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超英圣杯战争》 1. 第 1 章 “早上好,奥尔。你的闹钟有点吵。” 奥尔芬·罗曼眯着眼睛,伸手关掉从恐怖片截取的尖叫合集铃声。他又躺了几秒才将眼睛完全睁开,看着天花板回应:“早上好,藤丸。” 他坐起身,视线自然投向衣柜,叹口气继续说:“没办法,自从新公司的签字费躺进我的卡里,准时起床去给卢瑟打工就变得异常困难。而且我是因为谁才会晚睡的啊?” 与奥尔芬对话的人当然没有飘在天花板上,也没有藏在衣柜里。他是存在于奥尔芬大脑中的无形之人,自称藤丸立香。 奥尔芬第一次听到藤丸立香的声音是在前一天晚上。 当时他已经准备睡觉,正在洗漱。 卫生间悬挂的镜子映照出他的身影——黑发蓝眼,过肩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有人惊呼:“你是谁?你和我长得好像啊,简直一模一样!” 奥尔芬既不回答,也没有尝试寻找说话的人在哪里。他吐掉嘴里的牙膏,戴上手套,抓起钥匙,往他工作的地方赶。 途中,那道声音一直在寻求与奥尔芬交流,却都被他无视了。 奥尔芬工作的地方名为卡德摩斯。那是莱克斯·卢瑟为了进行基因研究和克隆实验,在地下建设出的秘密实验室。 更精准地说,卡德摩斯是为了人工制造氪星人,实现卢瑟对抗超人的野望而存在的。 从奥尔芬住的地方出发,步行五分钟,就能到达实验室用来掩人耳目的地上部分。 深夜的实验室仍然灯火通明。 奥尔芬敷衍过向他打招呼的同事们,偷偷走进为实验体进行体检的房间,反锁房门。 房间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检测设备。 莱克斯·卢瑟对卡德摩斯的成果寄予厚望,项目成立之初便花大价钱构建了这间检测室。奥尔芬听说他还专门找了工程师,将设备的极限阈值调高许多,以匹配氪星人那远超人类的可怖数值。 可惜奥尔芬没见识过。 奥尔芬的工作主要内容是培养实验体,直至他们能够脱离营养舱环境自主生存。 用他自己的话说,营养舱可以视作替代了母体孕育胎儿的子宫,而他的任务就是保胎。 至于胎儿出生后的事情就不归他管了。 更何况,自奥尔芬入职,他始终没能成功从营养舱中接出一名实验体。一直没有胎儿出生,奥尔芬自然也无缘得见这些机器被使用的场景。 好在他读书时曾去医院见习过,对这些检测设备并不陌生。 奥尔芬启动机器,调试参数,设置自动运行,然后躺上去。他一连测试了许多项目,每一项的结果都显示着他身体健康,没有罹患精神分裂或者妄想症等精神疾病的风险。 那么,他又为何会幻听呢? 说起来,进入实验室后那声音好像就消失了。奥尔芬回忆着那声音不久前的自我介绍,小声问:“藤丸立香,你还在吗?” 那声音立刻回复:“我在,罗曼医生(Docter)!” 好吧,那声音并未消失。 排除掉“他疯了”这一完全无法接受的可能,奥尔芬终于有兴致同这声音交流一下。 他首先纠正对方:“不是博士(Docter),是硕士(Master)。或者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奥尔。”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复:“正如之前所说,我是藤丸立香。是来自迦勒底的御主(Master)。” 奥尔芬不记得听说过名为“迦勒底”的学校。但既然以观星者为名,应该是哪里的神秘学研究组织吧。那种地方名不见经传似乎也不奇怪。 他点点头,没有追问,而是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其他事情还是等回去之后再聊吧。” 藤丸立香自然同意。 奥尔芬注意到藤丸立香的声音变得有些恹恹,和之前积极交流的状态完全不同。他记在心上,继续观察。 打印机吐出检测报告。奥尔芬将它们收好,又将机器上的检测记录完全删除,才逐一关闭设备。 轮到最后一台机器时,奥尔芬迟疑了。 刚刚的检测中,他没有用到这台机器。 说到底,这也不是台检测设备。这是为实验体灌注知识,以及洗脑的装置。因为外形和脑电图仪器很相似,开机之后他才发现认错了。 他静止的时间太长,藤丸立香忍不住询问:“怎么了?这台机器有问题吗?” 奥尔芬注意到藤丸声音中那种恹恹的感觉消失了,有些惊讶于此人状态的多变。不过他现在也顾不上关心别人。 他露出一个苦笑,语焉不详地答:“我之前一直对自己说,实验体出生之后被怎么使用都和我无关,但是……” 怎么会无关呢? 如果真的不在意,他又何必编造数据,将之前那些实验体强行留在营养舱里。正是因为知晓外面世界的残酷,他才会拒绝让那些孩子降生。只是不知道他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还能维持多久…… 奥尔芬摇摇头,“没事,我们走吧。”他伸手去按关机键。 藤丸立香阻止他:“我虽然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但只要你觉得那是正确的,就不需要犹豫。” 洗脑机器的屏幕上显示着预设的内容,各种各样的知识被分门别类地打包成文件。奥尔芬沉默地盯着看了会儿,终于还是打开名为“常识”的文件,在不起眼的角落键入新的词汇——自由。 奥尔芬看着屏幕上多出的词,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他关掉机器,离开实验室。藤丸立香想要安慰他,数度开口,又实在不知该说什么,终于还是沉默下来。 奥尔芬回到家,独属于他的空间让他变得放松。他站在镜子前主动说:“现在来聊聊你的事吧。你找上我有什么目的?” “我也不清楚。”藤丸立香回答。 “我记得我从断裂的悬道上掉下去,然后就昏迷了。好像还有人向我伸手来着,也不知道我抓住了没有。 “接着再睁开眼就是看到你了。第一眼还以为是我睡太久,头发变长了呢哈哈……” 奥尔芬可一点都不觉得有趣,他只听到了麻烦—— 世界上当然存在毫无血缘也长得相似的人。如果他们是在大街上偶遇,说不定奥尔芬还会感慨一句“命运的相遇”。但以藤丸立香现在这状态,就算命运注定让他们相遇,那也是厄运。 奥尔芬的脑中闪过恶灵、闪过灵魂出窍、闪过各种各样能够解释眼下情况的超能力,一一向藤丸立香确认。他还考虑了藤丸立香是外星人的可能性。可惜全都被否认了。 藤丸立香提高声音抗议:“我毫无疑问是一个生于地球、长于地球的普通人!” 巨响在脑中炸开,奥尔芬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他揉揉耳朵,毫不客气地讽刺道:“普通人可不会变成别人的背后灵。” 镜子里,奥尔芬的痛苦一览无余,他撇开视线不去看自己扭曲的表情。但他也没有离开。他需要对着镜子,假装藤丸立香就在镜子里,来对抗仿若幻听与自言自语带给他的怪异感。 藤丸立香立刻为大声说话道歉,又小声嘀咕:“我还觉得是你的问题呢,不如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有令咒?” “什么令咒?”奥尔芬错愕地问。这个词对他来说格外陌生。 藤丸立香说:“就是你右手手背上刻印着的那个。” 奥尔芬抬起右手,那里有一个深红色的盾型刺青。 大概一周前,这图案突然出现。奥尔芬同样趁夜借用实验室的设备做了些测试,也同样没有检测出异常。 因此他也没急着处理,只是多了个出入要戴手套的习惯。好在在实验室里戴手套很正常,一周以来,无人察觉。 一种无名的恐惧突然袭击了奥尔芬,让他不得不撑住洗手台才站稳——也许,他并非没有异常,只是卡德摩斯的机器检测不出来。 可如果卡德摩斯的机器都不行,又有哪里的设备可以呢?难道让他去找正义联盟求 助吗? 一个名字滑到奥尔芬嘴边,又被他咽回去。 差点忘了,超人此时不在地球。一周前,超人登报说要回家乡探亲,接着那个飞翔在大都会上空的身影便消失了。 而且,即便超人仍在大都会,应该也不会帮助他这个为卢瑟工作的伥鬼吧。 幸好他要辞职了。 如果明天卢瑟还是无视他的邮件,他就把辞职信打印出来摔到卢瑟的秃头上去! 美好的想象驱散了恐惧,让奥尔芬冷静下来。“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个,某天一觉醒来突然出现的。它是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藤丸立香答。 奥尔芬:“哈?” 他张嘴,又猛地闭上,咬着牙咽下一些难听的话。 藤丸立香连忙补充:“那些原理啊,技术啊之类的东西很复杂的,我搞不懂。我只是负责使用令咒的人。” “对我来说,令咒是我与从者(Servant)缔结契约的证明,也是让我能够在战斗中为从者支援的道具。” “哦,仆从……”奥尔芬皱了皱眉,“你们那地方还真是喜欢古老的词汇。就连卢瑟那种人,都知道现在要避免使用这种带有阶级色彩的词。” 他猛地意识到不对,又问:“你之前说你是‘来自迦勒底的Master’,这里的Master该不会是指‘主人’吧?” 答案不言自明。当这两个词成对出现的时候,还能有什么其他解释? 藤丸立香连忙道:“虽然这样称呼,但我和从者之间不存在强制的主从关系!我的令咒也和圣杯战争里的令咒不同,只是单纯的魔力结晶。而且主要靠迦勒底的电力系统供魔——” “等一下,”奥尔芬揉着太阳穴叫停,“不要把奇怪的专业名词一下子全抛出来啊!这样好了,我问你答。” 藤丸立香乖巧应好。 两人的问答进行了许久,久到奥尔芬困得站不住。他打了个哈欠,做出总结: “简单说就是某个人担心未来人类会灭亡,于是搞了个叫做迦勒底的监测机构。像地震局预测地震那样,预测会让人类灭亡的危机。 “结果还真让你们发现人类的未来消失了。 “为了拯救人类,你们回到过去,和造成人类灭亡的凶手战斗。但因为你没有战斗的能力,所以要召唤能够战斗的人来帮忙,也就是从者。” 得到藤丸立香的确认后,奥尔芬非常真诚地问道:“你们和正义联盟有合作吗?” 藤丸立香沉默。 奥尔芬又说:“你看,如果让超人回到过去的话,不需要召唤从者也可以战斗,怎么想都很划算……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正义联盟已经拯救过许多次人类了。你们目标一致,难道不会合作吗?” 藤丸立香迟疑地问:“正义联盟……是什么?超人又是谁?” 沉默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奥尔芬突然意识到,他想了那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藤丸立香来自过去,或者未来,或者干脆另一个世界。 为什么?他又不是不了解多元宇宙理论。 因为这些可能意味着藤丸立香不是只要找到地方就能送归的走失人员,而是一个大|麻烦。 奥尔芬讨厌麻烦。 他快速回想,从手背上出现令咒开始,他是否在其他人面前露出过什么异常。 他摇摇晃晃地走出卫生间,把自己摔到床上,不动了。 藤丸立香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吗?” 奥尔芬挪动几下,摆出平躺的姿势,闭着眼睛说:“不难回答,报纸上都写着呢。” 藤丸立香又问:“那我们现在不看看报纸吗?” “不看。”奥尔芬答,“我要睡觉了。” 说着,他坐起来,关上灯,又躺回去。 藤丸立香:“?” 黑暗中,他沉默片刻,道了声晚安。 奥尔芬呼吸平稳,没有回答。 2. 第 2 章 这是毫无疑问不属于地球的景象—— 遥远的天空是繁密的星云,头顶是飘浮的碎石块,眼前是长满眼睛的巨型触手,而身边的少女手持着巨大盾牌。 触手所有的眼睛一齐放出射线。少女持盾上前,将他护在身后。部分射线打在盾上。部分射线落在地面,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扬尘还没完全散开,新一轮攻击已至。持盾少女被压制在原地,无从反击。 于是他开始吟唱[1]: “宣告—— “汝身听吾之号令,吾命付汝之刀剑……” 灼烧感席卷全身,仿佛置身于烈焰之中。剧痛让人想要尖叫,但吟唱仍在继续。 “……奔驰,坠落,带来裁决! “天枰的守护者!” 吟唱结束,出现的是伴随着雷霆而来的骑马少年。 “吾名为亚历山大三世! “因追忆之缘,前来为此战助阵!”[2] 奥尔芬意识到他在做梦。 在梦里,他成了藤丸立香。这应该就是藤丸所说的英灵召唤,竟然能够召唤出征服王,难怪冠以“英灵”之名。 不过,这位亚历山大大帝看起来是不是有些过于年轻了? 持盾少女上前,掩护骑马少年靠近敌人。雷霆与射线相撞,轰鸣声不绝于耳。周遭被破坏得越来越严重,四处有砂尘扬起,遮蔽视野。 趁两人吸引走敌人的注意,藤丸再次念起召唤的咒语。 疼痛感愈加剧烈,但他的声音毫无凝滞。 又有两名从者响应|召唤而来,加入战斗。暗杀者的身影出现在敌人身后,藤丸以念话向另外两名英灵传达“释放宝具的时机已至”。 战马在奔驰,少年在高喊[3]—— “乌云啊!雷电啊!父亲啊!见证吧! “初始的蹂躏制霸(Bucephalus)!” 战马携雷霆之势踏向触手。触手被踩踏到的部位立即坏死。范围不断扩大,直至触手撑不住自身的重量,向下弯折坠落。 即使藤丸不曾说明,奥尔芬见到如此场面,也自然理解了何为宝具。 布西发拉斯(Bucephalus)是伴随亚历山大大帝南征北战,征服各国二十余年的战马的名字。它死在一场大战之后。为了纪念它,大帝在其逝世处建立了布西发拉城[4]。 当少年喊着爱马的名字冲向敌阵,奥尔芬仿佛看到了大帝征战四方的过去。所谓宝具,大概就是将这些英灵过去的故事具现化的奇迹吧。 奥尔芬心潮澎湃,暂时忘记身体上的痛苦。他情不自禁地期待着见证英灵们的胜利。 英灵回应了他的期待,将触手消灭。奥尔芬松了一口气。 同样放松下来的还有藤丸立香。一直忍耐着痛苦的他再也无法坚持,站立不稳,跪倒在地。幸好有身边的持盾少女扶住他。 然而藤丸的敌人不仅只有触手,他还不能休息。藤丸重新站直,招呼大家继续向最终的敌人所在之处迈进。 就在这时,触手复活了—— 不仅是刚刚被打倒的那只长满眼睛的触手,还有更多、更多长相各异的触手拔地而起。 最初的那根触手还贴心地为奥尔芬讲解[5]:“我乃不死之身。我等无穷无尽。我等正是魔术王所罗门召唤的七十二柱魔神!” “这空间里的一切皆是吾等!” “只要这大地尚存,吾等就绝不会毁灭!若想杀死我,便试试将我们七十二个同胞全部杀光吧哈哈哈哈——” 战马再次奔驰。雷霆又一次蹂躏大地。 即使身陷敌阵,即使被群敌包围,英灵也绝不会丧失战斗的勇气! 然而双方的战力实在过于悬殊。 看着英灵们化作灵子消失,奥尔芬已经分不清那痛楚是来自身体,还是来自心灵。 绝望。他明知他只是在做梦,他明知梦的主角是藤丸立香,仍然止不住地绝望。 奥尔芬曾经历过类似的绝望。那是几年前,自称佐德将军的氪星人来到地球的时候。 彼时他尚在哥谭大学读书,并不在战场中心——大都会。饶是如此,当那个据说是改造地球环境的机器在大都会的土地上脉动,当大都会几乎被夷为平地时,奥尔芬仍满腔绝望。 那是他对悲惨未来的预测,对不可战胜之敌的恐惧,对自身无能为力的愤恨…… 那时的绝望终止于超人杀死佐德。眼前的绝望又该如何终止呢? 奥尔芬听到尖叫声—— 哦,是他的闹钟响了。 让他在梦里感受绝望的家伙对他说早安。 奥尔芬毫不怀疑他在梦中看见的是藤丸立香的记忆。毕竟光凭他讲的那点东西,可构建不出那样一个逼真的梦境。 他有心问问那场战斗的结局,又担心藤丸立香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正是因为战败。 一觉醒来,麻烦不仅没有自己消失,反而还变得更大了。 奥尔芬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象大都会被触手占领的场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与藤丸立香说笑。 藤丸立香似乎并不知道他做梦的事情,还催促他找报纸出来看。 “别急,先让我弄点吃的东西。”奥尔芬说着,走进厨房。 小小的厨房里各种家用小电器一应俱全。奥尔芬目不斜视,径直走过微波炉、烤箱和电磁炉,从冰箱的冷冻室里拿出两片方面包,放入吐司机。接着,他又从冷藏室里拿出一个只剩一半的午餐肉罐头。 藤丸立香以前从没想过一个冰箱的冷冻室会被面包片塞满,而冷藏室空空如也。奥尔芬的冰箱简直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忍不住问:“奥尔,你是不是很少在家里吃饭?” “不啊,”奥尔芬边切肉块边回答,“我每天早饭和夜宵都会在家吃。这个罐头就是昨天晚上剩的。” “叮——”一声,面包片跳起来。 奥尔芬将切好的午餐肉整齐码好,夹在两片面包之间。他还十分讲究地将面包沿对角线一分为二,摆到盘子里。 他端着盘子走到桌边,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关于正义联盟,尤其是超人的剪报。 “你看这个就行。”奥尔芬说,“对了,之前没问过,你需要我也盯着看吗?” “需要!”藤丸立香答,“我现在似乎与你共享视野,我只能看到你视线所及的景色。麻烦你了!” “哦,没事,你招呼我翻页就行。”奥尔芬应了句,盯着剪报本吃东西。 剪报第一页就是超人站在废墟中的照片。旁边是超人战胜佐德将军后,肯特记者为他做的专访报道。 右边那页上则是正义联盟的官宣新闻。 配图是超人站在发言台上,笑得灿烂。 看着超人,奥尔芬忍不住思考,超人是否能战胜那些触手? 啧,感觉有点困难。 人数上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正义联盟可以扩招吗?最好再招七十一个氪星人,这样就能每根触手分配一个氪星人去应战了—— 奥尔芬咽下最后一口面包,藤丸立香也恰好看完了。奥尔芬便说:“先暂停一下。” 他将盘子送进洗碗机,又接了杯清水,回到桌子边。 剪报本翻过新的一页,一张翻印放大的照片就占满了一整页的空间,十分有冲击力。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黑白印刷让照片损失了许多细节,却不损男人英俊的容颜。男人有一双深邃的眼睛,被那双眼睛注视的人大概会瞬间坠入爱河。 奥尔芬说“这个和正义联盟无关”,再次翻页。右边的文字部分,藤丸立香只看清了一个名字——布鲁斯·韦恩。 新一页里的剪报照片又回归了正常大小。超人抱着小猫的样子看得人心暖暖。 然而藤丸立香还在回想刚刚那张照片。他突然开口:“那个人的眼神很危险。” 奥尔芬不明所以,询问:“谁有危险?爱上他的男男女女吗?” 话说完,奥尔芬就意识到他的口气不对。然而说都说了,他又不能请藤丸当场失忆。奥尔芬喝了口水,又去抽屉里翻药瓶。总之先忙起来,藤丸就不会问他为什么酸溜溜的了,嗯! 藤丸立香其实并未注意到奥尔芬的异状。而且,奥尔芬都特地放大那个人的照片了,对他怀有爱慕之情也不奇怪啊。 藤丸立香想说的是:“那个人的眼神,和许多纯粹又执拗的理想主义者一样。这样的人受到打击之后很容易一蹶不振,甚至走上堕落之路。” 奥尔芬觉得这话藤丸立香来说可真有说服力。古往今来,能够成就英雄之名的人多多少少都沾点理想主义,这大概是他的经验之谈。 “不用担心。韦恩他……已经经历过很严重的打击,并且走出来了。我觉得不会再有什么打击比那次更重了。”奥尔芬轻声说,将刚刚倒出来的一把药塞进嘴里。 藤丸立香嘀咕:“我感觉他没走出来……等一下,你在吃什么?!” “维生素、钙片之类的。”奥尔芬翻回去看布鲁斯的照片,笑着问,“难道你还会看面相吗?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 “是直觉啦。”藤丸立香解释,“不对,你别岔开话题!你生病了吗?为什么要吃那么多药?” “昨天晚上不是刚检查过,我很健康的。”奥尔芬再次翻页,找到正义联盟大战外星侵略者的报道。 “我只是因为蔬菜瓜果的摄入量不够,吃点补剂而已。你快点看,我等下还要去上班。” 然而藤丸立香已经无心看报纸了。他声音里的震惊压都压不住:“你是摄入量不足,还是根本就不摄入啊?!我刚刚就想说了,你早饭就吃那些啊?” “我在实验室吃午餐和晚餐。食堂的饭菜还挺丰盛的。”奥尔芬避而不答。他合上剪报本放回原位,“既然你不看,那我就上班去了哦——” “你……”藤丸立香叹气,无力地说,“我会监督你好好吃饭的。” 奥尔芬态度超好地回答:“那就麻烦你啦。”他戴上手套,遮好令咒,出门了。 3. 第 3 章 大概是因为建在地下,白天的实验室与夜晚时没什么不同。 “罗曼副主管,请你快来看看这个!” 奥尔芬才刚踏出电梯,就被人拽住右手走了好几步。手套都差点被拽掉。奥尔芬连忙稳住脚步,他抽回手,将手套重新戴好。 来人见他动作,肉乎乎的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迅速道歉:“对不起,罗曼副主管,我不是故意的……” 奥尔芬打断他:“没关系,鲍勃,说正事吧。” “是十三号实验体。”鲍勃激动地说,“我刚刚查看营养舱,发现十三号营养舱内的数值发生大规模变化。罗曼副主管,十三号实验体是不是快要成熟了?” 奥尔芬仍然面无表情,他冷静地说:“我先过去看看再说。” 他拦住想要跟上来的鲍勃:“你应该还有其他工作要做吧。你先去忙,营养舱那边我看过后会在系统里同步情况的。” “哦……”鲍勃失落地离开了。 奥尔芬独自向营养舱走去。 藤丸立香好奇地问:“我怎么觉得鲍勃对你抱有别样的感情?” “这也是你的直觉吗?”奥尔芬失笑,“他只是觉得我人好而已。” “毕竟我是这实验室里唯一一个从来只叫他鲍勃,而不会喊他的外号‘球球’的人。说不定也是他从小到大遇到的唯一一个。” 藤丸立香想了想,干巴巴地说:“这外号挺可爱的。” 奥尔芬又笑:“他自己也这么说过。球球这外号还是他刚进实验室,自我介绍的时候主动告诉大家的。” “但再可爱的外号用轻蔑的语气喊出来,也只会让当事人痛苦。问题从来不出在称呼上,可惜他想不明白。” “他还投桃报李。因为撞见我升任副主管那天高兴到失态,后来就一直称呼我‘罗曼副主管’。” 藤丸立香好奇地问:“你不喜欢吗?” “谈不上喜不喜欢,就是觉得麻烦。”奥尔芬答,“我那天高兴单纯是因为升职之后会涨薪。如果不升职只涨薪,我会更高兴。” 藤丸立香无言以对,转而问:“那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不喊他那个外号?” “因为他不喜欢。”奥尔芬如今还能回忆起那日鲍勃说话时的表情,肯定地说,“他一点都不喜欢那外号。只是比起新同事们未来可能创造出的更难以接受的外号,他宁愿选择现在这个伴随他长大的‘球球’。” 藤丸立香惊讶:“这里的工作环境这么恶劣吗?我以为研究员应该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藤丸立香说着说着没声了,奥尔芬没太在意。他之前就说过卡德摩斯会让他想起迦勒底,奥尔芬猜这人是想家了。 奥尔芬接住他的问题,答道:“如果你手上有一个长年累月不出成果,甚至一点进展都没有的项目,再遇到一个三天两头跑过来当面催进度的老板,你也会需要想办法排遣糟糕情绪的。” “研究员里当然也会有用欺负他人来减压的坏人,别把这个职业想得太高尚。尤其是在这地方,愿意给卢瑟工作的能是什么好人?” 两人说着话,奥尔芬拐进一间办公室。藤丸立香疑惑:“不是说要去检查营养舱吗?” “那个不急。” 奥尔芬径直走到电脑前。屏幕亮起,显示着一封辞职邮件。奥尔芬点击刷新,查看收件箱——空空如也。 奥尔芬不满地“啧”一声,低声骂了句“死秃头”。他点击打印辞职信,又去翻卢瑟助理的联系方式。 藤丸立香低声感慨:“奥尔你的情绪就很稳定啊,人也很好。”骂人都克制地只骂一句呢。 奥尔芬边找人确认卢瑟的行程,边回答:“我情绪稳定是因为我没有理想。我不追求实验成果,是混日子的薪水小偷。” 卢瑟的助理回复:【总裁去卡德摩斯了。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单独和你聊,你没看到他吗?】 同时,卢瑟的声音在奥尔芬耳边响起:“这话我可不能当做没听见啊,奥尔芬。” 霎时,奥尔芬汗毛倒竖,看向卢瑟。 好消息,卢瑟是从门口进来的。 只要卢瑟不是一早就躲在房间里,把他和藤丸的对话听了全程,就是好消息! 坏消息,奥尔芬不确定卢瑟是从哪里开始听的。他的大脑立刻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能合理化他自言自语的借口。 总之,先不要慌! 越慌越错! 奥尔芬在脑子里尖叫不休,面上却镇定极了。他回答卢瑟:“这种事我在入职前不是就告诉过你了吗?而且,你都把我的工资提前划走了,我怎么偷?” 卢瑟拉了把椅子坐到奥尔芬旁边,拿起他的辞职信,认真品读。 他边看边说:“容我提醒你,是你主动提出要将全部工资用于偿还助学贷款的。为此,我还特别为你提供了住处,甚至包水电。我还对你在实验采购单里混入私人物品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奥尔芬认真反驳:“卡德摩斯都是把各项目组的采购单汇总之后直接去集体采购,根本不会把项目采购单报到你那去。” 看卢瑟的态度,奥尔芬猜测他没听到什么要紧的东西。藤丸立香也持相同看法。 但奥尔芬仍不放心。他轻轻碰了下手机,便有一女声传出来:“奥尔,你怎么突然没声了?你被你的变态老板抓包了吗?” 卢瑟看向奥尔芬,奥尔芬也看着他。 奥尔芬将手机揣回兜里,微笑着说:“不好意思,老旧手机不太好用,偶尔会像这样漏音。” “没关系。”卢瑟也回以微笑,“你可以在你的采购单里添一台新手机。” 奥尔芬蹙眉,拒绝道:“老板,我都要离职了,还是不占实验室的便宜了吧。” 卢瑟站起身,走到碎纸机前,将奥尔芬的辞职信塞进去。他 回身对奥尔芬微笑:“你要离职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奥尔芬冷下脸,“卢瑟,我的助学贷款已经还完了。我甚至是超额还的。我已经不欠你了!” “嘬嘬嘬——”卢瑟伸出根食指摇了摇,说,“首先,我没多拿你一分钱,甚至还给你免去了一部分利息,不然你现在还负债呢。” 奥尔芬咬牙切齿:“那些钱是我跳级省下来的学费,我根本没用过!” 卢瑟鼓鼓掌,夸奖道:“是啊,你是跳级毕业的天才,所以我才愿意免去你的利息。我总是愿意帮助优秀的人才。” 他又冷下脸,质问道:“但你是怎么回报我的?按照你的毕业论文,我现在应该有一个军队的克隆氪星人,我的军队呢?” 奥尔芬回以冷笑:“老板,氪星军队可不是现在这个价钱能买到的。我再说一遍,这件事我入职前就告诉过你了!” 卢瑟也冷笑:“奥尔芬,我是个商人。你要先让我看到合格的商品,我才能付给你相应的报酬。你不能让我为你那些养在罐头瓶里的标本买单!” 他吐出一口气,主动让步道:“我听说十三号实验体快要成熟了?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吧。只要他能成功出生,顺利通过测试,我就给你一个亿怎么样?” 奥尔芬撇嘴:“不怎么样。我不要钱,我要辞职。” 卢瑟挑眉:“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的、以及未来的专利都属于我吧?即使离开了卡德摩斯,你也找不到新工作。难道你要浪费你那天才的大脑,跑去快餐店洗盘子吗?” “奥尔芬,留下来,我们可以一起创造美好的未来。” “啧。”奥尔芬突然失去了和卢瑟争吵的力气。这个人根本不听人说话,吵不出结果的。 他双手插兜,通知卢瑟:“卢瑟先生,我最后一次重复,我已经还完了贷款,和你再没有瓜葛。现在,我要离职!” “既然你不需要我和继任者交接,那么再也不见——!” 奥尔芬绕过卢瑟,抬步向外走去。 卢瑟突然笑出声:“奥尔芬,我真的很喜欢你讲规矩的样子,简直不像个哥谭人。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让你离开这里呢?” 奥尔芬还没出门,就被两个接近两米的壮汉拦住。他回头看向卢瑟:“啧,少说些刻板印象,哥谭人最重规矩了。” 卢瑟失笑,摇摇头,踱步到他身边。 “奥尔芬,我需要一个属于我、听命于我的氪星人。如果你想离开,就拿合格的实验体来换。不然就请你住在这里吧。 “等下我就让人给你搬张床过来,你可以在这里住很久。我愿意一直养着你,直到我死,或者你死。” 奥尔芬连退好几步,躲到距离卢瑟最远的地方,大声喝问:“你是变态吗?” “你不是一直都这么骂我的吗?”卢瑟哈哈大笑,“我先去营养舱室等你。你收拾好新卧室就快点过来。” 4. 第 4 章 卢瑟离开,两个壮汉却留了下来。 这两人穿着一身黑,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个人就能堵住半个门口。奥尔芬被这两人一衬,简直就是只刚出生的鸡崽,又瘦又小。 此刻,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奥尔芬办公室外,假装房门。 奥尔芬“啧”一声,走过去将真正的房门用力摔上,又坐回电脑前。 藤丸立香积极出谋划策:“这两个人一看就很能打。正面突破不明智,但我们可以想办法甩开他们。听我的,我可是迦勒底捉迷藏大师,经验超丰富的!” 奥尔芬一边写邮件,一边随口回复:“是吗?你也是那种会躲着老板摸鱼的人啊。” 藤丸立香立即为自己正名:“虽然我确实每天都想逃掉训练,但我一次都没缺席过哦!而且罗曼医生和达·芬奇亲[1]只会劝我要多休息,才能以最好的状态去战斗。” 听到藤丸提到的两个人名,奥尔芬停下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手,顿了顿,询问道:“你说的达·芬奇,是我想到的那个吗?” “没错,没错!”藤丸立香连声应道,“就是画出《蒙娜·丽莎》的那位万能之人哦!” 他语气亲昵,不像是在讨论名留青史的传奇,反而满是如同普通人与超人称兄道弟后忍不住逢人便说的炫耀之意。 话又说回来,谁能忍得住呢? 如果是超人的话,反正奥尔芬是忍不住的。他不仅要说,还要揪着卢瑟的耳朵超大声说! 奥尔芬突然想到,藤丸立香描述中的那个迦勒底隐藏在南极的高山之中,与外界通讯断绝。 他平时见到的、交流的人都是同在迦勒底工作的人。除了对历史名人抱有特殊感情的追星族,那些人应该早就对英灵的存在见怪不怪了吧。 在那样的环境中,藤丸立香连炫耀的对象都没有。 可恶,这小子一定早就想炫耀。这次终于给他找到机会了! 奥尔芬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他绝不承认心中涌现的嫉妒之情,保持着扑克脸冷静吐槽:“不管怎么说,‘达·芬奇亲’这称呼也太亲昵了吧?简直像是在喊女孩子。” 藤丸立香先笑了一声,才煞有介事地说:“你要这么说也没错——” “?”奥尔芬惊呼,“绝对没有这种可能!又不是无法考证的神话故事里的人物,达·芬奇怎么会是女孩子?” 藤丸立香哈哈大笑,语气里满是恶作剧成功后的得意:“历史上的那个达·芬奇大概的确是男性吧。” “但迦勒底召唤出来的从者达·芬奇确实有着女性外表,而且和蒙娜·丽莎一模一样哦。毕竟达·芬奇亲就是特意按照那个样子重新设计的嘛。” 奥尔芬忍不住呻吟:“重新设计身体?那种事情也是可能做到的吗?” “因为达·芬奇亲是万能无敌的天才!” 藤丸立香又说:“不过这应该也和从者只是英灵本体自英灵座投下的分身有关。对达·芬奇亲来说,用喜欢的外表响应召唤会比较有趣吧。” 奥尔芬想起梦境中那个看起来只有少年模样的亚历山大大帝,忍不住感慨:“英灵召唤,真神奇啊。” 真没想到那位征战四方的大帝竟然更喜欢自己年幼时的外表,难道他后悔征服世界了吗? 奥尔芬不想将话题扯到那个梦上,便又问:“那个罗曼医生又是哪位英灵?难道是那位为现代类毒素疫苗生产奠基的加斯顿·罗曼[2]医生吗?” “不,罗曼医生叫做罗玛尼·阿其曼,只是一个普通人。”藤丸立香答,“只是大家都更喜欢叫他罗曼医生。” 同样是“罗曼”的奥尔芬认真点头:“罗曼听起来确实会亲切一点。” 藤丸立香立刻吐槽:“如果你知道罗曼医生的同事曾经计划杀死他,会不会感觉更亲切?” “?”奥尔芬提醒道,“我还没死呢!” 藤丸立香即答:“医生也侥幸活下来了啊。” 奥尔芬又将手放回键盘,继续那份写到一半的邮件。他边写边说:“我现在就给正义联盟发邮件,曝光卢瑟的恶行,让他们来拯救我!” 藤丸立香却忧心忡忡地问:“正义联盟会及时查看邮件吗?他们看到邮件后的响应速度快吗?” “我觉得你发完邮件还是应该积极自救。万一他们来得不及时怎么办?” 不等奥尔芬回答,突然有人推门。 鲍勃走进来说:“罗曼副主管,基因编辑组的那个意大利人又在分发咖啡,我给你带过来了。” 奥尔芬将邮件写完,点击发送。 鲍勃恰好扫到收件人,惊讶地问:“RR制药,这不是最近新成立的医药公司吗?罗曼副主管,你是因为它才想从这里辞职的吗?” 奥尔芬还没回答,藤丸立香先问:“这就是你说的已经给你打了钱的新公司?你不是要给正义联盟写求救信吗?这公司是正义联盟开的?” 奥尔芬无视他,对鲍勃说:“我想要离开和别的公司没关系,纯粹是我与卢瑟理念不合。” 他关掉电脑屏幕,靠在椅背上稍稍后仰,又指指身边的座位示意鲍勃坐下,摆出一副谈心的架势。 “罗曼副主管,我听说老板还在营养舱那边等你。”鲍勃犹犹豫豫,只坐了半个屁股。 “那就让他等着吧。普通人类生孩子尚且需要怀胎十月,他想生氪星人先等个十年再说。”奥尔芬撇撇嘴,又问鲍勃,“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工作?” 鲍勃茫然地张大嘴:“啊?” “你看,这破地方特意建在地下,傻子都知道有问题。”奥尔芬说。“这里的其他人要么是渴望金钱,被高薪吸引;要么是与卢瑟一拍即合的坏种,就是钟情于非法人体实验。” “但你两者都不是,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我记得你不是大都会人?” 鲍勃愣愣点头,答道:“我是中心城人。” 奥尔芬一拍手,说:“中心城好啊。虽然没有超级英雄守护,但犯罪率也低。基本都是些小偷小摸,最多不过是银行劫匪。普通人在那的生存率超高的。” “我都想过以后要去中心城养老。所以,你离开这么好的家乡,留在大都会,为卢瑟工作的理由是什么?” 奥尔芬说了那么多,鲍勃却像是台卡顿的计算机,不仅理解能力只能处理第一句话,响应速度还超级慢。 他沉默片刻才说:“中心城有超英了。上周才出现的新人,代号是闪电侠。我妈妈说他跑起来比光还快。” 藤丸立香警觉:“又是上周!” 奥尔芬继续无视他说:“有超英好啊,跑得快就更好了!以后中心城连劫匪都混不下去了。只要银行的人拉响警铃,超英就出现了,劫匪连扣扳机的时间都没有。” “不像蝙蝠侠,唯一的缺点就是来得太慢。要是每次受害者一尖叫,他或者罗宾能立刻出现就好了。” 鲍勃又愣愣地张大嘴,“啊?”了一声。 他问:“这就是你离开哥谭,来大都会的理由吗,罗曼副主管?” “不是。”奥尔芬恹恹地答,“我是被卢瑟绑架的。我已经交了赎金,但那个绑匪反悔了。” “绑匪反悔很常见的,没撕票就很好了。”鲍勃终于反应迅速了一回,说出的话却不中听。奥尔芬忍不住翻白眼。 鲍勃自知失言,立即补充道:“老板不是那样的人。他人很好,不会撕票的,罗曼副主管,你别担心。” “虽然你们之间可能有些我不知道的矛盾。但你看,你进入实验室以来,老板对你一直很好。你可是实验室里升职最快的 ,最年轻的副主管……” 奥尔芬哑口无言。他一向觉得自己能言善辩,很少有这样说不出话的体验。他真没想到,鲍勃留在这里竟然是因为卢瑟的人格魅力。 卢瑟有什么人格魅力? 奥尔芬努力思考,竟然还真能想出来一两点。 他迅速将这些可怕的思绪丢出大脑,拿起桌子上的意式浓缩一饮而尽,将杯子塞回鲍勃手里,指着门口:“谢谢你给我送咖啡,记得帮我关门。” 鲍勃脸上又浮现出挣扎的神情。他张张嘴却什么都没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苦味在舌头上炸开。门一关上,奥尔芬立刻表情扭曲。他一口气往嘴里塞了三块奶糖才缓过来。 奥尔芬靠在椅背上,询问藤丸立香:“你有和我共享味觉吗?” “没有。” 奥尔芬叹气:“太遗憾了。刚刚那杯咖啡浓郁醇厚,是难得的佳品。你尝不到真可惜。” 藤丸立香说:“谢谢你,我不可惜。我可以回迦勒底后拜托达·芬奇亲帮我泡。” “哇,万能之人竟然会任你使唤吗?”奥尔芬“啧”一声,又往嘴里塞了块糖。“你还说不会把从者当成仆从。” 藤丸立香纠正:“不是使唤,是请求。达·芬奇亲很亲切的,只要认真拜托她,她就会帮忙。” “而且她和医生每天都要喝很多咖啡,我也可以在他们泡咖啡的时候蹭一杯。” “真辛苦啊,英灵。”奥尔芬闻言感叹道。 “是啊。”藤丸立香附和,“所以我要尽快回去才行。” 奥尔芬立刻不想说话了。恰好刚发出去的邮件收到回复,他迅速点开。 回复的邮件很简短—— 知道了。 已为你预支一年工资,若仍无法处理你的麻烦请再次联系。请不要担心,我们将耐心等候你入职。 奥尔芬刚读完邮件,就收到银行的转账通知。他打开消息,满眼都是零。他叹气:“真想把这一个亿砸到卢瑟的脑袋上。” 藤丸立香则担心地问:“一亿年薪,这个单位是日元吗?说预支就预支了?你在邮件里写了什么?” 奥尔芬又叹气:“是美元。大概是转账的时候多按了几个零吧。我发了什么你没看到吗?” “话说,我刚刚随口说要联系正义联盟,你怎么就信了呢?” 藤丸立香支支吾吾:“我是日本人。英语,有点难……” 奥尔芬更加惊讶地问:“我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你不是都能听懂吗?所以早上的剪报你看懂了吗?” 藤丸立香立刻不结巴了:“我有从者送的祝福,听的部分完全没问题!读写的部分,努力一下也是能办到的!” 奥尔芬一针见血地指出:“但你总是不想努力。”藤丸立香回以傻笑。 房门再次被推开,先进来的是一张窄小的床。接着是门口壮汉A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同样凶神恶煞的壮汉B抱着一箱杂物,跟在他身后。 两人将东西随意地摆在墙角,对奥尔芬说:“老板在催了,你现在就过去吧。” 奥尔芬想了想,点点头,向外走去。壮汉A紧随其后。奥尔芬停步,不满地看向他:“怎么?卢瑟雇你们来监视我吗?” 壮汉A一板一眼地回答:“是保护。老板说,虽然比不上哥谭,但大都会也是很危险的。为了防止你一不小心死掉,所以需要我们贴身保护你。” 奥尔芬无语,讽刺道:“怎么贴身?晚上和我一起睡的那种吗?那张小床可睡不下两个人。” 壮汉A点点头,答道:“所以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跟着你。他去搬另一张床了。” 奥尔芬虽然生气,却也明白变态的是卢瑟,和壮汉争辩只是白费唇舌。 他咂咂嘴,转身走了—— 5. 第 5 章 “奥尔,我们走吧!”藤丸立香再次提议道,“这破公司我们不待了!” 感觉藤丸的声音听起来比他还要愤怒,奥尔芬突然消气了。不仅如此,他还有些想笑。 可惜有人在旁边,奥尔芬还不想被当成会自言自语的神经病。他仍旧绷着脸,唯有轻快的脚步能窥得他的好心情。 然而藤丸立香只发现他越走越快,以为这是奥尔芬无声的同意,立即说:“根据我的观察,这里房间多,岔路也多,很适合进行秘密移动——” 话还没完,前面的房门突然打开,走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金发男人。 男人见到奥尔芬眼睛一亮,连忙拽住他说:“我正要去找你呢!” “我们按照你说的改进了配方,效果确实比上一版好,但又出现了新问题……” 男人连拉带拽,完全不给奥尔芬拒绝的机会,把他推进房间。 壮汉A想跟进去,却被男人拦住:“你是谁?哪个项目组的?你的员工卡呢?” 男人指指门口的刷卡器,对壮汉说:“我们这里可是绝密项目,你有权限吗?刷卡!” 壮汉被问懵了,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张白色的卡。 金发男人挑了下眉,重复道:“刷卡。”说完,他就重重地摔上门,将壮汉A关在门外。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一声“滴——”和权限不足的警告。 金发男人张开双臂,得意地对仍站在门口的奥尔芬说:“我帮你甩掉了麻烦,你要怎么感谢我?” 奥尔芬却冷淡地说:“可你把我关进密室了,巴布。” 男人脸上的得意消失,微微垂下头,却没有放下双臂,好似一只在讨要拥抱的失落大狗。他有一双水润的蓝眼睛,盯着人时会显得格外可怜。 巴布似乎也知道这一点。他不说话,试图用视线来换取眼前人的关心。 可惜奥尔芬完全不买账。他还冷酷地说:“别闹了,巴布,十三岁的小孩子都不会因为得不到夸奖就撒娇了。” 不止三十三岁的巴布闻言只是皱皱脸,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可怜。 这时,门外传来壮汉A的敲门声,“里面的人还没好吗?老板要着急了!” 里面的两个人同时皱眉。 巴布放下手臂,脸上的伤心也变得真切许多。他尝试安慰奥尔芬:“你别担心,我正在联系……” 但奥尔芬更快开口:“我之前拜托你准备的东西呢?现在给我吧。” 不等奥尔芬说完,巴布就转身去找东西了。他边找边说:“这个敷料只能遮住疤痕。你再等几天,我能搞到易容用的材料,然后就想办法带你出去……” 他转回身,看见奥尔芬摊开的掌心里躺着两颗糖。 ——那是奥尔芬刚刚喝苦咖啡后吃剩的。他随手揣在口袋里了。 “谢谢你,巴布。这个就够用了。”奥尔芬用糖交换敷料,笑着道别,“那我先走了,有机会再见。” “奥尔芬,我接受了你推荐的纽约公司的邀请。你……” 后面的话被阖上的门截断,奥尔芬没有听见。他面无表情,继续向营养舱室走去。 藤丸立香评价:“可怜的巴布失恋了。” 明知藤丸立香听不见,奥尔芬依旧在心中认真反驳——巴布只是单纯乐于助人而已。 他们之间不存在爱情,一点都没有。而且他帮巴布找到了不违法的新工作,让巴布脱离卢瑟的苦海。他们这样应该叫做各取所需吧? 最重要的是,他不喜欢比自己年龄大的,完全接受不了! “为什么啊?感觉你不像是会介意年龄的人。”藤丸立香问。 奥尔芬下意识想道:因为我读书时一直在跳级,身边的同学总是比我大。我已经受够和比我大的人相处了,绝对不要! 奥尔芬突然站住。他在心里想:你听得到我在想什么? 藤丸立香回答:“既然你听得到我,我也听得到你才正常吧?” 奥尔芬几乎要大叫出声,好在最后的理智拦住了他。 他无法接受想法会被人听到。这和脑子里住个人完全不是一回事! 就好比他愿意让藤丸立香借住在他的房间里,但不接受藤丸未经允许就在他房间里翻来翻去。 好在藤丸立香及时解释道:“看来你已经掌握念话的使用方法啦,这是借由令咒与从者交流的魔术。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你我之间也能用,但总之能用就好啦!” 奥尔芬冷静下来,无视正警惕看着他的壮汉A,继续走。 其实他根本不懂什么魔术,也不知道如何使用念话。但他会总结经验,然后尝试—— 如果说之前的想法有什么特别,大概就是他当时在特意反驳藤丸的话。先假设念话需要指定对象才能成立,奥尔芬收拢思绪,默念“藤丸立香是大笨蛋”。 奥尔芬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藤丸的回复,才特意想着他询问道:你刚刚有听到我在想什么吗? “没有啊——”藤丸立香立刻了然,“你在练习使用念话吗?我掌握的技巧是不要把念话当成群发,而是先指定接收念话的对象再一个个私聊过去。这样成功率才高,并且能有效节约魔力。” 奥尔芬仍不放心,问道:“所以也是有‘群发’这种用法的吗?” 听起来简直就是放开自己的大脑,让别人随意出入。 “应该有吧。”藤丸立香不确定地说,“反正我做不到啦。要是同时向所有从者念话,头会炸掉的。” 他又提醒道:“奥尔你也要注意。还没测试过你对魔力的适应性,小心念话用太多会头痛哦。” 奥尔芬感受着大脑的隐隐刺痛,莫名放下心来。他几近雀跃地将这一状况告知藤丸立香。想完之后,头痛似乎又剧烈了一些。 疼痛让奥尔芬没能及时察觉藤丸立香的沉默。不过,他也暂时顾不上藤丸了。 ——他已经到达营养舱室。 卢瑟正站在十三号营养舱前,凝视着它。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营养舱工作时发出的幽幽绿光,将卢瑟的脸衬得无比阴险。 奥尔芬这样想,也这样说。 卢瑟没回答,只是目视着奥尔芬走到他身边,等他查看营养舱的数据。 营养舱的外壁是透明的,里面的药剂却被调成混沌的墨绿色。卢瑟刚才盯着营养舱,大概只能看到他自己扭曲变形的脸。 奥尔芬翻看数据,叹了口气。 卢瑟在一旁笑道:“怎么?你终于压不住实验体的成长进度了吗?” 奥尔芬翻了个白眼,“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因为这个实验体也失败了才叹气呢?” 卢瑟哼笑:“奥尔芬,你不要总是把所有人都当傻子,尤其是我。我虽然不是专业的,但也知道这次的数据远超之前的所有。” “那你很棒哦。”奥尔芬鼓鼓掌,调出其中一项数据,放大让其铺满屏幕,怼到卢瑟眼前。“你知道这个代表什么吗?” 卢瑟不知道。他调出其他实验体的数据,发现唯独十三号的这一项格外低。 “这是大脑发育过程中会释放的蛋白成分。”奥尔芬低声说。 “过去的几次实验,我会根据这项数据动态调整促进脑神经发育的药剂浓度。结果你也看到了,那些实验体都身体孱弱,离开营养舱就会死。 “所以在十三号这里,我换了个思路。我尝试让他的肉|体与大脑的生长分开。恭喜我,我成功了。现在十三号的肉|体强大无比,绝不会比超人的钢铁之躯逊色。” 卢瑟脸色铁青,分不清是灯光映出来的,还是被气的。反正奥尔芬笑得很开心。 他继续说:“但相应的,他的大脑完全没有发育。换句话说,他现在是个弱智。哎呀,真不巧,我还没有想出来下一阶段的配方呢。怎么办,要不现在就把他放出来算了?” 卢瑟反复深呼吸,才终于平静地开口:“你想怎么样?” “辞职啊。”奥尔芬继续挑衅,“老板你的脑子也不太好用啊,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卢瑟语气森然:“我要的是战胜超人,不是一个听不懂话的傻子!” 奥尔芬像是完全没察觉卢瑟的杀意,劝说道:“你先试一试再说嘛。如果超人被傻子打败,你不是会更高兴吗?” 他虽这样说,但脸上的笑容却像是在表示:营养舱里那个傻子肯定连超人的披风都碰不到。 卢瑟瞪视他,气道:“你难道觉得我找不到能够继续研究的人吗?” “哦,那你加油。”奥尔芬抬起左手,看了眼空荡荡的手腕说,“哎呀,到食堂开饭的时间了!没我事了吧,那我先走了啊,老板再见!” 说完他转身就走,毫不犹豫。 奥尔芬打开大门,看了眼壮汉A的位置,继续往外走。 卢瑟突然高声喝令:“抓住他!” 壮汉A立刻出手,却被早有防备的奥尔芬躲掉—— 奥尔芬一个灵活的滑步,滑到壮汉A身后。壮汉A转身再抓,奥尔芬再躲。可惜没能躲掉。壮汉A带着恼怒,用力将奥尔芬的手臂反剪,按到墙上。 奥尔芬笑得很无赖,对着走出来的卢瑟夸张大喊:“老板,我好疼啊,感觉我现在连维生素和纤维素都分不清了。怎么办啊,老板?” 卢瑟恶狠狠地盯着他,让壮汉A松手。 奥尔芬转了转肩膀,笑问:“老板你还有事就直说嘛,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卢瑟又盯了他好久,终于还是退了一步,答应他:“只要你给我配方,我就放你走。” 奥尔芬脸上轻浮夸张的笑容瞬间消失。“那我们进去吧,我给你配药。”他轻声说道,率先走进实验室。 6. 第六章 奥尔芬脚步轻快,向房间深处的控制中心走去。那里不仅是所有营养舱的总控,还有房间里所有灯的整合开关。 工作中的营养舱的确会发出幽幽绿光。然而除了十三个已经投入使用的,还有更多机器闲置着,已经与黑暗融为一体。 也就是说,进入房间之后若想要开灯,需要先摸黑穿过营养舱集群。这种动线,从实验室的设计上来说根本不合理。奈何奥尔芬坚持。 奥尔芬加入项目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强烈要求“把原本设置在门口的控制中心搬到房间深处去”。即使有人故意当他的面嘀咕“哥谭人就是难改老鼠习性”,他仍固执己见。 控制中心调换位置后,实验体的生长进度曾出现过一次查不出原因的集体增长。研究员们讨论来讨论去,就是不愿意将其归因于开灯频率减少导致的光照时间缩短。 至少提交给卢瑟的报告里从未出现过相关猜测。不过,众人后来都心照不宣地遵守着一条潜规则:如非必要,不开大灯。 营养舱摆放得很整齐,两两之间留有很大的空隙,过人绰绰有余。只要慢慢走过几次,摸清地形,就算摸黑在其中奔跑也不会撞到。 “嗷——” 卢瑟不慎踢到营养舱基座凸出的尖角,惨叫出声。 奥尔芬回头看了眼,只能隐约看到卢瑟蹲在地上,缩成一团。他忍不住笑出来,笑声差点盖过卢瑟吃痛的呻吟。 奥尔芬完全没有去扶一把老板的殷勤想法,反而快步走进控制中心。 趁着无人,他脱下手套,将不久前拿到的敷料贴到右手手背上。令咒的痕迹瞬间消失,引来藤丸立香的惊叹:“这个好厉害,简直和真的皮肤一样!” 奥尔芬得意地轻哼,以念话回应:“巴布项目组意外搞出来的副产物。所有人都不识货,还差点把它当废料丢掉。