 说话自然也不客气:“唉呦,四海叔跟秀珍婶子真是今非昔比了,瞧着了村里人也当没看到。这是怕我们赖上了你家摊子,非要来吃你这碗面不成?” “亏得有些人还在村里头说大话,讲什么只要村子里头的人来,都请免费吃面了。感情只是哄着大家别碍她的路呢,还真是表里不一呀。” “大侄儿媳妇啊……” 一看李香香不高兴了,沈秀珍就下意识地想要跟她解释。 可她的话都没说出口,就被程岁喜给一把拉住了。 小丫头还在她耳朵边讲:“娘,您别理她,看咱大姐怎么说。” 果不其然她这刚住嘴,程岁安就笑出了声。 “周大嫂子,你这话我倒是有点听不懂了。我们一群人在那街口巷角站了半天,一直对着我们摊着指指点点,嘀嘀咕咕的。谁知道你们是个什么意思?” “你说我爹娘瞧不上你,那请问你一个做晚辈的如此质问长辈,又是什么规矩?” “就算是说破个大天,也断没有长辈先低头来请你的道理!” “况且退一万步讲,我在村里说的是只要是村里的人来,我必然只收一半的面钱。如此是保了我自个儿的本钱,也算是给了村里人实惠。” “你今日喊了这么多婶子嫂子的过来,张口便说我们是怕请你们吃面。晓得的是你向来看不惯我,故意与我为难。这不晓得的,还要以为在场的婶子嫂子们,都是占便宜没够的贪心之徒,特意跑到这里来打秋风呢。” “你一人不要脸面不要紧,偏偏要把大家拖下水,还拿大家当枪使。你还真是了不得呢!” “你……你……” 李香香怎么都没想到,这程岁安的嘴皮子是一天比一天溜了! 她气得直哆嗦,指着程岁安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拿旁人当过枪使了?” “就算你在村里说的,只是便宜请大家吃面。可我们站在那儿那么久,你一句也没请过我们,不还是瞧我们不起吗?” “你一个小小的面摊能赚多少银子?真当自个儿是草窝窝里飞出的金凤凰,要如此低看人吗?” “若是村里的人都晓得你的德性,以后谁还会与你家来往?你们程家是不打算在桃溪村过活了 是吧?” 李香香本就是个长舌的,只要叫她坐实了罪名,她指定会回村大肆宣扬。 她以为她如此一威胁,肯定能唬住程岁安。 哪知她话音刚落,刚才还没什么表情的程岁安瞬间就黑了脸! “所以周大嫂子你的意思是,我家开了这个面摊,不是来做买卖的。而是要时时盯着哪儿路过了个村里人,且还必须伺候着奉承着,否则就别想在村子里住了?” “那我倒想要问一问,你们在场的哪一位是有这个权利,不让我家在桃溪村过日子?” “咱们把话说明白了,我也好去里正伯伯那里讨个说法!” 李香香说不让她家在桃溪村过日子,着实有点过火了。 毕竟如今的程岁安早养大了脾气,不是个好惹的了。 她要真把这事儿闹到里正跟前去,她们这一群人都得挨批,在村子里也是丢脸。 所以这一个个的,立马就开始意图撇清自己的关系。 “岁安丫头啊,这都是周大家的一个人的意思,我们可不是这样想的。” “是啊是啊,咱们都是村子里的村民。个人过个人的日子,谁也没权利赶你家走啊。” “反正我们上县里只是随便逛逛,没想来占你家便宜。是周大媳妇拉我们来瞧你们的,她说啥都是她自个儿的意思,可代表不了我们……” “你们……” 一见这些人全都倒戈相向了,刚才还底气十足的李香香那脸色更黑了! 她转头就对着拆台的那些妇人破口大骂。 “真好笑啊,你们居然讲我拉你们来的?你们若是没存占便宜的心思,我李香香能说得动你们?” “现在你们见便宜占不着了,还要到里正面前去解释,便把所有错都推到我头上了,你们也好意思?” “难怪平日里她程岁安瞧不起你们,就你们这样的,我同样瞧不起!” 瞅着被众人抛弃的李香香,如此恼羞成怒的样子。 程岁安只是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周大嫂子,你这么说怕就不对了吧?” “大家也是信你才会跟你来,谁知道你扯着大家的旗子,要如此欺负我家?婶子们、嫂子们都是厚道的人,你这不是败坏大家的名声吗?” 说着她又看向那些妇人,表情也变得和善了不少。 “今儿大伙儿来得晚了些,面条跟浇头都没有了,也不能请大家吃半价的面了。” “若是婶子嫂子们瞧得上,下回再来。我一定叫大家吃得满意,辜负你们特地来照顾我的生意。” 不管程岁安对李香香如何,对她们还是保留着颜面的。 这叫刚刚跟李香香撕破脸的那些妇人们,一个个都快臊得无地自容了。 就纷纷点头:“那是那是,那我们下回再来,今儿我们就先走了。” “是啊,家里头的事还有的忙呢,我们就先回去了……” 这话一说,她们一个多留下来的意思都没有,立马就转头走了。 那样子急得,就跟后头有鬼在撵她们一样,生怕落后了半步。 倒是被众人抛弃,杵在那里脸色铁青的李香香,真是恨得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她就死死的瞪着程岁安,故意把声音拔得奇高说:“程岁安你个死丫头,还真是会邀买人心呢。” “难怪在田家伺候的时候,能勾着主家的大哥儿。一个只晓得仗着自己几分姿色,勾着男人往上爬的小娼妇,你有什么了不得的?” “等我把你这些丑事传扬出去,我看看还有哪个男人敢娶你!你便等着一世留在娘家,当个受人耻笑的老姑娘吧!” 26. 是我勾人,还你偷人? 李香香这么一喊,周围路过的行人和街边的摊贩,全都下意识的望了过来! 沈秀珍见李香香这样败坏自己闺女的名声,简直是要气疯了。 一向脾气好好的她,都忍不住冲出来理论。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闺女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哪做过你说的那些事情?” “你不要因为你没占到便宜,就想要血口喷人!当街污蔑女子清誉,那可是要抓进官府杖责,并处牢狱之刑的!” “牢狱之刑?” 李香香虽有些怕,表面上却依旧冷笑不止。 “你们想把我送去坐牢,那也得瞧瞧我说的是否属实。难道你是想说,你闺女没有勾搭主家的哥儿,没有叫人嚷着要纳她做通房吗?” “去了人家家里伺候,女使便是女使。竟妄想靠身子上位,一跃成为主人家,你还真是贪得无厌!” “我讲的这些都是句句属实,若是大家不信的话,大可以去县城的田家打听打听。某些人为了勾住那田哥儿可施了不少的手段,还敢说自己清白吗?” 李香香越说声音越大,摆明了就是想叫所有人都觉得,她程岁安为了飞上枝头不择手段,是个不清白的。 如此毁了她的名声,在这个女子声誉大过天的时代,她便只有去投河自尽了! 所以这个李香香的做法,简直是恶毒至极! 而就在她说完了话,程岁安还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 周遭的议论声就传了过来:“真是没想到啊,这程小娘子竟然是这样的人。去当丫鬟,还勾搭主人家的公子,胆子可真够大的。” “那可不,她胆子若是不大的话,怎么敢把她的小面摊开在臻楼对面?说不定这就是走了她某位奸夫的关系,她才能如此顺风顺水呢。” “不过我看她生得确有几分姿色,一般的小家碧玉还真比她不上。只不过她既是勾了那田家的大哥儿,又怎会跑到这里来抛头露面的摆面摊?莫不是叫人家玩腻了赶出了府,闹得鸡飞蛋打了……” 周围这些人人云亦云,真是要靠一张嘴将人给逼死。 心疼女儿的沈秀珍急得都要哭出来了,程岁喜也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冲出来打那信口雌黄的李香香一顿! 眼瞅着程家人如此愤怒,却拿她毫无办法,李香香那是得意到了极致。 就在她挑眉弄眼,想要再羞辱程岁安几句的时候。 一直都情绪平静的程岁安却突然开口讲:“李香香我知道你今日为何要如此污蔑我,不过是你与你那小叔子苟且私通被我撞见了,就想以此逼死我罢了。” “我明明已经指天发誓,承诺过一定会将此事守口如瓶。你又为何非要对我赶尽杀绝?” “你胡说,你冤枉人!” 程岁安的话,让刚才还得意的李香香恼得直接喊破了嗓子! 只是她越是慌张,程岁安就越是平静。 “我是否胡说,咱们整个桃溪村的人都晓得。那周大为何三天两头的打你?你那小叔子为何迟迟不肯娶妻,还总因为周大打你的事耿耿于怀,甚至兄弟互殴。他对你的情谊之深,你说得明白吗?” “你……你……” 李香香跟周二确实是不清白,村里头的人都心里有数。只不过大家都秉性厚道,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讲罢了。 所以现在被程岁安戳破丑事,心虚至极的李香香完全不知该如何反驳! 程岁安则一本正经地讲:“你讲我在田家做女使时,便勾了主人家的哥儿。那为何入田大哥儿房里伺候的,是你那夫家表妹?” “她为了坐稳田云卓通房的位置,逼着我将厨艺教给她,我已经看在同村姐妹的情谊上照做了。如今你们还要生事对我赶尽杀绝,心思何其歹毒!” “我若真有那飞上枝头的心思,又何必在这里卖面条,几文几文地攒家底?学了你那表妹走捷径,岂不要轻松许多?” “你拿旁人都当傻子,在这里胡搅一通。真以为大家都会信你,或者是我们大宣没有律法能管得了你吗?” 说完该说的,程岁安转头便看向程岁喜。 “二妹,去报官!” “就讲那田家大哥儿与这李香香勾结,要毁我一个小小女子的名节!再把他和他那通房喊来对峙,把当初的前因后果说个明白!” “今日我便是豁出命去,也定要让县令大人还我个清白!” “好,我这就去!” 听到自家大姐发了话,程岁喜半点都没有犹豫,转头就要往外头跑。 这吓得李香香立马伸手将她拦住,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做出这等丑事,还敢报官?就算我说了你几句,你不也冤枉了我吗?如此便扯平了,你还好意思不依不饶?” “呵呵!” 程岁安简直是要笑死了。 “你说的那些,皆是栽赃。我程岁安行得正坐得直,为何要接下这盆污水?” “反倒是我说你的那些,村里人人皆是见证。你想用这个与我扯平,做梦!” “我今日就要看看,你们仗着自己家女儿做了田家哥儿的通房,便在村子里欺压他人,会得一个什么下场!” “那饱读诗书的田大哥儿,又是不是能够接受有人扯着他的旗子,想要逼人家去死!” 她的话就像是一把把刀,直戳李香香的软肋。 这吓得她腿都软了,脸色也迅速变得惨白。 “我……我不过一时嘴急,说了些欠妥帖的话而已。你现在非要把那田大哥儿给扯出来,是想毁我表妹的前程啊!” “程岁安你这小娼妇如此歹毒,就不怕遭报应吗?” 她明明怕了,却还在嘴硬。 程岁安当即就反驳回来:“你一时嘴急就可以污蔑未嫁女子声誉,那你要真存了心,岂不是要拿刀杀人了?” “你表妹要真怕自己前程受损,当不了田家的小娘。就不应该撺掇你们这一家子,在村里、县里对我家围追堵截,想要逼得我们全家没有活路!” “今日这个后果,便是她自找的!” “二妹,你马上去县衙!” “是大姐!” 眼瞅着这场面已经被她大姐的一番操作,瞬间给扭转了。 嘴角含笑的程岁喜转头又要往县衙跑。 而李香香则一边慌张的抓住她,一边焦急的讲:“好好好,就当今日是我说错了话,冤枉了你成不成?” “同村的人吵嚷几句都是寻常的事,何必非要闹到县衙去不可?程岁安你好歹喊我一声嫂子,至于这么不依不饶吗?” 她这么怕人报官,摆明了是怕谎言被戳穿。 刚才还被她煽动的那些围观百姓,多少觉得有点羞恼了! 一个个气得直嚷嚷:“什么叫寻常吵嘴,这小妇人嘴里有一句真话吗?敢情她刚才说的那些,真的都是冤枉别人的?” “是啊,我还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敢在大街上嚷着冤枉别人。这程小娘子脾气也太好了些,竟然没撕烂她的嘴!” “我看怕是那田家哥儿看上了人家程小娘子,人不愿意便从他家出来了。而这小妇人家的表妹捡了漏反而还不知足,非要跑来跟人家过不去。” “啧啧啧,可真是人心险恶啊……” 舆论的风向已经都倒 向自己了,半点不急的程岁安就那么看着脸色惨白的李香香。 她虽没开口,李香香也知道程岁安今日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便索性把心一横,扑通一声就跪在了程岁安的面前。 “岁安妹子,是我错了。我不应该由着自己信口开河,说了这些污蔑你的话,我与你跪下认错!” “看在咱是一个村子的份上,你就饶了我这回吧,千万不能报官啊。我若真被关起来,周大那狠心的就真的不会要我了,我就只能去死了……” 若不是为了在婆家好过些,她何须去当这个出头鸟,为李莲香冲锋陷阵? 现在偷鸡不蚀把米,要是还闹到了县衙去惹恼了田家哥儿,周大是真会打死她的! 李莲香在婆家是个什么处境,全村的人都晓得。 沈秀珍看她如此,也知道她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所以她就忍不住扯了扯程岁安的袖子:“大闺女呀,咱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反正她都承认自己是胡说了,别人以后也不会拿这个来诋毁她家闺女。 要真闹去县衙,以后两家就没法处了! 程岁安知道原身爹娘心软,还没养出为人处事该有的原则来。今天要真的一点情面不留,他们怕是要内耗许久。 所以她就看着跪在地上的李香香,一字一句地讲:“好,今日的事情,大家皆是见证。” “若以后县里村里没人拿这话起事端,我也就不与你计较了。但倘若有人污我半句名声,我必要找证人去县衙告你去!” “你若不想被杖责,被下狱,就好好约束自己,莫要来招惹了我!” “我以后都不敢了,不敢了……” 跪在地上的李香香看了程岁安一眼,她那眼里的狠绝根本不是装的,这吓得她浑身都抖了。 所以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匆匆地丢下一句保证,就起身撒丫子朝着城门口跑去。 眼瞅着她狼狈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口。 周围围观的人群这才逐渐散开,沈秀珍也叹了一口气。 “还好大丫头你反应快,逼得这李香香说了实话。否则这口口相传的,咱家的名声就不能要了。” “是啊。” 程四海也觉得无比唏嘘。 “真没想到周家和李家这么卑鄙,竟然想出这种法子来毁我们家大丫头的名声。他家女儿都如愿以偿了,究竟还想干啥?” 看他们还没想明白,程岁安就笑了笑。 “他们是看那田云卓肯死心,怕我会回田家跟他闺女打擂台,所以想要逼我去死。” “爸妈,这李家和周家一贯都是强凌弱的。即便我们放过他们这一回,他们也未必会收手。” “所以这事儿如果有下一次,我指定不会再善罢甘休了!” “唉……” 这话程四海和沈秀珍都没回答,夫妻两个对视了一眼,就松了口气。 倒是一直在边上看着的柳红玉,就笑着走到程岁安的面前,还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果然没看错你,你的个性和我差不离。对于这种人就应该把心肠狠下来,否则往后还不知道有多少糟心事。” 刚才她想着呢,要是程岁安应付不来这场面,她就会出手对付那个李香香。 毕竟她在县城开铁器铺子久了,什么牛鬼蛇神没遇到过? 对于一个信口雌黄的小妇人,那还是手拿把掐的。 听到柳红玉这么讲,程岁安就冲她笑了。 “这些人我还不看在眼里,随手就能对付了。只是有件事儿,我还得麻烦红玉姐你帮我呢。” 27. 高价收村里的菌子 “啥事儿啊?” 看程岁安认真起来,柳红玉也收起了脸上的笑,特别认真地瞅着她。 程岁安则讲:“我想在你那儿再定一口大铁锅,只不过不要咱们先前这种斜口的。要类似于大木桶那样的,不知道你能不能打得出来?” 一听程岁安的话,柳红玉微微的皱起了眉。 但她只稍微沉吟了片刻,就点了点头:“我可以试试,想着应该不难。” “毕竟之前给你打这两口铁锅的时候,我已经摸索出一些法子了。只要多试试,八成能行。” “那就太好了!” 柳红玉都有信心,那煮面的锅一定能打出来,程岁安顿时就乐得合不拢嘴了。 毕竟这两天煮面,都是放在骨汤锅里煮的,煮到一半汤就浑了,实在是影响口味。 放在小铁锅里面下面,又实在影响出餐速度。 所以最好还是打个直筒大铁锅,再去买个单独支起来的竹灶,这问题就能解决了。 “嗯,那我先回去琢磨了,明儿早晨我给你答复。” 又对程岁安笑了笑,柳红玉便什么都没有再讲,转头又往铁铺那边走去。 而程家一家子则把所有的桌椅板凳,全都收进了柳家的院子里,这才锁好门离开。 今日收摊晚,他们回到桃溪村的时候已经是大半下午了。 因为他家人多,天天载他们回来的驾车大爷,就特地绕进了岔路口,把他们一家五口送到了村口的大树下。 这会儿的太阳不比中午的时候毒辣了,所以坐在树下纳凉,纳鞋底的妇人可不少。 一看到他们回来了,大家伙就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哎哟,四海兄弟你们回来了呀?今天的生意咋样?” “挺好的。” 冲着问话的那中年妇人笑了笑,程四海就低着头往家的方向走了。 这树下的大多都是妇人,他一个汉子实在不好意思待在女人堆里说话。 而他一走,好几个妇女就赶紧放下了手中的活儿,跑过来拉住沈秀珍打听。 “弟妹呀,听说今天那李香香上县里找你们闹去了?村里好几个长舌婆跑回来说呢,你们没吃亏吧?” 本来这事儿沈秀珍就憋着气,现在有人问,她当场就委屈的哭了起来。 “我们吃不吃亏倒不打紧,我气的是那李香香为了李老二家那闺女能在田家站稳脚跟,就给我大闺女造谣,非要逼她去死啊。” “我和她爹老实巴交了一辈子,原本以为不招惹别人就能安稳过日。没想到却要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我真是想不通啊……” 沈秀珍和程四海在村里过了大半辈子,一向与人为善,又助人为乐的。 所以大伙一听这话,当场就忍不住气愤了。 “事儿我们都听说了,那李香香跟周家的,李家的确实是欺人太甚了!要不是你家安姐儿是个有法子的,这可不是要闹出人命吗?” “就是啊,一个村子住着的人,竟然动辄想要毁人家姑娘家名声。他们家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难道就不怕遭报应?” “回头我定要去里正跟前说说,让里正好好的去收拾收拾他们家!这国有国法,村有村规。绝没有他们家人强马壮,就可以逼死人的道理!” 见大家都这么气愤,为他们打抱不平。 沈秀珍哭得就更凶了,程岁喜就站在一边扶着沈秀珍,气得咬牙切齿的。 年纪最小的程岁满则跟着亲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可怜得不得了的样子。 “婶婶们,周大嫂嫂今天是带了很多婶婶来的。你们要是帮我们家说话,会不会也被他们欺负啊?” “我爹爹说了,实在不成我们一家就再忍着些好了。毕竟他们两家在咱们村一向说一不二,谁也招惹不起呀。” 程岁满是整个村里最乖巧的女娃,全村就没有几个长辈不喜欢她的。 现在看她哭成这样,黑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真是让人的心揪着疼。 就有个婶子连忙拉住她,声音都放低了:“小满你放心,他周家和李家再嚣张跋扈,那也抵不住咱们这么多家人的!” “如果今天让他们欺负了你大姐,改天被欺负的就是我们家的儿女,婶子们可不能答应!” “就是,就是!咱村子可不是个没规矩的地方,由得他们想干嘛干嘛。小满,秀珍弟妹你们别怕,我们大家都帮你说话!” 在场的这些妇人们,可都是村里的厚道人,全都愿意站在他们家这一边。 沈秀珍感激得不得了,眼泪也一个劲儿的掉。 “谢谢嫂子们,有你们这番话,我们一家子就没那么怕了。” “以后我家的日子要是过起来了,我们肯定会好好谢谢大家的!” 说起这话,其中几个妇人就对视了一眼。 接着人群中的蒋寡妇就开了口:“嫂子,其实我们也不指望你们家咋谢咱们。毕竟日子是你家的,我们没有占便宜的道理。” “只是之前安姐儿跟我们说,愿意教我们烹饪毒菌子的法子。我们今儿结伴上山采了不少,但又实在是不敢做来吃,不知道你们可不可以教一教我们?” “嫂子,你也知道的。咱们村哪家哪户的日子都过得难,吃了上顿没下顿是常事,更别说我这种带着两个孩子的寡妇了。” “我就盼着能知道这吃菌子的法子,回去能给孩子做顿饱饭。你们就当行行好,把法子教教我们吧。” 原来她们已经上山去采过菌子了,看来今天等在村口也是特地的了。 沈秀珍一听这话,就下意识的看向没说话的程岁安。 就见她笑了笑,语气十分轻松。 “婶子们,其实这牛肝菌的烹饪方式很简单,总共有两种。一种用大量的油把切成片的菌子炸熟,直到菌肉边缘变焦,再随便炒炒就可以食用了。” “一种是用水煮切成片的牛肝菌,只需要煮得久一些,至少一刻半钟以上,如此就能够食用了。” “竟然这么简单?” 听到江晚所言,大家伙儿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用水煮倒还可行,毕竟谁家也不缺水。但是用油炸就免了,毕竟油这种东西金贵,还要用不少来炸,我是舍不得的!”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用水好。晚上回去我就试试,也好叫我家几个崽都尝尝鲜。他们听说安姐儿在县里卖菌子面,可馋了好久呢……” 见大家得了煮菌子的方式,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程岁安又道:“我说的烹饪方式,只针对各类牛肝菌,其他的菌子多半就不实用了。” “还有就是婶子们以前上山,采的都是些常规无毒的菌子。如今你们都去采牛肝菌,说不定里头会混杂些更毒的菌子,这样吃起来怕是会有风险。” “不如这样,谁家心里若是没底的话,倒可以把你们采好的菌子卖给我。品质好的牛肝菌我给大家二十文一斤,次一些的给大家十五文一斤。” “如果有再差的,婶子们可以拿回去用我的方法煮一煮,就当是给自家桌上添盘菜了。” 她的菌子面越卖越好,以后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 /p>所以单靠他们家人上山采菌并不现实,让村子里的人去替他们采,她来收购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只是她这话一出,瞬间就惊呆了众人! 这些妇女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什么?安姐儿我没听错吧?你要买菌子,而且还给二十文一斤?” 要知道县里粮油铺子里的精米,也才十五文一斤。 这丫头张嘴就给二十文一斤,次的菌子也能一斤菌换一斤米,这简直算是高价了! 所以大伙儿全都激动了起来:“丫头,你没跟婶子们开玩笑吧?你要真出得起这个价,婶子的菌子全卖给你,指定一口都不吃!” “是啊是啊,与其吃这种有些毒的菌子。我们倒不如换了钱去县里买米,这样一家人就不用再饿肚子了。” 毕竟菌子再好都有毒,还不如去买十文钱一斤的糙米,添点红薯干什么的能叫一家子吃到饱! “我怎么会跟婶子们开这个玩笑呢?” 看他们开心才这样,程岁安就冲她们笑了笑。 “其实我们家去摆面摊,也不都是为了自个儿。我们也想寻个好的出路,这样大家也能有个盼头。” “毕竟婶子们和叔伯们对我们的好,我们都一直记在心里。如今生意做起来了,当然也想拉把大家一把,咱们一起过能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哎哎……” 程岁安这番话实在是暖人心,眼窝子浅的婶子们听到她的话,真是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你这孩子心善,自家赚了银子还惦记着我们,婶子们真是没白疼你。” “是啊,咱整个桃溪村都找不出比安姐儿更有心的孩子了。婶子要真因为这个能吃上饱饭,那定然要记你一辈子的情……” 看这说着说着,大家的眼眶子都红了。 程岁安就赶紧笑着讲:“人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相互帮衬都是应该的,不说这些见外的话。” “婶子们要是愿意卖菌子的,就把菌子送我家去。不止牛肝菌,大家若是在山里捡到什么新奇玩意儿,也可以送到我家去。” “我瞧着若是合适的话,也一起给收了。” “好,没问题!” 这丫头没骗人,大家自然都满口答应。 所以就纷纷拿起自个儿的东西,准备回家去收拾收拾,把早上的收获全拿去程家。 不过一溜烟的功夫,刚才那么些人都不见了。 沈秀珍就有些担心的瞅着自家闺女:“大丫头啊,你真决定要用这样的高价收大家的菌子吗?” “当然啊。” 冲沈秀珍笑了笑,程岁安眼里全是认真。 “也是这菌子目前没太多人采,所以资源比较丰富,我才开的二十文一斤的价格。” “若是以后这东西炒起来,买菌子的人多了,这价格还会往上涨不少,所以我这价格不算高了。” 虽然沈秀珍不懂这些,但是既然闺女说了,她也就没啥讲的了。 只不停地点头:“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娘什么都听你的。” 在村口说完话,母女四人又一同往程家的方向走。 但她们都还没到家呢,远远的就瞅见一身形魁的男子,拖着个小妇人就气冲冲的就朝着李二家的方向去。 那男子边走边骂不说,时不时的还会回头甩那小妇人一巴掌。 “你个不知羞耻的娼妇,还嫌老子不够丢人是不是?竟敢跑到县城里去闹,现在全县的人都晓得老子是个乌龟了王八了!” “老子今日不扒了你的皮,老子就不姓周!” 28. 卖身的银子交出来 “啊……当家的我错了……当家的你别打了……” 被抓着头发拖行的李香香,狼狈地一边哀嚎一边求饶。 那声音之凄惨,真是嚷得整个桃溪村都听得到。 山坳两旁的田地里,正劳作的村里人看到这一幕,纷纷丢下手里的活计驻足观望。 时不时的还跟身旁的人交头接耳,显然都在议论周大家的事。 而气愤中的周大却完全不理会李香香的哀求,直接就将她拖到李二家的门前,然后就开始哐哐砸门! “李二和,周红月你们给我出来!” 或许是她的动静闹得太大,他这门刚砸了不到一会儿,就被人从里头打开了。 一脸懵的周月红看着门口的侄子,多少有点摸不着头脑。 “大侄子啊,你咋来了?” 但又一看被他拖着跪在地上,鼻青脸肿的李香香,她的脸色瞬间就严肃了起来。 “这是出啥事儿了?你先别生气,你跟姑好好说……” 只是周月红的话都还没说完,愤怒的周大伸手就狠狠的推了她一把! 毫无防备的周月红都没反应过来,就狼狈地向后倒去,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屁股墩儿! “哎哟……哎哟,疼死人了……” 整个屁股砸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周月红惨叫出声。 所以她就坐在那儿捂着自己的腰,不停的哀嚎。 屋里的李二听到门外的动静,这会儿已经冲了出来。 看到跑上门放肆的人,竟然是这段时间对他们多有讨好的周大,他气得直接就嚷了起来。 “周大,你干什么?你竟对你姑姑这个长辈动手,你不怕天打五雷轰吗?” “回头等你表妹回家来,我一定跟你表妹说你这些畜生行径!到时候你想靠着我的女儿过上好日子,你就回去做梦吧!” 听到李二的话,本就心中窝火的周大一脚就踹开了半开的院门。 手里拖着哭着半死的李香香,一脸杀气的就走了进来。 “李二和你个王八蛋,你少拿你女儿来唬老子!你嘴上说什么你闺女得宠,进了田大哥儿的院子,以后就是府上地位尊崇的小娘,能够帮衬着全家。” “可是她回田家这么久,连跟那田家后厨做点油盐酱醋买卖的事儿都做不了主,你还想用这个来忽悠老子讨好你们?真当老子是傻子不成?” “我告诉你,今日的事你俩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跟你没完!” “你……” 李莲香回了田家之后,确实是好几日都没消息了,李二也吃不准那头是出了什么事。 所以他就瞪着一双眼睛,愤恨的盯着态度大变的周大。 而好不容易扶着墙根,从地上爬起来的周月红,看到娘家的亲侄子翻了脸,吓得那是脸色都变了。 连忙就带着哭腔说:“大侄儿啊,你这是咋了?就算你表妹一时没帮上你的忙,你也不至于上门来闹吧?” “你可是姑姑从小看到大的,姑姑可是拿你当亲儿子疼的呀。你这是听了哪个长舌的挑拨不成,否则你怎么会这样对姑姑啊?” 周月红一向都很维护娘家,家里有个什么东西也总是往娘家拿,生怕娘家的侄子侄女跟她不亲,她会没有依靠。 所以即便这会儿的她疼得直抽抽,也没敢跟周大翻脸。 只是无论她如何好言好语,周大都是怒不可遏的样子。 “你少给老子来这一套!你真当老子是个傻的,不懂你们这些龌龊手段!” “我已经找人打听过了,当初那田云卓看上的人明明是程家那丫头。是她贪图荣华富贵,非要上赶着自荐枕席。人哥儿本就没看上她,怎么可能拿她当回事?” “你们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怕死了程家那丫头回头,抢了你家闺女的位置。所以就处处跟人作对,恨不得把人家给吃了!” “你们这一家子不要脸,想要李代桃僵是你们自个儿的事。但你们却不能拿我当枪使,去给你们家出力!” “这贱人要不是受你们指使,怎么会带着群人去县里找程家的麻烦?结果叫人逮了把柄不说,还把家里那点丑事全都给捅出去了。” “现在整个县城,整个村都晓得这些丑事了。顶着这么大一顶龟帽子,你们要老子怎么活?” 周大得一番控诉,直接把周月红给弄傻了。 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啊,我没有让侄儿媳妇去县城找程岁安的麻烦啊,大侄儿你是不是误会了?” “没错,这件事情跟我们家没干系!” 李二和气愤得很,板着一张脸拍了拍身上的灰,表情难看得吓人。 “你家婆娘是个什么东西,外头的人不知道,咱们自家人可是门儿清!” “八成是她自己想占程家的便宜不成,就跟人吵了起来,才被人漏了老底的。你想把这些丑事怪在我家头上,真当老子是吃素的?” “她要是不跟你家老二勾勾搭搭,这顶龟帽子也扣不到你头上,你能怨谁呢?” “你……你……” 李二和说的话太过难听了,向来跋扈的周大怎么可能听得下去? 所以他想都没想,冲上来就一把拽住李二和的衣领。 铁一样的拳头狠狠地就挥上去两拳,打得李二和鼻血直流,一时间话都说不出来了! 周月红见状,就嗷的一嗓子扑了上去,哭得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大侄儿啊,大侄儿你手下留情啊。他可是你姑父啊,你打死了他姑姑可怎么活呀?” “我管你怎么活!” 一脚踢开扯着他的周月红,周大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总之今日你们必须给老子一个交代!想叫我白白的吃这么个亏,老子就跟你们一起死!” 周大可是个混的,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周月红可不敢再刺激他,只能哭着求饶。 “好好好,你别着急。你就说你想咋办吧?虽然姑姑没干撺掇你媳妇的事情,但是只要你能消气,什么都好说。” 见周月红松了口,周大就逮住李二和的衣领将他一把摔进堂屋里。 趾高气扬的就讲:“那就将你们闺女带回来的二十两银子都给我拿来,当成给我的补偿。只要银子给我我立马就走,今日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 一听这话,倒在屋里地上的李二和气得要死。 忍着痛就喊了起来:“你做梦!那可是你表妹卖身的银子,你凭什么要了去?” “你今日打上门来这样欺负人,老子跟你没完。老子定要去报官……” 可他的话都还没骂完,周大冲进来一脚就踩在他胸口。 大有要一脚踩死他的架势:“好啊,那你便去报呀!老子今日就与你来个同归于尽,咱们谁都别活了!” “不要,不要啊……” 看周大真起了杀心,周月红冲上来就抱住他的腿。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银子我给你,我给你还不成吗?” 说着她转身就跌跌撞撞的跑进屋,几句话的功夫她就拿着两个银锭子跑出来了。 “哼,算你们识相!” 见着银锭子,周大这才满意的走过去一把抢过来。 然后得意地瞅着他俩:“你们给老子记住了,以后少打老子的主意。这种事要有下回,可就不是给点银子能了事的了!” 恶狠狠的丢下这话,他转头就把银子揣进了兜里。 然后拖着满脸是血的李香香,在一阵哭嚎声中就离开了。 从李家传出来的哭声吵闹声,周围地里的村民都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但却无一人前去帮忙。 大多都是因为李莲香成了田云卓的人之后,周月红没少在村里得瑟阴阳他人,几乎大半个村子都给得罪了。 所以眼瞧着周大打人拿钱离开,就没一个人说句公道话的。 倒是站在原地看完了全程的程家母女三人,这才边摇头边往家走。 程岁喜跟在自家姐姐后头,还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大姐,你真亲眼瞧见那李香香跟周老二苟合了吗?他们的胆子竟这样大?” “那倒没有。” 程岁安笑了笑,步子都跟着放慢了些。 “我是听村里的婶子们提过这事儿,所以听李香香那样污蔑我的名声,便借口拿出来挡一挡。” “没想到她那样 心虚,竟一下子就被我炸出来了。今儿她落到这样的地步,也是她自找的了。” 她若不起这坏心,就无人会捅破这层窗户纸,周大也不会恼羞成怒的多打她一回。 所以她既起了这个因,就必须得承担这个果! 原来这只是她家大姐的一个计谋而已,程岁喜听到这话当场就乐了。 “原是如此啊,大姐你可真聪明!” 无论如何没让自己家吃亏,还叫他们狗咬狗了一场,真是解气! 见两个妹妹高兴成这样,程岁安就笑着揉了揉她们的脑袋。 然后就加快了脚,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里。 眼瞅着这会儿时辰不早,再去山上采菌子也来不及了。早一步到家的程四海都忧愁了起来。 他刚想说不然这会儿赶去山上,到时候打着火把也要采回些菌子来,不耽误明日的买。 哪知他家这院子外头,立马就想起了村里那些妇人们说说笑笑的喊声。 “安姐儿啊,婶子们可真来了,不会把你给吓着吧?” 说话间她们就推开了程家院子外的篱笆门,连着串儿地走了进来,一行足有五六个人。 且还个个背着背篓,步履沉甸甸的样子,看来带来的祸也不少。 程岁安见状,立马就笑了起来。 “都说好的事儿,我自然不会被吓着。婶子们先把你们的背篓放下来,叫我看看你们采的菌子都是些什么品相。” “只要品相好的,我一准儿给你们高价!” “哎哎……” 程家为人处事向来厚道,他们自然也信得过程岁安。 故而一个个相互帮着忙,就把背上背着的满满登登的背篓,全都挨个的放了下来。 程睡喜这时就从旁边拿了一个大簸箕,放在了程睡安的面前。 由着她把其中一背篓菌子,全都倒进了簸箕里。 粉红帽子白嫩脚的牛肝菌,圆滚滚肉嘟嘟的,一下子就铺满了整个簸箕。浓郁的菌菇香混着泥土清新的香味也直冲鼻尖,品质实在是不错。 整背篓里的菌子,除了有小部分的鸡油菌和大开伞的牛肝菌,几乎就没别的杂物了。 程岁安很是满意,就笑着讲:“林婶子你这背篓菌子不错,除了这些开伞的牛肝菌和鸡油菌,其他的我都能给到二十文一斤。” “而这鸡油菌和开伞的菌子,咱们按说好的十五文一斤,你看咋样?” “好好好,这个价格已经很不错了!” 看程岁安真舍得给价,一点要压价格的意思都没有,林氏当场就乐得合不拢嘴了! 程岁安就让她到一边去分拣她的菌子,到时候好过称。接着又来看下一个人的菌子。 在场的人都是实诚的,所以采的菌子品质都很不错,能挑挑拣拣的也只是些杂菌和开伞的菌子。 到最后一个吴氏的时候,她拿出来的就不是菌子了,而是一背篓拳头大的嫩竹笋! 这竹笋剥了皮洗净了,露出白白的嫩肉,看着就很鲜美。 这都把程岁安给惊喜到了:“吴嫂子,你这是打哪儿挖的竹笋啊?这个季节怕是翻遍整个山也难找嫩竹笋了,能找这么一背篓可真不容易!” “那可不是吗?” 见着程岁安满脸的惊喜,吴氏就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我知道咱后山有个山坳,那里的东西长得都比咱们山下的慢。所以就抱着试试的心思去瞅了瞅,没想到真能挖到嫩竹笋。” “我听说你在收菌子,就想着拿来给你瞧瞧,也不知你要不要。你若不嫌弃的话,给我个五六文一斤我就卖你了。” “毕竟嫩竹笋不是啥稀罕物,我自己也晓得……” 吴氏可是个人人夸赞,为人处事都很好的外来媳妇。 听她这么一讲,程岁安正想着要答复她。 哪知这院门外头突然就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 “人收的是菌子,你却拿来竹笋打岔,吴氏你这脸皮是不是也太厚了些?怎么看着我们大家卖菌子能挣银子,你就眼热了不成?” “只可惜呀你这是货不对版,再嫩的竹笋也没人要你的,你还是背回去喂猪吧!” 29. 愿意当程家的狗 这声音一来,满院子的人都回过头去看。 只见村头的刘满他娘背着个大背篼,牵着她家的小孙子就来了。 她一到程岁安的面前,就直接把沉甸甸的背篓给砸了下来,扬起一阵浓重的灰! 这呛得旁边的两个婶子直咳嗽,连忙就伸手赶了赶灰。 还忍不住冲她抱怨:“刘满他娘你干啥呀?又不是就你一家有菌子,你就不能轻点放吗?得意个什么呀!” “就是,咱们大家都是来卖菌子的,总得分个先来后到吧?你的先挪一边去,我们都还没过秤呢!” 这个刘满他娘一向跟周月红走得近,两人好的跟亲姐妹似的。 前两天周月红拿自己闺女炫耀的时候,她可没少在旁边帮腔。甚至还为了抬高那李莲香,把他们桃溪村所有未出嫁的姑娘都骂了! 结果如今她一看程家收菌子,就跑得比谁还快了,真是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 “咋的,我背菌子来卖踩到你们痛脚了?” 刘满他娘满不在乎的拍拍手,完全不把大家看在眼里的样子。 “只可惜呀,老娘的菌子又不卖给你们,轮不到你们来说三道四!” 说完她就转头瞅着程岁安,笑得颇为讨好。 “安姐儿啊,你看看婶子这一背篓的菌子多实诚。少说也有个二三十斤,足够你做两天的买卖了!” “所以你就别收其他人的菌子了,收我一家的就成。婶子给你便宜一些,我也不要二十文一斤,你就给我十九文一斤就成!” “你……” 这个婆娘真没安好心,一跑来就要降价不说,还想断大家的财路。 在场的妇人们都气得不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看大家都气成这样,本不想理会她的程岁安这才抬起头,将目光落在她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上。 “我家收菌子的规矩,是谁先来收谁的,谁的品质好收谁的。既然婶子你来晚了,还是请稍等吧。若是一会儿收够了,婶子可莫要怪我才是。” 讲完这话,程岁安也不管刘满他娘是个什么反应,转头就看着被她讲得尴尬的吴氏。 “吴嫂子,你这嫩竹笋品质特别好,正是我需要的东西。所以今天这背篓我就收了,我给你十文一斤如何?” “十文一斤?这是不是太贵了些?” 吴氏没想到程岁安如此慷慨,多少有点难以置信了。 “这春天头茬的竹笋,也最多卖到七八文一斤。如今大家都吃过这头茬鲜儿了,你收去怕也是卖不到价的呀!” 这妹子这样给价,岂不是亏了自己? “不会的,我心里都有数。” 冲着吴氏笑了笑,程岁安就直接让爹娘拿着这背篓竹笋去过秤。 接着她又继续讲:“以后大家上山,不论是采到各种菌子还是山木耳野蒜野葱这样东西,都可以拿到我这里来卖。” “我家最近的生意颇有起色,只要东西好一定会给你们合适的价格。咱们大家一起赚银子,争取以后都不饿肚子!” 程岁安这话一出,在场的妇人们可都笑了起来。 甚至忍不住激动附和:“没问题,安姐儿这样照顾我们,我们一定会争气的!” “对啊,一斤能卖二十文钱,我真是做梦都不敢想!我家男人出去做工一整天都挣不了这么些,安姐儿你可是咱们村子的福星啊!” “回头我一定上山好好找这些好东西,到时候全送到程家来。只要你们的买卖能长久地做下去,咱们全村人都支持你们……” “好,那就谢谢大家了。” 见大家得了好处,都是打心底里的感激他们家,程岁安也跟着开心。 接着程四海就拿着家里的秤杆,把大家分拣好的菌子挨个的称了过去。 程岁安则捡了一根小树枝,在屋檐下地面有些湿润的地方,逐个地记录这些斤数。 林婶子家的好牛肝菌十斤,次牛肝菌两斤,鸡枞菌五斤。 蒋寡妇的好牛肝菌八斤,杂菌三斤,鸡油菌五斤。 马大娘家的好牛肝菌十二斤,次牛肝菌两斤,鸡枞菌八斤…… 六个人总共的数量算起来,收了近六十斤品质上乘的牛肝菌。次菌和杂菌二十斤,鸡枞菌也有快三十斤。 再加上吴氏采来的二十八斤纯山竹笋,这东西满满登登的可就堆了好一片地方了。 看到大家的东西都过了称,刚才才被赶到一旁的刘满他娘,立马就提着背篓凑了过来。 “岁安丫头,现在总该轮到我了吧?你快看看我的菌子,可不比她们的差!” 说完她就抓起背篓表面,几个胖嘟嘟的小胖墩给程岁安看。 “你瞅瞅,都是好东西。这会儿天也晚了,婶子你也信得过,就直接称了吧。” “我家灶上还炖着猪食呢,再不回去可要煮糊了!” “不必了。” 淡淡的看了刘满他娘一眼,程岁安直接摆手拒绝。 “先前我家就打算收个五六十斤菌子,如今多的也有了。婶子这一背篓是买不了了,你还是背回去吧。” 她方才一来就想撵所有人走,如今还不想查她下面的菌子是什么品质,就忙着要叫过称,心里必定有鬼。 所以这种人的东西最好不要,省得到时候出问题! “啥?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一听这话,刘满他娘差点没跳起来。 “程岁安你个小丫头片子,你是故意耍老娘是吧?收菌子是你说的,如今不收也是你说的,你当老娘好糊弄是不是?” “我告诉你,今儿这东西我是背来了。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否则老娘跟你没完!” 她在整个桃溪村那可是骂遍全村无敌手的,还拿捏不住一个小丫头? 看她这架势,摆明了是想要耍无赖! 在场的妇人们见状,立马就全都凑到一起,皱眉不满地看着她。 倒是没啥反应的吴氏,见她叉腰就要开骂了,就一脚冲着她的背篓踹了上去。 “哗啦……” 随着她的背篓倒下,装在背篓里头的菌子全都倾泻而出,咕噜噜的滚了满地! 紧接着藏在下头的那些开透了,菌下的海绵都有些发黑的菌子,也全都掉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刚才还气势十足的刘满他娘当场就不说话了。 明白过来的婶子们可就不打算饶她了,全都嚷了起来。 “好你个刘家婆娘,我说你怎么非逼着要把菌子卖给人家安姐儿,还不叫人家查呢。感情你下头全是些烂货,想要用这一背篓菌子害人家呢?” “是啊,人家安姐儿舍出自己的银子给我们赚,那是看在一个村子的情面上。你居然拿这种烂东西来糊弄人家,你还是人吗?” “她成天跟着那周月红混,能是个什么好东西?得亏人家安姐儿不收她的菌子,否则真是亏大了……” 看所有人都盯着她,骂骂咧咧的不肯停嘴。 向来不吃亏的刘满他娘索性豁出去了,指着大伙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为了赚这点银子,你们可真是愿意当他们程家的狗啊,老娘都瞧不起你们!” “不就是不愿收我的菌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娘还不卖了呢。真晦气!” 气鼓鼓的她一脚踹翻了背篓,把所有烂菌子都撒在程家的地坝里之 后,提着空背篓就拂袖而去了。 眼瞅着这腐烂的菌子,带着一股浓烈的菌香弥漫在整个院子里,大家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程岁喜和程岁满看到了这一幕,就赶紧拿起扫把开始打扫。 婶子们见状也帮起忙来,很快就把那些烂菌子都扫了起来,倒到了院门口的斜坡上去。 送走了那个兴风作浪的妇人,程岁安就开始给她们结账。 牛肝菌六十斤,总共一千二百文。杂菌二十斤是三百文。鸡枞菌三十斤算的二十五文一斤,便是七百五十文。 再加上吴氏那二十八山竹笋,一共二百八十文。 今日收下这么多东西,总共就花了两千五百三十文。 把铜钱挨个的点给各位婶子嫂子,手里拿了钱的她们就甭提有多高兴了! 一个个笑得嘴都要合不拢了:“谢谢安姐儿,这么几百钱都够我家两个月的粮食了,你真是救了我一家子的命啊!” “是啊,我男人天天出去跑码头都赚不了这么些。安姐儿婶子可真是谢谢你了,以后你有事儿就说话,婶子一定豁出命去帮你……” 见大家感动成这样,程岁安就笑笑说。 “大家不必这样谢我,大家采来这么多菌子,是用自个儿的劳力换来的钱,也不是我白送给大家的。” “只是今日收的菌子够多了,明日怕是用不完。所以明儿大家如果要上山,就尽量找些别的稀罕物,菌子我要后日才收了。” “好好好,这个自然没问题!” 听明白程岁安的话,大伙就一个劲儿的点头,啥话也没多说。 一再地道谢之后,就背着自家的空背篓拿着钱,欢欢喜喜地回去了。 只是她们前脚一走,后脚沈秀珍就忍不住叹气。 又看着这一院子的菌子,眉头皱得紧紧的。 “买这些菌子花的钱可不少,咱家今日卖面的钱算起来怕也只赚三四两吧?这一下子就去掉了一半,还真是肉疼!” 知道沈秀珍舍不得这些银子,程岁安就笑着安抚她。 “娘,有句古话讲,伐冰之家,不蓄牛羊。虽然我们家还没到显贵的地步,但如果想要把买卖做大,这些小利是需要舍弃的。” “咱们让村里人帮咱们采菌,我们就能拿多余的时间在县里做买卖。如此没那么累,也不用为采菌子的事发愁。” “毕竟咱家赚了银子,日子过了起来。天长日久的难免会遭他人妒忌,到时候惹来甚多麻烦。” “倒不如把采菌子的活儿让出来,也让大家吃口饱饭。如此大家心里都平衡,对咱们只有好处。” 他家大闺女小小年纪,懂得却比他们这活了半辈子的爹娘还多。 程四海觉得很是欣慰,便点头笑了起来。 “大丫头说得没错,如此是最妥帖的法子。那以后咱就尽量少上山,多琢磨琢磨怎么卖几碗面吧!” 沈秀珍自然也没什么意见了:“对对对,大丫头你考虑得很周全。那这事儿就听你的,娘再也不多说什么了。” 定好了这件事之后,程家人就没再琢磨往山上跑了。而是把剩下的那四只野鸡,全部都杀了准备明天拿去摆摊。 毕竟今天收的鸡纵菌不少,明天的主力也该卖这个。 所以程四海在院子里处理野鸡,程岁安则把程岁喜和沈秀珍喊到了灶屋里,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们。 “娘,二妹,今儿做买卖的时候你们也看到了。我一个人拉面的话,极限就是做完八十斤白面,不可能再有更大的增长了。” “所以我们想要把买卖继续做大,就还得想别的法子。故而明天摊位上的事情怕是得重新做个分工!” 30. 是故意摆架子吗? 一听这话,程岁喜和沈秀珍都认真了起来。 “大姐你说咋分工?只要是我能做的,我都可以帮着做!” “是啊。” 沈秀珍也跟着点头:“拉面是个体力活,大丫头你每天拉那么多,娘看着也心疼。只是要拉这面条生手怕是不行,我和你二妹也不会呀。” “不用都做拉面,咱还可以配其他的面。” 知道沈秀珍担心什么,程岁安就冲着她笑。 “咱们县城的那些面摊,一般情况下做的都是切面。这种面做起来简单,大家又吃习惯了,配上咱们的浇头味道也不会差。” “娘,您是个切面的好手。咱们提前把面切出来放在一边备用,一定会提高不少的效率。” “除了切面,咱还可以用烩面的扯面来做面底。那个也比拉面轻松,而且操作简单易上手,二妹就可以独立完成。” “所以我想着,明天给咱面摊上加上切面和扯面底,配上拉面,由顾客自行选择喜好。如此一来的话,也算是个吸引人的新鲜噱头。” 对呀,只要配上其他面一起卖,确实是能让人轻松不少,效率也能得到提升。 觉得思路被打开的沈秀珍眼睛都亮了:“那好那好,那明天咱就多进几十斤面。再加上今天收的菌子也多,炒多一些浇头就行了。” 天晓得这几天他们面摊的生意好,苦了一辈子的沈秀珍看着铜钱一枚一枚的赚进来,那心里究竟有多开心! 她是恨不得白天黑夜都在面摊做买卖,这样家里的日子很快就能富起来。 程岁喜也笑着满口答应:“大姐你考虑得很周到,那这事儿咱就这么定了。反正扯面我就能操作,这样也能帮大姐分担不少。” 二妹是个最懂事的,最能担得起责任的人。 程岁安就笑着摸摸她的头,很是欣慰的样子。 等她们聊完了,这外头的太阳也快落山了。 中午只吃了一碗面条,全家这会儿已经都饿得饥肠辘辘的了。 程岁安摸了摸空空的肚子,转头就把四只鸡的鸡杂全部都拿了进来。准备就着家里腌缸里的酸菜,做一个酸辣鸡杂。 除了这个她还拿了半只鸡进来,尽数剁成小块之后,就加入盐和酱油把鸡块给腌了起来。 准备好了这些,程岁安就上家门口的菜地里拔了五六颗已经不算小的青菜,作为今晚上桌上的唯一素菜。 青菜到手了之后,她转头又在菜地旁边的田埂上找到了一片茂密的蕃荷菜。 这东西清新提神,就是现代的薄荷。 大宣朝应该还没有食用薄荷的习惯,所以田埂草地上长了不少却没人采走。 见到这些嫩绿得不得了的蕃荷菜,程岁安就像是掉进了米缸的耗子。一个劲儿的往篮子里采,直到篮子都快装不下了,她这才收了手! 然后就挎着篮子,乐呵呵地回了家。 酸辣鸡杂倒是好做,切好用开水烫烫去除水分之后。锅里下油烧热,把坛里的泡姜加上泡萝卜泡火葱头放进去煸炒,煸出乳酸味之后又加入茱萸叶跟花椒粒,爆出香味再加入鸡杂翻炒。 因为酸菜的盐分不少,所以起锅时只需加入少许酱油,这道菜就已经很让人口水直冒了! 酸辣鸡杂起锅之后,姜晚又转头准备做一道蕃荷鸡。 锅里下油烧热之后,放入腌好的鸡块煸炒。直至炒到鸡块金黄没有水气了,就加入一些蕃荷菜一起煸炒。之后就加入井水,以及一些程四海在隔壁村买来的粗糙米酒。 等到鸡肉炖煮得差不多,锅中的汤汁也收干了的时候,再加入最后一部分新鲜的蕃荷菜下去混合。 一时间清新浓郁的香气就弥漫在了整个程家的院子,让院子里忙着干活的程四海他们都不停的咽起口水来。 两个大菜做完,剩下的就只是用蒜末炒个青菜了。 所以前后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香喷喷的一顿晚饭就上了桌。 忙活了一整天,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 程四海和沈秀珍坐在小四方桌的上方,看着这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都忍不住口水直冒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家都饿坏了的缘故,所以谁都没有说话。 各自就端好了自己的碗,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 一时间整张桌上,都只剩下碗筷碰撞声,以及快速吃饭的咀嚼声了。 直到饭过三巡,添了第三碗米饭的程岁喜,才忍不住夹起一筷子蕃荷鸡,边瞅着边说。 “大姐,这不是咱村子里随处可见的蕃荷菜吗?这东西凉性得很,煮来吃味道也是怪怪的,吃过的人就没一个喜欢的。” “你咋想着把它用来配鸡了?还真别说,这样吃着挺好吃的,我很喜欢!” “喜欢就多吃点。” 因为这几日吃得好,两个妹妹原本削瘦的脸颊都长出了些许肉来,气色也好了不少。 程岁安就满脸疼爱地看着她们,语气也很是温柔。 “改日咱多买些排骨,留一些回来,我给你们做蕃荷菜排骨吃。那个比蕃荷鸡更好吃,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一听到这话,一向乖乖巧巧不咋开口的程岁满就笑出了声。 “这几日买来的排骨全做了浇头,多数时候都卖得一块儿不剩,可真是叫我馋坏了!” “所以大姐,你如果愿意做这个蕃荷排骨,我一定会吃很多的!” 她家姐姐就是个天才,不仅懂得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还能把别人都不懂的东西做出花样来。 有这样一个姐姐,真是他们程家的福气! “好,那就这么定了。” 瞅着俩妹妹像小馋猫似的,嘴里头嚼着肉还琢磨着要吃排骨,程岁安就实在忍不住笑。 在说说笑笑间,这餐晚饭就吃完了。 菜盘子和菜钵都见了底,米饭更是被搜刮的一粒不剩。 饭后大家都各司其职,洗碗的洗碗,烧水的烧水,扫院子的扫院子,忙得热火朝天的。 累了一天的程岁安也没再跟大家争这些小活儿,而是去灶房打了一桶热水之后,转头就去灶房后边的茅草棚子里头洗澡了。 温热的热水洗去了些许疲惫,程岁安再回来时就一头栽到床上,舒舒服服的睡着了。 等第二她再醒来,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意识到时辰到了,一家人就没一个耽搁的。迅速地洗洗涮涮,然后背着昨天收来的那些菌子,和昨天杀好的野鸡。 一家子浩浩荡荡的就去了村口。 每天早上都赶牛车拉他们的大伯,这会儿已经在村口等他们了。 程四海熟络的跟他打了个招呼之后,一家子就赶紧坐上了 牛车,赶着就往县城去了。 到县城时,这天已经放亮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程岁安就去肉市订了两扇猪排骨,三十斤梅头肉,以及两大箩筐猪骨头和三副清理好的猪下水。 确定好数量之后,程岁安就让他们紧着把东西送到黄葛树下去。 接着她便转头又去了粮油铺子,买了三十十斤菜籽油和一百五十斤白面。以及一些八角、香叶、小茴香和花椒什么的。 如今程岁安已经在县里出了名,所以粮油掌柜的对她很是客气,张口就保证一定会优先把她们要用的东西送过去。 程岁安见了他的态度也只是笑,毕竟当初她们第一次来这粮油铺子买面时,这掌柜的可是这里不让摸,那里不让碰的。 所以如今的他再改变,也不过是看在银子的面子上而已。 从粮油铺子出来,她们又花了五十文,买了二十斤青菜。 接着就用她们背来的背篼,把青菜直接背回了摊位边。 等她们到摊边时,熬了一个通宵的柳红玉已经在等了。 看到程岁安姐妹两个回来,她就笑着打招呼:“岁安你回来了?我昨晚上熬夜给你把直筒锅打出来了,你看看这能用吗?” “若是不成的话,回头我再给你打个新的!” 直筒锅就摆在摊位旁边,圆溜溜的一口锅足有快两尺那么深。 用来烧水煮面的话,是最适合不过的。 见这东西跟自己需要的大差不差,程岁安就很满意地把锅提起来掂了掂。 这锅的分量很重,足见她是用足了材料,想着要给她把锅打好。 所以程岁安就笑着讲:“这个就行,红玉姐你的手艺我是放心的,我今天指定能多卖不少碗面。” 接着她就转头看沈秀珍:“娘,你给红玉姐拿一两银子。” “好。” 听到程岁安这么说,沈秀珍立马就从装钱的匣子里拿出一贯钱来,准备塞给柳红玉。 这看得柳红玉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虽然这锅大些重些,倒也用不了一两银子那么多。” “岁安你给我五百文就行,我不好收你那么多的!” 主要是这些天中午,程岁安都会给她准备一碗分量十足的面。 她算过了那样满登登的一碗,至少都是正常三碗面的量。 而她卖的面价格最少都是十三文一碗,别说是加排骨加肉酱的面了。 所以这几天她每天就吃掉程家面摊四十来文的面,哪里还好意思问他们要锅钱? “五百文怎么行?我可不能占你这个便宜!” 程岁安干脆得很,直接就把那罐钱塞到柳红玉的手里,一本正经的样子。 “这钱要是你不收,以后我再要打什么东西,可就不敢找你了。人亲兄弟都得明算账,你可不能叫我难做!” 见她这么坚持,柳红玉也就没再拒绝了。 只能收下这贯钱:“行,那我就厚着脸把钱收了。以后你要再打什么东西,就从这钱里扣。” “没问题。” 冲着柳红玉笑了笑,程岁安的眼睛也亮闪闪地好看。 哪知就在这时,一声音突兀的就在她们背后响起,都把程岁安惊了一跳。 “程小娘子如今可真是今非昔比了,我这等了你半天你才来,是故意与我摆架子不成?” 31. 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声音倒是不陌生,程岁安听着转过了头,就看到了皮笑肉不笑的林掌柜。 他如此的阴阳怪气,可真叫人不舒坦。 程岁安刚想说上几句,程岁满就凑到了程岁安的身边来,还扯了扯她的袖子。 压低声音道:“大姐,方才林掌柜就来过一趟了。说是等你回来,叫你去臻楼找他。” “我们瞧着你一直忙,就没来得及提这事儿。” 原来是这样,程岁安就笑着拍了拍小妹的手。 接着她又抬起头看向一脸不悦的林掌柜,脸上仅剩的那点笑容也迅速敛去。 “林掌柜这话好笑,我又不是卖身你们臻楼的奴仆,必须得听你的差遣。凭何叫你招之则来挥之即去?” “若你学不会如何尊重于人,就会回叫你老爹好好教教,莫要出来招人笑了。” “你……” 这个小丫头实在是不客气,林掌柜气得很。 但想着这几天的事儿,他再不摆平这个程岁安,他掌柜的位置怕就要拱手他人。 他便咬着牙讲:“好好好,就算我方才是口不择言了,你也不必与我死咬不放,这对你可没好处!” “呵呵。” 打过几回交道了,这林掌柜还是学不乖,程岁安当场就笑出了声。 “我倒要听听你能怎么叫我没好处!且先前这话林掌柜就说过了,你是想叫我以为你没在后头动手脚,我的买卖才能做得顺顺当当?” 当初她去厢坊吏交住税时,为什么会在本钱拮据的情况下一交便交三月? 为的就是防着生意火起来,有他这样的小人会在背后使绊子。 所以便定准了摆摊的位置,占了个先机。 后头就算是闹起来,自己也有理可依! “哼。” 这死丫头真是软硬不吃,叫人讨厌得紧。 林掌柜气得额前的青筋直跳,却又不敢真与她撕破脸。 毕竟天字号的那位喜欢这丫头的手艺,也表达了要为她撑腰的意思。 他就算是去厢坊吏打听了她租摊子的事,也只是想趁着她怕是没钱长租,好提前占位子将她赶走,不敢真动用人脉将这摊位霸占。 结果这死丫头竟一租租了三月,她究竟是哪里来的这么大本事? 看他直哼哼也不说话,程岁安便挥了挥手。 “我这要为开摊做准备了,林掌柜若是无事的话,还请您回您的臻楼喝茶品茗吧。我这小摊烟熏火燎的,可不适合您这样的贵人待。” 讲完这话,程岁安转头就撸起袖子。 提起柳红玉给她新打的那口铁锅就走,半分犹豫都没有! 这叫林掌柜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跟了过去。 围着把铁锅放在新买的竹灶上,不断挪移位置的程岁安讲:“好好好,程小娘子我可算是服了你了。” “方才是我这脾气不好,得罪了小娘子了。还望小娘子大人有大量,莫与我计较。” “我来寻小娘子,是想要与你谈正事的。我们臻楼后厨缺个会做面条的小厨,我想请小娘子过去掌勺。” “我们臻楼的厨子工钱可不低,一月最低三两银子。比起你这小面摊赚的可多不少,你不如就把这面摊关了,来给我们做事如何?” 只要人在臻楼,天字号的那位想吃什么都能满足。 如此不仅不得罪财神爷,也能收拾了这不安分的小丫头。 免得这臻楼门口日日都是些贫苦百姓跟三教九流来来往往,搅扰得那些贵人都不肯上门了。 林掌柜自以为他开价三两,定会叫程岁安感激得痛哭流涕,忙不迭的答应。 却不知他这话一出,程家人的目光全投了过来,跟看傻子一般地看着他! 他们开摊这几日,平均每日下来赚的都比三两银子多。更何况他说的还是一月三两,简直是想断他们财路来的。 所以这回不等林掌柜开口,程四海就走了过来。 “林掌柜啊,我替我闺女谢过你的好意了。只是我们开着自家的摊子,总是更有奔头些的,就不去您那儿讨饭吃了。” “是啊。” 沈秀珍也态度坚决,表情更是严肃。 “我们摆摊无论赚多赚少,总是自己说了算的。去了别人处受别人的管束,那少不了要受气。我家闺女已去田家做了三年女使,我们这做爹娘的实在不忍她再受这些委屈了。” 本来林掌柜还挺有信心,觉得今日一定能把这小面瘫给解决了。 哪知他们是贪心不足,竟连三两银子的工钱都看不上! 所以他当场就黑了脸:“想入我臻楼做事儿的厨子可不少,以往就是有人使银子求我都未必能如愿,你们偏倒不肯了?” “程岁安我就问你一句,你当真非要跟臻楼过不去吗?你这小小面摊想跟游县最大的酒楼比拼,是否太过自不量力?” 如今他不敢动她,是因为天字号那位喜欢她的面。 但倘若有一日他吃腻了,不喜欢了,便是他们程家的末日到了! 他家这小面摊跟臻楼对上,确实是不够看。 程四海和沈秀珍见林掌柜如此强势,也有点心有戚戚了。 老实巴交的两人正不知该如何回答,终于挪好铁锅位置的程岁安就拍了拍手,颇为云淡风轻地笑了起来。 “你们臻楼可是游县第一酒楼,名声响当当的。跟我一个小面摊过不去,这才叫人笑话吧?” “毕竟你们卖的是各路山珍海味,我就卖一碗面条而已。我们两边的受众都不同,我真不知你们为何一直盯着我!” “若林掌柜当真看我不惯,不如就好好督促督促你们楼里的厨子。多做些好吃的来把我比下去,如此我不就没生意,摊子不也就不摆了?” 不就是他们技不如人还不肯认,非要别人把路给他们让出来吗? 而他这么穷追不舍,多办也是因为臻楼二楼那个陆家郎君了。 毕竟他家的客人就那一个来买过她的面,除了他便没有旁人。 “好好好,你且记住你今日说的话。他日你这面摊开不下去,可别来求我!” 好说歹说都说服不了程岁安,觉得丢尽颜面的林掌柜便气呼呼地拂袖而去。 而他一走,程岁喜和程岁满下意识的就跑到了程岁安的身边。 满脸的担心:“大姐,咱们如今得罪了这林掌柜,不会影响咱的买卖吧?” “是啊是啊,他可是臻楼的掌柜,认识的人不少。若他想对付咱们,怕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不是俩妹妹胆子小,而是臻楼掌柜这样的身份对她们来讲,确实是惹不起的大人物。 程岁安就冲她们笑了笑:“放心吧,他暂时不敢动咱们。而且就算是真跟我们拼做面,他也拼不过。” 说完了这话之后,程岁安就开始忙活起来。 给大铁锅里添上水,把肉汤那边送来的猪骨头全部都投进锅里。连水烧开,撇去浮沫,又加入不少的姜片跟大葱段去腥。 底汤这边熬煮上了,她就开始用小锅做排骨浇头。将排骨下锅翻炒调好味之后,又转入小耳灶那边用瓦罐小火煲起来。 排骨煲上了,她又把昨晚上就处理好的嫩笋从旁过来。放在锅灶边备用,准备一会儿放进排骨里头增加味道。 接着她便开始炸切好的牛肝菌。 因为今日要准备的浇头更多,所以程岁安几乎是把炒锅里头加入大半锅的油。再投入一大钵牛肝菌开始炸制,如此反复好几次,才把牛肝菌给炸好。 而这牛肝菌炸好之后,她又将剩下的杂菌加一些剩余的肥猪肉,和焯好水的猪杂一起炒了出来。做了个简单的调味,准备便宜卖给手头钱不多的客人。 等忙完了这 三样浇头,她才转头把沈秀珍剁好的野鸡肉下锅翻炒。直到鸡肉炒得紧实,水分变干。鸡皮的油脂都溢了出来,香气飘满整条街。 她才加入桂皮、八角、香叶、茱萸粉花椒粒这些香料翻炒,然后才加入开水炖煮起来。 她这头的最后一个浇头都还没出锅,一大早闻到香味就被勾起床的街头两旁的百姓。就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走进了她的面摊。 同时还热情地与她打招呼:“程小娘子好手艺,你这面我接连吃了三日了,真是日日都吃得我欲罢不能。” “我今日再要一碗菌子面,快些给我上吧!” 看是老顾客来照顾生意,还在忙活的程岁安立马笑了起来。 “多谢张秀才惠顾,面立马就给你做。只是今日是我家摆摊第四日了,优惠的期限已到了。” “今日所有浇头的面都恢复原价,还得与大家说个清楚,免得到时候误会。” 程家第一日开摊,就说明了三日优惠的情况。 所以今日要原价钱,张秀才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无谓的摆手。 “无碍无碍,既先前就讲明了,如今该原价便是原价。小娘子的面这样美味,十五文一碗并不算贵。” “好,那我这就紧着给您做。” 冲张秀才笑了笑,程岁安又道:“今日的面条也与以往不同,前三日只有拉面。今日有大家吃惯了的切面,也有大家没吃过的扯面。” “看张秀才您喜欢哪种,一会儿把面底换了会更新鲜。” “扯面?这听着倒是新鲜!” 张秀才笑了笑,一副很是感兴趣的样子。 “那好,就给我来一碗扯面。加上山珍菌子面的浇头,我今儿一定得好好尝尝。” “好,面马上就上来。” 果然游县的人就是喜好新鲜,成功推销出扯面的程岁安立马就转头开始煮面。 和面之前程岁喜已经按照她的吩咐,把直筒铁锅清洗好填上了井水,这会儿水已经烧开了。 沈秀珍和出来的面用擀面杖擀了切出一部分,沾了干面粉摆在案板上备用。另外一大团就擀成了牛舌薄饼,又用筷子在中间按压出凹痕,放在大木盆里整整齐齐的围成一圈又一圈,用熟菜籽油给润了起来。 确认了水开的程岁安就赶紧把面片拿起来,当着张秀才好奇的目光。轻轻松松的把面片扯成长长的面条,又从面条中间撕开,然后丢进沸腾的清水锅里煮,随即又加入颗青菜。 等面条和青菜都煮熟了,程岁安就用竹漏勺把面条和青菜都捞起来,放进了调好味的陶碗里。 接着再加入一大勺炸好的菌子和菌油,接着就直接端到了张秀才的面前。 “张秀才你尝尝,看看今天这面味道怎么样?” 闻言,早就迫不及待的张秀才啥话都没说。 拿起筷筒里头的筷子,把碗里的面搅拌了两下,就赶紧夹起面送了嘴里。 鲜美的菌子浇头加上筋道滑润的面条,张秀才的眼睛都吃亮了! 就不停地点头:“好吃,好吃。虽然都是同样的浇头,但是这面条的口感跟拉面不一样,真是新鲜。” “程小娘子有大才啊,竟然能把面片扯成面条。莫说是咱们游县了,恐怕整个大宣你这都是独一份啊!” 张秀才的声音可不小,他这么一夸街上陆陆续续多起来的人,也都被吸引了过来。 好几个郎君和小娘子,都纷纷走到桌边坐下。 嘴里喊着:“摊主娘子,这秀才郎君的面也给我来一碗,我倒要尝尝是个什么滋味。” “对对对,我也要这个,劳烦摊主娘子快些。” 一看上客了,程岁安自然不犹豫。 一边笑着点头答应,一边就赶紧转身去忙活。 只是她忙得欢快,却不见对面二楼那双阴鸷的眼,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32. 逼人做妾,好不要脸 臻楼二楼的月字号雅座,靠窗户边的一个矜贵公子脸色黑得难看。 想起这几日的事事不顺,他更是气得一拳就砸在了桌上! “好个没良心的丫头,亏得我还惦念着她,她竟然过得这么开心。” “也难怪你去寻她给她台阶下,她非但不领情还要威胁你了。看来她是真的想要出府,不是在欲擒故纵!” 田生低着头,用眼角余光瞅着自家主子盛怒的样子,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管她是欲擒故纵也好,真心不在意也罢。哥儿只需记住您为尊,她为卑,断然没有您为了她牵肠挂肚的道理!” “她之所以敢这么狂妄,不就是仗着自己厨艺好。以为出来摆个摊儿,就能养活一家老小吗?可是有些事情总是想得美,事实却未必能如此。” “那黄葛树下的位置虽好,是县城这条大街的中心位置。但她对面就是这臻楼,山珍海味的啥也不缺。百姓们一时新鲜去了她的面摊,不代表她的买卖就能长久做下去。” “她还敢扯着哥儿您的通房娘家仗势欺人的由头,在县里头闹出风波来,让田家丢脸,大娘子早就忍不了了。等再过几日大娘子出了手,叫她吃了苦头。她必然会求到哥儿面前来,哥儿不必忧心。” 田生的一番分析,听着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田云卓便冷冷一笑,心中的郁气悉数散开,仿佛一切都胜券在握的样子。 “一个农女出身的丫头,不过在田家做了三年的女使,能懂得什么生意经?我就等她一败涂地回来求我,这些日子便挫挫她的锐气……” 隔着一堵墙说的话,被窗外的风带到了隔壁的天字号厢房,让另一端的陆砚辞听得眉头直蹙。 福禄一看自家主子不悦了,立马就明白了过来。所以一个字都没多说,就赶紧退了下去。 而福禄走了不大一会儿,才去寻过程岁安麻烦的林掌柜就马不停蹄的上了二楼。 还舔着一脸的笑,找了个合适的理由,将方才还在大放厥词的田云卓主仆给请了出去。 人一走,这雅间也就清静了。 陆砚辞那瘦得近乎只剩一张皮的手,轻轻的捏起茶杯,放到嘴边抿了一口。 随即又看向了楼下的黄葛树边,那个笑靥如花又灵动鲜活的姑娘。 “狭隘小人竟想逼人为妾,也不看看自己那卑劣的品行配不配!” 福禄从外头回来时,恰好听到自家郎君这番话。 他就笑着赶紧进门道:“郎君,您放心。小的已经去打听过了,程小娘子有先见之明,将黄葛树下的摊位租了整整三个月。” “也就是说这三个月之内,没有人能合情合理地将他们赶走。郎君喜欢吃这一口定然能吃个够,谁都捣不了乱。” 就冲他家郎君能吃下东西这一点,他也不会让任何人动程岁安的面摊! 在整个游县,还没人敢不给汴京陆府面子呢。 听到福禄这么讲,陆砚辞就抬起眼眶深陷的眼睛看他。 “她既能让我吃下东西,就能让更多的人吃得下。这样的好厨子,自不应该被埋没。” “那就,请这不知天高的田公子喝一壶吧。” 福禄是最懂自家郎君的,一听这话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好,那小的这就去安排。” 说完该说的,福禄就赶忙退了下去。 而福禄一走,陆砚辞又转头看向了楼下的面摊。 袅袅炊烟夹杂着菌香和肉香,不断的被风带得吹过来,把他的胃口都给点燃了。 许久都未曾在街市上逛过的他,第一次有了想踏足这喧闹街头的冲动。 他便拿起靠放在桌边的手杖,撑着就站起了。 因为今日换了煮面的锅,又多了切面和扯面两样面底,所以走面的速度更快了些。 不过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先和的五十斤面就已经下去了大半了。 五张桌子都已经不够客人坐的了,有心急的汉子要了面就往面摊边上一蹲,呼哧呼哧的开始吃了起来。 只是摊上的客人越多,来围观的人就越多。 渐渐的整个摊子周围全是看热闹的人,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瞅。 “唉呦,这程小娘子又来新花样了。那白花花的面竟然能扯得那么长,瞧着那面还用油泡过,那面指定好吃!” “可不是好吃么?不好吃哪能这么香?哎哟我是受不了了,我得赶紧去要一碗……” 有人动了心思,自然就有人跟着往面摊里头涌。 程岁喜和程岁满看这摊子都快被挤得站不下了,就赶紧跑到这儿来维持秩序。 “各位父老乡亲,我家这摊位是窄了点,一下子也容不下这些人。不过好在吃面是极快的,大伙等个一时半会儿也就好了。” “只是为保秩序不乱,可否请大家挨个排队。先来的排前面,晚来的排后面。只要桌子上有空出来位置,就立即给大家安排可好?” 虽然这面香得叫大家受不了,但都堆站在一起也不知啥时候能吃上面。 所以这围观的男男女女只能压制住馋虫,按照顺序排起队来。 也就在程岁安做好了两碗面,正要往桌上送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喊住了她:“安姐儿这摊子的生意,没想到比我想象当中的还要好啊。” 听到这声音,程岁安就下意识地回头。 这才看见背着个背篓的吴氏站在面摊前,一脸笑意的样子。 “吴嫂子你也来城里了啊?我这会儿正忙呢,你先往旁边空的地方坐坐。等我忙过来了我给你弄碗面,叫你尝尝咱们采的菌子做的面有多香。” “哎,好。” 吴氏今天进县城来,就是想亲眼看看程家的买卖做得怎么样。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站了不到半个时辰,这面摊的客人就没停过。一个个都是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尤其是此时此刻,这等着吃面的客人都快把摊子给挤得水泄不通了。 所以她是真想尝尝,这面究竟有多好吃。是不是真有这飘出来的香味,那种让人欲罢不能的味道! 应下这话之后,吴氏就从面摊的另外一边绕到了后头和面的操作台那儿。 这刚到后头,她就看到了水盆里头堆了一堆的碗筷。 小小的程岁满帮二姐维持好序之后,又转头回来开始洗碗,干劲十足一点都不累的样子。 吴氏见状可没找地方坐了,她把背上的背篓一放,赶紧就蹲下来 帮忙洗碗。 一边洗还一边问程岁满:“小满啊,你家的买卖做得这么好,你每天可累了吧?” “不累。” 程岁满甜甜一笑,两个小酒窝显得特别的可爱。 “以前累是要饿肚子的,但现在不用饿肚子了。大姐天天都给我们做好吃的,我现在浑身都是劲儿,干多少活都不累!” 是啊,只要每天能吃饱饭,还能吃上肉,自然是有力气的。 吴氏转头看了一眼忙得马不停蹄的程岁安,眼里满满的全是欣赏。 “你大姐是个有本事的,你爹娘能得这样一个女儿,可真是他们的福气了。” 因为有吴氏帮着洗碗,摊子上的运转就更快了一些。 前后不过两刻钟的功夫,摊子前围堵的人总算是暂时清空了。 忙得满头大汗的程岁安刚松口气,从怀里掏出块帕子擦额头上的汗。 一转头就看见个头戴幞头,身穿浅青色圆领窄袖袍。腰间系着白玉腰带,腰带上还挂着一个麒麟玉佩的郎君,正缓步朝着她的面摊走来。 他的身子瞧着就很孱弱,料子极好的袍子罩在身上,显得有些宽大。 衣袖下那双纤细得有些惊人的手,紧紧地握住手中的手杖,辅助他行走。 而他的个子又过于高了,看着就像随时会摔倒的样子。 尤其是那张原本算得上是五官端正的脸,因为过于消瘦颧骨有些个凸起,眼眶也深陷下去。看着就像是病入膏肓的人,多少有些骇人。 虽然程岁安没见过他,但那双手瞧着好像在对面二楼见过,她也一下子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所以她就赶紧放下了手中的铁勺,绕过灶台就走了出去。 在摊子外一丈远的地方迎住了他:“您可是陆郎君?” 许久没自个儿一人走这么远,陆砚辞累得脸色都有些发白。 但瞧见那个远远注视过几日,像冬日暖阳一般叫人瞧着有希望的小娘子冲他走来,他又不得不强撑住再走一段距离。 而他没想到的是,程岁安竟认得他。 所以一时间都愣住了:“程小娘子如何识得我身份?” “我在窗台上瞧见过郎君的手。” 程岁安笑了笑,很是落落大方的样子。 “就是郎君今日不来,您这般照顾我的生意,改日我也是要亲自上门送面,瞧一瞧郎君是个怎样面若菩萨的人的。今日一瞧,倒跟我想象当中的相差无几。” “只是今日福禄小哥怎么没来?郎君是打算在我这简陋小摊上吃面,还是由我给您送到楼上去?” 看他的穿着如此富贵,他应当是不习惯在这种市井小摊上进食的。 可哪知陆砚辞却摆摆手,抬头看向了摊位里端的桌子。 “今日在这儿吃就行了,我也想试试在这儿吃的滋味儿。” “好,那请郎君稍等。” 冲陆砚辞笑了笑,程岁安赶紧转头去到黄葛树下。 收拾了张客人刚走的桌子出来,擦干净了等着陆砚辞过来坐下。 只是这泥地坑坑洼洼,不如铺了青石板的路面平整。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过来,一个不慎踢着个小土包就脚下一滑,险些直接栽倒在桌子旁! 37. 给你台阶你就下吧 李莲香跑到他跟前哭,说是她的爹娘遭了程岁安的欺负,要叫田生为她上公堂作证。 本来此等小事,他是完全不想过问的。 可一想到能借这个由头挫程岁安的锐气,他可就来兴致。 总是要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晓得,如今李莲香得到的一切本应该都是她的。是她不识好歹错过了好机会,应该跪在他面前痛哭求原谅才是。 “后悔?” 程岁安看着眼前这个恶心的家伙,真是差点没吐出来。 “她李莲香贪图你田家的富贵,可我程岁安却瞧不上你给的这点蝇头小利。