是我帮他们绕过卢瑟卖了个好价钱。” 他重新戴好手套,将控制中心的门打开条小缝。虽然光线微弱,却也已经足够帮不熟悉环境的人平安到达目的地了。 不一会儿,卢瑟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开口便是指责:“你不记得是谁力排众议,把这里变成你的老鼠窝了吗?” “我的?”奥尔芬挑挑眉,一本正经地反问,“那我现在不想要了,往里投些除鼠药也没问题吧?”说着,他在控制面板上点了几下。 卢瑟向来舍得在氪星人的事情上投资。这里的营养舱全都搭载了最智能的自动投药系统。只要设置好参数,便能实现定时定量自动投药,将研究员从繁琐的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 但此时此刻,这也意味着奥尔芬要是真想投毒,刚刚那几下就能将实验体全部杀死。 卢瑟相信奥尔芬做得出来! 这人嬉皮笑脸的时候说得再狠,却大多是装模作样;反而他面无表情、一声不吭的时候,总能搞出些大事。 卢瑟大惊,忙上前将奥尔芬拉开,调出十三号营养舱的数据查看。 数据还是之前那个数据,卢瑟松了口气。他回头瞪视奥尔芬,收获奥尔芬的白眼一枚。 奥尔芬又抬起他那空荡荡的手腕,假装看时间后说:“老板,我能开始配药了吗?食堂要关门了,我还想再蹭你一顿午饭呢。” “我让厨师等你,你不去他不下班!”卢瑟怒道,“我已经叫人过来和你交接。人来之前,你离控制台远一点!” “那多不好意思啊。”奥尔芬乖巧地举起双手,以示清白。他又问:“老板,我能点单吗?我想吃寿司拼盘,三文鱼、甜虾、北极贝……” “闭嘴——!” 报菜名被喝止,奥尔芬垂下头,像是要把手套盯出花来。 交接的人迟迟不来,卢瑟看着奥尔芬,焦躁地连连咋舌,不满地问:“你手上那什么东西?” 奥尔芬抬头,指了指自己的嘴,不答。 卢瑟气道:“你说话!” “这个东西叫手套。”奥尔芬即答,“需要我帮你拼写吗,老板?” 卢瑟深呼吸。 他知道,奥尔芬在用装傻报复他的强硬监视。这种时候,他表现得越生气,奥尔芬只会越得意。 卢瑟努力心平气和地问:“你怎么突然开始戴手套了?这副不是实验室里用的吧?” 奥尔芬答:“因为我有洁癖,老板。” 卢瑟看着他笑了笑,表情里写满了不信。 奥尔芬主动说:“最近刚得的。心理压力太大,看什么都觉得不干净。离开这破地方后应该就能痊愈了。” 卢瑟闻言,若有所思,问道:“你是指十三号,你有把握?” 之前也不是没有实验体接近成功,那时候可没见奥尔芬压力大到得洁癖。现在他都要离职了却突然洁癖上了。他一定是早就猜到没办法轻易离开,打算好要用十三号换自由。 想通之后,卢瑟心中又是一股无名火起。奥尔芬早就掌握了能成功的实验方法,却偏要装傻。说不定他还曾故意破坏实验。他把所有人都当傻子,骗了不知多长时间! 奥尔芬没回答,只是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宛如默认。 卢瑟越看越生气,很想一拳砸过去。但为了得到成功的实验体,他不得不忍耐。 恰在这时,交接的人到了。 卢瑟无处发泄的怒火终于有了出口。他把人劈头盖脸地骂一顿,指责对方来得太慢。 前来交接的是奥尔芬的主管凯文,他是个认真负责、一丝不苟的人。也正因为这样,他格外看不惯奥尔芬的懒散。平日里,他总是把所有杂事推给奥尔芬。 凯文被骂懵了,不知所措。 卢瑟冷静下来,也知自己迁怒。他正准备再说些安抚的话,却被奥尔芬截胡。 奥尔芬指指操作台,说:“主管,你先把十三号营养舱的设置参数调出来。” 凯文看向卢瑟。卢瑟点点头,没说话。正事要紧,安抚的事可以稍候。 得到首肯,凯文才站到控制台前。调出的参数里有一段未启用的数据,他猛地回头,看向奥尔芬。 奥尔芬笑眯眯地,拍了下凯文的肩膀说:“那你慢慢看,有问题找我,我就在食堂。” 他说完便要往外走,却被卢瑟拦住。卢瑟问:“你早就计划好了?你就这么想走?” 奥尔芬瞥他一眼,不打算回答废话。 卢瑟再次询问:“离开这里,你还能去哪?” 这一次,他的话语里多了些真情实感的疑惑。 “你要是愿意留在哥谭,当初你因为没钱走投无路的时候,就不会遇到我了。怎么 ,终于愿意和抛弃你的父亲和解了吗?” 奥尔芬又瞥他一眼,这回的眼神里多了许多厌恶。他冷声回答:“不牢你费心。” 卢瑟继续劝说:“现在哥谭可不太平。你应该也看到新闻了吧。一周前,阿卡姆出了大事,到现在都没解决。” 藤丸立香被关键词触发,提醒奥尔芬:“又是一周前!一周前一定发生了什么!只要找到那个,说不定就能找到让我回家的办法!” 卢瑟继续说:“蝙蝠侠也疯了一样,天天出来打人,甚至还出现了他杀人的报道。现在可不是回哥谭的好时机啊。” 奥尔芬重复:“不牢你费心。” 卢瑟还想再说,却被奥尔芬轻声打断。“老板,其实现在我的肩膀好疼。大概是刚才在门口扭伤了。” 卢瑟不明所以,突然对上奥尔芬的眼睛。那是一双平静到有些瘆人的眼睛。唯有仔细分辨,才能看到潜藏其中的愤怒。 这让卢瑟想起他初见奥尔芬的情景。 那时候奥尔芬还没上初中。母亲意外去世,他失去了唯一的监护人。为了帮母亲下葬,他找到一家地下实验室,打算把自己卖掉。 那家实验室是卢瑟投资的。那天,他刚和韦恩谈完生意。他心血来潮,打算整理一下在哥谭的资产。 卢瑟到达实验室时,便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正在努力展示自己的聪慧,好把自己卖出个好价钱。可惜,与他谈判的人是蠢货,根本看不出那孩子的价值。 当时,奥尔芬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那个蠢货的。 那蠢货不知收敛,反而哈哈大笑,掰着指头算小孩子的内脏拆开能卖多少钱。 卢瑟实在听不下去,带走了奥尔芬。他帮奥尔芬安葬了母亲,又用大笔助学贷款绑住这孩子。当年无意播撒下的善意,如今已经开花结果。 不过,那个蠢货后来如何了? “老板,其实我现在很想打你一顿,让你感受一下我的痛。”奥尔芬轻声说,唤醒了卢瑟的记忆。 卢瑟带走奥尔芬后,也停了对那个实验室的投资。 那个蠢货破产,试图靠赌博翻身,反而债台高筑,最终被赌场老板抓走。那赌场老板还经营着一家地下医院,做些器官走私的买卖。那蠢货大概是被拆开卖掉了吧。 卢瑟本不该听说那样一个小人物的结局。他是在对奥尔芬的监视报告里无意中看到的。 奥尔芬虽然拿到了他的助学贷款,生活却依旧拮据。为了挣钱,他跑去赌场当荷官。年纪小、脑子好、手又灵,奥尔芬帮赌场老板挣了不少钱,格外受器重。 那蠢货就是在奥尔芬的桌子上输光了所有。 卢瑟不清楚那蠢货的结局是否和奥尔芬有关。他只是又给小孩拨了一大笔钱,喊他回学校好好读书。 小孩也听话,直接去念了寄宿学校。吃住都在学校里,再没去过乱七八糟的地方。 卢瑟回神,奥尔芬已经走到门口。远远地,传来他与壮汉A的道别声。 啧,这臭小子向来分得清谁发号施令,谁听命行事。现在对着真正动手的人反而态度还挺好。 “又被骗了。”卢瑟揉了揉仍泛着疼痛的小腿骨,低骂。 臭小子何止是想打人啊,他根本就是已经报了仇! 7. 第七章 “你就这么走了吗?”藤丸立香反复追问,“你真的不想打他一拳吗?我可以教你更省力的出拳方法!就算你手臂力量不足,也能打得很重!” 奥尔芬笑笑,无奈回答:“我已经报复回来了啊,再继续就过度了。” 藤丸立香顿了顿,茫然反问:“有吗?你什么时候报复了?” 短暂的沉默后,他突然惊叫:“难道说他那时候会发出惨叫,是你做的?!” 奥尔芬笑着否认:“我什么都没做。是他自己不小心。” 他这样说,反而让藤丸立香确信他的确做了些什么。见他无意炫耀,藤丸立香也不追问,只是带着点遗憾地感叹:“原来你是脑力派的啊。” 奥尔芬错愕:“是什么让你产生了我会是个武斗派的错觉?” “你躲开壮汉A的那一下很漂亮!”藤丸立香即答。 “只是观察和预判而已。以前邻居家的小孩教我的。”奥尔芬叹了口气,“我也只学会一点皮毛,不是第二招就被抓住了嘛。” 藤丸立香冷酷指出:“你只是缺乏训练。你当时脑子反应过来了,但身体没跟上。我可以帮你制定七天速成计划,怎么样?” 奥尔芬毫不犹豫地拒绝:“我可是脑力派!” 两人闲话着走过转角,便见巴布在走廊尽头来回踱步。巴布见到奥尔芬眼睛一亮,用力挥手,大声询问道:“谈判结果怎么样?” 奥尔芬走到他身边才轻声回答:“还可以。你在这儿做什么?” 巴布揉揉后脑勺,笑得有些憨傻:“食堂快开饭了,我在抓人一起过去。” 这理由听着有些离谱,偏偏奥尔芬信了。他不仅信了,还说:“我正好要去,一起吧。” 藤丸立香看着巴布灿烂到刺眼的笑容,大声冲奥尔芬咂嘴。 奥尔芬无视脑中的怪声,冲巴布微笑:“不过能绕路去一趟我办公室吗?我有个东西想请你帮我转交给卢瑟。” “当然没问题!”巴布用力点头。 于是两人同行。 藤丸立香不再出声。他沉默地听着两人聊得越来越学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奥尔芬是真的热爱着他的专业。 也许,奥尔芬比卢瑟更期待营养舱里的那个孩子能顺利降生。那毕竟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 “诶,那不是球球嘛!”巴布突然指着在奥尔芬办公室前徘徊的矮胖人影说。他用力挥手,大声呼唤:“球球,奥尔在这里——!” 鲍勃猛地停在原地。两人走到他面前。鲍勃看着奥尔芬,支支吾吾,像是有话要说。 奥尔芬冲他点点头,微笑道:“你等一下,我进去拿个东西。”他待鲍勃的态度一如往昔,像是前不久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巴布更是将手臂搭在他肩膀上,热情邀请道:“我和奥尔正准备去食堂,你要一起吗?” 鲍勃偷偷看向奥尔芬,没回答。 奥尔芬出来得很快。他将一个U盘和他的手机一起塞进鲍勃手里,拜托道:“如果卢瑟或者主管打电话来,麻烦你把这个送过去。” “这该不会是你刚才想要让我转交的东西吧?”巴布指着那个U盘,重音莫名其妙落在“我”上。 反正奥尔芬觉得莫名其妙。 他解释:“这里面是营养舱的参数设置,当然是鲍勃送过去更合适。你又不是我项目组的,争这个干什么?” 鲍勃闻言立刻说:“那我现在就送过去!” 他转身想走,却被巴布拉住。“球球,奥尔刚刚不是说要等有人打电话过来再送嘛。” 奥尔芬点点头,补充道:“如果一直没人来问,等我离开实验室就送去也行。” 另外两人惊讶得异口同声:“你要走了?!” 奥尔芬开心地笑出来,宣布道:“我要去食堂蹭最后一顿饭——!” 巴布愣了一下,也跟着笑起来:“那你可要多吃点才行!” 鲍勃却急促地问:“你打算去哪?那个RR制药吗?我刚回去仔细查了,他们现在的主营业务全是骗钱的保健品,也没有研发新药的计划。你过去做什么?你要放弃现在的研究吗?” 明明奥尔芬才是那个被质问的人,鲍勃却先像是要哭了一般。看着他那可怜的表情,奥尔芬都不敢表露出厌烦了。 巴布还在一旁添乱:“你不是要去奥斯什么来着……就你推给我的那个纽约公司,你不是接了那里的邀请吗?” 奥尔芬扶额:“你倒是好好记住未来公司的名字啊!那个叫……我也忘了。算了,不重要。” “纽约离哥谭太远了,我本来就在犹豫。后来又接到了来自布鲁德海文的邀约,我就和海文的那个公司签约了。” 众所周知,布鲁德海文就在哥谭隔壁,车程不到一个小时。如果奥尔芬愿意,他甚至可以每周都回哥谭过周末。 但是—— 巴布崩溃地问:“你不是说你这辈子都不会回哥谭了吗?” “我说过吗?”奥尔芬错愕,“我说的应该是这辈子都不会给韦恩打工吧?” 他看向鲍勃,寻求肯定。 鲍勃站在一边,闷闷不乐。他觉得他被奥尔芬敷衍了。可当奥尔芬的视线投向他时,他还是下意识点头。 奥尔芬指着他,对巴布说:“你看,是你记错了。” 巴布却更加崩溃:“有什么区别?除了韦恩集团,哥谭哪还有正规公司!” “都说让你们别总是用刻板印象看待哥谭了。而且我这不是去海文了嘛——” 奥尔芬小声嘀咕,推着两人往食堂走。“快走快走,我要饿死了。” 巴布和鲍勃被他推着走,自然也就没发现奥尔芬的表情突然扭曲。因为藤丸立香问他:“韦恩该不会是你爸爸吧?” 他甚至还给出了完整的推理过程:“卢瑟说你被父亲抛弃,才会在没钱的时候遇到他。说明你父亲很有钱。” “你不愿意给韦恩打工,好像很排斥他;又偷偷做他的剪报,其实很喜欢他。所以,这个让你又爱又恨的男人就是抛弃了你的父亲!” “精彩的推理,下次别推了。”奥尔芬疲惫地叹口气,“韦恩不是我爸爸。我也没有被父亲抛弃。这件事有误会,等没人了我再解释。” 藤丸立香知道奥尔芬魔力不足,念话用多了会头疼,只能同意。 待三人到达食堂,奥尔芬已经整理好表情。 食堂提供的一向是自助餐。三人来得早了些,只摆出来了部分食物。 奥尔芬拿起餐盘,直接冲向烤牛排。接着他又拿了几块炸鸡,一个汉堡,一包大份薯条和一罐酸奶,就往用餐区走。 藤丸立香幽幽提醒:“蔬菜——” 奥尔芬低头看向自己的餐盘,想了想,又去拿了一杯玉米粒。 然而藤丸立香仍不满意,他预判奥尔芬的狡辩,说道:“汉堡里的生菜不算,而且你拿的那个里面是酸黄瓜,没有生菜;给牛排调味的洋葱也不算,尤其你只拿了三根;番茄酱更不可能算——你至少再去拿份沙拉!” “你是我妈妈吗?”奥尔芬抱怨着,走向沙拉台。 他不喜欢食堂搭配的酱料味道,只夹了些菜叶子。因为夹得太少还会被藤丸立香念,他后来又补了三次。 等他端着一盆菜叶子找到另外两人时,脸色格外臭。然而那两人却像是没看到似的。 巴布还欣慰地抹了抹不存在的泪水,说:“挑食大王终于愿意放弃补剂,开始吃正常的食物了吗?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奥尔芬翻了个白眼。一口肉,一口菜地往下塞。 鲍勃则仍然纠结着奥尔芬的去处,再次 问道:“罗曼副主管,你真的要去RR吗?就算要离开这里,难道没有其他能让你继续研究的地方了吗?” “其实也不一定。” 奥尔芬实在塞不下去了,决定说句话,缓口气。 “其实,我打算先休息一段时间,去旅旅游什么的。”他问鲍勃,“中心城怎么样?闪电侠是个什么样的英雄?” “闪电侠……”鲍勃语塞。 他很想帮忙,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焦急地留下一句“我去问我妈妈”,拿着手机跑了出去。 “嘿,你可以直接在这里打——”巴布拦了下,没拦住。他看向奥尔芬。 奥尔芬摇摇头,有些叹息。 他能理解鲍勃那种躲去无人处与家人通话的幽微感情,却难以解释清楚。 他转移话题,对巴布说:“我只是想去特别的地方看看,也不一定要去中心城。” “特别的地方?那不就是哥谭吗?报纸已经连着报道‘阿卡姆昏睡事件’一周了。像是在连载侦探似的,可精彩了。” 巴布大笑,又尴尬地收起笑容:“哦,我是不是又刻板印象了。这是不是对哥谭来说一点都不特别?” 奥尔芬无奈,摇头道:“这很特别,巴布。哥谭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和平的。觉得哥谭充满危机,何尝不是一种刻板印象——” 在两人进行哥谭刻板印象大讨论前,鲍勃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他举着奥尔芬的手机急道:“罗曼副主管,老板找你!他说你给的数据有缺损!” “哦。”奥尔芬伸手挂断电话,对鲍勃说,“能拜托你帮我把U盘送过去吗?” 鲍勃点点头,又掏出他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一男一女的合影。鲍勃说:“这是我妈妈和闪电侠。” 巴布探头过来,感叹道:“哦!他真青涩!他都没有制服,只戴着面具遮脸。” 照片上的闪电侠体型瘦长,穿着像是在两元店里淘到的廉价衣服。正如巴布所说,他看起来就是个刚出道的年轻英雄。 但鲍勃却说:“他很老练!他把能力控制得很好,比刚出道的超人还好!我妈妈说……” 奥尔芬手机的来电铃声打断了他接下去的话。 鲍勃看向奥尔芬。奥尔芬正用痛苦的表情往嘴里塞菜叶子。鲍勃犹豫几秒,主动挂断电话,对奥尔芬说:“那我去了。” “唔唔!”奥尔芬嘴里满着,说不出话,只好挥手致谢。 巴布不知从哪找了个塑料袋,帮奥尔芬把还没动的汉堡和薯条装起来,笑他:“吃完就赶紧走吧。这种时候,都分不清你这不喜欢浪费食物的个性是优点还是缺点了。” 奥尔芬同样挥手致谢。 巴布又掏出张银行卡,塞进他手里。“我今年的外勤补贴还没用,密码是我生日。不管你打算去哪玩,趁我还没办离职,去好好享受吧——” 奥尔芬把最后一片菜叶子塞进嘴里,努力咀嚼。 巴布拿过他的光盘,挥手赶人,“行了,别谢了,这里我收拾。以后有机会我会去找你的。” 奥尔芬终于将嘴里的东西咽干净,应道:“你来,我带你参观哥谭。” “这就有点恩将仇报了吧?”巴布笑着送别奥尔芬。 奥尔芬先回了趟家。 他没什么行李,但那几本剪报却舍不得丢。 恰好,趁着无人,他询问藤丸立香:“现在看只有这两个地方出现异常,你觉得哪里是你要找的?” 藤丸立香答:“哥谭。” 奥尔芬询问他判断的标准,藤丸立香给出的答案堪称朴素:“哥谭更近。就算找错了,再去中心城,也不会在路上浪费太多时间。” 奥尔芬失笑。掏出从新公司那薅来的新手机,购买前往哥谭的船票。 下一站,哥谭——! 8. 第八章 清晨。 奥尔芬再一次被尖叫声吵醒。 “我都离职了,为什么还要早起啊?”他闭着眼睛,小声抗议。 说完,他抬手把被子一扬,蒙住脑袋,用神圣的被子结界隔绝吵人的尖叫。 可惜噪声的源头就住在他的大脑里。即使他堵住耳朵依旧挥之不去。 “奥尔,快起床!”藤丸立香连声催促,“今天我们要去阿卡姆探查呢,快点快点!” 什么人会把“去阿卡姆”说得像是“去郊游”一样轻松啊?反正不会是普通的哥谭市民,也不会是外地人。 奥尔芬被藤丸立香的语气吓得一激灵,彻底清醒过来。他揉着额角吐槽:“你应该直接说这句的。比你尖叫半个小时都管用。” 藤丸立香发出一声茫然的“啊?” 昨日两人到达哥谭才知,警方早将阿卡姆疯人院附近戒严,严禁任何人靠近。奥尔芬忙着疏通关系,找人带路,一时间没顾上给他科普阿卡姆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在藤丸立香心里,阿卡姆疯人院只是一所发生了意外的精神疾病疗养院。以及,那里隐藏着他回家的线索。 奥尔芬突然想到个冷笑话:“你知道我为什么只读到硕士就离开学校,没继续申博吗?” 藤丸立香更加茫然,配合地问:“为什么?” “因为哥谭大学的博士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读进阿卡姆去。”奥尔芬越说越想笑,“现在里面就睡着好几个‘荣誉校友’呢。” 可惜藤丸立香听不明白,反而狐疑地问:“你是指我们今天要去看望的病人吗?为什么你听起来像是在幸灾乐祸?” 这下奥尔芬真的笑出声,回答:“因为我就是在幸灾乐祸啊。” 咕咚—— 奥尔芬的手机传出一声似石子落入深湖的铃音,打断两人。 藤丸立香好奇问:“什么声音?之前好像没听过这个铃声。” “卢瑟脑子进水的声音。”奥尔芬怨气十足地爬下床,边走向房间里配备的电脑,边抱怨:“为什么离职的人还会收到工作邮件啊!” 藤丸立香吐槽:“一般的离职员工即使收到前司发来的邮件,也会无视掉吧?” 奥尔芬输入密码的手顿了下。 因为他已经习惯随时处理工作,还没适应离职生活。 因为巴布的外勤补贴用不了,他却依旧成功入住莱克斯集团旗下的酒店。卢瑟甚至还吩咐,只要奥尔芬愿意就能一直住下去。这让他良心不安。 因为他担心实验室里一群傻子,有他给的数据还会弄出问题…… 奥尔芬有太多说得出口的理由。最终千言万语化为一句:“啧,都怪卢瑟。” 登录邮箱,里面躺着三封邮件。发件人都是他那位一丝不苟的主管。 第一封邮件的主题言简意赅,只写着“提问”。收信时间是凌晨三点。 一个半小时后,他收到第二封邮件,写着“问题已解决”。 最后就是现在的第三封邮件,主题是“请同步实验进度”。 “哇,这人该不会是一直忙活到现在吧?他要是想跳槽,我一定帮他推荐个不加班的新公司!”奥尔芬惊叹着,却一封邮件都没点开,直接关了电脑。 藤丸立香问:“至少看看最新的邮件吧。你不好奇那个实验体长得怎么样吗?” “不好奇。”奥尔芬回答得很冷酷,“从没听说过离职的医生还能继续追踪患者病情的。主管现在的行为涉嫌泄露隐私,我不看是在帮他。” 藤丸立香吐槽:“我以为你的自我定位是实验体的妈妈?” “卢瑟才是他妈妈。我只是保胎医生。”奥尔芬强硬地结束这个话题,“走吧,我们去阿卡姆。” 某日深夜,阿卡姆疯人院中突然出现大范围的集体昏睡。 监控显示,最先出现昏睡现象的是位于疯人院深处,关押着危险罪犯的特殊病区。 深夜本该是睡觉的时间,然而特殊病区里尽是些越夜越兴奋的疯子。据知情人士透露,这些疯子曾计划于当夜实施一场集体越狱。 幸运的是,不知缘由的昏睡成功阻止了他们。监视器完整记录下了所有人如猝死般突然倒地的画面…… “等一下!”藤丸立香打断道,“这份报道的感情倾向是不是有点太强烈了?” 此刻,阿卡姆警戒线外的不远处,奥尔芬找了个背阴的地方等人。为了打发时间,他在给藤丸立香念刚刚买来的报纸。 奥尔芬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继续念下去—— 昏睡现象进一步扩大。 位于普通病区的病人,以及阿卡姆中工作的医护人员和守卫人员也不幸地相继陷入昏睡之中。 随后,又有数名前往救援的医生和警方人员在进入阿卡姆后同样陷入昏睡…… 警方怀疑本次事件为有人在阿卡姆内部散播毒气,遂对阿卡姆实行封锁。请各位市民相互转告,勿要靠近…… 报纸读完,奥尔芬等待的人也来了。 “里面没有毒气,什么都没有。”一个穿着皮夹克,留着络腮胡的男人走近,问道,“就是你想进去?” 奥尔芬点头。 络腮胡男人说:“我不在乎你想进去干什么。只提醒你两件事。” “一,大门前有一个标记。只要跨过那个标记,你随时可能睡着。如果睡在里面,除了蝙蝠侠,没人会进去捡你。 “二,阿卡姆的监控还在正常工作,不仅GCPD会看,蝙蝠侠也会看。如果你不希望蝙蝠侠半夜上门,最好遮一遮脸。” 络腮胡男人说完,摊开一只手。掌心朝上,冲奥尔芬勾勾手指。奥尔芬从口袋里掏出一捆钞票放上去。 男人数了数,塞进口袋,又对奥尔芬说:“五分钟之后直接往里走。十分钟之内出来,就不会有人抓你。” 目送男人离开,藤丸立香有些失望,叹息地问:“就只是这样吗?” 奥尔芬失笑:“不然呢?你还想怎么样?” 藤丸立香立刻激动地说:“你可是在收买警察诶!难道不应该更隐秘、更像坏人一 点吗?代号、暗语、手势、眼神,都用起来啊!为什么你们随意得像是在超市买菜啊!” 奥尔芬立刻反驳:“他收了我好大一笔钱呢!他超级坏的!” 藤丸立香语塞,说不出话了。他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五分钟后,奥尔芬走进封锁区。 一只灰鸽子从更深的阴影中跳出来。它歪歪头,看着奥尔芬的背影,又重新躲回阴影里。 奥尔芬在络腮胡说的标记前止步,询问藤丸立香:“你看出什么了吗?” 藤丸立香又沉默了片刻,才回答:“我感受到了魔术的气息。” 只是,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他又请求:“你能继续深入吗?我觉得一切异常的根源就在里面。” 奥尔芬犹豫。 “我可一点都不想在这睡着,然后被蝙蝠侠捡走。”他如此说着,却将长发散开,欲盖弥彰地遮住脸,抬步跨越了标记的界限。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奥尔芬一步又一步地谨慎向前挪动,最终被大门拦住。 这扇门才是以往阿卡姆与外界的界限。因为被破坏过太多次,门看起来还是崭新的。 奥尔芬推了推门,没推动,嘀咕道:“啧,早知道顺便买把钥匙了。” 藤丸立香就在这时说:“已经足够了,这里就是魔术的边界。” 回程路上,藤丸立香解释道:“那个阿卡姆现在正被一个巨型魔术仪式笼罩着。大家都昏迷正是因为这个仪式。至于具体的效果,我可能要再看看受害者才能确定。” “这个简单。”奥尔芬立刻应道,“报纸上说病人现在都在医院呢,直接过去就行。” 奥尔芬路过他刚刚读报纸的地方,阴影里的灰鸽子又跳出来。它眨眨圆眼睛,不一会儿,又一只灰鸽子落到它身边。两只鸽子来回“咕咕”叫了几声,各自分开。 一只鸽子重新躲回阴影。另一只鸽子振翅,追上奥尔芬。它看着奥尔芬走进医院,便落在病房的窗户外。 奥尔芬借了件白大褂,混进病房。 病人吸着氧气,身上接着各类监控仪。监控仪显示出的数据平稳。奥尔芬看来,就如同报纸上所写,病人只是在睡觉而已。 “奥尔。”藤丸立香声音发抖,又很快恢复镇定,“最坏的消息,他们的灵魂不见了。” “什么?!”奥尔芬太过震惊,甚至忘记使用念话,只尽量压低声音询问,“什么叫做灵魂不见了?” 藤丸立香答非所问:“我听说,有些魔术师会抽取人类的灵魂为自己补充魔力。灵魂被使用后,肉|体也会跟着死亡。” 奥尔芬听懂了——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邪恶魔术师,将阿卡姆的所有人当成储备粮,抽走了他们的灵魂。这些昏睡的人随时有可能丧命。 “怎么办?”奥尔芬喃喃,“藤丸,他们还有救吗?你有办法救他们吗?” 窗外的灰鸽子听见奥尔芬的话,“咕咕”两声。它蹲在窗台上振翅,落下一根长羽。远远地,又一只灰鸽子飞来,衔住落羽,向阿卡姆的方向飞去。 9. 第九章 “我不会解析魔术。” 当奥尔芬询问该如何救回大家的灵魂时,藤丸立香给出了如此答案。 他说:“我只是个半吊子,多亏了迦勒底提供的各式礼装才能成功施展魔术。能看出他们灵魂有缺已经很值得称赞了。” “要是能联系上迦勒底,我现在只需要大喊‘达·芬奇亲,快想想办法啊——!’” 奥尔芬无言。他忍不住嘀咕:“所以我现在可以大喊‘超人,请你想想办法’吗?” 显然不可以。 他和超人之间又没有藤丸立香和从者那样亲厚的信赖。 更何况他现在在哥谭。就算要喊,也应该是喊蝙蝠侠。很遗憾,蝙蝠侠更不会轻易相信他。 咕—— 窗外的灰鸽子突然发出声音,惊醒了陷入沉思的奥尔芬。他最后看了眼安静睡着的病人们,转身离开病房。 他推开门,差点撞到来找他的年迈护士长。护士长名叫安妮,正是帮奥尔芬混入病房的人。 过去奥尔芬曾在这所医院里见习。那时安妮便已经是护士长。她惊讶于奥尔芬的聪慧与刻苦,总是对他照顾有加。 安妮拉起奥尔芬就走,“你出来得正好。快走,布鲁斯·韦恩又来慰问病人了。” 两人刚走出几步,走廊另一头就传来嘈杂的声音。 奥尔芬忍不住回头看去。 此起彼伏的闪光灯,七嘴八舌提问的记者,陪同的医护,跟着看热闹的病人和家属……没人在乎医院里应该保持安静。一群人闹哄哄的,如台风席卷过走廊。队伍竟然还在不断壮大。 而位于台风眼的那个人,正是哥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穿着一身枪灰色的定制西装。明明是混在人群中很不起眼的颜色,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至少,奥尔芬完全移不开视线。他小声嘀咕:“他好像和我印象里的不太一样了。” 藤丸立香倒觉得眼前人仍是奥尔芬剪报里的样子,于是好奇问道:“什么印象?” “花花公子。”奥尔芬忘记身边还有人,下意识回答出声。 好在安妮护士长不仅没觉得奇怪,反而还笑着说:“你都多久没回哥谭啦,会觉得不一样也正常。” 护士长又叹口气:“经历过丧子之痛的父亲,很难不成熟。” 奥尔芬忍不住反驳:“我看他没多伤心。他不是很快就找到新儿子了吗?” 他话音未落,便发觉布鲁斯的眼神似乎正扫过来。奥尔芬紧张地挪了挪步子,却无处可逃。好在,布鲁斯只是想和身边的医生说话,并没有看向他。 护士长沉默地拍拍奥尔芬的背,又叹了口气。 奥尔芬盯着布鲁斯,看他在众人簇拥中,走进自己刚离开的病房。病房门关闭,把看热闹的人隔绝在外。奥尔芬闭了闭眼,与护士长告别。 离开前,护士长问他:“你有办法治好他们吗?” 奥尔芬苦笑:“医生们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就更不行了。” 护士长看着他,露出慈爱的笑容。她对奥尔芬说:“如果你想做什么,我会帮你的。去吧,好孩子。” 离开医院后,奥尔芬似抱怨、又似炫耀地对藤丸立香说:“安妮她总说我比医院里那些庸医厉害多了。她觉得我是天才。” 对此,藤丸立香只是轻描淡写地反问:“你不是吗?” 奥尔芬沉默。 这种话,傻子才否认呢! 藤丸立香笑笑,又说:“我刚刚想到一个办法——” “我不知道那个神秘魔术师是如何抽走灵魂,又想拿这些灵魂去做什么。但我可以确定一件事,大家的灵魂仍然徘徊在阿卡姆的土地上。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设下魔术阵,将灵魂的所有权抢过来。当那个魔术师发现他无法使用偷走的灵魂时,一定会前来探查。 “魔术师是很脆弱的。 “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守在附近,在魔术师出现的时候送他一颗子弹,就能干掉他。 “就算那魔术师是个胆小鬼,察觉异常后不敢现身,我们也守护了大家的灵魂。之后也有更充裕的时间研究如何让灵魂回归身体。 “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研究如何在这里进行英灵召唤,请历史上伟大的魔术师们来帮忙。” 奥尔芬觉得他这个办法不错,只是,“我们不能直接进行最后一步,召唤从者来帮忙吗?” 藤丸立香突然变得支支吾吾,说起英灵召唤的难度—— 他一会儿说英灵召唤系统是多么伟大的魔术成果,一会儿说沟通英灵座的条件有多么苛刻。最后,他说:“你魔力不足!” 藤丸立香突然变得特别坚定:“没错!你魔力不足,没办法召唤从者!” 奥尔芬觉得这人怪怪的,却也没追究。他只是问:“既然如此,我能完成你说的那个魔术阵吗?” “这个没问题。”藤丸立香解释道,“我想到的这个魔术阵,只需要你使用一点点魔力启动。其余的部分,都靠魔术阵自行吸收地脉的魔力来维持运转。” “那我们现在就去!” 奥尔芬立即抬步,往阿卡姆的方向去。但藤丸立香却拦住他,说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藤丸立香说:“需要宝石。就像刚刚那个男人袖口上那么大的宝石,一共需要二十八个。如果能找到更大的宝石,数量上也可以相应减少。” 奥尔芬回忆刚刚见到的所有人,唯有布鲁斯袖口上有一对红宝石袖扣。 他优越的记忆力告诉他,那对袖扣是布鲁斯母亲的遗物。 为了纪念母亲,布鲁斯格外喜欢戴着它们出席慈善活动,相关的报道很多—— 在那对红宝石尚是一对耳坠时,它们曾在拍卖会上被拍出三千万的天价。 而现在,藤丸立香说,他需要那样的宝石!二十八个! 奥尔芬深呼吸,掏出手机查看他的银行卡余额。 一亿零三十万。 其中一亿是新公司打给他解决麻烦的,奥尔芬只是没来得及还回去。真正可动用的资金只有三十万。 二十八颗宝石,算上那一亿也不够用!更何况他只有三十万! 这三十万还是他跳槽去新公司的签字费,刚到手没几天,都没捂热乎呢。 奥尔芬看着余额,在心中默默垂泪,最终咬牙切齿地骂了句:“该死的卢瑟!” 他收起手机,走向珠宝店。 他边走边问藤丸立香:“宝石的品质有要求吗?” “有。” 藤丸立香的回答令人绝望。 “宝石会在魔术阵里成为魔力转化的中枢。如果质量太差,可能会被地脉的灵力撑爆。单个宝石损毁,整个魔法阵都会失效。

“其实我更推荐减少数量,用更大、更好的宝石。那样魔术阵也会更加稳定。 “我听说只需要一个好的宝石,就能施展起死回生的魔术呢。” “要不你把我卖了吧……”奥尔芬绝望开口,“我去给卢瑟打一辈子工,能买得起那个起死回生的宝石吗?” 藤丸立香不说话了。 他惊恐地发现奥尔芬可能是认真的—— 奥尔芬在珠宝店门口掏出手机,输入几个数字,屏幕上自动弹出卢瑟的名字。他的手指悬停在通话键上空,迟迟没能按下去。 藤丸立香忙拦道:“不至于,不至于。小宝石就够用了。你好不容易才出来,可别再回去了。” 藤丸立香轻声细语,生怕声音太大吓到奥尔芬,反而让他把电话拨出去。 奥尔芬又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才收起手机,对藤丸立香说:“实在不行,我就只能做些符合哥谭人身份的事情了。” 说着,他走进珠宝店。 店员见到奥尔芬,立刻热情地上前推销。 “客人,你可真有气质。看看这对袖扣吧,布鲁斯·韦恩同款,特别适合你。 “客人,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留长发还这么好看的男士。只是你会不会感觉现在的发型有些单调?看看这颗蓝宝石项链,梳头发的时候编进去最合适啦。我们店里提供改链子的服务,还可以改成发夹。 “客人,你……” 都不用奥尔芬开口,各式珠宝已经在他面前一字排开。 奥尔芬和藤丸立香共享视觉。他们一人看价钱,一人看宝石的品质。然而看来看去,两人都不满意——眼前的东西又贵又差。 “你就拿这种东西糊弄我吗?”奥尔芬嗤笑一声,拿起一颗宝石,又嫌弃地扔回去。 “客人你果然识货!”哪想到,店员却露出惊喜的神情。他左右看看,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凑到奥尔芬的耳边说:“最近冰山餐厅要搞拍卖会,好东西都送去那边了。” 店员暧昧地笑笑,意味深长地补充道:“那边的好东西,可不止是宝石啊。” 奥尔芬推开他,冷漠地道谢,转身离开。一直走到店外,他才回身再次看了眼招牌,懊恼地低语:“啧,不小心走到黑店来了。” 藤丸立香惊讶:“这里是黑店吗?” 奥尔芬辨认了下方向,边走边解释:“这里应该是企鹅人的。他想搞不正经的拍卖会,又要用正经拍卖会做伪装,这是在拉冤大头给他充场面呢。” 藤丸立香半懂不懂地提议:“那我们再去正规的店铺看看?” 奥尔芬勾唇笑了笑:“不用。虽然是为了伪装,但企鹅人应该也会准备些好东西。既然他盛情相邀,我怎么能不去呢——” “先回家,等晚上再出来打听这拍卖会要怎么参加。” 藤丸立香惊讶:“之前你不是还说晚上不能出门吗?”他猛然发现,奥尔芬越走越偏僻。 周围不再有高楼大厦,也不再有西装革履、行色匆匆的白领们。 取而代之的,是道路坑坑洼洼,却无人修补。道边的路灯碎掉了,灯泡消失,底座却成了堆放垃圾的地方。有人醉醺醺地睡在路边,不知死活。 奥尔芬视而不见,径直路过那人,继续往前走。他低声对藤丸立香说:“有些事情只在夜晚发生。欢迎你来到哥谭,真正的哥谭。” 10. 第 10 章 “欢迎来到真正的哥谭!” 奥尔芬觉得这句台词特别帅—— 放在电影里,当他说出这句话,原本舒缓的背景音乐就该骤然激昂;定格在他脸上的镜头越过他的肩膀,缓缓推成全景,将东区的街景全部收入画框。 如果剧组预算再多一点,说不定还会再加一组航拍镜头,拍下哥谭被夕阳一分为二的画面。而他这名讲述者,恰好站在光暗交界线上。 阳光下的哥谭繁荣、美好、生机勃勃;阴影中的哥谭却混乱、压抑、无可救药。强烈的对比能让观者直观地感受什么是真正的哥谭—— 然而,以上内容,藤丸立香全都看不到。 无论奥尔芬脑中的电影如何精彩,都与藤丸立香无关。他所见所闻,便是奥尔芬眼睛看到、耳朵听到的,真实的哥谭。 因此,他认真地看了看周围,然后颇为疑惑地询问:“这里,和之前那些地方有什么区别吗?” 奥尔芬沉默不答,继续闷头赶路。 众所周知,比讲了笑话却没人笑更尴尬的,是被人追着问笑点在哪里。绝不解释什么是“真正的哥谭”,是奥尔芬最后的倔强! 不过奥尔芬期待的“大场面”也不是完全没有。至少,旁边的确突然冒出一阵激昂的声音。 不远处,一只灰鸽子与一只乌鸦打了起来。两只鸟嘶鸣不止,战况激烈。喙、翅膀、爪子,它们用尽一切能用的武器攻击对方。羽毛和鲜血散落一地。 然而,鸽子从体型到习性都不占优,很快便败下阵来。 乌鸦踩住失去抵抗能力的鸽子,啼叫两声,像是在进行胜利的宣言。它又低下头,锋利的喙对准鸽子的脑袋啄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颗石子掠过乌鸦,砸在旁边的墙上。乌鸦惊叫一声,看到挥舞着外套跑过来的奥尔芬,拍拍翅膀飞走了。 灰鸽子已经没有逃跑的力气。它抬抬脑袋,又垂下去,哀哀啼鸣。 奥尔芬努力释放善意,小心翼翼地靠近鸽子,把它包进外套里。他抱着灰鸽子,冲进一间大门虚掩的小屋。 推开门,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里没有灯,只有两侧房间门上的小窗能透出一点光亮,大白天里却很昏暗。 奥尔芬轻车熟路走进去,推开位于走廊中段的一扇门,大喊:“丹叔,借我药和绷带!” 房间里摆了两张床,床边还立着输液用的架子。其余空间则被一排药柜塞满。看陈设,这里应该是间小诊所。 房间里侧的墙上还开着另一扇门。诊所的主人也许就在门后。 没人回应,奥尔芬也不需要回应。他将鸽子放到床上,去药柜边找东西。 柜子被分成一格格的小抽屉。外面没有贴标签,大概只有使用者才知道每个抽屉里都放了什么。 奥尔芬打开几个抽屉,找到他需要的东西,不禁低语:“竟然真的还放在这啊。” 他拿着东西回到鸽子身边。鸽子的背部被啄秃,血肉模糊成一片。奥尔芬一边包扎,一边碎碎念:“你忍一下。我很多年没做过这个了,尽量不弄痛你。你如果觉得疼,就告诉我,但不许啄我……” 鸽子像是听懂了般,不闹也不叫,安静地等待着。它还顺着奥尔芬的力道,配合地抬起翅膀。不一会儿,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出现在灰鸽子的背上。 这时,诊所主人才姗姗来迟。 内侧的房门被踹开,里面先伸出一杆猎枪。一个粗犷的声音骂骂咧咧道:“关门了!不营业!蝙蝠侠疯了,你们这群混混少来给我找麻烦……” 奥尔芬没有反应,倒是灰鸽子被吓到了。它扑扇起翅膀,一头撞进奥尔芬的胸口,装死不动了。奥尔芬轻轻抱住它,防止它掉下去。 来人看清这一人一鸽子的组合愣了下。他仍然用猎枪指着奥尔芬说:“带着鸽子上门求医吗?年轻人,不得不说你很有创意。正好我有一手烤乳鸽的绝活,可以分你一根鸽腿——” “别闹了,丹叔。”奥尔芬把瑟瑟发抖的灰鸽子抱得更紧了些,无奈道,“我来拿钥匙。最近我会回家住。” 同时,他用念话向藤丸立香介绍:“这个大胡子叫丹·罗曼。我的罗曼就是他送给我的。” 听了他这怪异的介绍方式,藤丸立香不由惊呼:“他是你爸爸?你还没告诉我布鲁斯·韦恩是怎么回事呢!你到底有几个爸爸?!” 不怪藤丸立香惊讶,眼前的丹·罗曼与奥尔芬简直没有一处相似—— 棕黄卷发乱糟糟地盘在丹的脑袋上,和他下颌的胡须连成一片。他很高,身材又壮硕,站在那里简直像是一头熊。 奥尔芬迅速否认:“不是。他确实追过我妈妈,但没成功。” 丹·罗曼眯着眼睛看奥尔芬,突然扔掉猎枪,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你这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他拉住奥尔芬,前前后后地打量,数落道:“当年你小子被有钱人资助,就连家都不要了,现在还回来干什么?” 奥尔芬护着怀里的鸽子转了转身,理直气壮地自辩:“我只是把家门钥匙借给杰森,没说不要啊。杰森说他离开前把钥匙给你了,所以我现在才来找你拿钥匙嘛。” 说起杰森,丹·罗曼脸色更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钥匙,一边解扣一边骂:“那臭小子也被有钱人骗走了。有钱人有什么好,死后连块墓碑都找不到。” 奥尔芬迟疑道:“报纸上说,韦恩把他葬在哥谭公墓里……?” 丹·罗曼的咒骂骤停。他将一枚钥匙扔向奥尔芬,又骂道:“带着你的钥匙滚——” “好的,谢谢你,亲爱的丹叔。”奥尔芬从善如流,接住钥匙转身。 丹·罗曼又叫住他,骂骂咧咧:“鸽子留下。连自己照顾不好,你会养病鸽子吗?” 奥尔芬再次向丹叔道谢。他一步跨到床边,迅速把灰鸽子放下。 鸽子似乎不愿离开奥尔芬,立刻张开翅膀扑腾,却被丹一把按住。丹·罗曼挥手赶人:“放心吧,我不会用它炖汤的。赶紧走,你那破屋子快十年没住过人了,你收拾到天黑都没法睡觉。” 这话倒是提醒了奥尔芬。 他无视丹·罗曼“你往哪走”的咆哮,径直推开丹之前走出来的门。门后是一间小休息室。床铺散乱着,能看出刚有人睡过的痕迹。 奥尔芬走到柜子边,抽出一套床单被套。 丹抱着鸽子靠在门边看他动作,嘲讽道:“你怎么不顺便再抢条被子呢?” 奥尔芬惊喜回头:“我可以拿吗?” 丹·罗曼一哽。他按住挣扎不休的鸽子,抬抬下巴指挥道:“床底下有条旧的,你凑合用吧。” 奥尔芬才不和他客气,将想得到的日用品都搜刮了一遍,才再次告别:“我先走了,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丹看着奥尔芬怀里东西满得快要抱不住,叹口气。他把鸽子放下,锁上门,跟上奥尔芬:“走吧,我送你。” 奥尔芬立刻将怀中的东西分了一半给他,还嘴硬道:“我拿得动。” “你护不住。”丹嗤笑:“不等你走出诊所十米,这点东西就要被人抢光了。” 奥尔芬不服地嘀嘀咕咕:“哪有这么夸张。我从上小学就在这附近混,谁见了我不躲着走。” 丹笑得更大声:“他们那是躲你吗?他们是躲着你和杰森。” “你们两个小坏蛋,一个脑子好,一个胆子大。两个人凑到一起就敢按书上写的自制|炸弹。其实大家都知道,没有杰森护着,谁来都能一招把你放倒。” “我比杰森大,是我在护着他。”奥尔芬不服气,小声强调,“而且我也没那么弱吧,想要放倒我至少要用两招……” 丹斜他一眼,没说话,嘲讽地勾了 勾嘴角。 两人说话间,又路过之前那个睡在路边的人。那人此时靠坐在墙边,眯着眼睛打量奥尔芬。 丹·罗曼瞪过去,恶声恶气地说:“看什么看?” 那人嘿嘿一笑,冲奥尔芬无赖道:“原来你没死啊。你不在,老罗曼都要伤心死了。” 奥尔芬回想了一下这人是谁,没想起来,便说:“汤姆,好久不见。” “谁是汤姆?”那人立刻炸毛,“我是西蒙!你又忘记我的名字了!” 奥尔芬随口致歉:“你好,西蒙。我以后会记住的。” “这是我第七次听你这么说。”西蒙嘟囔了一声,站起身。宿醉让他脚步踉跄,差点扑到奥尔芬身上。 奥尔芬侧步后退,还是被西蒙按住肩膀。丹在一旁笑得很大声。 西蒙扶着奥尔芬站稳,低声说:“老加里一直很想念你。如果他知道你还活着,一定很开心。那样所有人都会变得不开心——” 说到这里,西蒙打了个酒嗝,臭烘烘的。奥尔芬再无法忍耐,把人推开,拉着丹·罗曼快步离开。 西蒙晃荡几下,靠到墙壁上,冲着奥尔芬的背影大喊:“你还回来干什么?你不是去过好日子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丹·罗曼皱了皱眉,问奥尔芬那人是谁。 “不记得了。”奥尔芬直言,“他提起老加里,可能是加里在赌场的手下吧。” 听到这个名字,丹·罗曼的眉头皱得更深。“不管你这次回来干什么,都离那个疯子远一点。” 奥尔芬没吭声。 酒吧和赌场向来是情报高速流转的地方。奥尔芬想探听拍卖会的情报,赌场又是他熟悉的地方,他没理由不去。 他不想欺骗丹叔,便唯有沉默。 丹·罗曼清楚他的性格,见他没有干脆应下,狐疑道:“难道你还想去找那个老畜生?” 奥尔芬不想说。幸好目的地近在眼前,他忙掏出钥匙开门。 想象中灰尘扑面而来的场景并未出现。房间里的家具都被白布蒙着,白布上也只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丹轻车熟路地走进去,找出个吸尘器,插上电,打扫起来。 奥尔芬瞪大眼睛喃喃:“竟然还能用——”吸尘器工作时的噪音很大,盖过他的声音。 丹·罗曼却猜得到奥尔芬的反应,大声喊道:“开心吧——杰森那小子离开前一口气给你存了一百年的水电费。他说要让你无论什么时候回来都能拎包入住。” 一个房间打扫干净,吸尘器暂时停下,丹走向下一个房间。路过奥尔芬时,他看着奥尔芬怀里的东西,补充道:“当然,不拎包也行。” 奥尔芬终于回神,干巴巴地说:“其实我带了行李——”在酒店里。 因为这趟回来是临时起意,他准备之后再去拿。 丹“喔”一声,随口问道:“东西多吗?用我开车去帮你取吗?” 吸尘器再次开始工作。这一次,噪声不仅盖过奥尔芬的拒绝,还盖过了丹的声音。 奥尔芬想,丹叔一定没注意到他面前有一面镜子,正巧能让自己看清他的口型。 丹叔嘴开开合合,是在说:“别客气,孩子。你能回来我很开心——” 奥尔芬低下头,揉揉自己的耳朵,有些热。那热度直到送别丹·罗曼都没能消退。 奥尔芬猜测丹叔一定发现了。不然他不会在离开前说:“要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就回来继承我的诊所。” 这种话太温情了,一点都不像丹叔会说的。 对此,藤丸立香评价:“他果然是你爸爸。” “听说我是他接生的。”奥尔芬没继续否认,却也没继续这个话题。 他起身,站到镜子前,不满地皱了皱眉。他叹口气:“走吧,我们去拿行李,然后去打听情报——” 11. 第 11 章(修) 奥尔芬一出门,便看到两只灰鸽子从头顶飞过。 其中一只身上还缠着绷带。 绑绷带的鸽子可不常见。恰好,他正认识一只。奥尔芬脚步一转,绕路往丹的诊所方向去。 奥尔芬到达诊所的时候,丹正在清扫门前散落的碎玻璃。丹看见奥尔芬,第一句话便是:“你的病美人被魔王抢走啦。” “魔王大人还怪体贴的,它没走窗户,只弄碎了最外面这扇门上的玻璃。”丹指指地面说。 “我看鸽子要成为继猫头鹰和蝙蝠之后哥谭第三传奇的鸟类了。” 这话其实有很多漏洞。比如蝙蝠不算鸟类。比如哥谭传奇鸟类还应该算上罗宾。但奥尔芬已经没有心情吐槽了。 藤丸立香刚刚对他说:“有些魔术师会役使小动物。那只鸽子表现得不同寻常,也许是因为它被魔术强化过。不过我没观察到魔术的痕迹,也可能单纯是那只鸽子比较厉害。” 奥尔芬心情沉重。如果预设“鸽子是魔术师的使魔”,重新审视之前发生的事,一切都变得恐怖起来—— 那鸽子故意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和乌鸦打架,又在被他救了后一直粘着他。如果不是丹叔觉得他照顾不好,他已经将那鸽子带回家了。 也许是他去阿卡姆时触动了那个魔术师留下的陷阱。也许是那个魔术师仍在寻找新的受害者。总之,对方已经盯上了他。而他,把丹叔扯了进来。 奥尔芬不得不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魔术师会找上门来吗?他会杀人吗?丹叔靠猎枪能保护好自己吗?” 这些问题毫无意义。一个把人类当成耗材的魔术师,能是什么良善之辈?而普通人又怎么能和魔术师对抗? 不等藤丸立香回答,奥尔芬便开口邀请:“丹叔,你开车送我去拿行李吧,然后直接住在我家。” 丹没问奥尔芬为何改变主意。他应得干脆,直接去拿车钥匙。但他只应前半句,拒绝了同住邀约。 丹说:“没事,我晚上把房间的门锁好就行。本来这条走廊上也没有值钱的东西。” 奥尔芬咬了咬下唇,没多废话。他只是撞开丹,走进休息室。 不久前才被搜刮过一遍的房间看起来有些空。奥尔芬左右看看,把床上的被子团巴团巴抱进怀里,对跟过来的丹说:“绑架!如果你不来我家住,我就撕票!” 丹失笑:“你多大了,还玩这套?” 奥尔芬骄傲地扬了扬头。办法不在新,好用就行。他催促丹快点动身:“现在过去,说不定还能蹭上酒店的自助午餐。” 丹拗不过他,只能同意。 等待丹锁门的间隙,奥尔芬也没闲着。他就地取材,在走廊里设置陷阱。地面上弄完还不算,把鸽子当成假想敌,他还特地在高处也弄了一份。 饶是如此,他仍觉遗憾:“要是以前做的炸弹还在就好了……” 管他是使魔,还是魔术师,只要敢来,通通吃炸弹! “还在啊。”丹听到奥尔芬的话,找出个鞋盒,“你和杰森弄的这些,我都留着呢。” 鞋盒的盖子虚掩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奥尔芬一眼认出这些都是他和杰森过去照着书本做的“手工小玩具”。 “我以为你都销毁了。”奥尔芬惊喜地看着它们,移不开眼睛,“你那时候说它们很危险。” 丹·罗曼纠正:“现在它们也很危险。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已经懂得什么叫分寸了。” 奥尔芬假装没听见,直接将鞋盒掏空,把里面的东西全都用在陷阱里。 丹锁好门过来,看着奥尔芬把几根引线绑到一起,忍不住劝道:“奥尔,就算有人闯空门,也罪不至死吧……” “死不了,死不了。”奥尔芬敷衍道,推着丹出门。 正如奥尔芬所说,他们赶上了午餐自助的尾声。两人饱餐一顿,回房间休息。 奥尔芬的行李不多。他急着过来一趟是因为他想换身衣服,换身适合穿去赌场的衣服。 常言道,十赌九输。奥尔芬没想过靠赌博赚够买宝石的钱,他只是想去和赌场老板攀攀旧交情。 但常言又道,先敬罗衣后敬人。他是去找合作伙伴的,总不能让对方觉得他是去乞讨。 奥尔芬掏出他最体面的一套衣服,去浴室里换上。 藤丸立香看着他重新绑了头发,又戴上副平光眼镜,忍不住疑惑:“最体面的一套衣服?” 说到赌场,脑中自然会冒出物欲横流、纸醉金迷的场景。藤丸立香以为奥尔芬的体面指的是西装革履、珠光宝气……他怎么穿上实验服了! 奥尔芬对着镜子扶了扶眼镜,阴恻恻地笑了下:“我现在的人设是怀才不遇,到处兜售研究成果的疯狂科学家。” 藤丸立香“啊”了一声,恍然大悟:“你是想去赌场找冤大头骗钱——!” 奥尔芬的微笑挂不住了。他认真反驳:“什么叫骗钱?卢瑟的名头在哥谭又不好用,我要卖的可都是货真价实的成果。要不是现在急用钱,我才不会便宜他们呢。” 藤丸立香还有一点顾虑:“就算找得到冤、找到买家,他们会愿意尽快付款吗?” “你猜我为什么要去赌场?”奥尔芬重新露出笑容,走了出去。 丹见到奥尔芬的打扮也愣了下。他忧心忡忡:“资助你的有钱人遇难了吗?