我靠我自己,照样能过得衣食无忧!” “你说好听是喜欢我,叫我去你身边伺候你。但不过是想借娶了我的由头,叫我一辈子免费给你为奴为婢罢了!” “说得好听,你是读了一肚子圣贤书的秀才。可骨子里头的刻薄算计,跟你们田家这种为富不仁的商贾是一脉相承。” “我程岁安若是有一日要嫁,嫁的指定是那顶天立地,心怀坦荡的君子。就凭你这种有几个臭钱,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肆意欺压践踏他人之人,也配让我后悔?” 程岁安的字字句句,全是对田云卓这个旧主的不屑。 在场的村民们见她如此大胆,如此有骨气,可全都佩服的瞧着她! 这才是他们桃溪村养出来的好丫头,绝不会因为对方是富贵人家,就冲着人家摇尾乞怜! “你……” 田云卓原以为他今天特意过来一趟,给了程岁安一个阶下,她总是会回头的。 却没想到这丫头非但不觉得自个儿有错,还怨恨上他了。 他当场就气得面红耳赤,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而与此同时,遭人扶着走出来的田生听到这话。就忍住身上的伤痛,跌跌撞撞的跑到田云卓的身边去,还恶狠狠地训斥程岁安。 “程岁安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死丫头,你怎敢对我们哥儿如此不敬?才出田府几天,你就把身为奴婢的本分都忘了不成?” “呵呵。” 程岁安要笑死了:“你喜欢当奴婢,喜欢跪倒在你家主子脚下,那是你的事。有什么资格来要求我?” “我拿了田家的工钱,就只为田家做分内之事。如今我不再是他家的丫鬟了,凭什么还要在他跟前卑躬屈膝?” “而且你今日所说的字字句句,我程岁安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主仆二人沆瀣一气,跑到公堂上去颠倒黑白,想要置我于死地,却还盼着我给你们好脸色不成?” “我程岁安的骨头硬,实在是学不来你的奴颜婢膝。” 她这头刚怼完田生,哭唧唧的李莲香就从县衙里头跑了出来。 只见她跑到田云卓的跟前,伸手就把满脸怒容的他护在身后。 还故作一片痴心地说:“程岁安你有什么气就冲我来,何必迁怒于我们哥儿?” “当初是你说不愿意做妾,要把这个机会让给我的。说到底你就是以进为退,想要逼哥儿娶你做正妻。” “可你也不看看自个儿是什么身份!你一个低贱的佃户之女,能进田家的门都是你家祖坟冒了青烟了。你却还想做高门富户的正妻,你简直是贪心不足!” “如今你瞧见哥儿待我好了,又觉得自己吃了亏了。便转头就与我爹娘过不去,你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我告诉你,我们哥儿最厌恶的便是你这种心口不一之人。你既做了这种令人厌恶之事,就别妄想再攀上田家的富贵日子!” 李莲香最怕的,就是程岁安回头找田云卓,坏了她当上田家小娘的计划。 她心里这点子谋算,程岁安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所以她就冷笑着双手环胸,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她和她身后的田云卓。 “你自己抱着坨屎不肯撒手,还真以为别人会抢你的?” “只要他田云卓不来纠缠于我,你不日日指使着你那些娘家人来与我作对,你以为我还想看到你们这些人的嘴脸?” “所以我警告你们,今日是我最后一次与你们留面子。若是再有下回,我定然闹腾得整个游县上下都晓得,这田家所谓的大哥儿究竟是个怎样欺男霸女的恶心东西!” 说完了该说的话,程岁安转头扶着吴氏就要走。 一旁的孙大娘见状,立马就蹲下来把受伤的吴氏给背起来,跟着程岁安就走了。 留下后头一群桃溪村的村民们跟着,一边走还一边嘀咕。 “田家这么有钱,他家想娶什么样的媳妇会没有,咋就跟咱们安姐儿过不去?还想白白的叫人家在他家当牛做马,可真是不要脸!” “那可不,那李莲香为了跟着他,连卖身契都签了。听说他们田家就给了李家十几两银子,你说说这得多抠门儿?就算是去牙婆手里头买个十七八的奴婢,怕也不只这点银子吧?” “这果然是越富有的人越抠,还是咱们安姐儿拎得清。不然的话,李莲香的下场可就是她的了……” 眼瞅着桃溪村的人跟着程岁安,就这么急匆匆的走了。 颜面尽失的田方卓就瞪着李莲香和田生,一张脸黑得几乎不能看。 “方才在公堂之上,你们是如何说的?竟叫这丫头如此怨恨于我,你们就是这样办事的?” 田生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心虚的就低下了头去。 “哥儿,不是小的不会讲话。而是莲香她……她一上来就否认了哥儿与程岁安的关系,小的为了办妥差事不得不随着她的话说,哪知却惹恼了程岁安……” 事情都闹成这样了,他家哥儿还如此在乎那丫头,他可不能把这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索性就推给李莲香吧,毕竟这事儿本就是她家惹起来的,也该她负责! “不是的大哥儿……” 眼瞅着田生甩锅,李莲香下意识地就要替自己辩驳。 可她的话没讲完,愤怒的田云卓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就扇在了她的脸上。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违逆我的意思在公堂上胡乱讲话?你莫不是忘了当初若不是你蓄意欺骗,你能近我的身?” “我告诉你李莲香,田云卓身旁要留哪些人,轮不到你来动心思。你若再忘记自个儿的身份,我田府可就容不下你了!” 恶狠狠的丢下这话,田云卓愤怒的就拂袖而去。 田生见状,那是一个眼神都没多给李莲香,跟着他家主子就走了。 他们这前脚一走,后脚李莲香就忍不住哭出了声。 李二和夫妇从衙门门口出来时,正好看见自家闺女挨打! 只是他们可不敢上前,就远远的躲在一旁。 等到田云卓主仆都走远了,他俩才忙不迭的围拢过来。 “哎哟我的儿啊,快叫娘看看,都打在哪里了?” “是啊,这个田云卓不是喜欢你吗?他怎么会对你动手呢?早晓得他是这么个脾气,爹当初就不该同意你卖身进他家,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要是她当不了田家的小娘,以后田家的富贵也跟他们家没关系了。 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要是没了,他们以后 可咋活啊? “够了!你们就别装了!” 心中窝着火气,李莲香一把就推开了周月红来摸她脸的手。 那双眼睛就那么死死的,盯着被她吼了,满脸错愕的夫妻二人。 “我早就跟你们讲过了,对付程岁安的时候你们必须得小心,再小心,不能把事情给闹大了!” “可你们倒好,与她吵与她闹也就罢了。竟然还差点闹出人命,甚至闹到了公堂上来!田家是什么门户,人家在意的便是名声!” “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别说大哥儿要不要我了,就是那大娘子怕也是饶不了我!你们究竟是想叫我好还是想害我啊?” 一听事情这样严重,李二和和周月红都傻了眼。 两人面上全是慌张。 “我们……我们也没想到事儿会闹得这么大!毕竟今天的事儿我们没通知田家那边,你和那田生怎么会来的?” “是啊,你不是说你家大哥儿只是一时新鲜才要纳程岁安的吗?可今天一瞧,他好像很在意那死丫头,你到底拢没拢住他的心啊?” “你都进人家屋里伺候了,怎么连个没被男人得到的丫头都比不过,你咋就那么不争气……” “够了!” 越是比不过程岁安,李莲香就越是窝火。 “你把我生得没别人漂亮,还怪我守不住男人吗?总之以后你们不要再闹了,这程岁安不是好对付的,你们就给我省点心吧!” 训斥完爹娘,她也急匆匆地转身往田府跑。 总之在大娘子知道这件事情前,她得先把大哥儿哄消了气。 否则等大娘子怪罪下来,她就真没活路了! 毕竟今儿的事还是大哥儿吩咐她跟田生来的,这就证明他一直都在暗中关注程岁安。 他的心,还是在这死丫头的身上! 去县衙这样闹过一场再回来,都已经快半下午了。 摊上准备的面条同浇头已经所剩不多,程四海夫妇正准备卖完了面条就去衙门,看看这案子审得怎么样了。 哪知这面还没卖完呢,程岁安就带着村里头的人,浩浩荡荡的回来了。 一瞅见自家闺女好好的,吴氏却是被村里最爽快的孙大娘背回来的,沈秀珍急忙就迎了上来。 “这是咋了?侄媳妇你这是受伤了不成?” 说起这个,村里其他妇人就瞬间打开了话匣子。 七嘴八舌的讲了起来! “四海嫂子你不知道,那李二和两口子忒不是东西了。跑到县衙去冤枉你家安姐儿,说她乱教吃菌子的做法,害得他家药倒了一堆人,非要你家安姐儿的命呢。” “是啊,更可气的是田家那个什么大哥儿身边的小厮,还跑来帮着李莲香做假证。我在旁边都快气死了,恨不得撕了他的嘴!” “到后头还是那徐县令说,咱们两方的证人讲的话出入太大,说是要用刑试试谁说的真假。所以他们就打了刘大家的和那个小厮,这才问出了实话来。” “可怜了刘大家的生生挨了七大板子,这裤子上都见血了,怪可怜的……” “啥?” 沈秀珍显然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吓得瞬间就变了脸色。 程四海也担忧的直说:“既受了伤,就赶紧去医馆看看,可别耽误了!” “是得去看看。” 一直没说话的程岁安点了点头,这又转头看向在场的村里人。 “还得劳烦大家,跟我去医馆走一趟。今日的事儿是李家夫妇闹出来的,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38. 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一听这话,村里人就相互对视了一眼,心想今天怕还得闹出事儿。 大家就都点点头:“行,安姐儿,我们跟你去!” 倒是沈秀珍两口子担忧得很,下意识的就伸手扯住程岁安的胳膊。 “大丫头啊,你这是要干啥去?给你吴嫂子看伤是咱应该的,你可不能冲动干别的呀!” “是啊,县令大人都给咱公道了,你再出头去招惹他们可就是咱不占理了。而且这还牵扯到了田家,他家可是咱县首富,咱家哪里惹得起?” 他们夫妇二人老实巴交了一辈子,当然不晓得今日这事若是不给予还击,今后李家人只会蹬鼻子上脸。 程岁安就冲他们笑了笑:“爹娘,你们放心吧,我心头都有数。我是去讲和的,不是去跟他们宣战的。” “咱两家以后还得房子挨房子的住着呢,我还能把人得罪死了不成?” 今天的事儿都闹到县衙去了,她家闺女还能这么心平气和,这多少有点出人意料了。 沈秀珍虽然觉得不对劲,但想着村里这么多人在场,自家丫头去了也不能跟他们打起来。 所以她就松了口气:“成,你心里有数,娘就放心了。那你早去早回,可别耽搁了。” “好,我们很快就回来。” 安抚住了爹娘,程岁安就啥话没多说,带着人转头就去了县里最大的宁安堂。 因为吴氏受了伤,所以这一路上都是村里的婶子嫂子们轮流把她背到医馆的。 这人一进门,医馆的药童就赶忙把人迎到了里间。 人刚刚被放下来,靠着看诊的小几上斜站着,一个十八九岁长相清秀的女子就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衣,一根素簪简单把长发挽成发髻固于头顶。走过来时身上的风还带着一阵药草香,看着就让人很安心的样子。 她一到,便是熟练的自报家门。 “我是宁安堂的侍医云九娘,这位嫂子是伤在了哪里,先与我讲讲。待我看了伤势再与许大夫讲,如此也能方便些。” 吴氏伤的地方确实有些尴尬,有个女侍医代看伤势再转告,确实要好很多。 程岁安便冲着她点了点头:“那就劳烦云大夫了,我嫂子是为了我在公堂上分辨,所以挨了县衙的板子。” “估计是伤着哪里了,所以现在疼得厉害。还劳烦云大夫给仔细瞧瞧,应该怎么治才好,千千万万要让我嫂子少受些罪才是。” 她这一开口,云九娘就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先是一愣,随即又笑了:“原来是程记面摊的程小娘子啊,你尽管放心我会好好给这位嫂子瞧的。” “那就好,那就好。” 原来她也认识自己,想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摊子上吃过面的。 程岁安就放心的松了口气,然后转头与在场的村里人对视的一眼。 因为需要吴氏脱掉外裤查看伤势,所以在场的男人们全都识趣的退了出去,整个里间就只剩下村里的妇人和程岁安了。 云九娘转头去把里间的门关上之后,吴氏这才被搀扶着躺在了一边小榻上。 只是这外裤一脱,多少把在场的人看得倒吸了一口气! 虽然只七板子,但吴氏这屁股跟大腿根的地方,全都被打破了皮,露出了红生生的肉。 血迹流出来把里外两层裤子都黏住了,要不是因为来得及时,血迹还没干。估计想要把裤子脱下来,都得受不少的罪! 然后是云九娘看惯了受伤的人,见到这一幕手都顿了顿。 接着才继续检查:“还好,只是伤到了皮肉,没有伤到骨头。我给敷些药回去养养,过个半个月应该就能大好了。” “成,那我就放心了。” 听到云九娘这么说,程岁安就彻底地放了心。 “那劳烦云大夫跟许大夫说说,在汤药里多加些滋补的药材,好好的给我嫂子养养身子。” 这程岁安挺大方的,对她村里人更是不错。 云九娘很满意她对伤者上心的态度,所以平淡的态度都变得温和了两分。 “程小娘子放心,我们一定会用最好的药的。药价也不会太贵,我们宁安堂向来是以救人为本的。” 说完了她该说的,云九娘转头就要走。 程岁安见状就逮住机会问:“对了云大夫,听说今儿桃溪村有好些人吃菌子中了毒,送到宁安堂来医治了。怎么我没瞧见,莫不成他们已经治好回去了?” 她这一问,原本已经转身的云九娘就回过了头。 四目相对,云九娘好像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内心。 就在程岁安以为她怕是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就淡淡的开口:“那些人皆在东边的病堂里头躺着,许大夫说吃了药得等上几个时辰,确定没事了才能回去。” “想来你们都是桃溪村的人,若是担心的话可以过去瞧瞧,他们这会儿应该大多都清醒过来了。” “行,那就多谢云大夫了。” 这个云大夫好生聪明通透,方才那一眼程岁安都被她瞧得有点不自在了。 所以她等到云九娘出去准备了一番,转头来给吴氏敷好药之后,就留了个不善言辞的婶子在里间照顾她。 其余的人就同程岁安一起,去了对面更大的病堂里头,看那些李氏族人。 病堂里头有摆放成一排排的小木床,一共大概二十多张,每张只能供一人躺下。 他一进门,一眼就扫到了靠窗户那边的七八张床上,全都躺着李家那些中了毒的男男女女。 如同云九娘所言,他们这会儿已经清醒过来了。 一个个躺在床上,不停地抱怨咒骂。 “那程岁安可真不是个好东西,我就说那菌子吃不得吃不得,她偏要来误导大家。结果害得我们差点连命都没有了,实在是太缺德了!” “可不是吗?二和两口子好心好意请咱们吃饭,我还指着他们闺女出了头,能帮我家儿子一把呢。结果饭没吃完咱就全倒了,这死丫头真是害人不浅。” “反正我们这回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等我回去了我定要去找那死丫头算账,叫她赔我的银子。我可不能白吃这么大个亏,毕竟我命都差点丢了!” “没错,咱们一起去。反正她家现在今非昔比了,卖菌子面赚得盆满钵满的。赔咱们每家个十两八两的,也是他们活该……” 听着这些人的对话,站在门口的程岁安以及那些村民们,一个个都快气笑了。 尤其是生性爽快的马奔第一个喊起来:“李大爷啊,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吃菌子被毒着了,特意来瞧瞧你呢。” 马奔的声音不小,一下子就把琢磨干坏事的你家人给惊了一跳! 原本躺在床上的他们,全都噌的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尤其是看到门口站着那么些村里人,就连方才被他们算计的程岁安都在其中,他们的脸色就更加精彩了! 所以被马奔喊了的那个李氏家族的大房老大李大栓,就黑着一张脸开口。 “马家小子,多谢你好心肠的来看我了。只是你明明晓得我们是被谁害的,又把这死丫头带来干什么?这是故意想气我们吗?” 就算他们商量算计程家被撞破又怎么的?他们的命都快没有了,难不成还要给他们程家留面子? “就是。” 李大栓这一开口,其他李家人纷纷跟着理直气壮起来。 “那菌子吃了可是要人命的!要不是许大夫医术高超,我们这几条命可就交代在这上头了!”</ p>“都是一个村住着的人,我真没想到程岁安你能这么心狠手辣!真不知道我们李家是怎么着你了,让你对我们下这样的狠手!” “我看她就是嫉妒我们家莲香成了田家的小娘,所以故意算计我们,拿我们撒气。好在老天有眼让我们躲过这一劫,否则我们上哪说理去?” 他们越说越过分,除马奔之外的其他人也忍不住了,纷纷的就要站出来替程岁安打抱不平。 可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张口,程岁安就率先一步发了话。 “各位叔伯婶子,你们真是误解我了。我是听说你们吃菌子中了毒,好心过来瞧瞧你们的。毕竟县令大人已经审明白了,你们中毒的事与我无关,是怎么怨都怨不到我头上的。” “方才在公堂上的时候,那月红婶子跟谢马婆也都承认了。说是谢马婆跟月红婶子传错了做菌子的法子,这才导致菌子有毒,差点叫你们被毒得见了阎王。” “也幸亏中毒的都是你们,不是李二叔跟月红婶子。否则这县太爷是审都审不出实话来,那我可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程岁安这一说,刚才还趾高气扬的李氏族人可全都傻了眼! 他们根本就不相信这件事情跟程岁安无关,所以一个个都气得直拍床沿。 “你少忽悠我们!菌子是你带头吃的,怎么可能跟你没关系?你想跑到这儿来推卸责任,真当我们是傻的不成?” “就是啊,一定是你怀恨在心,故意误导二和两口子,这才导致那菌子有毒的。所以你怎么狡辩都没用,老娘半个字都不会信!” “我看还是得去找她爹妈,问问他们是怎么教养自己这个女儿的。害得咱们这么些人差点没了命,他家休想独善其身!” 只是他们的情绪越是高昂,程岁安就越是淡定,嘴角的笑甚至压都快要压不住。 “没错,菌子是我带头吃的。可是我的菌子是大大方方卖给大家的,这么些天来一直都没出过问题,怎么到你们这儿就要命了?” “你们说是因为我嫉妒李莲香,更是无稽之谈。如果我想要留在田家当小娘,那我应该去缠着那田大哥儿才是,一味的针对你们李家人能起什么作用?” “我想这些话八成都是李二和夫妇告诉你们的吧?你们就不想想他们这样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她的话不是没道理,故而刚才还不依不饶的那些李家人,一下子就没话说了。 马奔见状就冷笑了起来:“再傻的人,怕是现在也能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了。毕竟菌子是李二和夫妇煮的,但他们却一口没吃,全让你们给吃了。” “试想你们中间若真有一个死了,他们跑到县衙去状告安姐儿,结果又会是如何?” “怕就是把安姐儿下狱斩首,从此程家再也爬不起来。他们的女儿在田家高枕无忧,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好处都给他们占了,你们自家却得死个人给别人当垫脚石,你们不会还觉得自己赚了吧?” “就是啊。” 林氏也在一旁跟着点头,一副唏嘘的样子。 “刚才在公堂上的时候,那谢马婆一口咬定是她传错了话,才造成你们中毒的。可旁人不晓得谢马婆是个什么人,我们村里的难道还不清楚?” “她虽上了年纪,可一向都是耳聪目明,胜过年轻人的。说旁人家的闲话就是十年八年也记得清清楚楚,怎么这几天的事儿就记不住了?” “哈哈。” 林氏这话一出,孟家老幺媳妇就跟着笑出了声。 “她记不清才怪!谁不晓得这两天她家一直炒菌子吃,还吃得比谁都多!结果她家做菌子的时候,那做法她比谁都记得清。就跟李二和家传话的时候出了岔子,还吃了差点毒死人,这借口你们难道也信?” 40. 要钱还是要前程? “你……” 原来这死丫头一直都在这儿,李二和看到从背后房间走出来的她,脸一下子就黑到了极点! 可程岁安却不给他多说的机会,开口便怼了回去。 “你自个儿想拿别人的命,来推你女儿在田家站稳脚跟。如今事情败露了却嚷着要扒我的皮,你真当大家都是蠢货,看不明白你这点小伎俩?” “如今那田云卓的贴身小厮挨了打,想必今日这件案子也会传遍整个县城。那闺女害得他一个首富之子遭了非议,你猜她在田家还有没有好日子过?” “你个小贱人少胡说八道,你以为我们会怕你吗?” 程岁安这话一出,周月红第一个就忍不住炸了! 她气得冲上来就要扯程岁安的头发,却被村里三个妇人给直接拦住。 大家伙一个个都气愤得很,全都死死她瞪着她。 “周月红你想干嘛?你还想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行凶不成?” “就是,你们李家也太霸道了!人没想跟你们女儿抢妾室的位置,你们却非要逼死人家,真当李家是首富家的岳丈了?” “也得亏她女儿就是个妾,她女儿若真成了田家的少夫人,我们这些人还能有活路?果然是小人得志,真叫人恶心……” 被大家伙给拦住,周月红也进不了程岁安的身。 她只能气得咬牙,浑身都在不停地发抖。 “程岁安你个小贱人,你少给老子危言耸听!我家莲香既然成了田大哥儿的人,他必然就会对我家莲香好。就算不把她捧为正室,那也是要娇养在院子里的!” “你今日这样欺负我们,回头我女儿给田大哥儿吹吹枕边风,必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到那个时候,我叫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哈哈哈。” 程岁安简直是要笑死了。 也感慨李二和两口子实在是太过蠢笨,这是要把他们闺女好不容易挣到手的富贵日子,全部都毁了。 故儿她就笑道:“你们可知那田云卓身边有几个通房?要是个个都像你们这样不安分,他们田家怕是早就闹得鸡飞狗跳了!” “就算她舍不得你们闺女,那田大娘子又岂会容忍这种兴风作浪之人,留在她儿子身边惹事?” “难不成你们觉得李莲香是天仙,已经迷惑得田云卓失了理智,会为了他跟自己的母亲反目成仇不成?” “你……你……” 李莲香在田云卓身边那样小心翼翼,李二和也知道他们闺女的地位不高,心里自然也没底。 现在被程岁安这话这么一挑,他就更加的慌乱了! 周月红也吓得面色惨白,一时间没了办法。 程岁安看他们吓成了这样,又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今日走到这一步,都是你们自找的。我不是没给过你们机会,谁叫你们太蠢,非要自寻死路呢?” 该讲的讲完了,程岁安转头就走。 马奔他们见状,就不屑地冲着李二和两口子吐了口口水。 “呸,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们一家子落到什么下场都是活该!” “就是,如果不是人家教李莲香小食的手艺,她能哄得那田云卓高兴吗?转头还要逼死人家,如今便是他们的报应了……” 骂咧咧的骂完这些话,所有人都转身走了。 留下不甘心的李二和和周月红,黑着一张脸死死的盯着把真话抖出来的谢马婆。 被他们盯得害怕,谢马婆转身就要跑。 但周月红却死死的一把拽住她,跟疯了一样的嚷:“你给老娘站住!老娘今天跟你没完……” 只是她刚抓住谢马婆,李氏家族的那些男人就全部围拢了过来。 一个个脸色不善,摆明了今日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李二和吓得两股颤颤,声音都在跟着发抖。 “叔伯们你们想干什么?咱们可都是一家人啊,怎么能听一个外人挑唆呢?这臭丫头是存心的呀……” 只是李二和的话都还没说完,李大栓就毫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我们不管她程岁安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我们在李家吃饭中了毒,这是李家的责任确没错!” “我们也不要多的,就按照程岁安之前跟我们定好的,你给我们一人十两银子。只要拿了这十两银子,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我们也不计较了!” 最近这几年的收成不好,村里人的日子都过得艰难。 虽没到卖儿卖女的地步,但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眼下有个发家的法子,他们当然不会错过! 毕竟那李莲香嫁的可是首富家的公子,替他家拿出几十两银子来平息众怒,不就一句话的事儿吗? “你们这是敲诈,凭什么一人要十两银子?” 瞧见他们这样理直气壮的,周月红就有点气不过了,当场就嚷嚷了起来。 “就算你们在我家中了毒,眼下不是把你们给救回来了吗?又没损伤到哪里,凭什么管我们要银子?” “况且了,现在我家闺女虽没在田家站稳脚跟,可这也是早晚的事。等到时候他说得上话了,随便给你们安排个什么差事,也够你们衣食无忧一辈子的了。” “可你们现在却听别人的挑唆,想跟我们家过不去,这以后是不想好了?” 都到现在这一步了,周月红还盼着她闺女能成什么事儿,李家宝当场就冷笑出声。 “我说嫂子啊,你真当我们没脑子吗?你们都把事儿闹到县衙去了,你以为那田家还会容忍你闺女?” “人有钱人要的就是面子,你们都把人的面子丢到地上踩了,你闺女真还能在田家站住脚?” 李家宝这话,就是李家族人的心里话,所以一个个的态度就更加坚决了。 “没错,我瞧着你闺女也没什么前程。所以银子你们必须给,否则我们就去报官,告你们故意残害人命!” “就是,我们可不能白白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你拿我们下套的时候,就没拿我们当一家人,我们也没必要讲什么情面了。” “反正现在是一人十两,你们给了,这事儿就息事宁人了。你们若是不给,那咱就往大了闹。” “我们还不止去县衙报官,还要去田家门口讨说法。毕竟你家能干这么大的事儿,多半是受了你那闺女的指使,我们也不能放过她。” 他家现在就靠他们这闺女了,所以只要拿出这个软肋,他们就不得不掏银子! 果不其然李氏族人这话一出,李二和和周月红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周月红,哭着就闹了起来。 “你们这是欺负人……” 李二和虽然没哭,但脸色也铁青得难看。 “大伯、二叔、三叔,你们当真要把事情做得如此绝吗?以后就不想靠着我家莲香……” 不等他把话说完,李大栓就抬手制止了他。 “我们不说以后,只讲眼前。” “李二和你要是还想好,现在就上田家去找你闺女要银子,我们等着。” “天黑之前你要是拿不回来银子,可就别怪我们撕破脸了!” 知道这事情是没得商量了,李二和就算是再生气那也没法子 ,最后只能把牙一咬。 恶狠狠地讲:“好好好,既然你们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那我就去找我闺女去。” “等以后我们这一房出头了,你们可别后悔!” 恶狠狠地丢下这话,李二和转头就走了。 周月红本来还想跟上去的,却被家族里头两个后生拦住了去路。 “婶子,二叔去拿银子,你就在这儿等着吧。不然你俩都走了,谁知道你们还会不会回来?” “就是啊,有个人陪我们待在这儿总能放心些,婶子还是留下吧。” 医馆那边周月红被扣了下来,李氏族人都打算不依不饶。 程岁安这边却找了两辆舒服的马车,把受了伤的吴氏跟来帮忙的村民们全都送回了桃溪村。 等她再回到面摊时,程四海夫妇二人已经带着两个女儿,把所有的家伙事都收进柳红玉家的院子里了。 一看到程岁安回来,他俩就赶忙迎了上来。 满眼忧心的问:“怎么样了大丫头,你吴嫂子的伤势怎么样了?” “还好,上过药养养就好了。” 对着沈秀珍点了点头,程岁安颇为认真的样子。 “我本来想着回来收摊的,没想到爹娘你们都收好了。准备的东西都卖完了吗?” “都卖完了,都卖完了。” 程四海一个劲儿的点头,脸上多少有了点笑模样。 “你的手艺都传遍县城了,今天准备的那些都卖了个精光,还有人没尝到呢。” “我也算过了,加上后来那个陆郎君家的小厮送来的五两银子,咱们今天拢共入账十一两又五百二十文钱。” “而且今日你还不在,我们做起来总慢了些。而且也没人拉面,卖的都是扯面跟切面。改日要是没这么多杂事儿,咱们还能赚得更多些呢。” 只要一看到每日有这么多银子入账,程四海那是浑身的干劲儿,忙了一天也不嫌累。 程岁安闻言就笑了笑:“这回李家栽了跟头肯定会长记性,以后咱家的麻烦应该会少些。” “既然今日都收摊了,咱们就先回去吧。回去弄些我早就想弄的小玩意儿,也能提高些做面的效率,回头能卖得更多。” “好好好,那咱就赶紧回!” 一听这话,沈秀珍可不敢耽搁了。 连忙让程岁喜去找了辆牛车过来,然后一家人就坐着牛车,乐呵呵地回了桃溪村。 因为吴氏上县城帮忙挨了打,程岁安回了家之后按照自己的想法,让程四海砍了几棵竹子,帮她做几个方便挂在煮面铁桶上的竹漏网。 这东西简单,对程四海这个老篾匠来说没有什么压力,很快就编上手了。 眼瞅着这都快到傍晚了,程岁安就回厨房拿了一块三斤多的猪肉,以及一包两斤的白糖,放进背篓背着就去了村中心的周家。 这会儿大部分人还在地里忙活,所以村子里的人不多。 程岁安这一路走过来,都没遇到村里人。 而她刚走到周家门口,都还没来得及敲院门,就听到里头骂咧咧的声音传出来。 “吴氏你个憨婆娘,老娘是让你跟那程岁安打好关系,以后好往她家卖东西。可没让你为了她家拼命去!” “你竟然冲到前头去为她挨板子了,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如今你伤成这样,必然十天半月是不能下地干活了,你要家里的日子怎么过?谁又来伺候老娘?” “早晓得你是这么个不长脑子的,就该叫我家老大休了你。你赶紧给老娘滚下来做饭,指着老娘伺候你,你就做梦去吧!” 41. 要么休妻,要么分家 或许是被婆婆周杨氏给骂狠了,趴在床上的吴氏就挣扎着想要起来! 守在门口的她男人周大见状,赶忙就冲进了屋里扶她,与此同时还怯生生的瞅了他娘一眼。 “娘,小兰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能下地做饭呢?” “您要是害怕没人伺候,我来伺候你就行!这一个月的饭都由我来做,碗我洗,衣服我洗还不成吗?” “你来?那地里的活谁干?” 周杨氏很不满意,一口唾沫就吐在了屋里的地上。 因为气愤,她脸上的横肉都跟着抖了抖。 “总之这头是她要强出的,那她就别怕疼!村子里去了那么多人都没挨打,偏生就她挨了打了,谁知道她是不是有别的心思?” “反正这一月的活她必须得干,我这个当婆婆的都发了话了,她还敢忤逆不成?” “你……” 周杨氏一向都苛待儿媳妇,这在这十里八村都是出了名的。 周大虽然了解自个儿亲娘,可看到自家婆娘都伤成这样了,还得被逼着下地伺候老人,他难免有些看不下去。 “娘,不是我们不孝顺您。而是小兰的伤势重,这要是养不好身子以后落下病根,就更没法给您生孙子了!” “您就让她好好养着吧,家里和地里的活都由我来。您只管养尊处优就行,这还不成吗?” “哼,当然不成。” 周杨氏摆明了要耍婆婆的威风,不管周大怎么说都不肯松口。 “我就是要叫她晓得,为了别家的人这样拎不清轻重,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瞅瞅她为了那程家丫头被打成这样,人家有半分谢她的意思吗?她连半颗菜的好处都没讨回来,我看她就是太蠢了!” 说到底周杨氏不是因为吴氏挨了打,心疼她才如此生气。 而是因为吴氏抢在所有人前头出头,却一点好处都没拿回来,没叫她占到便宜才恼羞成怒。 在门口听明白了的程岁安,就笑着推门走了进来。 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的喊:“吴嫂子,我来看看你!” 本来刚才周杨氏还一副趾高气扬,婆婆架子十足的样子。 可一转头看到程岁安推门进来,手里头还提着一块不小的新鲜猪肉。另一只手上还拿着包着油纸的东西,想来不是盐就是糖! 所以她立马就变了脸色,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来。 “哎哟,这不是程家大丫头吗?你如今都是大忙人了,怎么还有功夫来我们家呀?” “婶子,我是来看看我吴嫂子的。” 冲着周杨氏浅浅一笑,程岁安转头就往侧屋门口走。 一边走还一边说:“今天吴嫂子为了帮我挨了打,我心里是清楚的。只是我家的日子也不好过,拿不出太多的谢礼来。” “所以就去割了点肉,买了两斤糖,算是聊表谢意。希望嫂子别嫌弃才好……” “不嫌弃,不嫌弃!” 一听她真是来送东西的,周杨氏半点都没有犹豫。一把就抢过程岁安手里的东西,乐呵呵的笑开了。 “这猪肉提着怕是有三斤多,那也得好几十文了。再加上这么大一包糖,也算是程丫头你有心了,那婶子就不跟你客气了。” 周杨氏这人就是这样,眼皮子浅得很,见着点好处就彻底的暴露本性了。 程岁安转头看了周大和吴氏一眼,见他俩人都皱着眉头,无比尴尬的样子。 她才笑着讲:“婶子这话就言重了,我这点东西哪里补得上我嫂子的损伤?” “我是真没想到县衙那些人下手如此之重,把我嫂子打成这个样子。今儿宁安堂的大夫可说了,她这伤往后怕是要落下旧疾,一辈子都干不了重活了。” “我这点肉这点糖也补不上她亏损,我的心里是真过意不去啊……” “啥?你说啥?” 周杨氏没想到事情是这样,惊得一下子就喊了起来! “这还得落下老毛病?以后都不能干活了?那她岂不是成了个废物,得叫我们周家一直养着她了?” 面对周杨氏激动的神情,程岁安就故意没回答,只是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这一下她就更急了,站在屋门口指着床上的吴氏就破口大骂。 “吴氏,好你个蠢出升天的婆娘,我叫你去强出头,现在遭报应了吧?” “你以后都不能干活,难道指望我儿子养你一辈子?那不能够!” “老大,你现在立马就把她给我休了,娘给你找个更好的!咱老周家可不能要什么吃闲饭的儿媳妇!” 本来周杨氏就对吴氏不好,婆媳之间的关系常常是剑拔弩张的。 现在周大一听他娘要叫他休妻,一向脾气软和的他实在忍不住硬气了几分! 他红着一双眼睛,瞪着唾沫横飞的周杨氏就喊。 “娘,小兰也是一片好心,您怎么能让我休妻呢?就算是她身子不好了,以后养养总会好的,怎么能因为这个我就不要她呢?” “她好歹也叫了您这么多年的娘,还为我生了两个闺女。我是不可能休她的,您就死了这条心吧!” 就算是吴氏以后真不能下地干活,只能在家里养尊处优,他也愿意养着她。 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哪能大难临头各自飞呢? “你……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吧?” 周杨氏都快气死了,杵在门口脸色铁青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好好好,你如今是翅膀硬了,不把我这个亲娘放在眼里了。既是如此,那我也不认你这个儿了!” “你今日要么答应休掉这个蠢妇,要么咱们就分家,我跟着你弟跟你弟媳过日子!” “想叫老娘一把年纪了来帮衬你,伺候你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婆娘,你是做梦!” 周家的事儿其实村里人也清楚,周家老大两口子老实本分,待人和善,一直都是周家的顶梁柱。 而周家老二两口子却是偷奸耍滑的性子,要不是老两口拘着两兄弟不准分家,周老二两口子的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之前他家也不是没闹过分家的事儿,但因为家里租的地都得靠老大两口子下苦力栽种,所以这事儿一直没落定。 哪曾想吴氏刚伤了身子,这老太婆就闹着要分家,可见是真心不顾他们死活的。 周大也被他娘举动给弄傻了眼,眼中都开始闪着泪光了。 “娘,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个时候分家,到时候地里的活儿……” 可不等他说完,周杨氏又再次打断了他。 “地里的事儿轮不着你操心,总之你不休了这蠢婆娘,咱们就分家!” “我总不可能叫你弟弟和弟媳妇下力气干活,来养你们这吃闲饭的一家子吧?” 周大就算是再老实,这下子也看明白他亲娘的态度了。 所以他很是受伤,那头就垂了下去,一个劲儿的点。 “好,既然您决定要分家,那我么就分吧!” “总之要我休了小兰不可能,她为我吃了这么些年的苦,我不能在这个时候不要她!” “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 讲完这话,周杨氏可半点都不顾及了。 她气冲冲的就冲回了另外一间屋子里,然后摸出一张纸来,就拍在了吴氏屋里的小木桌上。 咬牙切齿的骂:“这是我一早让人写好的分家书,你爹和老二已经摁过手印了,就差你们两口子的了!” “只要在上头盖个章,咱这家就分掉了。以后你们过你们的日子,我们过我们的,相互都不牵扯!” 眼前这张分家书光看纸张泛黄的程度,就知道写下的时间不短了。 想来他们是一早就想好了分家的事,只不过因为他们两口子有利用价值,一直没拿出来而已。 现在吴氏受了伤,她直接就撕破脸要分家了,这是觉得以后用不上他们了! 周大气得看向杵在门口的亲娘,声音都 在抖。 “家可以分,只是这上头是怎么写的?” 周大不识字,也知道分家书这种东西不能乱按手印。 程岁安看着周大崩溃的样子,立马就走出来帮他看分家书。 只是这不看不晓得,一看吓一大跳。 她的声音都跟着变了调:“婶子,你们这分家书莫不是在开玩笑吧?家里租下的五亩地,居然只分给我嫂子他们一亩,还要他们平摊三亩的租金?” “拢共六间茅草屋,也只分给他们眼下这一间。更莫说家里面共同存下的银子,农具以及锅碗瓢盆什么的了,居然全部都归你们二老所有?” “你们这是想把他们夫妻二人踢出门,任由他们自生自灭,而不是公平分家呀!” 他们这一家子的吃相,可真是够难看的。 “你……” 本来周杨氏吃准了老大不识字,想哄着他先按手印,之后扯皮也没用了的。 可现在被程岁安这么一戳穿,她的脸可就挂不住了。 “这是我们一家子商量好这么分的,跟你程家丫头有什么关系,你来多什么嘴?” “再说了,这儿子是我养大的,家里什么东西都是我们老两口挣来的。我愿分给他多少是我的权利,怎么你们还有脸来争吗?” “你们可莫惹急了我,到时候我真一点不分给他们,把他们给扫地出门去。到那个时候,谁还能把我咬两口不成?” 周杨氏的真面目,看在周大和吴氏的眼里,都叫两人彻底的寒了心! 尤其是吴氏,眼泪一个劲儿的往下砸。 “是,这个家是您的。您不想分给我们,我们确实是无话可讲!” “只是既然家产不给我们,那以后您的养老也跟我们无关。总不能好处叫老二两口子占了,回头啥却还靠着我们吧?” 如今吴氏这个样子,周杨氏也不觉得她能好起来了,更觉得靠她也靠不上。 所以她就冷笑着说:“成,你们不想给我们养老是吧?那也行!那这剩下的一间屋子跟一亩地,你们也别想要了!” “你俩就带着你俩那两个赔钱货,从我们家滚出去吧。我就当没养过这个儿子,就当他刚出生就死了!” “行,那我们就什么都不要,权当儿子尽孝了!” 看着亲娘如此绝情,周大也不再有任何的犹豫了。 他转头就看着程岁安,双眼含泪的讲:“安姐儿看起来是识字的,你就帮我在这两份分家书上加上这一句吧。” “我和小兰什么都不要,以后爹娘的养老也不归我们管。白纸黑字的写清楚,也免得以后牵扯不清!” “行,我帮你们加。” 程岁安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所以啥话没有多讲,就爽快的答应了。 而憋着一股子劲儿的周大,就跑去里正家借了笔墨,又喊来了里正和周氏族里的几位长辈做见证,准备今日把这事儿给彻底的了了。 待到大家都到了位,得到消息赶回来的周大他爹和周家老二都明白了事情的原由,他们是一个说公道话的都没有! 甚至周老二两口子还在旁不停的怂恿周树礼两口子,巴不得他们真把所有家产都留下来,把哥哥跟嫂子一家踢出门去。 里正和家族里的长辈看他们这个架势,也晓得今日这事儿再劝,可就是助纣为虐了! 故而里正便开口道:“你们当真想好了,要分这个家不成?若真想好了,这封家书我替你们重写,把事儿都写明了!” “树礼大哥啊,你们可别后悔啊!”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周家老爷子理直气壮得很,简直恨不得用眼刀子剜死周大两口子,甚至还把程岁安给一并恨上了。 “这老大媳妇太蠢,为了旁人的事断了自己的活路,我们家可不要这种儿媳妇!” “反正我们这家给闹散了,也是她程岁安的过错。老大两口子就算被扫地出门,大有程家人收留他们,也轮不到我们来可怜!” 42. 他们一家我来养 在场的人都是明白人,也晓得周家老两口是下了狠心,恨不得逼死大儿子两口子。 所以里正就长长的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们一家子商量好了,我们也就不多劝了。” “那这分家书我这就给你们重写,写好之后签字画押。以后就算是去上公堂,也有个依据。” 话落,里正就提起笔来开始重写分家书。 虽然周大一开始是说让程岁安执笔,给他们写这封家书。但他身为里正,不能叫一个小姑娘来担这个挑人分家的罪名,影响她以后的名声。 所以他都没问周大两口子的意思,三下五除二就把这分家书给写好了。 一看这东西写好了,周树礼是想都没想。冲过去就摁上了自个儿的手印,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周大见状,就红着一双眼睛走到了桌前。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咬破手指按下了手指印。 这指印一按上,事儿就算是落定了。 周杨氏明显松了口气,接着便笑了起来。 “好了,既然家也分了,你们就赶紧收拾收拾东西滚吧!” “以后这露宿街头,冻死饿死的时候,可别求到我们面前来!” “……” 亲爹亲娘把事儿做到这地步,实在是寒了周大的心。 所以他只看着他俩这绝情的样子,一个字都没多说。 反而是一直站在旁边冷笑的程岁安,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开了口。 “里正伯伯,我记得咱们村口那儿还有两间空房。是之前村里老人走了之后留下来的,一直都由村上管着的。” “既然如今周大哥一家分了家,无处可去。不如我每月出三百文,将那两间房子租下来,给他们一家落脚可好?” 本来在场的人都以为周大一家被扫地出门,以后的日子怕是难了。 毕竟程家如今虽然做起了买卖,可短短几天的时间也赚不了什么银子,更别说帮周大一家解决吃住的问题了。 却没想到程岁安一张口就要替他们租房子落脚,真有要担起责任的意思来。 故而大家都诧异的看着她,就连里正也变得愈发严肃起来。 “安姐儿啊,你真想好了要出这个银子租房子?要知道每月三百文钱虽不算高价,可月月都要出这一笔也不是个小事儿。不如你先回家与你爹娘商议商议,咱再定如何?” 她毕竟才十来岁,就算是从田家回来的也定不了这么大的事儿。 知道他们不信自己,程岁安就不以为然的笑笑。 “不用商量了,我爹娘肯定答应。毕竟吴嫂子是因为我的事儿挨的打,我定然不能弃他们于不顾!” “所以不仅房子要租,往后他们一家四口的粮食,我们家也会负担。” “至于吴嫂子的伤,我会从县里请郎中给她治,直至她这伤彻底的好全。否则我程岁安就养她一辈子!” 她这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可真够胆子大的! 毕竟没有人敢张口就承诺养外人一辈子,她却说的这样轻松。 这都把周杨氏给逗笑了:“程岁安你骗鬼呢?你家有多厚的家底儿,能养这个蠢货一辈子?真当我们不晓得不成?” “再说了,她这伤大夫都说治不好了。你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说是能给她养好?” “这张嘴说说话谁不会?要真把事儿做到了才成,否则就是害人害己,落人笑柄呢!” “谁说我嫂子的伤治不好了?” 看着周杨氏笃定的样子,程岁安就笑出了声。 “大夫是说了,她这伤若是不好好将养,确实会落下很重的病根。但只需好好养,一个把月也就没事了。” “我是听婶子你说不准她养伤,要她拖着身上的伤做家务伺候你。才说如此行事的话,会叫她落下病根,往后都干不了活了。” “敢情您是只听见其一,没听见其二啊?你是觉得他们夫妇二人以后只会拖累你家,才会着急把他们给踢出门的啊?” “人都说患难见真情,却不曾想这患难了,反而试出了爹娘兄弟的真面目了,可真是叫人唏嘘呀!” 本来周家的事她没想管,但看着吴氏那样受欺负,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拉她一把。 毕竟周大老实又孝顺,不逼得他爹娘露出真面目,他是绝不可能与其撕破脸的。 “你……” 周杨氏明显没想到程岁安会算计她,她气得当场就黑了脸! 周树礼一听这话,也晓得这丫头是给他家挖了个坑。 但事已至此,倘若他们表现出后悔的话,可就是让他人看笑话了。 所以他冷冷一个眼神冲着周杨氏扫过去,制止了她想要撒泼大骂的举动。 接着他才说:“树大分叉,儿大分家是人之常情,程家丫头没必要说这些话来臊我们。你喜欢帮他们是你的事,我们也不眼红。” “是吗?” 程岁安笑了,就那么盯着这个虚伪的老头看。 “既是如此的话,那我索性就把话都讲明白吧。” “今儿吴嫂子帮了我,我心里是很感激的。所以等嫂子养好了伤,我会请他们夫妻二人上我面摊上帮忙。” “只不过我那面摊生意有限,也开不起多高的工钱。他们夫妇二人一人一月一两银子,差不多便是我的极限了。” “什么?一个月一两银子?” 一听这话,在场所有人皆是一片哗然! 尤其是周杨氏,忍不住直接嚷了起来:“程岁安你少吹牛了,你那一个小小面摊能赚几个铜板?你一个月能花上二两银子请人,真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就是啊!” 周家老二听到有这么高的工钱,也嫉妒得要死。 “我看你全家出动,一个月也赚不了二两吧?你想说假话来哄我们,叫我们后悔,程岁安你太小看我们了!” 他们嘴上说着不信,可是表情和眼神都透露了他们的嫉妒和不甘。 程岁安也不与他们多讲,只淡然的笑着回答:“我能不能开得起这个工钱,用得着与你们证明吗?” “总之大家今天都听到了,周大哥夫妻二人因为我的关系遭扫地出门,我指定是要带他们过好日子的。” “既然你们与他们分了家,断绝了关系。往后就莫要看他们过了好日子,便上来巴结纠缠,那样可真就是没脸了!” “你……你……” 这个死丫头,今日真是想存心将他们气死! 周杨氏都快气疯了,却又一点法子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程岁安跟里正他们道了别,又嘱咐了周大两口子几句,就潇洒的走了。 程岁安这一走,里正和周家其他长辈也全都板着一张脸离开了。 周老二看周杨氏气成那样,他自己心里也犯嘀咕。 所以等没了外人了,他就凑到周大夫妻的房门口去。 不怀好意的笑着说:“大哥如今是攀上高枝,准备去过好日子了。” “你莫不是早就晓得程岁安的意思了,今儿才故意寻了由头跟咱娘闹开的吧?大哥大嫂你们这样是不是太不讲究了?咱都是一家人,难不成你们有赚银子的机会了,我们还会拦着你们吗?” 周老二是占尽了便宜,还要跑来说风凉话。 还趴在床上的吴氏根本不想理他,直接就扭过了头去。 倒是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的周大,冷冷的瞧了他一眼。 “随你怎么讲,总之爹娘疼谁,谁占了便宜,村里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等我们搬出去了,老二你可要好好尽你的孝。可莫要说一套做一套,让人戳了脊梁骨!” “哼!这个大哥不用担心,我比你孝顺!” 看周大不肯跟他好讲,周二冷哼一声,就甩袖走了。 倒是与此同时回到程家程岁安,一进院门就看到几个婶子正背着背篓,等在他家 院子里。 见到她回来了,她们赶忙就笑着讲:“安姐儿你可算是回来了,婶子们今天上山去采了好些菌子回来,本想卖给你的。” “可方才你家爹娘讲今儿不收菌子了,可叫我们难为坏了!你快来瞅瞅,这些菌子个个白胖白胖的,新鲜的很呐。不然你就给婶子们讲个情,把这些都收了成不?” 昨儿卖菌子给程家的人是占了大便宜了,听说拿了不少钱回去,今儿就给家里添了米面买了肉,可叫她们眼馋坏了。 所以即便昨天有听说他家今天不收菌子,她们还是上山去采了不少,准备来碰碰运气。 瞅着这些妇人们满心期盼的样子,程岁安就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那我看看吧,毕竟婶子们采这么些回来也不容易。若是菌子品质真的好,那我就破例收了。” “好好好,那你快看看吧!” 见程岁安松了口,这些妇人们可高兴坏了。 一个个赶紧把自个儿的菌子抬出来,然后倒在扫得干干净净的地坝上,给她检查。 白嫩嫩,胖乎乎的菌子。全都滚落在泥巴地面上,大多都是拳头大的一个。 因为品质极好,那独属于菌子的香味显得很是浓烈,程岁安一闻就晓得这些菌子她们都是用心挑过的。 故而她只粗略的看了一眼,都笑着讲:“好吧,那这些菌子我们都收了。按照昨儿的价钱,给婶子们结算就是。” “往后我应该每天都会收各种品类的菌子,只要是能吃的品质好的,每天应该都会收个大几十斤不等。” “婶子们若忙完了手上的活儿,都可以放心去采些送来。只要这面摊我还开,就一定会给大家提供赚钱的机会,大家尽管放心就是。” “真的?安姐儿你可真是咱们桃溪村的能人啊!” 一听这话,这些妇人们全都笑了起来,开心的不得了的样子。 “是啊是啊,我们真没想到你开个面摊而已,竟然能给大家都拼出了一条活路来。你真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婶子们可真没白疼你!” “没错,咱们以后可都得念安姐儿的好。毕竟只要她的面摊一直开着,咱们采菌子就能一直有进项,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瞅着大家都那么开心,程岁安也接着笑。 接着她就让程岁喜去借了秤回来,挨个的给婶子们称了称她们带来的菌子。 牛肝菌总共八十斤,二十文一斤就是一千六百文。开伞的牛肝菌加鸡油菌,以及野生木耳是十五文一斤,总共有四十斤,便是六百文。 最后一个婶子采的鸡纵菌最多,能有四十五十斤鸡纵菌,二十五一斤就是一千一百二十五文。 所有的菌子买下来,总共就花了三千三百多文,可是很大的一笔数目了! 拿到钱的几个婶子一再道谢,乐呵呵的就离开了程家。 倒是一直在旁看着没插话的程四海两口子,瞅着堆在门口的几大箩筐菌子,多少有点犯难。 “大丫头啊,咱昨儿不是说好了今儿不收菌子了吗?而且昨日的菌子没卖完的还剩几十斤呢,突然又买这么多,怎么能卖得完啊?” “是啊。” 沈秀珍也有些忧愁:“虽然咱们的买卖好,可也保不准以后每天都能卖这么多菌子的。你给大家价钱开得那样高,他们可是会卖上瘾的。” “回头咱要是收不下这些了,迟早会将他们给得罪了。这对咱家可没好处啊!” 程岁安也晓得他们担心什么,所以看着他俩忧愁的样子,她就笑了起来。 “放心吧爹娘,咱以后要的菌子怕是会越来越多,绝对不会更少的。” 可也就在他们一家人说着话的时候,她家篱笆院墙外头,就露出了颗探听的脑袋来。 沈秀珍一看到这人,那脸色可就不咋好了。 “既然这么想打探我家的事儿,不如就直接进来听吧。何必如此偷偷摸摸,看着就怪叫人好笑的!” 43. 指望我家初银子不成? “嘿嘿,程家弟妹你瞧瞧你说这话,火气咋这么大呢?” 刘满他娘本来想凑到程家门外,来探听探听点消息的。 如今被沈秀珍给看到了,也不好再躲躲藏藏,只能厚着脸皮走了出来。 看着她一面说着话,一面从打开的篱笆院门那儿走进来,程岁安就忍不住冷冷的笑了笑。 接着她啥话没说,转头就回了灶屋去做晚饭了。 倒是刘满他娘进来之后,先是看了看隔壁周月红家的方向。 接着才压低声音讲:“我这可不是来探听你家消息的,我只是想看看李二两口子回来了没。” “听今儿去了县城的人讲,他家被大房那一支堵在宁安堂回不来了。非要他家拿银子不可,真有这事儿吗?” 刘满他娘那张嘴,简直是比八九十的老爷子的裤腰带都还要松。 所以她即便嘴上说着打听李家的事,沈秀珍也没咋搭理她。 只是语气淡淡的回答:“他们家为了害我家女儿,故意让族里头的人吃了毒菌子。为了活命那些人可都在宁安堂花了不少银子,这些银子叫他们来给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我若是为了害别人,牵连了跟着我的人。别的我不说,我总是要多给些钱财,不让人家吃亏才是。” “实在是做不到像他们家那样,出点治病的医药钱都还斤斤计较的。这不是寒了族里头人的心,以后可咋相处?” 沈秀珍说的是有道理的,刘满他娘就一个劲儿的点头。 “说是这么说,可这年头谁的日子都不容易。这平白的要拿出那么多的银子来,确实是难为人……” 沈秀珍多少是有点看出来了,刘满他娘是来帮周月红当说客的。 怕是他们还惦记着,李氏族人中毒所花费的银两,要叫他家来出呢! 而就在沈秀珍黑着一张脸,还来不及怼回去的时候。 带着小满蹲在地上捡菌子的程岁喜,忍不住就接了话。 “既然婶子这么心善,不如就由你来出这批银子嘛。毕竟我家是被坑害的人,不过是因为运气好,才躲过一劫罢了。若是还要我们帮人善后,道理实在是说不过去。” “而婶子你又是日日吃斋念佛的人,最信奉的便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样好的积功德的事落到您的头上,您怕是高兴都来不及吧?” “我凭什么要出这银子啊?” 程岁喜这话一讲,刘满他娘立马就反对了起来。 “这事儿跟我家又没关系,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而已。你这小丫头嘴也太尖了些,还想把我给绕进去不成?” 事儿落到她头上了,她就晓得不干了。 沈秀珍实在看不上刘满他娘这些作为,就不悦的摆了摆手。 “行了,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们都清楚。只是这银子我们不可能给,你还是回去让李家夫妇慢慢凑吧。” 程家如今可是村里最风光的了,大家都去采菌子往他家卖,都盼着能从他家讨好处。 所以刘满他娘虽然跟周月红走得近,还是不想得罪了他们,免得断了自家之后的路。 她就悻悻地笑道:“弟妹啊你别动气,这都是周月红非要叫我来问的。我是抹不开面子才来传个话,不是真想叫你家吃亏。” “他们两口子就那样,为人处事差劲得很,我也是不喜欢。所以你消消气儿,我这就去回她的话,这就去……” 该讲的讲完了,刘满他娘赶忙转头就走了。 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程岁喜就忍不住哼了一声。 “娘,这种人以后就别叫她进门了,她能安什么好心?” “就是就是。” 程岁满也一个劲儿的点头:“以前她可从来不给咱好脸色,我都还记着呢。” 俩闺女这么一说,忙着在旁边收拾东西的程四海,就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都在一个村子住着,不过讲几句话而已,咱们没必要拉着架子不理她。” “他们是些啥人儿,咱们只要心里有数就行。反正要想占咱家的便宜,那是门儿都没有!” 他们在院子里说着话,收拾着菌子。 程岁安就在灶房里头做晚饭,叮叮当当的忙活了好一阵。 晚饭她做了青豆炒肉末,香炒豆腐干跟芽菜红烧肉。外加一大锅白米稀饭,和蒸得暄暄软软的白面馒头。 自打程岁安回家并做起买卖之后,他家的伙食那是一天赛过一天的好。 所以上桌之后,最小的小满就抱着个白面馒头,啃得乐呵呵的。 倒是沈秀珍拿着筷子,给程岁安夹了一块红烧肉之后,就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大丫头啊,你把周大和吴氏弄到村里空房去住,这样是不是不大好?” “他家一向不和睦,你去了一趟,他们就闹着分了家。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对你的名声可不好呀!” 毕竟他家闺女还没说人家,要是落个多事多舌的名声,以后哪还能说到好人家? 名声不名声的,程岁安并不是很在意。 不过鉴于这世道的女子活得艰难,她也不能为了自个儿随性,就拿原身的名声开玩笑,再牵连了她的家人。 她便就笑着讲:“娘,您就放心吧。周大哥跟他爹娘分家的事儿怨不得我,是她家老娘不肯让吴嫂子卧床休息,非要逼着她下地伺候公婆,这才闹得分家的。” “况且他们早就写好了分家书,就等着这个机会拿出来的。里正伯伯和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爷子都是亲眼所见,他们再气也不敢胡说。” 况且程家如今是今非昔比了,若是周老二以后还想过好日子,就不会明着跟她过不去。 “原来是这样。” 听了程岁安的话,沈秀珍这才放心点头。 反倒是打从下午回来,就一直闷闷的程四海,就犹豫的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周家这事儿倒不怕,毕竟周大两口子一直被亲爹娘和兄弟一家压着欺负,村里没几个看得惯的。就算他们想闹,村里人也不会不帮咱说话。” “爹爹奇怪的是今儿那个到咱家面摊来吃面的,弱不禁风的陆郎君。” “他每回一来就扔银锭子,便是有万贯家财,也不见如此挥霍的。他莫不是……” 莫不是看上了他家大丫头,心里有旁的想法吧? 毕竟他家丫头生得明眸皓齿的,是十里八村也难见的漂亮姑娘。如今她又到了说人家的岁数,要真是被那样的郎君盯上了,那可不是啥好事。 要知道这姑娘家家的嫁男人,最紧要的就是要丈夫身子强壮,往后才有依靠。 像他那样风都能吹倒的,怕是活都活不过几年,当然算不得什么良配! “莫不是什么?” 程四海的话没说完,沈秀珍也没反应过来,就奇怪的瞅着他。 道是最聪明通透的程岁安,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他的点了。 便当场就笑了出来:“爹,你这怕是想岔了!” “那陆郎君一看就是有厌食的毛病, 之所以会日日来我们铺子吃面,那是我的东西合了他的胃口,这怎么可能是对我有歪心?” “咱开门做买卖,他一掷千金地来照顾生意。有这样的顾客是咱的福气,您就不必担心了。” 打从福禄第一次来他们面摊开始,她就听出他们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应当是来自汴京。 再加上他们的穿着谈吐,一看就是出身大户人家。 像这样的家世若是要娶妻,讲的都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她一个小小的佃户之女,人家怎么可能存那种心思? 便是田家这样的商户,仗着自家家财万贯,也觉着让她做个妾室是抬举了她。 所以这样的人绝不可能瞧上她,爹爹是当真想得太多了些。 看程岁安说得这样笃定,就算程四海还是忧心,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笑着点头:“是爹爹多想了,只要他没动歪心思便好,爹爹是怕你吃亏。” 说来说去,原身的爹娘都是极疼爱女儿的人。他们会有担心也属正常,程岁安就甜甜地冲他们笑了笑。 “放心吧爹娘,我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做买卖上,不考虑嫁人的问题。等到咱家什么时候衣食无忧了,咱再来说这个。” 讲完这话,她又笑嘻嘻地给爹娘各夹了些菜,接着就满意地继续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饱饱的,饭后收拾完家里,他们就各自回屋休息了。 简陋的木架子床上,程岁喜和程岁满左右一个都紧挨着程岁安,一个劲儿的撒娇。 姐妹三人嘻嘻笑笑了好一阵,才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早晨天刚放亮,昨日定好的牛车就来门口接他们了。 一家子把昨晚上整理好的菌子,都挨个的搬到了牛车上。接着才陆陆续续地上了牛车,往县城而去。 只是这一路上,他们总能听见早起进城摆摊的小贩们,边走边议论的声音。 什么满春楼,什么郎君丫鬟的,好似是出了什么大事。 这叫坐在牛车边上的程岁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便笑着问赶牛车的赵大爷。 “赵大爷,这人来人往的都在议论些什么呀?这满春楼不是花楼吗?这么多人都在讲,是出了什么稀奇事了不成?” 听程岁安还不晓得这事,那赵大爷当场就笑出了声。 “安姐儿你不晓得,昨儿晚上满春楼的说书先生说了个新本子,讲得甚是精彩。所以打昨晚上起这戏本子就在县里传开了,好些人都听到了,可不得人人都在议论吗?” “新本子,那都讲了些什么?” 越听越不对劲,程岁安就继续看着赵大爷追问。 赵大爷也是个健谈的,一边赶着他的牛车,一边就乐呵呵的回话。 “那说的是一富贵人家的公子,看上了自家府上的貌美女使。想要逼人为妾不成,便用尽了各种手段,害得那小女使过得苦不堪言的。” “什么污蔑人家名声,干扰人家做买卖。甚至用尽手段逼人上公堂,下牢狱的招都有。” “最后啊是那公子一家作孽太多,遭了报应,家破人亡了,那小女使才得了清静日子过,听起来可新鲜了。” “毕竟以往这些说书的先生,讲的都是些什么痴男怨女,妖啊仙啊的。遇上这么个跟周边的奇事儿挂钩的,谁不得笑上几声啊?” 说着,赵大爷又转头看着程岁安。 “丫头啊,你说这书里的丫头讲的是不是你?我看八成是有人见不得你受欺负,借这说书先生的嘴,替你打抱不平呢!” 44. 做买卖要有良心 “听着是像,但我想怕不是吧?” 冲着赵大爷笑了笑,程岁安是压根不信这话的。 “我就一个佃户的女儿,没背景,没靠山。便是心疼我的人,也没那本事说动满春楼的说书先生来说我的事儿的。” 更何况这故事一讲,得罪的可是在游县能手眼通天的田家。 满县除了那县令大人,怕没有一人敢这么做吧? 程岁安说的也有道理,赵大爷听到这话就笑。 反倒是坐在程岁安身边的程岁喜,不以为然的就插了嘴。 “虽然咱家没人脉,没门路。但田家把事儿做得太过离谱,要是那说书先生听了我大姐的事儿,说不定觉着颇有意思,就上台讲了出来,也未曾可知。” “是啊是啊。” 程岁满也觉得是这样,就一个劲儿的点头。 “毕竟昨儿的事都闹到县衙去了,咱们游县又不大,这事儿怕是传得人人都晓得了。那说书先生想要吸引客人,讲讲大姐的事也不奇怪。” 这俩小丫头的思路倒是没错,只不过她们越是如此分析,程岁安就越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所以接下来她也没多说什么,一家人就沉默着坐着牛车,浩浩荡荡地去了城里面摊。 等她们到面摊的位置时,天色已经亮得差不多了。 因为之前就商量好的关系,所以这肉摊的屠摊主,和菜摊那边的李娘子都按照约定把东西送过来了。 屠摊主挑着一对儿大大的竹箩筐,里头装的全是排骨、猪肉和程岁安每日都要的猪下水。 担子一放下,他就乐呵呵地冲着程岁安笑。 “程小娘子,你要的八十斤猪肉,两扇排骨,还有四副猪下水我都给你送过来了。你来瞧瞧,可是满意?” 闻言,刚把锅放进灶口的程岁安就笑着走了过来。 见箩筐里头的猪肉都很新鲜,瘦肉红润肥肉白嫩嫩的,用来做杂酱是最好的。 她才满意地点头:“好,按照之前的价格去跟我爹结账吧。今天就先卖这么些,若是今天卖得更好,明儿的肉还能要得更多些。” 打从第一天跟屠摊主买肉开始,程岁安就看出他是一个极其靠谱的人,所以后续的猪肉一直都在他摊子上买。 而他为了拢住这份生意,也对程岁安要的东西特别的上心。 排骨和肉都要留最好的,便是猪下水,也是他一早就在肉市那边逐家摊位收过来的。 所以跟他做买卖挺舒服,程岁安也放心一直跟他买肉。 “好好,那到时候再定。” 如此大的买主,对屠摊主来讲就跟财神爷差不多,所以半分怠慢的意思都没有。 他乐呵呵地就把那些肉挑到了铺子后的水井旁,然后按规矩把猪肉和排骨这些东西,全部都放进了程家用来装生肉的篮子里。 最后就剩被隔离出来的那四副猪下水,被他放在了一惯用来清洗猪下水的木盆里,准备一会儿好直接清洗。 等他忙活完,搬完桌子出来的程四海立马就喊住了他。叫他过去结银子。 而与此同时的李娘子这一边,她的箩筐比起屠摊主的要小许多。 不过筐子里头的菜都码得整整齐齐的,一颗颗小青菜大小均匀。带泥的根部都被削去,明显是仔细清洗过的。 除了面上捆成一小把一小把的青菜,筐子下头还码放着一颗颗剥好了皮,拳头大小粗壮的笋子。 这是程岁安之前去买菜的时候,随口问过一句的东西,没想到她今天就送来了。 李娘子一边把菜捧起来,给程岁安过目。 一边笑着讲:“这笋是我叫我男人上山去采来的,一根根都嫩得很,用来炖点骨头什么的是最香的。” “这跟自家种的青菜不一样,没花什么本钱。所以小娘子给个三五一斤,当成是上山的辛苦钱就成了。” 毕竟整个游县县城,买她青菜的摊主就程岁安最爽快了。 不仅不压价,而且给一次也给得爽快。主要是她需要的菜量也很大,每回菜卖给她之后自己就能早早回家下地,一点都耽误不了功夫。 闻言,程岁安就拿起筐下的竹笋看了看。 白嫩的笋子只取了笋尖最嫩的那一节,用来烧在炸酱或排骨里头,都能提鲜和增加口感,确实是非常不错的东西。 所以她就讲:“这笋子不错,想来你们是用心处理过的。就冲你们这份认真,我给你十文一斤。” “往后你家若是上山采了这些新鲜的嫩玩意儿,都可以过来问问。只要我能用得上我都收,而且不会给你们太低的价。” 最近这几年收成不好,所以粮食这些东西身价都水涨船高。 可唯独能从山上采来的换钱的鲜货,却越发地不值钱了。有些时候便是有人要,这些最底层的农户都是要感恩戴德的。 所以听到程岁安的话,李娘子激动得不得了,眼泪都在眼眶子里头打转了。 “程小娘子您可真是个心善的人啊!之前我往其他摊子买这些的时候,那是连你这儿的一半价都卖不到。” “偏你这儿总是给我们高价,如此地照顾我们,你自个儿可别把买卖做亏了本儿啊。” 之前她也有看到程家面摊上的面,挺实诚的一碗面上还有能看到的大勺肉酱,好几块金排骨和皮脂油亮的野鸡肉。 相比起来,其他面摊上的面价格跟他们差不多,但是放的肉却是少之又少。 私下里她都跟自家男人说过,这小娘子若是赚不到银子,这买卖怕是做不长的。 “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而且你的东西值这个价。” 冲着李娘子笑了笑,程岁安就将她的东西一起挪到了灶台后头的清洗区域。 又喊了她爹给这些东西过称算钱,接着她才转头去忙活自己该忙活的东西。 这半个多时辰下来,剁骨,熬汤,宰肉,炸菌的,可把程岁安忙得不亦乐乎。中途她还让陈四海去市场买了五只鸡回来,好搭配昨天下午收回来的那几十斤鸡枞菌。 等忙到太阳挂上高空,县城主街上的人都多起来的时候,她可算把所有浇头都准备好了。 她这刚能松口气,食客们便陆陆续续地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她家面摊的口碑太好的缘故,今天来照顾买卖的人就更多了。 不大一会儿,面摊前头就排起了长队。 程岁安一边忙着拉面,一边给煮好的面调味加浇头。手脚麻利的,一刻钟便能做出四五碗来。 打配合的沈秀珍负责揉面,面揉好了之后有客人点了切面和扯面的,她也能兼顾着煮上。 毕竟有程岁安叫程四海做出的竹篓子往面汤锅上一挂,每一份面都能分别丢进竹篓里头单独煮,一次性煮个十来碗也不在话下。 程岁喜和程四海则负责揽客,端面和收拾碗筷去盆里。 最小的程岁满就坐在小板凳上,一丝不苟地洗着碗,从头至尾脸上都挂着甜甜的笑容。 只不过这打从早上一忙起来,一上午几乎就没停过。 整整两个时辰忙下来,程家全家人都累得近乎要虚脱了。 等到客人们都散得差不多,主街上的人也少了。他们才有功夫坐下来歇一歇,擦一擦满头的汗。 尤其是程四海,一边给自己倒了碗水喝,一边气喘吁吁地讲:“今儿早晨的人也太多了些,我可大致的算了算,咱今儿早上卖了至少有七百碗面了。” “好家 伙,咱自从开摊起什么时候也没一早上卖过这么多面的。也不知道这是咋回事,就跟全县人都来吃咱的面了似的。” “是啊。” 同样累得够呛的沈秀珍也笑着叹气:“就光是白面,我今天都和了快一百斤了,这还真是个体力活。” “现下还剩两大团儿和好的白面醒着,不出意外的话还能卖个一百来碗。看来咱今天能赚不少呢,我想想就高兴!” 听到他们这样说,给家里人各自煮了一碗面的程岁安,端着面就走了过来,还分别把他们要吃的那口面放到了他们的跟前。 “眼下的浇头还剩一小半,咱把剩下的白面卖完了就可以收工了。虽然生意好咱也不能硬撑,把身体累垮了总是不划算的。” 也就在程岁安讲话的时候,中午收了铺子的柳红玉就来了。 这几天中午,她都雷打不动的过来吃面。就跟成了程家自己人似的,慢慢的就自然不客气了。 一转头看到她,程岁安就冲她笑:“红玉姐今天打算吃个什么口味的?今天的排骨和炸酱里头都加了鲜笋,味道又比之前好太多了呢。” “那就一样都加点儿,反正你做的我都喜欢,没一样不好吃的。” 回答着程岁安的话,柳红玉随意就在旁边的桌子边坐下了。 她跟一般的女子不一样,可能是因为打铁的关系,她的身形看着要健壮不少。不算薄的粗衣下面,有些时候都能看出突出的肌肉线条。 就连个性也甚是豪气爽快,特别对程岁安的胃口。 而程岁安也知道她的胃口好,煮面的时候就给她换了两个大碗。 每一碗面里都放了分量十足的面条,然后在每碗面里分别盛上两种或三种不同的浇头,光看着就觉得十分的诱人! 等面送到了柳红玉的面前,她也不带客气的。拿起筷子挑起面条,呼哧呼哧的就开始吃了起来。 吃得满意了,还抬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程岁安。 “每每这个时候,我总是后悔自己不是个男子。我若是男子的话,就能把岁安妹子你这样贤惠貌美的女子给娶回去了。” “就你这手艺呀,是个人吃了都忘不了。你咋能把东西做得这么好吃的?咸淡适口不说,还鲜的香,甜的辣,浓的更是有滋味儿。” 看她一边忙着吃还一边夸自己,程岁安就忍不住笑着摇头。 “你不是男子,不也没耽误吃我做的东西?真是跟那些爱占便宜的男子接触多了,都把自己给学坏了!” “怎么是个男子就能娶个好姑娘回去,白占她一生的好处了?若变成个男子就能白得这些,那以后大家都投胎变成男子好了。谁愿做这苦命的女子谁来,反正我是不愿意的。” 她这想法确实在理,柳红玉就不住地点头。 “对对对,以往我也觉得这话不对,可总讲不出哪里不对。现下我是懂了,果然还是你的脑子好使!” 只是说到此处,柳红玉又赶忙看了看四周。 见没什么闲的人躲在旁边听墙角,她才凑近了程岁安,一本正经的低语。 “昨儿满春楼那事儿你可听说了?那楼里说书的姜爷可不简单,听说好几年都不出山了,一出山就说了你的事儿,这可把整个游县城都给拱得沸腾了。” “所以今儿来你面摊的人怕是不少,毕竟这富户人家欺男霸女可不是什么好事,但凡是有个良心的人都要帮你的,你这真是遇见贵人了。” 大家都说有人帮了她,程岁安心里也犯嘀咕。 这隐隐约约的,也能猜到若真是有人帮她,这人会是谁。 而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就打断了她的思路。 “程小娘子有礼了。” 46. 男人只是登云梯 鲜香,醇厚,一点腥味儿也没有,喝着都叫人胃口大开。 这样的汤是陆砚辞以前尝了不少厨子的汤,都没有喝到过的。 他忍不住又连喝了几口,把小半碗汤都喝光了,这才意犹未尽的放下了碗。 然后抬眸,看着眼前这满眼期待的漂亮小娘子。 “汤稠味美,这汤很好。” 看出来他是真满意的,程岁安这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郎君喜欢就好,我还担心你喝不惯呢。既是喜欢就多喝些,回头若是还想喝吩咐一声就是了,我一定抽空给你熬。” 毕竟他可是一出手就五两的大客户,几碗面还不了他的情,帮着做个汤,炒个菜也是应该的。 这汤如此麻烦,她竟然还愿意替他做,而且随时都愿意效劳? 陆砚辞听到这话,原本板着的脸上也不由得松了两分。 福禄也因为程岁安的真诚颇为高兴,看她的眼神都亮晶晶的。 “程小娘子你可真是人美心善!我家郎君很久没遇到过合他心意的厨子了,你做的东西能叫我家郎君吃得开心,简直是帮了我大忙了!” “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福禄的大恩人。回头你要有什么事儿就尽管跟我说,我就是豁出这条小命去,也要报你的情!” 福禄是个单纯直爽的性子,所以说起话来完全不掩饰心意。 听到他的话,程岁安实在是忍不住笑。 “福禄小哥言重了,我就是做点面,熬点汤而已,哪里用得着你拿命来还?” “况且你家郎君如此慷慨,平日里可多给了我不少的银子。有了这些银子,我家的日子也好过了起来。我心里也是记着你们的恩的,所以你不必如此客气。” “而且我这买卖能做得如此顺利,那臻楼的掌柜的再也没来寻过麻烦,怕也是托了陆郎君的福。” “这一切的一切我心里都有数,以后郎君若还在游县,想吃什么都可以吩咐。只要是我能做得出来的,一定费心给郎君做,半句也不会推辞。” 与他打好关系,一来是感激他的路见不平。 二来是他身份必定不凡,若是有他明里暗里帮衬,自己往后的路能好走不少。 这样互惠互利的好事,想必他们主仆也是要答应的。 陆砚辞原本以为他做的那些,这小丫头并不知情。 却没想到她如此聪慧,单凭那林掌柜没再来寻麻烦,就猜到是沾了他的光。 这叫他看程岁安的眼神,都变得欣赏了起来。 “好,你的话我记住了,往后自不会太客气。” 讲完这话,陆砚辞就再没讲什么。 只是让福禄伺候着,又喝了些鱼汤,吃了些面条。 等到吃饱喝足,他这才慢悠悠的推着身下的轮椅,往铺子东边的方向而去。 福禄见状,赶紧就从身上摸出个银锭子来,直接就要塞给程岁安。 “今儿劳烦程娘子了,这银子你收下。” “不必了!” 又是一个足五两大的银锭子,程岁安一看就要推辞。 “且不说先前陆郎君给的银子还够,就冲昨儿满春楼的事儿,我也该好好谢谢你家郎君的。” “我想若不是他出面,是请不动那姜爷出山说书的。