开诊所的收入确实没办法让你一直住这么好的酒店,但是……不管怎么说,我觉得加里不会是个好老板!” 奥尔芬暗道失策。刚才只顾着把丹叔带离诊所,忘了还有后面的事。 他努力为自己辩解:“我不是想给加里打工。我已经找到新工作了,就在隔壁海文。我就是……” “你需要钱吗?”丹抢白道,“不是为工作,就是为了钱吧。你需要多少,我可以把诊所盘出去……” 奥尔芬要拒绝,却被丹打断。 丹说:“你离开哥谭太久,不知道现在的情况——” “阿卡姆里的那些疯子一睡不醒,这虽然是好事,但蝙蝠侠大概也跟着疯了。 “他这一周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地在街头抓人,逼问些莫名其妙的话。如果被抓的人答不出来,就会被他揍得很惨。 “大家都说是因为那些疯子不在,蝙蝠侠无处发泄他的暴虐,才会这样。 “加里那么大个赌场在那里,简直就是吸引蝙蝠侠找过去的靶子,他现在自顾不暇……” 奥尔芬几次打断都不成功,终于使出绝招,提议道:“丹叔,我们去扫墓吧。” 丹果然愣住。他又惊讶又疑惑:“你,你不是说绝对不会去看她……” “我长大了,也懂事了。”奥尔芬敷衍地回道。他抓起行李,推着丹出门。 直到握住方向盘,丹还没回神。他再次向奥尔芬确认:“你真的要去扫墓吗?你要是嫌我烦,我不管你就是了,没必要勉强自己。” “给自己妈妈扫墓算什么勉强。”奥尔芬笑笑。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催促道:“快走吧,我晚上真的要去找加里。” 丹仍然担忧,却也欣喜,止不住地说:“小百合看到你一定很开心。” 奥尔芬却靠在车窗上,看着越来越偏僻荒凉的景色,吐出一声:“未必,她一向不喜欢我。” 丹不说话了。没几分钟,丹又提议直接送他去找加里。 奥尔芬摇摇头,在座椅里缩成一团。远远地,他看到一家花店,便说:“去买两束花吧。给杰森也带一束。” 花店不大,门口还被一辆摩托占了地方。丹只能将车子停远一点。奥尔芬没下车,只拜托丹给杰森随便包束风信子。 丹去买花,奥尔芬终于可以开口回应藤丸立香的关心。 “你知道我的名字怎么拼写吗?”奥尔芬低声说,“O-R-P-H-A-N,无父无母的孩子。这就是我妈妈送给我的名字。” “自我介绍的时候故意把重音读错,陌生人就不会注意到它的真实含义。这样的小把戏我已经玩了二十多年。她……” 奥尔芬说到一半突然没声了。藤丸立香只知道他在盯着从花店里走出来的人。 那人穿着深蓝外套和黑色牛仔裤,长腿翘臀,身材极好。那人抱着两捧雏菊,跨坐上门口的摩托车,扬长而去。 奥尔芬一直追逐着他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都没有收回视线。 针对藤丸立香这项指控,奥尔芬缓缓吐出一个名字:“那是理查德·格雷森。” “那是谁?”藤丸立香不明所以,“你认识吗?” 奥尔芬还没回答,丹便回来了。奥尔芬接过花束,重新把自己缩回座椅里。 即将到达哥谭公墓时,返程的摩托车再次与奥尔芬擦肩。车上那人俊朗的容颜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奥尔芬又盯着后视镜看了很久,直到那人的身影完全消失。 他的表现实在过于异常,藤丸立香忍不住又问了一次那人是谁。 奥尔芬没回答。 他跟着丹找到他妈妈的墓。 墓前已经有一束百合,与奥尔芬怀中那捧一模一样,仍生机勃勃地绽放着。 这是丹为奥尔芬妈妈挑的花束。丹觉得以百合为名的人一定会喜欢百合。 奥尔芬沉默地将花放下。 墓碑上没有照片。 当时奥尔芬不在意,如今再看,却觉得有些遗憾。早知道该多加点钱,请殡仪馆帮忙化个好看的妆,留张照片的。 奥尔芬胡思乱想的时候,丹也完成了他的祭拜。他对奥尔芬说:“我不知道杰森的墓在哪。” “找找吧。”奥尔芬四下张望着往外走。 丹跟在他身后,提醒他公墓里埋了许多许多人。 “我知道。我好像找到了。”奥尔芬在一座墓碑前蹲下。看清碑上的字后,又默默对墓主人道歉。 墓前放着一捧白色雏菊。奥尔芬从怀中的捧花里分出一支风信子,放到墓前。他站起身,再次张望,又选定了方向走过去。 丹走过来,发现墓碑上写着“飞翔的格雷森”,惊讶地追上奥尔芬。 奥尔芬已经蹲在杰森的墓碑前,将他选的风信子放到一捧白色雏菊边上。 他终于回答藤丸立香,同时也回答丹:“刚刚理查德·格雷森来过,那个被韦恩收养的幸运……那个‘飞翔的格雷森一家’的遗孤。” 12. 第 12 章 离开墓园,奥尔芬的心情差得很明显。丹都后悔答应他去扫墓了。 丹载着奥尔芬来到一家汉堡店,请他吃双份肉排的巨无霸。 丹把汉堡塞进奥尔芬手里说:“我没钱让你住五星级酒店,但至少肉排管够!” 藤丸立香感慨:“丹叔可真溺爱孩子。” 而某个肉食动物却只是对着汉堡叹口气,就把它放到一边。 藤丸立香惊讶:“你不吃吗?” 奥尔芬回答两个人:“我现在的人设是穷困潦倒、吃不起饭、急需用钱、到处兜售成果的可怜研究员。我不能带着满嘴汉堡味去见加里。” 丹没多问,默默地把汉堡收起来,说要带回去给奥尔芬当宵夜。藤丸立香却直接吐槽:“你看起来可一点不像没饭吃的样子。” 奥尔芬又叹了口气,回怼道:“所以我才想办法调整状态了啊。我现在表现得还不够萎靡吗?” “你早知道会遇到那个理查德吗?!”藤丸立香大惊。 奥尔芬的异常很明显是从看见那个人开始的—— “你什么时候弄到他行程的,我怎么不知道?该不会是在我来之前……你难道是跟踪狂吗?!” “不,那是个意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遇到他啊!”奥尔芬极力否认,甚至呻吟出声。 丹误认为他仍沉浸在墓园的那场偶遇里,出言安慰道:“我看韦恩这些年捡孩子的劲头很足,应该不会排斥拥有一个亲生的孩子。你不如直接找上门……” 话未说完,便被奥尔芬打断:“我不是韦恩的孩子。” 短暂的错愕过后,丹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小百合明明说……” 奥尔芬垂下眼帘,再次抢白:“她被骗了,总之不是韦恩。” 丹沉默下来,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怎么会不是韦恩呢?如果不是韦恩,那小百合生前的执念、奥尔因那些执念所受的磋磨又算什么? 丹越想越气,愤怒开口:“是谁?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在哪?” “不知道。”奥尔芬呢喃道,“可能已经在海里了吧。” “什么?是海□□大惊,一时没控制住音调,引来众人侧目。 不过,还是奥尔芬突然放声大笑更引人注目些。他还一边笑一边拍桌子:“你怎么会想到那样的大人物身上去啊——” 奥尔芬擦擦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如果真是海王就好了,我想和鲸鱼聊天……” 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海里”是人已经死了的隐晦说法,有些讪讪。他为自己辩白:“我是想你这么优秀,你的父亲应该不会平平无奇才对……” “那些都无所谓。”奥尔芬揉了揉自己的脸,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重新挂上萎靡不振的表情。他拉着丹离开汉堡店,请丹开车送他去找加里。 赌场近在眼前时,奥尔芬突然又说:“那个人功成名就也好,平平无奇也罢,对我来说都只是陌生人。不过要是有人愿意给我三十亿美元,我愿意立刻认他做父亲!” 丹闻言猛踩一脚刹车。奥尔芬没系安全带,被惯性推着向前,磕到了脑袋。 丹看着奥尔芬的额头高高肿起,忙拿出外带的可乐给他冰敷。奥尔芬按了一会就把可乐放回去,小声抱怨:“冰都化了,再敷下去要变成热敷了。” 丹无奈地说:“我回去就把它放进冰箱里,再给你添些冰块。答应我,不要在外面随便认爸爸。” “放心吧,有钱人又不是傻子。不会有人莫名其妙花掉三十亿,就为了听我叫一声爸爸的。”奥尔芬下车,又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下头发,和丹告别。 走进赌场,奥尔芬差点被里面的金光闪瞎—— 谁能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甚至稍显破败的入口后面,竟藏着一个用金砖砌墙的地下赌场呢? 奥尔芬红着眼,小声对藤丸立香输出暴论:“希望蝙蝠侠今晚就来抓老加里,让我趁乱抠两块砖。” 藤丸立香无奈,问他要怎么搞钱。 奥尔芬掏掏口袋,掏出一张十美元,去兑换筹码。兑换处的员工不认识奥尔芬,公事公办地拒绝他:“筹码最低一百美元起兑。” 这种事奥尔芬当然知道,那员工身后的兑换表上写得很清楚。 但他现在的人设是穷到吃不起饭,想要靠赌博翻身的走投无路之人,自然可以表现得无理取闹些。 他原地开演,苦苦哀求对方:“我哪有一百美元啊,这是我最后的钱了!你帮帮忙,赊我一点筹码,等我赢了钱就立刻还给你。” 兑换处的员工大概看多了类似的人,连表情都没动一下,依旧公事公办地拒绝道:“很抱歉,本赌场不赊账。” “啧,这人不行啊。”奥尔芬偷偷对藤丸立香抱怨,“这时候他该推销抵押服务了,难道还要让我主动提吗?” 奥尔芬拒绝,主动贱卖和被人哄骗着抵押可是两个价钱—— 他挤出两滴泪水,继续哀求:“你是怕我还不上吗?不会的,我运气很好的,只要让我上桌,我一定会赢的!” “不然,我不和赌场赊账,我和你借钱。你借我一百,我拿一千还你行不行?” 奥尔芬在兑换处停留太久,引来了其他人—— “怎么回事?有人闹事吗?” 正巧,来的是不久前才见过的西蒙。西蒙见到奥尔芬,当即嘲讽道:“你还真找来了啊?” 奥尔芬将之前的哭诉重复了一遍,然后,向西蒙借钱。 西蒙像是吃了苍蝇一般,五官都皱在一起。他指指赌场深处说:“这里没人会借你钱。你就去老虎机上把钱输光,然后滚出去吧——” 奥尔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表情犹豫。正巧这时,有人抽中了大奖,劣质电子音的贺喜传遍整个赌场。 奥尔芬面色一喜,连连对西蒙道谢,走向老虎机。 与传统的桌面游戏不同,老虎机为玩家提供了更隐蔽的空间。奥尔芬找了个两侧没人的位置坐下,低声问藤丸立香:“你运气好吗?” “应该算是比较好的那种吧。”藤丸立香回答得很犹豫。 奥尔芬“哦”了声,启动机器,将十美元投进去。他低语:“那就分我一些好运吧,我运气超差的。” 投入十美元,意味着他可以抽十次奖。他话音刚落,三个不同的图案便定格在屏幕,证明着他所言不虚。 藤丸立香担忧地问:“如果你真的把钱输光怎么办?” 奥尔芬手指连点,随口回答道:“输光就直接装疯砸东西,等保安过来抓我去见加里。” 没中、没中、没中…… 坏消息接连不断,奥尔芬却依旧轻松。他还在对藤丸立香说:“ 我希望不要那样,太丢脸了。” 没中、没中、没中…… 抽奖的过程十分短暂,很快就来到最后一次。画面滚动。奥尔芬站起身,手直接握在椅背上,却没能搬动。 他讪讪地收回手,看向其他地方,寻找可以用来砸机器的东西。 就在这时,又有中奖的声音传来。他下意识看过去,只见他的机器正不断往外吐兑换券。 不多不少,恰好一百美元。 奥尔芬忍不住感叹:“你的运气真的很好啊。现在,我们有上桌的资格了——” 藤丸立香觉得,奥尔芬不是上桌,他是在掀桌。 怎么会有人真的一把不输呢? 奥尔芬混在人群中下注,这张桌子赢一点,那张桌子赢一点。短短时间,就将本金翻了千倍不止。 如此速度,让藤丸忍不住想,如果他们的本金能再多一点,说不定已经达成目标了。他明知这想法是错误的,还是会觉得遗憾。 奥尔芬被他逗笑,正要说话,却被赌场的保安拦住去路。 保安的态度还挺好。他微微俯身,恭敬地说:“这位贵客,我们老板请您去高级场玩。” 奥尔芬暗道一声“终于来了”,让保安带路。 保安越走越偏,将奥尔芬送进一间包厢。进门前,奥尔芬将全部筹码都交给保安。 房间里,没有荷官,也没有赌具,只有坐在沙发上的赌场老板,加里。 加里夹着雪茄,点点奥尔芬,说:“罗曼,我很失望。久别重逢,你却是来砸我场子的。” “你翻新装修的时候,没想着顺便翻新一下员工培训吗? “荷官们还在玩老一套。他们动动手指,我就知道他们要怎么作弊了。 “再说,我不是已经把筹码还给你了吗?” 奥尔芬耸耸肩,坐到加里对面,抬手在鼻子前挥了挥,抱怨道:“能熄了吗?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加里故意冲奥尔芬吐出一口烟,冷笑道:“几年?我听说你要活不过明天了。” “不至于。”奥尔芬捂着鼻子说,“我这不是来找你谈合作了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推给加里,说:“这是一个价值至少五十亿的大项目,我只要三十亿。至于你能从里面抽到多少,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加里仍然冷笑:“五十亿?罗曼,我不是傻子。” “既然你不识货,那我就去找别人。虽然超人在哥谭确实不够吃香,但总会有识货的人。”奥尔芬拿回U盘,站起身便要走。 “你等等!”加里叫住他,“你说超人?” 奥尔芬没有感情地勾勾唇角,“我以为你知道,我之前为卢瑟工作。” 加里沉思了一会儿,主动熄灭雪茄,对奥尔芬说:“我觉得我们可以再谈谈。” 两人谈妥时,夜色已深。奥尔芬带着加里会帮忙寻找买家的承诺,离开赌场。 他和藤丸立香聊着天,慢悠悠走在回家的路上。 藤丸立香问:“我不明白,你特意装颓废有什么用?最后谈判的时候,你不是超强势的吗?” 奥尔芬突然停住脚步,用天塌了的口气说:“糟了!” 藤丸立香被吓得连声追问:“怎么了?” 奥尔芬:“我忘记把钱要回来了!那可是十美元啊!” 13. 第 13 章 奥尔芬站在十字路口,纠结是去诊所,还是回家。 除了痛失十美元外,今晚的一切都很完美。如果能够反杀魔术师,就更完美了。所以,他应该去诊所守着,以防那魔术师识破陷阱。 但话又说回来了,丹叔特地买给他的双份肉排巨无霸汉堡还在等着他家里等他呢! 奥尔芬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只犹豫了两秒,脚步就转向家的方向—— 家里黑黢黢的,没有开灯。 奥尔芬以为丹叔睡了,行动起来蹑手蹑脚的。太久没回来,他已经不熟悉家里的布置,差点连去厨房的路都找错。 手臂擦过门把手后,奥尔芬走得更加小心。他一点都不想体验和家具碰撞的感觉。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得专注。 奥尔芬走进厨房,打开灯,在冰箱和微波炉里分别找到了可乐和汉堡,还有丹特地放在旁边的冰块。 他美滋滋地将冰块加进可乐,颇有仪式感地要把汉堡端到桌子上去吃。 他一转身,便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向他伸手。奥尔芬脑子一懵,抬手就要将可乐砸过去。 “奥尔,我回来后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听到那人影出声,奥尔芬才冷静下来。他险而又险地缩回手,惊魂未定地去开灯,抱怨道:“丹叔,你没睡觉怎么不开灯啊,吓死我了。” “差一点这个就扣到你头上了。”奥尔芬坐到丹旁边,把可乐塞进他手里。“你帮我拿一下,冷静冷静。” 丹看着奥尔芬走来走去。直到手中多了杯可乐,他才移开视线。 可乐杯外凝了一层水雾,握上去湿漉漉的,恰如丹此刻的心情。他低头,看杯中冰块碰撞,低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韦恩不是你父亲的?” 奥尔芬没防备是这种问题,一口汉堡噎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他抢回可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原本的冰块化掉后,又加新的冰块,让可乐的味道变得格外寡淡。奥尔芬捏着可乐瓶子,掌心的湿意让他觉得不舒服。 他低声回答:“不重要。不管我什么时候知道,都没区别……” “怎么会没区别呢?”丹抽走已经变形的可乐杯,用纸巾帮他擦干水渍,“你和杰森,曾那么要好……” 杰森被韦恩收养的时候,奥尔芬已经把自己关进寄宿学校里了。丹始终不曾得知,奥尔知晓此事后是什么心情。 他只是自顾自地以为,两人能够成为“真正的兄弟”很浪漫。那时的他忘记了,奥尔对“韦恩家的孩子”这一身份有多耿耿于怀。 自丹认识小百合起,她就一直期待着奥尔能被韦恩家接回去。直到韦恩宣布收养格雷森家的遗孤。 从那天起,小百合再未提起过韦恩。也是自那天起,丹开始在奥尔身上发现伤痕。 丹问这伤是哪来的,奥尔只会回答“是我还不够优秀”。 丹无法接受,奥尔是他见过的最好的孩子。他去找小百合,却听了一耳朵数落—— “他不够阳光、不够开朗、不够坚强、没有领袖魅力、不够健壮、还不爱运动。只有脑子还算好使,但那有什么用?脑子好能当饭吃吗?” 丹沉默。 他能告诉奥尔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个性。有人外向,自然有人内向。有人擅长运动,自然有人更喜欢安静。这些东西不能作为判断一个孩子是否优秀的标准。 但他没办法对小百合这么说。 小百合难道不知道这些吗?她当然知道!她以前又不是没夸过奥尔敏感专注、懂事好学! 归根究底,她只是在恨被韦恩带回家的那个孩子不是奥尔—— 丹没办法介入这对母子的纠葛,就像他始终不明白小百合为何不肯直接去找韦恩。他能做的只是在诊所里多放些奥尔喜欢的书。 幸运的是,小百合毫无道理的比较没有影响到奥尔。他既没有扭曲自己模仿别人,也没有因为自卑变得封闭。 奥尔一直是奥尔,那个不擅长运动,但脑子好用的温暖小男孩。他甚至还会给隔壁 的小弟弟读睡前故事。多可爱的孩子啊! 后来,小百合忙于挣钱糊口,不经常回家。杰森也长大了些,拉着奥尔到处疯跑。 韦恩也好、格雷森也好,这些有钱人的名字离丹的世界非常遥远。丹以为,奥尔也是同样。 丹渐渐淡忘了奥尔曾受到的伤害。直到那个名字再次从奥尔口中冒出,他才惊觉,奥尔从未释怀。 丹不在乎奥尔对格雷森的态度——会被自家孩子讨厌的人一定有问题! 但他担心,杰森成为韦恩家的孩子,会伤害到奥尔,伤害到两个孩子的感情…… 奥尔盯着自己的掌心,水汽已经被丹擦干。他缓缓握了握拳头,轻轻笑道:“别担心,杰森一直不知道这事,我没跟他说过。韦恩应该也挺擅长养孩子的。杰森还寄信给我,说在那过得很幸福。” “我不是这个意思……”丹皱眉,“我是问你……” 一串连续的爆炸声惊醒整个街区。原本还亮着的几扇窗户瞬间暗下去。就连丹,第一反应也是去关灯。 奥尔看得好笑,偷偷和藤丸立香吐槽:“这要是在大都会,大家一定是开灯开窗看热闹。” 藤丸立香提醒道:“听声音的方向是你的陷阱被触发了。要去看看吗?” “去!” 奥尔芬仅花了不到一秒就做出决定。他不想再聊过去的事了。 “别担心,我和杰森好着呢。”他拍拍丹叔的肩膀,留下这句话就出了门。 走在路上,他又喃喃自语:“就算关系不好,我也没办法把小杰从棺材里揪出来打架了啊……” 诊所的大门已经完全被炸塌。奥尔芬蹲在废墟前,和藤丸立香讨论里面会不会埋着一个死去的魔术师。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挖开看看时,一根长棍突然从他的身后伸出,锁住他的喉咙。 奥尔芬听到身后的人这样说—— “凶手重回犯罪现场哈?你能告诉我你是从哪搞来这么大当量的炸弹的么,小猫头鹰?” 14. 第 14 章(作话更新论坛体两则) 猫头鹰? 初初听到这个称呼时,奥尔芬甚至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叫他。 的确,过去曾有一些大猩猩因为他自称时错误的重音,在背后议论他时总喜欢用这个词汇代指。 哦,也有例外。 理查德·格雷森虽然不是大猩猩中的一员,但也这样叫过他。那个人还是当着他面叫的,呵。 不过,那些声音在他升入大学后就都消失了。 倒也不是大猩猩上了大学就能学会和谐友爱,不再欺负同学。 只是在所有人都试图装出个人样的环境里,就算是大猩猩,也懂得不能直白地嘲笑同学的口音或者长相。 至少要找个借口—— 比如,是奥尔芬先霸凌所有人的,呵。 不喜欢的称呼,和从背后威胁人的小人行径,都让奥尔芬认定,身后之人也是大猩猩的一员。 以奥尔芬应付大猩猩的丰富经验,他最好在大猩猩还说人话的时候顺从对方。不然,谁也无法预测大猩猩恼羞成怒后能做出些什么来。 奥尔芬迅速举起双手,装傻道:“什么炸弹?就是些我小时候的玩具。怎么,伤到你了吗?” 话刚出口,奥尔芬就暗道糟糕—— 这话不够委婉,有被大猩猩当作挑衅的风险。啧,太久没和大猩猩打交道,业务没以前熟练了。 奥尔芬紧急呼叫藤丸立香:“有没有能一击制敌的招数,快教我两招!” 藤丸立香答:“有让人眩晕的魔术。虽然没有礼装辅助,但对付普通人也够用了。” 奥尔芬疑惑:“我也能用魔术?你不是说我没天赋吗?” “你更没有使用体术的天赋。”藤丸立香说,“看看这个人的手臂,有你两个粗!” 奥尔芬顺着藤丸立香的话垂眼去看,越看越不对劲。这个面料,还有这个棍子,有点眼熟啊—— “夜翼?你又回哥谭了?你为什么拿着罗宾的棍子?”奥尔芬转头问道。 感谢兢兢业业的哥谭媒体和地下论坛里慷慨分享照片的网友们,让身处大都会的奥尔芬也能了解哥谭的超级英雄。 同大多数哥谭普通人一样,即使夜翼拿棍子锁喉他,奥尔芬依旧毫无危机感。 他说:“提前声明,我可没干坏事!门坏掉了,我就装了点防小偷的陷阱。” “你看,陷阱被触发了!幸好我早有防备,不然就要被偷了!正好你来了,里面的小偷就拜托你了——” 夜翼双手一折,长棍从中间裂开,变成两根奥尔芬在照片上见过的卡里棍。 奥尔芬忍不住“哇哦”一声,像第一次发现自家小猫会后腿直立那样鼓掌夸夸道:“完美的创意!” “看他的表情,很明显,他很尴尬。”藤丸立香吐槽,“你太夸张了。” “你不懂。”奥尔芬反驳,“哥谭也许会有很多罗宾,但他是唯一陪我长大的那个。虽然他现在叫夜翼。” 尽管这样说,奥尔芬还是自觉地后退两步——之前两人靠得太近,他有点不舒服。 “别动!”夜翼伸手,又把奥尔芬拉回原地。这一次,夜翼主动退后拉开些距离,指着诊所的废墟说:“里面可能还有没炸完的炸药,你别乱走。” 闻言,奥尔芬立刻又十分惜命地往远处挪了好几步。夜翼看了忍俊不禁:“你知道自己到底埋了多少炸药吗?你真的是想防小偷?” 偷走大家灵魂的魔术师等于小偷。奥尔芬在心中默念着这个等式,迎上夜翼有如测谎仪的严肃目光,十分坚定地点点头。 夜翼又问:“你偷偷去阿卡姆做什么?” 奥尔芬真诚地答:“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是去圣地巡礼的。” “什么?”夜翼的确不信,“那种地方算什么圣地?” “一举干掉所有疯子的地方,怎么不算圣地呢?” 奥尔芬还主动交待:“但我觉得这种想法很对不起那些无辜受难的人,又跑去医院忏悔,祈求他们能早日醒过来。” 这说辞很荒唐。但细究起来,竟然又有几分道理。比起那些不惜牺牲无辜者,也希望坏蛋们能一睡不醒的声音,还多了几分悲悯—— 总之,这是很符合超级英雄口味的发言。唯一的问题是其中有多少真心。 “很明显,他不信你的话。”藤丸·读表情小能手·立香再次上线,询问道,“你之前不是还说要向超英求助。不告诉他魔术师的事吗?” 奥尔芬之前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直到夜翼出现—— 他对夜翼没有意见。他也很高兴罗宾能从蝙蝠侠的助手成长为独当一面的超级英雄。 但是,根据地下论坛的分析,自从夜翼在布鲁德海文扎根,只有发生类似阿卡姆集体越狱这样的重大危机时,他才会重回哥谭,帮助分身乏术的蝙蝠侠和新罗宾。 在确定情报可靠之前,或者说,在逮到那个魔术师之前,奥尔芬不想让推测和假设消磨他们的精力。 觉得用念话解释这些太麻烦,奥尔芬只是简单回复说:“我要亲口告诉蝙蝠侠。” 他注视着废墟,带着几分期待地询问夜翼:“所以我们现在在等什么?消防和警察一向不爱往这边跑,等他们不如我们自己动手挖人。” 夜翼的声音里莫名多了几分尴尬:“里面应该没人……” 就在这时,一只身上绑着绷带的鸽子从远处飞来。它衔着三朵白色的小花,落在奥尔芬的肩膀上,亲昵地蹭蹭他的脸颊。 奥尔芬愣住,向他的专属翻译求救:“这什么意思?” “它好像,是来表示感谢的?”藤丸立香不确定地分析道,“你看,它被人治疗过,绷带下面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奥尔芬小心翼翼地抬手,摸到鸽子身上的绷带。绷带只虚虚地绑了一圈,仅能起到一个标记的作用。绷带下,原本血肉模糊的地方已经重新被羽毛覆盖。 魔术,真神奇啊。 鸽子叫了几声,将口中的小花塞给奥尔芬,拍拍翅膀便要离开。 奥尔芬忙拦住它,指着诊所的废墟问:“除了你,今晚还有其他鸽子来过吗?” 鸽子眨巴眨巴小圆眼睛,十分人性化地摇摇头,又扑上去蹭奥尔芬的脸颊。 藤丸立香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许多确信:“我觉得它没有恶意。” 鸽子是魔术师的使魔,鸽子的态度几乎可以等同于魔术师的态度。但,仍有一个问题无法解释——大家的灵魂去哪了? 藤丸立香推测道:“也许有两方魔术师在斗法。鸽子的主人是相对更友善的那一方。他派出鸽子就是为了寻找协助者,我们可以联系他试试。” 奥尔芬不置可否。 他抬眼看向夜翼,发现夜翼也在看着他。那两根曾经卡住他咽喉的棍子,此刻正被夜翼稳稳地握在手里。 鸽子的主人是否抱有善意先放一边。他需要获得夜翼的善意。 奥尔芬忍不住说:“别紧张,也别用武器。我怕你一棍子砸过来,就要替我叫救护车了。” “放心,我有分寸。”夜翼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所以,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迪○尼公主,嗯?” “其实,我最近找了个魔术师的兼职。”奥尔芬轻声说。他肩上的鸽子还配合地叫了两声。 夜翼转了转手上的棍子说:“所以,你是说,最近这一周在哥谭到处乱飞的鸽子们都是魔术道具?” “它们已经飞了一周了吗?”奥尔芬问完又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是的,没错,它们是魔术道具。 ” 魔术师的使魔等于魔术道具,完全没问题的! 夜翼左手平举,卡里棍直指奥尔芬眼前。 他声音中的笑意消失,严词厉色地说:“那你就要好好解释一下这些鸽子频繁出入阿卡姆的目的了。希望这次你不要用‘派它们去摘花’这种借口来搪塞我——” 奥尔芬看看手中的花,又看看肩头的鸽子,难以置信地问:“这花是从阿卡姆摘的?!” 鸽子挺挺胸膛,富有节奏感地叫了三声。天才翻译藤丸立香主动上线:“它说每一朵都是它亲自摘的。” 奥尔芬哑然,他不想知道这种细节!说到底,他为什么要给不知道在哪的魔术师背锅啊! 藤丸立香提议:“现在正好可以把魔术师的事情告诉他呀。” 正好?哪里正好? 一点都不好! 如果他和夜翼能一起把魔术师挖出来,他就是完美受害者。 如果他在鸽子出现之前说,他就是提供线索的热心市民。 但是,鸽子都当着夜翼的面和他亲热互动了!现在才说,只会让他像是可疑的反派同伙,还是莫名其妙突然反水的那种—— 奥尔芬大脑高速运转,思考怎么证明他的无辜。 就在这时,又一只鸽子飞了过来。它的口中还衔着一枚红宝石胸针。 鸽子降落在奥尔芬空着的肩膀上,同样蹭了蹭他。嘴一松,胸针就掉到了奥尔芬手里。 奥尔芬看看夜翼,又看看胸针,又看看夜翼,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好消息,他不需要思考怎么和可疑魔术师撇清关系了! 坏消息,他要被当成训练鸽子盗窃的小偷了! 奥尔芬缓缓地伸直手臂,将掌心的胸针递过去,说:“我……上交?” 夜翼拿走胸针,又说:“作案工具也要没收。” “额……”奥尔芬左右看看两肩上的鸽子,很有礼貌地请夜翼带走它们。他还主动提议:“要不我去找两根绳子,以防它们半路逃跑?” 话音刚落,奥尔芬的两颊就被鸽子啄了。 鸽子虽然没多用力,却也留下了两道红痕。再加上早前磕到额头造成的红肿,让奥尔芬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夜翼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从随身腰带里掏出一个折叠鸟笼。 奥尔芬睁大双眼,感叹道:“你为什么会带这种东西啊?你该不会真的是罗宾成精,还随身带着自己的小窝吧?” 夜翼哼笑一声。不等他说话,奥尔芬已经自觉捂住嘴。 鸟笼组装好,送来红宝石的鸽子便昂首挺胸,主动跳了进去。它还朝笼外的奥尔芬叫了两声。 藤丸立香翻译:“它说要去给你带更多宝石回来。” 奥尔芬很怀疑藤丸立香是不是在胡乱翻译。但当他对上夜翼的视线,仍然讪笑着请夜翼对鸽子多加照顾,最好不要放它乱飞。 他拦着肩膀上绑绷带的鸽子说:“长官,摘花应该不算盗窃吧?” “当然不算。”夜翼微笑,“但它非法入侵禁区,我也要带走。” 奥尔芬还要继续争辩,绑绷带的鸽子已经主动跳进笼子,同样叫了两声。 奥尔芬绝望。默默祈祷鸽子偷东西时不要被抓住。就算被抓住,也不要牵连到他。 他脸上的表情太生动,夜翼忍不住偷笑了下。很快,夜翼又板起脸,警告说:“别做坏事,我会盯着你的,小猫头鹰。” 奥尔芬撇撇嘴,拖长音应了声“是”。 夜翼满意地点点头。钩索一甩,就没了影子。 奥尔芬却没急着离开。他蹲在诊所的废墟前,疑惑不解:“所以,陷阱为什么会被触发?” 远远地,传来鸽子的叫声,犹如嘲笑—— 15. 第 15 章 有的人表面上走得飞快,实则留下了不止一个窃听器。奥尔芬毫无察觉,蹲在废墟前和藤丸立香聊天。 “诊所被炸成这样,丹叔要生气了。干脆我离家出走,等他气消了再回来——” “你真的能听懂鸽子在说什么吗?这也是魔术吗?” “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啊!那个胸针一看就是随处可见的廉价品,上面的宝石说不定也是假的,不要这么简单就被收买呀!” “夜翼,夜翼不一样! “他不是陌生人!如果连夜翼都不可信,不如直接等死,这个世界没救了。 “嗯,还有蝙蝠侠、罗宾、超人……” 夜翼听着这些声音,回到蝙蝠洞时,脸上还挂着轻松的笑意。 他有些后悔没留个摄像头。小猫头鹰掰着手指数超英名字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窃听器那头的声音开始变得杂乱,青年的声音却依旧清亮—— “你们是什么人?救援?韦恩集团?我没邀请你们…… “啊,丹叔,你听我解释!” 光是听声音,夜翼都能想象出那张漂亮的脸上会出现怎样的无措和狡黠。就和他今晚绞尽脑汁和自己说胡话时的表情一样。 夜翼忍俊不禁,一抬头,对上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 蝙蝠侠没穿制服,露出一张深受哥谭媒体青睐的脸—— 蝙蝠侠的面具下,藏着布鲁斯·韦恩,这可是个会轰动哥谭的大秘密。 同时,当蝙蝠侠的身份暴露,罗宾的身份也同样昭然若揭。毕竟每当罗宾换人,布鲁斯的养子也在几乎同步地增加着。 如此明显的事情却无人察觉,只是因为真相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咳咳。”夜翼抬手摘掉耳机,又抵住嘴假装咳嗽,趁机调整出严肃的表情。 布鲁斯注视着他,沉声说:“迪克,我们需要谈谈。” 迪克,或者说理查德·格雷森,布鲁斯收养的第一个孩子,正是夜翼。也是已经单飞的第一任罗宾。 而现任罗宾,则是布鲁斯最新一位养子,提摩西·德雷克。 迪克假装没听见,找地方安置他带回来的两只鸽子。 折叠鸟笼还是太小了。他想给这两只鸽子换个大点的家,等它们适应些再做检查。 大概是因为骤然进入蝙蝠的领地,刚刚还很嚣张的鸽子们变得蔫巴巴的。 蝙蝠侠没有得到回应,仍然开口道:“迪克,你不该在明知有陷阱的情况下强行突入,也不能因为与奥尔芬有旧就掉以轻心。你在让你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迪克耐心地等着蝙蝠侠说完才反驳:“我的看法没变,奥尔他没有坏心。阿卡姆那些人提到义警时可不会是他那样的态度。” “B,我理解你怀疑一切的性格,但你也该相信我的判断! “他只是一个人太久,不懂得如何求助。你听到他的自言自语了吗?他可能病了,他在和幻觉里的人对话。” 罗宾也刚刚结束夜巡回来。他插话道:“患有精神疾病听起来岂不是更不妙了?” 迪克瞪视他:“提姆——” 提姆举起双手,求饶道:“嘿,我是站在你那边的。他是我未来的下属,记得吗?我由衷地希望他是个好人,我可不想再去简历海里捞个新的质量总监。” 提姆走到新的鸽笼边,又说:“但他绝对在隐瞒些什么……迪克,这两只鸽子没问题吗?” “什么?” 迪克走过来,只见两只鸽子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剧烈颤抖着。见到迪克,它们还低低叫了两声,往他的方向蹭了蹭。 提姆退远了些,调侃道:“它们可能是想妈妈了,不如你抱抱它们?” “不行——”蝙蝠侠走过来,拎起鸽笼走向检查仪器。 提姆和迪克对视一眼,跟了过去。仪器边,一位身穿燕尾服的老人已经完成了调试。 他是韦恩家的管家,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当然,在蝙蝠洞里,也可以叫他便士一。 阿福接过鸽笼说:“布鲁斯老爷,请把鸽子交给我,然后去完成你的检查。” 布鲁斯被管家的眼神逼迫到检查椅上,嘟囔道:“我不觉得这些机器能预测我的‘梦游症’会在什么时候发作。” 阿福带着鸽子去抽血,提姆跟过去帮忙。迪克则留在布鲁斯身边,帮他看结果。 “B,你还是联系不上扎塔娜吗?”迪克问。 布鲁斯的问题比哥谭谣传的“蝙蝠侠疯了”更为严重—— 他会突然失去意识,随时随地,没有征兆。而在此期间,会有一股未知的力量操纵他的身体,拷问罪犯。 就像是,他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更为暴|力的蝙蝠侠,会在他睡着之后接手身体,继续打击犯罪。 布鲁斯已经用蝙蝠洞的仪器检查了数次。结果无一例外,都显示着他很正常。忽略不断叠加以致无法痊愈的陈年旧伤,布鲁斯非常健康。 确定科技手段无效后,蝙蝠侠自然想到了魔法。 可他联系不到他的魔法师朋友们。不管是靠谱的那个,还是不太靠谱的那个,两个人都失联了。 蝙蝠侠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又联系了海王和神奇女侠。 虽然这两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魔法师,但也与魔法颇有渊源,说不定能提供些帮助。 两人接到蝙蝠侠的请求后都欣然应邀。 所以,他们为什么还没到? ——布鲁斯突然想到。 “B?B!你怎么了?” 布鲁斯眼前突然出现迪克紧贴过来的脸。他偏头躲过,询问出声:“什么?” “检查结束,你可以起来了。”迪克说,“B,你累了吗?不如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去休息?” “我没事。”布鲁斯摇摇头,“我在思考为什么魔法只影响了我,而没有影响罗宾……” “我们不是讨论过这个吗?”提姆疑惑地接道,“你第一次失去意识,发生在昏睡事件后你独自靠近阿卡姆时。所以我们才拜托警方封锁阿卡姆的,不是吗?” “是这样。”蝙蝠侠点点头,又说起封锁阿卡姆的重要性,“GCPD变得松懈了。我该找戈登聊聊,不能再出现像奥尔芬这样的人。” 迪克看着布鲁斯侃侃而谈的样子,眉头不自觉凑到一起。直觉告诉他,布鲁斯刚刚思考的不是这件事。 至于布鲁斯为什么避而不谈? 哈,蝙蝠侠总有理由! 阿福也带着鸽子们的检查结果走过来,“以目前的检测手段,只能认为它们是普通的鸽子。” 就像他们查不出布鲁斯身上的异常。眼下,“普通”并不是个可信的结论。 因为要做检查,两只鸽子被从鸽笼中放出来。它们不再颤抖,反而乖巧地停留在阿福肩上。见到迪克,又跳到他的肩上。 两只鸽子紧紧地扒住迪克的双肩,死都不肯再回鸽笼。 鸽子与人类对峙—— 如果是心软的人类,鸽子们也许已经达到目的了。可惜,它们遇到了铁石心肠的蝙蝠侠。 蝙蝠侠不赞同地看向犹豫的迪克:“不许把它们带出蝙蝠洞。” “我同意。” 蝙蝠电脑里突然传出一道女声。屏幕自动播放起一段视频。 那是阿卡姆庭院里的监控画面,边角的地方有拍到部分大楼。 画面放大,再放大,只留下扇医生办公室的窗户。 黑暗中,一个鸽子从远处飞来,撞碎玻璃,进入房间。 三分钟后,它衔着一枚红宝石胸针离开,只留下破了个大洞的窗户,和一地碎玻璃。 女声说:“我认为最好不要让它们靠近窗户或者玻璃门。阿卡姆里装的可都是防弹玻璃。” “诊所的玻璃门上也有一个这样的洞。”迪克喃喃,看向肩上的鸽子。 送奥尔芬宝石胸针的那只鸽子得意地挺了挺胸脯。 迪克突然暴起,抓住它用力摇晃:“怪不得高处也藏了炸药,原来是想炸你!我明明都躲开地上的那个陷阱了!!!” 绑着绷带的鸽子飞到高处,低声地叫着,像是在给迪克加油。 “你们那边听起来真热闹。”蝙蝠电脑再次传出女声的感慨。她又接着说:“我还查到了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铂尔,昏睡事件发生时的值班医生,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那枚胸针是他在上班路上从中古店里买的,价值三百美元。 “铂尔离开中古店时,手上多了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里面应该就是这枚胸针。 “中古店宣传这枚胸针曾是某个欧洲小国公主的爱物,后因战乱遗失。 “之后又经历了数次转手、数次改型,才终于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其中一个比较有噱头的说法是,开膛手杰克杀死的第一个人,就是戴着这枚胸针遇害的。 “能让我看看那枚胸针吗,我有点好奇——” 提姆将胸针怼到摄像头前,向另一头的人道谢:“谢谢你,神谕,很有帮助的情报。” 神谕则有些失望:“它看起来很普通。” 布鲁斯加入讨论:“对于某些魔法而言,故事本身就意味着特别。” 他沉思,现在的问题是,鸽子为什么要抢走这枚胸针,又为什么会送给奥尔芬。 讨论再次因为涉及魔法陷入僵局。迪克看向两只鸽子,沉声说:“我们需要在哥谭找一个魔法师朋友——” 提姆和神谕异口同声:“我同意!”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迪克回神,注意到布鲁斯难看的脸色,立刻为自己辩解。 提姆拍拍迪克的手臂,模仿奥尔芬的口气重复道:“夜翼不一样!” 神谕接道:“如果连夜翼都不可信,这个世界就没救了。” 迪克挠挠脸,小声反驳:“他之后还提到了其他超级英雄……所以,我们为什么不向女侠求助呢?半神血脉说不定能够免疫阿卡姆的昏睡魔法。” “我们求助过了,女侠和海王应该都在路上——” 提姆答道一半突然愣住,他猛地看向布鲁斯,问:“B,距离你联系他们过去多久了?” 布鲁斯的脸色同样难看。疑惑重回脑中的同时,他也想起了他在检查椅上的思考与遗忘—— 这绝对不正常! 就在众人不约而同陷入沉默的时候,绑着绷带的鸽子突然飞起来。 飞行间,绷带脱落。 鸽子衔住绷带的一头,任另一头自然垂落。它在人群中转了一圈,绷带也在众人眼前晃了一圈。它甚至没有忘记也到摄像头前晃一晃。 待它在另一只鸽子的帮助下绑好绷带,重新落回迪克肩头后,提姆和神谕再次劝说起迪克去找奥尔芬套近乎。 就像是所有人一同遗忘了神奇女侠和海王。两人的名字在话题中消失。 布鲁斯仍然对“美男计”很不满意,却不知为何一言不发。 阿福用慈祥的表情看着孩子们讨论,并不发表意见。 他只是在迪克动摇之后提醒道:“迪克少爷,我想你不会辜负一颗真诚的心。” “当然!”迪克惊讶,飞速剖白道,“就算没有这次的事,我也很喜欢小猫头鹰!我早就想和他做朋友了!” “额——”神谕发出一声难言的长音,“你知道他不喜欢这个称呼吗?” “什么?!”迪克更惊讶了,“我不知道!我之前这样叫他,他没说过不喜欢!” “他不喜欢。”神谕肯定地说,“既是为了报复给他取这个外号的人,也是为了让大家忘记这个外号,他曝光了始作俑者的恋情,让那两个人被动出柜了。” 神谕的提示让过去的记忆复苏。迪克回忆起曾经被大家讨论了一整个学年的橄榄球正副队长的恋情,喃喃道:“他们不是赛后在更衣室里接吻被人偷拍,恋情才曝光的吗?” “虽然恋情是真的,但照片是奥尔P的。”神谕说。 “什么?”迪克不能接受,“如果他不喜欢,为什么不告诉我?” 提姆再次模仿奥尔芬的口气:“夜翼不一样!” 迪克沉默了许久,茫然地看向提姆,喃喃道:“可是,我不止用夜翼的身份这样叫过他啊——” 16.第 16 章 …… 准备的陷阱没有埋伏到正确的人,还炸塌了诊所。减分减分。 和夜翼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加分。 韦恩集团的救援队不请自来。减分。但他们留下了维修补助合同。加分。 神秘魔术师主动示好,派鸽子送来红宝石胸针。加分。可是鸽子和胸针全都被夜翼带走。减分。 丹叔没有生气,还不需要动用私房钱就得到一个全新的大诊所。加分加分加分。 等等,是不是有什么算了两次? 没关系,不重要。 奥尔芬躺在床上,就这么加加减减地给一天做总结。困意渐渐漫上来,他快乐地拥抱一天中最后的加分项——美好的睡眠。 …… 眼睛一闭一睁,奥尔芬再次来到藤丸立香的梦中,甚至还接续了上一次的内容。 身体上的痛苦如影随形,现在就是立刻吐血倒下也不足为奇。 心灵上的绝望更是无处可逃。在稍微了解些魔术的事情后,奥尔芬反而更加明白,眼前这遮天蔽日的七十二柱魔神绝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东西。 敌人哈哈大笑着,宣布着自己的胜利与藤丸立香的败北。 奥尔芬悄悄叹气,闭上眼睛。 他遇到的藤丸立香果然是幽灵。希望死亡时不会太痛。睡醒之后,问问他还有什么愿望吧—— “以你来说,放弃是不是太快了?”* 突然,虚空中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奥尔芬重新睁开眼看去,只看到一个手执圣旗,身着纯白铠甲的少女。 她对藤丸立香露出微笑:“来吧——开始战斗吧,御主。” “这是你和我们的,一起夺回未来的故事吧?”* 星辰划过天空,降临大地。眨眼间,便有魔神柱倒下。 藤丸立香看着不断显现的人影,又一次站稳身形,喃喃出声:“大家都来了……!” 少女挥舞手中的旗帜,高声道:“聚集于此领域中,一骑当千、万夫不当的英灵啊!” “哪怕生前未曾相识,哪怕过去曾为仇敌,此刻也请将后背托付给彼此吧! “不是为了阻止人理烧却,而是为吾等的契约者开辟前行的道路——!”* “我的真名乃是贞德,在此献上祈祷。请守护我的朋友,我的同伴。吾主在此(LuminositeEternelle)!*” 少女向前踏出一步,高举圣旗。圣旗无风自动,光辉闪耀。 被光芒照耀后,奥尔芬觉得身上泛起一阵暖流。喉头的血腥气消失,呼吸也变得轻松不少。 令人震惊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奥尔芬愣住,甚至没有注意到魔术神奇的治疗效果—— 这位少女,刚刚是自称贞德吧?!那位奥尔良的少女,法兰西的救国圣女?! 不仅如此,还有更多英灵来到藤丸立香身边。 尼禄亲、德雷克船长、莫德雷德卿、南丁格尔护士长、贝德维尔卿、恩奇都…… 藤丸立香像报菜名一样呼唤着众位英灵,听得奥尔芬有些感动。这就是小孩子在外面被欺负后,家中长辈倾巢而出只为给小孩找回场子的感觉吗? 奥尔芬认得出或认不出的,来自传说、历史、甚至里的知名人物簇拥到藤丸立香身边。 他们拍拍他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一段路,接着便各自四散,加入与魔神柱的战斗—— 魔神柱不死不灭。被消灭的魔神柱很快又重生。 但即便如此,只要魔神柱忙于自我修复,便没有精力再去做其他事情!只要不断压制魔神柱,便能开辟出前进的道路! 英灵们各施所长,誓要将御主藤丸立香送入最终的战场——光门之后的断层空间! 藤丸立香带着大家的祝福,穿越光门。 刺目的白光让奥尔芬不得不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他已经从睡梦中醒来。 他瞪着天花板,还在想光门后面会是什么样子。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藤丸立香总不能死在光门之后了吧? 但,也不是不可能。 光门之后好像有魔神柱的王。那一定是更加扭曲、更加强大的存在。光凭藤丸立香一个人类和他身边拿着盾的少女,也许战败才是更合理的情况。 可是…… “真不甘心啊!” 奥尔芬咬牙切齿,猛地坐起身,用力撕扯被子。 藤丸立香背负着那么多人的期待,拼死走到敌人面前,怎么能用战败草草收场呢? 他该赢!他该赢得酣畅淋漓! 他该踏着敌人的尸骨,向所有帮助过他的英灵宣告,新世界即将到来! 撕拉—— 被子被扯坏,絮状的填充物洒了满床。 “奥尔,你还好吗?”藤丸立香担忧地问,“做噩梦了吗?” 奥尔芬回过神。他重新躺下,继续看着天花板发呆。 不管藤丸立香是输是赢、是生是死,他都已经附到自己身上了。 现在重要的是尽快把他送回去。就算他真的死了,有那么多英灵群策群力,说不定还能让他复活呢。 “藤丸,魔术可以起死回生吗?”奥尔芬忍不住问道。 他又立刻改口:“哦,按照设定这是不是属于魔法的范畴了?听起来就做不到。算了,当我没说。” 仔细想想,英灵就是死去的人。如果真的有起死回生的奇迹,英灵为什么不用在自己身上呢? 他还是问问藤丸立香有什么未竟的愿望吧。 然而藤丸立香答:“其实也不算太难。只要在肉|体被破坏前,去冥界拿回灵魂,就能复活啦。” “只要……”奥尔芬无语,“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冥界是什么可以随便来去的地方吗?” 藤丸立香傻笑两声,没有回答。奥尔芬心中却有了底。他再次猛地坐起来,邀请藤丸立香:“我们去喂鸽子吧!” 他稍稍一动,被子的裂痕更大了些,填充物沾了他一身。 “额,还要再买一床新被子。”奥尔芬摘着头发上的絮状物,尴尬补充。 * 哥谭图书馆前的下沉广场。 奥尔芬拿着一包玉米粒到处乱撒。一群鸽子远远地坠在他身后,等他走远,才凑上去捡食儿。 广场不大。奥尔芬不一会儿就绕了好几圈。 然而一包玉米粒发完,他都没能找到一只特别的鸽子,只好失落地坐在长椅上休息。 奥尔芬小声嘀咕:“那魔术师怎么还不来?” 藤丸立香疑惑:“你昨晚还说不要被红宝石收买。” “是啊,我没说要找他合作,只是有些问题想请教。”奥尔芬理直气壮,“他说不定知道怎么把你送回去呢,我们问问也不亏。” “别担心,警惕地跟人合作是哥谭人的绝活。我师从蝙蝠侠和罗宾,去了大都会都没丢掉。” 就在这时,奥尔芬身后响起一道声音:“我可不记得开班教过这个。” “哇——” 奥尔芬惊叫着弹起身,吓走一群鸽子。他转过身,便见夜翼肩膀上顶着两只鸽子,举起右手“嗨”了一声。 奥尔芬看看夜翼,又看看被自己惊走的鸽子们,吐槽道:“你该不会真的是罗宾鸟成精吧?这群鸽子见到你怎么没有反应的?” 这些鸽子不是应该见人就跑吗?他可是花了整整一包玉米粒才让它们愿意靠近的啊! 枉他还觉得有鸽子帮忙站岗,他可以随意一点,直接和藤丸立香聊天呢。 夜翼来了多久?又听了多少? 奥尔芬简直不敢想象他在夜翼那里的形象——有精神分裂的、伪装成魔术师的小偷? 他还从阿卡姆摘什么花啊?他直接去阿卡姆住算了! “可能因为我是夜翼?”夜翼歪歪头,带着笑意回答。 奥尔芬看见那笑容登时泄了气。他双手握拳,并在一起举到夜翼面前,忏悔道:“我有罪,请逮捕我吧。” “我可没有手铐,而且我也不觉得你有罪。” 夜翼错愕,从万能腰带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放上去,说:“事实上,我是来道歉的。” 奥尔芬不解地看向他,收回手问:“你为什么要道歉?我可以打开吗?” “当然!”夜翼拉住奥尔芬的一只手,凝视着他说,“奥尔,我很抱歉,我不知道你讨厌那个称呼。” 奥尔芬看到了夜翼的面具下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瞳。他好像要溺毙在这汪深情的海里了。< /p>藤丸立香突然出声:“你的心跳变快了。” 奥尔芬回过神。 他撇开眼,回答藤丸立香:“爱上夜翼是人之常情。” 调侃间,他整理好思绪,再次回视夜翼说:“我以为你的面具会连眼睛都挡住的。” “是的,它可以。” 夜翼抬手在面具上点了点,一层白膜填满眼眶的位置。接着他又点了点,那汪海重新出现。 他说:“我觉得道歉的时候露出眼睛会更诚恳,你觉得呢?” “没必要,你不需要道歉。”奥尔芬摇摇头,“你那样叫我的时候没有恶意。