田家人都好面子,只要名声扬了出去,他们必然会收敛不少。” “你家郎君如此帮我,我还一味地收你们的银子,岂非太过贪得无厌?” “小娘子你都猜到了?” 福禄很是诧异,还笑着抓了抓自个儿的脑袋。 “郎君怕你想得多,心里有负担,还叫我不要对你提起。没想到你一眼就看明白这事儿了,看来是我们郎君担心得多余了。” “满春楼的事确实是郎君吩咐我去办的,主要是他瞧不惯田家那小子仗势欺人。又怕以后都吃不到小娘子你的手艺了,所以才出手相助的。” “只是这事儿敏感,还望程小娘子你守口如瓶。毕竟我们郎君刚到游县不久,实不宜跟当地的富户结怨太深,免得引起什么事端。” 毕竟主母送他们过来,都是为了让郎君养身子的,可不能惹出麻烦来影响到郎君休养。 不然主母一发怒,他们这些下人性命都难保! 福禄的担心不无道理,程岁安就笑着点头。 “我晓得的,所以方才我并没有当着太多人的面点破这事儿。不过我嘴上不说,心里却得有点数,总不能连谁对自个儿有恩情都不知道。” 她确实是个知恩图报的姑娘,很难叫人不喜欢。 福禄就笑冲她笑得更开心了:“程娘子这话有道理,就是我们郎君听了也会高兴的。只是这银子是我们郎君吩咐给的,若是你不肯收的话,回头我肯定要被郎君责骂。” “况且这点小小银两,对我们来说并不算什么。郎君也是想犒劳你辛苦,你尽管收着便是,不必太过纠结。” 说完了这话,福禄赶紧就把手里的银锭子放在了一边,然后转头就走了。 “哎……” 见福禄就跟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一下子就钻得不见了,程岁安多少有点无奈。 而他前脚刚走,后脚早就吃完了饭的柳红玉便凑了过来,意味深长地看着程岁安。 “这个陆郎君倒是出手阔绰,人也热心。我瞧着岁安你对他也较为特别,你莫不是对他动了心吧?” 她这么一讲,程岁安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红玉姐你真是怪会说笑,你看看那陆郎君的穿着谈吐,就知他出身不凡。这样的郎君我对他动心,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咱们女子与其去做那飞上高枝的美梦,倒不如自己勤快些,靠自己挣出个衣食无忧的前程来。靠男子的风险太大,这条路我是不会选的。” 她的想法果然与旁人不同,难怪是能顶着臻楼的压力,把这面摊开得红红火火的人。 柳红玉对她很是欣赏,便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即是对他没心思,为何又要对他如此上心?我瞧他看你的眼神与旁人不同,你可小心些吧,可别引火烧身了。” 能遏制住臻楼那些人,还能跟程家唱反调的能人,可不是她们这些普通女子能惹的。 “不怕,我心里有数。” 看出柳红玉是担心她,程岁安就不以为然的笑。 “我对他好,是因为他给银子给得痛快,为人也极其仗义。” “我没有背景和靠山,想要顺顺当当地把面馆开下去可不容易。但讨好了他就不同了,一般人是不敢动我的。” “这种结交上了有百利而无一害的郎君,我若不对他上心些,倒是我又呆又傻了。” 她才不会迂腐到觉得只有单靠自己的能力,去跟有权有势的人对拼,才算是自立自强。 懂得利用身边一切对自己有利的人和事,叫自己走得又稳又轻松,这才是每一个女子应该懂得的道理。 “你竟然是如此想的?” 柳红玉多少有些诧异,看程岁安的眼神都带着些难以置信。 “你如此直白地与我说,就不怕我瞧你不起吗?毕竟老话说女子就该……” 只是不等她说完,程岁安就十分严肃地打断了她。< /p>“女子该如何?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该贤良淑德,该以德报怨。该困在他们男人为我们编织的牢笼里,做一只任劳任怨,任打任骂的雀儿,这才是好女子吗?” “不,这只是他们需要的女子!因为这样的女子对他们最有益。而不是我们女子天生便该这样,便该活成拿自己的血肉,去滋养他人的傻子。” “我晓得红玉姐你不是那等迂腐的人,所以我与你讲心里话。毕竟不管我们女子活成什么样,都是我们自个儿的权利。” “要我因为旁人的眼光,指点,就按照他们为我定的路去活。那我这辈子还活个什么劲儿?” 程岁安的话虽听着离经叛道,却叫人极为惊讶。 可柳红玉细细一琢磨,又觉得甚有道理。 她们女子怎么活,凭什么由他们男子说了算? 他们闺训女子要三从四德,无欲无求。 自己却占尽了好处,用尽了手段,享受着这天底下的所有好处。大家都是人,凭何他们就能受尽优待,女子却要吃尽苦楚? 见她只带愣愣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 程岁安就笑了笑:“我相信红玉姐会与我走一样的路,所以你必定想得明白。” 说完了该说的,程岁安转头就给自己煮了碗面条,安安心心地开始吃面了。 不过她那碗面还没吃完,陆陆续续地又来了两批吃面的客人。 沈秀珍心疼女儿,就叫她坐下安心的吃,自个儿则跟程四海带着两个小女儿招待食客,忙得不可开交。 许是昨天晚上满春楼的那出说书戏,真叫满县城的人都同情起她来了。所以即便过了上午买卖最好的时候,下午来吃面的人也不少。 这才刚到半下午的时候,今日准备的一百二十斤白面,就全都卖空了。 早晨熬的那么几大锅浇头,也卖得一碗都不剩了。 折腾了这一整天下来,一家人虽然都累得够呛。但瞧见装钱的布袋子被铜钱塞得鼓鼓囊囊,都有要撑破的架势。 程四海夫妇还是乐得合不拢嘴,就连程岁喜跟程岁满也是喜上眉梢,止不住的相视而笑。 眼瞅着程岁安也忙完坐下来歇着,算完了账的程四海就跟她报账了。 “大丫头,咱今天卖了差不多快一千碗面条,总共收入一万四千八百五十钱。买肉买菜,买油买面,加上昨儿买菌子这些杂七杂八的本钱开支,一共是七千五百钱。” “也就是说咱家一家子忙了这大半天,总共赚了七千三百五十钱。还有那陆郎君给的五两银子,咱今天都赚得上了十两了,我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十两银子,那可是他们两口子省吃俭用年好几年都存不下来的数目。 结果她家闺女做买卖一天就赚回来了,真是太给他们争气了! 见爹娘都挺高兴,程岁安也跟着笑了起来。 “眼下咱只是摆个摊呢,也只有咱一家五口忙活生意。等啥时候咱有本钱开个面馆儿,再请一些帮忙的人手来忙活,那赚得只会更多。” “爹娘,你们且放心。女儿一定会想办法叫你们过上最好的日子,以后再也不用吃苦了。” “哎哎……” 大闺女的一番话,可把这老实巴交的夫妻二人给感动得够呛。 也就在他们一家子说说笑笑,其乐融融的时候。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就在他们身后嚷了起来。 “呵,可真是个贪心不足的死丫头,还想开面馆呢?” “光天化日的就如此口出狂言,也不怕闪了自个儿的舌头!” 47. 想要空手套白狼罢了 听到这动静,程家全家人都回头来看。 只见长相极其刻薄的李嬷嬷,正叉着腰站在他们面摊前头,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打从离开田府后,程岁安只见过这李嬷嬷三回。 一回是她奉命去找牵线搭桥的牙婆,想断了她去别家当女使的退路。 二回是她跑去桃溪村,施舍似的想叫她继续回田家去伺候。 还有一回就是今天了,她趾高气扬的训斥着她。就跟她还在田府伺候,她即便受辱了都依旧得卑躬屈膝一样。 所以看到这张令人极其厌恶的脸,程岁安当场就冷笑出声。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李嬷嬷自个儿喜欢窝在田家当奴婢,一辈子仰人鼻息活着,当然不理解我们这些奋发向上的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的。” “你若是晓得的话,也就不会三番两次地跑到我跟前来秀下限。如何炫耀自个儿那并不宽厚的主子,有你这么个蠢到极限的奴婢了。” “你……你……” 程岁安的话是彻底戳到了李嬷嬷的肺管子,都快把她给气疯了! 就在她黑着一张脸,想要破口大骂的时候。 田府的另一个小丫鬟急匆匆地就跑了过来,还扯着她的袖子,就在她耳旁耳语了几句。 许是得到了什么命令,一向觉得高人一等的李嬷嬷,这才压住了自个儿的火气。 冲着程岁安就说:“你这死丫头嘴毒,向来是不会冲人客气的。即是如此,我老太婆也就不跟你计较了。” “只是你毕竟在田家伺候过,享了田家的福气,自然该去拜见拜见我们大娘子。如今我们大娘子就在街口的马车里,你快些与我走一趟吧!” 说了这话,李嬷嬷转头就冲来喊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把程岁安给拉走。 那丫鬟得了命令,转头便冲到程岁安面前。只不过她刚要动手,就被程岁安给提前抓住了手腕,一时间便动弹不得。 李嬷嬷见状正要发怒,程岁安瞬间就开了口。 “你叫我去见你家大娘子,我就得去吗?我可已经不是你们田家的奴婢了,你可使唤不了我!” “不过你若是想叫我去见你们大娘子,那也不是不成。一口价五两银子,你给我我就且去看看她究竟想干嘛。” “五两银子,你狮子大张口呢?” 李嬷嬷没想到以前在府里乖乖巧巧的程岁安,出了府竟然是这样的牙尖嘴利,叫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气得脸都黑了,一口牙也咬得紧紧的。 “死丫头,你可想好了。田家在游县虽算不得一手遮天,但也算是说话管用的人家。你今日若是不听我的,我就是绑也能把你绑去!” “哈哈哈……” 李嬷嬷的一番话,真是笑翻了程岁安。 她瞧着李嬷嬷愤怒的样子,那眼神就像是掌握生杀大权的猫,正在戏弄猎物一样。 “你今日若敢绑我,我立马就喊得整条街的人都听得到。到那个时候你们田家说话算不算,可就没那么重要了。” “反正如今整个县城都晓得了,你们田家的哥儿,娘子都是仗势欺人,强抢民女的货色。最好把事情闹得再大一些,把这名声传到了学政处去,直接断送了你家哥儿的前程。到那个时候,可就不知道倒霉的是你还是我了?” 那田云卓可是田家最有希望科考做官的后辈,所以不只他爹娘极其重视他,就连族中的长辈也都是给予厚望的。 这婆子要真敢为了一个小女使的事儿,拖垮了田云卓的名声,她怕就只能落个被活活打死的下场了! 闻言,不止那丫鬟吓得不敢动手了,就连李嬷嬷整张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可大娘子还在等,她也不敢一直拖着,惹了大娘子动怒。 最后便只能咬着牙,从随身的钱袋子里掏出一个五两的银锭子来,直接拍在了她的摊位上! “不就是五两银子吗?我们田家可不缺!” “我这就给你,你立马跟我走一趟。若是叫我们大娘子等急了,可没你的好果子吃!” 货真价实的银子才是真的,程岁安见状就把这银子拿起来掂了掂,随即才才揣回了身上的钱袋子里。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既你舍得给银子,我便与你走一趟。” 且她本就想看看,那不可一世的田大娘子究竟想干什么。 说完这话,程岁安便也没磨蹭。 拍了拍身上的衣裳,昂首挺胸的就朝着街口走去。 李嬷嬷和那丫鬟见状,两人就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接着便迅速地跟在了后头! 街口的那辆双驾马车,看着倒也是气派。赶车的车夫站在马车旁,一本正经的守着,跟个木桩子似的。 街上灌过来的风,不断地吹拂着马车的车帘,扬起了车帘的一角。 程岁安也从这一角窥见,车子里坐着个穿着宝蓝绣金罗裙,金枝盘纹绣鞋的富贵夫人。 整个游县喜欢这么穿金戴玉的妇人,也就只有钱多到无处可用的田大娘子了。 所以程岁安气定神闲的走到马车边上时,就停住了脚步。 接着便不卑不亢地开口:“大娘子非要见我,不知所为何事?” 马车里头的妇人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一听到她这没规没矩的,连奴婢也不自称了。 她便气愤地一把掀开马车窗帘,居高临下的瞪着穿着粗布麻衣,却一脸傲气的程岁安。 “呵呵,你这小丫头倒真是今非昔比了。离了我田家的门就以为自个儿了不得了,不仅忘了规矩,还如此僭越!” “你怕不是以为我田家是软柿子,会由得你一个小小的佃户之女欺辱吧?” “所以呢?” 抬头对视上田大娘子怒不可遏的眼睛,程岁安半点都不带怕的。 “大娘子非要来见我,就是为了来告诉我你们田家不好惹吗?还是大娘子觉得只要说了这几句话,就能将你们田家的名声挽回来了?” 难怪她派来的人,讲的永远都是些废话了。 全因为她这做主子的也是如此,到如今还抓不住重点! “你……” 这死丫头竟敢训她? 田大娘子气得咬牙切齿的,一张养尊处优的脸都憋得通红。 而不等她再叫嚣,程岁安就冲着她冷笑。 “事情为何会走到今日这步,我心里清楚,大娘子心里也明白。” “当初放我离府,你们便是不情愿的。后又找到牙婆那里去,逼着她不许再给我找别人家的活计,想要断我的活路。” “后见拿捏不住我,又让你的贴身嬷嬷找到村子里去,想使唤我给你儿子继续做吃食。我越是不答应,你们便越是怀恨在心。” “之后便一味的纵容那李莲香,由着她爹娘在村子里头给我泼脏水,干扰我摆摊做买卖。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们家私心作祟,大娘子还觉得自己没个错?” 程岁安的声音可不小,她这番理直气壮的话一出来,多少吸引到了街道两边的住户,以及摆摊的小贩。 而田大娘子虽还在 马车里,也看到了周围人频频望过来的目光。 她那脸色就越发地难看了,训斥人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你喊什么喊?有理不在声高,你真以为我堂堂的田家大娘子会怕你不成?” “你不过就是一个佃户之女,低贱粗陋。我儿子能瞧得上你,愿意叫你入他的院子,对你来说已然是抬举你了!” “你却一味的拿乔,为难于人,难不成还要我们田家捧着你?现在你还敢收买那说书先生,在外头败坏我们田家的名声,真当这世道没王法了是不是?” 他们田家那是什么人家?日入斗金,在整个游县那都是首屈一指的,有钱有势的人家! 就算这事儿真闹到县衙去,那徐县令也未必会帮着程岁安说话。 见状,躲得远远围观的那些住户摊贩们,皆忍不住低声议论了起来。 “这田大娘子都亲自出面了,程小娘子怕是要吃亏了!” “是啊,放眼咱整个游县,就没几人敢跟田家作对的。看来姜爷昨儿说的那则书,是彻底地惹恼了田家了!” “说来田家确实是富贵人家,程小娘子要真跟了那田大哥儿,怕也是能得到荣华富贵的,她怎么就不肯答应呢?毕竟这女子最重要的,不就是嫁个家世好又有才能的郎君吗?” 就田云卓的样貌能力,在整个游县都找不出来第2 二家,配她也不算是委屈了呀。 只是对于众人的议论,程岁安完全充耳不闻。 她只依旧带着笑模样,背脊笔直的盯着田大娘子。 “大娘子有何凭证,能证明那说书先生所言,都是受我指使?你若没有凭证便是血口喷人,我也可到县衙去击鼓鸣冤,讲你蓄意污蔑!” “至于你所说的,令郎看上了我,便是我的福分。所以我一个小小佃户之女,就得感恩戴德地答应。我若是自爱些不愿与人为妾,便是戳了你们田家的逆鳞,就活该叫你们围追堵截的,不让我一家子活下去了?” “咱们大宣朝可是有律法的,纳婢为妾可是重罪!即便两情相悦,那也得放婢归家。按照纳良妾的规矩,过纳妾文书,这才合章程。” “可你们田家仗着自个儿家财万贯,就觉得自个儿的私欲大得过律法。逼着我没名没份的进你儿子的院子不说,还要我白日里操持后厨的差事,晚上伺候你儿子。” “更要逮准机会克扣我的工钱,将我原本一两银子的月钱扣掉一半。我不答应就是不识抬举,你们田家的规矩真是好大,大得过那御座之上的官家了!” 程岁安的一番话掷地有声,不仅把原本理不直气也壮的田大娘子给问住了。 也把刚才还小心谨慎说话的那些住家和百姓,也说得有些听不下去了。 纷纷指指点点起来:“原来这才是真相!田家这是想要白占人程小娘子的便宜,没得逞才如此恼羞成怒的!” “可不是吗?逼着人家先做通房,那就是纳妾的聘礼都不想给了。没想到田家如此家财万贯,竟还耍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把戏,真是不要脸!” “若换成其他女使也就罢了,要是能捞一个妾室的位置,这辈子也是衣食无忧。可若对象换成这程小娘子,确实是委屈了人家。” “毕竟人家那一手的好厨艺,随便摆个摊都能赚得盆满钵满。他们出手就想捞这么大个好处,可怨不得人家程小娘子不答应了。” “他家摆明了就是看中人有本事,又不想给了人家应得的,就想要以权压人。现在丢了脸面还好意思来讨说法,也不知道哪来的脸!” 48. 太刻薄了,嫁不出去 周围的人越是唾弃,田大娘子这脸面就越是挂不住! 她自知堵不住这悠悠众口,就只能死死地盯着程岁安。 “好好好,你好得很!” “你这般低贱的门户,别说是与我儿做妾了。就是给我儿当通房丫鬟,那都是抬举了你。你今日把事情做得如此绝,以后你再想入我田家的门,那便是不可能了!” “本娘子也记住你这丫头了,咱们便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气愤地丢下这番话,田大娘子就狠狠的甩下了马车窗帘,咬着牙叫车夫赶紧驾车走。 车夫闻言立即就跳上了马车,扬起马鞭就赶着马车走了。 眼瞧他们走得这样急,还来不及上车的李嬷嬷跟另个丫鬟,就慌张的跟在马车后头追。 一边追还一边喊:“大娘子,大娘子,我们还没上来呢……” 可无论她们怎么喊,已经气得没了耐心的田大娘子都没叫马车停下,而是直接加快速度离开了。 留下李嬷嬷跟那丫鬟追了一段路后,就累得停了下来,弯着腰在路边不停地喘气。 围观的百姓看到她俩狼狈的样子,就忍不住笑着开始指指点点。 倒是程岁安对她们的处境没什么感觉,只是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准备回去收摊,之后好回家休息。 只是她没想跟田家的下人计较,那李嬷嬷却不依不饶地冲上来,伸手就拦住了她。 “程岁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惹恼了我们大娘子,你闯大祸了你知不知道?向来得罪了田家的人,是没办法在这县里活下去的,你太高估自己了!” “就是。” 一听李嬷嬷这话,旁边那小丫鬟也跟着附和。 “胳膊拧不过大腿,你不过就是个普通佃户家的女儿,真以为自己能跟田家斗了?” “程岁安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一点,赶紧去找大哥儿跪下认错,求他替你说几句好话。否则的话,你家早晚会闹得家破人亡的!” 她俩还真是把自个儿都当成了田家的狗,一门心思的忠心耿耿。 程岁安笑得那叫一个讽刺:“你们会这样劝我,不过是因为事儿没落到你们头上,你们才能慷他人之慨罢了。” “田家人的本性如此,倘若有一天他要叫你们牺牲,也照样不会把你们当人看。所以你们与其助纣为虐,还不如为自己以后多担心几分呢。” 不想与她们浪费太多口舌,程岁安说完这话之后转头就走,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给她们。 不过她那番话却叫这小丫鬟听进了心里,就闷闷地不再说话了。 反倒是不甘心的李嬷嬷,一边扯着这小丫头,步行着往田家的方向走。 一边骂骂咧咧的:“哼,老娘倒要看她能得意几日!回头等大娘子冷静了下来,自没有她的好果子吃!” 斗不过程岁安,她们自是不甘心。 只是她们怎么想程岁安却不在意,乐呵呵的就回了自己家铺子。 一见她回来,担心的不得了的程四海两口子都迎了上来。 “大丫头,那田大娘子跟你说什么了,她们没欺负你吧?” 方才他们不放心,就远远的跟着,生怕田家的人会动手。 好在程岁安只是站在马车边跟那旧主子说了番话,他们离得远也没听见,只晓得怕是聊得不愉快。 “这倒没有。” 见爹娘都很担心她,程岁安就笑了笑。 “我的理儿站得住脚,就算他们的架子再高,也是不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的。大户人家都要面子,不会做出这么不体面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 见她确实是安然无恙回来的,沈秀珍这才松了口气。 “早晓得他家事儿这么多,当初就不应该去他家当女使。明明是他家想占我们家的便宜,却还好意思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找麻烦,真是欺人太甚!” “也是爹娘没出息,家里太穷给你拖后腿了。若咱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哪敢这么蹬鼻子上脸?” 不止沈秀珍这样讲,程四海也愧疚得直点头。 “都是爹没用,让我们家大丫头受委屈了!不过你放心,往后他们若再上门来找麻烦,你只管把事情都交给爹爹!” “我就不信了,他们还敢不讲王法了!” 看爹娘都气成了这样,程岁安就赶紧笑着安慰他们。 “好了爹娘,事儿都过去了。咱切不必为了别人的态度,就乱了自个儿的阵脚。” “只要我们把买卖做好了,日子过了起来。就算是别人想欺负我们,那也得掂量掂量!” 乐呵呵地讲完这话,她就陪着爹娘一起把所有的东西,全都收进了柳家的院子里。 接着一家子就坐上了程岁喜找来的牛车,悠然自得地回了桃溪村去。 臻楼旁边的二层门楼里,坐在窗边品茶的陆砚辞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就不自觉地勾起。 福禄站在他的身旁,脸上也是发自内心的笑。 “郎君,这程小娘子一家当真都是心善淳朴的人。一家子骨肉和睦温馨,让人瞧着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现在也算是品出来了,为何郎君总喜欢在楼上瞧着他们一家。 就单看她们那母慈女孝,相互帮衬,努力生活的场面,仿佛这日子都有了盼头了。 “嗯。” 福禄的话陆砚辞也是很赞同,就略微的点了点头。 “满春楼那边的说书继续,田家既是不长记性,那便说到他们长记性为止。” “是。” 闻言,福禄立马就点了点头。 倒是陆砚辞一直眺望着城门方向的视野里,程家一家子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他才收回了目光来。 而坐在马车上的程岁安,总感觉身后有的目光在看自己。 只是她频频回头,都没瞧见身后有人。 直到他们出了城门,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才消失了。 待他们回到村口,最先看到的是已经带着妻女搬到村里空房的周大。 老实憨厚的他顶着满头大汗,站在村口的岔路边。 而旁边的不远处就是村里的古树,古树下边儿有好几个奶奶辈的人物。手里头纳着鞋底或打着蒲扇,嘴里也说着不太中听的话。 “我说周大呀,就算你爹妈再有错,你也不能跟他们分家呀。你家老二本就是个不顶事儿的,你这说搬走就搬走,有没有没想过他们怎么活啊?” “是啊,我说也怪不得你爹妈不待见你媳妇。古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媳妇儿一连生了两个闺女,连个带把儿的都没生出来,你爹娘心里有疙瘩也是难免的嘛。” “对头,我家儿媳妇没生下大孙子之前,我也是不给她好脸色看的。这女人嫁进夫家不生儿子像个什么样,你也太惯婆娘了些!” 只是她们这些老太婆多嘴,以为能管了别人家的事儿。 表面老实,心里却有成算的周大则没应她们的话,只是尴尬地笑笑。 而他越不表态,这些老太婆就越是来劲儿。 干脆把手里头的蒲扇一放,继续教育起他来。 “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这小子太年轻了,可别觉得我们吓唬你!” “是啊,你也是当爹的人了,该知道什么是轻重。就听了那程岁安的挑唆,便跟自家亲爹亲妈翻了脸,那也太傻了些!” “就是,那丫头虽然有点赚钱的本事,但是也太会兴风作浪了些。就我家那傻媳妇,都被她搞得天天往山上跑,死活都不答应在家伺候我了!” “她这样不安分,回头等 到嫁人的时候,自有她好看。谁家会要她这样一个日日抛头露面的儿媳妇?我看她只有当老姑娘的命……” 这些老太太平日在家,那都是作威作福的恶婆婆。 她们自然看不惯年轻女子太有本事,如此偏不好拿捏了。 所以听到她们不盼自己的好,已经快走到大树边的程岁安就接了她的话。 “倒真是劳烦朱婆婆替我操心了,还怕我会找不到婆家,留在家里当老姑娘呢?我记得你家还不有个被休归家,如今还没嫁出去的幺女吗?” “你与其操心我家的事,倒不如去劝劝大莲姑姑,让她早日嫁出去过日子。免得你家儿子儿媳总因为这事打破头,村里人看笑话都看腻了!” 朱太婆家的事儿,全村人都心知肚明。 只是知道归知道,当着人的面把人难堪的一面点出来,也确实是太下人面子了。 所以她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她! 毕竟朱太婆向来嘴毒,全村人没几个敢招惹她。这丫头胆也太大些,就不怕捅了马蜂窝? 尤其是沈秀珍,吓得赶紧就扯了她胳膊一把。 “大丫头你咋能这么说呢?你朱婆婆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不是故意的……” 只是沈秀珍心软,程岁安却完全不吃这一套。 只见她眸光一挑,视线又落到了刘满他奶的脸上。 接着她便咧嘴一笑,毫不客气地开了口。 “还有刘家奶奶,你讲周家的事儿都是被我挑唆的,你可有什么凭证?” “昨儿周家一家子分家,可都是里正伯伯和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商量过后,郑重谨慎下才拿定的主意。” “如今你张嘴就说是我的意思,咋的你是对里正伯伯的定论有意见?如若不然我这就去请他老人家过来,听听你的高见如何?” 里正这官虽不大,但却握着整个桃溪村的话语权。 所以刘家太婆一听她要去喊里正,可立马就变了脸色。 “老娘可没说这事儿是你挑的,你这丫头休要血口喷人!” “就是!” 吵架一向很少有对手的朱太婆,也有点抵不住程岁安的口齿伶俐,那张老脸都黑得没法看了。 “我们就是闲聊而已,你这么不依不饶的干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要是没做这些事儿,你还怕别人讲啊?” “小小年纪张口就说长辈的事儿,我家大莲嫁不嫁人跟你有什么干系?没教养的死丫头,你爹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哈哈。” 她们还真是不讲道理,这都把程岁安给逗笑了。 “既然没做亏心事儿都不怕被讲,那事实就更应该不怕人讲才对。大莲姑姑被休归家是事实,怎么我讲了就是没教养,朱婆婆却能拿没影的事儿来胡说我?” “您怕是忘了当初大莲姑姑被休,头项罪名就是您这嘴太刻薄了,叫亲家一家都受不了了吧?这么些年了您都没改,就不怕大莲姑姑再受您的连累?” 程岁安可真敢说,这些话句句戳肺管子,都快把朱太婆给气死了! 在场的其他几个太婆见状,可一句都不敢插嘴了。 只低头忙着手里的活,生怕把火惹到自个儿的身上来。 而处在一旁的周大,也有点被这阵仗给吓到了! 但一想到她们是因为自个儿的事情吵,心里又愧疚得不成,赶紧跑上来打圆场。 “各位婆婆,你们可别为了我的事儿吵了,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安姐儿,我知道你都是好心,我和你嫂子也承你的情。我今天到这儿来等你,是想求你件事儿的。” “我想……想跟你借点钱,买些好的东西给你嫂子补补身子。她身体本就不好,如今又受了伤,我实在是怕她挺不过去……” 49. 给不了你们好处 昨晚上孩子他娘虽吃了宁安堂的药,但后半夜还是发起了高热。 今天白天虽好些了,可精神头还是萎靡。 他就想着去买些好的吃食回来,尽量给她养养身子。最好能趁着这个机会,把之前坐月子的虚亏给补回来! 只是离了周家,他手上就只剩下几个铜板了。连一天的粮都买不下来,还能买什么补身体? 原来周大等在这村口,是为了跟程家借钱的。 朱太婆一听这话,就乐得直拍大腿。 “哎哟,我还以为周大你在这里等程家人,是真觉得他们把你拖出了火坑,所以来道谢的呢。没想到你竟然是冲着借银子来的,你也太高估她程岁安了吧?” “她今日若是舍得借个几百个钱给你,我朱罗氏这名字就改了!往后再也不姓这个朱,都姓瘟猪的猪好了。” 这年头谁的日子都不容易,大家都拼了命的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眼下这个时候借钱出去,就等同于肉包子打狗,肯定一去不回。 所以周大选择在这个时候借钱,简直就是给自己找晦气! 因为她们笃定了,就算今儿吴氏病死在床上,程家人都肯定不会借一文钱给他! 其他人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都不住的摇头,觉得他太异想天开。 也就在她们都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等着程家人表态的时候。 程岁安二话不说就解了身上的钱袋,还从里头摸出两个小银锭子来,直接塞到周大的手里。 “这是二两银子,周大哥你拿着。就当是我给嫂子的营养费了,你尽管去买些鸡呀鸭呀的给她吃,可千万不能叫她落下了病根。” “一会儿等我们回了家,我再给你们送些米面粮油来。其他的咱不说,先把日子过起来才最重要!” 村里人平时用的,可都是穿成一贯钱的铜板。一贯钱总共才七百多不到八百文,就那一贯钱都能买不少的东西。 可她们谁也没想到,程岁安给出来的虽居然是两个整一两的银子! 要知道这银子拿一个去钱庄换钱,就能换出整一千文来,这可比大家俗成约定的一贯钱多多了! 而且她还给了二两银子,这可是他们出去做工好几个月才能赚来的! 所以程岁安这都不能说是大方了,简直就是慷慨了! 故而对于这两锭银子,明显纠结的周大压根儿不太敢收,只一味的推辞。 “不用了安姐儿,我怎么能收你这么多银子呢?且我跟家里分家的事情跟你无关,他们早就打定了主意把我排除在外了。你不必为了这个给我这些银子!” “村里人怎么讲,你也无需介意。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难道还活在别人的嘴上吗?” 无论别人怎么讲,他都晓得程岁安昨天说那些,皆是为他们两口子打抱不平。 村里人谁都晓得他们的处境,可就没一个为他们出头的! 唯独程岁安,不仅替他们讲了话,出头帮他们分了家。如今还能帮他们一家子兜底,这已经是对他们有大恩了。 可村里人还讲她不好,这话他可不认! “我给你银子,也不是因为旁人怎么讲我了,都是我自个儿的心意。” 看出周大有心理负担,程岁安就直接把银子塞到他手里。 一本正经的讲:“我昨儿说那些话,也不是跟你说笑的。等我嫂子养好了伤,你和嫂子都去我摊子上帮忙。” “你们夫妻二人一人一月一两银子,这二两银子就当是我提前预支给你们的工钱,这下总能收下了吧?” “这……安姐儿你讲的都是真的?” 她真要给他们这么高的工钱,这都把周大给说愣了。 可以想想一家子的以后,他还是不住的点头! “好,既然安姐儿愿意帮我们一家,我自然没话好说的。” “那这银子我就收下了,我一定尽快让我家小兰养好身子,然后去帮安姐儿你做事!” 从今往后,他周大的命就是程岁安的! 只要不伤天害理,他什么都能为她干! “好,那快回去吧,我嫂子还得你照顾呢。” 冲着周大笑了笑,程岁安很是云淡风轻。 而周大闻言就点了点头,然后什么都没讲,穿揣那俩银锭子就跑回了村口的茅草屋里。 倒是他这前脚一走,后脚方才还在说风凉话挑事儿的那几个老妇,就忍不住凑了过来。 “安丫头啊,我没听错吧?你那摊子才开张几天就要雇人了?还给人一个月一两银子,你怕不是在说笑吧?” “是啊,这大户人家请女使长工,都开不了这么高的工钱。你们程家如今就有这个家底,能高价请人了?” “我看你别不是不当家,就不知柴米油盐贵。一两银子怕都够你一家子吃三个月了吧?居然还给人开这样高的工钱,你就不怕你老子娘回去打死你?” 只是她们越说越起劲,程四海和沈秀珍也都看不下去了。 夫妻两个赶忙就走过来,把闺女护在了他们两人中间。 程四海更是开口就讲:“各位婶子你们不知实情,我劝你们还是别乱讲话。我家如今都是我大丫头说了算,她说给一两银子的工钱就给,我跟她娘没意见!” “没错。” 沈秀珍也板着一张脸,瞪了这些老妇一眼。 “我家闺女是好心,所以才想着帮周大一家的,我们做爹娘的都支持。况且我闺女有本事,她既张得了口,那就开得起工钱,有什么好奇怪的?” 程四海两口子一向老实,大话都不会说一句的。 如今看他俩都听程岁安安排,看来这把是真赚着了银子了。 所以方才还说风凉话的几个老妇,瞬间就变了脸色! 她们那张原本刻薄嚣张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满是献媚和讨好了。 “哎哟,看来是老太婆我有眼不识泰山了,真没看出安姐儿如今这么有本事了。 “只是你家既然出了头,那可得帮帮村里的人,不能只顾自己家呀。你们与其雇周大两口子做工,那还不如雇我儿子跟我儿媳妇呢。” “我也不要你们一两银子一个月,给他们九百五十文就行,我们不挑!” 只是一个老妇这么说,另外一个又挤了上来,还特别不客气的样子。 “你那儿子儿媳好吃懒做的,这十里八乡的都晓得,他们能干得下这活儿?郑家的,你就别吹牛了!” “这还不如雇我女儿女婿两口子呢,他俩干活可一直都是把好手。这不管是去干啥都能干成,这才配拿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工钱嘛。” 不过话音刚落,又有人挤到了前头来,直接把她撇到了一边。 “呸,谁不晓得你闺女两口子不和,三天两头的打架?偏生两口子又分不开,总要捆在一处。在谁那做工,打起架来就会把谁的铺子给砸了!” “你如今要他们去安姐儿那里干活,这不是故意害人吗?我看还是我弟弟弟媳……” 眼瞅着她们都盯上了一两银子的工钱,甚至还从刚才沆瀣一气的诋毁她,瞬间转换成了为利内讧的模式。 程岁安就冷笑着看了她们一眼,随即开了口。 “大家就不必争了,我可还清清楚楚的记得,你们方才是如何讽刺挖苦我的。如今又想靠我赚银子了,真当我没脾气吗?” “我今儿就把这话摆这儿了,就冲你们几位。以后你们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甚至是孙子孙女,都别想到我那儿寻活计去。” “毕竟我总不能雇一个瞧不上我,却又想从我这里捞好处的小工吧?我程岁安可没那么傻!” 该说的说完,她转 头就走了。 程四海沈秀珍见自家女儿没吃亏,瞬间就松了一口气。 接着同样什么都没有讲,赶紧加快脚步就追了上去。 反倒是程岁喜和程岁满跟在后头,小姐妹两人就对视了一眼。 然后悄悄的,就从村口的小路溜走了。 等他们到家时,家中院子里可热闹得很。 他们这刚到院子外,都还没来得及推开篱笆院门,院子里头的妇人们就都嚷了起来! “哎哟,安姐儿和秀珍嫂子他们回来了!” “这可给我等到了,我还以为他们得到天黑呢!” 程四海和沈秀珍都没有想到,村里一半以上的小媳妇儿,居然全都守在他们家院子里。 所以他们都很懵,忍不住就对视了一眼! 反倒是程岁安反应最快,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各位嫂子们,你们是来卖菌子的吗?” “对啊!” 见程岁安懂了她们的意思,这各家的小媳妇儿,和未出阁的闺女们全都瞅着她笑。 “我们听说岁安妹子你收山上的菌子,所以我们就一同结伴上山采了些,先给家里赚些买米买面的钱。” “你是个慷慨的,也愿意帮村里人过上好日子。所以我们的菌子你也收呗,就当是看在咱们同住一个村的面子上了!” 今天来的这些人里,有好些都是平日里不跟他们家来往的。 说是一个村子住着,但是村头跟村尾还隔得远。平日里碰到了,也只是点个头打个招呼的关系。 今日她们也来卖菌子,看来也是被好处给吸引了,这才会主动出面的。 而听到这话的程岁安则想了想,随即就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嫂子们,可不是我不肯帮你们呀。而是我家需要的菌子数量有限,平日里也有几个婶子嫂子的往这儿送。我若是收了你们的,就买不了她们的了。这岂不是要得罪人吗?” 一听这话,其中两三个小媳妇儿可就急了。 连忙上前说好话:“安姐儿我知道我们来得唐突,但是我们的菌子真的很好。一个个都是我们亲自挑出来最嫩的,最新鲜的,不行,你先看看货再说呢?” “是啊,我们几家虽然平时不往来,但也没结过仇。你就当是给我们个机会,我们以后都记你的情!” “没错,没错,大不了我们不要人那么高的价钱,你给我们低一些,我们也能够接受!” 毕竟这山上采的山珍,都能跟荒年的粮价相比了,她确实给得不少。 她们卖便宜一些也不亏,所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看她们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程四海和沈秀珍就想劝劝程岁安。 只是他俩这话都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程岁安给打断了。 “行,那我看看你们的菌子。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就按原价给你们收了。毕竟都在一个村子住着,我也不能厚此薄彼不是。” 见程岁安是真硬着头皮给了她们面子,这几个小媳妇儿可开心坏了。 所以赶忙就把自个儿的菌子倒了出来,给程岁安检查。 确定了没有问题,程四海就把她们各自的菌子称了称,然后记下来,准备一会儿统一结账。 或许是因为今天上山采东西的人太多,所以今天送来的山珍可不止平日里要的牛肝菌,鸡油菌、鸡枞菌这些东西。 还有一些品质上乘的鲜木耳,新鲜竹笋,以及野鸡野兔这些野物。 这些东西无论多寡,程岁安都一并买下了。她的慷慨大方,可把这些妇人们一个个逗得合不拢嘴了。 也就在大家说着笑着,准备去程四海摆出来的小桌子边,结算今天的进账时。 隔壁李家那头,突然就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哭叫声。 “天啊,打死人了呀!” 50. 奴婢嘛,打死就打死咯 这声音喊得可不小,差点没把桃溪村的天给捅破了! 就这一嗓子,嚎得那叫一个凄惨。 程岁安院子里头所有人都被这声音吸引了,也顾不上算钱的事儿,全都涌到院子边儿去看情况。 这打眼一瞧,就看到隔壁李二家门口,多了一辆老旧的木推车。 而那辆推车上居然还躺着个人,那人的身上看过去鲜红一片,显然是被鲜血给染透了! 这两日被李氏家族的人逼着要银子,几乎都不敢出门的李二两口子,这会儿正站在车边上。 崩溃的周月红一边哭着,一边就扑到了那车上的人身边。 一个劲儿的扯着她的手喊:“莲香啊,闺女啊你快醒醒,你可别吓娘呀……” 只是无论她怎么喊,板车上的人都没有任何的动静。 直到周月红拉着李莲香手的那只手上,沾到了她身上汩汩流出的鲜血,她整个人都要疯了! 想都没想就冲了起来,冲着那个推车而来的小厮就破口大骂。 “你个王八蛋,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好端端的女儿送到你们田家,如今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你们究竟对她做了什么?你们田家想要杀人灭口吗?” 周月红发起飙来,那可不是好摆平的! 李二都有点被她吓到了,满面惊恐的看着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她。 倒是那小厮,一听到李家夫妇还有胆子质疑,他当场就笑了出来。 “好笑,你们家闺女是我们田家的奴婢。既然卖身进了我们田家,那就生是田家人,死是田家鬼。她做错了事儿主子要责罚她,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我们大娘子讲了,李莲香不安分,牵连了我们哥儿。所以打了她二十板子,再把她送回家中来养伤,等她伤好了再回府伺候。” “什么?” 周月红完全没想到,堂堂一个首富田家竟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她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们大娘子把人给打成了这样,非但不请郎中好好医治照料。反倒要把人送回娘家来,这究竟是哪里来的道理?” “惹急了老娘,信不信老娘学了那程岁安,跑到官府去击鼓鸣冤?我倒要看看你们田家到底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连自己儿子的婆娘都照顾不好,我看以后还有谁家敢把闺女嫁去你们田家!” 只是她越这样说,那个小厮就越是冷笑不止。 “我说周娘子,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你家女儿只是我们田家的奴婢而已,她不是明媒正娶嫁到我们田家的,算什么我们哥儿的婆娘?” “她犯了事,我们大娘子没打死她,已经是开了天恩了。之所以把她送回来养伤,也是因为事儿是你们两口子惹出来的,当然得叫你们负责。” “大娘子讲了,你若想击鼓鸣冤,那便尽可去。她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的理由,能叫那徐县令站在你们这边!” 这小厮一口一个奴婢的,完全没把李莲香当成未来的主子看待。 周月红这才意识到这其中的不对劲,所以声音都有些抖了。 “就算这回是我们做错了,但你们大娘子也没必要下这么狠的手吧?我家闺女好歹是伺候你家大哥儿的人,她……” “她就算还没有被正式纳为妾室,那这也是之前就说好的事儿。你们现在这样搞,岂非寒了她的心? 这个婆娘还真是不识数,到现在了还不晓得自己闺女在田家的地位。 那小厮就不耐烦的哼了几声。 “她一个奴婢而已,生来就是伺候人的,难不成主人还管她怎么想?你可晓得田家上上下下有多少女使?比李莲香貌美如花的大有人在,她们哪个不想去伺候大哥儿?” “当初你女儿能得到大哥儿的青睐,也是仗着大哥儿喜欢程岁安的手艺,她也学到了四五分而已。” “可哪知她进了院子还不安分,闹出了上公堂这样的事来。大娘子岂会留这种兴风作浪的人在哥儿身边,影响他的前程?” “她就算是侥幸没死,以后回府也只能当个粗使女使了,我劝你们且好自为之吧!” 丢下了这番话,那小厮和他带来的那个同伴,转头就离开了。 任凭不服气的周月红,追在他们身后不住地咒骂,他们都无动于衷。 倒是害怕得罪田家的李二,追上去就把周月红给拉了回来,一个劲儿的压低声音说。 “孩儿他娘,别闹了!那田家拔根腿毛下来比咱的腰都粗,咱惹不起呀……” “惹不起又能怎样?他们还能拿把刀来把我给杀了不成?” 周月红都快气死了,眼泪发飙似的往下掉。 “李二啊,李二,你咋就这么窝囊?你闺女都快被打死了,你还在这里怕得罪人家,你也配当她的爹吗?” 说着周月红又转过头,继续扑到板车旁边哭。 “莲香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娘啊,你可别吓我啊……” 周月红的哭声实在是悲惨,这叫全程目睹这一切的程岁安和村里那些小媳妇们,多少有些不忍心。 其中两个还说:“之前不是就说李莲香给那田家大哥儿当妾了吗?这咋会被打成这样?他们府上的人还讲她只是个奴婢?” “按照咱们大宣的律法,她一个平头佃户家的女儿是属于良籍。就算是做妾,那也是良妾,咋就成奴婢了?” “是啊,田家下手如此之狠,实在是有些过了。李二叔跟周婶子都不是糊涂的,咋就叫人给欺负成了这样?” “我看这其中肯定有问题,毕竟哪家有头有脸的人家,会在儿子没娶妻之前就纳妾的?我看这李莲香最多是个通房丫鬟,不可能是良妾的!” 村子里还是有明白人的,程岁安听到这话就止不住的苦笑。 “按照咱们大宣律例,纳婢为妾也是犯法的。我当初能离开田家,靠的就是这条律法。” “可李莲香她为了攀上高枝,以后都不再当个农妇吃苦。便随了田家的意思,卖身进了他们家,自然就成了田家的奴婢了。” “如今田家捏着她的卖身契,自然是想打便打,想骂便骂。如今更是有理由不兑现当初的诺言了,她是遭田家那对母子骗惨了。” 想想原身前世也是被田家母子骗得够呛,最后同样没落得好下场。 李莲香还以为自个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实在是傻过头了些! “什么?那田家竟然如此卑鄙!” 这些小妇人们显然都没意料到,声名在外的首富田家,手段竟然如此肮脏。 一个个皆忍不住唏嘘:“那她这以后可咋办哦?当不成妾室又卖了身,岂不是要做一辈子的奴婢了?” “对呀,老话都说穷生奸计,富才长良心。我看这富贵人家的哥儿也不过如此 ,也没多善待人……” 也就在大家议论纷纷,觉得这李莲香太惨了的时候。 刚才还趴在板车边上哭的周月红,突然就从地上爬起身,莫名其妙的就跑到了程家院子外头来。 她的动作太快,所有看热闹的人都没反应过来。故而等她到时,毫不意外的就跟正在看热闹的程岁安她们撞了个正着! 冤家路窄,程岁安本来不想理她,转头就要往回走的。 可那周月红却不管不顾的,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程岁安你别走,你回来!” 周月红喊得实在是太惨了,嘶哑的声音里头带着哭腔,这让转过身去的程岁安都忍不住止了脚步。 看她没再走了,周月红才继续哭着说:“安姐儿,之前的事儿是我们对不住你。我们不应该怕那田云卓还惦记着你,就想方设法地跟你作对。” “是我们没良心,是我们狼心狗肺!如果不是你帮了我家莲香一把,她也不能被选进田云卓的院子里。就是因为这个我家莲香才怕,因为她晓得她怎么着都比不上你。” “如今我家莲香成了这样了,家里的银子也全都被周二那没良心的给敲了去,我们实在是没银子给她请大夫了。” “我求求你行行好,你借我一些银子可好?只要能把我家莲香的命救回来,以后我们两口子给你当牛做马,求你救救她吧……” 李莲香虽然跟了田云卓一场,但是是卖了身才进的田家。所以李家得来的银子,也只有她那点卖身钱。 就田云卓那样的脾性,他没有多喜欢李莲香,自然不会给她什么赏钱。 所以周月红如今没钱请大夫,怕说的也是实话。 可即便这是事实,程岁安也没想着要自己来接这个锅。 她就冷冷的转过头,看着痛哭流涕的周月红。 “田家之所以会把李莲香打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们告去官府,伤了他家的面子。” “既然他家这么爱面子,我想你们也应该能想到法子,逼着他家拿银子出来治李莲香。” “毕竟她不是因我而伤,我是不可能拿银子出来治她的。你闺女的命还能不能救得回来,就看你们豁不豁得出去了!” 说完了该说的,程岁安就直接转身回了屋里。 在场的那几个小媳妇儿,就你看我我看你的对视了一眼。 接着啥也没说,跟着程岁安就走了。 眼瞅着程岁安还记着当初的仇,不肯借银子给他们请大夫。周月红只能抹着鼻涕和眼泪,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等到程四海给那些小媳妇结了山货的账,目送她们离开时。正好就瞧见隔壁李二两口子,小心翼翼的把重伤的李莲香从家门口推出去。 这会儿正在清理菌子的沈秀珍也瞧见了这一幕,她忍不住就转头看着在旁边清洗野生木耳的程岁安。 “大丫头啊,虽然李家这段时间把事儿做得过分,可这终归是一条人命。咱们一文钱都不借给他们,万一李莲香真死了,咱两家就是结了死仇了呀!” “是啊。” 程四海也犯了心软的病,忍不住就连连叹气。 “莲香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一关要真挺不过去,我这心里也不得劲儿。” “所以闺女呀,不然咱就借他们点钱吧?咱也不多借,给个四五百文,够她保住命就行!” 52. 都是为你准备的 “命保没保住那就不知道了,我只晓得田家碍于颜面,打发了个什么婆子出来了结这事儿。最后是给了两个银锭子,就把人一家赶走了。” “你说说,咱这老百姓的命在那些有钱门户家里,当真是不值钱。若是那小娘子真因这个死了,他们田家就不怕摊上事儿?” 就算那女子只是田家大哥儿的通房,卖身给了他家做奴婢,那也不是说打死就能打死的! 只是一听这话,周围的食客都忍不住摇头,一副看破世事的样子。 “他家家财万贯,就算那小娘子死了,他们也能拿出银子来,堵人家爹娘的嘴。今日这个事是闹出来被咱晓得了,咱们才能说上几句。这以往咱不晓得的,还不知打死了多少呢。” “在这有财有势的人面前,咱们这些家贫百姓算个什么?说是命如草芥也不为过!” 这话讲得心酸,大家伙越听心里头越难受,话题自没再往下聊下去。 不过大家伙心里都明白,田家这些年仗着自家家底厚,可没少在游县作威作福。 他家要再这么胡作非为下去,恐怕敢当街跟他家叫板的程小娘子,就不会只有一个了! 见摊子上的气氛都压抑了起来,程岁安就笑着往每张桌子上都放了一个小碟子。碟子里头装着红红的酱,酱里头还透着香气。 “哎哟,程小娘子这是什么呀?” 她这一打断,就忍不住有人问她。 而程岁安则笑着讲:“这是我自己炒的辣肉酱,拌在面条里会有辛香麻辣的味道。口重的娘子和郎君可以试试,很是开胃呢。” “那我得尝尝!” 一听到这话,大家伙儿又把注意力全都拉回到了吃食上。 纷纷拿起筷子挑了点辣酱进碗里,试探性地尝了尝。 辛辣的味道顺着舌尖,一点点蔓延到口腔。虽有点微微的疼,刺激的麻。但是刚才这说起闲话倒下的胃口,一下子又被刺激了起来! 所以接下来大家就着辣肉酱,都开始认真吃面了。 见她家姐姐用一小碟子辣肉酱,就把到底的气氛都拉了回来,程岁喜就忍不住偷偷对着她竖大拇指! 而她们姐妹两个这才对过了眼神,程岁安一转头就看到了笑嘻嘻的福禄。 和坐在轮椅上的,眉目深邃,骨瘦嶙峋的陆砚辞。 “程小娘子,我们又来啦。” 福禄小哥笑嘻嘻的,抬着手一个劲儿对着程岁安挥。 见到财神爷来了的程岁安心情也好,自然跟着笑得甜甜的。 “欢迎欢迎,两位请里头坐吧。” “好。” 程岁安的笑容很是好看,嘴角勾起,脸上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那双眼睛也很亮,星星似的一闪一闪,看得陆砚辞心里慌慌。 只是她的目光注视的是福禄,这让他有些不悦地看了这小子一眼,就算先答了程岁安的话。 这会儿的客人多,几张桌子全都坐满了人。 好不容易挪出来的两个空位,也是跟其他食客挤在一起的。 陆砚辞的轮椅一推过去,多少有些逼仄。 程岁安转头看到了这一幕,一下子就意识到了点什么。 她就赶紧擦了擦手跟过去,笑意温柔地讲:“陆郎君今日打算吃点什么?若是不想吃面,我可以单独起锅为你另炒。” 条件跟不上,就得拿服务态度来填了。 总不能叫财神爷觉得环境不好又被怠慢,以后再也不肯来了。 “那感情好啊。” 一听这话,福禄笑得就跟朵向日葵似的。 陆砚辞则是冷冷淡淡的讲:“那便随意做两个菜,再配两碗面吧。” 吃了这么久她做的吃食,陆砚辞现下对她是一百个放心。 总觉得只要是经她手做出来的,一定是好吃的。 “那行,那我就自己拿主意了。” 同陆砚辞对视了一眼,程岁安便点了点头,然后又忙着去准备去了。 倒是福禄盯着她的背影乐呵呵的,一副傻兮兮的模样。 这叫陆砚辞心中略微不快,就伸脚不轻不重的踹了他一脚。 “怎么,你也觉得她好看?” “嗯呐。” 福禄憨憨的,觉得自家郎君这个也字用得十分之妙。 “程小娘子白白的瘦瘦的,虽然只是佃户家的女儿,但瞧着却很是有气质。而且她生得真是好看,大眼睛柳叶眉,瞧着就是个有福的。” “哼!” 福禄讲的话虽是事实,陆砚辞却越听越气儿不顺。 他便压着眉眼冷瞥了福禄一眼:“原以为你那两个眼窟窿只晓得喘气,不晓得看事儿。如今看起俏丽小娘子来,你倒是颇有眼光。” “如此喜欢看小娘子,多半是年纪到了,思了春了。不如我给你在汴京城郊的老子娘去封信,叫他们把给你定下的那胖婆娘送来,早日与你完婚如何?” “不要啊郎君!” 他这话一出,直接吓得福禄一哆嗦,他差点没给陆砚辞跪下。 “那胖丫头足两个我那么大,我是发了誓的,便是死也不要娶那样的女子!郎君你可不能狠心舍了我呀……” 只是福禄求着求着,就品出了不对劲。 打从郎君能吃下程小娘子的面开始,他就很少动气了。 尤其是最近几日,说话都一改在汴京时的刻薄,变得心平气和了不少,时不时还能与他说笑。 怎的今日又动了气?难不成是因为他方才口无遮拦地夸了程小娘子? 莫不是郎君他…… 意识到了关键信息,福禄又赶紧改口道:“总之我不娶妻,在郎君成婚之前,小的哪有娶妻的心思?” “我往后便再也不看小娘子了,求郎君饶了我吧。” 不看倒不至于,只是不要看他总看的那个才好! 不过陆砚辞心中如此想,表面上却一言不发。 福禄跟在他身旁多年,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心思? 他便赶忙笑着讲:“我去瞧瞧程小娘子为郎君做的什么,郎君稍等。” 讲完这话,他就赶忙跑到程岁安的身边去。 这会儿的程岁安,正利落的拿着刀切着家中存下的老腊肉。 一旁她备好的菜碗里,是切成薄片的牛肝菌和新鲜的青花椒跟茱萸叶。以及一大把蒜片,和几小节青葱。 见她认真做饭,福禄就与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压低了声音讲话。 “程小娘子,我有个不情之请。一会儿你与我们家郎君上菜的时候,可否帮我哄哄他?” “我方才讲错了话,将我家郎君惹急了眼。他闹着要给我娶个胖婆娘呢,你可得救我于水火呀!” 他家郎君可是个不好哄的人,若是程小娘子能把人哄好,他便能确定郎君的心思了。 “哦,好的没问题。” 看福禄都要哭了,心软的程岁安也不好拒绝他,便爽快地答应。 接着她便叫添柴的程岁满加大了火,先是把肥肥的腊肉放进锅中煸炒,煸出一些油脂了之后。又把肉给单独盛出来,牛油开始翻炒牛肝菌。 这火猛油大的,不到一会儿锅中的菌子就开始变黄,菌肉边缘微微翘起。 见状,她又把先前的腊猪肉给倒了下去。再配上蒜片,葱段和茱萸叶这些配料。翻炒了一会儿之后,又陆续加入盐巴,少许酱油,之后就把这道腊肉炒牛肝菌给盛到了碗里! 牛肝菌炒好之后,她又转头从沈秀珍的手中接过刚刚杀好的两条巴掌那么大的青鲫鱼。 接着她便把鱼放在菜板上,用锋利的刀将鱼身上的肉均匀地的隔着两个铜板的厚度切上一刀。 如此反复,两条鱼的两面都切好了均匀地花刀。 之后她便又起锅烧油,加入剩下的茱萸叶、蒜片、大葱跟青花椒,爆香出味道。 等到味儿足够浓了,她便把鱼放下去稍稍煎制了一番,之后就加入了滚烫的开水。 蒸腾的热气带着香味,一下子吸引到了摊子上的另外几位食客。 惹得他们频频回头张望,想看看这头是又做出了什么好吃的! 锅里头的鱼汤咕嘟咕嘟的,不停地翻滚在雪白鲜嫩的鱼肉上。程岁安稍稍地加了点盐之后,又均匀地淋了些酱油。 不大一会儿这鱼就出了锅,装进了稍大些的陶盘里。 接着只见她又起锅烧了热油,等到热油冒了气儿,她便把切好的青葱跟剩余的青花椒丢进油锅里,然后滋啦一声浇在了鱼肉上! 这味儿太香了,又刺激又勾人的。 从来没见过如此烹饪的食客们,就全都忍不住站起身来看热闹了! 即便被许多人围观,程岁安也没有打乱自己的节奏。 只见她洗了锅,又在锅里炒了些大葱,豆腐丝儿和脆木耳。见炒得差不多,又单独加入一瓢开水。 等到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开了,她就迅速端来了用油养好的面片儿。当着所有人的面动作利落地将面扯开,然后一分为二丢进锅里。 如此娴熟的动作,看得在场围观的人纷纷露出笑容。 直到锅里的面熟了,她迅速地调好味道盛进碗里。 面和肉菜都做好了,她又把早上一早就做好的冷吃兔,分了一大盘出来。 准备好了这三菜一面,她这才一丝不苟的送到了陆砚辞的面前。 “陆郎君尝尝吧,这面是我从我一个汴京的朋友那里学来的。她说她娘经常这么做给她吃,我就想着给郎君做一做。” “毕竟郎君远离家乡,若是能尝到熟悉的味道,当是能够开心的。” 她竟在意他开不开心? 原本盯着面瞧的陆砚辞一听到这个话,那双死如潭水的眼睛一下子就活了! 他抬眸盯着程岁安,瞅着她眼里的真诚和认真,他的嘴角可就有点压制不住地往上扬了。 “既是你的心意,我一定好好尝。” “那就好。” 这陆郎君说着说着就笑了,也不晓得他在笑个什么。 觉得一头雾水的程岁安,又赶忙介绍起下一道菜来。 “这个呢叫无刺鲫鱼,我做的青花椒口味的,鲜麻开胃,郎君一定要多吃一些。” “这道菜呢就是农家腊肉炒菌子了,把腊肉的香和菌子的鲜结合在一起。再加上茱萸叶提味,那是别有一番风味。” “这个呢是我今早一早做好的冷菜,叫做冷吃兔。用的是山上新打下来的野兔,肉质紧实,味道也好,用来下面下酒是最合适不过的。” “除了这些还有个特别的,郎君且看看这个!” 只见她说着说着,就从背后掏出一个小陶碗来。 碗里头摆着一朵像花一样的东西,颜色粉粉嫩嫩的,瞧着就好看。 陆砚辞也有被这东西给吸引到,就勾勾地盯着她看。 “这是何物?” “这个呢,是我特地为陆郎君准备的小菜。” 见他看直了眼,程岁安这才没卖关子了,直接把这点小菜放到他跟前。 “这个呢,叫跳水萝卜。用糖水跟红曲醋腌过,酸甜开胃不说,还清爽解腻。” “我切这萝卜的时候还特地雕刻过一番,看着就像是盛开的粉月季,也算是我强附庸风雅一回了。” 今日这顿饭,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她不仅用了心,甚至还顾虑到了他离家太久会思乡,跟人学了家乡的面来做给他吃。 陆砚辞听得心里都颤颤,顿时都不敢瞧她的眼睛了,便慌慌移开视线。 “娘子如此心细,当真是难得。” “只是这跳水萝卜,当真是娘子特意为我所制,他人都没有?” “当然!” 见这富贵郎君还有所怀疑,程岁安那眼神坚定的就像是要入党。 “他人都没有,就独郎君一人有!” “郎君可是我遇到的贵人,我想的所有新鲜吃食都得先送到您面前,如此方能报答郎君的知遇之恩!” 她后面说的那些,陆砚辞全都没听见。 就独独只记得她那一句,唯他独有了! 故而他便笑笑:“今日这餐我定要好好吃,定不辜负娘子的一番心意。” 他才不信就因他日日来照顾生意,便能叫程岁安如此在意,还特地为他制道小菜出来。 她定是……定是对他有意! 福禄站在旁边,全程目睹自家郎君扬着嘴角吃面,好几次都喜形于色了。 他便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郎君对程小娘子终归是在意的。有她哄着郎君,自己以后也能轻松些了。 只是就在他终于放了心,准备跟着趁些好吃的时候。 一转头就看到不速之客,叫他瞬间警铃大作了起来! 53. 特地为我做的,你不配! 对面巷口,一脸阴郁的田云卓带着他的贴身小厮田生,就那么目不转睛的盯着忙碌的程岁安。 他那眼神之幽怨,仿佛程岁安是个什么负心女子,对他始乱终弃了似的! 这双眼睛程岁安不是没瞧见,只是瞧见了也当没看到。 只一味的拉面下面,迎客送客,忙得不亦乐乎。 如此快半个时辰过去,第一波食客便散了场。 程岁安终于得了空闲,刚能坐下来喘口气。 对面那实在站不住了的富贵公子,才气冲冲的冲了过来! 不等田云卓开口,素来嚣张的田生便高声质问了起来。 “程岁安你什么意思?你瞧不见我们大哥儿在对面等你吗?你连招呼也不愿打一个,当真是没良心!” 田生就像是疯狗,谁不如他的意便是要咬谁。 程岁安都懒得理会他,只淡淡地瞥了田云卓一眼。 “田大哥儿又想干什么?有什么话就直讲好了,偏要站到我跟前来碍我的眼,怪叫人膈应的!” 她的态度并不好,显然还是不曾原谅他。 田云卓只淡淡说了句:“我也是来吃面的,你应该不会赶我吧?” 做买卖的人,若不是遇着了有深仇大恨的仇家,确实不会赶客。 程岁安只瞥了他一眼,这才面无表情的问:“好,那你想吃什么?” “就菌子面吧。” 田云卓说了这句后,转头就坐到了陆砚辞对面的空桌上去了。 只是他的目光,不停地扫过陆砚辞桌上与他人不同的菜,脸色也变得愈发的难看了! “倒胃口。” 这菜被他的眼神一扫,陆砚辞只感觉这菜叫人给糟蹋了,一时间便没了胃口。 而田生意识到对面那个瘦鬼,正在阴阳他们哥儿,他便忍不住嚷了起来。 “你说谁倒胃口?你知道我们哥儿是谁吗?我们哥儿可是游县首富家的公子……” 只是不等他发作完,陆砚辞便抬手制止了他。 然后语气淡淡的讲:“没错,我说的便是你们主仆二人,十分的叫人倒胃口!” “我都数不清你们这是第几次,跑来缠人程小娘子了。人说了不与人为妾,你却像听不懂人话似的,动不动就跑来对人纠缠不休。” “还有你这小厮,定是爹娘走得早,没人教你好好讲话。一张嘴便是理所当然和傲慢,真是承袭了你们田家的家风,令人不耻!” “瞧见了你们这样的人,我真是恶心得受不住,哪里还吃得下去?” “你……”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郎君,说话真是刻薄无礼到了极点! 田生都快气疯了,止不住地就想破口大骂。 可这回的田云卓,明显不想在气度上输给陆砚辞,他就直接抬手制止住了田生。 随即笑道:“陆郎君的身份我亦有听说,像你这般金尊玉贵的郎君,自然吃不得从我家出来的小小女使,做出来的粗陋之食。” “郎君还是回去臻楼,去吃你吃惯了的山珍与海味。这才合身份,也合胃口。” “呵呵。” 这卑鄙无耻之徒,张口就想要隔开他与程岁安? 陆砚辞脸上的冷笑,就肉眼可见地加深了。 “不,程娘子的厨艺是没问题的,做的也不是粗陋之食。” “我之所以会觉得食之无味,全是因为对面坐了两个丑东西。还毫无自知之明的,当自个儿是个天仙一般的人物,处处自抬身价。” “啧啧啧,若不是到了这游县来。本郎君怕是这一辈子,都见不着如此怪胎。” “你……” 这家伙实在是太气人了,田生气得浑身都开始发抖! 田云卓也被损得面色铁青,生平第一次有想要动手的冲动。 好在这时程岁安动作利落的,将田云卓要的面送了上来,直接摆在了他面前。 “田大哥儿,您若是来照顾买卖的,那么我程岁安表示欢迎。可若你是来找茬的,我便只有请你出去了。” 这家伙一来就想断她财路,撵她的财神爷走,简直是叫人不能忍! 陆砚辞一见程岁安站在自个儿这边,这嘴角又下意识地勾了起来。 反倒是被训了的田云卓,用那种很是不可思议的眼神,定定地盯着程岁安。 仿佛自个儿听到了多离谱的话。 “程岁安你这是何意?为了这个口上无德的家伙,你竟想撵我走?”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意,就当真舍得践踏他的一片真心吗? 陆砚辞是口上无德,但总好过他田云卓心里无德,手段更是缺德。 程岁安便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看:“田大哥儿我只想好好做我的买卖,不想与你纠缠过多。毕竟身份有别,我从未想过要高攀你,你又何必盯着我不放?还如此针对我的客人?” 说说话谁都轻松,可真要轮到自个儿放弃一个求而不得的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田云卓被她说得眼底一酸,看对面的陆砚辞和他桌上的菜,就越发的不顺眼了。 “好好好,你想如何都依你,” “不过他桌上的菜,你得一模一样给我做一份!他吃得,我自然也吃得!” 自从她离开田家,他是吃什么都不顺口,人都不受控制的瘦了一大圈! 偏生这没良心的丫头就看不见,硬着心肠冷眼旁观,当真是叫人寒心! “没有了,上不了。” 程岁安不想理他,转头就走。 这叫田云卓直接破了功,噌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如何就没有了?难不成就独他那一份?有你这般做买卖的吗?” 田云卓越是气,陆砚辞就越是觉着身心舒畅。 甚至还略带挑衅的开口:“菜是程小娘子特地为我做的,自然就是独一份。” “那可不。” 福禄也附和着满脸得意:“不只是为我家郎君特地做的,程小娘子知道我家郎君喜欢吃鲜鱼,还主动去买了食材来做呢。” “在做食客这一块儿,田郎君跟我家郎君是万万比不得的。至少我们郎君不会对人颐指气使,更不会觉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就想逼人家小娘子迎合妥协!” “你们……” 陆家这对主仆,真是一个赛一个的讨厌! 田云卓被戳到痛 处,就转头瞧着程岁安,想看她的反应。 她在田家做了三年女使,他们总是更相熟的,这丫头总不该看着他受辱才对! 但她只顾着做她的面,对他的处境视而不见,他当真是气急了眼! “程岁安你当真对我无意?我知道你介意我收房了李莲香,如今我已经赶她出院子了,你难道还不满意?” 若不是因为她介意,他又怎会容不下一个通房奴婢? 本来程岁安不想理会田云卓,但他竟厚颜无耻的提起李莲香,这可就叫程岁安忍无可忍了。 她气得直接将手中的面团扔在面板上,抬头就冷冷的瞧着他。 “就是因为瞧见了李莲香的下场,我才庆幸当初没有妥协!” “你要是不喜她,当初就不该赌气收了她。可你收了她又不善待她,叫她惶惶不可终日,吓得她日日去搅扰别的不相干的人。” “如今你看她激不起我的嫉妒之心,转头就想抛弃她。甚至还将她打了个半死,扔回村子里由她自生自灭!” “你如此凉薄冷情,却想在我面前来扮深情,你当我是傻还是瞎?” “我程岁安有自知之明得很,绝不相信谁会是你这种人的例外。更知道你这样的对谁都是一时兴起,担负不起为一个女子负责终身的责任。所以你不要再来我面前招摇,这只会叫我更厌恶你!” 她眼中的抗拒和反感,确实不像是假的。 田云卓一时觉得很受伤,是一句话都讲不出来了。 最后只能红着一双眼睛,气呼呼地拂袖而去! 眼瞧着他们主仆二人这就要走,福禄就适时地喊了一声。 “哎,你们走之前倒是把面钱给给了呀。咋的,堂堂田家的郎君出来吃面,还要吃白食不成?” 本来田生瞧见自家大哥走了,是慌张地想要追上去的。 但瞅见福禄这么一喊,周围的人都开始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谨记着大娘子交代的,在外一定得维护好大哥名声的他,就赶忙从钱袋子里掏了一小锭银子出来。 然后想也没想,就丢在了程岁安的灶台上! 还匆匆地说了句:“你个不识好歹的小丫头,有你后悔的时候!” 话毕,他便慌里慌张的跑去追田云卓了。 “哈哈!” 瞅着他们主仆二人灰溜溜的背影,福禄笑得那叫一个开朗。 “郎君你快看他们,这都要给气死了。” 他们气是不气,陆砚辞并不在意。 他只转头,看向收了银子继续拉面,依旧淡定从容的程岁安。 她方才那话,说得好生有骨气。 他原以为那李莲香处处针对于她,为了抢男人甚至不惜害她,她总是会怨恨对方的。 没想到李莲香差点被打死,为她抱不平的也是她。 如此豁达明理的女子,当真是世间少有! 也就在陆砚辞注视着程岁安的背影,满眼欣赏的时候。 一个响亮爽朗的声音,忽的就撞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哎哟,瞧瞧瞧瞧,陆郎君你的眼珠子都快掉人小娘子身上了,莫不是看上人家了吧?” 54. 美人就是赏心悦目 这声音的穿透力那叫一个强,简直把忙着拉面的程岁安,偷看人被抓住的陆砚辞,以及满摊子的食客都震了个遍! 大家先是诧异地回头,瞅着突然出现在面摊前的贵妇人。 接着又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那坐在轮椅之上,孱弱得仿佛只剩半条命,但嘴却又硬又毒的陆郎君! 方才这陆郎君跟田家那大哥儿说的话,他们在旁也是听了个全程。 确实也能听出来,这陆郎君似是在与那田云卓争风吃醋。 难不成他真看上了人程小娘子了? 就在所有人都心生怀疑,纷纷转头看向站在灶台边拉面的程岁安的时候。 她已然反应了过来,还冲着摊前那带着两女使,身形富态,满脸打趣的妇人略微福了福身子。 “县令娘子说笑了,陆郎君只是没见过我这拉面的新鲜手法,才多瞧了几眼而已。” “我一个粗鄙的农家女子,怎能入得了陆郎君的眼?娘子喜欢说笑不要紧,可别吓住了陆郎君,叫他以后都不敢来照顾我的买卖了。” 原身在田家做女使的时候,也有见过这县令娘子几回。 虽都是在田家摆席宴客的席面上,但县令娘子的豪爽与直率,叫原身记得牢牢的,所以自然认得她。 “哈哈。” 程岁安如此会讲话,听得这徐大娘子都笑了起来。 “我瞧着你就很好,更觉得哪个男子若是瞧上了你,那才是有眼光。你方才如何怼那田云卓的,我也是瞧见的。我没想到咱游县还能有你这样的小娘子,难怪田家要栽跟头呢。” 一面说着这话,徐大娘子就直接走到了空着的桌子前,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你这面摊的名声我听说了,大家都讲这整个嘉州府的面摊加起来,都赢不上你的手艺。故而我今日特地来尝尝,小娘子赶紧上面吧。” “好。” 原来她也是来吃面的,这倒是除了陆砚辞外,第一个有头有脸的人来照顾她的买卖。 所以程岁安挺高兴,连忙点头询问。 “那不知县令娘子想吃个什么浇头?今日摊子上备的种类多,常规的排骨,杂酱都有。还有便是我们摊子的特色菌子面,野鸡鸡枞菌面,以及口味重些的猪杂面和清爽解腻的什锦面。还要问问娘子喜欢什么味道的,想要什么面底才是。” 瞅着程岁安清亮亮的眼睛,徐大娘子想都没想就下了决定。 “就来你那个拉面吧,再配个你们这儿卖得最好的菌子面浇头。和野鸡鸡枞菌浇头。我今日先吃两种就成,若是好吃下回我再来。” “好,那请娘子稍等。” 冲着她笑了笑,程岁安转头就回去做面了。 倒是这徐大娘子没闲着,转头就看向了坐她隔壁的陆砚辞。 “我说最近怎么都不见小郎君去臻楼了,原来您是喜欢上程小娘子这面摊的面了。您既寻到了如此珍品,为何不舍得与我分享一番?” “要不是那田家的事儿最近总闹得沸沸扬扬,我倒不晓得这儿多了个面摊,更不晓得小陆郎君也在此处了。” “你这是怕我也喜欢上程娘子的面,还是怕我也喜欢上程娘子?我是个嫁了人的妇人,还能与你抢不成?” “不过幸亏我嫁了人。若我再年轻上几岁,遇到了这般的妙人,我就是女子也要与你们这些男子争上一争的!” 徐大娘子的声音仿佛是天生的浑厚,一讲起话来周遭十丈之内的人都能听到。 陆砚辞被她说得颇为尴尬,便略微拱手行礼。 “我还有事在身,就先行告辞了,徐大娘子慢用。” 讲完这话,陆砚辞就赶忙推着轮椅离开。 福禄也尴尬的赶忙掏出一个比以往都大的银锭子,放在桌上之后就迅速离开了。 他们慌张的背影,都逗得徐大娘子笑了起来。 “跑什么跑呀,我这做大姐的与你说几句笑而已,你还害羞了不成?” 她如此说笑的方式,确实没有几人能够受得了。 就算是忙着煮面的程岁安,耳根子都热了起来,只能用忙碌来掩饰。 而徐大娘子吓走了陆砚辞之后,转头又远远地瞧着身着布衣荆钗,即便忙碌到发髻都有些松散,也难掩美貌的程岁安。 不知觉的就满是羡慕的语气了:“年轻真好啊,又瘦又灵的,我十五六的时候也似她这么好看。” 一听到她的话,身旁的两个女使就连连哄她。 “大娘子现在也好看,只不过与年轻时候的好看不同罢了。” “是啊,无论大娘子如何变,咱们大人心里头都只有咱娘子一个。娘子何须羡慕他人,是他人应该羡慕娘子才对。” 徐大娘子带她俩在身边,就是因为她俩嘴甜,总能把她给哄高兴了。 方才还有些伤春悲秋的她听到这些暖心窝子的话,一下子又乐呵了起来。 “这话讲得没错,胖是福气嘛,福气越多才越好。” 也就在她们主仆说说笑笑,气氛不错的时候。 程岁安便端了两碗面送过来,还态度极其恭敬的讲:“县令娘子,这边是我们摊子上卖的最好的菌子面,和野鸡鸡枞面了。” “我给您配了点辣肉酱和跳水萝卜,用来佐餐开胃最是合适不过了。” “好好好,我这就尝尝。” 眼前这面确实很香,面一摆在她跟前,香味儿就不停的往她鼻子里钻,勾得她口水都要冒出来了。 所以徐大娘子就赶紧拿了筷子,把碗里的面拌了拌,迫不及待地就嗦了一口! 当这筋道的面条和着浓郁的菌香,一起弥漫在她的口腔的时候,徐大娘子的眼睛都亮了! 夸赞声也同时响起:“哎哟,这面可真鲜啊!不仅菌子味浓,这面条也筋道弹牙,可比我在汴京吃过的都要好了。” “难怪陆砚辞那小子天天来你这儿吃面,就冲你这手艺,我往后也得常来!” 虽然陆砚辞是打汴京来的财神爷,有钱有气魄,帮她的地方也不少。 可真要跟这县令娘子比起来,还是县令娘子在游县的威望大些! 毕竟满县人都晓得,看着昏聩糊涂的徐县令大人,那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耙耳朵。 县令娘子不仅需要管好县令府后院,就连平时公堂上的案子,县令拿不定主意时,都是要回府跟她商议的。 所以若是县令娘子都常来光顾她的买卖,以后她的生意只会更好。那些想要打她面摊主意的人,更要忌惮几分! 想明白这其中的好处,程岁安笑得那叫一个如沐春风。 “娘子愿意来,我自然是喜不自胜的。那以后我定要多琢磨些新的吃食来,肯定叫大娘子满意!” 见这丫头这么懂得哄人开心,徐大娘子当场就笑出了声。 “哈哈,好好好,我自然是信你的。往后只要我得了空,我一定经常来。” 毕竟陆砚辞都天天往这儿钻了,她这个受了陆家托付看顾他的故人,自然也该多来关注关注。 尤其是这摊主小娘子生得如此貌美,万一她真叫那小子给看上了,她也好早跟陆家那边通气儿。 程岁安自然不晓得这个县令娘子的想法,就是晓得了也不在意。 毕竟在她的眼里,做好买卖,多赚银子。把家里的日子过好,强大自己才最重要。 所以她就乐呵呵的,又与徐大娘子说了会儿话。 直到她带着她的女使离开,过来收拾碗筷的程岁喜才忍不住开了口。 “今儿也是奇了,咱们这小小的摊子竟来了这些贵客。那打汴京来的陆郎君是老客也就不奇怪了,没想到田云卓也来,现在连县令家的娘子都来了。” “大姐,我这心里头总觉得怪怪的,安定不下来。而且那陆郎君跟县令娘子好像也是认识,徐家跟田家的关系更是铁板一块。如今县令娘子来露面,不会有什么不好的目的吧?” 他们可都只是平头老百姓而已,跟这些达官贵人牵扯不起。 所以方才她在一旁看着,都替大姐心惊胆颤。 “他们能有什么不好的目的?” 看着程岁喜担心自己的样子,程岁安就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陆郎君的目的,不过是想吃口合口的。至于田云卓嘛,不过是富贵公子的脾气犯了,任性使然。” “至于这个徐大娘子,我倒觉得最不用担心。她不是个尖酸刻薄的,就算有什么目的,也不会太坏。” “且她来了反倒是好事,回头这陆郎君要再跟这田云卓对上,她还能夹在中间说个和呢。” “而且你想想,县令娘子都来咱这小面摊吃面了,咱以后的买卖还用愁?” 本来程岁喜只想着怕惹麻烦的事,没想过父母官的家眷和富户都来他们摊子上吃面了,能给他们引来多少生意。 故而现在程岁安一点破,她是比任何人都要高兴! “那我这就去洗碗去,说不定一会儿客人就一批一批的来了,到时候忙不过来可不成。” 