我不喜欢是我的问题,所有因此而生的情绪我可以自己消化。” “哦,不。”夜翼发出呻吟,“奥尔,你不能这样想。你觉得被冒犯了,你当然可以提出来。” 奥尔芬偏了偏头,反问:“你那样叫我的时候,是在嘲笑我的口音吗?还是在嘲笑我不肯承认妈妈为我取名孤儿、嘲笑我不肯承认她不爱我?或者在嘲笑些别的事情?” “当然都不是!”夜翼瞪大眼睛,连连否认,“我没想过那些!我只是觉得小猫头鹰很可爱……” 奥尔芬轻轻笑起来:“所以说,我为什么要拒绝你的善意呢?” “因为你不舒服!”夜翼严肃地说,“你可以拒绝让你不舒服的任何东西!我有很多办法表达善意,不需要那个会让你不舒服的称呼!不止是我,其他人也是!” 藤丸立香附和道:“我觉得他说得对,沟通是很重要的!” 尽管夜翼音调严厉,但奥尔芬只看得到他眼中的温柔,忍不住感叹:“你果然是最好的罗宾——” 奥尔芬没有应两人的话,他有自己的考虑。 萍水相逢的善意太过微小,很容易磨灭在拒绝中。如果收获善意的喜悦能抵得过那些不舒服,不纠正也没关系。 他逃避话题,低头去拆手中的布袋。布袋里混装了十几件珠宝。 奥尔芬目瞪口呆,不得不抬头去看夜翼:“这些作为歉礼会不会太贵重了?” 夜翼肩膀上的两只鸽子先挺起胸膛,“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邀功。 “这些也不完全是歉礼。”夜翼无奈地笑了笑,“基本上都是这两个强盗抢出来的。” 奥尔芬看看鸽子,看看夜翼,又看看手中的宝石,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难不成他还在梦里?那个光门后面其实是精神攻击? 他看这些珠宝都眼熟极了,全是报纸上布鲁斯·韦恩出席各种活动的时候戴过的。都说人无法想象认知之外的事物,这一定就是他仍在做梦的证明! 藤丸立香喊醒他,惊喜地说:“有了这些,足够我们设下魔术阵了!” 两只鸽子极通人性。听到夜翼叫它们“强盗”,啄了啄他的脸颊,拍拍翅膀换了个鸟架子。 夜翼这才掏出珀尔的红宝石胸针,解释道:“我发现这枚胸针虽然价格不高,但历史悠久,就想测试一下它们是用什么标准抢东西的。” “成果就是布袋里的这些,历史悠久的优先,昂贵的也来者不拒—— “我想,也许是你的魔术师兼职有需要,所以暂时借给你……” 奥尔芬更惊讶了:“要还的吗?” 夜翼尴尬地笑了下,难以启齿地道:“因为我也是借来的。” 奥尔芬理解地点点头,将布袋重新扎好,还了回去。“谢谢你,歉意和好意我一并收下了,但是我用不上它们。” 夜翼还没伸手接,两只鸽子先一步抢走布袋,站在奥尔芬肩头大声啼鸣。 夜翼笑了笑,问:“这两只小家伙真聪明。你是怎么训练的,能不能教教我?” “或者,是其他人训练了它们。你能带我去找他吗,我可以现场教你怎么边警惕边合作——” 话说到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奥尔芬从鸽子口中拽回布袋,扔给夜翼,板着脸说:“我也不知道怎么找他,帮不了你。” 他忍了忍,没忍住,又说:“你没必要……”“讨好”这个词在奥尔芬齿间滚过,又被他换成“道歉”。 他说:“你有什么问题,只要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帮助蝙蝠侠,可是每个哥谭人都想做的事——” 17.第 17 章 奥尔芬,冷静,你要冷静—— 和人套近乎只是一种获取情报的手段。这很正常,你也经常这么干。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对夜翼发脾气。 不管怎么说,夜翼道歉那刻,你的开心是真实的。他鼓励你说出不满时,你的感动也是真实的。 这就足够了。 不需要深究他说这些话的目的,别让这些小事毁了你的快乐。 换个角度想,夜翼至少没有冲上来打你一顿再逼问情报。他已经足够温和友善。 你不能因为夜翼说你可以表达不满,就真的无端冲他发脾气。他很无辜。他只是在做他应该做的事,需要调整态度的是你。 你一向做得很好,这次也会一样的。 来,放缓呼吸,然后微笑。 好的,你已经冷静下来了。 现在,为你的无礼向夜翼道歉。然后想一想你有什么能告诉他的。哦,还要先问问藤丸有什么不能说。 ——奥尔芬慢慢坐回长椅,仰着头对夜翼微笑:“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我们先从魔术说起吧……” 他目光诚挚,言辞恳切,没有一点不情愿。但,也没有一点生气。 夜翼觉得眼前的人像是一台机器,把属于人类的情绪都藏在仿真的外壳下面。 “不,等等,奥尔,我们得谈谈。”夜翼打断道,蹲在他身前拉住他的手说,“我承认我很想知道你的秘密,也想找到潜藏的危险人物。但我也是真心想要道歉的。这两件事不冲突——” “嗯,我知道。”奥尔芬轻轻点头,与眼前人对视,“我没有说你道歉是在骗我透露情报的意思。” 他又撇开视线,补充道:“也谢谢你没有把我当成可疑人物对待。” “奥尔,我要在你的资料里加上一条。”夜翼笑得很无奈,“你说谎的时候喜欢盯着别人的眼睛。” 奥尔芬闻言立刻又将视线移回来,盯着夜翼,瘪瘪嘴道:“随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见夜翼不吭声,他又说:“我确实需要一些宝石,但之后大概会弄坏它们。我说不需要那些珠宝不是气话,我可没钱赔给韦恩先生。” 夜翼惊讶:“你知道那些属于布鲁斯?” 奥尔芬歪了歪头,笑得意味深长:“可能因为我是布蝙党?所以蝙蝠侠付出了什么代价才拿到那些?” “咳咳咳咳咳——”夜翼不小心吃到口水,咳得停不下来。 他这反应夸张得过分,奥尔芬被吓到了,手足无措地蹲到他身边。 “水……对,这时候喝点水应该会好些。夜翼,你等等,我去买水。”奥尔芬四处张望,准备去图书馆里找找。 然而他刚起身,就被夜翼拉住。 夜翼边调整呼吸,边断断续续地说:“我……没事……缓……缓一下就好。” “你别说话了。”奥尔芬无奈,一手搭上他的背,帮忙顺气。 奥尔芬的知识告诉他,顺气这个动作只能安慰人的情绪,止咳效果聊胜于无。夜翼在呛咳后做出的应对很标准,他能做的很少。即使放着不管,夜翼也会慢慢恢复。 但偏偏,他的手刚放上去,夜翼立刻停止了咳嗽。他还夸张地道谢:“奥尔,多亏你救我一命!” 听起来颇有种“太阳是被鸡叫出来”的滑稽。 奥尔芬笑了笑,原来他是只鸡。他没忍住,把这笑话讲给夜翼听。 “奥尔,你想吃炸鸡吗?”夜翼的嗓音还有些咳出来的沙哑,突然邀请道,“我恰好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店。” 奥尔芬:“?” 不等他拒绝,夜翼已经伸手揽住他的腰,带着他飞起来。 是真的飞了起来! 试问有哪个哥谭人没见过罗宾在高楼大厦间游走?那样轻盈,那样灵巧,教人不禁怀疑他其实有一对隐形的翅膀。 毕竟,钩索在黑夜里真的很不起眼。地下论坛曾经就“罗宾是不是真的会飞”这个问题吵过很多次。直到一张清晰拍到罗宾使用钩爪枪的照片出现才盖棺定论。 顺带一提,奥尔芬向来是站“会飞”那一派。 他总是喜欢往罗宾身上堆叠一些幻想色彩。看见那张照片后他还失落了好长一段时间。 然而此刻,被夜翼带着在空中“抄近路”,奥尔芬又有了新的感悟——钩爪枪只是掩人耳目的道具,这个人就是会飞! 看看他的新代号吧,夜翼,他早就明白告诉所有人他拥有翅膀了!夜翼就是会飞!他比鸽子飞得还好! 降落的时候奥尔芬还意犹未尽。眼睛闪亮亮的,满脸都写着“还想再玩一次”。 夜翼被逗笑,伸手帮奥尔芬理了理散乱的长发。他指向炸鸡店,报出几个推荐口味,耸耸肩说:“可能需要你去买一下。你知道的,我这身在白天出现太显眼了。” “没问题!”奥尔芬即答,抬腿就走,又被夜翼拉住。 夜翼摸了摸万能腰带,笑容突然变得尴尬。他的钱包呢?! 奥尔芬心领神会,拍拍夜翼的肩膀说:“我请客!”说完便雄赳赳地走进炸鸡店。 很快,奥尔芬抱着个纸袋回来。他走到夜翼面前问:“我们要去哪吃?” “保护好我们的炸鸡。”夜翼神秘一笑,又抱起奥尔芬飞了出去。呼啸的风声里,夜翼大喊:“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可乐会洒出来的啊啊啊啊啊!!!” 在奥尔芬的尖叫声中,夜翼于一栋大厦的楼顶掉落。 奥尔芬双臂紧抱,踉跄两步站稳。环顾四周,周围什么都没有。他疑惑地问:“我们到了吗?” “还没有。”夜翼看向一直跟着他们两人的鸽子,“我在想,我们能不能雇佣一些小搬运工?” 两只鸽子先后跳到夜翼的头顶上,抓着他的头发抗议地叫两声,才飞到奥尔芬身边接过纸袋。 它们一个在上面提,一个在下面托,配合默契,还咕咕叫着催促夜翼快点带路。 “竟然真的可以。”夜翼揉着疼痛的头发,惊讶地笑了笑,“那就拜托你们啦。如果你们认路,可以直接去钟楼那边。” 奥尔芬莫名觉得有些不妙:“等等,你就不担心它们半路下毒……” 话才说一半,夜翼已经重新带着他飞了起来。大概是因为这次路径上有更高的建筑物借力,夜翼飞起来更加自由—— 夜翼甚至在最高点松开手,和奥尔芬一起作自由落体运动。又在半空中重新抱住他,带着他再次飞回高处。 两人到达钟楼外面的平台时,奥尔芬已经晕乎乎地站不稳了。夜翼微笑着,扶他在平台边坐好,关切地问:“感觉还好吗?” “不太好。”奥尔芬抱着头,低声嘟囔,“感觉我的前庭和半规管在打架。你们每天晚上都这样,认真的?” 夜翼坐到奥尔芬身边道歉:“对不起,我第一次带朋友一起,有点兴奋,所以加了一点特殊动作。我保证只有一点点。” 他抬起手,将食指和拇指捏到一起。 奥尔芬沉默。他接过鸽子送过来的纸袋,慢吞吞地拆包装,拿出里面的可乐和炸鸡桶。 炸鸡香味扑鼻,正是适口的温度。 “还是多一些比较好。”奥尔芬撑开夜翼的两指,将扎了炸鸡的签子塞过去,“告诉我,你没有在光线昏暗,或者追着坏人的时候做这种危险的事。” “当然,我没有。” “那就没问题了。小罗宾鸟装久了人想要放飞天性是很正常的。” 奥尔芬给自己塞了一块炸鸡,眼睛立刻变亮。他惊喜地转头看向夜翼,“这个真好吃,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家店!” 夜翼也正看着奥尔芬。看到奥尔芬的笑容,他也跟着笑起来,突然说:“奥尔,你真好。” 奥尔芬摇了摇头,回应道:“是你好,我只是被你影响了。” “不,奥尔,你本来就很好!” “那是因为我听着罗宾的传说长大!不然我就会变成很坏的小孩,现在也会是很坏的大人。” “听着罗宾传说长大的小孩有很多,他们可不是个个都很好。奥尔,你……” 奥尔芬突然往夜翼嘴里塞了块鸡肉,强行打断。 夜翼不想结束这个话题,努力咀嚼。然而他口里的还没咽下去,又被奥尔芬塞了一块新的。 奥尔芬理直气壮地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夜翼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也拿起鸡块往他嘴里塞。 最终,奥尔芬不得不叫停这种互相伤害的行为。他小口吸着可乐,后怕地说:“幸好我没买特辣口味的。” 那东西在刚才的游戏中简直就是炸弹,谁拿到谁就赢了。而他,绝对抢不过夜翼! 炸鸡见底。奥尔芬抖抖炸鸡桶,只剩掉落的面衣滚来滚去,他失落地说:“有好几块都没尝出味道。” “下次再一起吃吧。”夜翼立刻发出邀约。见奥尔芬沉默不语,他还竖起小拇指伸过去,“来拉勾。” 奥尔芬又定定地看了夜翼好一会儿,确认道:“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夜翼大惊:“我们不是吗?难道你还没原谅我?”他慢吞吞地放下手。 “我没生过气。”奥尔芬伸出小指拉住夜翼的手,“下次你请客。” 夜翼重新露出笑容:“没问题!” 那笑容实在炫目,奥尔芬忍不住移开视线。他伸手招来鸽子,抚摸着它们的长羽,讲起魔术师与阿卡姆的故事。 “提前声明,我只是讲故事,要是与现实不符,我可不负责啊——” 18.第 18 章 奥尔芬讲了一个邪恶魔术师拿活人炼电池的恐怖故事。他隐去藤丸立香的存在,又说了说用宝石做媒介的魔术阵和意外出现的鸽子。 夜翼沉吟片刻,总结道:“所以,现在哥谭里有三个魔术师……” “请不要算上我,谢谢。”奥尔芬插话,“我建议不要把鸽子的主人预设为友方,企鹅人和黑面具还天天抢地盘呢。” 夜翼鼓了鼓掌,赞叹道:“生动的比喻!” 奥尔芬尴尬地抖了抖,感觉这话有点阴阳怪气。他思考了一下,主动提问。 谁知夜翼变本加厉,又夸他:“没错,奥尔,就是这样!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你的比喻真的很生动啊。我只是在向你学习,不忽视任何一点优秀!” “我什么时候……” 奥尔芬还没问出口,就被藤丸立香提醒:“你之前夸他让棍子裂开的创意很完美。” 奥尔芬眨眨眼,不说话了。但他还是偷偷和藤丸立香嘀咕:“这两个又不一样。” 夜翼微笑着等待奥尔芬反驳,见他主动沉默,才接过话题说:“无论对方是敌是友,总要先接触看看。能让这两只鸽子回去找他们的主人吗?” “应该可以吧,鸽子不是经常被培养成信使吗?”奥尔芬揉揉鸽子的脑袋,提议道,“也许我们可以写封信,让它们带回去。” 夜翼没说话,只是从万能腰带里掏出纸笔和一根信管。 “你怎么了?”奥尔芬见他脸色不好看,体贴地问,“是哪里出事了吗?或许你可以先去处理,魔术师的事我会和你同步进度的。” 夜翼笑得有些尴尬:“我只是突然想起我的钱包在哪了。” 奥尔芬反应了一下才听懂,没忍住笑出声。他接过纸笔说:“下次还是我来请客好了。毕竟你要带太多东西,没地方装钱包嘛。” “嘿,这次是意外!”夜翼抗议,“下次当然是我来请客,我们说好的!” 奥尔芬不在乎谁来请客,他只是很喜欢这个关于“下一次”的约定,会让他忍不住从现在就开始期待。 他低下头,藏起压不住的嘴角,刷刷写下约魔术师在阿卡姆大门口见面的邀请,递给夜翼看。 夜翼把纸条塞进竹管,绑在鸽子的脚上。又拿出那枚红宝石胸针,绑在另一只鸽子的背上。 目送两只鸽子飞走,奥尔芬也掏出手机打Uber。“我们要快点了,这里距离阿卡姆可不近。” 他又期待地看向夜翼,问道:“或许,我们能借用蝙蝠车吗?” “我想不能。”夜翼耸耸肩,拦住即将下单的奥尔芬说,“而且,不是我们,是我。” 奥尔芬:“?” 他与夜翼对视,难以置信地三连问:“你想甩了我?现在?认真的?”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奥尔。”夜翼说,“接下来是义警的工作。” 奥尔芬甩开夜翼的手,当着他的面猛戳“呼叫订单”的按钮。 “容我提醒,魔术师想找的一直都是我。我想去哪就去哪,你们管不着!”说完,他转身就走。 奥尔芬走下几级台阶,又折返回来,对还没离开的夜翼说:“还有,假如你们打算跟踪鸽子去魔术师的老巢,最好扔掉不杀原则,直接进行远距离大火力轰炸。不要靠近魔术师的工房,那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危险!” 这次他是真的离开了。 全程,夜翼都只是沉默地目送,没有阻拦。直到奥尔芬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一跃而下,追向鸽子离开的方向。 钟楼很高。楼梯很陡,奥尔芬才走到一半就开始后悔:“我应该让夜翼带我速降下去的。” 他靠着栏杆中途休息,顺便掏出手机看订车页面,抱怨道:“我都不在乎多走点路,特地把目的地改成别的地方了,为什么还是没人接单?” 他这个本地人都不知道的事,藤丸立香自然更不会有答案。奥尔芬抱怨两句就换了话题,“你确定那个魔术师就在阿卡姆里?” “概率很大。”藤丸立香答,“那里是灵脉汇聚之地,那两个魔术师有可能是在争地盘。” 不久前,奥尔芬写下邀约的时候,藤丸立香突然提出这件事。 尽管前往魔术师的工房十分危险。但,一来对方态度尚可;二来,万一开战,仓促间也找不到像阿卡姆这样没有人烟的地方。 犹豫片刻,奥尔芬最终没有修改地址。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地防住了想要撇开他的夜翼。 不管义警们有什么计划,大家总会在阿卡姆相聚的。奥尔芬想一想夜翼看到他的表情,下楼都有劲了。 奥尔芬走出钟楼,发现依旧没有司机接单。他走到主干道上,看着两个路口外突然拐弯的出租车,感觉不对劲。 “啧,差点忘了蝙蝠侠有个超级厉害的黑客助手。”他小声抱怨,“那个小气鬼还删掉了我写的同人文!我的黑客朋友都恢复不了!” 藤丸立香好奇地问:“为什么会被删掉?你写了什么?” 奥尔芬跺了跺发软的双腿,环视四周,找到一辆停在路边的轿车。他从头上的发带里拆出一根软铁丝,捅进车门上的钥匙孔里。 奥尔芬边捅边答:“我那时候压力一大就写超莱十八禁痛车发泄,充分满足卢瑟给超人生孩子的愿望。但是我怕被超人敲门,发出去的时候就换头成蝙丑了。” “虽然是你自己写的,但换头也很过分啊!”藤丸立香强烈谴责。 “我知道我知道。”奥尔芬拉开车门,又去鼓捣点火器。他小声嘀咕:“我不该蹭蝙蝠侠的热度,也不该写邪门cp。但是他也不能把我硬盘里的原稿都删了吧!搞定——” 他拉上车门,系好安全带。 “ 出发!真期待夜翼见到我的表情!”奥尔芬猛踩油门。 直到轿车上了路,藤丸立香才反应过来,惊讶地问:“你就这么偷走了一辆车?!” “说得真难听,我只是借用一下,等下会还回去的。”奥尔芬直接闯过红灯,一路加速,驶向阿卡姆。 阿卡姆前。警戒线仍在,但原本应该守在这里的GCPD却不见踪影。 一辆摩托停在警戒线前,惹得奥尔芬看了好几眼。他小声嘀咕:“夜翼真的没借来蝙蝠车,我等下要嘲笑他。” 他抬步往里走,便看见正蹲在阿卡姆大门前的夜翼。他扬声说:“真巧,又见面了——” “能不能让你们那位超厉害的、让我叫不到车的黑客先生帮帮忙,清一下外面那辆车的违章记录。” “奥尔?”夜翼回转过身,惊讶出声。 他这一动作,露出了原本被他挡住的东西——一群鸽子。 鸽子们整齐地挤在一起,围成一个圆。那只身上绑着红宝石胸针的鸽子站在最中间。 它见到奥尔芬,直接原地起飞,往他身上扑。它离开后,露出地面上画着的奇怪花纹。 是魔术阵! 奥尔芬和藤丸立香同时反应过来。奥尔芬立刻冲夜翼大吼:“离开那——!” 夜翼已经站起身,往奥尔芬的身边走。听到奥尔芬的呼唤,他走得更快了,甚至比那只鸽子还早一步扑到奥尔芬面前。 咕、咕、咕—— 同时,围成圈的鸽子们以一种奇异的节奏一同鸣叫。它们脚下的土地发出光芒。 一阵剧痛突然袭击了奥尔芬,让他直接跪倒在地。 夜翼也感受到了疼痛,只是曾经的训练让他没有如奥尔芬这样狼狈。他忍耐着痛,蹲下身,想要抱起奥尔芬带他离开。 背着红宝石的鸽子终于绕过夜翼,站到奥尔芬的肩膀上。 奥尔芬只觉所有的疼痛都在朝他的右手汇聚。他惨叫出声,无力地跌进夜翼怀里。 夜翼发现怀中人的体温异常得高。其实他自己也有同样的感受,特别是右手。 耳机里,所有人都喊着他们很快就到。 便士一提醒他万能腰带里装着肾上腺素和止痛剂。但现在情况不明,迪克不敢胡乱用药。 在一片嘈杂中,迪克好像听到有小孩子在喊妈妈。 他不确定,也许是他疼出了幻觉。 但万一是真的呢? 迪克咬咬牙,抱起奥尔芬,准备先把他送去警戒线外,再回来查看情况。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对匕首就挡在了他的小腿前。 迪克低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暴露的银发小女孩。对比她娇小的体型,她手中的双刃大得异常。 小女孩抬起头,青色的瞳孔泛着杀意。 “妈妈……去哪里?” 19.第 19 章 就是这个小女孩在叫妈妈吗? 危险! 危险危险危险!!! 仅仅一个照面,夜翼便感到他那数年义警生涯磨炼出的直觉在放声尖叫—— 小女孩有一双属于杀手的眼睛。懵懂的孩子在了解世界之前,先一步了解了人命的脆弱。 该死! 哥谭什么时候又多了个训练小孩当杀手的疯子?他们这么干多长时间了?训练场地在哪里?受害者又有多少? 一个接一个问题在夜翼脑中闪过,直到怀中人抑制不住的颤抖将他拉回神。 夜翼不惮与杀手小女孩正面对上。但奥尔还在,且他的状态肉眼可见地不好……夜翼担心打起来后无法顾及他。 幸好,小女孩似乎没有直接动手的打算。她歪了歪头,又靠近了些,轻声问:“妈妈?” 能沟通!夜翼惊喜。 能沟通就是好事! 他最擅长沟通了! 夜翼抱着奥尔芬不方便蹲下,只好俯下身,尽量拉平他和小女孩的身高差,无视仍抵在他大腿上的刀刃,柔和了嗓音问:“小朋友,你和妈妈走散了吗?哥哥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小女孩说话慢吞吞地,却很是坚定地又喊了一声:“妈妈。” 她向前迈了一步,匕首上滑,抵住夜翼的小腹。 “妈妈……” 小女孩又看着夜翼,或者是看着奥尔芬,叫了一声。听起来就像她的妈妈在他们两人中间似的。 夜翼猛地看向奥尔芬—— 该不会,这孩子也是奥尔照顾过的实验体吧?因为留着长发被认错性别了吗? 恰好,奥尔芬也终于适应了疼痛,找回些力气。他看向夜翼,翕动嘴唇,低声说:“放我下去。” 小女孩的匕首已经碰到他了,刀背上的锯齿存在感非常明显。 奥尔芬却像是没注意到似的,直接往下跳。他落地没蹲稳,倒向小女孩的方向,被她稳稳接住。 奥尔芬反客为主,将小女孩抱在怀里,抚摸着她的短发轻声说:“初次见面,杰克,我是奥尔。” 小女孩缠着绷带的手臂缠绕上奥尔芬的后颈,看得夜翼心惊胆战。 好在小女孩只是摸着奥尔芬的头发说:“妈妈非常非常努力了吧,妈妈真了不起。*” “另一个我们说,”她又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补充道,“如果妈妈能对我们笑的话,我们也会很高兴的!” 奥尔芬无视在他脑中语无伦次地尖叫着“杰克亲”、“女儿”、“呜呜”的藤丸立香,把小女孩抱紧了些,微笑着说:“他收到你的夸奖已经疯掉了。” 小女孩听到这话立刻开心地笑起来。 “很抱歉打断你们感人的拥抱。但有没有人给我解释一下现状?”夜翼趁机插话道。 奥尔芬回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定在他空无一物的身后,不满地撇撇嘴,小声嘀咕:“你为什么不穿披风了?” 他自己上身也只穿了一件卫衣,要是脱下来就要光着了。但在自己光着和让杰克光着之间,奥尔芬选择自己光着。 他抬手,拉起衣服,露出仅有一块、毫不起眼的腹肌。瘦削的身体甚至能看清肋骨的轮廓。 “等……”奥尔芬动作很快,夜翼甚至都来不及阻拦。 就在奥尔芬帮小女孩挽袖子的时候,三人听见一阵“嗡嗡”声。抬头看去,只见一架无人机已经飞到他们头顶。 无人机下还绑着一条内黄外黑的披风。看配色就知道这是谁的。 夜翼接上刚才的话,说:“罗宾说他已经到了附近,会把披风送过来应急。” 罗宾的披风应声落下,盖住奥尔芬的头。他拉了三四下,才重见天日,就发现杰克抱着胸退了好几步。 小孩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奥尔芬,说:“妈妈送给我们的礼物,妈妈要收回去吗?” 她都这么说了,奥尔芬能怎么办?他看看怀中团成一团的罗宾披风,往自己身上裹。 夜翼在旁边竖着拇指说“非常合适”。杰克也重新回到奥尔芬身边,牵住他的手。 “呐呐,妈妈你手上粘了脏东西。”杰克一碰到奥尔芬右手,就把他手背上的仿真敷料揭了下来,露出藏在下面的血色令咒。 见到令咒,杰克更加兴奋,在奥尔芬身边跳来跳去地缠着他:“妈妈果然也有令咒!契约契约!我要和妈妈契约!” 奥尔芬拉住杰克,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也有圣杯吗?” 杰克点头,指着阿卡姆的方向说:“圣杯,掉到那里啦!我最先出来,妈妈要和我契约!” 奥尔芬觉得他没听懂杰克的话,应该不单是小孩子表达能力弱的缘故。藤丸立香也没听懂,还让他问是谁召唤了杰克。 杰克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有点伤心,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是妈妈召唤了我。不是妈妈,是一个男人。我不喜欢他,杀掉了他之后就和妈妈契约……” 杰克说着说着就哭出来,“妈妈……呜我不要圣杯了,我要和妈妈一起……我想听妈妈弹钢琴……” 奥尔芬心中不忍,重新将杰克抱进怀里,哄她:“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杰克埋在奥尔芬怀里,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于是奥尔芬就唱起脑中浮现出的第一首儿歌—— Twiwitlestar. …… 幸好还有歌词,让其他人能够分辨出奥尔芬是在唱《小星星》。奥尔芬也知道自己是个音痴,唱了两句,见杰克止住哭泣就停了下来。 然而杰克又不满意了:“妈妈为什么停下来了——” 奥尔芬哄她:“我唱得不好听。等回家之后,我给你找更多儿歌听好不好。” “妈妈唱得好听!”杰克鼓鼓脸,认真地说,“虽然是没听过的版本,但杰克喜欢!” 奥尔芬被她说得脸红,没作声,只是一把将她抱起来。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夜翼不知何时躲远了些,手还摸在卡里棍上,看向阿卡姆的方向。 奥尔芬抱着杰克走到夜翼身边,问道:“你能把手套脱下来看看吗?你手背上有多什么东西吗?” “很遗憾,不行。”夜翼揪了揪手腕处的布料,让奥尔芬看制服是一体的,笑了笑,“下一版制服我会考虑增加披风,并且把手套做成分体的。” 奥尔芬的眼睛忍不住落到那条自胸口起构成夜翼标志,一路延伸到肩背,又蔓延而下,止于中指和无名指的蓝色条带上。 默默想:真的很性感啊! 他撇开视线,不敢看夜翼,声若蚊蝇:“我觉得它现在已经很完美了,我是说外观——” 不给夜翼回答的时间,他又立刻说起正经事。“或者你刚才有感觉到身体发热吗?” “这个确实有。” 夜翼抬起右手,手背朝上,对奥尔芬说:“我现在仍然觉得它在刺痛呢。” 夜翼话音刚落,怀里就多了个小女孩。他和被塞过来的杰克面面相觑,就听奥尔芬说:“恭喜你,你当妈妈了!” 杰克挣扎着要离开夜翼的怀抱,还假哭着冲奥尔芬伸手:“我要妈妈!” 相较之下,夜翼只会发出茫然的声音:“啊?” 奥尔芬摸摸杰克的脸,安抚她说:“我现在没有魔力,和我契约,杰克亲会很难过的。” “没关系,我有办法!”杰克声音清脆,“虽然这座城里没有魔术师。只要不进行战斗,普通人的心脏也够用!我之前和妈妈试过了!” 奥尔芬立刻冷下脸,厉声说:“不可以!杰克,你不能伤害人类。” “可是……”杰克还想争辩,又在奥尔芬严厉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失落地低下头,哽咽道,“我知道了。” 奥尔芬叹了口气,伸手重新将杰克抱进怀里,低声说:“我知道杰克是个乖孩子,不会做那些事的对不对。我们想想办法,让杰克和我一起回家好不好?” “真的吗?”杰克立即惊喜地抬起头。 奥尔芬忍不住赞叹这小孩的好哄程度,将声音放得更柔:“这就要问你的妈妈啦。我偷偷跟你说,他是个非常心软的人。我们一起求求他,他就会答应啦!” 杰克立刻看向夜翼,声音软软地说:“Master,我会乖的,我能不能跟妈妈回家?” 夜翼不得不承认,当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女孩收起匕首,认真撒娇时,是很难拒绝的。 也许蝙蝠侠可以吧。 毕竟蝙蝠侠无所不能。 反正他不能—— 夜翼看看充满期待的小女孩,又看看冲他挤眉弄眼的奥尔芬,忍不住叹气,说:“我有一处安全屋。如果你不介意去我那住的话——” 他欺骗自己:这不是妥协,只是为了更好地收集情报。 奥尔芬即答:“我当然不介意!” 正好,他也不想带着杰克去见丹叔。就算藤丸立香保证杰克一点都不危险也不行。 两人一拍即合,商量好接下来的去处,此处的事情却还没了结呢。 奥尔芬重新将杰克塞进夜翼怀里,走向被鸽 子覆盖的召唤阵。背着红宝石胸针的鸽子已经回到原位,将下面的图案覆盖得严严实实。 见到奥尔芬靠近,背着红宝石胸针的鸽子虚弱地叫了一声,远没有之前飞向他时的勇猛。 其他鸽子更是动都没动,只剩下微微起伏的身体能证明它们还活着。 藤丸立香说:“它们,大概在做阵眼。” 就像他想用宝石作为魔术阵的阵眼,撬取灵脉的力量为魔术阵供魔。藏在暗处的魔术师选择了用鸽子供魔。 可小小的鸽子身体又能榨出多少魔力呢?光是进行一次英灵召唤就要将它们抽干了。 而且,还不知道杰克的魔力来自何处。 反正不会是夜翼。藤丸立香没看出夜翼有魔术天赋。 就在藤丸立香思考时,又一群鸽子飞了过来。它们排着队,替换掉魔术阵上的鸽子们。 被换下来的鸽子们奄奄一息地蹲在旁边,已经走不动路,也飞不起来。 奥尔芬皱眉看着这一幕,问藤丸立香这是怎么回事。 藤丸立香不确定地答:“我猜测,役使这些鸽子的魔术师是想维持这个魔术阵。但是为什么呢?这只是一个英灵召唤阵,只要想需要召唤的时候再激活就行了,没必要……” “是魔力源。”杰克脆生生答。 奥尔芬回头看去,夜翼抱着杰克走了过来。 杰克学着奥尔芬的样子,蹲到他身边,轻轻抚摸虚弱的鸽子们,低声说:“谢谢你们。” 她向两人解释:“大人们说,我们现界的魔力来自圣杯,用这个召唤阵中转。” 她板起脸,像是在模仿什么人,低声说:“外面全是连魔术都不了解的废物,就连异世界的Master现在也派不上用场,想要回英灵座只能靠我们自己努力了。” “那个用毒的女帝是这样说的。” 虽然有奥尔芬科普,夜翼现在仍然一句都没听懂。他茫然地看向奥尔芬,就见奥尔芬将手摊开在他面前,撇开视线说:“之前那些珠宝呢,借我用用。” 奥尔芬红着脸,难以启齿,又不得不启齿:“可能不会还的那种。” 哥谭一共有多少鸽子,能供魔术阵这么榨取?比起鸽子的性命,奥尔芬宁可借用韦恩家的珠宝。 要是那些珠宝真的坏在这魔术阵里,大不了他就把自己卖给韦恩! 夜翼不知奥尔芬的纠结,十分干脆地将盛着珠宝的纸袋掏出来。奥尔芬刚拿出一块,就见背着红宝石胸针的鸽子重新来了精神,衔走他手中的宝石。 它赶走两只挡路的鸽子,将宝石埋入魔法阵,又来找奥尔芬讨要新的宝石。 终于,所有鸽子都离开魔法阵,所有宝石都被埋入其中,杰克的身上突然泛起金光。 她开心地拍着手说:“哇~升级了!” 夜翼看向奥尔芬,奥尔芬问藤丸立香。藤丸立香解释:“就简单理解成游戏角色升级了吧。” 奥尔芬看着笑得开心的小杰克,决定不向夜翼解释了。他拉住杰克,问道:“我们去买衣服怎么样?” 夜翼低声嘟囔:“不怎么样……” 被一大一小怒目而视。 夜翼咳嗽一声,哄两人说:“你们不想先去安全屋看看吗?至少要知道缺什么,才好决定买什么,对不对?” 奥尔芬觉得他说得有理,立刻改口,劝说起杰克。杰克更是奥尔芬说什么她都点头,好哄得很。 奥尔芬心软软的,将杰克抱进怀里亲了又亲,跟上夜翼。 三人走了一段路,便见到失去了披风的罗宾。罗宾坐在奥尔芬借来的车前盖上,敲敲打打手臂上的便携电脑。 他听见动静抬头,先冲奥尔芬露出笑容,“很适合你。” 在奥尔芬恼羞成怒前,他又说:“违章记录帮你消了。车我待会去还。还有,你电脑里超莱同人文原件也复原了。虽然你写得很好,但我想超人不会喜欢的。” 奥尔芬只觉更气,又撒不出来,“哼”一声抱着杰克走了。 夜翼落在后面,和罗宾无声地交流几句,才骑着摩托追上他。 “这位美丽的妈妈,需要我载你一程吗?”夜翼故作油嘴滑舌。 “你才是妈妈。”奥尔芬瞥他一眼,将杰克放到他身前,自己坐到他身后。 杰克想了想,自己转了身,面向夜翼,伸长手臂去找奥尔芬牵手。奥尔芬立刻拉住她。 被两双手臂圈住腰,夜翼不自觉地收紧肌肉。他叹了口气,垂眼看到杰克的笑颜,什么都没说。 他拧动油门,摩托疾驰而去—— 20.第 20 章 “好了,一家三口走了,我也该干活了。”罗宾嘟囔着,跳下车前盖。 和夜翼的一体式制服不同,罗宾的手套脱起来很容易。他抬起右手,看着手背上突然多出的胖胖的红色罗宾鸟图案。 “这是我拥有召唤资格的意思吗?”罗宾低语,跃跃欲试地向着阿卡姆迈步。 魔术、召唤、圣杯……奥尔芬含糊了太多东西。也许等他们到了安全屋后,夜翼能从他口中问出来,但罗宾更喜欢自己调查! 如果他能召唤出些什么—— 然而他才走两步,就被刚刚到达的蝙蝠侠从身后拽住。 “No!”蝙蝠侠严厉拒绝罗宾的行动,“在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再进行召唤!” “罗宾,你去和GCPD协调,让他们将警戒线外移。之后直接回蝙蝠洞。”说完,蝙蝠侠继续往里走。 罗宾不服,还欲争辩,视线却落在蝙蝠侠光洁的手背上。 蝙蝠侠不能进行召唤? 为什么?难道这个召唤阵还有年龄歧视吗? 召唤资格是谁发放的? 选人的标准又是什么? 除了他和夜翼,还有什么人获得资格了吗? 就在这时,神谕将她手背上多出的红色蝙蝠图案照片发到公共频道里:“我想,我也拿到入场券了。” 不一会儿,便士一也发出了他手背上的红色蝙蝠。 罗宾看看照片,又看向正在给召唤阵拍照的蝙蝠侠,感觉更不对劲了。 不管怎么看,蝙蝠侠都是被这个召唤阵排挤了吧?罗宾不禁想起蝙蝠侠之前的梦游症,怀疑与之有关。 罗宾点开手臂上的便携电脑,查看蝙蝠侠的身体监测——自从蝙蝠侠出现梦游的症状,他外出时总会带着随身监测仪。 尽管,光凭监测数据,很难判断蝙蝠侠是否仍然是他。 “罗宾,我要去阿卡姆里面看看。”蝙蝠侠抓着一只鸽子走回来。 鸽子也是老熟人了。背着红宝石胸针的鸽子大咧咧地躺在蝙蝠侠掌中睡觉,看起来一点都不怕生。 蝙蝠侠说:“把它带回去观察。” 罗宾接过鸽子,却不同意蝙蝠侠深入阿卡姆:“这个召唤阵不是奥尔原本设计的那个,进入阿卡姆的人仍然会昏睡,你不能进去!” “听从命令,罗宾。”蝙蝠侠转身就走。 罗宾蹙眉,蝙蝠侠已经很久没这样说话了。 在与几任罗宾的相处中,蝙蝠侠也改变了许多。最直观的部分,按照迪克的调侃就是:“嘴硬程度减少1%。” 比如眼下这种情况,当罗宾提出反对意见,蝙蝠侠会给出他不得不去的理由,而不是让罗宾“听从命令”—— 罗宾忙追上去,拽住蝙蝠侠的披风,怒目而视:“你不是蝙蝠侠!滚出他的身体!” 蝙蝠侠的反应却很冷淡。他微微回头,抽出披风,声音冷硬:“我是蝙蝠侠。”说完,他甩开罗宾,大步往阿卡姆走。 罗宾继续追上,却很快被蝙蝠侠甩开。 快接近召唤阵时,原本安然在他怀中睡觉的鸽子还突然醒过来,狠狠啄在他的手上。 他刚刚摘下手套,没有戴回去。鸽子这一口几乎要把他的肉钳下来。 罗宾吃痛分神之际,就见蝙蝠侠已经到达阿卡姆大门前。他没去破解门上的密码,也没有使用钩索,而是原地起跳,跃了过去。 那扇大门接近15米,绝不是人类的弹跳力能够轻松越过的。 罗宾目瞪口呆,喃喃道:“他说他是蝙蝠侠?超人来了都要汗颜……” 轰—— 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砸在罗宾身边,发出巨大的响声。 烟尘还未散去,那东西先发出声音:“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超人?请问你需要帮助吗,先生?” 罗宾:“?” 不,没人会在哥谭呼唤超人! 罗宾心中大声反驳,表面不动声色。他浑身紧绷,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现在的情况已经够乱了,不需要陌生氪星人来掺和! 话说,这氪星人哪来的?超人没说过最近有亲戚要来地球啊! 罗宾警惕的时候,鸽子们已经先一步扑了过去。它们一拥而上,冲进烟尘里。 罗宾看不清鸽子们做了什么,只听见那陌生氪星人说:“哦,这些小家伙可真热情。” 那氪星人顶着鸽子的啄咬,走到罗宾面前,友好地笑着问:“这是你养的鸽子吗?能叫它们停下吗?” 看到这氪星人的脸,和他身上的衣服,罗宾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听说奥尔芬离开大都会是因为他的实验成功了。罗宾藏起掌心的小道具,站直身体,同样友好地答:“很抱歉,它们不是我的。” “你是来找奥尔的吗?”罗宾又问。“你来晚了,他已经离开了。” “哦,嗯,是的。”氪星人,更准确地说,半氪星人艰难地应付着追着他啄的鸽群,勉强与罗宾对话,“有什么办法能让它们停下吗?” 罗宾伸手抱住一只被半氪星人甩飞,还想继续冲回去的鸽子,悄声对它说:“这是奥尔的儿子,别欺负他了。” “阿嚏——” 站在夜翼的安全屋前,奥尔芬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裹紧身上的披风,对上两双担忧的眼睛。 奥尔芬笑笑说:“我想我还是需要一件正经衣服。” 夜翼连忙把两人请进安全屋。 这间安全屋是一座位于郊外的独栋三层小屋。周围没什么人烟。屋外的草坪应该很久没有修剪,呈现出一种充满野性的自由。 奥尔芬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所谓安全屋,就是在发生意外的时候才会启用的屋子。只要能住人,荒废一点也没关系。 然而房间里的布置完全推翻了奥尔芬的结论——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温馨的家。”奥尔芬沉默许久,终于偷偷地对藤丸立香说。 藤丸立香忍不住回:“你醒醒!这里完全没有生活痕迹啊!它只是用了很多毛绒绒的内装而已!” 奥尔芬回嘴:“光是完全没有落灰,就不能叫没有生活痕迹了。” 屋子里家具齐全,色调和谐。角落里甚至还摆了一架钢琴。杰克双眼放光地指着它说:“妈妈,杰克想听妈妈弹钢琴。” 夜翼拿了件卫衣递给奥尔芬,“先穿我的吧。我去换身能出门的衣服再出去购物,怎么样?” 他又俯下身,摸摸杰克的头,笑着对她说:“小杰克先和奥尔在客厅里玩好不好?” 杰克立刻指着钢琴再次问道:“妈妈可以弹钢琴吗?” “当然!”夜翼笑着答,冲奥尔芬点点头,又走进房间里去了。 奥尔芬看看杰克。杰克用力摇头,拒绝归还奥尔芬衣服。 “好吧。”奥尔芬脱掉披风,换上夜翼的衣服。 这件卫衣来自一个奥尔芬读书时很流行的品牌。其实他有一件同款,只是他的那件要比夜翼这件小了两个码。 大两码的衣服穿在身上,几乎要变成落肩款式了。 奥尔芬拉拉衣领,挽挽袖口。他揪着空荡荡的腰身,偷偷对藤丸立香表决心:“我要健身!我也要变成肌肉男!” 藤丸立香不多话,只让他先每天跑个两公里,跑完不喘就是胜利。 奥尔芬闭上嘴,抱起杰克去玩钢琴。 比起唱歌,钢琴对奥尔芬来说简单多了——只要按下正确的琴键,就能发出正确的声音。 尽管谈不上什么节奏,但奥尔芬总归是照着曲谱将一曲《小星星》完整地弹下来了。 杰克十分捧场地给他鼓掌。她爬上奥尔芬的膝盖,亲了亲他的脸颊。 奥尔芬愣住,让杰克坐在自己腿上,拉着她的手一起弹琴。 两人也不在乎什么曲子,只是随意地按动琴键、发出声音。奥尔芬就像所有溺爱孩子的妈妈那样,不管杰克弄出什么动静,都夸她是“音乐小天才”。 夜翼换了常服出来,正好看见奥尔芬怀抱着杰克一起大笑。奥尔芬行动间,宽大的领口什么都遮不住。 夜翼很难不意识到,这件被奥尔芬穿出“男友衬衫”效果的衣服,是他的。 如果不是杰克来路不明,如果不是他还戴着面具,这样有“妻”有子的生活应该会很幸福…… 杰克先注意到夜翼的存在,冲他挥手大声喊“妈妈”。奥尔芬也跟着看过来,与夜翼对视。 接触到奥尔芬的视线那一刻,夜翼立即惊恐回神,甩走刚刚的离谱念头。 他在想什么?奥尔甚至都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难道他要用夜翼的身份去和人一起生活吗?太荒唐了! 夜翼佯装无事,挥手回应杰克,走到两人身边。他并没有注意到,奥尔芬在与他对上视线时便已出了神。 奥尔芬正在对藤丸立香尖叫:“他是个人!夜翼竟然是个人!他怎么会是人呢!!!” 藤丸立香无语反问:“他不是人是什么?罗宾鸟精吗?” 奥尔芬理直气壮:“可以啊,或者夜翼精也可以,反正他不应该是人!” 奥尔芬当然知道夜翼是人,甚至还为此深感自豪。 比起氪星人、半神、亚特兰蒂斯人,蝙蝠侠和他的助手是纯正的人类,只靠人类的智慧与科技与那些拥有强大力量的非人类并肩,不是很浪漫吗? 但同时,奥尔芬又很难把他们放入一个如此居家的场景里。 在他的想象中,蝙蝠侠和他的助手们不是在打击犯罪,就是在打击犯罪的 路上。 他们当然会像人类一样进食和休息。但,也许他们有个很像实验室的安全屋,有个像吸血鬼的棺材一样的回复舱……反正,不会多温馨。 义警是脱离日常生活的人。 但夜翼却用一间房子,一身常服打破了那个距离。 奥尔芬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他说不出,只能尖叫。 夜翼站到奥尔芬身后,笑问:“你们在做什么?” 杰克脆生生地答:“妈妈在学新曲子,杰克想听!” 夜翼看了看奥尔芬的手机屏幕,露出微笑:“原来是《梦幻曲》*啊。” 他坐到奥尔芬身边,手指放到琴键上,琴音便自然地流淌出来。 杰克先睁大眼睛“哇”了一声,又迅速捂住自己的嘴,靠在奥尔芬怀中认真聆听。 一曲毕,夜翼看向两人,脸上的得意连面具都盖不住。他故作谦虚:“我已经很久没弹过,弹得不好……” 谁知,杰克耿直地接话:“没错,妈妈弹得更好听。” 夜翼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 奥尔芬推了推杰克。杰克不情不愿地说:“好吧,妈妈弹得也很好听。”她又凑过去亲了亲夜翼的脸颊。夜翼立刻开心地抱住杰克。 这一番亲子互动又刺激得奥尔芬尖叫。他急需一些正事把夜翼拉回义警的状态,于是他问道:“夜翼,你有什么愿望吗?” 夜翼:“?” 奥尔芬找回状态,严肃地说:“你有不惜杀死他人,也要寄托给万能许愿机的愿望吗?” “没有!”夜翼也跟着严肃地回答。 奥尔芬露出笑容,缓缓地说:“那我们来讲讲圣杯战争的故事吧——” 杰克看看奥尔芬,又看看夜翼,举手发言:“杰克知道!” 奥尔芬被打断也不恼,反而宠溺地说:“那小杰克来讲。” “有一个可以实现所有愿望的圣杯,所有人都想得到它。于是大家就召唤从者互相厮杀。赢的人就可以向圣杯许愿!” 杰克说完,又看向夜翼问:“妈妈真的没有愿望吗?” 夜翼皱着眉回答:“我有很多愿望,但那些都不该以他人的性命为代价。我不会为了实现愿望杀人的。” 杰克挠挠头,看向奥尔芬,不解地问:“那妈妈为什么会召唤出我们呢?难道是像另个世界一样,这里要走向特异点了吗?” 藤丸立香接话:“如果真的如杰克所说,阿卡姆中存在圣杯的话,这里是特异点也说得通。” 奥尔芬已经学会无视藤丸立香突然冒出的专有名词,总之就先望文生义地随便理解一下,交流出现问题再问也不迟。 他看向杰克,问道:“小杰克之前是已经经历过一次圣杯战争了吗?” “嗯嗯。”杰克点头,又有些失落地说,“可是我输掉了,我打不过他们。” “大家都在圣杯里。用毒的女帝说就算重来一次也只能召唤出大家,我还是打不过……” 她又突然振作起来:“没关系,我们是Assassin!这个世界的人类都很脆弱,只要直接去杀死Master就行……” “咳咳!” 夜翼用力咳嗽两声。奥尔芬也露出不赞成的微笑,拉住杰克的手说:“杰克,答应我,这次的圣杯战争不要杀人好不好?” “好吧……”杰克噘噘嘴,不情不愿地应下,又趁机提条件:“那在我回去之前,妈妈要一直陪着我!” “好呀!”奥尔芬将杰克揽入怀中,“我会一直陪着小杰克的!夜翼也是,对吧?” 他看向夜翼,眼睛里完全没有语调那般温柔。夜翼也立刻跟着应下。两人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奥尔芬又指着夜翼右手手背上的鸟型图案说:“这个是令咒。” “圣杯战争中的一般用法是为从者提供支援。比如帮从者提供魔力,让他们释放宝具。或者提前找到安全的位置,让在外战斗的从者瞬间移动到自己身边之类的…… “令咒一共有三画。用完就没有了,无法补充。所以使用的时候要谨慎。不过既然你不打算参与这次的圣杯战争,大概是用不上了。最好像我一样藏起来。” 奥尔芬从杰克的衣服口袋里掏出敷料,递给夜翼:“我可以分你一点。” 夜翼欣然接受,又虚心求教:“小杰克刚刚说的暗杀者又是什么?” 奥尔芬答:“那是从者的职阶。按照圣杯战争的限制,一共可以召唤出七名从者,分别对应七种职阶。具体的之后遇到再解说吧。” 夜翼点头,又问:“那你的令咒是……?” 还不等奥尔芬回答,安全屋的门铃响起。接着,罗宾带着两个人走进来,“奥尔,我带着你儿子来看你了!” 21.第 21 章 “弗兰肯斯坦……?!” 才看清来人,藤丸立香便惊叫出声,引得奥尔芬也不禁仔细观察起那名跟在最后的少女。 如果奥尔芬的记忆没有出错,他曾在藤丸立香的梦里见过少女—— 少女有一头粉色短发,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她身着一身白色纱裙,头戴一袭黑色过肩短纱*。 意识到少女这一身怎么看都像是婚纱后,奥尔芬不禁又一次生出感慨:英灵,真神奇啊! 相较之下,少女额前竖起的金属尖角和代替了两耳的棍状金属反而没那么令人惊讶。 没有藤丸立香解说,奥尔芬也大致能猜出眼前的少女是谁——毕竟,提起弗兰肯斯坦,自然会想到玛丽?雪莱创作的同名科幻。 里,名为维克多?弗兰肯斯坦的疯狂科学家痴迷于探寻生命的起源。他用尸块拼凑成人形怪物,通过电流赋予其生命,又因为恐惧其丑陋而逃离。 怪物走出实验室,却遭到更多歧视与驱逐。被创造、又被遗弃的经历让怪物决心向维克多复仇。可他又在与维克多对峙时忍不住提出请求,怪物想要一个属于他的“新娘”。 维克多答应又反悔。被惹怒的怪物开始杀害维克多身边的人。两人经过数次生死争斗,最终,双双毙命于北极。 尽管中的怪物没能得到一个正式的名字,但在后世的传播中,人们常常同样称呼他为弗兰肯斯坦。 奥尔芬觉得一个因为渴求新娘而把自己变成“新娘”的怪物,比变成“男装丽人”的暴君尼禄容易接受多了。 再说一次:英灵,真神奇啊! 就在他暗自感慨的时候,杰克突然冲出来,手持双刃挡在他身前,“妈妈,是我们的!” 奥尔芬突然想到圣杯战争的设定,按住杰克的肩膀,煞有介事地看向罗宾问道:“所以你们是来宣战的?” 也许是因为这句话,也许是因为奥尔芬的动作,总之,杰克接收到错误的信号,直接提着匕首扑向罗宾身后的半氪星人。 弗兰肯斯坦低吼一声,手中突然多出一柄巨大战锤。她抢前两步。一挥,战锤将匕首弹开。二挥,战锤向杰克头顶劈下。 杰克灵活跳开。 战锤劈到地板上,砸出一个大坑,露出正下方的地下室。 奥尔芬终于反应过来,冲过去抱住杰克,大喊:“停——!!!” 他悄咪咪地往下探了探头,看见一台被碎石埋起来的显示器。立刻心脏一紧,抱着杰克连退好几步,恨不得把“与我无关”几个大字刻在身上。 弗兰肯斯坦也已经收起战锤。她无声地歪了歪头,走到奥尔芬面前,摊开手掌。 少女掌心有一朵白色小花。只是因为保管不善,花瓣蜷缩成一团。她低下头,发出失落的呻吟。 奥尔芬认出这花大概与鸽子送给他的那朵来自同一个地方。他惊讶道:“昨晚的花是你送的吗?” 杰克抢答:“是大家一起送的!”弗兰肯斯坦跟着点头,发出“嗯、嗯”的声音。 奥尔芬向少女道谢,牵起少女的手对夜翼说:“向你介绍七大职阶中最特殊的Berserker。狂战士以牺牲理智为代价换取能力上的提升,所以大多数无法正常沟通。” 弗兰肯斯坦发出不满的吼叫—— 奥尔芬听了藤丸立香的转译,又迅速改口:“但我们弗兰很聪明,其实什么都明白……她只是有时候无法控制自己。” 弗兰肯斯坦再次发出不满的吼叫,藤丸立香又转达少女的抗议。 奥尔芬被打断两次,赖账的话也说不下去了。他松开少女的手,默默计算自己的存款,捂着脸问:“这房子维修需要多少钱?我会付的。” 怎么感觉他回哥谭之后什么事都没做,先欠了一屁股债呢? 夜翼走到他面前,拉开他的手,笑着问:“怎么就要你付账单了呢?” 奥尔芬回过神。 对啊,为什么是他赔啊? 该死,都是藤丸立香影响了他!召唤出弗兰肯斯坦的御主才应该为她付账单啊! 奥尔芬看向另外两人,半氪星人手背上的令咒大咧咧地展示在外面。深红色的“S”型标志也许暗示了他和超人的关系。 半氪星人进门之后一直在盯着奥尔芬。就连杰克接近时,他都没移开眼睛。 此时,两人对上视线,半氪星人露出笑容,声音清脆地说:“妈妈,我没钱——” “妈妈是我的!” “谁是你妈妈!” 杰克的抗议与奥尔芬的炸毛一起响起,半氪星人笑得更灿烂了。 “您含辛茹苦地养大我,当然是我妈妈啊!”半氪星人上前一步,被杰克持着匕首拦住,只能退回原处。他盯着奥尔芬,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盛满失落。 奥尔芬拉回杰克,反驳道:“养大你的是营养舱,盯着数据的是主管,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想要妈妈就去找卢瑟,找超人,找主管,反正别找我!” 他说得又快又急,一大段话说完差点缺氧,喘起粗气。他激烈的反应吓到了所有人,一时间没人说话。 还是奥尔芬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打破沉默。 他看都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起来,不太客气地问:“什么事?” “谢天谢地,终于联系上你了!”电话另一头的人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奥尔,大事不好啦!十三号实验体他跑啦!” 奥尔芬:“……” 他看着就在自己眼前的半氪星人顺了顺气,说:“谢谢你,巴布,非常及时的消息。” 