眼瞅着程岁喜欢欢欢喜喜的,抱着一大摞空面碗就去洗了,程岁安就忍不住笑。 哪知一如她所念叨的,她这都还没歇上半刻钟,一批一批的食客就涌来了。 即便树下的桌子都坐满了,队伍都排到了半条街去,还是不断有人加入排队的队伍。 大家同时也议论个不停:“听说县令娘子那个最好美食的人,都被人瞧着在程小娘子这面摊吃面了。我今日一定要尝尝,那被所有人交口称赞的菌子面是个什么滋味!” “就是,我也要好好尝一尝!毕竟这能抢走臻楼生意的手艺,可不是啥时候都能碰到的……” 排队的人越是多,程岁安就越是不急。 只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的面,生怕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做出的面条不好吃,就砸了自个儿的招牌了。 如此反反复复的拉面、煮面,给面汤底调味儿,装面,浇浇头,再送到客人的跟前。一直忙碌到过了正午,摊上的人散尽了。 沈秀珍看了看最后一坨面,只能用来拉一碗拉面了,她才皱着眉走过来。 “眼下除了切面和扯面还能做个十来碗,拉面就只剩下小一碗了。大丫头那咱还要不要再去买几十斤的面,下午接着做买卖?” 天晓得早晨买卖那么好,他们眼看着一串儿一串儿的铜钱丢进收钱的箱子里时,那心情有多好! 所以他们两口子现在是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更别说只是多累一会儿,多和几十斤面了! 可即便程岁安看出来沈秀珍还想接着做买卖,她还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娘,咱们还是收摊吧。左右锅里剩的浇头也不多了,也不够下午做买卖的。” “况且我还有些别的事儿要请你们去办,所以咱就收摊吧,赚钱也不急于这一时。” 一听程岁安想叫他做别的,刚才还没打算开口的程四海立马就抢了话。 “大丫头你想让爹爹干什么?有事儿你直说,爹爹一定帮你办到!” 55. 让你嫁人,你就得嫁! 早晨那田云卓来的时候,那态度可谓是要多不客气,就有多不客气! 他家闺女已经不是他家的女使了,他还想着将他当做奴婢使唤,处处高高在上。 若不是程岁安用眼神示意,不叫他们夫妻两个出面跟那欺人太甚的田云卓吵,他们能躲在旁边一声不吭? 难怪雇期到期之后,大丫头是怎么都不愿意回去当女使了。他们这些有钱的,压根就不把人当人! 所以他也不想再软弱了,只想多做些力所能及的,叫女儿以后不用那么受气。 “爹爹你不用着急,这事儿也没那么重要。” 瞅着程四海一本正经的模样,程岁安实在忍不住就笑了。 “我是想叫你去先前的木匠铺,再多买几张桌子回来,这样食客们就不用在街道上大排长龙了。” “我想的话,就再买十张桌子吧。这九张跟以往一样的,买回来放在黄果树下。不仅可以遮阳,风景也是不错。” “至于剩下的一张桌子,那就得挑好的买。回头等到陆砚辞再过来,自然就能觉得咱的摊子更舒服些。” 除了买张好些的桌子,他还得给他寻个清静点的地界。 总叫坐轮椅行动不便的他,跟其他客人挤在一起吃东西,实在是有点太怠慢财神爷了! “好好好,爹爹听你的,我一会儿就去买桌子去!” 对于程岁安的安排,程四海一点反对的意见都没有,只一个劲儿的点头。 沈秀珍坐在一边,只定定的看着自家女儿。 “大丫头啊,那娘能帮你些什么?你尽管跟娘说,娘跟你爹一样都听你安排!” 只要家里人的劲儿往一处使,这日子就不怕过不起来。 程岁安见他们夫妻二人一脸真诚的样子,就冲沈秀珍笑了笑。 “娘您尽管带着个妹妹,把摊子收好就成。我还有别的事儿要忙,这些就交给你们了。” “没问题!” 不过是洗洗碗筷,搬搬桌子板凳的事儿,沈秀珍和程岁喜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 说好了正事之后,一家人就乐呵呵的开始吃饭。 面条吃起来自然是快,不到一刻钟程岁安就吃了个饱。 只不过眼下瞧着都快过正午了,以往一到中午就要来吃面的柳红玉,这会儿却没露面。 她想着或许铺子里头的事情太忙,才牵绊着她脱不开身。程岁安就拿了最大的瓦钵,把所有的面条都煮好捞进去,又把剩下的排骨,肉酱,和牛肝菌浇头都倒在了面条上。 一切准备就绪,她就拿着筷子端着碗,乐呵呵的去了柳记铁匠铺那边。 只不过她刚刚穿过巷子,都还没来得及拐进铁匠铺的门,远远的就听到了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红玉丫头啊,大伯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了。咱们才是一家人,你总是帮着那程岁安做什么?” “她一个开面摊的小丫头片子,能吃上几天的饭还不知道呢,你犯得着跟她交心吗?你就听大伯的,把家里的院子收回来不给她用,这样咱们自然能在臻楼那儿卖个好。” “有了这层关系,回头咱家的铁器想要往臻楼送,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这一顿饱和顿顿饱,你不会分不清孰轻孰重吧?” “呵呵!” 这男人的话音刚落,立马就传来了柳红玉冷笑的声音。 “大伯,你拿我当傻子呢?你跑来给给林掌柜当说客,怕是他给了你好处了是吧?” “那臻楼的贵客郎君吃了岁安的面,已经看不上那臻楼大厨的手艺了。他们不琢磨着自己怎么把菜做好,净想着怎么给人使坏,是不是有点太好笑了?” “你……” 目的被她戳穿,柳家昌多少有点下不来台,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人家的事要你管?况且了林掌柜给不给我好处,那是我柳家昌的本事,轮得到你一个小丫头骗子来问?” “我告诉你,这事儿你今天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柳红玉的父母走得早,留下她两姐妹相依为命,所以她们对家里的长辈总是言听计从的。 哪怕平日里柳红玉看出来他们总是叫她吃亏,可为了这禁锢女子的名声,她们也不敢撕破脸。 直到她遇到程岁安,才晓得女子原来还能那样不顾及旁人的眼光,开心恣意的活。 所以面对柳家昌的强势,她毫不犹豫地就怼了回去。 “你同林掌柜是怎么硬的我可以不问,但院子是我们家的,我给谁用也是我的自由。大伯想用长辈的身份来压我,着实是太小看了我些!” “怎么,你现在是翅膀硬了,还想翻天了不成?” 瞅着柳红玉一副毫不退缩的样子,柳家昌不屑的直哼哼。 “我告诉你,你爹娘死的时候,可是把你们姐妹俩都托付给老子了。不只是你们的婚事要叫我这做大伯的做主,就是你家这铺子,还有你家那院子,晚都该归了我儿子!” “我俩儿子可是我们这房的顶梁柱,你敢不听老子的,回头自有你的苦头吃!” 这么些年来,柳家昌一直拿着她爹酿临终托付的事来说嘴。 逼着她两姐妹听他的话,为他家当牛做马。 甚至是柳家姐姐柳红梅的婚事,都是他一手操办,并且从中捞了不少的好处。 看着这样面目可憎的柳家昌,柳红玉气得双手都握成了拳头。 只是她人老实,比不得程岁安的口齿伶俐,也实在是拿这样的无赖毫无办法!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动手的时候,柳家昌又开了口。 “既然今日已经把话说明白了,那索性我就全说了。我给你瞧了户人家,定好了你下个月嫁过去。” “所以在一月之内,你把你这打铁的手艺全交给你两个堂哥。这女子嘛,还是该相夫教子才对。成天琢磨着打铁,真是把我们柳家的名声都给败坏了!” 柳家昌这无赖,真是把想吃人绝户的大字都写在脸上了。 在门外听了半天的程岁安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就跨门走了进去。 还笑着讲:“大叔,听你这意思,这是想要盘下红玉姐姐的铺子了?既是如此的话,你打算给多少银子?” “巧了,我家 那面摊的生意好,我正打算盘个店租个铺子,好好的开家面馆呢。既然红玉姐姐要嫁人,那这铺子不如就盘给我好了?” “按照咱游县县城的行情,红玉姐姐这铺子的地段好,一月的租金至少得五到十贯钱。我开的是面馆,她这些铁器家伙我也用不着,就单租个铺面我可以出十贯。” “但是你若要盘店的话,怕是得连这些家当一起要了。还得加上红玉姐姐祖传的手艺,以及她新琢磨出来的打铁锅技艺,哎哟,这些算上可就值钱了。” 说着说着,程岁安还抬起手勾了勾手指头,一副认真计算的样子。 “我算着,这前前后后怕是得二十多两银子。只是我红玉姐姐人厚道,既然是亲戚要盘店肯定要让些利的,那就收你二十两银子就成了。” 程岁安一来,本来柳家昌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现在一听她竟然帮着柳红玉抬价,甚至要叫他花银子来盘这铁匠铺子,他当场就气得跳了脚! “程岁安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娼妇,这是我柳家的家事,轮得着你来指手画脚吗?” “她柳红玉两姐妹可是老子养大的,我对她有养育之恩,要她一个铺子也算是顺理应当,她难道还能不给?”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要霸占绝户在室女的家产了?” 听到柳家昌的话,程岁安就不以为然地挑眉。 甚至还双手环胸,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我大宣律法有言,父母双亡的女子,家产再除去安葬费用之后,所有田宅,铺面和银钱,都归孤女所有。” “若孤女年幼,你身为大伯对这些财产也只有看管之责,却没有继承之权。如今你张口就要为她婚配,还要夺她铺面,这是想上县衙牢房去吃牢饭了?” “莫说这家产之事,就是你定下这婚约,怕也是要查查是否与我红玉姐匹配。若是不相匹配,你且要到县令大人跟前去说明白,定下这门亲事安的是什么心!” “要你讲不明白,怕是这一顿板子的打,一段时间的牢,你都逃不过!” 本来柳家昌觉得柳红玉好拿捏,今儿定能把她俩小丫头都治住。 却没想到这程岁安伶牙俐齿的,张口就说要报官,还拿律法来压他! 他真是越听越气,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你少吓唬老子,真当老子怕你不成?家事自然是家里解决,哪有闹到公堂上去的道理?” 说着,他又看向被程岁安挡在身后的柳红玉。 一副颐指气使的架势:“红玉啊,红玉,我可是你亲大伯,你就由得外人这般的欺负我吗?” “你可别忘了,当初你爹娘过世,可是大伯和你大娘将你给养大的。你两个哥哥对你也不错,你如今伙同外人来与我作对,就不怕别人骂你是白眼狼吗?” “且你就算是嫁人了,也得需要娘家兄弟为你撑腰。否则你就是去了别家,那也是叫人打骂的命!” “所以你就说吧,这铺子你给不给大伯?我给你定下这人,你嫁还是不嫁?” “你若是选错了,以后可没你后悔的份!” 56. 她这面摊不开最好 “我不嫁!我们家的家产也请大伯悉数归还!” 冷冷的看着恼羞成怒的柳家昌,柳红玉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个儿的心里话。 “这些年来我据了所有亲事,没日没夜地练打铁,就是为了守住爹娘留下的家业。” “如今大伯非要逼我嫁人,便就是存心想要霸占我家的家产。你今日若点头答应,还我家财和不再逼我出嫁,往后咱们还能伯侄和睦。” “倘若你非要一意孤行,那我定要闹上公堂去。到时候也好叫整个县城百姓看看,你柳家昌的嘴脸有多丑恶!” 以往没人帮她出头,家中的亲戚也都是劝她息事宁人,破财免灾的。 所以她一直压着心里那口气,不愿与大伯家撕破脸皮。 可如今出了个替她打抱不平的程岁安,她自然不能再做那缩头的乌龟,任由旁人吸血。 “你……你……” 柳家昌显然没想到,以前唯唯诺诺的柳红玉竟然真敢跟他对着干了! 他咬着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好好好,你现在是六亲不认了是吧?为了一个外人的挑唆与你大伯翻脸,你可真是没脑子!” “那你便给我等着,我看看你跟这不安好心的程岁安混在一起,究竟有什么好结果。” “等你吃了亏,便是跪到我面前来求我,我也绝对不会再帮你!” 恶狠狠地丢下这话,柳家昌就愤恨地拂袖而去。 看着他气匆匆的背影,程岁安这才转头看着神色难过的柳红玉。 “红玉姐,你这大伯看起来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往后你可要多长几个心眼,莫要再被他给算计了。” “我晓得的。” 听到程岁安这么讲,柳红玉就点了点头。 “其实我爹娘才走了也才六年,我在大伯家养了一年就开始练打铁了。之后半年就开始撑铺子,一直都是自个儿养自个儿。” “我也晓得他们的心思,想把我爹娘留下来的钱财铺面全都弄走。但我没想到他算计我也罢了,还想把黑手伸到你跟前。” “岁安真是对不住你了,你叫我给连累了。” 她还真是厚道,竟把责任都揽到了自个儿的身上。 程岁安就笑笑地看着她:“他与你说的话,你没听进去不成?他讲的是臻楼的林掌柜找的他,那也就是说若不是那林掌柜看不惯我,他也不能这么快来寻你麻烦。” “说到底还是我连累你多些,你就不用与我讲这种愧疚的话了。” 讲着这话,程岁安就把自己带来的海碗面条,直接端起来递给了她。 “快拿着吃吧,一会儿面坨了可就不好吃了。” “嗯。” 独自生活这么多年,程岁安还真是第一个关心她饿不饿,还琢磨着给她送饭的人。 柳红玉觉得很开心,也没跟她客气了。把面条放在一边的台子上,然后整个人往长板凳上一跨,坐着就开始吃了起来。 看她呼哧呼哧地吃着面条,程岁安也觉得香,干脆就在一边看着她吃。 倒是习惯了狼吞虎咽的柳红玉,一边吃还一边问她:“你今日过来是不是有啥事儿啊?有事儿你就说,咱俩之间不必客气。” 之前她也有忙着买卖,没及时去吃面的时候。 她都是喊小满过来喊她,都没有亲自过来过的。 今天这么主动地来,八成是有事要跟她商量。 “那我可就直说了。” 她都把话点明了,程岁安自然也不再藏着掖着。 开口便讲:“你也晓得的,总来我摊子上的陆郎君。他这个人不仅嘴挑剔,那身子也弱,坐着轮椅出行很是不便。” “这几日他天天都来,跟其他食客挤在一起嘈杂不说。我更怕他烦了,以后就不来照顾我买卖了。” “所以我便想着,能不能叫我每日在你的院中摆上一桌?就独独给他准备一桌吃食,他走了不再让别的客人进去,你看如何?” 程岁安的话,叫柳红玉下意识的就停住了吃面的动作。 意味深长的瞅着她:“你还说对人家无意,这都想给他留专属的位置了,难不成真不是看上了人家?” 再说了,她并不觉得少女怀春是什么不好的事。 像她这个年纪,这个样貌,是最合适嫁人或定亲的了。 “当然不是了!” 就知道柳红玉要多想,程岁安立马就正色起来。 “我真是为了留住这财神爷,这才想多琢磨琢磨的。人陆郎君可是打汴京来的,那谈吐举止,一看就不是小门小户家的公子。” “我是得有多不知道天高地厚,才想去攀这样的高枝儿?我还是觉得做我自己的买卖,赚我自个儿的银子最踏实!” “你就与我直说嘛,我讲的事儿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少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才没那些心思。” 程岁安说起话来气鼓鼓的,就像只脾气不小的小狸奴。 柳红玉觉得她太可爱了,就伸手捏了捏她那水嫩嫩的脸蛋儿。 直到程岁安不耐烦地将她的手拍开,她才笑着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好,你说不喜欢他就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提了。至于摆桌子的事儿,你想摆便摆吧,我没有意见。” “还有就是最近这铁锅卖得不错,我也赚了不少。回头我把账算算,把该分的银子分你。” 要晓得自从她的摊子火热起来,这铁锅也跟着火了起来。 吃过她面的食客们,全当是她的锅用得好,那面才会那样好吃。 所以一个个都跑来买锅,有些时候一早晨便能卖个二三十口,可叫她打也打不过来。 生意红火这银子赚得自然也多了,当然该分的账就该分出来。 “这个倒是不急。” 见柳红玉谈起分钱的事儿,程岁安完全不放在心上。 她只笑着说:“我倒是想着,来跟你打听打听,在我铺子周围可有合适的房屋买卖?若是成的话,我想直接买楼开食铺,这样也能把买卖做得更大些!” “你想要买楼?” 一听这话,柳红玉多多少少有些惊讶。 “你若是想要开食铺,大可以找间合适的铺面租下来即可。这买楼可不是容易的事,少则三五十两,多则一百两百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但你要真打定了主意要买,我倒是可以与你讲讲大概哪些位置合适。时候若真要买,再去找牙人问帐核权。” 知道柳红玉是在替她担心,程岁安就点了点头。 “要买的,眼下我这个摆摊的位置只租了三个月。等到期限一到,你猜那田家同臻楼的林掌柜,还会不会叫我继续摆下去?” “到时候我若还想租个好摊位,怕就是不容易的了。与其叫人赶来赶去的做不成买卖,倒不如先下手为强,有个自个儿的地方。” “如此就算是他们恨我入骨,也断不了我一家子的活路!” 她这是未雨绸缪,刚才还想得简单的柳红玉立马就明白了。 “所以你若是租铺子,也是同理。只要有人从中作梗,你的买卖就做不长久。” “只是买楼所需的银两你可出得起?你若是出不起的话,回头我借你一些!” 她们认识的时间也并不长,她竟想着要借她银子了? 程岁安被她逗得止不住的笑:“借银子倒是不必,我做买卖这些天也赚了不少。再有一个两个月的,定能赚够买楼的钱。” “我只是怕铺面不好找,这才想着先找你打听。毕竟你口风严,我也不怕你给我宣扬出去,坏我的好事。” 柳红玉觉得程岁安说的有道理,就一个劲儿的点头。 碗里剩余的面条也不断地往嘴里送,菌子和肉酱混合在一起,香得她脑子好像都跟着慢了些。 而程岁安则用手支着头,一边欣赏着她吃东西,一边开玩笑似的讲:“若不是我摊子旁边就是你家宅子,我都要问问你家卖不卖了。” “若是将你家买下来,把院门大大的打开,那倒是个开面馆的好地方。” 要知道柳家院子里虽只四间瓦房,并两间偏茅草屋。但是院子够大,地段又好。旁边还有口几家同吃 的古井,那真是样样都挑不出毛病来。 只是这是她爹娘留下的祖产,想来她也是不想卖的。 但不过她这一提,方才还没头苦吃的柳红玉立马就抬起了头,认真地瞅着她。 “你讲真的?你真想买我家的宅子?” “怎么,你真打算卖?” 程岁安倒没想到这一点,当场就认真了起来! “这不是你爹妈留给你的屋子吗?你也舍得?” 说起这个,柳红玉就摇摇头。 “这不是我家宅子,是我大伯的老宅。当初我家是在靠近县衙那排置的屋产,那是一套把间的青瓦小院,比起这套宅子可要气派多了。” “后来我大姐出嫁,不知我大伯与她讲了什么,她就嚷着要把一半的家产当成嫁妆带走。大伯讲爹妈留下的银钱不够,那宅子得折现才成。” “最后就把他的老宅当成一半银子折给了我,他拿了银钱给我大姐当嫁妆,这才了了这事儿。” “所以你若想要,这宅子我定然卖给你。当初我大伯算账时,于我折的是一百二十两银子。” “但我晓得这宅子不值那么多,我便给你算一百两。也省得留下这么个宅子叫自个儿赌得慌,也叫他们成日惦记着把宅子再捞回去,处处来找我的麻烦。” 这老宅子可是位于城中最好的地段了,仅次于城东靠河的码头边的铺面了。 所以一百两对程岁安来说并不算是很贵,甚至可以说是物超所值! 她便当场就笑了起来:“行啊,红玉姐你若是真想好了,那回头我就去找牙人来。” “只不过我这买卖做得太好,眼红的人不少。为防他们从中作梗,还得请红玉姐陪我演一场才成。” “怎么演?” 程岁安这小丫头脑子真是活,一会儿一个主意的,柳红玉都有点看呆了。 而被她盯着的小丫头则凑到她的耳朵边,嘀嘀咕咕地说了好一阵。 确定她的办法可行,柳红玉才点了点头。 俩小娘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也不知道说个什么,越说还越兴奋的样子。 坐在紧挨臻楼那栋气派二层私宅喝茶的陆砚辞,不知觉的就勾起了嘴角。 福禄站在旁边乐呵呵的,那双眼睛都是亮的。 “郎君,你看程小娘子那嘴就没停过,唬得那柳家铁匠铺子的柳娘子一愣一愣的,真想听听她俩在说啥。” 闻言,小酌了一口茶的陆砚辞,就面无表情的侧眸看他。 “竟想听人女子间的闺中密话,不如我将你变成女子,送去同她们做姐妹如何?” 陆砚辞说得认真,可把福禄吓了一大跳。 连连的就摆手拒绝:“不不不……不必了,小的只是说说,说说而已!” 只是福禄这怦怦乱跳的心,都还没来得及平复呢。 负责伺候的小绿就在门口敲门,声音脆脆的禀报:“郎君,臻楼的林掌柜来了,说是有事相商。” 自打陆砚辞不再去臻楼,已经有好些天没跟这林掌柜打过照面了。 一听他来了,他的眸子只微微地抬了两分,便挥了挥手。 福禄见状,立马就冲着门外喊。 “让他进来吧。” 话音一落,身后便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深浅不一,标示着对方内心忐忑的脚步声,就从门口到了陆砚辞的背后。 接着林掌柜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禀报郎君,小的今日来见您,是有事要与您商议的。” “先前那柳家铁铺铺主的大伯来寻小的,说是想将家中被霸占的老宅收回,更不想让那程小娘子继续在他宅子门口摆摊下去,想叫我替他想个法子。” “我就琢磨着将此事告知给郎君,毕竟这程小娘子是您护着的人。您若是肯点头的话,小的这儿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定能叫您和那柳家昌都满意。” 听到这个话,原本不但想搭理他的陆砚辞就挑起了眉,然后转过轮椅来,眼神颇为轻蔑的瞅着他。 “哦,那你且说说,你有什么两全其美之法?” 57. 动她,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闻言,这林掌柜当即笑了笑。 满面讨好的道:“郎君想要护着她的铺子,不过是喜欢她做的吃食罢了。” “既是如此的话,又何必非要保她买卖昌盛?叫小的用些办法,让她买卖做不下去也无碍。” “回头等她的买卖黄了,小的可以亲自出面去寻她,叫她来郎君的府上做个厨娘。这样无论郎君想吃什么,都能随时吩咐她。怎么都强过每次要吃些她做的东西,还得费心去她的摊子上。” “毕竟郎君是金尊玉贵的人,与那些贱民在一处用饭,实在是太过委屈您了。依小的所见,这程岁安还是专门来伺候您得好。” 这个林掌柜摆明了是知道臻楼的厨子厨艺不佳,抢生意抢不过程岁安,边想用这种卑鄙手段坑人! 福禄一听就听出他的目的,原本那张阳光满满的脸,瞬间就涌上了不快! 不过这种事情,他这做小厮的也不敢替主子拿主意,只能担忧的看向他家郎君。 倒是面无表情的陆砚辞,忽的就冷冷一笑。 那修长雪白的手指,也不断地敲击在轮椅的扶手上。 “看来林掌柜觉得自己很聪明,竟敢到本郎君面前来玩心机,拿我当枪使了。” “没有没有,小的岂敢啊?” 陆砚辞的表情虽看着无变化,但他一张嘴讲出来的话,着实把林掌柜吓得不轻。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下子就跪倒在了陆砚辞的面前。 还双手合十,不停求饶。 “小的只是替郎君着想,毕竟郎君身子弱,须得身边有个合心意的人,多做些吃食给您养身子。” “她程岁安那样低贱的女子,能来伺候郎君是她的福分,实在没资格叫郎君如此费心待她啊……” 林掌柜越是如此说,陆砚辞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福禄看出自家主子不高兴了,简直是想也没想。 冲上去便是一脚,狠狠地就将林掌柜踹倒在地。 “不知深浅的东西,程娘子也是你能出言侮辱的?人一个小小女子,不过是为了生计摆个摊罢了,如何就惹着你们了?你们竟要用这种龌龊的手段对付人家,就不怕遭了报应?” 福禄一出手,更把林掌柜吓得身斗如筛糠。 即便他已经面色惨白了,还是迅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跪在陆砚辞的面前求饶。 “是小的……是小的愚昧,小的没想到郎君竟如此在意那程岁安。是小的有眼无珠,还请郎君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小的这一回。” “小的保证,以后再也不寻程小娘子的晦气!若是有违此言,任凭郎君将小的千刀万剐,都毫无怨言……” 他这样子,当真像一条谄媚的恶犬。 对上极其奉承,唯命是从。对下面目可憎,无所不用其极。 陆砚辞厌恶得很,瞬间就生出一股没来由的恶心,甚至差点吐出来。 他便抬起他那指头长到离谱的手,轻轻掩住口鼻。 “本郎君护着程岁安,不过是怜她家贫,生存不易。” “倘若叫本郎君听到,外头传出什么有损她清誉的闲话。或有人为难于她,且与你有关。本郎君定拿你开刀!” 陆砚辞的意思是要护人到底,这下林掌柜就算是再胆大,也不敢再动歪心思了。 只能匆匆点头道:“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保证过后,他就赶忙退了出去。 直至退到门口,那发软的双腿险些要站不住! 幸得他及时扶住了一边的门框,人才堪堪站住。接着是半刻也不敢多留,硬着头皮就朝着楼下走去了。 倒是留在屋内的福禄,瞅着陆砚辞脸色不对,赶忙就给他倒了杯茶送到面前。 眼神中皆是心疼:“郎君既觉得这小人恶心,何须还与他讲那么多话?叫小的把他打出去就行了!” 咽下一口茶,驱赶走胸中的恶心。 陆砚辞这才舒了口气:“既是小人,自得防着他些。他虽不敢将我如何,却能轻而易举地对付了那程娘子。” “这世道女子极为艰难,且不可因为我的关系,再毁了她的名节,与她多添重担。” 毕竟田家那个不知死活的田云卓,已经不要脸不要皮的纠缠她,闹出许多风波来了。 如果再有人传程岁安与他的闲话,她一个小小女子未必能受得住! “郎君对程娘子倒是很用心。” 福禄最了解自家主子的,听到陆砚辞这般妥帖地为人家姑娘考虑,他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在汴京的时候大娘子总说郎君嘴太毒,往后若是娶了娘子,定要把人气得七窍生烟。 可今日一瞧,郎君这心里倒是懂得疼人的。这下大娘子可尽管放心了。 福禄这家伙的意思,陆砚辞怎会不明白? 所以他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往桌上一搁! 就冷笑着瞥他:“你如此会揣摩本郎君的心思,不如你来当主子,我来伺候你可好?” “不敢不敢,郎君你别动气嘛。” 瞅着他又不乐呵了,福禄就赶紧哄他,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倒是程岁安打从铁铺回来之后,鼻子就一个劲儿地发痒,喷嚏都打了不晓得多少个。 沈秀珍在一旁瞅着担心,赶紧就递了一碗热水过来。 “这一个劲儿地打喷嚏,莫不是受了风寒了吧?一会儿娘领你去宁安堂瞧瞧,生病了可不能拖!” 程岁喜和程岁满一起,刚刚把最后几根板凳搬进柳家的院子,就听到了沈秀珍的话。 她便笑着讲:“不用了娘,应当不是受风寒。” “怕是今儿早上来过的客人觉得我做的面好吃,回去就一个劲儿念叨着呢,那我能不打喷嚏吗?” 这丫头说话,还真挺逗人的。 沈秀珍瞅着她俏皮的样子,就疼惜的摸了摸她的头。 “傻丫头,就知道会哄娘开心。要真没风寒是好事,但若真病了你一定得说!” “如今咱家的日子好起来了,也不用担心没钱抓药,你可不能省着。” 加上今天三位贵客来,给的二十五两银子,他们家攒下的银子都快七十两了。 有了这些银子,家里的日子是不用愁的。只要以后好好的做买卖,过上富足人家的日子也指日可待。 “我知道的娘,您放心吧。” 看着她满眼的心疼,程岁安就乖巧地笑了笑。 而就在这时,去木匠铺子买桌子的程四海就带着人回来了。 木匠铺子的伙计推着板车,板车上交叉摞着好几张柏木桌子,一闻就能闻到新木头那种独特的香。 见程岁安已经回来了,程四海就一边让送货的伙计把桌子板凳全部都搬进柳红玉家的院子,一边笑着跟她讲。 “大丫头,你瞅爹爹这桌子买得怎么样?纯柏木的新桌子,加上四条板凳一共四百三十钱一套!” “九套这样的桌子那便是三千八百七十钱,照你说的爹爹还买了一套榆木桌椅。听说他们汴京来的人啊,最爱的就是这种桌椅了。” “就这么一套都花了一千五百钱,可叫我肉疼坏了。若不是那陆郎君大方,我可舍不得买这样好的桌椅!” 瞅着程四海一副心疼的模样,程岁安就止不住的笑。 “爹爹放心,有了这套桌椅咱们能赚更多的银子。毕竟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咱们得下本钱不是?” 这道理程四海也是明白的,他就点了点头。 “成,我闺女机灵,都听我闺女的!” 等他们一家收完了所有桌椅板凳,这天上的日头也没那么足了。甚至还吹起了风,把炎热都赶跑了几分。 程岁满负责去喊车,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一家子便坐着牛车,稳稳当当地回了桃溪村。 因为惦记着吴氏的伤势,程岁安就拉着小满在村口跟爹娘分别,直接去了距村口不原的茅草屋。 之前原本空置,院内都长满杂草的住所,这会儿已经清理得干净整洁了。 屋檐下劈好的木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院门口的柿子树绿叶长得很是茂盛。 但定睛一看,还是能从那些叶子里头看到些小小的柿子。 守在门口的两个不大的女娃娃,一瞅见程岁安拉着程小满来了,立马就对着屋里喊。 “爹娘 ,岁安姑姑和小满姑姑来了!” 而她俩的话音一落,在屋里忙活的周大连忙就迎了出来。 特别憨厚的笑着:“妹子来啦?快进屋坐,你嫂子正念叨着你呢!” “哎。” 冲着周大笑了笑,程岁安和程岁满都跟着进了屋。 两间不大的茅草屋里,除了张勉强能用的桌子,和几个豁了口的碗。就只剩下两架旧架子床,和几个前任房主留下来的破陶罐了。 程岁安一进屋,眼神就扫到了这些。 而趴在床上养伤的吴氏,则满脸轻松冲着她笑。 “安姐儿你又是来看我的不成?你这天天都来,可真要叫我不好意思了!” 闻言,程岁安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嫂子对我那可是真心一片,我就是一日来看三回都是应该的!” 说着她就往床边一坐,认真的瞅着她。 “这家就这么分了,嫂子你们竟是连自个儿的用具都没带过来吗?” “他们不叫拿,我们便也不在乎这些了。” 对于这些身外之物,吴氏显然毫不在意。 “只要能分家,于我而言便是解脱。往后我只需同孩子爹一起努力地干活挣钱,我就不信我们的日子过不好!” 以往他们两口子得养一大家子,还得天天挨骂,日子可谓是过得生不如死。 不像现在因祸得福,顺顺利利地便摆脱了那一家子吸血的,她怎能不开心? “是这么个理儿!” 听到吴氏的话,程岁安就点了点头。 “那嫂子一定要好好养好身子,回头等你好了,就请你们夫妻去我面摊上帮忙。” “这工钱几何我都同周大哥说明白了,所以你得赶紧好起来,这样好日子也能早一天到!” 吴氏当然晓得程岁安雇他们,都是因为她在关键时候帮了她。 她也很珍惜这个机会,就不住的点头。 “放心吧安姐儿,我一定尽快好起来。到时候我同你周大哥一定尽心尽力帮你办事儿,绝不叫你失望!” “好!” 瞅见吴氏状态好了不少,特地来看她的程岁安也就放了心。 所以她只坐了不到一刻钟,就跟他们夫妇两个告了别,拉着小满就回了家去。 这会儿的天还早,日头藏进了云层,天气也变得更加凉爽起来。 瞅准着好机会,程岁安背起家里的背兜就往山上走。 哪知她刚到山脚下,同样背着背兜的俩小妹就追了上来。 程岁喜牵着小满,跑得气喘吁吁的喊:“大姐,你且等等我们。” “你们咋来了?不是叫你们在家歇歇吗?” 看她俩顶着日头,跑得面红耳赤的。 程岁安就赶紧走回两步,掏出怀里的帕子给她俩擦汗。 而程岁满则笑得甜甜的讲:“大姐一个人上山我和二姐都不放心,所以想跟你一块儿去。” “是啊。” 程岁喜也跟着点头:“大姐是家中最累的,你都没歇,我们哪好意思歇着?” “既是要上山采山货,那么三人自然要快过一人的。咱们早早地采够了东西,再回来歇着也不迟。” 俩妹妹都是贴心的,程岁安听到这话就笑,还伸手揉了揉她俩的头。 “好吧,那咱一块儿上去。” 说罢她就带着俩妹妹,沿着上山的路一路往上走。 这山里的树木郁郁葱葱,越往上爬,天气就越凉爽。 她们穿过密林,很快就来到了牛肝菌遍布的地方。 见状,程岁喜和程岁满就下意识地蹲下身子要采。 哪知却被程岁安开口拦住:“岁喜,小满,咱今儿上山不是采菌子的,再往前走走吧。” 一听这话,俩小姑娘便忍不住对视一眼。 皆有点好奇:“咱们不来采菌子,那是要来采什么呀?” “是啊,这山上除了菌子和野鸡野兔什么的,还能有别的吗?” 看她俩一脸疑惑,程岁安正想笑着解释。 哪知这一转头,就瞧到了让她眼前一亮的东西! 59. 她就是不识好歹 一听到这动静,全家人都下意识地回头去看。 只见家门口那条贯通整个村子的大路上,穿着一身灰布麻衣,头发乱糟糟的周月红正哭得伤心呢。 路边的稻田边上,马奔他爹娘本来是拿着锄头在铲田埂上的杂草,准备为之后的收稻做准备的。 一瞅到她回来了,马奔他娘就忍不住冲着她问。 “李二嫂啊,你家莲香咋样了?可是保住性命了?” “暂时是保住了……” 这话一出,周月红哭得更伤心了。 “不过大夫说她伤得太重了,以后能不能养好还说不准呢。我真没想到田家会下这样的狠手,他们真是奔着打死我闺女去的呀……” 周月红也实在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马奔他娘心软,就走过去拉着她的胳膊安慰。 “莲香这孩子年轻,养起伤来好得快,不会有性命之忧的。你和李二哥可要保重自个儿的身子,可别先把自己给累垮了。” “回头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吱声,只要是我家能帮上的,我家一定帮忙。” 因为上次毒菌子的事,李二两口子得罪死了家族里的人,所以现在村里的绝大部分村民,都不再理会他们。 能对他们释放善意的,也就几户不喜欢拉帮结派的人家了。 所以周月红听到这话是彻底绷不住了,直接就哭出了声来。 “弟妹啊,你可真是我们村难得的好人了。天晓得自从我家莲香嫁了人,村子里的人都恨我家恨得要死,巴不得将我们从这村子里赶出去。” “尤其是隔壁家的程岁安,真是毒到了极点!小小年纪总挑拨我们一家子的关系不说,我家莲香被打成那样她还见死不救。” “且等我闺女好起来,我一定要去找她算账!要不是她当初算计我闺女,我闺女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家闺女都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了,他们竟然还没回过味儿来。 马奔他娘就叹了口气,接着就收回了自己拉着她的手。 “李二嫂啊,我知道我这一外人不好多说什么。可是看你这样钻了牛角尖,我少不得要多劝你几句。” “那安姐儿是咱看着长大的,她是个什么脾性,咱心里都有数。那可是个好孩子,要不是你家莲香当初有意要留在田家,人也不可能帮她一把的。” “再说后来的事儿,我们多多少少也有听说。都是那田大哥儿缠着她,人的心思可没在嫁人上头。你家偏因为这个跟她过不去,还闹到了公堂上去,这不是把人给得罪死了吗?” “而且田家下令责罚莲香,也不是她能说了算的。人跟你家都仇成那样了,你还要人借钱救命,有几个人能答应?” “她能张嘴给你们指条路,让你们去田家门口喊救命,都已经是她心肠好了。我劝你悬崖勒马吧,不然只怕以后你家的日子更难过。” 毕竟现在程家生意做得正好,全村上下的人都捧着他们,想靠他家过日子。 就算他家厚道,从不起害人的心思。 但李家一味地跟他家作对,村里人哪容得下他们? “怎么,你这也是替程家说话,想贪他家的好处呗!” 马奔他娘的劝说,周月红完全听不进去。脸上的眼泪一抹,立马就翻脸了。 “亏我还觉得你是个好的,跟你哭诉几句。没想到你也来落井下石,我真是看错你了!” 愤愤地丢下这话,周月红气呼呼的就走了。 留下马奔他娘站在原地,真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而马奔他爹还站在原地,提着锄头一边铲草,一边忍不住摇头。 “我都跟你讲了,他家两口子就是浆糊脑袋,听不清好赖话的,你还去劝个什么劲儿?” “他们要是懂得见好就收,也不会把事儿闹到这地步了!” “唉。” 马奔他娘长叹一口气,神情很是无奈。 “我也是看那小莲香可怜,才多嘴说几句。他们听也罢,不听也罢,都看他们自个儿的造化了……” 目睹全程的程岁安看到这一幕,当场就冷笑起来。 沈秀珍和程四海也有点来气,夫妻两个都黑了脸。 “这周月红真是太不识好歹了,凭啥把啥事儿都怪在咱家头上?要不是咱大丫头心软帮他们出了主意,他家闺女还能保住命?” “他家一向如此,咱不都习惯了?所以咱家岁安说得对,李家一家子这样的脾气本性,咱家可不能跟他家来往过多。谁晓得他们哪天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俩虽然心软老实,但如今也晓得举一反三了,不是固执的不肯改变的人。 