巴布没听出奥尔芬的讽刺,继续补充细节:“听说十三号实验体是自己砸开营养舱跑出去的。卢瑟把你那个前主管骂得狗血淋头。骂完了他,还骂你……” “谢谢你通知我这件事,巴布。”奥尔芬打断道,“我这边有点忙。” “哦,哦,我就是觉得那个实验体有可能去找你。”巴布意犹未尽,却被奥尔芬无情地挂断。 半氪星人挑了挑眉,突然说:“我想起来你曾经说我是傻子——” “需要我道歉吗?”奥尔芬冷硬地说。他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不肯抬头。 半氪星人耸耸肩,“那倒不需要。我得到的知识告诉我,很多妈妈会以贬低自家孩子的方式来表示谦虚。虽然我不理解,但我尊重你,妈妈。” 奥尔芬发觉不对,皱眉问:“你不是从营养舱里出来的吗?你从哪里获得的知识?” “不是你留给我的吗?”半氪星人惊讶地问。 “我留给你什么……”奥尔芬被问懵了。 虽然营养舱也搭载了灌注知识的接口,但出于稳定性考虑,奥尔芬向来坚持等实验体离开营养舱再进行知识灌注。 当然,这只是能告诉卢瑟的理由。至于不能说的理由,则是奥尔芬觉得对他来说,杀死什么都不懂的实验体会更容易些。 当实验体懵懂地睡在营养舱里,它就只是用尸块拼接成的怪物。可当他拥有知识,能够与人交流,实验体便获得了人的属性。 这个站到他面前,明知他不喜欢,还故意追着他叫妈妈的实验体,已经成为人了—— 这个人说:“就是昨晚啊,那些知识突然出现,我的大脑差点被撑爆。幸好有妈妈的留言帮我整理……” “我的留言?”奥尔芬更懵了。 他留的什么言?他不是只加了一个模糊的没有指代的“自由”吗? 罗宾突然咳嗽两声,打断两人的对话。他拍拍半氪星人的肩膀说:“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半氪星人看向奥尔芬:“我的名字当然要妈妈来取。” 奥尔芬则狐疑地看着罗宾。 已知,实验室的网络安全实在不怎么样,他的黑客朋友能随便在他的工作电脑里进进出出; 又已知,罗宾的黑客能力比他朋友还高超。 可得—— “是你把这半氪星人引过来的。”奥尔芬对罗宾说。 罗宾笑笑,默认下这件事:“这是一个失误。” 奥尔芬才不管,他说:“你惹来的人,你负 责。”他又看向半氪星人,下最后通牒:“别叫我妈妈。如果你需要一个名字,我只会叫你十三号。” “奥尔,你别说气话……”藤丸立香试图出声阻止。 他不知前情,却感觉得出这些都不是奥尔的真心话。从那个半氪星人出现开始,奥尔只有一种情绪——无措。 因为无措,所以抗拒。 奥尔掩饰得一点都不好,藤丸立香猜测在场的其余人应该都有所察觉。 藤丸立香希望奥尔能冷静下来,和半氪星人好好谈谈。毕竟他看过奥尔对实验体的期待。 可奥尔芬一直无视他。 半氪星人冷脸看了奥尔芬片刻,突然露出微笑,他温柔地说:“如果你喜欢,我也会喜欢这个名字的,妈妈。” “别叫我妈妈——!”奥尔芬尖叫,又愣住。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垮下肩膀,将杰克抱进怀里,狼狈地藏起表情说:“你去找超人,去找一个真正爱你的人,去要一个饱含爱与祝福的名字。” 罗宾和夜翼交换眼神,又双双摇头。奥尔的表现简直像是因为起名的事情触发了创伤,又像是不止因为这件事。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呢? 罗宾表示他来查,示意夜翼快去安慰一下。他促狭地指了指一屋子人,对夜翼打手势:这里他最喜欢你。 夜翼回:他最喜欢的那个就在他怀里呢。 他比完手势就站到了奥尔芬身边,没看到罗宾的回复:你可以加入进去嘛,一家三口。 夜翼将纸巾递给杰克。杰克帮奥尔擦干眼泪,让奥尔可以嘴硬说:“我没哭!” “好,你没哭。”夜翼笑笑,提议道,“我们是不是该去买东西了?再拖下去,回来要天黑了。” 奥尔芬看了看地板上的大洞,又看了看其余人,没说话。 夜翼又笑,问道:“你要邀请他们吗?如果你不想,我就把他们赶出屋子。” 在奥尔芬回答前,罗宾连忙举手示意:“其实我是来求助的!蝙蝠侠不见了!” 奥尔芬忙看向罗宾,让他说清楚。 罗宾言简意赅:“你们走之后,蝙蝠侠去查看那个召唤阵。然后他就变了个人,身体素质直逼超人。他进了阿卡姆,之后就失联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早说?”奥尔芬气道,又认真复述藤丸立香的话。 “失联是小事。如果阿卡姆里真的有圣杯,里面的魔力浓度过高是有可能对设备产生影响……但,他为什么会变成另一个人呢?” “我知道!”杰克高高举起小手,待奥尔芬看向她,便说,“是和那个圣女大人一样,有从者凭依在他身上了!” “嗯、嗯。”弗兰肯斯坦也跟在一旁点头。 “拟似从者。”奥尔芬继续转述,“英灵偶尔也会凭依在相性较高的人类身体里,并使宿主获得属于英灵的力量。” “大多数情况是英灵主导身体,人类的意识会陷入沉睡。” 讲解之后,他又问杰克:“你之前说这次只能召唤出圣杯中存在的英灵。是谁凭依到了蝙蝠侠身上?” 杰克摇头:“我们不知道。圣杯里的大家没有凭依别人。”弗兰肯斯坦也“啊、啊”地佐证着。 夜翼插话道:“其实,在召唤阵完成之前,蝙蝠侠就偶尔会变成另一个人了。” 奥尔芬皱眉,“也就是说,有陌生从者参与这次圣杯战争?” 他看向夜翼和罗宾:“两位,现在的情况很严峻。我们大概要与蝙蝠侠为敌。” “无论那个凭依在蝙蝠侠身上的从者是谁,都不能让他得到圣杯!” 奥尔芬愣了一下,看向罗宾:“你刚刚是不是说蝙蝠侠进阿卡姆了?他是想直接拿走圣杯!不行,我们要赶快阻止他!” 他环视一圈,不得不看向半氪星人,张嘴想叫人,又不知道如何称呼。 奥尔芬啧了一下,咽下称呼,直接说:“送我去阿卡姆,快一点!” 半氪星人好脾气地笑笑,应道:“好的,妈妈。” 22.第 22 章 “好的,妈妈。”半氪星人干脆应道。 发了一通脾气,又抱着小杰克偷偷哭过之后,奥尔芬已经没有力气继续生气了。他只当没听见,抱着杰克板着脸径直往外走。 弗兰肯斯坦连忙跟过去。半氪星人耸耸肩也慢悠悠追上。 只剩夜翼和罗宾落到最后。两人没急着出门,而是趁机交流起情报。 奥尔芬走出门,才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坑,像是被重物砸过似的。因为有草甸缓冲,才没弄出太大的动静。他看向半氪星人,确认道:“你应该会飞吧?” 半氪星人支支吾吾,给出一个“算是会吧”的含糊回答。 不待奥尔芬继续追问,半氪星人直接抱住他一跃而起。奥尔芬只觉眼前一花,便已经到了半空,开始下落了。 奥尔芬理解了什么叫做“算是”。 半氪星人不会飞,但能用远超人类的跳跃能力模拟出飞行的效果。降落之后,奥尔芬才感觉失重感追上了他。 相较之下,夜翼的钩索特快简直是婴儿级的温和体验。 奥尔芬在杰克的搀扶下站稳,看着阿卡姆门前的两个大坑无语凝噎——他是不是需要给哥谭市政捐点钱? 不对!他为什么要赔偿这个半氪星人造成的损失?! 离家出走前都不知道先把卢瑟的卡偷出来,臭小鬼真是太不懂事了!也许正义联盟会愿意把超人的战损专款匀出来一点点,给超人儿子用? 总之,半氪星人两个父亲俱在,绝对轮不到他一个保胎医生来负责。对,他就是个保胎医生而已!不要因为孩子不懂事叫“妈妈”就被带偏了! “妈妈,这些鸽子欺负我!”半氪星人夸张大叫。 奥尔芬:…… 原本充当召唤阵阵眼的鸽子们还没离开,此时一见奥尔芬,便聚拢过来。还有三只鸽子把半氪星人当成鸟架,平分了他的两肩和头顶。 见奥尔芬看过来,鸽子们张开双翼同他打招呼,很是开心的样子。只是苦了半氪星人,被一左一右两只翅膀打在脸上。 待鸽子们收回翅膀,便露出半氪星人那张可怜兮兮的脸。他蹙着眉,不说话,只用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奥尔芬。 尽管半氪星人才离开营养舱不久,是个刚出生的小宝宝,但实验体的年龄不是这么算的。 卢瑟曾吩咐将实验体直接催熟至完全体,可惜氪星人与人类的基因融合并不稳定。最终,奥尔芬将半氪星人的身体催熟至十八岁左右。 既避免了卢瑟雇佣童工,又寄希望于实验体的自然成长能够解决那些科技无法处理的问题。 大概是超人基因的作用,半氪星人的身形比奥尔芬预想得还要夸张,已经初具他父亲那犹如雕塑般的肉|体的雏形—— 他身形高挑,宽肩窄腰。宽松的实验服根本遮不住他轮廓分明的肌肉。如果他走在校园里,大概会被误认成橄榄球校队的明星选手吧。 这样一具光是站着就在散发荷尔蒙的成熟躯体,实在不适合配上委屈的表情。 反正奥尔芬看了一点都不心疼。他装作没看见,移开视线。 半氪星人见状,将手臂伸到奥尔芬面前,直接诉苦道:“妈妈,你看,它们无缘无故地啄我!还是罗宾说我是你儿子,它们才停手的!” 奥尔芬不明白,这人说话就说话,伸手干什么。鸽子还能把半氪星人啄坏了不成?多新鲜啊。 奥尔芬扭头就抓起一只鸽子,检查它的喙和爪子有没有受伤。 这随便一抓,还抓到个熟人。鸽子身上缠着的绷带已经松垮。奥尔芬想起这些鸽子也有魔术能够治愈自身,和半氪星人半斤八两。 他放下心,松开手。鸽子却没有飞走,反而站到他的肩膀上亲昵地蹭蹭他的脸颊。 鸽子碰到他的时候,一道女声传进奥尔芬的脑海:“来自异世界的Master啊,你是为着黑漆漆的迷途从者而来吗?” “你是谁?” “塞弥拉弥斯!” 奥尔芬和藤丸立香同时出声。听到藤丸立香那信任的语气,奥尔芬了然,闭上嘴,出借自己的大脑给两个人聊天。 藤丸立香很兴奋,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直接与奥尔芬之外的人对话。他也很急切,急切地想要联系上迦勒底。 “很抱歉,异世界的Master,我帮不上你。”女声温柔回复,“既然圣杯战争已经开始,也许你可以直接参战,夺得圣杯后向圣杯许愿。 “如果是这样,我倒是很乐意帮忙。” 藤丸立香沉默下来。 女声并不催促,转而说起另一件事:“那个黑漆漆的从者没有找到圣杯,已经离开了。” 奥尔芬挑了挑眉,问道:“圣杯现在在你手里?” “当然没有。”女声轻轻笑了笑,“我只是战败后被圣杯吞噬,却没能成功返回英灵座的残渣。请放心,圣杯现在很安全,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只是,这座城市有点危险……” 奥尔芬皱眉,让她说清楚。 “我可没兴趣做解说的工作,除非你能成为我的Master。站到召唤阵上,念出咒语,召唤你的从者……”女声声音低沉,引诱道。 藤丸立香依旧没有说话。奥尔芬想了想,走到召唤阵边。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又按照梦中的记忆,念出召唤咒语。 依旧什么都没发生。 他耸耸肩说:“看来我的令咒是假的。” 女声遗憾地叹气:“真可惜,那么……圣杯……英灵……打孔……” 如同信号不良般,她后面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完全不知其意。负责传讯的鸽子晃晃悠悠,自奥尔芬肩头摔下,被他眼疾手快地抱进怀里。 奥尔芬转身,看到夜翼,摇摇头:“联系断了,不过她说蝙蝠侠已经回去……” 夜翼没蹭上半氪星人特快,只能自己驱车。他才刚到就见奥尔芬往召唤阵上走,想要拦人却反被半氪星人拦住,还没弄懂发生了什么。 “什么联系?她是谁?” 奥尔芬左右张望,发现不见罗宾的身影,猜测他已经去找蝙蝠侠,便结束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另一个更劲爆的消息:“最新情报,哥谭陷入危机了!” 夜翼和半氪星人都反应平平。 夜翼还说:“说点我不知道的。比如,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塞弥拉弥斯,刚刚联系我的女人的名字。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奥尔芬耸耸肩,无奈地回答,“她说要被召唤出来后,才愿意提供更多信息。” 奥尔芬又看向一直乖乖跟着他的杰克,询问她是否知情。 杰克点点头,又摇摇头,抱住奥尔芬说:“圣杯战争结束后,战败退场的从者会暂时被收纳在大圣杯里。等到凑足足够的人数,大家才能一起打通返回英灵座的道路。但是上次圣杯战争出了意外,我们没能返回英灵座。” “我们退场得太早,什么都不知道。帮不上妈妈,对不起。” 奥尔芬揉揉杰克的头,安慰道:“没事的,那我们就再召唤知情的从者出来就好了。” 说着话,他看向夜翼。夜翼轻轻点头,又拿出联络器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确定将有人接手后续,奥尔芬立刻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他将怀中的鸽子放回鸽群,抱起杰克,大跨步往外走:“走,带你买新衣服去!” 杰克立即欢呼出声:“好耶,妈妈万岁!” 奥尔芬又邀请弗兰肯斯坦。弗兰肯斯坦自然也高兴地跟上。 没有被邀请的半氪星人心态良好,跟在奥尔芬身后不停地叫着:“妈妈,我也要新衣服!妈妈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啊!妈妈妈妈妈妈……” 奥尔芬充耳不闻,全当没听见,疾步往外走。 走着走着,他看见一辆有点眼熟的车,旁边还停着罗宾的摩托—— 哦,因为某些人,罗宾没能帮他还车,还把自己的车丢了。 奥尔芬看了眼喋喋不休的半氪星人,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半氪星人紧接着就坐上副驾驶。杰克坐在奥尔芬怀里,不满地对他鼓脸,拿出匕首就要去抢位置:“那里,是我们的!” 半氪星人得意地扬起脑袋 ,“先到先得!” 奥尔芬不怕两人打架,却怕借来的车被他们打坏,连忙将杰克拉回来,塞进弗兰肯斯坦怀里。弗兰肯斯坦坐上后座。 奥尔芬数了数人,冲落在最后,还在和通讯器大聊特聊的夜翼按喇叭。 夜翼快走几步,站在驾驶座外,俯身塞进来一个钱包。 奥尔芬:“?” 夜翼笑笑:“你们玩得开心。” 奥尔芬感觉有种莫名的情绪堵在心头,驱使着他问道:“你不一起去吗?” 他勾了下嘴角,又掩饰道:“我可带不来三个孩子。” 这话说得很没道理。 车上这三人,无论是谁突然暴走,都不是夜翼拦得住的。带他们去逛街,行人的安全主要靠三个“孩子”自律。 而很明显,三人都很亲近奥尔芬。只要他没事,他们就大概率不会出事。 因此,夜翼只是露出歉意的笑容,双手合十道:“很抱歉,我得去找蝙蝠侠。” 奥尔芬把钱包递回去,慢吞吞地说:“很正当的理由,需要我一起去吗?或者,你带小杰克回去?” 蝙蝠侠现在毕竟是拟似从者,万一打起来怎么办? 夜翼摇摇头,又把钱包塞回去,让奥尔芬带着小孩玩得开心点,蝙蝠侠的事情他和罗宾会处理好。 奥尔芬慢吞吞地点头,捏着钱包问:“我能开蝙蝠车吗?” 夜翼:“?” “我开玩笑的。”奥尔芬笑笑,将钱包扔回去,猛踩油门,扬长而去。 吃了一嘴尾气的夜翼愣了会儿,也跨上自己的摩托,往蝙蝠洞赶。 蝙蝠洞里只有阿福和蝙蝠侠。 是蝙蝠侠,不是英灵。 蝙蝠侠已经脱下制服,身上连着各种各样的贴片。他坐在电脑前,与仍在安全屋的罗宾交谈。 夜翼一进来,正听到他们提到奥尔芬,下意识问:“我能用蝙蝠车吗?” 蝙蝠洞里猛地一静。 蝙蝠侠看向自己只遮着脸,却没穿制服的大儿子,冷淡地拒绝:“不能。” 夜翼回过神,借用奥尔芬的说辞,尴尬地笑了笑:“我开玩笑的。你们在说奥尔的令咒吗?我猜也许和住在他脑子里的人有关。” “同意。我查了一下他手中敷料的来源。他大概仍在大都会时就已经获得了令咒。也许,他的令咒来自另一场圣杯战争。”罗宾接道,同时往夜翼的通讯器里发调侃表情包。 夜翼按掉滴滴作响的通讯器,吐槽:“圣杯难道还能买一送一的吗?” “圣杯只有一个。”蝙蝠侠沉默几秒,又说:“我感觉得到它,却找不到它。” 所有人的视线立刻一齐投到蝙蝠侠身上。夜翼反手抓住手边的东西充当武器,试探道:“蝙蝠侠?” “嗯,我在。” 蝙蝠侠回应得很快,却让其他人觉得更诡异了。蝙蝠侠什么时候会这样说话了? 两根棍子被悄悄递到夜翼手中。夜翼松开刚抓在手中的东西,握紧棍子,再次询问:“蝙蝠侠,你还是你吗?” 这样的对话实际没有意义。上一次,罗宾询问那从者是谁时,他的回答便是“我是蝙蝠侠”。 但除此之外,夜翼也不知道其他分辨的方法。蝙蝠侠身上连着的各式监测机器都没有显示异常数据。 蝙蝠侠皱眉,又摇了摇脑袋,又捂着脑袋低声说:“我是我……我是蝙蝠侠……我……” “蝙蝠侠?B?布鲁斯?”夜翼切换着称呼,慢慢靠近他。 蝙蝠侠突然抬头,大喊一声:“我即复仇!我即黑夜!我是蝙蝠侠!*”接着就身子一软,晕倒了。 夜翼接住他,猛然发觉他嘴唇乌黑,一副中毒的样子。 蝙蝠电脑的一角,正显示着塞弥拉弥斯的资料—— 亚述历史上一位传奇女帝。 传说塞弥拉弥斯为女神得耳刻托与人类的孩子。遭女神遗弃后,被鸽子抚养长大。 …… 塞弥拉弥斯杀死了她的丈夫尼诺斯王(有说法为毒杀),获得权柄,成为女帝…… 23.第 23 章 之前是情况紧急,奥尔芬才会借用别人的车。现在要是再开着它去购物,就有些不太礼貌了。 他计划先将车送回原处,之后几人再走去最近的商场。其余人自然没有意见。 车停进小巷。奥尔芬在手套箱里翻找纸笔,说要留下号码,等车主联系他商量赔偿。 半氪星人觉得麻烦,不禁问:“就不能直接留点钱吗?” 奥尔芬用笔敲了敲他的脑袋,说:“这里可是哥谭!” 好吧,哥谭。 传说中烧杀抢掠随处可见的哥谭,半氪星人耸耸肩。 笔杆敲在额头上不痛不痒,他却觉得心里有点甜。 他的知识告诉他,这样的小动作只会出现在关系亲密的人之间——奥尔芬虽然嘴硬不想做他妈妈,但已经在慢慢接受他了! 半氪星人当然知道他和奥尔芬没有血缘关系,但奥尔芬也不能否认养大了他这个事实。 营养液的味道很讨厌。身体拉伸的感觉很讨厌。能够自由走来走去的实验员很讨厌…… 半氪星人觉得那个实验室里的一切都令人厌恶,唯有奥尔芬是例外—— 那是唯一会对他说话的人。 他不止一次见到,奥尔芬将额头抵在舱门上絮絮碎语。 舱门与营养液将奥尔芬的温度传递给他,让奥尔芬的动作看起来像是一个拥抱。 奥尔芬有时会夸奖他长得很好,期待他成功出生;有时又会哽咽着向他道歉,与他道别。 奥尔芬爱他,也想要杀死他,真是个矛盾的人。 不过奥尔芬口中最常出现的人,还是超人与卢瑟。 在与他的生理父亲见面之前,他已经从奥尔芬那里继承到了对超人的崇拜,和对卢瑟的厌恶。 半氪星人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定位他与奥尔芬的关系,直到那些庞杂的知识被灌注进他的大脑—— “妈妈。” 奥尔芬是他的妈妈,半氪星人确信。 “什么事?”奥尔芬放好写着号码的纸片,听到声音就下意识回答。 半氪星人觑着他的神情,感觉他有些不高兴。因为得到回应而升起的兴奋消失了。 半氪星人想了想,提议道:“走过去太麻烦,我来带你吧,妈妈。” 奥尔芬拒绝。他边带路边警告半氪星人:“在你学会轻柔地落地前,不许随便用那种移动方式!” 半氪星人大呼小叫,假作不服:“那是违背物理学规律的!” “想想办法,用你的氪星生物学改变物理学,就像超人那样。”奥尔芬答。 半氪星人突然问:“妈妈,你一直不肯承认我,就是因为我不会飞吗?” 奥尔芬闻言,冲半氪星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半氪星人却忍不住露出笑容。太好了,妈妈没有继续不开心了。他成功转移了妈妈的注意力! 奥尔芬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又说:“你还年轻,可能还需要学习,别着急。” 半氪星人猜测奥尔芬话中的未竟之意其实是:别发疯。 他假装咳嗽,抬手挡在嘴前,遮住根本压不住的唇角。 妈妈在安慰他呀! 半氪星人觉得他现在可以更过分一点。他抬手指向路边的橱窗:“妈妈,我想要这个!” 那是一家专门售卖超级英雄授权周边的店铺。橱窗里摆着的人模从头到脚都穿着蝙蝠侠联名的衣服。 奥尔芬看看橱窗,又看看半氪星人,问:“你确定要穿这个?” 那眼神太古怪了,让半氪星人瞬间想起奥尔芬曾说过:“要是你的另一半基因不是来自卢瑟,而是蝙蝠侠就好了。” “我没打算再认个爸爸!”半氪星人连忙澄清,“我是说,我想要联名T,超人的!” “哦,好啊。”奥尔芬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拍拍半氪星人的肩膀,领着其他人往商店里走,“那我们去挑一挑。” 商店很大,专门按照不同超级英雄做了分区。最中心、最大的位置当然是蝙蝠侠和罗宾的。旁边就是超人区。 店铺采用自助式购物。每个区都设置多台收款机。喜欢的东西付过款就能拆包装,主打用最快的速度得到心选好物。 奥尔芬说:这是为了让抽盲盒上头的人能够最快补货的邪恶手段。 但是管他呢,反正他们又没人会去抽盲盒。 奥尔芬把钱分了分,让所有人自己去逛。半氪星人想要拉着奥尔芬一起:“妈妈给我挑!” 杰克也拉住奥尔芬的衣角,指着角落里的夜翼区说:“妈妈在角落,好可怜。” “一定是因为销量不好,他才被赶到角落的。我们去帮帮他。”奥尔芬忍俊不禁,抱起杰克就往那边走。 半氪星人看着偷偷冲自己做鬼脸的杰克,同样做了个鬼脸回击。 弗兰肯斯坦对超级英雄不感兴趣,仍留在半氪星人身边。此刻,她“啊”了一声,像是在对他说:还有她在呢。 半氪星人却说:“没事,你去找他们吧,我很快就过去。” 弗兰肯斯坦疑惑地歪歪头,又慢吞吞地点点头,去找奥尔芬。 走到半途,一阵风从她身边掠过——是已经换好衣服的半氪星人。 他买了一件黑色T恤,胸口印着大大的红色超人标志。牛仔裤和脚上的靴子则选了比较低调的款式,没有明显的联名标志。 半氪星人手上拿着一件白色的T恤,想要奥尔芬和他穿亲子装。 而在他来之前,杰克也拿着夜翼的联名T恤,想要和奥尔芬穿亲子装。 奥尔芬吐槽:“难道所有穿联名款的人都是亲子关系吗?” 半氪星人才不管,“只要我和妈妈是亲子关系就好了呀!”杰克也跟着点头。 两件T恤一左一右递到奥尔芬眼前,供他选择。 奥尔芬看了夜翼的联名T恤很久,最终将手伸向超人的那件。 见他做出选择,杰克立刻将手里的夜翼T恤扔回去,吵着也要买一样的。 最后,换上超人联名T恤的三人看向弗兰肯斯坦。 弗兰肯斯坦摇手拒绝。她很满意自己的婚纱,不打算更换。却被拿着衣服的杰克拉进更衣室。 最终奥尔芬穿白色的,其他人都穿黑色的,看起来更像是家长带着三个小孩了。唯有他们胸前的超人标志在哥谭可能有些突兀。 至少夜翼循着定位找过来后,看到四人觉得很突兀。 当时四人正站在夜翼区的货架前,货架上是一些徽章、吊坠之类能挂在身上的小商品。 夜翼怀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窃喜,走到奥尔芬身后,想要吓一吓他。却被耳聪目明的半氪星人和英灵提前察觉。 一行四人转过身,四个超人标志高低错落排在眼前。 夜翼得说,就算他也是超人粉丝,依旧感到某种微妙的排挤。面具都遮不住他的不高兴。 奥尔芬指指超人专区,“你也想要吗?那里还有很多。” …… 离开店铺后,奥尔芬才低声问夜翼:“蝙蝠侠出事了吗?” 夜翼拎着刚买的白色超人T恤欣赏,也低声回答:“是出了点事,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说。” 正巧,旁边就有个公园。 放半氪星人领着两个从者去玩,夜翼和奥尔芬坐在长椅上说话。 夜翼说:“我回到蝙蝠洞不久,蝙蝠侠晕厥了。” “不过他很快就醒了。他醒来之后说,他能够与身体里的英灵沟通。 “寄居在他体内的从者自称也是蝙蝠侠,职阶是Ruler,是被哥谭召唤出来的。” 奥尔芬问:“哥谭也能召唤从者吗?” 夜翼耸耸肩,笑问:“你不知道吗?” 藤丸立香则答:“也许是指抑止力。当出现足以毁灭人理的巨大危机时,就会启动名为‘抑止力’的安全装置。在特异点的时候经常会遇到被抑止力召唤来的从者。” 奥尔芬点点头,对夜翼说:“刚刚知道了。哥谭觉得自己要被毁灭了,召唤蝙蝠侠来救它。” 夜翼愣住。藤丸立香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奥尔芬还没说完,他叹了口气继续:“这义警怎么是终生责任制的啊。死了还要被哥谭拉来打工。” 夜翼沉默了几秒,才说:“可我们都觉得那不是蝙蝠侠……” 奥尔芬理解地点点头,“因为英灵的形象是会被传说扭曲的。比如,如果大家都认为蝙蝠侠是个女人,那他作为英灵出现时就会变成女人。” “蝙蝠侠太惨了。我 回去要把我写的蝙蝠侠同人全都删掉。” 夜翼大惊:“同人也会影响英灵的形象吗?” “不是啊!”藤丸立香大声反驳,“虽然传说会扭曲英灵,但也要流传度够高,相信的人够多才行啊!” 奥尔芬沉思:“哦,同人文应该没问题。但如果是大家都相信的那些谣言,比如蝙蝠侠很暴戾、蝙蝠侠是恐怖化身之类的,就有可能反映在英灵身上。” “你觉得那些是谣言吗?”夜翼的注意力又偏了。 奥尔芬忍不住笑了笑:“至少你一看就像是在爱里长大的。谣言里的蝙蝠侠可养不出这样的孩子。” 夜翼想要反驳。可要是讨论成长环境,就无可避免地要提起他的真实身份。 他从不怀疑布鲁斯对他的爱。但也不得不说,布鲁斯的爱深沉又隐晦。 他现在的性格,更多还是受到亲生父母的影响。跟着马戏团四处漂泊的日子虽然辛苦,却也快乐。 但这些都不能对奥尔说。 夜翼略过这话题,继续说从者蝙蝠侠:“为了区分,我们暂时叫他Ruler。Ruler说阿卡姆里的那个圣杯正在吸收哥谭灵脉里的魔力。如果继续放任,哥谭会被他吸干。” 藤丸立香立刻问:“那要解体圣杯吗?我听说有人这样做过,但我不知道是怎样做的。” “也许可以找塞弥拉弥斯或者还在圣杯里的Caster问问,他们都是很可靠的魔术师。” “当灵脉里的魔力耗尽后,圣杯就会吸收人类的灵魂。之前的昏睡事件就是圣杯造成的。”夜翼继续说,“听起来逻辑不太对吧,光是时间先后就错了。Ruler自己也意识到,但这个结论就像是被人刻进他的脑子里一样。” “现在蝙蝠侠正和他一起研究这是怎么回事,我被派出来找你询问有没有头绪。” 奥尔芬一边听着夜翼说,一边好奇问塞弥拉弥斯的职阶。 “是Assassin。”藤丸立香答,“等等,为什么有两个Assassin!不对不对,塞弥拉弥斯具有双重召唤的属性,也可以以Caster职阶现界。” “问问不就知道了。”奥尔芬说着,将玩得开心的三个孩子叫回来。 他先问塞弥拉弥斯的职阶,得到Assassin的回复。又问为什么会出现重复职阶。 杰克坐在奥尔芬怀里,甩着腿回答:“就是会有重复的啊。我们那次不是七人之间的彼此厮杀,而是要先进行七对七的阵营战。” 弗兰肯斯坦在一旁“嗯嗯、啊、唔”,像是在补充。 半氪星人翻译:“这次大战有黑幕。女帝的Master抢走圣杯。” “我们退场太早,不知道诶!”杰克看向弗兰肯斯坦,“你不是比我更早吗?为什么知道?” 弗兰肯斯坦“唔唔”两声,做出挥剑的动作。 杰克沉思:“啊,是那个烦人的剑士说的吗?” 奥尔芬则惊讶地看着半氪星人:“你竟然听得懂?”要知道,藤丸立香翻译的内容都没他丰富。 “要感谢妈妈送给我的好脑子。”半氪星人笑笑,“她说是莫德雷德告诉她的。” 奥尔芬再次惊讶于翻译的精准。半氪星人竟然连没接触过的人名都说得出来! 于是,大家听到了弗兰肯斯坦视角的圣杯大战—— 女帝的Master抢走圣杯后向圣杯许愿,要让全人类的灵魂物质化。其余人联合起来,要讨伐他。最终Rider没有进入圣杯,应该是获得胜利了。 杰克恍然大悟:“原来最终的胜利者是Rider啊!” 夜翼追问:“灵魂物质化是什么?” 藤丸立香猜测:“也许,灵魂物质化就是大家昏睡的原因!” 奥尔芬最终总结:“圣杯来到哥谭后吸走大家的灵魂,被圣杯中的英灵们发现。英灵们将圣杯吸收对象改为哥谭的灵脉。当灵脉的魔力枯竭后,圣杯会继续吸收人类灵魂。” 这样,就解释了Ruler蝙蝠侠矛盾的说法。 “当然,我现在说的都是猜测。还是要召唤英灵出来验证一下真伪。”奥尔芬补充。 他看向夜翼:“如果这一切是真的,我们就要抓紧时间,必须在灵脉被吸干前破坏圣杯。” 24.第 24 章 说要尽快解决圣杯,可奥尔芬给不出行之有效的手段。 藤丸立香能想到的办法,无非是把从者全都召唤出来,大家一起对着圣杯砸宝具。 先不说从者们现界后使用的魔力都来自圣杯,宝具是否能对圣杯起效的问题。 光是召唤从者这件事,就是在蝙蝠侠敏感的神经上跳踢踏舞。尤其是在得知从者的数量足足翻了一倍之后。 “不到一倍。”奥尔芬纠正,“少了一个Rider,开战都开不起来。就算想要靠获胜后许愿‘让圣杯自己消失’,都要先把这个缺儿补上。” 注意到耳机里蝙蝠侠骤然急促的呼吸声,夜翼想,奥尔应该很擅长跳舞。 奥尔芬还在继续说:“我建议召唤塞弥拉弥斯问问情况。毕竟她的Master曾不按流程强占圣杯,她本人也是个出色的魔术师。她对圣杯的了解一定远超所有人。” 蝙蝠侠认可奥尔芬的推论,却不同意继续召唤英灵。 也许他不该怀疑青史留名的英灵们,可他就是无法轻易交付信任。比起这群虚无缥缈的外来者,蝙蝠侠更相信自己。 只是,或许“他自己”也已经同样不可信…… 总之,出于种种顾虑,蝙蝠侠要求奥尔芬暂时待机。而他将在和身体里的Ruler磨合好后,再探阿卡姆。 奥尔芬没意见:“反正只靠我也做不了什么。不过,如果决定召唤从者,可以提前准备圣遗物来进行指定召唤。” “圣遗物?具体是指什么?”罗宾提问。不出意外,他将是下一个进行召唤的人。 “英灵召唤也是讲究相性的。”他看向半氪星人与弗兰肯斯坦这对主从,“比如他们就是明显靠相性牵引签订契约的组合。” “提前准备圣遗物,也就是与英灵有关的物品,可以在自身与英灵相性不佳的情况下召唤出指定英灵。 “比如,如果想要召唤塞弥拉弥斯的话,可以考虑使用女帝生活过的那片土地上的泥土与石头,以及其他建材。 “这些东西不仅可以用于召唤,之后塞弥拉弥斯重现宝具的时候也用得到。” 夜翼问:“从者的宝具还需要用现实的土石构建吗?塞弥拉弥斯的宝具是什么?” “虚荣的空中庭园(HangingGardensofBabylon)。”奥尔芬模仿不来藤丸立香语气中的骄傲,只是平铺直叙,“这是特例。” 夜翼惊讶:“可巴比伦的空中花园和塞弥拉弥斯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吧,所以才说是虚荣的嘛。”奥尔芬答,“因为有太多人误解是她建造的,以至于她成为英灵后真的拥有了这座空中花园。只是,她毕竟并不曾真的拥有。需要用现实的建材,再加以复杂的仪式才能复现宝具。” 奥尔芬摇摇怀中的杰克说:“如果是真实的,只需要消耗魔力就行了。就像小杰克的宝具一样。” 杰克配合地点头:“只要达成‘黑夜’、‘女性’、‘有雾’三个条件,即使不使用匕首,我们也能扯出内脏……” 奥尔芬连忙捂住孩子的嘴,干笑道:“我是想说,因为开膛手有‘在雾夜杀人’的传说,所以她也有展开雾气结界的宝具……” 注意到夜翼表情严肃,奥尔芬干脆用另一只手把自己的嘴也捂上了。 夜翼指指自己的耳朵,示意蝙蝠侠在听。他拉着半氪星人一起保证,绝对不会让从者随便使用宝具。 杰克眨眨眼睛,将奥尔芬的手拉下一点点,问道:“所以你们不帮女帝建宝具了吗?那个花园可漂亮啦!” 弗兰肯斯坦点头附和。 杰克又说:“花园里的水还会往天上流!” 弗兰肯斯坦再次“嗯嗯”出声。 杰克又说:“可是女帝不喜欢别人去她的花园,把大家都赶出来了。” 她语气失落,听得藤丸立香心碎,恨不得立刻将塞弥拉弥斯召唤出来,带杰克去玩。 奥尔芬无语:“你也太溺爱了吧?” 不过,小孩子懂什么呢,孩子只是想再去好看的花园里玩。既然承了孩子一声“妈妈”,奥尔芬觉得他有义务想办法满足她。 可惜这样的理由大概没办法说服蝙蝠侠。 奥尔芬想了想说:“如果最终还是决定召唤塞弥拉弥斯,我建议帮她准备宝具。虽然有风险,但也能提高塞弥拉弥斯对御主的好感度。” “如果塞弥拉弥斯对御主不满意,她是真做得出毒杀御主,换人契约这种事的。” 藤丸立香大叫:“你这样说,那位蝙蝠侠先生不就更不会同意了吗!” 奥尔芬不答,只盯着夜翼看。夜翼冲他眨眨眼,示意他不用担心。 夜翼沉默着,像是在听蝙蝠侠说话。很快,他站起身,回身向奥尔芬伸出手:“蝙蝠侠给我放假,我们接着去购物吧。” 奥尔芬问:“那召唤的事?” 夜翼笑起来,夸奖道:“奥尔,你很擅长谈判。我想蝙蝠侠会答应的。” 奥尔芬把杰克递到夜翼手上,自己站起来,谦虚地笑笑:“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才可怕啊。”夜翼无声叹息。 如果真的需要提姆召唤塞弥拉弥斯,布鲁斯不会愿意看到提姆因为他的警惕与猜忌而受伤的。 夜翼笑了笑:“再多告诉我们一些和塞弥拉弥斯友好相处的技巧吧。” 奥尔芬一口应下。不过在那之前,他们还是要先去买些日用品。 之前没来得及仔细参观安全屋的房间,奥尔芬没有具体的购物计划。一行人走进商场,主打随心所欲,看到喜欢的东西就拿。 杰克坐在手推车里,左手指向漂亮的小碟子,右手指向香香的洗发露。夜翼和奥尔芬一人去拿一件,又同时回来,被杰克一起感谢:“我们最喜欢妈妈啦!” 杰克站起来,一左一右搂着两人的脖子,凑近去亲吻他们的脸颊。 奥尔芬和夜翼被拉着贴在一起,坚硬的面具划过皮肤,让奥尔芬猛地弹开。他拉着杰克坐好,询问她还想要什么。 爱上夜翼是人之常情,但温馨日常里可不适合出现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奥尔芬选择逃离虚假的温情。 夜翼读懂了他的反应,慢慢落在后面。 半氪星人迅速带着弗兰肯斯坦补上夜翼留出的空位,跟在杰克后面说:“妈妈我也要!” 奥尔芬一边把东西放进手推车,一边赶人:“你别跟着我,让罗宾带你去找超人。” 半氪星人可怜巴巴:“罗宾说超人现在不在地球。我无处可去,只能投奔妈妈。” “我不是你妈妈。而且,我也在寄人篱下。”奥尔芬拒绝。 半氪星人坚持:“可你就是我妈妈啊。” 两人再次就这个问题展开激烈辩论。一直到付完钱,走出商场,仍然在重复一人执着地要求一起住、一人拒绝的无尽循环。 夜翼跟在最后,叹气。 作为安全屋的所有者,只要他邀请半氪星人住下来,就能结束两人的争吵。 但他没有。因为蝙蝠侠希望半氪星人能接受详细检查。 哥谭面临的危险从来不只有圣杯和从者,蝙蝠侠不会轻视任何一个意外因素。 一行人离开商场,天色已黑。没人想要回家做饭,于是又一起找了家餐厅吃饭。 这顿饭接近尾声时,罗宾找了过来。他问奥尔芬:“我带半氪星人去做检查,需要和你同步数据吗?” 半氪星人拒绝:“我没同意过检查!” 奥尔芬疑惑:“和我同步数据做什么?” 罗宾看向半氪星人:“你答应过。在阿卡姆门口,你被鸽子攻击,我救了你,接着我就提出要给你做些小测试,你答应了,记得吗?” 半氪星人的记忆力良好,自然记得。他闭上嘴,只可怜兮兮地看向奥尔芬。 奥尔芬很惊讶:“鸽子真的攻击过你?为什么?” 鸽子是塞弥拉弥斯的使魔。鸽子的行为代表她的意志。塞弥拉弥斯为什么会对半氪星人有敌意? “我有一个推测。”罗宾说,“它们是在驱逐非哥谭人。其实,我们之前曾向神奇女侠和海王求助,但两人迟迟未至。” “蝙蝠侠刚刚再次联系两人,发现他们都曾接近哥谭,又不知原因地返回了。而且他们回去后就忘记了这次出行,以及蝙蝠侠的求助。” 杰克举手:“我们知道!是驱人魔 术!” 一经提醒,藤丸立香就想起来了:“圣杯战争期间,常常会采用一些手段保证其隐匿性。但这工作一般都是由当地的管理者负责。哥谭又没有魔术师家族,是谁设下了驱人结界呢?” “是鸽子们!”杰克再次举手,“女帝说,不能让人来捣乱,就让鸽子们去赶人。” “那就难怪了,原本不应该进入哥谭的半氪星人却进来了,鸽子们自然会想要驱逐他。”奥尔芬又对罗宾说,“我会找个鸽子商量,让它们把神奇女侠和海王放进来的。” 罗宾说完想说的话,便要带半氪星人离开。 弗兰肯斯坦看看自己的Master,又看看奥尔芬,不知该跟着谁。 就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奥尔芬把她推给半氪星人,并说:“圣杯战争期间,还是不要让彼此的从者太接近了。” 夜翼偷偷问奥尔芬为什么:“难道圣杯战争还有从者相遇之后必须战斗的规则吗?” 其实是奥尔芬发现如果从者离开御主太远会不舒服。据藤丸立香说,这是因为御主的魔术才能不足,只有靠近从者才能完成魔力的中转。 但他昧着良心对夜翼点头。 希望这样说,可以让半氪星人离他远一点。 藤丸立香吐槽:“这种谎随便问问从者就会被揭穿的。” 奥尔芬却觉得,能拖一点时间是一点。他是真的不想再听半氪星人喊他妈妈了。尽管这样想,他又背着半氪星人,偷偷找罗宾要检查报告。 藤丸立香已经不再吐槽奥尔芬的矛盾。他只等奥尔芬找到独处的机会,他能问个痛快。 送走罗宾他们,奥尔芬和夜翼也回到安全屋。 发现被从者砸坏的地板已经修补好了,奥尔芬惊讶了一下施工队超乎想象的速度。接着,他和杰克一起仔细参观了整栋房子。 杰克选出喜欢的房间,又邀请奥尔芬一起睡。奥尔芬在直接答应和拒绝后被杰克半夜爬床中,选择把杰克塞给夜翼。 他飞速给自己收拾出一间房,就爬到早就看好的天台上看星星。路过夜翼的房间时,他还听到夜翼在给杰克读睡前故事呢。 真是个好妈妈啊! 哥谭的星星难得,漫天乌云下,只剩他和藤丸立香两人。藤丸立香问起:“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排斥半氪星人?你之前不是很喜欢他的吗?” 奥尔芬没有回答,反而说出:“难不成执着于代孕妈妈是每个孩子的宿命吗?” 藤丸立香听过奥尔芬那个“营养舱是母亲,实验员是保胎医生”的理论,调侃他:“你不坚称自己只是医生了吗?” 奥尔芬再次答非所问:“代孕妈妈是不会喜欢孩子的。她付出了时间、付出了身体、付出了健康,却没拿到应得的报酬,怎么会喜欢被退货的商品呢?” 藤丸立香愣了愣,轻声问:“你……不是在说自己吧?” 虽然培养实验体大概很辛苦,但似乎、也许、可能上升不到付出身体、付出健康的程度……? 奥尔芬笑了笑,轻声答:“就是我啊。我就是那个被退货的商品啊。” “快看,流星!”他抬手指向天边一线亮光,又立刻闭上眼睛,“快许愿!” 藤丸立香急切地喊:“不是流星,是有人在进行召唤!” 奥尔芬错愕地睁开眼睛,看向天边仍未消失的光线,惊讶道:“这召唤阵的动静原来这么大的吗?” …… 阿卡姆门口有一男子。 他胸口绘着一只红色蝙蝠,腰后别着两把枪,脑袋上还戴着红色头盔。 鸽子拦住他的去路。男子意图强闯,却被更激烈地顶了回来。 男子气急,拔出枪来,又被悍不畏死的鸽子堵住枪口。男子没有扣动扳机,反而将枪管当成球棒,逐一将鸽子击飞。 就在他一点点往阿卡姆里挪动的时候,乍现七彩炫光。男人一分神,直接被鸽子顶翻。 男人在地上一滚,正要起身,却发现身前多了一个人。 一名穿着全身铠甲的剑士将阔剑扛在肩上,问道:“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乌云不知何时悄悄散去一些,月光洒在剑士的身上,银甲闪烁—— 25.第 25 章 半氪星人跟着罗宾走进蝙蝠洞。他左看看右看看,很不客气地给出评价:“真寒酸。” “这里是备用的,只做了最基础的维护。”罗宾拿出金属贴片,示意半氪星人脱衣服。 半氪星人极为配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嘴巴不停,又说:“我懂我懂,我现在还没通过测试。只有合格的试验品才能转到高级蝙蝠洞去。” 罗宾调整机器参数,等待测试结果的间隙瞥他一眼,问:“你在紧张吗?” “什么?”半氪星人错愕,“完全没有!我只是躺在这里,为什么要紧张?” 注意到罗宾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半氪星人狼狈地将头扭开,“反正我不紧张。” 罗宾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在平板上记录,并将记录内容念出来:“心跳速度较人类与氪星人的平均数值更快,疑似基因融合副作用,抄送……奥尔。” 半氪星人:“?” “你不会真的把这种东西发出去吧?”他急切地起身去抢罗宾手中的平板。 罗宾笑着将手臂举过头,又向后仰。可惜他躲过半氪星人,却没能躲过弗兰肯斯坦。 平板恰好在这时发出声响,把弗兰肯斯坦吓了一跳。她将平板举远些,发出低吼。 半氪星人先罗宾一步,从弗兰肯斯坦手中拿到平板:“这个是和手机差不多的东西,刚刚的声音应该是收到消息了,我们来看看——” 两人的研究刚起步被密码拦住。半氪星人看看罗宾脸上的面具,遗憾道:“所以,你们应该不会用人脸识别吧。” “不,我会用。” 罗宾抽走平板,放在脸前一晃就解锁了屏幕。他点开新收到的消息,没了动静。 “是什么消息?”半氪星人挑了挑眉,伸手去抢平板。罗宾迅速回神。可他反应再快,也很难同半氪星人比较,只来得及将屏幕锁定。 半氪星人得意地笑笑,学罗宾刚刚的样子,将平板放到他脸前晃来晃去。 屏幕锁始终没有打开。 “你骗人!根本没有人脸识别!”半氪星人控诉。 笑容转移到罗宾脸上。他拿回平板,示意半氪星人躺回去继续检查,还顺手翻出汤姆猫小游戏给弗兰肯斯坦玩。 “所以,你刚刚究竟收到了什么?”半氪星人乖乖任罗宾帮他重新接好电极片,问道。 罗宾又想起神谕刚发来的情报—— 自奥尔芬出现在阿卡姆门口起,蝙蝠就开启了对他的调查。比较巧合的是,提姆和迪克都对他有所了解。 迪克记得他是学校里连连跳级的小天才。 “他有些孤僻,几乎没有朋友,但其实很温柔。而且,他似乎不太擅长应对热情的人,会慌乱到语无伦次。” 说完,迪克还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回忆起什么有趣的事。 而提姆与奥尔芬的交集更多是在网络上。两人相识于某个地下论坛。 第一次相遇是在某个悬赏帖子里。当时,奥尔芬留言希望找个优秀黑客合作完成悬赏。提姆觉得有趣,就去应征了。 提姆的网名是“鸭子侦探”。奥尔芬的网名是“孤儿(orphan)”。相熟之后,提姆才发现这人竟然是实名上网,且极为讨厌自己的名字。 两人的初次合作很愉快,之后又合作过很多次。偶尔,还会有一个叫做“绿魔”的网友也加入进来。 三人混熟后便拉了小群,交流也不再仅限于论坛里的内容。虽然他们不曾互换过姓名,却会向彼此分享日常生活。 其中,暴露出最多日常信息的就是奥尔芬。 提姆甚至能自豪地宣布,他比卢瑟都提前知道奥尔要离职!而在他和绿魔提供的新公司里,奥尔选择了他! 网络上的奥尔脑子快、嘴又毒,且热衷于参与各种骂战。据奥尔自己说,这是他的解压方式。 因为他的老板是个变态。 曾有一段时间,论坛升级维护,奥尔又和他老板起了冲突,无处发泄的他把怒气全都倾倒进了三人小群。 提姆得说,经过奥尔的洗礼,他之后掌管公司,无论再听到员工什么样的抱怨,都能不为所动了。 不过,在知道奥尔刻薄的对象是卢瑟之后,那些话听起来……还挺爽的! 迪克和提姆口中的奥尔芬几乎拥有截然不同的两个形象。蝙蝠侠不满意,要求继续调查。神谕接手了这项工作。 刚刚他收到的,就是神谕调查出的奥尔芬的过去—— 在奥尔芬出生之前,曾有一桩针对韦恩集团的阴谋。 当时布鲁斯在外游历,久久未回哥谭。哥谭中逐渐兴起“韦恩已死”的谣言。想要瓜分韦恩的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但他们不会知道,这些谣言出现,正是因为有“天才”想到:布鲁斯离开哥谭十余年,应该是已经死在外面了。如果他曾经留下一个孩子,这孩子不就能继承韦恩的一切了吗? 这是几个家族的合谋。 有人负责引导哥谭,以及韦恩集团内部的舆论;有人负责解决当时代替韦恩掌权的阿福;有人,则负责找一个孩子。 当然不能从孤儿院随随便便抱个孩子过来。 他们找到某个声称可以定制基因的地下实验室,要定制一个孩子。孩子父亲的基因来自布鲁斯保存在医院中的脐带血样本。 为了更加符合“孩子是布鲁斯在外游历时生下的”这一叙事,他们在哥谭街头,挑选了一位来自日本的流莺作为孩子母亲。 就在“天才们”将舆论炒作得如火如荼,只等孩子呱呱坠地,就能抱去韦恩集团继承财产时,布鲁斯·韦恩回到了哥谭。 一切谣言不攻自破。 回家后的布鲁斯迅速接手集团,清扫叛徒,平定人心。“天才们”的计划破产,闹剧落幕。 哥谭回归了原本的平静,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不会消失。 地下实验室没有收到尾款,自然不会继续照顾怀孕的流莺。 流莺一夜之间失去一切。幸好有好心的黑诊所医生,至少帮她保住了正在住的房子。 之后,流莺生下孩子,称呼其为“orphan”,一个无父无母、被退货的商品。 …… “喂!”半氪星人在罗宾眼前挥手,“是什么很重要的机密吗?你心跳都变快了。” 罗宾若无其事地盯向检测仪器上的数据,答道:“是很重要,不能告诉你。” 半氪星人挑起眉,认真听着眼前人的心跳:“你撒谎。” 罗宾不欲纠缠,转移话题道:“你不打算给自己取个名字吗?还是要等超人回来?” 半氪星人盯着罗宾,像是想要透过那层面具,看穿他的表情似的。许久之后,他才失落地说:“我不想叫十三号。” 他又问:“奥尔芬的家人为什么给他取名孤儿?” 刚刚得知原因的罗宾:…… 他说不出口。 难怪奥尔这么排斥自己的名字;难怪他死都不愿意进韦恩集团打工;难怪他不想回哥谭…… 罗宾甚至怀疑,当迪克以韦恩养子的身份热情打招呼的时候,奥尔不是语无伦次,是在忍耐骂人的冲动吧? 哦,真巧,他现在也是韦恩养子了。他应该不会失去奥尔这个网友和优秀员工吧? 罗宾叹气。 “你知道!”半氪星人指着罗宾大声指责,“情报是不是就存在那个平板里?弗……” 弗兰肯斯坦正和汤姆猫有来有回地交流。听到御主召唤,她茫然地歪歪头,将平板递过来。 “算了。”半氪星人摆摆手,让少女继续玩。 尽管相识时间尚短,半氪星人也已经了解罗宾。既然他会放心将平板交出去,肯定早已将情报妥善藏好,翻是翻不出来的。 半氪星人想了又想,从记忆的底层翻出一个词汇:“我要叫康纳(er)。” 意为测试者*。至少比十三号好听,不是吗? 罗宾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也许你可以和奥尔聊聊。” “我可以走了吗?”康纳惊喜地问,却被罗宾冷酷拒绝。 “不可以,还有很多测试要做呢。下一项,测试红太阳对你的影响,跟我来——” 康纳呻吟一声,乖乖跟上去。罗宾无奈地安抚他:“测试结束你就能去见他了,那栋安全屋里有很多空房间。” 两人在备用蝙蝠洞里忙碌整夜,完全不知又有人进行召唤之事。 而目睹了召唤阵炫彩光芒的奥尔芬,则很快将情况告诉了夜翼。 夜翼迅速调出阿卡姆门前的监控。或漆黑或空白,各个角度,全都看不到内容。 奥尔芬跟在夜翼身后,慢慢走进被修葺好的地下室。迎面而来就是一面铺满墙壁的屏幕。 “现代科技也许会被魔术干扰,拍不到也正……”奥尔芬说着,就见某个画面里的色块转了一下,露出些白色来,“这好像是被鸽子挡住了哈。” 藤丸立香干笑道:“以塞弥拉弥斯的个性,她没有直接破坏摄像头,只是挡住,已经很温和了。” “蝙蝠侠已经赶过去了。”夜翼笑了下,将奥尔芬推回房间,“如果对方能够合作,可能需要你去见见他。如果对方不能合作……” 奥尔芬接话:“我就去找他的从者聊聊!”他拍拍胸脯,又说:“放心吧,不管他召唤出了谁,我都能说上几句!不会有从者在哥谭作乱的!那我们走吧!” “我们不走。”夜翼拉住想要出门的奥尔芬,将他推到床上,严肃地说,“你该休息了,奥尔。” 奥尔芬:“?” 他挣扎着坐起来,拒绝道:“我不困。我们快点过去,万一对方想利用从者做坏事,我也好及时阻止。” “不,你困。”夜翼又把他推倒。 刚从烘干机里取出的床单散发着温暖的香气。奥尔芬陷在柔软的床铺里,挪动手脚,却只是让自己距离枕头更近。 夜翼走过来,帮他盖上被子说:“熬夜干活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你该休息了。别担心,从者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们也处理得来。” 奥尔芬艰难地睁开眼睛,口齿含混地问:“你是不是对我用了什么昏睡魔术?” 他绷紧肌肉,试图重新坐起身。身上的被子却像是有千钧重,将他封印住。 夜翼失笑:“你只是累了。”他揉揉奥尔芬的头发,道一声“好梦”。关上灯,离开房间。 夜翼在房间门口捉到想要偷溜进去的杰克,又把杰克抱回她的房间。 杰克吵着要找妈妈,还说:“我们不会吵醒妈妈的!” 见夜翼不肯松口,杰克使出杀手锏:“你不让我们去找妈妈,我们就告诉妈妈你偷偷调查他!” 夜翼:“?” 杰克得意地哼笑:“我们都看到了,你在妈妈过来之前,在偷偷看关于他的资料。” “你不是睡着了吗?”夜翼捂着额头叹息。 杰克插腰:“我们不需要睡觉!” “好好好,你真厉害。可你是女孩子,不能和奥尔一起睡。”夜翼将杰克一把抱起来,送回她的床上,用被子把她裹起来,“乖,天亮之后奥尔就能和你一起玩了。” 杰克鼓鼓脸,和被子搏斗,抗议道:“我也可以是男孩子!*” 夜翼没有反驳,直接关灯。离开前,他又补充:“别去打扰奥尔睡觉哦。” 杰克送给他一个鬼脸。 接下来,夜翼该去辅助蝙蝠侠追踪召唤从者的人了。 可他走着走着,又停在奥尔芬的房门前。额头磕在门上,没有发出声响。迪克却觉得听到了自己大脑发出的呻吟。 他的睡前故事没讲几句,没能哄睡杰克,却让他自己打了个盹。在那短暂的睡眠中,他看到了杰克。 其实,夜翼也不确定那是否是杰克。毕竟,那只是些连名字都没有的弃婴。 因为生活贫困,又没有有效的避孕措施,伦敦贫民窟的流莺们怀孕后,会直接打掉孩子。 夜翼沉在水底,看着河面被密密麻麻的婴儿尸体遮得不透光亮,只觉窒息。 接着,他醒了过来。杰克露出甜甜的微笑,关心道:“妈妈累了吗?杰克可以哄你睡哦!” 夜翼逃跑了。 他哄了杰克几句,跑出房间,准备用工作麻痹大脑。正巧,他发现了神谕分发的关于奥尔芬的资料。 夜翼很后悔,他不该在那时点开那份文件。如果他整理好心情之后再看,是不是就不会总是联想到,杰克对奥尔的亲近是因为同病相怜? 至少在奥尔的故事里,他成功出生了,不是吗? 幸好,幸好。幸好……吗? 幸好! 26.第 26 章 “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厚重的盔甲模糊了音色,让杰森?陶德分不清对面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大半夜不睡觉,跑到阿卡姆门口来演这无厘头的骑士戏,绝对是个神经病无疑。 还没回哥谭时,杰森就听说阿卡姆出了大事。他进哥谭后第一时间就跑过来看小丑死没死,还没来得及熟悉一下新出现的神经病,叫不出对面的名号。 但这不重要。 杰森站起身,掏出双枪,“别急,我这就送你回去睡觉。” 被盔甲包裹的人愣了下。 响应召唤前,某个恶心的女人曾说:“这次情况不同以往的圣杯战争,召唤的人大多是从未接触过魔术的普通人。和Master缔结契约后要好好进行说明……” 切,这种常识才不需要臭虫女来提醒!只是她的御主似乎不太聪明,莫德雷德叹气。 不过,她喜欢主动邀战的人—— 莫德雷德解除全身的盔甲,只留下贴身的红色短铠。她将阔剑扛在肩头,咧开嘴笑得豪迈:“感觉我们会很合得来,我要上咯,御主!” 说完,她双手握住剑柄,挥剑上前。银白剑刃反射月光,在夜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这是不用魔力、不含剑技,仅凭纯粹的肉|体力量,宛如幼儿玩耍般挥出的一击。 可结果是,剑刃斩断迎面而来的两颗子弹,继续前冲。 杰森?陶德:“!” 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 他试图格挡,抬枪上举。剑风袭面,空气化作锐刃。剑未至,却已锋芒毕露。杰森意识到他挡不住,不得不中途变招。 只见他跪腿下腰,身体后躺。阔剑在他身体上方划出一道圆弧。他趁势抬腿,一记上踢袭向剑士握剑的双手。 剑士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松开手,躲过杰森的踢击,并在阔剑落地之前重新接住。她双手回拉,宽阔的剑刃挡在额前,将迎面而来的子弹弹开。 已然拉开距离,重新摆好射击架势的杰森发出一声不满的“啧”。 “干得不错啊,Master!”莫德雷德大笑起来,将阔剑插进地面,“不愧是我选定的御主!” 杰森仍一手端枪,瞄准着面前的人,却也不禁松了口气。刚刚的交手他全面落于下风,想要把面前这疯子送回阿卡姆,至少需要些重火力武器才行。 此时,他边缓慢后撤,边问:“Master?那是什么?没人和我商量一下吗?” 莫德雷德将剑刃隐藏起来,又换了身更日常的衣服,双手插兜向杰森靠近,爽朗地答:“因为在我解说前,你先邀请我战斗了啊。虽然刚刚连热身的程度都不算,但我很中意你哦,Master!” 杰克·陶德:“哈?” “总之,先从自我介绍开始吧。”莫德雷德想了想,还是颇为正式地重新穿回全身铠甲,“吾乃莫德雷德,骑士王亚瑟唯一的正统继承人。” 说完,她便解除武装,重新换回上次现界时一直穿的常服。她走到停住不动的御主面前,在他眼前挥挥手:“喂,御主,你还好吗?” 杰森觉得他不太好。 少女一键换装的本事看起来新奇,但,反正就是一些魔法小手段之类的吧,他没觉得多惊讶。 至少不会比少女自称莫德雷德让他更惊讶了!光是她那段自我介绍,就很有问题啊! 如果莫德雷德自认是亚瑟王的唯一正统继承人,何至于在王外出征战时掀起叛乱呢? 不,说到底,到底哪来的疯子在自称莫德雷德啊!为什么是莫德雷德啊? 杰森瞬间警觉。 众所周知,哥谭的神经病们在犯病的时候都格外偏执。疯帽匠执着于寻找爱丽丝,到处祸害金发小女孩;谜语人热爱猜谜,在各种离谱的地方留下他烦人的谜语。 所以,莫德雷德执着于什么?继承骑士王的王位吗? 那么问题来了,骑士王在哪?王的圆桌骑士们也在吗? 一想到眼前这一个疯子,背后可能藏着一群疯子或者受害者,杰森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见杰森有了反应,莫德雷德继续解说圣杯战争。 杰森左耳进,右耳出,一心只能想到,这一群疯子甚至不只满足于亚瑟王传说,还要扮演其他神话人物。 好消息,神经病的人数似乎只限定在七个。 坏消息,这七个神经病似乎个个都会点魔法,不是能轻松应付的。 杰森正思考去找谁借些武器时,就听莫德雷德话锋一转:“但是上次出现了意外,变成了七对七的圣杯大战。” 杰森:“……” 他实在没能忍住,开口骂道:“S**t!你是说你这样的神经病还有十四个?!” 莫德雷德:“?” 魔剑瞬间出现在她手中,挥向杰森的脖子。杰森侧身滑步,险而又险地躲开一击,迅速开枪反击。 莫德雷德VS杰森·陶德,第二回合,再战! 普通人类的力量终究无法同英灵抗衡。莫德雷德带上了火气的攻击很快压制住杰森。 剑锋抵在杰森的脖颈下,莫德雷德的声音格外阴沉:“在我认真讲解的时候好好听着,不然,我可能会控制不了自己。” 杰森举起双手投降,保证接下来会认真听讲。 虽然哥谭的疯子们都具备基本的语言交流能力,但莫德雷德明显比那些人稳定许多。甚至,她被这样挑衅都只是威胁,而没有伤害他。杰森觉得,他可以继续试探。 “但是在那之前,”杰森环视了一下周围,又遗憾地看了眼阿卡姆的大门,“我暂时还不想遇到蝙蝠侠,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莫德雷德收起剑,示意杰森带路。 …… 奥尔芬睡了个好觉。 一夜无梦,醒后神清气爽。除了被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的杰克吓了一跳,这是个美好的早晨。 他伸个懒腰,对藤丸立香说“早上好”。 藤丸立香回他:“早安,奥尔。有人半夜给你发消息,连着好几条。” “应该是我的钱到了。”奥尔芬猜测着,摸出手机查看。果然是赌场老板加里约他见面。 奥尔芬兴冲冲地跑出房间,发现夜翼正在厨房里。冲麦片! 他走过去,和杰克一起在夜翼身后探头探脑。两人发现厨房里只有麦片。奥尔芬忍不住失望出声:“这就是我们的早餐吗?” 可恶啊,昨天购物的时候他完全忘记了这回事。早知道他该买些食材的。 夜翼打开橱柜,展示各种口味的麦片,“如果你不喜欢这个,还有其他选择。” “……”奥尔芬无言,“那么,有除了麦片之外的选择吗?” 杰克抱着昨晚买给她的零食跑过来,塞进奥尔芬怀中,“给妈妈吃。” 奥尔芬看看杰克,又看看夜翼,眼中的谴责不言而喻。 他带着杰克将零食放回原处,又揉揉她的头:“谢谢你,杰克。但这些是零食,不是早饭。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些更健康,更丰盛的食物作早饭。” “奥尔,我认为麦片也足够健康。”夜翼坐在餐桌边,解决自己的早饭,“或者你可以等一下外送,很快就到。” 奥尔芬惊讶:“你叫了外卖,却还冲麦片吃?” 夜翼按掉刚收到的消息,还没回答,就有人推门而入。 “妈妈,我有名字啦!”半氪星人抱着早餐,大步走到奥尔芬面前,笑着说,“重新自我介绍,我是康纳。” 很常见的男名,奥尔芬瞬间回想起好几个同名的人。他想了想,轻轻冲康纳眨眼,说:“很好啊,祝你勇敢、独立、富有冒险精神。很适合你的名字。” 康纳也跟着露出笑容,顺势提出:“妈妈,我也要住在这里!” 奥尔芬瞬间收起笑容,抱着食物往餐桌走。夜翼却冲康纳笑笑,指了个方向说:“你昨天买的东西都放在那里,你可以选个自己喜欢的房间。 ” 接着,他又故意没有出声,只做出夸张的口型,指着奥尔芬说:“都是他整理的。” 奥尔芬把一块三明治塞进夜翼嘴里,翻了个白眼说:“我看得见。” 康纳偷笑,坐到奥尔芬身边,一起吃早饭。 餐桌上,奥尔芬问起昨晚的情况。夜翼答:“蝙蝠侠去晚了一步,召唤的人已经离开。他在现场发现了打斗的痕迹,并判断召唤出的英灵所用的武器是剑。” 藤丸立香认真分析:“该不会,是斯巴达克斯被召唤出来了吧?!” “他不是Berserker吗?”奥尔芬问完,又觉得合理。 如果是正常的英灵,也不会一照面就和御主打起来才对。 他又忧心忡忡地问:“那个进行召唤的御主没事吧?” 夜翼分享昨夜追踪的成果:“现场没有血迹,两人离开后的扫尾工作也做得很好,我们还没找到他们。无论是从者还是御主,他们中至少有一个很熟悉哥谭的人。” 这个人当然大概率是御主。 也许女帝被召唤出来后,也可以做到类似的事。但斯巴达克斯这样的狂战士可做不到。 夜翼继续说:“关于御主的人选,我们有几个怀疑的对象。吃完饭我就去一一排查。” “我也去!”奥尔芬举手,“就算是狂战士,我也能尝试沟通一下!” 说起这个,奥尔芬突然意识到弗兰肯斯坦不在。他扭头询问康纳。 “罗宾不愿意让我带。”康纳耸耸肩,“只好让弗兰肯斯坦陪陪他咯。” 奥尔芬:“……” “不用,排查是项繁琐的工作。”夜翼拒绝,“等我们确定了地点再联络你也来得及。” 奥尔芬突然冷脸。他咬了下嘴唇,冷淡地说:“我也不是能随叫随到的。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哦,”夜翼愣了下,“那你先去忙你的事。” 说完,他就发现奥尔看向他的目光冷飕飕的。怎么感觉奥尔变得更生气了呢? 夜翼迅速地反思了一下,试探道:“那我,先和你预约?” 奥尔芬冷冷地吐出个时间,“我约了人。” 夜翼挠挠头,怎么感觉奥尔还在生气呢?实在想不到原因,他看向康纳求助。 康纳正在一边看得开心,接收到夜翼的目光,他回想了一下。超级大脑清晰地刻印着过去的一切。康纳说:“昨天妈妈给那辆车的车主写号码的时候,也不开心了一小下。” 他还得意地补充:“但我立刻就哄好了!” “?” 奥尔芬矢口否认,不承认他曾不开心过。 夜翼却恍然大悟,从万能腰带里掏出个微型通讯器,连连道歉:“早该给你的,是我忘记了。” 奥尔芬收下通讯器,研究了一下,塞进自己的手机挂件里,并强调:“我没有因为这件事生气。” 夜翼只盯着他手机上多出的小夜翼玩偶笑。 奥尔芬又看向杰克,让杰克跟着夜翼去排查:“如果真是斯巴达克斯,你也能保护夜翼。” 杰克拒绝:“我们想跟着妈妈,妈妈不是要去见坏人吗?” “谁告诉你的?”奥尔芬脸上满是被戳穿后的心慌,却仍旧嘴硬道,“我是去谈生意的。” “我们看出来的。”杰克得意地贴在奥尔芬身上,“妈妈不喜欢你要去见的人。” 奥尔芬无奈,这话确实没说错。 夜翼好奇:“你要去见谁?” “黑面具。” 奥尔芬说出他之前为了筹钱,请加里帮忙联系卖家的事,连地址也一并告知夜翼。 夜翼点点头说:“我和你一起去,那里正好在我的排查范围里。” 康纳见缝插针:“我也去!” “人太多了。”奥尔芬下意识拒绝,他看到刚刚走进屋子的罗宾,立即说:“你和弗兰肯斯坦去保护罗宾。” “?”突然被康纳瞪视的罗宾茫然问,“在说什么?” 27.第 27 章 “也就是说,那杯子带着一个停不下来的诅咒。 “你们之前的办法是把杯子带到没人的地方去。可是现在这杯子落到了哥谭,诅咒在阿卡姆蔓延,导致所有人昏睡。 “而你们想到的解决办法是,把所有人都召唤出来,进行那个什么圣杯大战,把杯子送回之前的地方?” 听了莫德雷德的讲述,杰森·陶德如此总结道。 他忍不住问:“谁这么缺德,把这倒霉东西弄到哥谭来的?” 此刻,他们正在黑面具名下的某个武器仓库。两人从阿卡姆离开后,便直奔了这里。 据杰森说:“刚回哥谭,还没找好安全屋。先借别人的地方用一下吧。” 至于是真的没有安全屋,还是杰森仍心怀警惕,不肯带莫德雷德回去,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就在杰森准备撬锁的时候,莫德雷德给他表演了一手灵子化穿墙。她还顺手收拾了守卫们,才打开门放杰森进去。 杰森目瞪口呆,世界观受到极大的震撼。他终于意识到,眼前人不是普通的疯子。 莫德雷德对奇怪的环境适应良好,“至少你没在墓园进行召唤。”她用箱子给自己堆了个椅子,还顺手帮杰森堆了个床。 “哦,几年前我一直住在那地方。”杰森感谢她的好意后,下意识回道。他将送到眼前的箱子撬开,挑挑拣拣。 莫德雷德:“?” 她凑到杰森身边,抽抽鼻子,小声嘀咕:“什么嘛,你身上没有死灵术士的臭味啊。” “因为我本来就不是啊。”杰森深情地抚摸着他从仓库深处找到的RPG,“我只是在那里当尸体而已。” “?”莫德雷德反应了一下,惊喜地跳到杰森身后,大力拍上他的肩膀,“我就说我们会合得来!原来这也是你的第二次生命啊,Master!” 讲了地狱笑话,听众却给出出乎意料的反应,没有比这更扫兴的事了。杰森撇撇嘴,敷衍应了几声“是”,问起之前中断的话题。 莫德雷德好脾气地从头开始,讲了一遍她所经历的那场异常的圣杯战争,之后又严肃地说起现状:“等圣杯将哥谭的灵脉吸干,很可能向其他地方转移。” 尽管亲眼见过莫德雷德灵子化,手背上出现了奇怪的蝙蝠刺青,杰森依旧难以对英灵、圣杯这些东西生出实感。莫德雷德讲的那些,就像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故事。 杰森试图在自己的脑子里找些东西与这荒诞的故事匹配,例如:“你为什么是女孩子?” 他问得很诚恳,却恰好踩在莫德雷德的雷点上。剑锋再次抵上他的喉口。 “我不喜欢被叫做女人,明白了吗?”莫德雷德阴沉着脸说。 杰森飞速道歉。 见对方收起剑,他又不禁想笑。莫德雷德数次对他挥舞刀刃,却都只是在吓唬人。脾气暴躁,却极有分寸,该说不愧是“叛逆的骑士”吗? “我说啊,Master。” 就在杰森沉思的时候,莫德雷德突然伸手敲了敲他脑袋上的头罩。“你是不是也该把这个碍事的东西摘掉了?你还没自我介绍呢。” 杰森在回到哥谭前便为自己选定了新的代号——红头罩。考虑到他之后将常常戴着这头罩战斗,杰森定制头罩时特地要求使用减震材料。 即便如此,他此刻仍然觉得头晕眼花,还耳鸣。杰森连忙摘下头罩,抱怨莫德雷德的怪力。 头罩之下,黑发青年仍然戴着多米诺面具。 杰森缓了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我是杰森·陶德。但是在外面,最好叫我红头罩。” “Master,我之前就想问了。”莫德雷德托着腮,盯了他一会儿,“你认识……叫什么来着,就是穿着紧身衣,胸前画着蓝色大鸟的人吗?” 杰森觉得他的耳鸣似乎还没好,慢吞吞地说:“那是夜翼。” “对!”莫德雷德高兴地提议,“之前就是他召唤出了Assassin,召唤出Berserker的人似乎也认识他。我们去找他吧!” 杰森感觉他的头晕也没好,只能缓慢地思考,问道:“才召唤出三个从者就能开战吗?” “当然是去结盟的啊!”莫德雷德诧异于杰森的好战,解释道,“臭虫女说要先把圣杯清空,再复刻圣杯战争的流程。所以之后是七对七大战。我们要先找顺眼的人组队才行啊,我才不要和臭虫女一队呢!” 哦,要去和夜翼结盟。 杰森发现他并不排斥这一提议,可这不对。他这次回哥谭,就是要否定蝙蝠侠。夜翼是蝙蝠侠那派的,也是他的敌人。 他应该狠狠拒绝,告诉莫德雷德,也许上一次的圣杯战争是七对七,但这次不一样了。他将游离在两方之外,作为第三方打败所有人。 “也可以哦。”莫德雷德答。她大笑着拍拍杰森的肩膀,“Master,你果然和我合得来。嗯,就这么办吧,我可不会输给任何人哦!” 杰森眨眨眼睛,吐出一口气,又有些怅然若失,地狱笑话不自觉地从嘴里跳出来:“大概因为我也想捅死我老爹吧,哈……”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对上莫德雷德似乎能够看穿人心的眼神,不禁局促起来。 “不,你不想。”莫德雷德看着他,笃定地说。 “哈?”杰森觉得被冒犯了,愤怒反驳,“你又不是我,你知道什么?!我被杀死了,他却放任那个凶手活着……” 杰森在莫德雷德的视线里逐渐哑火,轻笑一声,“算了,你本来也不知道。” “我知道。”莫德雷德却说,“我知道你爱他。” 杰森干呕一下,嘟囔着抗议:“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 莫德雷德如过来人一般,意味深长地说:“你以后就会想明白的。” 她从武器箱垒起的王座上跳下,只召唤出长剑。“既然打算做第三方,那就先从把这里改造成堡垒开始吧。我去周围转转。” “你别乱来。”杰森骂骂咧咧,跟了上去。 两人一直忙碌到天亮。 黑面具没有在这边安排太多守卫,省了两人好大的事。他们将打晕的守卫们搬到一起,关起来。 两人还换了个带休息室的仓库落脚。杰森将各个仓库里的优质武器收集到一起,搬到新的落脚点。 就在两人慢慢布置的时候,一辆小轿车驶了进来。 轿车里的人没发现异样,径直向最里侧的某间仓库驶去。 那间仓库里放着的都是些化学武器。一旦这些化学武器被使用,危险的化学品将迅速蔓延至哥谭全境。杰森只打开仓门看了看,就重新锁起来,准备睡醒就将它们无效化。 此时见有人来,杰森和莫德雷德对视一眼。莫德雷德量子化潜伏过去,还用念话给杰森播报现场情况。 “Master,他们说是来进行交易的。有人想要卖新配方,他们要求见到成果,所以提前来收拾实验室。 “怎么办,要我把他们抓起来吗?” 杰森沉吟片刻,让莫德雷德多听一些卖家的消息再抓人。 …… 另一边,奥尔芬和夜翼准备出发。 出发前,两人就杰克应该跟着谁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奥尔芬说,如果斯巴达克斯真的在,肯定是作为圣杯战争御主的夜翼更危险。夜翼需要杰克保护。 夜翼则说,奥尔芬也拥有令咒。斯巴达克斯是没有理智的狂战士,万一认错,说不定也会攻击他。相较之下,没有自保能力的奥尔更需要保护。 两人 互不相让。杰克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悄悄往奥尔芬那边挪了一下步。 夜翼立刻就发现了,他当即说:“你看,孩子自己都想跟着你呢!” 奥尔芬将杰克往夜翼那边推了推说:“你看错了。” 杰克再次来回看看,又往奥尔芬那边挪了三步。 “要不我也去吧!”康纳积极自荐。 罗宾则有些无奈地问:“你们已经确定召唤出的从者就是斯巴达克斯了吗?” 奥尔芬愣了一下,答道:“其实不算确定……但按照排除法,似乎也没有其他人了。” 罗宾叹气:“那现在召唤出的英灵职阶就重复了。” 在这之前,罗宾曾希望尝试用控制从者职阶的方式,减少圣杯战争参赛者的数量。他没有立即召唤塞弥拉弥斯,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尽管奥尔芬说,塞弥拉弥斯是对圣杯最了解的人。但杰克和弗兰肯斯坦也说,这些从者在圣杯内部时,经常交流。 罗宾认为,也许可以选择其他可靠的从者召唤。比如Archer职阶的喀戎,希腊神话中,教导出众多英雄的大贤者。或者Caster职阶的莎士比亚,享誉世界的大文豪。 听起来都比塞弥拉弥斯更容易相处,也更擅长做讲解工作。而且,还不会造成职阶重复。 但现在看来,只召唤出七名从者的愿望似乎要落空了。 奥尔芬尝试安慰他:“也许真的不是斯巴达克斯……其他人,比如莫德雷德,脾气也很暴躁来着,哈哈……” “别担心,就算十三名从者全都现界,也会有办法的。”罗宾耸耸肩,还反过来安慰了两句奥尔,抓着康纳去可疑地点排查。 见两人离开,夜翼也对奥尔芬说:“我们也走吧。” 两人同时看向杰克。在他们开口前,杰克直接灵子化消失,只留下缥缈的声音:“我们会保护好妈妈的!” 至于杰克口中的“妈妈”指谁—— 夜翼露出得意的笑容,带奥尔芬去看他连夜从韦恩庄园的车库里开回来的车。 “手套箱里放着些东西。”夜翼边说边掏,一一给奥尔芬讲解用法,又盯着他藏在身上。 他不放心地叮嘱:“我会先在周围绕一圈,看看有没有从者留下的痕迹。如果和你交易的人有什么不对,你就直接用这些攻击他!” 奥尔芬在夜翼面前转一圈,让他检查是否藏得有破绽。 检查通过,他坐上驾驶座,才对夜翼笑笑:“别担心,我是去做生意的。加里还等着抽成呢,他会保护我的。反而是你,如果遇到从者,要立刻用令咒把杰克叫回去。” 夜翼笑着应下,再次叮嘱他注意安全。 两人告别,奥尔芬一脚油门,开向加里发给他的地址——黑面具的某处武器仓库。 …… “Master,他们在商量黑吃黑。”莫德雷德给杰森转述。 “这个胖子说,那个小兔崽子脑子里一定还有更值钱的东西。他在怂恿这个戴墨镜再叫些人来,直接把人抓了。” “这个戴墨镜的要叫仓库里的守卫……不能再听了,我去把他敲晕。” 杰森拦不住,也不想拦。他先去关押守卫的房间,扒了两身西装,才往莫德雷德那边赶。 感谢黑面具,愿意给手下小弟穿黑西装,让他们能轻松变装。 只是守卫大多人高马大,即使是最小号,穿在莫德雷德身上也不合身。 杰森咽下“身材娇小”之类的吐槽,让莫德雷德躲起来。 莫德雷德却摸了件白大褂套在身上,又戴上眼镜,宣布:“我是这所实验室的管理员。” 行吧。 杰森无奈点头,“让我们去看看这个倒霉蛋卖家打算卖什么吧。” 28.第 28 章 奥尔芬驱车到达一间工厂门口。 工厂的大门紧闭,看上去像是已经荒废了。但加里告诉奥尔芬,这里是黑面具的秘密实验室。黑面具手下的研究员将在这里研判奥尔芬给出的配方价值几何。 其实,黑面具的判断对奥尔芬来说毫无价值。他和加里的协议是无论对方卖出什么价,他都只拿三十亿。但如果买家能够慷慨些,加里大概也会更愿意痛快付钱吧。 奥尔芬按了两下喇叭,等人来开门。 几分钟后,杰克先一步出现在他的副驾驶上:“妈妈,里面没有从者,我们已经检查过了。” 职阶为Assassin的从者大多具有名为“气息遮断”的技能。开膛手杰克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技能等级达到了近乎最强的A+。 使用技能后,能完全切断作为从者的气息。 A+等级的气息遮断,即使站到敌方从者的背后,只要不转化为攻击姿态,都几乎不会被发现。是非常适合探查的技能。 奥尔芬听完藤丸立香的讲解,忍不住问:“你怎么不早说?” 如果早知道杰克有这样好用的技能,他们就能围绕这个技能制定计划了。 “嘿嘿,”藤丸立香傻笑两声,尴尬出声,“忘记了。”很快,他又理直气壮地说,“你也没问啊。” 奥尔芬:“?” 行吧,他的错,奥尔芬叹气。他揉揉杰克的小脑袋,大声夸奖她,接着就让她去找夜翼。 他敲敲耳朵里的微型耳机,将刚知道的情报分享给夜翼,并通知他接上孩子去干活。 夜翼不同意:“等你的交易结束之后再让杰克离开。黑面具是个没有信用的商人,就算没有从者,他依旧很危险。” 杰克也不愿意走。她听到夜翼的声音,跟着用力点头。 奥尔芬还想拒绝,却又有一辆车在工厂门前停下。加里提着个手提箱下了车。眼见他越走越近,奥尔芬只得先让杰克灵子化。 杰克消失后,奥尔芬下车。 “你来得真早,孩子。”加里向奥尔芬展开双臂,看起来是要热情拥抱他。 奥尔芬闪身躲过,并顺走了加里的手提箱,问道:“我的三十亿就在这里吗?” “奥尔芬,你没小时候可爱了。”加里抱怨,又点点头,“没错,里面有三十亿的无记名支票。等交易结束,我就告诉你手提箱的密码。” “咔哒”一声,奥尔芬打开手提箱,检查了一下支票,又重新合上箱子,才回复加里:“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加里黑着脸抢回手提箱,低沉着声音说:“把配方给我,小子!” “放松,放松,都在这里呢。”奥尔芬指指自己的大脑说,“你又看不出真假,被我坑了怎么办。我等下直接告诉研究员。所以,他人呢?” “我以为我们是一伙的。”加里冷声警告,让奥尔芬上他的车。 奥尔芬耸耸肩。他拿回手提箱扔到自己的车里锁好,才跟着加里上车,“卖家和中介从来只有合作关系,加里。” 两人说话的时候,加里的司机就在按喇叭。喇叭声长短不一,很是吵闹。等两人坐稳,这段噪声也告一段落,工厂大门缓缓打开。 奥尔芬忍不住轻嗤:“用摩斯密码叫门,很有创意。” 加里瞥他一眼,低声说:“这里是黑面具藏得最隐蔽的工厂。如果不是你说有超人药,他不会愿意将地址泄露给你我的。” 工厂很大,却依旧是一副破败模样。奥尔芬猜测这是为了防备蝙蝠侠用卫星探查。 奥尔芬不禁疑惑:“就算黑面具那些生意不太合法,也没必要搞得这么隐蔽吧?” 车子驶进一间失去屋顶的厂房。加里招呼奥尔芬下车,一起坐电梯去地下。 离开电梯后,环境立刻大不一样。用奥尔芬的话说:见到了现代工厂应有的样子。 奥尔芬和加里站在高处,玻璃做的地板让他们恰好能看清下方的全貌—— 一间大厂房被密密麻麻的设备塞满。工人们如蚂蚁一般,被填进流水线的缝隙。而正中央,是一个正冒着可疑气体的大池子。 奥尔芬注意到,有工人突然颤抖起来。他跑到池子边用力呼吸,很快就露出陶醉的神情。旁边,有带着防毒面具的监工将工人赶回岗位。 “奥尔,杰克说下面很臭。”耳边突然响起夜翼的声音,“你还好吗?” 奥尔芬假借将头发往耳后掖的动作,偷偷敲了两下耳机。这是他和夜翼提前约定好的暗号。 加里见到有穿着白大褂的人接近,连忙上前寒暄。对方却理都不理他,径直走向奥尔芬。 来人站到奥尔芬旁边,和他一起俯视下方,自吹自擂道:“我的工厂很棒吧!” 奥尔芬收回视线,看向对方,轻轻笑了下:“让瘾君子给在制毒工厂干活,很有趣的想法。” “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来人突然激动起来,“你是唯一理解我的人!” 奥尔芬巧妙躲过对方伸来的手,连退好几步,勉强维持住礼貌问:“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吗?” “罗曼,你忘记我了吗?真是让我心碎。”对方将头发揉乱,又掏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果然我应该这样来见你才对。是我啊!我是雷·道格!” 奥尔芬完全没想起对方是谁,但这不耽误他作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你啊,变化可真大!” 雷·道格上前一步,终于握住奥尔芬的双手,激动地说:“是的!多亏了你,我才能有现在的生活!罗曼,我一直想要感谢你!” “那我们就快点进行交易吧……”奥尔芬干笑着,抽回手,又表现出苦恼的样子,“不瞒你说,我现在急需用钱。” “当然,跟我来!”雷·道格又用力拉住他,带他往专属实验室走。 奥尔芬麻木地跟在他身后,用力瞪了眼露出玩味表情的加里。 “奥尔,你需要我和你分享这个人的资料吗?”夜翼问。 奥尔芬用力敲了下耳机。 需要,他非常需要!没记住长相就算了,他为什么对这个名字也一点印象都没有? “资料显示,他有哥谭大学的化学硕士学位。他毕业的时候正好是你入学的前一个学期。” 奥尔芬:“?” 所以,他们应该认识吗? 夜翼轻轻笑了下,继续念查到的资料:“有传言说,他的毕业项目进展不佳,拖延了很多年。就在他即将到达延迟毕业的最长年限,被学校劝退的时候,一名来校参观的高中生帮助他完成了项目。” 奥尔芬:我吗? 他那时候确实提早去了大学找教授套近乎,也确实参与了一个化学项目。但他只在那个项目里待了几天,而且只做了些文书工作,就跑去更有趣的生物学项目了。 应该不是他吧。 夜翼说:“在雷·道格的毕业论文里,有这样一段致谢:感谢在我一筹莫展、走投无路时出现的奥尔芬·罗曼。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我的项目将永远停滞在错误的道路上……” 奥尔芬呛了一下,难以置信。 还真是他啊?! “啧,略去没用的抒情,他只写了一句夸奖:他是我见过最天才的高中生。”夜翼不满地说,“哈?为什么要限定在高中生里?难道他还见过比你更天才的人吗?” 奥尔芬偷偷摘下微型耳机,隔绝夜翼的声音。他的耳朵绝对已经红了,奥尔芬想。 雷·道格的专属实验室很大。最重要的是,里面的设备齐全又先进,一看就是花了重金打造。 明亮的灯光倾泻而下,照亮道格脸上不好意思的笑:“其实,现有的货已经无法满足黑面具了,他最近一直在催促我做出更好的。不然,他就要换掉我。可我做不 出来。” 他深情地凝望着奥尔芬:“就在这时候,你来了,罗曼。你又来救我了。” “我带来的配方不是那种东西。”奥尔芬面无表情地说,“这是能让人体获得短暂提升的药。如果要对标的话,大概类似于贝恩的药剂。只是它起效时间短、代谢时间长、完全代谢前,不可重复注射。” 奥尔芬假装看不见加里眨得快要抽筋的眼睛,坚持说道:“大概只有强化效果好和造价低廉这两个优点而已,推荐你们当成肾上腺素的上位替代来卖。” 雷·道格听完好像更狂热了些,感叹道:“你还是这么谦虚,罗曼。” 奥尔芬放弃和他沟通,直接将配方念给他。 雷·道格拿着纸笔记录,不断喊着“慢一点,我跟不上”。奥尔芬耐心地重复数遍,又和对方核对了好几次。 “罗曼,你果然是我见过的最天才的人!”道格在脑中模拟完整个过程,再一次赞叹道。 “这不是我研究出来的。”奥尔芬毫无触动地解释。 当克隆超人迟迟没有进展的时候,卢瑟曾启动过“超人药”项目。他希望人类可以注射药剂,获得与超人匹敌的力量。 奥尔芬给出的,只是这项目中失败配方的其中一个。 他当时闲着无聊,去那个项目组玩。帮忙操作时加错药剂,才有了这个配方。虽然跟他有一点关系,但奥尔芬认为,这配方是别人的成果。 现在拿出来骗钱,不,他是说卖钱,是因为他缺钱。虽然已经不需要他再去买宝石了,但奥尔芬还是想赔偿韦恩先生。 就是这三十亿肯定不够,他能让加里再加点钱吗?至于配方的主人,只能以后再想办法补偿了。奥尔芬叹气。 道格却固执地认为奥尔芬只是在谦虚,又激动地说些“你就是我的救世主”之类的疯话。 奥尔芬不耐烦地打断:“你确定这配方没问题吧,不用试制一下吗?” “我相信你!”道格抓住奥尔芬的手,深情地说,“你是不会出错的!” “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奥尔芬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将道格推给加里,“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罗曼,我送你……” 奥尔芬走得飞快,道格想追,却被笑眯眯的加里拦住。 “既然你知道奥尔芬有多天才,那这价钱……” 奥尔芬将两人谈判的声音抛在脑后,原路返回。他谢绝加里的司机,独自走回工厂门口,意外发现有人占据了他的驾驶座。 夜翼趴在方向盘上,笑着招呼他:“小天才,你是不是把耳机摘掉了?” 奥尔芬不答。他从副驾驶上车,将手提箱里的支票拿出来,递给夜翼。 夜翼:“?” “请帮我转交给韦恩先生。”奥尔芬把东西强塞进夜翼手中说,“虽然这些对赔偿他的宝石来说可能只是九牛一毛,但已经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所有了。我会继续筹钱的。” “不,奥尔,你不需要。”夜翼尝试把支票还回去,“韦恩先生不需要谁来赔偿他的损失,他很乐意资助我们的事业。” “你们。”奥尔芬强调,“不是我。” “当然有你。”夜翼拉住奥尔芬的手,强行掰开他的手指,将支票放回去,又帮他攥拳,“你,和我,还有罗宾、蝙蝠侠……我们!” 奥尔芬垂着眼问:“你有问过韦恩先生的想法吗?” “当然!”夜翼即答,“他就是这有想的!” “哦。”奥尔芬思考了几秒,把支票放进手套箱,对夜翼微笑,“那就当是我对事业的投资,你拿去更新装备吧。” 夜翼语塞。就在他想拒绝的说辞时,突然接到罗宾的示警。又过了几秒,康纳落在车前。 康纳按着车头,焦急地说:“罗宾被红头罩抓走了!他召唤了莫德雷德,我们打不过!” 29.第 29 章 继康纳之后,弗兰肯斯坦也很快回来。她对众人摇头,示意她跟丢了莫德雷德和她的御主。 将时间稍微往回倒一些,罗宾和康纳一起前往搜索召唤从者之人的藏身地。 即使有半氪星人加入,这项工作依旧枯燥且繁琐。根据他在阿卡姆留下的痕迹不难推断,此人精于躲藏,反侦察意识应当也很强。 罗宾操纵着无人机,康纳使用他的超级听力,还有弗兰肯斯坦感应从者气息,小队尝试远距离找人以避免打草惊蛇。 康纳一边筛选听到的声音一边抱怨:“我讨厌用铅盖的房子!” 结果,还是莫德雷德主动出现来打招呼。那位圆桌骑士穿着不合身的白大褂,戴着眼镜,虽然没有武器在手,看起来却很危险。 “她一看就是名战士。”康纳评价,“但她对弗兰肯斯坦的态度很好,还问我要不要和她的御主结盟。” “我答应了。”康纳说,“但她反悔了。” “她突然召出武器,拦住我和弗兰肯斯坦。与此同时,一个穿着黑西装、带着红色头罩的家伙突然出现,对上了罗宾。” 康纳问夜翼:“这个人是谁?我被灌入的知识里没有他的存在。” 夜翼茫然摇头:“之前有很多反派用过这个身份。但最近已经很久没出现过……我想他是个新的反派。” 康纳继续说:“莫德雷德挡住我们两个,不落下风。罗宾一开始和那个红头罩打得有来有回,结果突然就被打晕了。我没看到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个红头罩扛着罗宾跑掉了。 “莫德雷德也跟着撤退。我让弗兰肯斯坦去追,但也许很难追上,啧。” 康纳弹了下舌头,满是对战斗失败的不满。 奥尔芬听着藤丸立香讲灵基强度、职阶差距、御主差距,感觉这些都不算是安慰。 他抬手轻轻拍了下康纳的后背,对他说:“找到罗宾之后,让他帮你特训吧。” 康纳:“?” 奥尔芬微笑:“还是说,你想像刚出生的宝宝那样,先过几年无忧无虑的玩耍时间,再开始按部就班地学习。” 康纳仿佛听了个鬼故事,他皱起脸,大声拒绝:“别把我当小孩子!” “可你的确是个才出生不到4时的宝宝。”奥尔芬歪了下头,“亚瑟王传说已经是约1500年前的故事了。而《弗兰肯斯坦》出版才不过200年。你们两个加起来的年纪都不足人家的零头,经验没人家丰富,没打过也正常嘛。” 藤丸立香试图纠正奥尔芬的错误认知:“英灵座超脱于时间之外。不是更古老的英灵就会比近现代的英灵拥有更多的经验啊!” 奥尔芬假装没听见。这种不重要的设定就当做没有。 康纳没接受奥尔芬的歪理。 圣杯战争让各时代的英灵齐聚一堂。如果更古老的从者注定更强,那也没有战斗的必要了。只要御主们互相比较圣遗物的年代,直接宣布拥有最古老圣遗物的那个人获胜就好,不是吗? 正是因为不同时代的英灵能够以各自生前最巅峰的状态相遇,圣杯战争才得以成立。 他和弗兰肯斯坦联手还输掉是纯粹的技不如人。康纳已经复盘出他有很多不足之处。他接受自己的缺点,也有信心变得更好。 他只是在懊恼,敌人不会给他时间,让他慢吞吞地变强。 但康纳很高兴奥尔芬这么说。谁会不喜欢被偏爱呢。更何况,这是来自妈妈的偏爱。 “妈妈,我想让你帮我特训。”康纳立刻说。 “没发烧啊。”奥尔芬摸了摸康纳的额头,低声说,“我这儿没这项业务,找专业的人去,乖啊。” “我可以帮忙。”夜翼结束联络后随口应道。他又说:“罗宾身上有信号发射器,我们走吧。” 奥尔芬指了指工厂大门,询问这里怎么办。这么大个违法工厂摆在这里,他们就这么走了,万一里面的人跑了呢? “放心吧,GCPD很快就到,有人盯着附近的监控。”夜翼让康纳也上车,带两人往罗宾的位置赶。 与此同时,蝙蝠侠也在路上。他甚至距离罗宾与红头罩更近一些。他看着监控中罗宾的移动路线,竟觉得这位绑匪先生似乎有些迷茫。 …… 杰森本没打算现在绑架这个罗宾。 他的确有个天才的计划。雏形。他想关键词应该有绑架、炸弹、撬棍、罗宾、小丑,或者其他的…… 但那不是现在! 至少不是在哥谭进行什么狗屁圣杯战争的时候! 可他没忍住。 当这个人,穿着这身属于罗宾的制服出现的时候,愤怒充满了他的大脑—— 一个新的罗宾!他怎么能!蝙蝠侠怎么能! 他冲出去的瞬间忘记了谨慎,忘记了同伴,忘记了谋定后动。他忘记了一切,只想狠狠地揍那个该死的家伙一拳! 罗宾躲过了。 杰森不觉得意外。连这点实力都没有怎么做罗宾? 他稍稍冷静了些,迅速思考之后该怎么办。 他跑出来前只对莫德雷德说:“我要揍这个罗宾。”他不知道他的从者会有什么反应,他觉得莫德雷德还挺喜欢新来的那个从者的。 杰森看过去,发现莫德雷德已经同对方战成一团。一对二,稳占上风! 罗宾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杰森没耐心听,又一拳抡了过去。两人又对了几拳,你来我往,谁也没占到便宜。 杰森心中恼火,抽出双枪。枪里装着刚从黑面具的武器库里借来的子弹。他打开保险,枪口对准罗宾。 罗宾也抽出武器,一根长棍。 蝙蝠的不杀原则,哈! 使用武器后,两人仍然没能迅速分出胜负。 杰森能感觉到对方的战斗技巧很强。那不只是蝙蝠侠的风格。新的罗宾要更轻盈,更灵巧,也更适配他那瘦削的体型。 那根长棍上装着电击装置和伸缩装置,甚至还能掰成两根来用。新的罗宾像是耍杂技一样,玩着他那根棍子。 杂技,哈! 杰森心头烦躁更甚,子弹向罗宾身上倾泻。他大概是打中了。因为罗宾突然倒了下去。 杰森趁势又往罗宾的脸上砸了一拳,接住对方。罗宾发出呻吟,杰森听了忍不住发笑。 “就这点水平,竟然也能当罗宾?” 罗宾闭着眼,像是已经昏迷过去。没有听众,杰森也失去了嘲讽的兴致。他开始思考接下去怎么办。 杰森看到跟着新罗宾那小子脸上的表情——焦急、担忧、愤怒…… 那个瞬间杰森想,该做这些表情的另有其人。只要他把这个新罗宾带走,那个人就会找过来…… 思考到这一步断掉。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杰森扛起罗宾,扔掉他身上的小玩意,撬了路边的车就跑。 他没有目的地,只是下意识往东区开。走至中途,他又觉得这目标太直白,太没新意,转方向盘变道。 那里曾是他的来处,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他为什么不能去那里? 几个路口后,他又绕回到去东区的路上。 杰森就这样绕着远路,到达东区。 这里仍同过去一样,是哥谭最贫困、最藏污纳垢的地方。杰森想了想,将车停在犯罪巷。周围有很多空屋子,他扛着罗宾随便进了一个。 既然要见那个人,就该选最有纪念意义的地方,不是吗? 只是可惜,演员还少了一个。 莫德雷德带着杰森之前收拾好的包裹出现,看他把昏迷的罗宾绑在椅子上。“Master,这是杀死你的人吗?” “?”杰森 诧异。他甚至因莫德雷德这种猜想感到不适。他严词纠正:“罗宾不会杀人!我绑他只是因为……” 因为什么呢?杰森也说不清楚。 他心中有愤怒,可这愤怒不该指向罗宾。 蝙蝠侠需要罗宾。他死掉了,于是有了新的罗宾。 事情就这么简单,且合理。 就像他是迪克的继任者一样,这个罗宾是他的继任者。就像迪克成为了夜翼,他也已经为自己选好了新的代号。 一切都很合理。 他为什么要愤怒?他怎么能愤怒? 杰森垂下眼帘,轻声说:“因为我恨他。” 他讨厌罗宾!他讨厌蝙蝠侠! 虽然这在计划之外,但他既然已经做了,就要高调地向蝙蝠侠宣布他的回归—— 用罗宾的鲜血! 杰森恶狠狠地想着,把麻绳又勒紧了些。他从包裹里取出一枚炸弹,放到罗宾的椅子下面。 莫德雷德站在一边,抱臂看着他忙来忙去,感受到杰森的焦虑。她忍不住叹气,对他说:“我去楼顶监视,有人来就通知你。” 杰森点点头。 莫德雷德离开后,杰森也不再忙碌。他直接坐在罗宾身前的地板上,视线却投向窗口。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他甚至还没想好等蝙蝠侠到达之后要怎么办。 “咳咳。”罗宾醒过来。他看向红头罩,发现他解开了黑西装的扣子,露出里面那件画着红色蝙蝠的战术装甲,忍不住轻轻笑起来。 “杰森·陶德,是你吗?” 罗宾从不轻易下结论。但他很喜欢福尔摩斯的一句话,“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既然过去的英灵可以被圣杯召唤,那死去的杰森为什么不能复活呢? “你有帮我把子弹取出来吗?我感觉有些头晕。或者,你能帮我打一针肾上腺素吗?我的腰带里就有。”罗宾继续要求着。 见杰森没反应,罗宾又说:“哦,或许我应该先自我介绍?我是提摩西·德雷克,不穿制服的时候,你可以叫我提姆。” “哈?这就是你的警惕性吗,罗宾?”杰森终于有了反应。 提姆笑得温和,回答道:“因为你是杰森·陶德啊。我相信你。” “谁是TMD杰森·陶德!”杰森怒道,枪管用力顶上提姆的脑袋。“你这个不合格的……” 提姆双腿上踢,将杰森手中的枪踢开。他解开身上的绳索,再次与杰森搏斗起来。 杰森气笑了。他没去捡枪,也没抽出腰间的另一把,赤手空拳地同提姆战成一团。 狭小的房间让很多武技难以施展。两人只是如野兽般使用身体。提姆怀疑,如果不是那个全包式的头罩,杰森大概连牙齿都会用上。 提姆且战且退,被杰森愤怒地吼着“懦夫”,摔在墙壁上。 蝙蝠侠从窗口进来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他来不及思考,蝙蝠镖直接出手,飞向红头罩—— …… 夜翼将油门踩到底,一路疾驰。突然,一股巨力压在车前盖上,让车身整个飞起来。在翻车之前,那股巨力撤去,车子重重落回地面。没系安全带的几人头磕在车顶上,发出很大的响声。 一阵金光闪过,莫德雷德现出身形。她跳上车前盖,叉着腰宣布:“前路不通!” 奥尔芬已经听藤丸立香讲过同她相处的技巧,正要实践一下,就听莫德雷德又问:“我再确认一下,杰森·陶德是蝙蝠侠的儿子没错吧?” “杰森?!”夜翼和奥尔芬一同惊呼。 在奥尔芬惊讶的视线里,夜翼用力点头:“没错,他当然是!” 莫德雷德拍拍手,坐下来说:“那就没问题了。里面那对父子正在交流感情呢,无关人员不要打扰。” 30.第 30 章 蝙蝠侠追着罗宾的信号,一来就看到他被红头罩压在墙上。无需思考,蝙蝠镖直接出手。 飞镖直中头罩,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又被弹飞。 虽没能造成伤害,但也成功转移了敌人的注意。红头罩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蝙蝠侠。 只是,他的手仍然掐着罗宾的脖子,甚至比蝙蝠侠来之前更用力了些。稍显宽松的西装也遮不住他手臂上鼓起的肌肉。 当红头罩的视线移开,原本应该是罗宾反抗的最佳时机。 可罗宾没有动作! 也许是罗宾受了伤,正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也许是红头罩使用了药物……罗宾不动的可能性太多,蝙蝠侠之后会逐一排查。而现在,他要把这个新冒出来的红头罩逼离罗宾身边! 蝙蝠镖再度出手。这一次,目标是红头罩露出的手腕—— 红头罩迅速抽出腰间的配枪。瞄准的过程几乎被省略,拔枪途中,子弹便已经与蝙蝠镖撞到一起。待二者落到地面,红头罩已经将枪口对准蝙蝠侠。 而红头罩这一动作,也让他胸口的红色蝙蝠落到蝙蝠侠眼中。蝙蝠侠深深地皱了眉。 这是挑衅! 蝙蝠侠本无意独占蝙蝠这一标志。只是不知何时起,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佩戴蝙蝠标志的人皆与他有关。包括他自己。 至于红色头罩,它曾经属于过许多罪犯。那些人中有的只是小喽啰,被扔进警局之后就销声匿迹;有的则换了新的代号在哥谭搅弄风雨,比如小丑。 光凭眼前人这一手枪术,和他从召唤从者到绑架罗宾这一系列行为,蝙蝠侠就敢断言,此人不会是寂寂无名之辈。唯一的问题只是,他之后会去阿卡姆还是黑门监狱—— 蝙蝠侠盯着那只红色蝙蝠,猜测他去阿卡姆的可能性更大! 一个宣称自己和蝙蝠侠有关的罪犯? 上一个做这种事的家伙还是小丑!想到此处,蝙蝠侠心中怒意更甚。 他再度掷出蝙蝠镖。两枚蝙蝠镖飞向不同的方向。他紧随其后,握着拳头,盯着红头罩的动作,快速靠近。红头罩枪口被蝙蝠镖引开的方向,将决定蝙蝠侠之后出拳的角度! 然而出乎蝙蝠侠意料的是,红头罩没选择拦截蝙蝠镖,反而冲他开了一枪。 蝙蝠侠迅速抬臂举至脸前。臂甲弹开子弹。与此同时,一枚蝙蝠镖也磕到红头罩的头罩上,冒出一阵电流。 蝙蝠侠听到那罪犯发出沙哑的大笑,似乎还夹杂着一声充满讽刺的道谢:“你再晚点说,我这边都打完了。”蝙蝠侠放下双臂,看到仍有残余的电弧在红头罩身上流淌。 红头罩已经松开手中的枪,也放开了罗宾。蝙蝠侠毫无迟疑,上前一脚将枪踢开,又挥拳砸向红头罩的腹部。 这一下砸得结实,让红头罩不禁矮身。蝙蝠侠乘胜追击,却被红头罩抓住手臂。 红头罩一个扫腿,将蝙蝠侠扫倒。他还顺势冲着蝙蝠侠胸口提肘砸下来。蝙蝠侠单手被缚,便用另一只手臂锁住红头罩的攻击。 两人绞在一起。 落地的过程中,他们调换了好几次上下位置。最后是红头罩先背部着地,又迅速翻身压在蝙蝠侠身上。 然而不止手臂,他们的双腿也绞在一起。两人互为掣肘,僵持起来。 红头罩喘着粗气,瞪视着蝙蝠侠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他越看越气,终于,使用头槌砸了下去。 金属头盔与凯夫拉制服相撞,没发出什么声响。但杰森发誓,他看到蝙蝠侠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就在杰森忍不住大笑的时候,许久没有动静的罗宾突然站到他身后,向他的头罩伸出手。 杰森下意识想躲。他的头罩上有自锁装置,不是能轻易摘掉的。可他不敢赌罗宾能不能找到。要知道,罗宾的导师可是世界第一侦探! 但他的四肢还与蝙蝠侠绞在一起,根本躲不了! “杰森,我觉得你们该好好谈谈。你,和蝙蝠侠……” 罗宾在头罩的隐秘处按了下,接着就要拔头罩。 “该死,你别碰我的头罩!”杰森骂着脏话躲避罗宾的手。然而有蝙蝠侠在,杰森根本无力反抗。 罗宾成功拔掉头罩,露出杰森带着眼罩的脸和他的白色挑染刘海。 “扔掉!”杰森无奈大吼,“里面有炸弹!” 话音刚落,便听“轰”的一声,炸弹爆炸。紧接着,又是一声“轰”,之前扔在椅子下的那枚炸弹被连锁引爆。 幸好罗宾在杰森大吼“扔掉”时便将头罩丢了出去,三人没有直面炸弹。 蝙蝠侠下意识用斗篷包住自己和杰森。罗宾也做出同样的动作。凯夫拉面料耐高温且阻燃,爆炸的火焰没有伤害到三人。 但两枚炸弹相继引爆造成的冲击,仍将三人掀飞。 罗宾只需要护住自己,被掀飞后能灵巧落地。而蝙蝠侠这边多带一个人,还是个身高一米八,体重两百磅的壮汉,想要用披风护住两人就非常吃力了。最终,两人双双撞在承重柱上。 蝙蝠侠先是自己撞上柱子,又被杰森砸了一下,只觉胸口剧痛。幸好骨头没断。 这大概要感谢他体内的英灵之力。蝙蝠侠面无表情地想。他推着杰森站稳,招呼两人先离开现场。 蝙蝠侠抓着杰森,远离刚刚发生爆炸的楼。没人敢赌东区建筑的安全性。经历过两次爆炸后,它随时有可能会塌。 “我去疏散周围的居民。”罗宾说着,主动离开,给两人留下谈话的空间。 然而蝙蝠侠没打算在这时进行什么谈话,尤其另一个人似乎也很不在状态。 自从蝙蝠侠将杰森拉进怀里,帮他躲避炸弹的伤害后,杰森就变得格外顺从。除了撞承重柱之前和蝙蝠侠抢了一下“垫子”的位置外,便一直沉默地听蝙蝠侠安排。 他像是遇到了宇宙终极难题,试图从蝙蝠侠的脸上得出答案一样盯着对方。 蝙蝠侠自然察觉得到对方的异样。他还记得,罗宾叫他“杰森”。 这是个十分大众的名字。却也是个让蝙蝠侠熟悉又怀念的名字。 只是蝙蝠侠印象中的杰森永远停留在少年。他的杰森热情、勇敢、善良,偶尔有些冲动…… 那孩子有些瘦弱,过去的生活让他有些营养不良之类的小毛病。阿福帮他调养很久才算有了起色。 他也曾在寒冷的夜晚将那孩子藏进斗篷。他的杰森小小一只。斗篷在胸前合拢后,如果不是脑袋还露在外面,完全看不出来那孩子藏在里面。 他的杰森,被杀死了。他亲手为其收殓,亲手将其埋葬…… 蝙蝠侠盯着杰森,试图从那张脸上寻找他熟悉的模样。 可这区别太大了! 眼前的杰森身材壮硕,肌肉虬结。他的面庞脱去稚嫩,毫无少年模样。又有眼罩模糊他的面容。 蝙蝠侠认不出他。 但蝙蝠侠相信罗宾的判断。或者说,他希望罗宾的判断是正确的。 “你是杰森·陶德。” 蝙蝠侠将疑问句说成肯定语气,向着杰森的眼罩伸出手。 杰森没有阻止。 眼罩摘下,杰森失去最后的伪装,露出他泛着水雾的蓝色双瞳。杰森眨眨眼,水雾消失,冷硬地答:“我过去确实叫那个名字。” 蝙蝠侠凝视着他,终于在那张脸上找到了他熟悉的少年的痕迹。又忍不住叹息,变化太大了—— 杰森已经褪去过去的稚嫩。他甚至舍弃了过去的名字吗? “那你现在叫什么?”蝙蝠侠轻声问。 “死人是没有名字的。”杰森耸了下肩。他露出吃痛的表情,却坚持将话说完:“如果你一定需要一个称呼,可以叫我红头罩。” “……” 这是挑衅,蝙蝠侠确信。 这是他亲爱的孩子,对他发出的怒吼。蝙蝠侠得说,杰森成功了。愤怒与悲伤交织在蝙蝠侠心头,让他说不出话来。 可他必须要说! 杰森是如何复活的?有没有副作用?他回哥谭后有什么打算? 还有圣杯战争。杰森召唤了从者。他得到了什么情报?他要加入之后的行动…… 需要解决的问题有很多,没时间留给蝙蝠侠沉溺在情绪里! “你……” 就在杰森期待地等待蝙蝠侠开口时,一道深蓝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夜翼落在两人中间,看看蝙蝠侠,又看看杰森,警惕地问:“刚刚的爆炸怎么回事?” 杰森答:“罗宾引爆的。” 夜翼倒吸一口凉气,又头疼地问:“你们两个没打起来吧?” 杰森又指着自己的手臂答:“骨头断了,蝙蝠侠弄的。不过我也不差,老蝙蝠的肋骨肯定也断了!” 蝙蝠侠回忆了一下,发现是爆炸后两人被炸飞,杰森抢着去撞承重柱的时候,他不小心弄断的。 获得英灵的力量后,他有意识地克制,不会轻易使用超出人类水准的力量。可当时情急,失去了控制。 夜翼看了蝙蝠侠一眼,见他闭口不言,形同默认,忍不住叹气。夜翼斟酌着词汇,解释道:“B身上发生了一些事,不太能控制自己。我想他一定不是故意……” “欢迎回来,我们都很想你!”