程岁安听到这话就放了心,还冲他们笑了笑。 “爹娘明白就好,咱家也只是普通人,能护住自己把日子过好就不容易了。至于其他人怎么样,咱还是尽量少管。” “对了,娘,李家那俩儿媳送来的豌豆粉还有吗?” “有的有的!” 见她问起这个,沈秀珍就一个劲儿的点头。 “她们拿了好些呢,我就只蒯了两碗做了几个饼,眼下还剩不少。闺女你要做什么吗?” “嗯。” 程岁安点了点头就讲:“一会儿爹娘你们就晓得了,我先去忙了。” 跟他们讲完了话,程岁安就把俩妹妹喊到了灶房里头去。 接着就当着她俩的面,把那一袋子豌豆粉倒了个五六斤出来,又把这些全部都放在了家里最大的瓦钵里。 然后她就仔细检查了一番这粉,发现这豌豆粉虽然做饼够细了,但如果想要淘沉淀粉,颗粒还是有些粗。 她便接连往豌豆粉里加了三大瓢井水,直接把这豌豆粉给泡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程岁满有些疑惑,忍不住就问:“大姐,你这是要做什么呀?这豌豆粉泡了水可就没法吃了,就算你想蒸豌豆糕的话,水也放得太多了。” 闻言,程岁安就一边忙着手上的活,一边解释:“我不是要做豌豆饼,也不是要做豌豆糕。我今儿教你们做个新吃食,回头就算是我不得空的时候,你们也能把摊子给撑起来。” 刚解释完,她又转头把灶屋角落手摇的小石磨给搬了出来,清洗干净之后放到了空旷的灶台边上。 接着她又拿了一个小水桶,接在了小石磨的下方出水口。 准备完了这些,她转头就拿那个勺子。在装了豌豆粉和水的瓦钵里搅了搅,连粉带水的喂进了石磨的碾子口,然后就开始迅速地用手摇动石磨。 随着小石磨一圈圈的转动,豌豆粉连着水慢慢地流进粉槽里,又滴落到灶台下的水桶里。 可能是因为这粉早就磨过两遍的缘故,所以她磨起来也不费劲儿。前前后后不到两刻钟,这五斤豌豆粉就磨完了。 一看这瓦钵里只剩下点汤底儿了,程岁安才蹲在小水桶边上,检查了一下这粉的细腻程度。 确定已经磨到了位,颗粒不能再细了。她才把瓦钵那点汤底儿和石磨清洗了一番,准备下一道工序。 家里用来过滤豆子做豆腐的滤布,叠成三层架在平时过滤米饭的小竹筲箕上,两边用干净的稻草扎好。 接着在筲箕下面放一个大瓦钵,再把磨好的豌豆水倒进筲箕里。任由那水流带着豌豆粉里的淀粉,一点点浸透滤布,滴落在瓦钵里头。 如此反复,第一遍过滤之后,程岁安又过滤了第二遍。 确定浆水里头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杂质,只剩下淀粉跟水之后。她就把整整三个大瓦钵里的粉水,全部都放到灶屋最里端的地方静置,还用干净的簸箕给盖了起来。 见她忙活了这么一大通,只得了几盆水,程岁喜就忍不住挠头,又看了看过滤出来的那一大堆豌豆渣。 “大姐,你把这浆水过滤出去了,这豆渣还能要吗?” “能。” 程岁安答得很干脆:“这粮食也不能白白地丢了,咱们可以拿来做一顿豆渣饼,晚上就能吃掉一些。” “剩下的拿来收拾收拾,煮熟了喂□□。咱们从山上带回来的那些野鸡蛋给家里母鸡孵了,我琢磨着这两天也该出了,回头给母鸡加强营养,也能把小鸡养得更好些。” “好。” 只要不浪费粮食,程岁喜就没有意见。 而程岁安忙活了灶屋里头的事,又带着她们把下午采回来的那些木馒头。全部都用刀划开,然后把果子里头的籽儿掏了出来,放在平时晾晒的大簸箕上。 整整三大背兜的木馒头,到最后能挖出来的木馒头籽儿,不过也就铺满一个簸箕。 把这些都放到屋檐下的柴堆上晾着,程岁安转头看时,天边的太阳已经要落山了。 这会儿上山去采菌子打猎的村里人,陆陆续续地就从山上下来了。 他们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动静可不小。 等他们到程家门口时,程岁安才看到他们每人背上的背篓都是沉甸甸的,一看就收获颇丰! 他们刚走到程家门口,都不等程岁安开口跟他们打招呼,就笑着嚷了起来。 “安姐儿啊,我们今天弄的东西可不少,你快来瞧瞧吧!” 闻言,见到他们进了院门的程岁安才迎了上去。 笑得很是客气:“叔伯婶子们都弄来什么好东西了?快叫我开开眼!” 见她如此配合,这些人也乐得开心。 连忙献宝似的,把自个儿弄来的东西都展示了出来。 原本没怎么注意后头两个人的程岁安,这才看到后头两个叔伯合力,竟然抬回来了一只体型不小的野山羊! 而他们俩那脸上的笑容,更是快咧到耳后根了。 “你快瞧瞧,这可是咱这一片儿水生水长的野山羊啊。这可是好东西,平日里没专门下套挖陷阱,那是根本就抓不到的!” “没想到我们今日运气好,上山就逮到了一只。你看看这羊这样好,你家能收不?” 收一整只野羊,至少怕得三四两银子。 这么贵的东西他们不确定程岁安买不买得下,所以一路上心里都在打鼓! 而程四海听到这个,也笑得有点为难。 “马家兄弟呀,你这整只羊买下来至少也得几两银子了。而且我家卖面也不用羊肉,这我家咋收啊?” “是啊。” 沈秀珍听到自家男人这么说,也跟着点头。 “像这样大的猎物,咱们周边的猎户一般都是送去县里臻楼的。他们那儿最喜欢的就是收这种野味了,你们送过去他们一定能收!” 说叫他们把东西送去臻楼,逮到羊的马大和牛二棍多少有点不情愿。 两人就叹了口气:“我们不是没想过把羊送去臻楼,而是他们开价太黑,羊送过去也是吃亏。” “是啊。上回隔壁村的猎户,耗尽心力逮了一头野猪过去。原本市价应该合三两多银子,可他们愣是只给了二两。” “所以我想还是把羊卖给你家最好,哪怕比市价便宜一些我们能接受。总好过把羊拿去卖给别人,再叫别人坑一把的好。” 他们是好不容易猎到这猎物,所以不愿意拿去贱卖,才抬到程家来。 跟他们一起的林氏看程岁安没讲话,就笑着说合了起来。 “安姐儿啊,看在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份上,不如这羊你就收了吧?” “你是个有本事的,脑子也活。这羊落你手上比留我们手上好,你说是不?” 62. 这摆明了要亏本 这女子程岁安上次去宁安堂的时候见过一回,她正是那医馆中唯一的女侍医云九娘。 听说云九娘本是宁安堂原主人家的小姐,因着她娘是家中唯一女儿,她外祖父便给她娘找了个人才出众的游方郎中入赘。 婚后生下一女便是云九娘。 哪知世事变迁,她外祖父跟亲娘都走得早,不过几年就只剩下她与那入赘的爹爹相依为命。 后不过半载有余,她爹爹便要另娶续弦。而那续弦继母的娘家兄嫂也是开医馆的,张口便要了整个宁安堂做聘礼。 婚后不过一月,她那亲爹则带着怀孕的继室去了外地过清闲日子。她则被迫留在了宁安堂里当药童,处处受继母兄长一家刁难和压迫。 这些往事也是原身在田府当女使的时候,听后厨的那些婆子闲聊时说起的。因原主也心疼她的遭遇,便记得尤为的清楚。 所以瞅着这个与她年纪相仿,却半点没有少女天真的云九娘,程岁安的态度很是温和。 “即是她有话,云大夫就直说吧。” “好。” 瞅着程岁安和颜悦色的模样,云九娘也对她颇有好感。 就笑着点头:“莲香姑娘说想见程摊主一面,你若是不去的话,她情愿一死。” 李莲香这要死要活的,又是要闹到她跟前来。 程岁安实在是无语到了极点:“她若想死,我就是去了也无用。云大夫是个明白人,应该不会看不出来她这是拿这个当借口吧?” “我自是知道。” 云九娘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 “只是医者父母心,瞧着她伤得那样严重还不肯好好医治,我不免的就想来劝劝程摊主。毕竟程摊主这样心若明镜的人,应当不忍心眼睁睁瞧着一条命没了。” 毕竟她若是真的冷血,不想管李莲香的死活,也就不会给他们一家子出主意了。 她那双眼睛明亮又澄澈,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得程岁安的态度都软了两分。 “所以云大夫是赌我会心软了? 云九娘则笑着点头:“算是赌吧,毕竟我也晓得李家人干过不少错事儿。你就算是不愿妥协,那也算不上狠心。” 这个小大夫可真有意思,又想哄她去救人,又讲道理的替她讲话,听着多多少少有点自相矛盾。 所以程岁安就讲:“帮你去劝她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可有个条件。” “云大夫既是医者仁心,那为了救这人伤害你自己的利益,你应该也不会不答应吧?” “什么条件?” 有条件就是有得谈,云九娘自然轻松了许多,眼神都亮亮的瞅着程岁安。 而程岁安则道:“宁安堂是开了好几十年的老医馆了,云老太爷在的时候,宁安堂医术绝伦的名声可谓是方圆百里无人不知晓。” “如今虽换了掌柜的,名声次了些。但我相信宁安堂的底子还在,毕竟云大夫是云老太爷的亲孙女,即便你如今还没有出面挂诊,但他那一手超群的医术也定是倾囊相传给你的。” “所以我便想着,请云大夫将历往几十年来,咱们游县这一带食菌中毒的所有案例都翻出来,好好的重温一遍。” “他日若是我的摊子上出了什么问题,我也好把人送到云大夫跟前,以免闹出什么事关人命的祸事来。” 要晓得菌子这种东西,地区不同,气候不同,月份不同,生长出来的菌子品性毒性也都不同。 故而她很需要一个突发状况时能及时兜底,不让事态变得更加严重的伙伴。 而云九娘听了她的话之后,多多少少有点愣住了! 直到她瞅见程岁安眼中的认真,这才反应过来她并不是在说笑。 故而她颇有些尴尬:“若程摊主担心这个,大可去与许大夫商议此事。毕竟他才是宁安堂的挂牌大夫,我只是小小的女侍医,怕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担得起担不起,当然不是看谁是挂牌大夫,而是要看谁有本事。 程岁安便盯着她,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讲:“可在我看来,云大夫的医术定是要强过许大夫的。你没有挂牌出诊原因,怕是只因为有人不愿,而非你能力不足。” “你……” 她们只见过两面,不想程岁安却对他们宁安堂中的事儿了如指掌。难怪她一小小面摊的摊主,胆敢不畏强权,与田家叫板。 她的洞察力与智谋,怕是许多男子都拍马而不及。 想到此处,云九娘只犹豫了片刻,就爽快答应。 “好,不过就是翻些旧病历而已,这不是什么难事。我一定好好熟读那些病例,力保往后能为程摊主解燃眉之急。” “那咱们可就这么说好了,今儿你得闲的时候务必得去宁安堂一趟。须得叫那莲香姑娘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如此她才能好好吃药养伤,不至于丢了性命。” 人都答应回去帮她翻以往中毒的旧病案例了,程岁安自然也回答得痛快。 “没问题,大概正午的时候我就能过去。这会儿时辰还早呢,我怕还得忙一阵儿。” “好。” 云九娘点头笑了笑,刚想告辞离开。 哪知程岁安却笑着喊住她:“云大夫稍等,你若不嫌弃的话留下来吃碗面,我请你。” 说实话,这云九娘虽靠着自己的本事熬成宁安堂唯一的女侍医,县里知内情的妇人得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病,都排着队私下偷偷找她诊病开药方。 可她那继母的兄长一家明显未善待她,她的个头比起原身还要略微高上一分。但是身形却极其的纤弱,一张小脸瘦得巴掌都能盖得住。 若不是她在医术上天赋异禀,恐怕早就因没了利用价值被扫地出门了。 “这怕是不好吧?” 一听程岁安要请她吃面,云九娘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医馆里头的人进进出出,她其实也有听闻这程家小摊的面有多美味。 只不过她手上无银钱,只能在医馆中跟着药童学徒吃些粗茶淡饭,自来不起这样的面摊。 察觉到她的些许窘迫,程岁安就笑着将她拉到了一旁的空桌子坐下。 语气中都带着热络:“你不必同我客气,以后我麻烦你的时候怕更多。就当我提前谢谢你了,往后需你帮忙时你可得更尽心才是。” 说着笑着,程岁安就把锅里已经煮得浮起来的拉面,利落的捞起来放进了早已调好汤底的面碗里。 接着又从装满了浇头的大陶钵里,结结实实地捞出来五六块排骨,放在了面条上。又在排骨上覆了一层满满登登的菌子和菌汤,她这才满意的收手。 等她把那碗冒成尖的面条,送到云九娘跟前时,云九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程摊主你这……” 可不等她把话讲完,程岁安就笑了。 “我是想叫你多尝两种味道,所以就都放了些。你先吃着吧,不够了我再给你添。” “往后你若得空,也可时时过来我这儿吃面,面钱我都给你免了。不过咱可说好了,以后我要是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你可不许收我诊金。” “像我这种做小买卖的摊主,自是不会叫自己吃亏的!” 讲完了这番话,程岁安笑着又回头去扯面去了。 倒是云九娘看出来她的好意,这心里便觉得暖暖的。 故而她也没再多讲什么,笑着就拿起筷子开始吃面了。 这面确实是名不虚传,菌肉脆嫩鲜美,菌香浓郁绵长。再加上肉质嫩而不柴,入口即化的排骨,说是一口惊艳也毫不夸大! 再加上这被菌汤肉汤和骨汤混合包裹的面条,味道浓郁又筋道弹牙,这直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实在是被这味道勾得受不住,云九娘吃面的速度都忍不住加快了。 呼哧呼哧地埋头苦吃下去,这样大一碗面不到半刻钟她就吃了个精光。就连面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等她填饱了肚子再看这空碗,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她就转头看了一眼,忙着招呼其他客人的程岁安。 见她没空与自己讲话,她这才笑笑起身离开了。 早晨的第一波客人走后,程岁安这才腾出手来。 多点了一个独独的小竹灶炉子,上头架口略大些的陶锅,又把昨晚上便熬好的羊汤放到上头煮。 这羊汤浓郁,小火一煮香味便飘了出来 。 这叫路过的,原本没打算来吃面的行人,都忍不住凑到摊子边来闻味儿。 “程小娘子啊,你家今日这又出了什么花样,怎么闻着这么香啊?” “对对对,比平时的菌香还要香。这闻着像肉汤呢!” 程岁安当然知道这香味勾人,就笑着大声回他们的话。 “昨儿我们村的猎户上山猎了一头野山羊,我花高价买了下来,熬了锅羊汤。各位大哥大姐若是有兴致,都可以来喝上一碗。” “我这小摊自开摊以来承蒙大家的照顾,生意还算是不错。所以一碗浓汤只卖五文一碗,就当是回馈大家了。” “除去羊汤,今儿摊上还备了现烤的羊肉。是同酒楼一样的大串,一串羊肉十二文。若是大伙想尝也可以来试试,绝不叫大伙失望!” “这么便宜?” 程岁安这话一出,方才还有些犹豫的那些路人们,可就有些动心了。 “这羊肉可是好东西!比起豚肉可要贵个两三倍,一串大羊肉就卖十二文,这程小娘子可真不怕亏本啊!” “是啊是啊,那羊汤那样香,她竟然也只卖五文钱一碗。说是回馈咱们这些食客也不掺假,这可不能错过呀!” 说着说着,他们一个个的便朝着摊子涌进来。 张嘴便喊着:“那程小娘子先与我来碗羊汤尝尝,若是好喝我再点两串羊肉吃吃!” “那我也要羊汤两碗,羊肉先与我来三串。我倒要尝尝这烤着的炙羊肉,是个什么滋味儿!” 见大家都挺热情,程岁安就一边招呼着他们先坐下。 一边转头拿了那饮酒的陶碗来,快速的打好汤送到了他们跟前。 奶白色的羊汤飘着浓郁的羊肉香,再加上一些脆嫩鲜绿的园荽,他们端起碗来一尝,当即就忍不住连连称赞! “好汤!这汤熬得这样浓,可比某些大酒楼十几文一碗,还寡淡无味的汤强多了!” “那可不,这汤一尝就晓得是真材实料的东西熬出来的。程小娘子可真是做的良心买卖,一点也不坑人啊!” 见尝了这汤的人都满意,其他观望的人也就不再犹豫了,纷纷涌到摊位上来坐下,点汤点面点烤串儿的。 程岁安一面将他们点的东西都记下之后,一面请他们稍等。 接着就转头走到摊子最左边的空地边,对着已经把松炭点好了,等着烤串儿的程四海讲。 “爹,您去替岁喜收碗筷,这烤肉的事儿交给她来。” “好,我这就去!” 这松炭的烟有些大,好不容易点着了之后这烟才小些。 所以程四海一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一边就去把二闺女给替了过来。 倒是程岁喜一听大姐要她亲手烤肉,多少有点忐忑。 跑过来就讲:“姐,这羊肉可是金贵的东西,我要是烤坏了咋办?不然还是我去替你煮面,你来烤肉吧!” “不怕,我教你。” 程岁安知道程岁喜怕什么,就把已经穿好放在筲箕里的羊肉串儿拿了起来。 数了十来串放在两侧用砖头搭上,中间架起的铁条网上。 “滋滋……” 这羊肉一放上去,就被炭火烤得滋滋作响。 程岁安一边慢悠悠地翻动,一边跟程岁喜讲诀窍。 “这肉得慢烤,火不能太大。等到肉里的油脂冒出了头,就往上头撒细盐,和早晨特地买来的孜然粉,茱萸叶粉和花椒粉。” “只不过这香料金贵,万不可放多了。一是得控制成本,二是香料太多盖了羊肉本身的食材味,味道也会大打折扣。” “嗯嗯,我晓得了。” 程岁安教得仔细,还亲手示范给她看。 这让方才还有些忐忑的程岁喜,多多少少都放下了心来。 所以她一边上手帮忙,一边就忍不住问:“大姐,你那羊汤熬得浓,想来最多不过只几十碗而已。” “这一串羊肉上可有五块大肉,方才我与娘穿串时,整只羊的羊肉不过也才穿了一百五十串。你只卖十二文一串,羊汤一碗也才五文。咱们昨儿收羊就花了二两银子又五百文,那咱今天岂不是得亏本了?” 63. 她是心里有我 难怪昨天猎户们非要把羊卖给他们时,爹娘都想拦着了。 这东西金贵,放在他们这样的小面摊上根本就卖不上价! 恐怕今儿卖面的收益都得搭些进去,才能把账给铺平了。 “亏本倒不至于,只是不赚普通老百姓的银子罢了。” 对着满脸忧愁的程岁喜笑了笑,程岁安那叫一个胜券在握。 她们姐妹说话间,这羊肉也烤得差不多了。 程岁安便用手捏起一点细盐,均匀地撒在了羊肉上。接着便是把孜然,茱萸粉跟花椒粉都撒了上去。 一边撒,她还一边讲:“这烤羊肉有讲究,须得把油脂烤出来之后方能挂住香料,所以烤的时候切不可心急了。” “我晓得了大姐,我会认真烤的!” 听到程岁安的话,程岁喜一个劲儿的点头,就赶紧接过了新的肉串来烤。 程岁安则把烤好的那十几串羊肉串,分别送到了最先点肉串的几个食客的桌子上。 等她送完肉串之后,又转头在放肉串的筲箕里把品相最好的十串羊肋条肉都取了出来,然后放进揉面的台子下,用干净的布盖着。 接着她才转身继续忙着去煮面,耳畔全是那些食客的称赞声。 “这羊肉可真好吃!不腥不膻不说,还嫩得出奇!这外头虽裹着香辛料,但一点都不抢羊肉的鲜味儿,程小娘子这也太会烤羊肉了!” “那可不,这羊肉一咬一口汁儿,比我之前在臻楼吃的那炙羊肉还要好吃。我看这程小娘子怕是咱们整个游县厨艺最好的厨子了,谁跟她也比不了!” “我说程小娘子这样好的厨艺用在这小面摊上,可真是大材小用了。就该请她去当那臻楼的大厨才对,她一去呀,保管那臻楼的生意能再翻上一番。” “我倒觉程小娘子自立门户挺好,眼下虽只是个小面摊,但往后开铺开楼也未曾可知。给别人当厨娘卖命,哪有给自己挣前程来得有盼头?” “那是那是,咱们可都是程娘子这开楼路上的主顾了。你我多来吃几回,说不定要不了两年咱游县就能多个臻楼了……” 大家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正在拉面的程岁安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笑着搭上几句。 “各位叔伯大哥,婶子娘子说的话我可都记着呢。回头我若真能开起楼来,定然分文不取的,好好的请你们吃上一顿!” 一听这话,大家可笑得更开心了。 “这可是程娘子你自个儿说的,到时候可别忘了!” “那是,今儿在座的可都是见证。回头程娘子要是忘了,咱们就一块儿找程娘子说理去!” 气氛实在是好,程岁安就一本正经的讲。 “放心吧,承诺大伙儿的事儿,我指定忘不了。” “只不过你们既盼着我开楼,那可时不时地要来照顾我的买卖才成。不然我这楼,可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开得起来了。” 她这一讲,所有人都纷纷笑着附和。 “程娘子的吃食是又好吃又便宜,不用你说我们都要多来,你可尽管放心吧!” “是啊,尤其是像今儿的炙羊肉这么好吃的,程娘子可以多做一些来。叫我们大饱口福,我们天天来都成!” 能总是来她面摊照顾买卖的,大多都是家境还算殷实的门户,不把这几十几百文看在眼里的。 程岁安听到这要求便笑:“只要大家喜欢吃,我一定多琢磨些花样出来,叫大家吃得开心。” 讲完这话,她又继续去忙活了。 等应付完这一波客人,这太阳都爬得老高了。 程岁安这刚停下来喘口气,吃了口两打发小满去隔壁摊子买的油饼垫肚子,一转头就看到了被福禄推着过来,坐在轮椅上的陆砚辞。 今日的他换了衣裳,一身浅绿色的对襟长褙子,宽大的袖口和领口都绣着竹叶。带着幅巾的鬓边露出一些些乌发,稍上一点的位置则簪着一朵纯白的栀子花。 这花给他这一身原本很清俊有气节的装扮,莫名地点缀出了一丝丝风流倜傥的感觉。 而且他这样装扮更似他们嘉州府的男子了,不再像之前严肃地裹着锦袍,一瞧就是打外地来的贵公子。 许是他的装扮遮掩了他太瘦的短处,比以往看起来英俊许多,程岁安都不自觉的多瞧了他两眼。 然后才起身迎了过来:“陆郎君来了,快请进。” “嗯。” 四目相对时,陆砚辞一直注意着程岁安的反应。 看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的诧异与惊艳,他的嘴角不自觉的就勾了勾。 倒是福禄大咧咧的,啥也没看出来。 只笑着讲:“程小娘子今日又备了什么好吃的,我们可远远地就闻到香味儿了!” 贵客来了当然要好招待,程岁安立马就笑着答:“陆郎君来了自然有好吃的,我都预备着呢,你们且往里走。” 说着程岁安就领着他们,直接穿过了面摊的位置,往柳家的小院儿进。 福禄一见这个,多少有点诧异。 “程娘子,咱这再往里走可就进人家院儿了。” “是得进院。” 程岁安一边推开院门,一边笑着答。 “昨儿我见陆郎君坐在摊子上用饭,多多少少有些不便。收摊后我便去寻了这院子的柳娘子,请她让我在这院里摆上一桌。” “如此一来的话,郎君再来就能在这里用饭。不用与吵闹的大家混在一处,我给准备什么特别的吃食时,大家也瞧不见。” 本来一开始从她摊子买东西上臻楼吃,就是因为这临街面摊太过嘈杂,陆砚辞不习惯。 如今她竟主动想到了这一点,还迅速解决了这个问题。 福禄一听可高兴坏了:“程娘子你可真用心,不枉费我们郎君如此惦记你。能跟大家隔开用饭是再好不过的,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这都是应当的。” 冲福禄笑笑,程岁安又把目光落到陆砚辞脸上。 恰巧这时他也仰头看她,四目相对两人的眼神撞在一处,这叫陆砚辞的心都瞬间跳乱了拍。 刚好一阵微风吹过,风带着他耳边的栀子花香,钻进了程岁安的鼻子里。 这弄得程岁安都有点自愧不如了。 毕竟人一个男子细皮嫩肉地簪着花,细看都漂亮得不像话。 偏生她一个十来岁的姑娘,系着围裙,糙着手,每天一睁眼想的都是挣银子! 所以她就挠了挠自个儿的头,颇为殷勤的讲:“郎君看看,这特地为您备下的桌椅你可还满意?” “我知道您是打汴京来的,估计不习惯我们嘉州府的柏木桌子,所以便叫我爹爹特地去木匠铺寻了榆木桌子。” 院子是特地为他找的,桌子也是特地为他买的。 如此多的特地,这般多的用心,她对自己倒是极为在意。 想到这些的陆砚辞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畅快得很。 “既是特地备的,自然满意。” 虽他在汴京家中是用的是打南洋运来的花梨木桌,这榆木桌子连福禄的屋子都进不了。 可她一句特地,就叫他看这桌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福禄也没想到他家这金堆玉砌养大的郎君,竟然会对着一张粗糙的榆木桌说满意。 就瞪着眼睛有些讷讷地说:“是……是啊,我们郎君对桌子没什么要求,只要东西好吃就成!” “那程娘子去准备吃 的吧,我们郎君早上都没用东西,再拖着该伤身子了。” “好,我这就去。” 冲他们主仆二人笑笑,程岁安转头就跑出去忙活去了。 留下福禄乐呵呵地站在原地:“难怪郎君要帮着这程小娘子了,她也算是知情识趣了,是个极聪明的姑娘!” “嗯。” 陆砚辞点点头,任凭福禄将他推到桌边。 心底却一直在回味着,方才那心跳不由自个儿掌控的感觉。 财神爷既来了,程岁安自然得拿出看家的本领来。 所以她转头就掀开了刚才盖着的水缸,从里头把已经定好型的豌豆凉粉拿了出来,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这一大坨的凉粉,从陶罐里头脱出膜来。 这坨凉粉的火候跟用水的比例都掌握得很好,所以质地特别的Q弹,想必做出来一定会好吃! 信心满满的程岁安便将这凉粉仔细的切成丝,然后加上葱蒜末,酱油,香醋,盐和辣肉酱。最后再加入切碎的园荽,搅拌均匀就成了! 不确定味道好不好,她便事先盛了一些出来,自个儿尝了一口。 这微酸微辣又冰冰凉凉的味道,实在是极其开胃! 确定了没翻车,她才拿了一个不算小的圆盘,装了足够两人吃的凉粉送进了院子里去。 本来陆砚辞还在看着院子呢,一转头就见程岁安端了盘东西进来,脸上还带着笑,他便来了兴致。 待程岁安把凉粉放到他跟前,她便介绍起来。 “陆郎君,这东西叫豌豆凉粉。是取了豌豆里头的淀粉做出来的,冰冰凉凉,酸酸辣辣,夏日吃是最合适的了。” 讲完这话,她又转头出去了。 而陆砚辞则拿起筷子,试着夹了一根凉粉送进嘴里。 原本没什么胃口的他,一尝到这酸辣适口,冰凉降暑的味道,可一下子就来了胃口了。 福禄见他家郎君只吃了一口,表情就变了。 他就赶忙问:“郎君这是什么味道呀?好吃吗?” “咱们在汴京去过那么多家酒楼,也没见过这稀奇东西,啥叫凉粉呀?” 见他一脸好奇,陆砚辞就瞥了一眼旁边的筷子。 福禄见状,赶忙就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他也没想到这凉粉这么好吃,一下子就喊了起来。 “妈呀,这调味也太绝了吧,真好吃!” 他这刚喊完,程岁安就提着点了栗碳的小竹灶进来了,这小竹灶上头覆了一张铁丝烤网。 只见她把那小竹灶摆得有些远,然后当着他俩的面就把那盘子里头的生肉串,直接放在竹灶上烤了。 不大一会儿,肉香味就传了出来。 而她只盯着那些肉,时不时的撒些小碟子里的粉末。前前后后大约有一刻多钟的样子,这肉就烤好了。 她把肉放进另一只盘子里,就笑着给他们端了过来。 “这是羊肋条肉,用来烤着吃是最美味的了。陆郎君先吃着,我再去与二位煮两碗面条来。” 现烤的羊肉摆跟前,陆砚辞也等不及等程岁安走出院子了,而是直接拿起肉串来就尝。 鲜嫩的羊肉配上孜然粉,那叫一个搭配无比! 尤其是串肉的枝条,竟然是鲜花椒枝! 经炭火一烤,新鲜花椒的味道渗进肉里,更添一份别样风味。 整十串肉串,一向不爱食荤的陆砚辞竟然一口气吃了七串,看得一边的福禄都吓死了! 连忙出言拦着他,生怕他撑坏了肚子,到时候又得病好几天。 也就在陆砚辞被他拦了,心中有些不快时。 外头就传来了一阵高亢的妇人的声音:“我啊,是来替那田家大哥儿提亲的!” 64. 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提什么亲?” 正忙着煮面的程岁安瞅着眼前这个戴红花的媒婆,眉头皱得都不能看了。 “我早就跟那田家人说明白了,我与他家儿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更不可能进田家的门!” “这位婶子你且去回话吧,叫他以后莫要再来烦我!” 这小娘子好气性,竟然连首富家的哥儿都瞧不上,媒婆都被她弄得有点不会了。 她就赶忙扯着嘴笑:“哎哟程小娘子啊,我瞧你就是脸皮太薄了些。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那田大娘子可说了,你既是良民家的女儿。那咱就规规矩矩地过纳妾文书,抬你进门做良妾!” “那大哥儿可是还没娶亲的,你进了门后院就你一人,这跟做当家大娘子有什么区别?” “照咱这儿的规矩,当家大娘子没进门之前那是绝不能纳妾的。可田家愿意为了你破这个例,可见那田大哥儿对你真心。” “这俗话讲易得千金宝,难觅有情郎啊。小娘子你这命都这样好了,可不能再挑剔了!” 这田家人听不懂话,他们寻来的媒婆也是一路货色。 几乎耗尽了耐心的程岁安,直接就放下了手中的笊篱。 无比严肃的看着她:“妻未娶便纳妾,只能说明他们田家不是讲规矩的门户。这样的人家嫁进去,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况且我们程家虽然日子过得贫苦,但我们更愿踏踏实实的赚些小钱过日子,从未想过要攀首富的高枝儿。更不可能委屈自个儿去当别人的妾,叫别人用个妾室的名头,占一辈子的好处!” “所以你且回去转告田大娘子,他家既缺厨娘,大可以去牙婆手里头买。不至于瞧上些稍有本事的,就都要塞进她儿子后院!” 她这话一出,满摊子的食客们听到了,全都忍不住诧异起来。 “程小娘子这是什么意思?这田大哥儿非要纠缠于她,不是因为心悦她,而是想哄她回去当厨娘?” “是啊,我起初还当那个田云卓是个什么痴情种。没想到他是想纳妾将人吃干抹净啊,这可真是不择手段啊!” “仔细算上一算,纳个妾才多少银子?可雇个厨娘就不同了,做得好的成了掌厨娘子,恐怕一月三两银子的工钱都打不住。更何况程小娘子生得貌美,纳了她不仅能享受她厨艺的好处,还能多个貌美妾室为他生儿育女,他家可真是会算呢!” “亏这田云卓还是个读书人呢,做事情竟然这样下作。难怪程小娘子一见他就没好气儿,谁遇着这样的人能不动气?” 而那媒婆听到周遭的人都开始说田家的不好,她那三寸不烂之舌也说不过这伶牙俐齿的程岁安。 她才气得咬牙讲:“程小娘子啊,这有骨气是好事。可有些时候骨气太盛了,可是会给自个儿惹麻烦的!” “你在威胁我?” 看着这媒婆不悦的神情,程岁安也晓得她来之前怕是觉得,只要她张嘴一说田家,她程岁安就会哭着求着说答应这婚事。 所以她就微眯着眼睛,很是不屑的讲:“连那高高在上的田大娘子都不能将我如何,你又能怎样?” “就是!” 大家伙也有点看不下去了,纷纷插嘴。 “我说徐媒婆呀,你可别在这儿找不痛快了。人程小娘子不想嫁就不嫁,难道你们还要仗势欺人强抢民女吗?” “他们田家是有钱,可那又如何?一小小县城首富,怕还大不过律法吧?” “你要再纠缠不休,我可拉你去见官了!到时结结实实打你几十大板,你可就老实了!” 这些个蠢货吃碗面,竟还帮着这小丫头片子打抱不平起来? 不敢跟这么多人对着干的徐媒婆,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接着指着程岁安的鼻子就骂:“好好好,你既是如此清高,那你就等着吧。我看看以后还有谁敢娶你!” 丢下这话之后,碰了一鼻子灰的徐媒婆就甩袖离开了! 瞅着她气呼呼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拐角,觉着晦气的程岁安这才继续忙自个儿手上的活。 之后她还给方才帮她讲话的三桌客人,一桌送了三碗羊汤,以示感谢。 等程岁安端着给陆砚辞准备的羊汤,菌子面和什锦面走进来院子的时候,他正好抬头跟她对视。 见他的脸色略有阴郁,程岁安就浅然笑道:“因这一桩小事搅了陆郎君的清静,实在不是我本意。” “今儿这顿就算是我请郎君的,还望二位莫要介意才好。” 她都差点被逼着答应婚事了,竟还说这只是小事,胆子倒是够大。 陆砚辞没啥反应,只表情平静的理了理袖子道:“今日的事儿非你之过,不必你来担责。只是那田家如此欺你,你可想过要以牙还牙?” 他见到的,都是那田云卓和李莲香各种寻她的麻烦,与她过意不去。 却从没见过她除了口头辩驳,有过任何还击。 瞅她的样子,倒也不像是那等逆来顺受软弱可欺的,怎么就这般忍得? 只是听陆砚辞这样一讲,程岁安就笑了起来。 然后一边把羊汤和面,全都放在了桌子上。 一边淡然的说:“想要以牙还牙,也得看自个儿的本事够不够。我一个开面摊的小摊摊主,哪有跟那一县首富扳手腕的本事?” “能与他们辩上几句,周全我全家上下已经是费了全部心力了,可不敢再想别的什么。” “而且在我看来,眼下的困境也只是暂时。若我一辈子碌碌无为,只能糊口也就罢了。但倘若叫我有一天得了钱势,这口气必是要出的。” 是啊,她家只是佃户出身,而且目前还在为温饱所愁。 叫她只顾一时之气去跟田家翻脸,确实有些何不食肉糜! 况且她能守住底线,不给那田云卓做妾,已然是很有气节了。 听过了这番话,陆砚辞看她的眼神都多了两分佩服。 接着他便靠在轮椅上,语气沉沉的讲:“其实,倒也不必等到你有权有势,才能收拾了那田家一家子。” “你若愿意,我倒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毕竟田家的所作所为,本郎君也颇为不齿。” 程岁安当然没想到陆砚辞一个平日里只照顾她买卖的食客,竟然会想到帮她出头。 而她虽不知晓他的确切身份,但看那县令娘子与他说话的态度,也晓得他出身不凡。 且他还是打汴京来的,在那个权贵满地的地方,他指不定就是哪家的世家公子,过来游县这小地方体验人生而已。 自己若招的是田云卓还好说,这辈子努力做买卖挣银子,还能有报仇的机会! 可若换成了世家贵子,有这严苛的阶级禁锢着。自己怕是一个不慎惹了他不高兴,就要丢掉小命。 所以程岁安可不敢接他的提议,只是看似不以为然的笑笑。 “多谢陆郎君好意,劳烦郎君出手为我报不平,属实有些大材小用了。毕竟田家的事儿我还能应付,没到真要郎君费心的时候。” “倘若有一日田家真将我逼到绝路,到那时候郎君若还愿意帮,我一定上门相求。” 反正只要不把话说绝,不得罪他就好。 他这条路子只要能不走,她就是绝对不会走的! “好,那便暂且记着。” 她心里头的弯弯绕绕,陆砚辞是不知,也想不到那一处去。 只当她是觉得与他不熟,才要客气几句的。 而程岁安也没多说什么,客气的叫他们先用东西,自己则退了出去。 一直杵在一边的福禄,见人走到了门外去,这才忍不住嘀咕。 “我还以为郎君一提,这程小娘子会巴不得郎君出手呢。却不想她 拒绝得倒是干脆,她怕是以为郎君开口帮她,是有别的目的了。” “既是如此,郎君方才为何不与她说满春楼的事儿,都是为她安排的?如此她晓得郎君对她好,心里必定感激!” 福禄这小子傻,总以为什么话都该说得明明白白。 陆砚辞就一边拿着筷子挑面条,一边淡然的道:“我安排这事儿,并不是想叫她晓得这事儿之后,再对我心存感激” “毕竟我是因为看不惯田家的所作所为,才想着收拾他们一番。若要拿这个去她那儿换好处,岂非太过狭隘?” “所以此事不必提,就当与咱无关。至于她往后若要帮忙,自会来与我开口。” 她是个有主见的女子,未必会喜欢旁人未经允许的帮助。 所以适当保持距离很有必要。 “可是……” 他家郎君费了这么多心思,竟然都不打算让人姑娘知道,福禄多少有些理解不了。 “那方才程娘子说要请郎君吃这顿饭,咱一会儿走的时候还要留银子吗?郎君不想说帮她的事儿,难道她给的优待还不要了?” 他实在搞不明白,郎君喜欢的究竟是程娘子这人,还是只单纯喜欢她的厨艺? “自然要给。” 咽下嘴里好吃的面条,陆砚辞虽觉得有些饱了,筷子还是往凉粉的盘子里夹了一块,接着又往嘴里送。 “这榆木桌子,特地做的凉粉,还有独一份的栗炭烤羊肉,样样都是要本钱的。她费了心思,自然不能再叫她亏银子。” 一听这话,福禄还是有些不解。 “可外头的客人不也有炙羊肉吗?公子咋说这是独一份啊?” 陆砚辞笑,心底莫名生出些许得意。 “外头用的炭,可是那随处可买的松炭。烧起来烟大,羊肉上沾了松烟,味道一闻就知道。” “可刚才给我们的炙羊肉却没有这股味儿,肉也是她当着我们的面烤的。那炭是白色,烟也小,一看便知是好炭。” 原来程娘子做的这些准备,郎君都是看在眼里的。 福禄听得一个劲儿的点头,然后就忙道:“小的晓得了,一会儿定多多给上些,绝对不会叫程娘子吃了亏。” “嗯。” 冲福禄点了点头,陆砚辞又吃了好几筷子,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了筷。 而福禄见桌上还剩这么多,那也是不舍得浪费了,就把他家郎君剩下的全都吃了个精光。 等到他们用好了饭,外头的日头已经爬上了高空,热得不成了。 所以福禄就赶紧放了两个银锭子在桌上,急匆匆的就推着陆砚辞躲开人群走了。 等程岁喜跑到院门口去瞄,想看看还要不要让大姐再送点东西进去的时候,才发现人家主仆已经走了。 而院内的桌上,两个硕大的银锭子都把她给惊坏了! 她连忙揣着银锭子,跑到灶边去给程岁安瞧。 “大姐你快看!这是那陆郎君留下来的!这么大的两个银锭子,怕是有二十两吧?” 现下她可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刚才烤羊肉的时候,大姐会讲这羊肉不是卖给普通老百姓赚银子的了。 原来这羊肉给这些有钱郎君吃了,他们出手会这么阔绰呀! 以往陆砚辞他们来一回,都是雷打不动的给五两银子。 今天居然一下子给了二十两,整整翻了四倍! 程岁安也有些个惊讶,连忙就把银锭子给收了起来。 还对程岁喜使眼色:“低声些,莫叫旁人注意到了。毕竟财不露白,免得惹来麻烦。” “好好好,我晓得的!” 程岁安这么一讲,程岁喜就连忙点头答应。 而也就在她们姐妹二人守在灶前,低声交谈的时候。 一阵嘈杂的声音突然就从摊子里头嚷了起来:“吃什么吃,都给老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