夜翼说不下去,干脆张开双臂,试图以拥抱蒙混过关。 换来杰森一句带着脏话的痛呼。 夜翼摸了下鼻子,道歉说:“先去医院,或者让奥尔来看看?” “谁是奥尔?”杰森皱眉,音调冷下来,“你们又准备换掉现在这个罗宾了?” “奥尔芬·罗曼,被意外卷进圣杯战争的普通人。”奥尔芬才过来就听到杰森的问题,主动自我介绍道。 杰森看见他,瞪大双眼。他又看向夜翼和蝙蝠侠,下意识要拿回眼罩戴上。这动作牵动伤处,被三人同时伸手拦住。蝙蝠侠帮他把眼罩重新戴回去。 奥尔芬看了一眼他们这欲盖弥彰的行为,没吭声。只装作不认识杰森的样子,仔细看了看他的伤。 “直接送医院打石膏去吧。或者你们去问问查封刚才那工厂的警察,道格有没有试制样品,给他来一针超人药。”奥尔芬轻轻戳着杰森的伤手说。 “什么超人药?”蝙蝠侠警觉地问。 夜翼小声解释,并拒绝奥尔芬的提议。“我们带他回去,蝙蝠洞也能打石膏。” 杰森听到这话也没反应,只是心虚地看着奥尔芬。奥尔芬微笑着同他对视,又把怀里的杰克塞给夜翼。 不久之前,莫德雷德出现拦截众人。杰克想偷偷潜入进去,却屡次被莫德雷德发现并阻拦,闹脾气说:“我们还没用出全力呢!” 藤丸立香科普,这是因为莫德雷德具有名为“直感”的技能,并叮嘱:“千万不能让杰克放出雾气!” 奥尔芬有什么办法,抱起孩子哄呗。 后来听到爆炸声,夜翼用钩爪离去,莫德雷德也不再阻拦。康纳见状便先走一步,现在大概是和罗宾在一起。 最后剩下奥尔芬带着杰克和弗兰肯斯坦赶过来。他是货真价实抱了杰克一路,也该轮到另一个妈妈哄孩子了。 杰克不要夜翼抱,吐了下舌头,自己跳下地面站好。 就在这时,莫德雷德开着夜翼的车在小巷里闪转腾挪,极限停在杰森身边:“Master,异世界的Master借给我一个超棒的载具!” “好了,车来了。”奥尔芬拍了下手,反客为主,招呼所有人上车。 弗兰肯斯坦之前就去找康纳了。夜翼把蝙蝠侠和杰森一起推到后座上,又抱着杰克坐上副驾驶。 待莫德雷德一脚油门冲出去后,询问目的地是哪里,夜翼才发觉不对:“奥尔!奥尔还没……” 不对,全都不对! 他们怎么会让从者开车呢?! “你说异世界的Master啊!他说他不参加圣杯战争,就不继续和你们一起了。他会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到圣杯战争结束的。”莫德雷德驾驶着车子疾驰,向众人解释道,“他让我带你们回家。” 蝙蝠侠问:“你刚刚对我们用了魔术?” 莫德雷德痛快应是,还说:“你明明是个Ruler,对魔力的属性却意外地很弱啊。行了,少啰啰嗦嗦的,快告诉我该往哪边开!” 夜翼与蝙蝠侠对视,两人的脸色都很不好。杰森忍不住发出呻吟:“饼干哥哥绝对生气了!” 31.第 31 章 送别一车人,奥尔芬转身离开。为了躲避被疏散的人群,和正在进行疏散工作的人,他专挑小路走。 只见他七拐八拐,就走到了没有人的地方。狭窄的小巷里,甚至能隐约听到脚步声的回音。 藤丸立香问:“接下来我们去哪?” 刚刚,奥尔芬和莫德雷德短暂地聊了聊。莫德雷德此次被召唤出来,还肩负着说明情况的任务。 概括来说,意外降临的圣杯确实会为哥谭带来危机。但圣杯中的英灵们已经找到了应对的办法—— 只要按部就班地召唤从者,人齐之后让所有从者放手厮杀。借用从者退场时的庞大魔力打开通道,就能把圣杯送回去。 莫德雷德还说,英灵们正在研究把藤丸立香分离,并一同带走的办法。不过隔着圣杯的屏障,研究没有进展。等那些从者被召唤出来后会继续研究。 英灵,真可靠啊! 奥尔芬一边感叹,一边觉得怅然若失。 可若问他因何怅然,又在失去什么,奥尔芬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是沉默片刻,拜托莫德雷德将那些人送回去。 既然英灵们都已经安排好,之后他只需要耐心等待,不是吗? 当“杰森是蝙蝠侠儿子”这个等式成立,便会有一连串的等式成立。 难怪韦恩一直在收养孩子。 原来,他们不仅仅是孩子,还是罗宾。 至于到底是“布鲁斯·韦恩是蝙蝠侠”,还是“蝙布蝙是真的”,奥尔芬觉得没有差别。 有英灵们和蝙蝠侠合作,再加上韦恩的财力,奥尔芬不觉得他还帮得上什么忙。既然如此,他也没有继续住在夜翼提供的安全屋的理由了。 可藤丸立香问他要去哪,奥尔芬同样没有头绪。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站在丹叔的诊所外。 韦恩集团的施工队效率高到吓人,焕然一新的诊所已经重新营业,完全看不出曾遭遇过爆炸。 但想一想,施工队会有如此丰富的经验,全是因为哥谭有太多喜欢用炸弹的疯子……奥尔芬又忍不住苦笑。 他喃喃自语:“蝙蝠侠和罗宾是守护哥谭的英雄啊。” 奥尔芬突然转身走了,继续在路上游荡。他像是闲聊般,不经意地问藤丸立香:“如果突然发现你认识的人变成了英灵,你会做什么?” 藤丸立香发出茫然的声音:“啊?” 奥尔芬继续描述:“就比如你的发小、你的邻居,或者读书时候的校草之类的人。如果有一天,你召唤英灵的时候把他们召唤出来了,会有什么感觉?” “邻居、发小和校草……亲疏差别是不是有点大?”藤丸立香先吐槽了一句,才认真回答,“我应该会很高兴能与他们重逢吧。尤其是发小,我会为他感到骄傲的。” 奥尔芬又追问:“那校草呢?” 藤丸立香不答反问:“所以夜翼是你学校的校草吗?” 奥尔芬又不说话了。他闷着头走路,不知不觉就路过一家酒吧。 没地方去的话,喝点酒打发时间也不错。奥尔芬盯着酒吧的招牌,默默想。 畅饮一夜的醉汉们早已携伴离去。只有翻倒的座椅和满地的彩带记录着昨夜的狂欢。空气里的酒精似乎还没散尽,散发着一股混杂的香气。 “我们已经打烊了……”正在扫地的酒保听见门响,正想谢客,却认出奥尔芬,惊讶改口:“罗曼,你竟然也会喝酒?!” 奥尔芬:“?” 这人是谁?怎么感觉回哥谭后,好多人都认识他。他以前的人缘很好吗? 酒保大笑着走上前,想要同他拥抱,被奥尔芬躲过。酒保也不尴尬,改为握拳砸上他的肩膀,“我听说你离开哥谭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最近……”奥尔芬揉着肩膀,吸着气轻声应。 酒保露出愧疚的表情:“抱歉抱歉,我忘记你弱不禁风……” 奥尔芬:我觉得他在骂我! “哦,你是来喝酒的吧。”酒保给奥尔芬在吧台前找了个座位,特地擦了一遍才让他坐下。“想喝什么,我给你调!” 奥尔芬面露空白,甚至想要一份菜单。但即便给了他菜单,他大概也不会点单。 他不嗜酒。 年少时曾经对酒精好奇,和杰森一起拿了丹叔的两罐啤酒,躲起来偷喝。味道很差,却会让人晕乎乎的。两人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醒来之后,两人腰酸背痛地发誓再也不喝。 之后卢瑟资助他读书。为了省钱,他决定跳级,用最快的速度毕业。也就与酒精这种会伤害大脑的东西无缘了。 再之后进入实验室,倒是有同事喊他去酒吧。 当时他因为实验迟到了一会儿,同事已经帮他点好了酒。他到那之后,他们把酒杯往他手里一塞,就推着他,让他去多认识些漂亮姑娘,回来大家一起分。那些话实在不堪入耳,奥尔芬把酒泼到说话人脸上,走了。 至于那杯酒是什么,味道如何,奥尔芬完全不清楚。 所以,严格算起来,这是奥尔芬第一次在酒吧喝酒。 为了不露怯,奥尔芬板着脸说:“有什么推荐的?” 酒保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问:“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是谁?” 奥尔芬:“……” “那就调一杯能让你想起我的酒。”酒保吹了个口哨,从柜台地下拿出一包奥利奥。 “吃吗?”他拆开包装,自己塞了一块,剩下的全部递给奥尔芬。接着又给倒了一杯牛奶给他。 “广告上说,这个要扭一扭、舔一舔、泡一泡*。你说对吧,小饼干。”酒保带着笑意对奥尔芬说。 奥尔芬把饼干扔到酒保脸上,转身就走。 他想起这混蛋是谁了! 东区虽然人口流动性强,但也是有不少长期住户的。比如丹叔,比如奥尔芬家,比如陶德家,比如酒保家。 酒保是附近的孩子王。当然,这是孩子们自己的想法。在大人们心里,他们更希望自家小孩能多和奥尔芬玩。 聪明,懂事,能拿奖学金,能在诊所打工,甚至能帮忙照顾邻居弟弟。奥尔芬简直是全东区人最想养的那个小孩。 唉,如果自家小孩也能跟在奥尔芬屁股后面捡钱就好了。 但奥尔芬不喜欢和其他人玩。他不喜欢其他孩子玩的那些东西。既无聊,又低俗,还没有给小杰森读绘本有意思呢。 小杰森虽然年幼,但聪慧极了。刚学拼读的时候就会指着奥利奥饼干的袋子喊他哥哥。 Orphan和Oreo两个单词有相同的开头,为什么不能用后者做他的昵称呢?被小孩可爱晕了的奥尔芬毫无原则地想。 后来杰森长大一点,意识到这谐音没那么贴,自己把“奥利奥哥哥”改成“饼干哥哥”。再后来,他也不叫“哥哥”了,直呼“奥尔”。 果然,小孩越长大越不可爱。 杰森发觉他的失落,会在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偶尔叫他“饼干哥哥”。杰森说:“这个称呼是我们的秘密!” 但杰森不知道,这称呼根本不是秘密。不提他小时候叫过多少次,被多少人听到过,还有酒保曾经帮忙大肆宣扬过。 那是奥尔芬还是“奥利奥哥哥”的时候,酒保来邀请奥尔芬加入他的帮派。奥尔芬自然是拒绝了。不管是真 的帮派,还是小孩子过家家,奥尔芬都没有兴趣。 第二天,酒保就带着他的跟班们,故意很大声地在他经过时讨论奥利奥的广告。 至少当时,奥尔芬的确觉得他们是在讨论要不要按照广告教的吃法吃饼干的。 他们这样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丹叔跑来询问他是不是认识了什么奇怪的大人。 丹叔欲言又止,在他懵懂的注视中说出“恋童癖”后,奥尔芬才恍然大悟,酒保和他的跟班是那个意思。 奥尔芬不理解为什么要给普通的广告词赋上隐晦的含义。他也不打算理解。 理解蠢人只会让他也同样变蠢。奥尔芬只需要知道如何让他们闭嘴就行。 他主动约了酒保那一群人,带他们去找附近的混混。奥尔芬给了那些混混钱,请他们帮忙揍人。 成人对小孩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奥尔芬在一旁看着,防止这些小孩被打死。 揍完人,混混们收了钱,还对奥尔芬说:“老板下次还有这种活儿再找我们啊!” 奥尔芬看着躺在地上呻吟的酒保,问他听见了吗:“如果我再听见关于我的不好传言,我就还找他们。” 流言迅速平息。 这群小孩本来也没有把谣言传得人尽皆知的能力。他们一闭嘴,大家也就都忘了。后来杰森才会把“饼干哥哥”当成他的秘密称呼。 奥尔芬没想过还会再见到酒保,更没想到对方还会继续挑衅他。他咬着牙,憋屈地往外走,不断和藤丸立香大叫:“我想揍他!” 藤丸立香冷静地劝他三思:“你打不过。” 奥尔芬不仅打不过,还被对方追上,抓住手腕。 “小饼干,别急着走嘛,我请你喝酒。”酒保说着话,还用手指摩挲奥尔芬的皮肤。“我惹你生气了,不如你打我几拳?我保证不还手。” 奥尔芬僵在原地,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和藤丸立香大喊:“他有病吧!” 根据常识,最好不要刺激发病的精神病人。为了自身安全,奥尔芬只能在心里尖叫。他已经盘算着要雇一面包车壮汉来砸了这个店。 酒保还在热情地倾诉衷肠:“多亏了你的教导,我才意识到我真正追求的东西。小饼干,你是我的引路人……” 奥尔芬要吐了。他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直觉是些听懂了就会真的吐出来的东西。 “小饼干,我爱你!”酒保抓着奥尔芬的两手就要亲上去。 奥尔芬实在忍不住了,抬腿踢向藤丸立香说的必杀部位。酒保毫无反应,甚至还抱起他的腿贴得更近了。 奥尔芬崩溃:“为什么没用啊!” 藤丸立香也很崩溃:“你用力啊!” “我很用力了啊!”奥尔芬委屈地回道,努力屏蔽手背传来的恶心触感。 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酒保舔的恰好是他的右手。敷料挡住了令咒,也挡住对方恶心的舌头。 就在奥尔芬边挣扎,边让藤丸立香快点教他之前说的让人眩晕的魔术时,一辆面包车急停在酒吧门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群壮汉进店,起手就砸。原本就没整理干净的桌椅变得更乱了。 奥尔芬惊讶:我还没叫人,他们从哪来的? 酒保也很吃惊。他松开奥尔芬,迎上壮汉,还没说话就被一把推开。 壮汉走到奥尔芬面前,喊他的名字。 “我是。”奥尔芬冷静地点点头,手插入衣兜,按动夜翼交给他的通讯器。 “你可真不好找。”壮汉狞笑一下,向奥尔芬挥动手臂。之后的事,奥尔芬就不清楚了。 他晕了过去。 32.第 32 章 既然没人主动说地址,莫德雷德便按照奥尔芬告诉她的,前往韦恩庄园。 油门踩到底,车子如一只虎鲸,在车流里横冲直撞。即使红灯也不能使她稍稍减速。 遇上这种与安全驾驶完全无缘的司机,没人敢主动叫停。车里的三人生怕莫德雷德一个分心就是车毁人亡,都不敢同她搭话。 迪克又实在是憋了许多问题。 关于杰森何时复活、因何复活、复活后去了哪里、之后有什么计划、为什么要抓提姆、刚刚的爆炸到底怎么回事等等等等…… 但迪克也知道,杰森不想讨论这些。如果他愿意坦率地说出来,有些事大概也不会发生了。 终于,迪克在茫茫多的疑问中挑出一个安全的:“饼干哥哥?那是什么称呼?” “和你没关系。”杰森不客气地踹了下迪克的座椅,不答反问,让他好好交代,“为什么要把奥尔牵扯进来!” 他甚至像是孩子离家出走的老父亲一样忍不住忧愁:“他自己回去不会出事吧?迪克头,联系那个家伙去送他回家。” “他叫提摩西·德雷克,你也可以叫他提姆。”迪克认真纠正,又不禁好奇,杰森眼里的奥尔芬是个什么形象,还需要被人护送回家。 他抬眼看向后视镜,注意到杰森侧着身子,一边肩膀靠在椅背上,长腿蹬着副驾驶的别扭姿势,忍不住叹气:“脚放下去,你胳膊不疼了?” “啧。”杰森不情不愿地调整了姿势,小声嘀咕,“老蝙蝠是不是在偷偷吃药,手劲怎么这么大?” 他再次提起之前的话题,并说:“奥尔总会被奇怪的家伙缠上,跑去读寄宿学校后才好一点。” 但是奥尔会去读寄宿学校,也是因为莱克斯·卢瑟。想起这件事,杰森脸色难看几分。 他问:“我记得奥尔去大都会给卢瑟打工,怎么回来了?卢瑟终于放弃超人,要来哥谭发展了吗?” 迪克看着杰森在听到奥尔换工作后,立刻追问新老板是哪个变态的样子,把奥尔的新老板是提姆这件事咽了回去。 杰森和提姆的关系已经够紧张了,还是不要再刺激他。迪克叹气,忧愁该如何改善两人的关系。 也许他可以找奥尔商量一下。 这念头突然冒出,把迪克吓了一跳。他们家的情况复杂,很难对不知情的人倾诉。 可奥尔已经知道了…… 是他亲口泄露的秘密。 当时的情况虽然紧急,但也不是没有继续隐藏身份的办法。他当时是抱着什么心情应下莫德雷德的话的呢? 大概是冲动吧—— 在探查出奥尔的身世后,这股冲动一直萦绕在迪克心中。不管奥尔是否是布鲁斯的孩子,他终归是因为布鲁斯才会出生的。 迪克认为韦恩对他负有责任。或许,他们可以成为家人。 虽然没有明说,但奥尔那么聪明,一定能够猜到,迪克想。奥尔还因为太过震惊,把他们都赶走了。 迪克拒绝设想奥尔芬的行为是出于对韦恩的抗拒。尽管这可能就是正确答案。 但也不是没有别的可能。 他又看了一眼杰森。邻家弟弟被有钱人收养之后,竟然是去做罗宾。说不定杰森还曾用罗宾的身份同奥尔交谈过,可奥尔没有认出来。这多让人震惊啊! 既然杰森认为他的隐瞒会使奥尔生气,就说明他们的关系很好。 一边是叫着专属昵称的弟弟,一边是未来老板,迪克越想越觉得奥尔合该跟他一起忧愁。 杰森又踹了一下迪克的座椅,“你在想什么坏事?对了,奥尔怎么会和你一起?他不是讨厌你吗?” 迪克茫然地“啊”了一声。 他被奥尔讨厌了吗? “哦,他应该挺喜欢罗宾的,我是说你。但他讨厌理查德·格雷森。”杰森自我纠正。 迪克猛地回头,询问为什么。 该不会是因为他第一次见面就叫小猫头鹰吧?他还有弥补的机会吗? 杰森盯着迪克看了几秒,像是在评估着什么。接着,他露出微笑,问道:“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迪克蹙眉:“杰森,别闹了。这件事很重要。” 杰克也从迪克怀里爬出来,蹲在杰森面前盯着他,跟着一起问:“妈妈讨厌妈妈吗?” 如果只有迪克,杰森不会轻易松口。但他觉得这个Assassin的反应不正常。杰森看了眼自己的从者,垂眸说:“奥尔没说过,都是我自己观察到的。” 这个说法不会让迪克松口气。以他对奥尔芬的粗浅理解,奥尔并不是个会轻易吐露心迹的人。像杰森这样和他关系亲近,又敏感细心的人得出的结论,很大概率是真的。 迪克屏住呼吸,等待杰森继续。他没注意到他的紧张感染了自己的从者。杰克默默握住匕首。 突然,车子漂移起来。在巨大的离心力驱使下,所有人都倒向一边。杰森的伤臂被挤压,闷哼出声。蝙蝠侠迅速将他抱进怀里,固定住他。 更惨的是没坐在座位上的杰克,差点直接被甩出窗外。幸好她提前把匕首收回去,没造成伤亡。 莫德雷德单手抓住杰克,把她扔回迪克身上,又问杰森还好吗。 “没死成。”杰森轻轻吸气,缓解疼痛。他忍了忍,慢慢从蝙蝠侠怀中坐直,将脸扭向窗户埋起来,不说话了。 蝙蝠侠盯着杰森的背影,突然说:“我想邀请奥尔来韦恩庄园。” 杰森:“?” 迪克:“?” 蝙蝠侠补充:“我邀请儿子的朋友来家里玩,很奇怪吗?” 杰森原本因为震惊抬起的头,又因为这话缩回去了。蝙蝠侠叹气,押着他坐好,又摸摸他受伤的手臂,确定没有恶化,才继续说:“而且,我也想和那孩子谈一谈。” “确实该谈一谈。”迪克立刻接上,“我们应该做个更正式些的自我介绍,等奥尔冷静之后。” 杰森觉得这两个干涉孩子交友的家长好烦。尤其他认识朋友比认识家长更久。 他正想抗议,被迪克举在唇前的手指噤声。 只见迪克手中拿着一枚通讯器,里面传出嘈杂的声音,接着是一声粗粝的“先搜身”。又是一阵嘈杂后,通讯器发出一声长长的“滴——” 对面断线了。 迪克看向其他人,严肃地说:“奥尔被人抓走了。” 杰森骂了一句,让莫德雷德立刻转向去找奥尔芬。 迪克让他别急,“奥尔身上有许多定位器,我们现在就追上去。” 哪知听了这话,杰森立刻警觉地看向他:“你是变态吗?为什么要往奥尔身上放定位器?” 迪克忙着调出奥尔芬的位置给莫德雷德。重新设置目的地后,他才来得及回答杰森:“我以为这是家族传统?” 杰森:…… 无法反驳,他也同样很喜欢往目标身上塞各种小道具。而这习惯,自然是跟着蝙蝠侠养成的。 但是迪克给奥尔塞就是不行!他要守护奥尔不被奇怪的家伙缠上! 杰森刚要说话,车子突然一个急停。黑烟瞬间遮住众人的视线——发动机坏掉了。 “跳车!” 蝙蝠侠当机立断,揪着杰森下车就跑。其他人也各自分散。众人还没走远,便是一声爆鸣。 车子瞬间被火焰吞噬。站在远处也能感受到高温的炙烤,众人再退。 而造成这一切的司机小姐毫无自觉,还偷偷和杰森抱怨这车质量不行。 杰森不想说话。 失去交通工具事小,奥尔芬被掳事大。他环顾四周,打算随机借用一位幸运市民的载具。 然而他们此刻已经很接近韦恩庄园了。换句话说,周围很偏僻。没有车停在路边。 蝙蝠侠从万能腰带里掏出一个备用通讯器,交给杰森。杰森现在也顾不上什么其他,迅速接过,加入对话。 频道里,一个清亮的少年音正在说话:“蝙蝠车已经出发,将在三分钟后到达你们的位置……” 是罗宾。 或者叫他提姆。 杰森听着那个人井井有条的安排,沉默无声。无论他承不承认,提姆就是罗宾,很优秀的罗宾。 提姆甚至搞到了奥尔被掳前后的监控。 “奥尔之前没去过酒吧,而且这个时间,我怀疑他是去找人的。监控显示他和那个人发生冲突,准备离开,接着那群人就进了店……” 迪克的设备和车子一起葬身火海。他和杰森一起围在蝙蝠侠身边,看他臂甲里藏着的屏幕。 “啧。”看清监控里的人的面容后杰森说,“这个混蛋应该和后来的这群人没关系。奥尔应该也不是特意去找他的。” 迪克瞥了杰森一眼,继续分析监控。他指着一个缩在角落里的人说:“这个人,似乎是企鹅人的手下。” 提姆很快便给出反馈:“没错,他现在在冰山餐厅做搬运工。看定位的运动轨迹,可以认为冰山餐厅是他们的目的地。” 蝙蝠车停在几人身边。 杰森抢先一步,想要上车,被蝙蝠侠拽回来。夜翼趁机上车。车门一关,蝙蝠车便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杰森抗议,蝙蝠侠言简意赅地拒绝:“你回去治疗。” 他把杰森塞进后面一辆车。车子被锁定为自动驾驶模式,目的地是韦恩庄园。 杰森无法,只能拜托莫德雷德一起跟上去。莫德雷德点点头,灵子化去追蝙蝠车。 …… 奥尔芬醒过来后没有立刻睁开眼睛。似乎有人在说话,和水声一起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听不真切。 身下和后背都是柔软又温暖的绒面布料。只是躺着的地方窄小,身前似乎是空的,翻身就会掉下去。奥尔芬猜测自己躺在沙发上。 房间里有一股寒冷的味道,像是储藏着海鲜的冰库会散发出的气味。可奥尔芬并不觉得寒冷。 他 摸清楚了处境,依旧没急着睁开眼睛。他在跟着藤丸立香学习魔术。 藤丸实在不算是个好老师。教学过程中充满了莫名其妙的拟声词。 但他又确实认真负责。见奥尔芬死活都听不懂,声音里的焦急都溢出来了。奥尔芬仿佛已经看到藤丸挥动手臂,给他示范的模样。可惜他并不能真的看到。 而且奥尔芬还要装睡,不能尝试,更是为他们的教学增加难度。 最终,藤丸立香自暴自弃地说:“实在不行,你用令咒强化自己去肉搏吧。” “令咒不是命令从者的吗?”奥尔芬问。 “令咒的本质是储存起来的魔力。理论上应该也能用于自己。而且,你也没有召唤别的从者,令咒的魔力大概只能流向你。”藤丸立香解释。 奥尔芬懂了,这仅仅只是一个理论可行的方案。 把令咒作为保底的办法后,两人又投入进彼此折磨的教学中。直至被人打断。 拐杖落在地毯上发出闷响。奥尔芬在对方接近他前坐起身,看着企鹅人急走几步,在他身侧不远处落座。 正如他所猜测,他的确躺在沙发上。而他闻到的冰库气味,来自楼下养着企鹅的人造冰山。 这是冰山餐厅的标志物。 奥尔芬注意到茶几上摆着杯热茶,还有氤氲的水雾缓缓飘起。只可惜气味太小,被冰山的味道盖了过去。 “我哪里做错了吗?”奥尔芬拿过茶杯,捧在手里,真诚地问。 “当然没有,我的朋友!”企鹅人如吟咏咏叹调般,“那些蠢货误解了我的意思,冒犯了你。我已经惩罚了他们。或许你想看看吗?” 企鹅人指了指可以看到楼下的围栏说:“他们就在那下面。” 奥尔芬摇头拒绝,示意企鹅人说正事。 企鹅人继续他的咏叹调:“奥尔芬·罗曼,我听说你带着超人药回到哥谭。你是个天才,卢瑟放走你是他的损失。我可不是他那样的蠢货。来为我工作吧,我会让你的才能完全绽放!” 奥尔芬哆嗦了一下。被恶心的。 他垂眸看茶杯中的水雾逐渐消失,轻声说:“很遗憾,你被骗了。我手上的不是超人药,但如果你想要配方,我可以写给你。” “至于工作,很抱歉,我已经找好了新工作,很快就会离开哥谭。如果你愿意为我保留这份邀请,未来我会认真考虑的。” “那真的很遗憾。其实我觉得我还需要一名医生。听说丹·罗曼医术高超,他会接受我的聘请吗?”企鹅人终于切换成正常的语调,却比之前的咏叹调更令奥尔芬毛骨悚然。 企鹅人摩挲着手杖,盯着奥尔芬。见他打颤,企鹅人缓缓露出个微笑:“茶凉了,我叫人给你换一杯吧。” 他拍拍手,就有人端着热茶走进来。与热茶放在一起的,还有一支可疑的注射器。 企鹅人微笑:“看来你不太喜欢和熟人共事。或许你会喜欢这个?” 有壮汉拿走注射器,悄无声息地接近奥尔芬背后。 奥尔芬不知道那注射器里有什么。他只知道,他该自救了。手指伸进茶杯蘸取茶水,低声念着咒语,同时在茶几上描摹奇怪的符号。 企鹅人微笑着看他动作,让壮汉暂时停手。 什么都没发生。 凉茶被拿走,新的热茶放在一边。奥尔芬右手比成枪型,直指企鹅人,依旧什么都没发生。 企鹅人叹息:“罗曼,装疯可不管用。” 奥尔芬继续依序尝试藤丸立香刚刚教给他的魔术,全都没有用! 终于,他念出一句企鹅人听得懂的:“以令咒之名,强化我的肉|体!” 剧痛与轻盈同时降临奥尔芬的身体,他咬着唇,一拳挥向企鹅人。 企鹅人被击飞出去,卡在观赏围栏边。壮汉忙想制服奥尔芬,被奥尔芬反手砸进墙里。 奥尔芬追到企鹅人身边。他向下看,看见冰山中立着几根柱子,上面绑着被扒光了壮汉。企鹅围绕在柱子边,蹦蹦跳跳地啄食。 之前一直听不清的声音来源找到了,是那些壮汉的呻吟。 奥尔芬瞪着企鹅人,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离、丹、远、一、点!” 说完,他把企鹅人推下去,正好砸在冰山里。企鹅们很快围拢过去,啄食起来。企鹅人尖叫着发出痛呼。 奥尔芬没兴趣看这种血腥场面,推门往外走。他要趁着令咒的作用还没结束,赶紧逃出去。 他一边走,一边向藤丸立香抱怨:“你怎么没说会这么疼啊!” 甚至越来越疼了。奥尔芬觉得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只剩最后一口气撑着他不要倒下。 虽然他走得踉踉跄跄,却依旧能一拳打飞一个人。奥尔芬就这样摇摇晃晃地,凭着感觉往外走。 突然一声巨响,奥尔芬站在原地呆愣片刻。模糊的视线蓦地被一片深蓝色填满。 “夜翼……” 奥尔芬晕了过去。 33.第 33 章 再次醒来时,奥尔芬闻到一阵花香。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房间。 房间很大,几乎抵得上星级酒店的房间。有床、有沙发、有办公区、有独立盥洗室。但这里的内部装潢要比酒店温馨得多。夜翼的安全屋里可没有这么大的房间。 窗边的花瓶里果然插着一束五颜六色的花,在黄昏的阳光中摇曳。窗户开着个小缝,微风将花香徐徐送进室内。 “那是从者们摘的。” 奥尔芬循声看去,只见杰森正从沙发上坐起身。沙发在暗处,奥尔芬刚草草扫过,没注意到那里还躺了个人。 杰森晃晃脑袋醒神,额前两抹挑染白发存在感十足。受伤的手臂已经被裹上石膏,吊在胸前,却一点都不影响他行动。 “你应该饿了吧。我去给你拿吃的。”他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奥尔芬叫住。 “杰森,你过来。” 杰森慢慢松开门把手,又慢吞吞地坐到奥尔芬床边,小声认错:“奥尔,你能不和我生气吗?” 奥尔芬看着他,不禁笑出来。他越笑越大声。杰森不明所以,却也被感染,跟着轻轻笑起来。 他和杰森已经太久没见。 都说青春期的小孩一天一个样,两人对彼此的印象却都停留在从前。以长大的姿态重逢,多少会有些生疏。直到杰森像小孩子一样认错,奥尔芬才完全放松下来。 接着他感到一阵新奇。 在奥尔芬心里,杰森向来是他的小跟屁虫。无论他说什么,杰森都同意,乖巧得让奥尔芬总是担心小杰森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人欺负。 小杰森以前可都是笑着点头,从不会露出现在这样可怜兮兮的表情。 奥尔芬抹了下眼角,又忍不住盯着他的脸看。可惜杰森已经长大了。 认真地说,脱去少年稚气后,杰森长得很硬朗。之前见他遮着眼睛的样子,奥尔芬甚至觉得有些凶戾。 那时只觉得是硝烟的味道影响了气质。现在再看,却发觉是杰森真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委屈。 可不是被欺负了吗。 杰森甚至已经死过一次。死而复生是人力难以企及的奇迹,不知道他付出了什么代价,才有现在的重逢。 奥尔芬伸手,遮住碍眼的白发和杰森眉间抚不平的皱纹,偷偷叹了口气。 “所以,你不是在国外出了车祸,对吗?”奥尔芬问。 杰森沉默,小声问:“我能不说吗?” 奥尔芬愣了下,又轻轻笑了声:“当然可以。孩子大了,总要有自己的秘密。” 他的手往下滑落,盖住杰森的眼睛,也藏住自己蓦然红起来的眼眶。 “我不是……”杰森小声嘟囔了声,没继续说下去,转而安慰道,“我都回来了,之前的事没必要纠结。” 奥尔芬稳了稳情绪,才开口:“我看纠结的另有其人。” 即使不知前情,奥尔芬也能从杰森回到哥谭后的一系列行为中抓到蛛丝马迹。 换位思考,如果是奥尔芬死而复生,第一件事一定是向亲友们报喜。 他和丹叔算是杰森的亲友,蝙蝠侠和韦恩也算是。以杰森的行动便能看出,蝙蝠侠在他心中排位更靠前。但同时,杰森对蝙蝠侠有怨。 什么样的怨恨才会连死亡都无法消抹?也许只有死亡本身。 奥尔芬俯过身,轻轻将杰森抱进怀里说:“杰,你要记得,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站在你那边。即使对手是蝙蝠侠!” 他说得坚决,甚至带上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杰森:“?” 被人无条件支持的感觉真的很好,但奥尔绝对误会了什么!就在他想解释时,又听奥尔说: “其实我现在可厉害了!蝙蝠侠也打不过我!” 杰森心中感动全消,冷脸盯着毫无自觉的家伙问:“是指揍到一半自己先昏迷的那种厉害吗?” “这是个意外,我再练练就好。”奥尔芬尴尬地笑了笑,试图蒙混过去。 梦里藤丸立香使用令咒后就是这么疼的。只是藤丸立香撑住了,他没撑住而已。难怪藤丸嫌弃他弱,看来他们的身体差距确实很大。 因为房门被突然打开,奥尔芬没注意到杰森脸上的怒意。 “那些家伙说让我过来送饭。”莫德雷德踹开门,把餐盘塞进奥尔芬怀中,“吃吧吃吧,你现在要多吃多睡才能恢复。” 奥尔芬:“?” 他茫然地看向自顾自坐下来的从者,为窗台上的花道谢,并纠正道:“我认为我已经恢复了。” “那些是弗兰肯斯坦和杰克摘的,我只是负责放进来而已。”莫德雷德仔细地盯着奥尔芬看了会儿,又指向他的右手说,“你这不是完全没有恢复吗?” 奥尔芬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他手背上的敷料不知何时被撕掉了。令咒大咧咧地露在外面。 令咒原本有三画。只是现在最底下的那画变得格外黯淡,几近消失。 奥尔芬还记得藤丸立香说过,他令咒的魔力来自迦勒底,能够随时补充。但他现在来到另一个世界,和迦勒底的联系切断,应该没办法恢复了吧? “当然可以。” 莫德雷德说话的时候,杰森往奥尔芬嘴里塞了块牛排。 “Master他们的令咒魔力来自圣杯,但你的不同。它消耗的是你自身的魔力。但是你身体里根本没有魔术回路,自然也没有魔力,所以它实际上在消耗你的生命力。 “换句话说,当三画令咒消耗殆尽,你会死的。” 莫德雷德说得严肃,可奥尔芬却觉得她在危言耸听。如果真的这么危险,藤丸立香应该不会让他用的。他没反驳,先询问藤丸立香。 藤丸立香没出声,像是消失了般安静。 奥尔芬慌了。 令咒虽然刻印在自己身体上,但本质并不属于他。也许,令咒攫取的生命不是他,而是藤丸立香! 他在心中大声呼唤藤丸立香,没得到回应。他又拉住莫德雷德,让她看看自己身上是否还有另一个世界御主的气息。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奥尔芬松了口气。他接过餐盘,大吃特吃起来。莫德雷德说的对,他现在应该多吃多睡。 可他饭量向来不大。餐盘里的牛肉才下去三分之一,他已经感觉吃饱了。又硬撑着塞了一些,就彻底吃不进去了。 奥尔芬问莫德雷德:“就没有更有效率的恢复方法吗?” 莫德雷德点头:“有啊。” 杰森低喝:“不许说!” 奥尔芬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最终定在杰森身上,问道:“不能告诉我吗?” 杰森别开脸,气哼哼地说:“反正 你用不了,别问了。” 奥尔芬又看莫德雷德。莫德雷德耸耸肩,一副“我听Master的”的样子。奥尔芬有点生气了,感觉这两人是在故意钓他胃口。 就在三人僵持之际,一个小脑袋从窗口伸进来,“妈妈,你醒了吗?” 见到奥尔芬,杰克眼睛一亮,直接飞扑到奥尔芬身上。塞满食物的胃部被重击,奥尔芬只觉得要吐了。 不等奥尔芬拉开杰克,就被她舔了一下耳朵。幸好莫德雷德眼疾手快,不然被舔到的就是他的嘴唇了。 奥尔芬愣住。 女儿怎么能亲妈妈的嘴!谁把他的孩子带坏了?孩子另一个妈呢?!怎么带孩子的?! 说不定就是另一个妈做了个坏榜样啊?奥尔芬突然想起夜翼是理查德·格雷森这件事。 格雷森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派对的宠儿。所有女生都以能邀请到他为荣。哦,男生们也同样。 小孩子是模仿能力很强的生物。说不定杰克就是看到了格雷森边说“爱你”边亲吻别人的场面,才错把亲吻当成表达爱意的方式。 奥尔芬越想越气,要把孩子抱回来好好教导。 杰克也在努力挣扎:“放开我!我们可以帮妈妈补魔!” 奥尔芬茫然复读:“什么补魔?” 望文生义,这似乎是指补充魔力?可补魔需要亲嘴吗? 杰克的挣扎被镇压,却不耽误她大声说:“补魔就是□□交换……” 这下,杰克连嘴都被捂住了。 杰森示意莫德雷德把杰克扔出去。莫德雷德点点头,抱着她往外走。 “莫德雷德说你身上没有魔术回路,没办法接收外界提供的魔力,只能靠自己恢复。”杰森尴尬地说。 奥尔芬红着脸,呆愣愣地又“啊”又“哦”,看得杰森忍俊不禁。奥尔从小就向往忠贞不渝的爱情,对这方面的话题表现得极为保守,没想到成年后还是这样。 只是他视线稍稍滑落,发现消失的那画令咒颜色肉眼可见地深了一些,也愣住了。吃东西能恢复得这么快吗? 注意到他的视线,奥尔芬低头一看,不禁振奋:“吃东西的效率也不差嘛!小杰,陪我去散散步。我消化一下回来再接着吃。” “暴饮暴食也不健康。”杰森提醒了一句,却没拒绝散步的提议。 奥尔芬站起身,感觉胃部有种坠痛感。他站在原地深呼吸,要先适应一下。他慢慢踱步,走到窗边,又愣住。 窗外的风景依旧陌生。花园很大,一眼望不到头。形状各异的造型植物一看就知经过精心维护。 ——这里是某个有钱人的庄园。 奥尔芬轻轻勾了下嘴角,笑自己这自欺欺人的说法。除了韦恩,杰森还能带他到哪个有钱人的庄园里睡觉? 他回头看向杰森,玩笑道:“我要向蝙蝠侠提交报告吗?我可能需要借用电脑做个PPT。” “你也可以口述。”一道声音自窗外响起。 奥尔芬吓了一跳,回头去看。只见格雷森正倒挂着,出现在窗口。 “离这里远点,迪克头!”杰森拉着奥尔芬退后几步。 格雷森却直接一个翻身,跳进房间里。他轻巧地落地,对奥尔芬微笑,伸出手说:“理查德·格雷森,但我更喜欢朋友们叫我迪克。叫我迪克,奥尔。” 34.第 34 章 “理查德·格雷森,朋友们都叫我迪克。叫我迪克,奥尔。”说话的人伸着手,等奥尔芬握住。 熟悉的自我介绍。熟悉的动作。熟悉的人。除了改掉那个他讨厌的外号,一切都和几年前他们初遇时相同。 奥尔芬想,格雷森是故意的。 夕阳洒落,为眼前人镀上一层金边。他逆着光,笑得比太阳还耀眼。 爱上夜翼是人之常情。 当夜翼脱下那身制服,露出名为理查德·格雷森的本质,这句话似乎也同样适用。 毕竟奥尔芬也曾听人说过,爱上理查德是人之常情。 回忆起过去,奥尔芬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同那次一样,他握住眼前人的手,说出同样的话:“奥尔芬·罗曼,很高兴认识你。你还有事要忙吧,好像有人在等你。” 过去奥尔芬是在说布鲁斯;现在,他指的是蝙蝠侠。 怎么不算是一种宿命呢? 迪克听到奥尔芬的回复,也回忆起过去。这是他和奥尔芬初遇时,奥尔芬对他说过的亲切提醒。 他与奥尔芬的首次相遇是在高中校庆活动上。但在那之前,他早已听过奥尔芬的传闻。 学生们的传闻里,那是个孤僻的nerd。 奥尔芬比同校的学生都小,是跳级上来的。他每天都要背着一个几乎把他压弯的硕大书包,来去匆匆。 但在教职工口中,他又是另一种模样。那是个温和有礼的小孩。他既谦逊好学,又人情练达,简直是个小天才。 这样的小孩怎么会孤僻呢?矛盾的形象勾起了迪克对奥尔芬的好奇。 可这仅仅一点的好奇不会让他去主动探究。那时候他即将毕业,又因为未来的规划天天和B吵架,实在没精力去管别人的事。 直到校庆那日偶遇。 因为是十年一度的庆祝活动,校方很是重视。不仅邀请了各界成功校友回校参观,还让全校师生自行组织活动。晚上还会有全校派对,热闹程度比起毕业舞会也不遑多让。 在全校欢庆的气氛中,迪克却格格不入。他又和作为优秀校友代表的养父吵架了。两人不欢而散。迪克把养父扔给谄媚的校董,自己跑去学生集市里玩。 校园一角,学生们在摆摊。有人卖旧物,有人卖手工艺品,有人不知从哪进货了小商品,转手卖出高价。 迪克还看到好几份搞占卜的。摊主们还很有差异化意识。有人用水晶球,有人用塔罗牌;有人专注算恋爱运,有人只算未来一周。摊摊不一样。 路过一个用水晶球算恋爱运的摊子时,迪克被叫住。 画着哥特式浓妆,已经看不出本来样貌的摊主说:“帅哥,我和你有缘,免费送你一个老婆!” 迪克:? 摊主指着一个方向,“你老婆就在那边第十二个摊子上。快去吧,再不去人就跑了。” 迪克不信占卜。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他跟着B认识了扎塔娜,了解过一些占卜魔法。但迪克不信高中生会有真才实学,而且还主动帮他算。 这人图什么呢? 但迪克还是去了。不是为了什么未来老婆,只是他原本就想往那个方向走。 十二个摊子的距离不远,迪克走到一半就看到了。 那实在是个特别的摊子,毫无装饰物,光秃秃的。左右的招牌之间空了一块,如果不是被人围着,甚至会误以为那里是个出口。 突然,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紧接着就是有人用力拍了下桌子,高声喊:“再来!” 迪克挤过去,见到了摊主和摊子上的规则。 摊主拿出50美元放入存钱箱,邀请大家与他比试。输掉的人要往存钱箱里投5美元,而赢的人可以拿走存钱箱。 而比试内容,是五子棋。 摊主甚至没有正经的棋盘和棋子,只提供一本网格纸,一根蓝色笔和一根红色笔。 迪克看到纸笔上都印着“校庆纪念品”之类的字样,估计是学校发的。 他又看了眼“存钱箱”。说是存钱箱,其实就是一个空笔盒。50美元大钞躺在最底下,上面层层叠叠堆了不少个5美元。 布鲁斯真该把这孩子招进公司。不偷不抢,却几乎零成本赚钱,不愧是传说中的小天才,迪克发出感叹。 即使素未谋面,他也一下就认出摊主是奥尔芬。 奥尔芬年纪本来就年纪小,摊子上的顾客又都是运动社团的。被一群人高马大的家伙围住,他显得更加瘦小了。 不知不觉间,摊上的顾客又输一局。那人站起身,椅子被踢倒。他俯身下去,揪住奥尔芬的领子恶狠狠地说:“你耍我!” 奥尔芬穿着校服。他们学校的校服是仿西装式的。只是他身上的那件码数不太合身,偏大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奥尔芬施了个巧劲,直接把衣服脱掉。他仍坐在原处,板着脸,拿出之前用过的纸,一一铺开:“愿赌服输。你一直在输是因为不长记性,犯过的错误还反复犯,赢你还不需要作弊。” 迪克隐在人群里,弹了下舌。他有点喜欢这孩子了。 但对摊子上的顾客来说,这是毫无疑问的挑衅。他将奥尔芬的衣服摔到桌子上,轻飘飘的纸飞起来。他低骂一句,嘴里不干不净地,又要去抓奥尔芬。 迪克见状,立刻上前去拦人。 理查德·格雷森,被韦恩收养的幸运儿,在学校里也是名优等生。同时,他虽然没参与任何社团,但也和社团里的人关系都不错,偶尔会一起玩。 而在韦恩先生又捐了一栋楼的几个小时后的现在,他大概是这所学校里最不能惹的人。 迪克还什么话都没说,就被按在摊子前坐下。 “迪克你来!把我的钱赢回来!”刚刚输钱的人站在迪克身后,给他打气。 奥尔芬正把衣服穿回去,闻言偷偷看他一眼,与迪克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抓到某人偷看,迪克露出个友好的微笑。刚想自我介绍,对方就收回视线。接着他穿好衣服,撕下之前的“棋盘”,又把两根笔一起推到迪克面前,公事公办地介绍规则。 坏了,这是把自己当成坏人一伙了。迪克心想,又有些无奈。现在解释只会激怒身后的人,让事态升级。 奥尔芬:“格子交点都能下,如果一张纸不够可以扩棋盘,直到分出胜负。红先蓝后,你选。还有,先交钱。” 迪克去摸钱包,他身后的人却不满地开口:“你改规则!不是比试完才给钱吗?” 奥尔芬很不客气地说:“防止你们赖账。他不是来帮你的吗,这钱不该你掏?” 迪克身后的人哼了一声:“掏什么掏?迪克一定能赢你!等下我们把你的钱拿走,你可别哭,小穷鬼。” 迪克皱了下眉,很厌烦这样的言语攻击。奥尔芬却完全没有被攻击的自觉,反而还说:“既然这么自信能拿回去,怎么就不舍得掏了呢?” “你……!”迪克身后的人怒喝,却被迪克掏钱的动作打断接下来的话。 迪克冲奥尔芬温和地笑笑,拿起红色的笔说:“我们开始吧。” 迪克落败得很快。看纸上的墨迹,他和之前那人水平相当。他转身看向身后,无奈地耸耸肩:“他真厉害,我也输了。” 接着他又像之前那人一样,又放下5美元,说:“再来。”这次迪克坚持了更久,但仍然落败。 再一、再二、再三…… 直到迪克输掉的钱几乎要追上之前那人了,对方终于被人喊走。校庆呢,运动社团要打表演赛。 集市里的人也渐渐变得稀少,大家都去看比赛了。左右摊位的摊主也走了。花里胡哨的装饰被拆掉,只剩一个光秃秃的桌子,变得和奥尔芬的摊子一样了。 奥尔芬把迪克给出的钱拢在一起,递还回去,轻声道谢。 “愿赌服输。”迪克轻声笑了下,没接。 奥尔芬却坚持:“用你真实的水平来玩吧。你输了再给钱。” 迪克仍然不接:“现在这个规则下先手必胜,并不公平。我更好奇你怎么敢开这个赌局。” 奥尔芬垂下眼帘,低声说:“理论上的先手必胜,要不犯错才行。没几个人能在刚刚那样的环境里保持专注,我能。现在没人了,我也要收摊了。” 他将迪克的钱放在桌面上,把存钱箱和纸笔收回包里,站起身就要走。 迪克只好收起钱,向奥尔芬自我介绍:“嗨,小猫头鹰!我是理查德·格雷森,朋友们都叫我迪克。叫我迪克,小猫头鹰。” 他伸出手,等着奥尔芬和他握手,也等着奥尔芬的自我介绍。他和奥尔芬对视,露出笑容。 终于,他等到奥尔芬的自我介绍,那自称确实有几分像猫头鹰。迪克又听奥尔芬说有人在等他。顺着奥尔芬视线的方向,迪克回头看到布鲁斯正走向他。 哦,他们曾约定要一起去看表演赛。只是刚刚吵架,让他忘记了这件事。 迪克没注意他是何时松开手的。回过神,奥尔芬已经走远。迪克也别别扭扭地跟布鲁斯和好,一起去看比赛了。 后来,他想起教师们曾说奥尔芬家境困难,生活拮据,有心想要帮助他。 只是在他整理好申请韦恩助学资金的流程后,又遭遇了一些麻烦。等他忙完回到学校,却听说奥尔芬已经去了大学,以及,对方其实有莱克斯集团资助的事。 尽管自己的准备没有派上用场,迪克依旧开心奥尔芬能过得好。只是稍微有些遗憾,两人短暂的友情竟然从自我介绍开始就结束了。 但现在回想起来,奥尔那时似乎是主动支开他的。什么亲切的提醒,那分明是生疏的拒绝! 迪克拉住奥尔芬又想松开的手,说话时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没人在等我。我刚刚似乎听到你们要去散步,能加我一个吗?” 一直沉默的杰森终于上前一步。他扯开迪克的手,把奥尔芬护在自己身后,“不!能!” 35.第 35 章 天色已暗,花园里点起了灯。柔和的光照在造景植物上,切割出奇特的光影,别有一番意趣。 只可惜,走在花园里的一行人无心欣赏。 奥尔芬闷头走在最前。看起来像是走神,实则是在和藤丸立香私语。 藤丸立香醒来时,奥尔芬正意兴阑珊地站在杰森身后,听他和迪克吵架。 两个加起来可以去打恐龙的壮汉,正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吵着毫无营养的架。 迪克说:“我要和奥尔一起去散步,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不让我去?” 杰森说:“奥尔是想和我去散步。和奥尔没关系的是你!” 迪克不服气:“我和奥尔怎么没关系!奥尔亲口说过:‘我们是朋友!’” 杰森哼笑几声:“奥尔是对你说的吗?他应该是对夜翼说的吧?” 迪克理亏,小声嘟囔:“夜翼就是我啊。” 杰森笑得更大声:“你也没告诉他啊。” 迪克声音更小:“我主动坦白身份了……” 杰森恼怒:“你坦白的是我的身份!” 迪克无法反驳,却还要嘴硬:“……那不是都一样吗?咱们家谁的身份泄露不是一露露一串。” 杰森依旧恼怒:“奥尔能猜到是因为奥尔聪明!” …… 奥尔芬听着听着就走神了。他打定主意,除非这两个人跑来问“谁和他天下第一好”,否则他不会插一句嘴。 如果他们一定要问,他就回答:你们两个天下第一好! 奥尔芬有种微妙的遗憾,他都没和杰森吵过架呢。他刚刚是不是应该装作生气,和杰森吵两句? 正是因为关系好,才能肆意吵架,互相揭短。吵过之后,两人依旧亲亲密密的,才是真家人。 “那你和谁天下第一好?”一道声音在奥尔芬心中响起。 “藤丸你醒啦!” 奥尔惊喜出声,让那边吵架的两人同时看向他。可他正忙着询问藤丸的情况,已经顾不上他们。 藤丸立香语气温和地安慰道:“我没事。就是魔力使用过度,睡一觉就好了。这次是我的失误,没有支援就使用令咒还是太勉强了。你呢?被魔力冲刷后感觉还好吗?” 奥尔芬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胃部,笑着答:“我没事,就是吃多了有点撑。” 藤丸立香了然,又劝道:“还是不要暴饮暴食比较好。达·芬奇亲说人类从食物里提取魔力的效率很低。” 迪克和杰森终于想起散步是因为奥尔芬想要去消食。杰森看了眼迪克,暂且停战,拉着奥尔芬出门。迪克默默跟上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与奥尔芬想象中那种堆满绿植和满墙装饰画的豪华大宅完全不同。 不过也能理解。 繁复的装饰要经常维护才能保持美丽。但这拥有秘密身份的一家子,大概不会放心让闲杂人等进入。不能雇人,又没有精力自己打扫,自然只好删繁就简。 “这样说,奥尔你也已经被他们接纳了呀!”藤丸立香很替他高兴。 奥尔芬却沉默着,没有回答。 楼梯的转弯处挂着一对夫妇的画像,奥尔芬忍不住驻足观看。画像被保存得很好。画中两人一坐一站,彼此对视,爱意在他们眼中流淌。 迪克轻声介绍:“这是布鲁斯父母的画像。” 所有哥谭人都知道韦恩夫妇遇害的故事,奥尔芬自然也不例外。但是,“我以为这里会挂韦恩先生的画像。”他轻轻点头,也跟着悄声说。 毕竟以奥尔芬对有钱人贫瘠的了解,刨除卢瑟那种会把自己照片挂满各种角落的自恋狂,这个位置也大多是用来挂家主照片的。 “阿福说想在这里挂全家福,但布鲁斯不太积极。”说着,迪克拍拍杰森的肩膀,“你回来得正好,我想B这次一定会愿意的。” 杰森抖抖肩膀,把烦人的手抖下去,对奥尔芬介绍:“阿福是韦恩家的管家,等下介绍你们认识。这个家里的人都是他养大的。” “感谢你的夸奖,杰森少爷。”阿福神出鬼没地出现。他走到奥尔芬身前,递给他一条叠好的披肩:“夜间气候转凉,还请注意保暖,罗曼少爷。” 看着管家对自己鞠躬,奥尔芬手足无措。他忙接过东西道谢:“请叫我奥尔就好。” 阿福露出微笑:“好的,奥尔少爷。祝你玩得愉快。” 奥尔芬:“……不,不用叫我少爷……” 感受到奥尔芬的不适应,杰森拿过披肩,展开披到他身后,揽着他往外走,边走边说:“阿福在称呼上总是很坚持,习惯就好。” 藤丸立香建议:“你可以叫他阿福爷爷,你们各论各的。” 奥尔芬:? 花园环境静谧,很适合说些悄悄话。杰森拉着奥尔芬快走几步,偷偷问他:“奥尔,你什么时候给我介绍一下你那个透明的朋友?” 奥尔倒不排斥和杰森分享秘密,他只是问:“不能等蝙蝠侠也在的时候再说吗?我不想重复好几遍。” 杰森指了指迪克,“不用你重复,那个人可以代表蝙蝠侠。” 迪克闻言凑上来,揽住杰森的脖子说:“你也可以代表蝙蝠侠。B会很乐意的。” 注意到奥尔芬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杰森生气道,“我和他不一样!我是你的亲人!” 迪克松开杰森,改搂奥尔芬肩膀,自我纠正道:“那我是奥尔的朋友,让提姆来代表蝙蝠侠!” 奥尔芬悄悄地,悄悄地往旁边蹭几步,躲开迪克的手臂,撇开视线问:“那提姆呢?” 迪克露出受伤的表情盯着奥尔芬,却被杰森挡住。杰森答:“他去港口了。说是圣遗物到了。康纳也被他拉去当苦力。” 他推着奥尔芬向前走,轻声说:“不用管他们,他们想知道的话会自己想办法。我只是想了解你的状况。无论英灵们给出多少推测,还是只有听你自己说过,我才能安心。” 奥尔芬感动得恨不能和盘托出: “他叫藤丸立香,来自另一个世界。但不是我们现在遇到的这些从者们参与圣杯战争的那个世界。 “藤丸的世界遇到危机,有个叫迦勒底的机构挺身而出。他们拯救世界的手段就是召唤英灵帮忙。藤丸就是隶属迦勒底的御主。他也召唤过杰克、莫德雷德等从者,所以对他们有所了解…… “我手上的令咒也源于他。他之前使用的令咒都是由迦勒底提供魔力。失去迦勒底的支援,又强行使用令咒,才导致我们这次的昏迷。不过不用担心,藤丸说,只要我好好睡觉,很快就能恢复啦!” 藤丸立香:我没说! 他大声向奥尔芬抗议:“我明明说的是‘与其暴饮暴食,不如多多睡觉’。以我们的体质,消耗掉的令咒很难自行恢复的,除非有魔术师帮我们补魔。” 奥尔芬眨眨眼,假装没听见。 什么补魔?他听不懂。 而且他也没说是恢复令咒啊。恢复身体、恢复精力不行吗?如果有人像藤丸立香一样误会了,绝对是那个人的问题,嗯! 迪克和杰森闻言放下心,又问藤丸立香为什么会跑到奥尔芬身上。奥尔芬便将两人初遇时的对话复述给他们,又说从者们承诺会想办法送藤丸回家。 问题似乎都有了解决的办法。正事说完,便该说私事了。迪克继续凑到奥尔芬身边,一双眼睛盯着他。有光照进迪克眼中,像是星河璀璨。 奥尔芬瞥了一眼,连忙移开视线。他不禁感叹:格雷森真是有一副风流好皮囊,那双眼睛大概看狗都深情。 藤丸立香接话:“怪不得他以前是校草。但我觉得你也不差啊,为什么你不是校草?” 奥尔芬:? 这个人还记不记得他们两个长得很像这个设定?有这么自夸的吗? 不过多亏有藤丸立香帮奥尔芬调整心情,他才没有在听到迪克的离谱发言时惊叫出声。 迪克说:“杰森说你讨厌我,是真的吗?” 奥尔芬双眼圆睁,听着藤丸立香在他脑中连声喊“是真的!是真的!”说不出话。 他看向杰森。 杰森理直气壮地点头:“没错,是我说的!” “小时候,你带我读报纸的时候总是故意避开关于他的新闻。后来我翻旧报纸的时候,还发现你把那些报道都剪掉了,不是讨厌他是什么?” 奥尔芬:…… “有没有可能,我那时也没读关于韦恩的新闻?”奥尔芬无奈,“我觉得小孩子看太多关于有钱人的报道,不利于树立正确的价值观不行吗?” “不行!”杰森坚持,“所以你也讨厌韦恩,还说过坚决不要和韦恩扯上关系。” 奥尔芬望天,只能看到乌云密布。他咬牙切齿地说:“因为我仇富。我平等地讨厌所有有钱人。” 杰森被这个理由说服,不吭声了。藤丸立香却恍然大悟:“你不给孩子读报纸,还偷偷自己做剪报!” 被说中的奥尔芬恼 羞成怒,转身就走,逃离两人。他还在心里对藤丸大喊:“闭嘴!” 藤丸立香却忍不住逗弄他说:“别害羞嘛。反正他们又听不见,和我说说。情绪总闷在心里小心憋坏了。所以你真的讨厌迪克吗?” 奥尔芬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杰森拉住迪克,不让他过来,奥尔芬才缓缓说:“我嫉妒他。我一直很嫉妒他。” 说出真心话比想象中更容易。 也许是因为他并没有真的在“说”吧。虽然藤丸立香没有出声,但奥尔芬知道,他会认真听,且不会嘲笑自己。 于是,他继续说。 “自我懂事起,我妈妈就一直以韦恩先生遗落在外的私生子的标准要求我。谁都不知道私生子应该是什么样的。她就让我模仿报纸上、电视里的那些贵族。 “我说我仇富是认真的,那些规矩真的很莫名其妙。但那时候我学得真的很认真。妈妈爱我,我也爱妈妈,如果学那些能让妈妈开心,我很乐意。 “但一切都因为格雷森被韦恩先生收养改变了。 “妈妈不再让我模仿其他人,她开始让我只模仿格雷森。这也没什么问题,模仿谁都是一样的。但我好像不管怎么做都不能让妈妈满意。不管我模仿得多像,妈妈都说我比不上他。 “渐渐地,我感觉妈妈不爱我了。她的爱好像都到格雷森那里去了。那时候我想,一定是因为我太差。如果我能更像一点,甚至超过他,妈妈就会重新爱我。 “可不管我怎么努力,就是比不过他。” 说到这里,奥尔芬回头看了一眼。迪克和杰森落后他几步,两人也正凑在一起咬耳朵。迪克首先注意到奥尔芬的视线,露出笑容冲他挥挥手。 奥尔芬狼狈地转回身,继续快步走。 “更让我痛苦的是,我甚至没办法恨他。他实在是个很好的人,仅凭报纸上的只言片语,就能让人忍不住对他心生好感。他得到别人的爱,似乎是很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我唯有嫉妒他。嫉妒他为什么那么好,恨我自己为什么那么差……” 藤丸立香终于忍不住打断,斩钉截铁地说:“你不差!你妈妈只是因为被韦恩先生收养的不是你在迁怒,但这不是你的问题!” “是啊。”奥尔芬露出释怀的笑,“我那时候就明白这个道理。可如果不是我的问题,又该是谁的问题呢?” “是占据了韦恩先生养子位置的格雷森的问题吗?当然不是啊,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失去了父母的可怜小孩,他有什么问题呢? “那是不肯收养我的韦恩先生的问题吗?可韦恩先生又不知道我的存在,他有什么问题呢? “那是找不到办法接近韦恩先生的妈妈的问题吗?可又不是她主动怀上韦恩先生的孩子的。甚至在出事后她还愿意把孩子生下来,她怎么会有问题呢? “所以,是我的问题。只能是我的问题。如果不这么想,妈妈会崩溃的。” 藤丸立香欲言又止,没办法再对奥尔芬说“你没有问题”。这话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奥尔芬继续说:“可惜妈妈最后还是崩溃了。她离开之后,我似乎也不需要再继续嫉妒格雷森了。但那些情绪太深刻,像是黏在我身上,甩都甩不掉。” “后来我和他接触过一次。有群混混找茬,是他帮我解了围。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还想和我做朋友,可我却忍不住嫉妒他。所以我真是个卑劣的人。面对他的时候,我总是有些愧疚……” 奥尔芬似乎听到了藤丸立香的叹息。他轻轻笑了下,低语:“这是我们的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 藤丸立香无奈:“我当然不会告诉别人!而且,我也没办法啊,别人很难听到我说话的。” 迪克和杰森突然上前,叫住奥尔芬:“提姆遇到麻烦了,我们要去帮忙。你是想回房间,还是自己再走一走?” 奥尔芬表示还想再透透气,目送两人离去。看着他们的背影,藤丸立香问:“你不打算和迪克做朋友吗?” 奥尔芬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两人的身影不见,他才低声回答:“我们互换过好几次姓名,应该已经是朋友了……吧。” 藤丸立香:“不要迟疑,你们就是朋友!” 奥尔芬点点头答:“我可能需要再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才能正常地面对他。” 周围没人,甚至连虫鸣都没有,奥尔芬便直接出了声。他继续漫步,披肩上装饰的挂坠摇晃,反射着柔和的光。 36.第 36 章 提姆开了一辆大货车,拉着康纳一起去码头搬东西。由于车厢又宽又高,车子进不去城市主干道,两人只能在郊外绕行。 途径阿卡姆附近时,弗兰肯斯坦突然发出一声战吼。 “有陌生英灵!” 康纳一边翻译一边直接砸破前挡风玻璃跳下车。提姆迅速踩下刹车,停车的惯性还送了康纳一程。 弗兰肯斯坦灵子化追下车,跟在康纳身边发出声音。提姆在附近转了转,没发现异常,才去和两人汇合,询问他们在说什么。 康纳不好意思地低咳,带着弗兰肯斯坦一起道歉:“我们感觉错了!” 提姆:? 恰在这时,有鸽子在三人头顶盘旋。它似乎在找人,转了几圈后落到弗兰肯斯坦肩上。 弗兰肯斯坦伸手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鸽子飞走了。 康纳发现提姆面色有异,小心翼翼地解释:“刚刚弗兰肯斯坦感受到女帝的魔力,向我示警。我没听完,以为又有从者被召唤了……” “我会联系蝙蝠洞,让他们注意。”提姆摇摇头,示意另外两人上车。 回到车边,看到前挡风玻璃消失,康纳再次道歉。提姆扫了扫掉进车厢里的碎玻璃,安慰他不用在意。 提姆微笑着表示:“你只是需要一点紧急情况时的下车训练。” 康纳莫名感觉背后一凉,乖巧应好,“我会认真训练的。” 三人重新上路。 康纳认真复盘,他认为消失的前挡风玻璃和这辆车的车型关系很大。 假如提姆开的是一辆轿车,他绝对会乖乖开门,而不是直接走前面。至于轿车门能不能幸存下来,那是另一件事…… 这样想,货车只坏了前挡风玻璃,不会影响驾驶,反而是件好事呢。 康纳好奇地问:“我们为什么要开这么大的货车?要运什么东西吗?” 提姆点点头:“是一些建筑材料。” “该不会是塞弥拉弥斯的圣遗物吧?”康纳吃惊,“这么快就送到了吗?航运吗?” 提姆又点头:“我订货的时候发现恰好有人往哥谭运这些东西。鉴于买家目前还睡在医院里,我就先借用一下。如果他没夹带其他东西的话,就把我订的货补给他。” 康纳啧了一声:“哪有正常人会特地从外国走私石头和泥土啊?你就没想过船上根本就没有圣遗物吗?” 提姆拍了拍方向盘,好脾气地说:“我确认过真的有东西,才会开这辆车来的啊。” 车子停在港口外面,他招呼康纳步行接近走私船。康纳目测船与车的距离,确认了他就是来做搬运工的。他跟在提姆身后,一声不吭。 走私船才进港不久。甲板上还有水手来来回回。 提姆悄声对康纳说:“轻一点,别弄出动静。”说完,提姆手中钩爪枪一甩,一拉,如小鸟般飞了出去。 “他说要轻……”康纳转头看向弗兰肯斯坦。话才说一半,便见自己的从者化作金色的粒子,消失不见。 好吧,这里只有他会搞出大动静。康纳耸耸肩,觉得他被针对了。 控制。控制。 他要轻轻的。 这可一点都不简单。至少他一时半会还做不到。于是,他放弃从陆地直接跳到船上,而是像个人类一样慢慢爬上去。 只是人类应该没办法像他一样徒手爬船体。康纳回首看了看被他捏出的攀爬点,默默想。 从直接将船体捅破,到只是轻微变形,至少他造成的破坏越来越小了,不是吗? 就在他欣赏自己的进步时,甲板上传来嘈杂的声响。 奔跑、尖叫、枪声…… “是罗宾……杀人啦!” 康纳:? 上面在瞎喊什么?罗宾怎么会杀人? 他低骂一声,顾不上再保持安静,直接一跃而上。 甲板上乱作一团,提姆在和一群穿着黑衣服的家伙战斗。水手们聚在一起,被弗兰肯斯坦护在身后。只是看他们的表情,水手们似乎不认为他的从者是保护者。 康纳直接冲进黑衣人中间,和提姆并肩作战—— 进入战局才发现,黑衣人内部也并非团结一心。其中有个特别灵活的小个子,在追着提姆攻击。其余黑衣服又分成两拨,一拨追着提姆杀,一拨则在拦着小个子。 康纳加入前,提姆正不着痕迹地引导两拨黑衣人自相残杀。康纳加入后,局面变得一边倒。 原本分工的两拨人都向他聚拢过来,似乎是打算先合作解决掉他。 然而,再多的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仍然不堪一击。只是因为要留下对方的性命,康纳束手束脚,花了番工夫才把所有人都制服。 康纳将黑衣人一一打晕,又把他们的武器全都踢远。 他觉得不太对劲。这群黑衣人,包括不知什么时候跑去和提姆单挑的小个子都是用冷兵器的,刚才的枪声又是哪来的? 就在康纳思考的时候,枪声再响—— 一个躲在弗兰肯斯坦身后,穿着船长制服的胡子大汉开枪了!他枪口所指,正是提姆和小个子的方向! 一人用长棍,一人用长刀,双方势均力敌,谁也不落下风。然而枪声打破两人的平衡,提姆先露出破绽,被长刀挥砍中手臂。 小个子这才跳开原处,躲避已经被弗兰肯斯坦拦截的子弹。他哼笑一声:“战斗中分心,不过如此。父亲的助手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康纳凑过去时听到这句话,惊讶出声:“父亲?!你也是蝙蝠侠的孩子吗?” 小个子要仰着头才能与他们对视,却像俯视众生般开口:“我还没承认这件事。” 提姆啧一声,询问:“你突然冒出来是想做什么?” 小个子歪了歪头,露出个嫌弃的表情:“我看你偷偷摸摸,有堕蝙蝠侠之威名,教训你一下而已。” 提姆:“?” 他好像幻听了。刚刚似乎有刺客联盟出身的家伙说他偷偷摸摸。 提姆将一些脏话咽回肚子,冷声说:“哥谭不欢迎刺客联盟!” 小个子踢了下距离他最近的黑衣人:“听到了?听到了就快回去。” 黑衣人还在昏迷着,无法给出回应。反而是提姆盯着小个子补充:“也包括你,刺客联盟的少主。” “你说了不算。”小个子收刀归鞘,不再理睬提姆,直接跳下船。 康纳要拦,却被提姆阻止。他又看向自己的从者。弗兰肯斯坦点点头,灵子化跟上去。 提姆没再多说,径直走向船长。胡子船长已经没有了之前开枪的勇猛。 见到罗宾,他抖得如筛子一样,枪也握不住了。他哭喊起来:“别……别杀我!我什么都说!船上的东西也都给你……” 康纳惊讶地看向提姆,只看到他冷着脸,叹了口气。提姆低声对康纳说:“东西就在货舱里。你把东西搬上车,这里我来处理。” “我来帮忙!”一个机灵的水手立即举着手站起身。他跑到康纳面前,搓着手说“请、请”。 见康纳仍盯着提姆不动,机灵水手一着急,便吐出一串阿拉伯语。饶是康纳的超级大脑被填鸭过这种语言,也反应了一下才听懂。 他似乎知道这场莫名其妙的架是怎么打起来的了。康纳叹了口气,用阿拉伯语回道:“我们不是劫匪。你不知道罗宾,也不知道蝙蝠侠吗?” 水手愣了一下,连声回答:“知道、知道!蝙蝠侠是盘踞在哥谭的怪物,会抢走船上的货物。老板说如果遇到就开枪!” 康纳:……哇哦! 他也 没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喜欢蝙蝠侠。但是怎么会有人对蝙蝠侠的误解这么深啊?! 提姆再次叹气,让康纳去搬东西,这里他来处理。康纳犹豫,他想要留下来做翻译。提姆换成阿拉伯语:“快去干活!” 康纳搬完东西,又在车上等了会儿。弗兰肯斯坦先回来,她指指被塞满建材的后车厢,示意那小个子就在车顶上。 康纳正准备去把人抓下来,提姆和警车的鸣笛声同时出现。提姆一上车就催促康纳快走。 康纳一脚油门飞出去,提姆当即去摸安全带。消失的前挡风玻璃再配上康纳的车技,简直是危险加倍。 车厢里都不安全,车顶上就更加危险了。后车厢连续传来几声闷响,引得提姆询问。 “哦,蝙蝠侠的儿子在后面呢。”康纳猛踩油门,“T,你都不惊讶吗?” 提姆面无表情:“我很惊讶。” 康纳:“……” 感觉提姆一点都不想聊这个,他又转移话题:“我们带着这车东西,是直接去进行召唤,还是先回去?” “先回……”提姆话还没说完,便突兀地感觉到一股冲刷过全身的疼痛。这是迪克描述过的,召唤时的感受—— 提姆咬着牙,观察其周围。他们此刻距离阿卡姆门前那个召唤阵还有一段距离。 为什么突然召唤了? 是召唤阵的作用范围变大了?还是出现了其他意外? 他召唤出的从者在哪里? 问题太多了! 提姆痛得睁不开眼睛,却也努力眨眨眼给康纳回应。他说不出话,就展示手背上的令咒示意康纳去阿卡姆。 幸好两人虽相识时间不长,却已经培养出了默契。康纳听懂他的意思,重新发动车子。 随着阿卡姆越来越近,提姆感受体内的疼痛在渐渐平息。 康纳直接将车子停到阿卡姆门口。两人还未下车,召唤阵便已经启动。金色光芒再度照亮夜空。 长着兽耳的绿衣猎人突然出现在车顶,看着拔出刀的男孩:“您就是御主吗?请多指教。*” 弗兰肯斯坦兀地现出身形,召唤自己的御主快过来。康纳再次直接走前面。这一次,他没忘记带上提姆。 一群人在车顶相聚。 康纳在盯被召唤出的从者,而提姆在盯召唤出从者的小个子。男孩已经摘下手套,手背上的蝙蝠状令咒格外显眼。 提姆沉默:坏了,这好像真是蝙蝠侠的儿子。 绿衣猎人对提姆说:“这座城市要有麻烦了,Caster带着Berserker到外面来了。” 弗兰肯斯坦歪了下头:? * 奥尔芬又在花园里走了一会儿,猛然意识到:“杰森手臂还绑着石膏呢,出了什么麻烦需要他去帮忙啊?” 他忙要往回走,却听到一阵振翅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只鸽子飞来。 鸽子落在他肩上,女帝的声音传入脑海:“异世界的Master啊,莎士比亚和斯巴达克斯出去玩了。斯巴达克斯之前状态不太好,一直被我们关着。” 藤丸立香:“……关着他,不会让他状态更差吗?” 塞弥拉弥斯答:“他很碍事,关起来比较方便。” “总之,他们两个绕过我设置的结界出去了。如果找不到御主帮他们中转魔力,自身魔力耗尽后应该就会退场吧。 “不用太担心,Berserker的魔力消耗可是很快的。他找不到御主的话,明晚之前就会回来了。放那个三流魔术师独自在外面也做不了什么。” 藤丸立香:“……” 奥尔芬沉默地听完两人对话,待鸽子离去才问:“会有危险吗?” 藤丸立香大叫:“特大危机!快叫人!” 37.第 37 章 “无聊!无聊!无聊!” 堆满书籍的狭小房间里,男子将刚刚写好的稿件揉成团,随手扔掉。他高声抱怨: “明明奇迹般地获得了第三次生命,明明到达了连圣杯都不曾知晓的陌生世界,吾辈却只能蜗居于此,写这种无聊的故事,何其可悲!何其浪费!” 听到自门外隐约传来的怒吼声,男子突兀地微笑起来。 “你也觉得无聊吗?”他自言自语着,走出房间,向着走廊深处踱步。 “因为无法提供帮助就被关押起来的囚犯啊,你想要反抗吗?”男子停步,与猫眼里露出的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对视。 房门被施展了绝对无法从内部打开的魔术。与之相对的,外面的人只需要轻轻拉动把手,就能打开房门。 房间里的囚犯见到男子,配合地发出兴奋的高喊:“该是反叛之时了吗!” “没错、没错!反叛之时已至,就由吾辈这不知名的狱卒,为汝之反叛拉起序幕!” 男子同样兴奋。他伸直双手,高声宣言,然后帮囚犯打开房门。 早有准备的囚犯在房门松动的瞬间冲了出来。他奔跑着,向着室外,向着圣杯之外,向着充满压迫的世界,奔跑着—— * Berserker斯巴达克斯,不久前曾被误以为是杰森召唤出的从者,而让众人焦急寻找。 奥尔芬询问藤丸立香:“野生从者会比有御主的从者更危险吗?” “野生……我们一般会称呼为落单从者。”藤丸立香品味着奥尔芬的用词,吐槽道,“就算是斯巴达克斯,应该也不会像应激的野兽般,做出伤人的举动。” 然而,有人持有不同观点。 穿戴好铠甲、没带头盔的莫德雷德向他走来,说道:“那家伙就是因为一直喊着‘反叛反叛’的,才会被关起来。” “有御主约束都会自顾自地冲入敌阵。没有御主的话,他大概会随心意找个充满压迫的地方大闹一场吧。” “大闹一场……?” 奥尔芬脑中瞬间浮现出被外星人入侵后,大都会满目疮痍的样子。他简直不敢想象哥谭也会变成那样,忙说:“那我们要在他造成伤亡前阻止他!” 莫德雷德点头:“他们在下面开会讨论Berserker会去哪里反抗压迫。你要去旁听吗?我带你去啊!” “当然!” 奥尔芬应下之后才觉不对。蝙蝠侠在和他的助手们开小会,他凑过去算什么事? 他迅速改口,摆手拒绝。又转移话题询问:“为什么他们能不经召唤就出现在外面?其他从者也会这样不打招呼就出来吗?” 藤丸立香说:“剩下的大家都非常可靠,不会做这种事的!” 莫德雷德却说:“圣杯里超无聊的,其他人应该也很想出来玩吧。” 奥尔芬:? 要不你们俩再商量一下? “啊啊啊你让她不要以己度人啊!”藤丸立香立刻辩解,“剩下的大家真的都是沉稳可靠的类型。” 大概是奥尔芬脸上的疑惑太明显,莫德雷德为了增加可信度,又补充道:“莎士比亚的魔术能力非常弱,绝对是那个臭虫女故意把他们放出来的!” 藤丸立香说:“这是充满个人恩怨的歧视性发言!女帝虽然个性扭曲,但也是很可靠的!” 奥尔芬:……所以这人评价别人“个性扭曲”的时候没带个人恩怨吗? 莫德雷德突然戴上头盔,对奥尔芬说:“Master找到他们的踪迹了,我们走吧!” 没等奥尔芬表现出疑惑,莫德雷德已经抱住他的腰,原地起跳。赤红的魔力化作动力,带着两人飞往目的地。 奥尔芬想说话却吃了一嘴风。等两人如炮弹一般砸向地面后,他已经没有力气询问“为什么不开车”了。 因为有之前被康纳带着飞的经历,至少他这次没有腿软。奥尔芬苦中作乐地想着,看向周围。 一名身覆金属枷锁的肌肉壮汉剑指莫德雷德,发出大笑: “来自异世界的Master啊,你也加入了压迫的一方吗?那你也将是我反叛的对象!” 康纳抓住剑尖,与壮汉拔河。不知从何处射来三支剑矢,精准地命中壮汉手腕。紧接着,弗兰肯斯坦手持放出电流的金属战锤,狠狠向壮汉砸下。 莫德雷德趁机带着奥尔芬跳开。她将奥尔芬放到提姆身边,又重新回到壮汉身前。 她提剑横握。让被击飞的弗兰肯斯坦借力,重新扑回去的同时,跃动着赤雷光芒的魔剑也挥向肌肉壮汉。 雷电的闪光瞬间爆发。就连远离战场的奥尔芬都不得不闭上眼睛。然而被强光刺激的眼睛一时难以恢复,现在他能用的只有嘴:“现在是什么情况?” 被询问的提姆同样茫然:“他突然出现,突然开战,喊着‘爱与反叛’就冲上来了。” 奥尔芬:“……” 他又问:“召唤了阿塔兰忒的御主是谁?” “是B的新儿子。”提姆答,“他不肯和我躲一起,现在应该是和他的从者在一起。” 即使知道情况紧急,奥尔芬仍忍不住吐槽:“他到底有多少儿子?” “这个不一样。这个可能是亲生的。”提姆沉默了几秒,又突然说,“或许你想当B的儿子吗?我们正好凑个整。” 奥尔芬没说好不好,只是吐槽:“五什么时候算整数了?” 强光的刺激终于慢慢消退,两人将视线重新投向战场—— 肌肉壮汉,即斯巴达克斯,浑身都有被雷电灼烧的痕迹。然而这未能阻碍他的行动,甚至反而还助长了其肌肉生长。他上半身的金属枷锁已然被撑破碎裂,化作金色粒子消失不见。 奥尔芬喃喃:“这就是电击增肌法吗?见效真快。” 提姆忍不住瞥他一眼。怎么感觉他这语气像是跃跃欲试呢? 但提姆看到的,是一张分外严肃的脸。奥尔芬重复着藤丸立香的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斯巴达克斯宝具「伤兽的咆哮」能将自身受到的伤害化作魔力并存储。 即便他没有御主,无法获得圣杯的魔力补充,因为这个宝具的存在,他也能源源不断地获取魔力。根本不存在所谓拖延到他魔力耗尽的情况。 而且他能存储的魔力是有限度的。一旦超过那限度,他甚至会化作炸弹,将周围全部破坏。* 提姆听过解释,理解了自家从者在最初几轮攻击后保持缠斗的原因。他观察着战场,又问:“那就没有彻底解决他的办法吗?” “找 个人过来和他签订契约,然后用令咒命令他冷静?” 奥尔芬提出最容易想到的办法,却被藤丸立香否决:“我们还不确定令咒的强度。如果三画令咒用尽后都无法让斯巴达克斯屈服,甚至会起到反效果。” 他提议:“最好的办法是直接用超过他能够承受的伤害上限的一次性攻击,直接将其打退。” 奥尔芬心领神会,对提姆说:“喊夜翼过来,让杰克来放一发宝具。” 为什么是等杰克来,而不是让在场的其他人直接释放宝具?当然是因为她们宝具都是对军宝具啊! 若是她们解放宝具,退场的就不止斯巴达克斯,还有周围的花花草草和阿卡姆的大门了。 提姆:“他们在路上了……所以我们只能干看着吗?就没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吗?” 他话音刚落,就见女猎人和他的御主一同从藏身地跑了出来。 黑衣小个子手持的长刀弥漫着诡异的绿色,像是被淬了一层毒。女猎人掩护着她的御主,加入近身战斗。 藤丸立香认可他们的做法:“使用毒药也是个好思路。但普通的毒药应该无法起效,阿塔兰忒似乎也没有毒药宝具……” 他看着货车中的泥土,让奥尔芬提醒提姆请女帝来帮忙。 “论下毒,谁也比不过她!” 然而,提姆说:“我不知道我的从者是谁。” 奥尔芬和藤丸立香:“?” 这怎么会不知道呢? 召唤阵就在这里,也有召唤反应,怎么会没有从者出现呢? 藤丸立香看向被战斗的硝烟掩盖的召唤阵。召唤的光芒已然散去。召唤阵回归平静,说明召唤完成。 也许是契约签订时从者并不在圣杯内部—— 就在藤丸立香想要和奥尔芬讨论这个猜想时,一辆蝙蝠车呼啸而至。 然后,时间的感知模糊了。奥尔芬和提姆一头栽倒。战场中央的斯巴达克斯也停止了动作。 藤丸立香发现,他感觉不到奥尔芬了! 一个穿着中世纪贵族风格的男子从暗处走出,彬彬有礼地向藤丸立香鞠了一躬:“初次见面,异世界的Master,向你致以吾辈最崇高的敬意——” 他站直身,对聚拢而来的四名从者说:“请不要担心,吾辈已经为斯巴达克斯和五位御主创造了最好的舞台!” “压迫与反抗、信任与背叛、兄弟与伙伴……这一定会是个非常精彩的故事。完稿之后,吾辈很乐意与诸位分享!” 康纳刚刚同从者一起并肩作战。发生意外后,他迅速冲到提姆和奥尔芬身边,查看他们的情况。 听到男子的话,他怒而向其挥拳:“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男子紧急闪躲,却没能躲过,只能狼狈地大喊:“我没有恶意!我是罗宾的从者莎士比亚!作家和侦探很般配的,我不会伤害我的御主……” 康纳暂且停手,狐疑地问:“真的?” 莎士比亚还没回答,一柄匕首横在他的咽喉前。杰克挂在他的背后,低声说:“把妈妈还给我。” 莫德雷德制止:“别把他杀死了,记得留口气。” 莎士比亚:“不对吧!这不对吧!我和罗宾签订契约了!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啊——” 38.第 38 章 在得知本次圣杯战争中可以被召唤出的从者名单后,奥尔芬曾仔细询问过莎士比亚作为英灵是什么样子的。 毕竟,比起那些存在于或古老或遥远的神话传说中的英雄人物,莎士比亚这个名字可是被印在文学启蒙课本里大书特书的。 他还给小杰森念过《哈姆雷特》当睡前故事呢。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无法想象莎士比亚成为英灵后会如何战斗。 “总不能让他拿着羽毛笔去捅人吧?” 奥尔芬是在开玩笑,却得到了藤丸立香肯定的回答——书写故事就是作家系从者的战斗方式! “不是捅人,而是书写出让人痛彻心扉的故事。不分敌我,将所有人一同拉入他所创作的剧本之中。只要心有创伤,便会迷失在他的故事之中!其宝具正是——” 「开演之刻已至,此处应有雷鸣般的喝彩(FirstFolio)」 世界在眨眼之间变了个模样。 唤醒奥尔芬意识的是臭味,一股由汗渍、血液、烂泥和排泄物等散发出的种种气味混杂起来的恶臭。接着,他的耳朵被叫卖声与呻吟声填满。 在奥尔芬弄明白他身处何处前,一根鞭子先呼啸而至,劈头盖脸地向他打来。 幸好,那鞭子被他身边的人握住。 那人手臂上的肌肉鼓胀,青筋凸起,与手持鞭子的商人角力。奥尔芬顺着那根手臂看去。 理查德·格雷森仅着一条短款缠腰布。他赤裸的肌肤上还残留着被绳索捆绑的痕迹,还有密密麻麻的伤疤。 奥尔芬不禁庆幸,至少穿在他身上的是一条能够蔽体的长裙。被当成女性,总好过赤身裸体吧。大概。 “你是想造反吗?!”愤怒的商人大喊大叫着,招呼其他商人来帮忙。不远处,一名身着罗马贵族服饰的男人驻足观看。 有商人带着武器前来帮忙。 理查德·格雷森将奥尔芬往自己身后一挡,捡起被他挣断的麻绳迎战。 奥尔芬被他一推,差点倒在另一名奴隶身上,还摸到了对方块垒分明的腹肌,以及比肌肉更有存在感的疤痕。他迅速收回手,身体却不禁倒在对方身上,换来一身轻笑。 是杰森! 杰森扶着他站稳,又把他交给下一个人,嘱咐他藏好,才挥舞着理查德同款麻绳,前去助战。 下一个人也已经挣脱开绳索,对奥尔芬笑了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们第一次‘坦诚相对’。” 奥尔芬看着覆盖在提姆瘦削身体上的肌肉默然。现在这情况,有些过于坦诚了。 提姆是罗宾,有肌肉也很正常。奥尔芬觉得不正常的是不久前还站在提姆身边的小矮子。那个据说是韦恩亲儿子的人。 对方在理查德引起骚乱后,便同样冲了出去。和上前帮忙的杰森不同,他似乎是想趁机逃走。 奥尔芬不是在谴责对方的行为。他们彼此之间并不熟悉,没有强行一起行动的必要。让奥尔芬破防的是对方的身手。 那人缴了一名持剑商人的械。接着,所有挡在他身前的家伙都被他一剑杀了。血流成河。 商人们畏畏缩缩,有意无意地躲避着那个小个子,而更多地向四人这边聚拢过来。 奥尔芬看得目瞪口呆。该不会成为韦恩之子基本要求其实是战斗力吧? “我们也该走了。”提姆拍拍奥尔芬的肩膀,示意他快跟上。奥尔芬回神,便见理查德和杰森选了和小个子相反的方向突破。 理查德和杰森的战场没那么血腥,但有更多人倒在地上。商人们解放了一些奴隶,并用一顿晚饭为奖励,让他们前赴后继地堵住众人前进的路。 这招对手起刀落的小个子效果不明显,却对理查德和杰森很管用。两人的脚步被明显拖慢了。 就在这时,骚乱又起。 距离不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奥尔芬循声看去,发出大笑的正是英灵斯巴达克斯! 对方同其他男□□隶一样赤身裸体。唯有暴涨的肌肉彰示着他的与众不同。 “哈哈哈这正是反叛!” 斯巴达克斯赤手空拳,如一架战车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奴隶商人们更加慌乱,一边逃跑一边高声喊让其他奴隶上前阻拦。然而斯巴达克斯强悍的身体让所有人都心生惧怕,奴隶们也跟着逃跑。 唯一没跑的只有奥尔芬四人。混乱中,他们终于有时间交流情报了。 奥尔芬简略地讲了讲莎士比亚的宝具,“所以说,我们现在应该在他撰写的故事里。问题是我们要怎么出去?” “这是属于他的故事,我们应该只是不幸被卷进来了。” 提姆看着正跑向蝙蝠侠亲生儿子的斯巴达克斯轻声说,“他在奴隶市场被买下,进入巴提阿图斯角斗士学校。这些常常被当做斯巴达克斯反叛之路的开端来描绘。” 杰森则说:“故事总会有结局……所以我们现在其实是在演莎翁新写的戏剧吗?” “没有剧本。”奥尔芬接道,“你要自由发挥。就比如刚刚,这场骚乱是由你们掀起的。” 杰森纠正:“是我们。” 奥尔芬觉得他什么都没做。但……好吧,理查德会和奴隶贩子起冲突都是因为他。如果这是属于他们的故事,那他能在这个故事里占一个“红颜祸水”的位置。 提姆沉思:“假设莎士比亚创作的故事是为了让斯巴达克斯冷静下来,他会需要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反正不会是反叛的故事。”杰森耸耸肩,“战斗只会让他更兴奋,不会让他冷静。我记得斯巴达克斯率领的大军最初的口号就是带众人回家。也许要让他翻过阿尔卑斯山,回老家养羊。” 两人一问一答,进行头脑风暴的时候,奥尔芬看向始终没说话的理查德。恰巧,他也在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奥尔芬蓦然感觉有些尴尬。他移开眼睛,对方精壮的身体却不断撞进他的视线。 按理说,周围全是只穿着一条缠腰带的男性。理查德这一身除了肉眼可见的身材好外也没什么特别。可奥尔芬唯独不敢看他,却又忍不住想看。 绳子的痕迹已然消失,刚刚的战斗却又让他染上新的淤痕。仔细看,他身上的伤疤新旧不一,是因为经常受伤吗? 其他人怎么……好吧,杰森和提姆的身上同样有不少伤疤。杰森身上那个解剖痕迹甚至更加可怖。 义警就是这么一项危险的职业,总是与伤痛、甚至死亡相伴。只是他们把脆弱都藏在那身制服下,唯有亲近之人才得以窥见。 他能够看见是个纯粹的意外。他本不该看见的。 奥尔芬终于收回不听话的余光,看向斯巴达克斯的方向。对方已经与韦恩的亲生子并肩,两人一同向市场外杀去。 斯巴达克斯高喊着“反叛!反叛!”向前冲,那个小个子将其当做盾牌,灵活地跟随。不知不觉间,两人开辟出一大片空地。 罗马军队终于姗姗而来。身着铠甲、手持武器的军队将市场围住,缓慢向前推进。 四人肃立。面对军队,个人的勇武已经失去意义。尤其斯巴达克斯这边还有武器劣势。 箭矢如雨一般射向两人,但斯巴达克斯仍在前冲! 迪克和杰森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捞起刚刚搜刮来的武器冲了过去! 面对无可匹敌的强大军队、面对明知必败之战斗,依然勇敢向前,这不正是斯巴达克斯的反叛吗? 也许他们两人的加入不会让战局发生改变,也不会让这则反叛故事变得更加精彩。但他们想要做,于是他们便去做! 军队的箭雨铺天盖地,只要稍稍靠近都会被射杀。 却有不少奴隶没有逃离,反而跟在理查德和杰森身后跑过去。他们手上拿着商人标注价格的木牌、鞭子、锁链……甚至什么都没拿,便凭着一腔热血冲了上去。 尽管他们从未经受训练,尽管他们很孱弱,但汇聚在一起后发出的声浪也足以让人胆寒。 这不是斯巴达克斯曾率领过的那支反叛军。但它已然是斯巴达克斯率领的反叛军。斯巴达克斯大笑着,奴隶们怒吼着,向军队扑去。 混乱之中,提姆却拉着奥尔芬向安全地带躲避。奥尔芬反手拉住他问:“你不想加入吗?” 战吼声此起彼伏,听得奥尔芬热血沸腾。即使羸弱如他,也忍不住想要拿起刀战斗。提姆怎么会不被气氛感染,怎么会不想同兄弟并肩作战呢? 奥尔芬知道,是他在拖后腿。 因为他需要有人保护,自由的罗宾鸟才不得不收起翅膀,被困在他身边。 可他没那么重要。罗宾应该去做更重要的事! 奥尔芬劝说提姆加入那边,然而提姆却拉着他,坚定地逆着人流,寻找安全的躲藏地点。 “我们的任务也很重要,奥尔。”提姆把奥尔芬塞进一个夹缝后,蹲在他身边,“我们要负责探索这个故事世界运行的逻辑。” 奥尔芬:“……?” 他们刚刚不是已经讨论过,要像即兴舞台剧那样,干预这个世界吗? 提姆问:“你有发现,你过于信任你脑海里那个人了吗?而且应该是受到他的影响,你也过于信任英灵们了。” “可他是另一世界的……”奥尔芬反驳,“他们是英灵,被记载在历史上的英雄们。他们并肩作战,为了拯救濒临毁灭的世界奋斗……” “那只是他们的说法。”提姆轻声道,“奥尔,甚至有魔鬼会借用天使的名字在人间招摇撞骗。英灵们只是自称为英灵,你脑子里的那个人也只是自称他的世界被毁灭。” 奥尔芬脑子打了下结,脱口而出:“有证据!我梦到过!” 奥尔芬咬牙,这话让他听起来更单纯好骗了。他假装没发现提姆目光闪烁,解释道:“从者和御主牵绊加深后,是能在梦里看到彼此记忆的。” “我和藤丸,我们不是御主和从者那样的关系。但大概因为有更紧密的联系,所以我曾经梦到过他与敌人战斗的场面。 “我承认我被那画面影响,对从者过于不设防。藤丸立香是特别的。他与众多从者的牵绊之深厚,远非我们这种半吊子御主可以比拟。也许这就是藤丸立香熟悉的英灵是可靠的伙伴,而我们看到的是麻烦的原因。” “……”提姆沉默几秒,“从者们是否可信可以稍后再讨论。现在,我们要先见证这故事的结局。” 说着,他捂住奥尔芬的眼睛。自己却看向战场。 奴隶与士兵的战斗已至尾声。 鲜血与尸体铺陈,唯有斯巴达克斯还活着。他身中数箭,手中握着小个子之前抢来的长剑,仍在挥砍。 手持长矛的士兵将其团团围住。 这就是最后了。 如果这是属于斯巴达克斯的故事,此处就是故事的结尾。 作为战士的迪克和杰森已经死去,他们现在是什么状态?作为旁观者的他和奥尔芬又会在结局后何去何从? 一切,都将在斯巴达克斯死去后揭晓—— 奥尔芬意识到什么,扒开提姆的手,也看过去。 数支长矛一同扎进斯巴达克斯的身体。他最后还在高喊:“反叛不死!” 在他的大笑声中,奥尔芬身边的世界再变。他和许多人一起,被锁在地下室的墙壁上。 地下室中央是挖空的地面。天光可以直接照下来。此时正是无星无月的夜晚。 眼睛勉强适应黑暗后,奥尔芬发现,他又被分到女性囚室了…… 39.第 39 章 就算被锁在墙壁上,也不能断言他的新身份就是囚犯,奥尔芬想。 根据不久前大家互相补充出的角斗士相关知识合集,会在夜间被锁住的除了囚犯,还有角斗士学校里的奴隶们。 奴隶们。包括角斗士和干杂活的奴隶。 他的体格当不了角斗士,不得不和肌肉发达的同伴们分开,奥尔芬认。但这里又不是没有干杂活的男奴,为什么还把他塞进女人堆? 严肃谴责! 奥尔芬真的很想让莎士比亚把剧本交出来,看看里面到底都塞了些什么奇怪设定。 他不是在找借口看手稿。他也完全不羡慕藤丸立香收到过莎士比亚新写的十四行诗。 据说还是特别签名版的赞美诗呢…… 好吧,他有,他都有! 出去之后他一定要请莎士比亚也为他写点什么。诗、戏剧或者其他形式都行,他不挑!不仅他要,大家都要有!不写就给莎士比亚关进小黑屋里去! 所以怎么才能出去? 根据之前在奴隶市场发生的事,可以确定的有两点: 一,故事主角的确是斯巴达克斯。其他人的行动能干预这故事的走向,但唯有斯巴达克斯才能让这故事结束; 二,如果莎士比亚对结局不满意,即使主角死去,故事也会被强行推进至下一幕。就像他从奴隶市场瞬移到地下牢房这样。 因此,他们的任务就是找到莎士比亚预想中的那个完美结局,并引导斯巴达克斯走向那个终局—— 怎么突然感觉有些不爽呢? 明明不提供剧本,让他们自由发挥,却还要对他们创造出的结局指手画脚,凭什么? 就没有不按照莎士比亚的剧本走也能结束一切的办法吗?可惜藤丸立香不在,不然就能问问他…… 奥尔芬的思绪猛然一顿,提姆的提醒言犹在耳——在关于英灵的事情上,他的确过于依赖藤丸立香了。 他不觉得信任藤丸立香是错,但把问题都推给藤丸立香的依赖却是不对的。 藤丸立香的确有丰富的和从者们相处的经验。可从者们对藤丸立香的称呼始终是“来自异世界的Master”。 他们为他在另一个世界的奋战献上敬意,也承认双方结下的牵绊,甚至还愿意爱屋及乌地惠及奥尔芬。但藤丸立香对他们来说依旧是来自不同世界的御主。 按照“人会被经历塑造”这一理论,在不同的地点、由不同的御主、用不同的方式召唤,与不同的队友合作,与不同的敌人战斗后,即使是相同的从者说不定也会产生些微妙的不同。 可能只是藤丸立香说杰克喜欢和童谣一起玩*,但杰克说更喜欢听妈妈弹钢琴这样的微小差异。也可能是会导致英灵性情大变的本质不同。 不过奥尔芬完全想象不出后者就是了。但总归,他不能太过依赖藤丸立香的经验进行判断。他要自己思考! 天光渐亮。 奥尔芬感觉身边有动静。他扭头看去,又迅速收回视线。然而对方却贴过来,凑在他耳边悄声说:“不要忘记通知伤员们,斯巴达克斯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伙伴。” 哦,原来这位是发布任务的NPC。就是这个任务描述能不能说得再清楚一点,他该通知伤员什么? 不等奥尔芬追问,便有守卫前来。NPC小姐悄无声息地挪回原处。守卫的鞭子直指房间另一个角落,大声呵斥着:“不许交谈!” 他扔出钥匙,派一个奴隶帮大家解开锁链。他跟在后面监工,还时不时挥舞鞭子,恫吓众人。 奥尔芬身上的锁链被解开,跟着身边人往外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又有人被打了。而被打的奴隶甚至不被允许发出声音。 他深恨自己的无力。如果他有其他人那样的身手,就不用只是干看着了。 要健身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有行动。他什么时候成了这种光说不做的人? “冷静。”有人轻轻碰了下他颤抖着握成拳的手,轻声安慰,“你还有重要任务,不能在这时候被关起来。明天,我们就能离开这里。如果到了明天你还记得,也可以让你的朋友帮忙教训他。” 奥尔芬偷偷回头,看到NPC小姐对他眨眨眼。她又偷偷指着那名守卫,手腕轻动,假装向他挥鞭。 两人虽然偷偷摸摸,却瞒不过周围的人。即使只是这样偷偷畅想,奥尔芬都觉得她们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反叛就是希望! 他也猜到这是什么时候——斯巴达克斯学成之后,曾和同伴们一起与庞贝的角斗士队伍战斗。在他人的主场,取得对方死19人,而己方仅1死2伤的惊人战绩。 角斗士学校的拥有者欣喜于手下人的强大。他计划着一路进军罗马,征服更多角斗场。 但某一天早餐时,角斗士们掀起了反叛。他们用着从厨房拿到的武器,与全副武装的士兵作战。 尽管伤亡惨烈,但角斗士们取得了胜利! 他们夺走士兵的盔甲和武器,放火烧毁角斗士学校,自此踏上追寻自由的征程。 而现在,奥尔芬正在参与这场名垂青史的反叛! 不过,他认识三……算上韦恩亲儿子有四个人,谁是那两个伤员啊? 虽然好奇,奥尔芬还是要跟着大部队先去厨房完成工作。 天还没大亮,炊烟先缓缓升起。一大早,厨房要为守卫和角斗士们烧饭。 奥尔芬跟着NPC小姐一起烧麦饭。厨房环境复杂,反而没人来管着不许说话。 NPC小姐偷偷和奥尔芬咬耳朵:“以前都是往守卫的麦饭了加肉糜。自从他们赢了回来,老板就削减守卫们的伙食给大家加餐。几十人的肉糜分给几百人,真抠门。” 奥尔芬悄悄观察,发现大家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只是餐具有区别。角斗士们用的是木头制品,而守卫们则用精美的陶器。他们甚至还有一个柜子专门来摆放陶器。 柜子没锁,只是为了彰显守卫是比角斗士更高级而存在。他撇撇嘴,若有所思。 “别看了,快去送饭吧。”一个提篮被塞进奥尔芬手里。奥尔芬回神,向NPC小姐打听路线。 NPC小姐笑他路痴,但也亲切地告诉了他。离开厨房,奥尔芬庆幸他有提前询问。 沿途都是守卫。但凡他走错路,就会被打。奥尔芬抱着提篮,小心翼翼地经过守卫,到达医务室。 这地方大概不叫医务室。但奥尔芬不知它正确的名字,姑且就这么叫。 房间虽然简陋,但占地很大,能容纳不少人。这里也的确躺着不少人。地上铺了草席,伤员直接躺在上面。 这样的医疗条件让奥尔芬眼前一黑。更别提还有人拿着一坨黑黑的东西往杰森身上糊。 奥尔芬快走几步,上前拦住对方,语气不善地问:“你洗手了吗?” 正在帮伤员上药的医生:“啊?” 杰森平躺在地上,纵贯躯干的Y字疤下半部分渗着血,像是被人开膛破肚了似的。 奥尔芬呼吸骤停。直到杰森拍着肚子冲他打招呼,他才重新找回呼吸的节奏。他拨开傻愣愣的医生,蹲在杰森身边查看伤口。 好消息,伤口很浅,没有让内脏暴露的风险。坏消息,因为这充满灰尘、虫子和细菌病毒的环境,或是敷过不知名草药,伤口正在恶化。 “诶,饼干哥哥别哭啊!”杰森慌张伸手,被奥尔芬一把拍开。 “别拿你的脏手碰我。”奥尔芬看着自己的手叹气。他的手也不干净。 被拨开的医生终于回神。他将两只手伸到奥尔芬眼前,来回翻转,大声道:“我的手不脏!没有泥土也没有血污,你看!” 奥尔芬不想和公元前的医生讨论干净的标准。这时候的人连病毒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但他不说又不行,这房间里只有医生能自由出入,还不会被守卫打。他需要弄个炉子来烧热水。没有其他手段,只能靠最原始的高温消毒法了。 幸好这医生够傻。 听了奥尔芬的科普,立刻兴致勃勃地去找炉子,说要学做实验。 “不管哪个时代,都有对医疗事业充满热情的探索者啊。”奥尔芬感慨,“可惜现在没人在乎医学伦理,直接把人当小白鼠用太野蛮了。” 他走到医生的工具箱边,仔细翻找着能用的东西。麻布、不认识的草药、另一种不认识的草药、蜂蜜、芦荟、不认识的液体、石灰、奇怪的药膏、另一种奇怪的药膏…… 奥尔芬有点绝望。这些药材让消毒都变得可有可无。杰森也让他别忙了,随便清清创口就好。 “我还是更希望使用现代文明培养出的治疗法。奥尔,你还是快看看迪克吧,他病得要死了!” 奥尔芬:? 迪克就躺在杰森旁边。他刚刚匆匆一扫,没发现明显的伤口。奥尔芬蹲下身,仔细观察,发现他脸色确实有些苍白。 “你怎么了?哪里难受?”他忙问,一时间又有点慌。 外伤他尚且还能凑合着弄弄。可要是生病,就只能靠自身免疫力硬挺了。他倒是还记得一些常用药的分子式。但这没用啊,他又不会提取。 迪克虚弱地眨眨眼,“没事,我待会儿多喝热水就好。”他刚说完,突然猛地弹起身,捂着肚子往外面冲。 外面的守卫似乎喊了句“快点回来”,也没拦他。 奥尔芬缓慢地眨眨眼,和杰森对视。杰森微笑:“他的设定是因为不想参与角斗比赛而吃下毒药的角斗士。已经上吐下泻好几天了。” 奥尔芬:这可能吗? “除了我和达米安,这些都是为了逃避比赛,把自己弄伤的人。”杰森解释。 奥尔芬:不,他只是在思考真的有能让人上吐下泻的毒药吗?他想要。 “哦,对了,这个是老蝙蝠的亲儿子达米安。”杰森指了指他身边手臂受伤的小男孩,草草为双方介绍了彼此。 奥尔芬皱眉:“这么小的小孩也要上角斗场吗?” 先别管对方的战力如何,至少不能让孩子战斗吧? “闭嘴!”达米安突然出声。 杰森根本不听,大笑着说:“有没有小孩角斗士我不清楚。他的设定是用来表演和狮子搏斗的侏儒。因为战力出众,被特别编入角斗士队伍。” 达米安向杰森扑去,被杰森挡住。杰森还在挑衅:“你的手好像不太够长耶,小侏儒。”达米安更气,张牙舞爪地咬住杰森的手。 奥尔芬莫名欣慰。那个在奴隶市场手起刀落的冷面杀手,竟然只是咬人。他甚至都没碰杰森的伤口,真是太有分寸了!他们甚至还在打闹,关系真好! “不要乱吃脏东西。”他拍拍达米安的肩膀,将提篮里的麦饭分给他。 杰森抗议:“奥尔,你站哪一边的?”然后也被塞了一份麦饭。 接着,奥尔芬又给其他伤员分发麦饭,并告知他们:“角斗士们计划在明天逃跑。如果你们也想一起,就注意外面的动静。斯巴达克斯说,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他绕场一周,回到杰森身边,询问提姆的下落。 “没看到过他啊。”杰森答,“他没去当奴隶吗?” “至少我没在厨房看到他。”奥尔芬答。但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奴隶干活,所以也说不定。 杰森点点头,不在意地说:“放心吧,奥尔你照顾好自己,他死不了的。” 他又看了眼提篮,发现里面还有两份麦饭,便催促奥尔也一起吃。 奥尔芬摇摇头,“这是迪克和医生的份。” 杰森强硬将饭塞进他手中,“迪克还要接着吐呢,他不吃饭。” 奥尔芬拒绝:“那他更要吃点东西了。不然都没东西吐。” 他们都默契地没提医生那份口粮。医生愿意跑腿,是出于对医疗事业的热忱。但要是吃掉对方的麦饭,惹得对方不满,让其召来守卫就麻烦了。 杰森又劝:“肚子里没东西他正好不用再去吐。” 两人推让间,医生领着守卫回来了—— 40.第 40 章 重回医务室的医生不仅带着泥炉和盛着水的陶罐,还有拿着烙铁的守卫。 他没注意房间里的状况,兴冲冲地找到奥尔芬,分享他的新想法:“既然高温可以杀死……你说那个叫什么来着?” “细菌和病毒。高温可以杀死大部分细菌和病毒。”奥尔芬收起手边的东西,不动声色地引导着医生远离杰森的“病床”。 “没错!没错!”医生拍拍手,兴奋地说:“我以前总觉得别人用烙铁处理伤口太野蛮,还经常治死人。你懂得如何利用高温,是不是也懂如何正确地使用烙铁?” 说着,他拉住守卫的手腕,向奥尔芬展示他手中的烙铁:“我带来了我认识的烙印技术最好的人和他的宝贝工具。快告诉他要怎么做!” 奥尔芬:? 他看向手持烙铁的守卫。对方露出微笑,特地将那刑具伸到奥尔芬眼前说:“阿图罗说要干净,我就洗了洗,你看看够干净了吗?” “当然不够!”医生把他的手腕拉回来,大声驳斥,“我都说要用热水了!高温!重点是高温!你那个水里全是看不见的脏东西,怎么可能干净!” 他说完就看向奥尔芬,眼睛亮亮,下巴微抬。奥尔芬莫名幻视一只等待夸夸的狗狗。这人该不会还以为他学得很好吧? “高温高温,这东西塞进木炭里面烧红之后能把你烫熟,这温度还不够高吗?用不用先把木炭洗干净再烧啊?”守卫不服气地嘟囔,也看向奥尔芬。 奥尔芬被这两人盯着,一时间说不出话。 奴隶主为了防止奴隶逃跑,常常会给他们打标记。其中,烙印是很常用的手段。 刚才和其他角斗士交谈的时候,奥尔芬也在他们身上看到过烙印。隆起的瘢痕化作角斗士学校的标志,展示在最显眼的地方。 甚至还有人身上存在两个烫伤疤。一个是和其他人一样的标志,一个则只是凹凸不平的模糊一团。 大概是奥尔芬盯着看了太久,那人还向他解释:“运气不好,第一次弄坏了,又被压着弄了一次。”那个人说得风淡云轻。 旁边的人却笑了一声,“真要运气不好,你直接就死掉了,哪还有再弄第二次的机会。” 身上两处烫伤疤的人不信,还问奥尔芬:“就这么点小伤,还能死人?” “怎么不能?”不等奥尔芬回答,他旁边的人便说,“我亲眼见过。那人和我一起被买下来的,死之前那伤口都烂了。我听说还有医生来治过,给他涂了蜂蜜……” 之后的话,奥尔芬没再听下去。此时被两人盯着,不知怎么又想起来,脱口而出:“你们想吃烤肉吗?涂上蜂蜜应该挺好吃的。” “啊?”医生和守卫异口同声。 他们大概会觉得自己疯了吧,奥尔芬想,思路却越来越清晰。他继续说:“用烙铁止血,再用蜂蜜治疗烫伤,和烤肉没区别。” “谁用蜂蜜治烫伤了?我没用过!我都是用我自己研制的药膏!”医生气得跳脚,守卫却托着腮若有所思。 就在医生要拉着奥尔芬去看他的药膏时,守卫突然冒出一句:“阿图罗,我想吃烤肉。抹上蜂蜜的那种。” 医生莫名其妙,瞥他一眼,随口答:“那你就去吃啊。” 守卫拿着烙铁,走到炉子边,冲医生笑:“你这里正好有炉子,还有蜂蜜……” 医生没听懂,茫然地对着守卫眨眼睛:“对,我这里有,但我这没肉啊……” 奥尔芬总觉得这对话走向不对,他怀疑守卫下一句会接:“这里的肉不是很多吗?”他默默远离医生,不安地往杰森的方向蹭。 谁知没等他走出多远,那守卫就提起烙铁指着他说:“让这个奴隶去厨房偷一点不就行了?” 好消息:他不打算吃人肉! 坏消息:这守卫想让他死! 先不提他有没有偷肉的本事,就说一个偷东西的奴隶,能有什么好下场? 奥尔芬不敢说话,也不敢再动。他盯着守卫,听医生发火: “他不是那些普通的野蛮奴隶!他拥有智慧,懂得医学!而你,我的朋友,你的脑子里竟然只想把他当成普通的奴隶……” 虽然被夸了,奥尔芬却一点都不觉得开心。他不愿意再听,默默走神。突然,他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黑影闪过。 再定睛一看,达米安已经悄无声息站在守卫身后。他手里还握着吃饭的木勺。 他身形小。医生虽然就站在守卫对面,却完全没注意到他。 木勺的末端不知怎么被削尖,变成锋锐的凶器。奥尔芬毫不怀疑达米安能把这东西刺进守卫的后脑,但他不能这么做。 杀死守卫会引起骚乱,那样说不定会让斯巴达克斯明早的逃跑变得困难。比起逃跑失败,奥尔芬宁愿自己去送死。 显然,还有其他人这样想。 达米安刺向守卫时,有人突然大喊“小心”。 缺乏指代的示警没能让守卫闪躲,反而让他看向出声的人。达米安趁机溜走。全程,守卫和医生都没发现他来过。 守卫走到出声的人面前,先踹了他一脚,才询问他在乱喊什么。 对方偷偷抬眼看向奥尔芬,和已经逃走的达米安,闷不吭声。 守卫又踹了那人几脚,终于还是说出吃人的提议。医生呵斥他:“别说这么野蛮的话!” 守卫不愉,注意到迪克空荡荡的床位,询问人去哪了。他挑着眉看医生:“逃跑的角斗士本来就该被处死。我杀了他吃肉也算是给他一个痛快,你总不能再反对了吧?” 发现医生竟然在犹豫,奥尔芬心里慌极了。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他不是逃跑,他是生病了!那个上吐下泻好几天的病。” 医生反应过来,脸色有些讪讪,呵斥守卫“别发疯”,请他离开。 守卫冲医生发脾气:“你来找我,我二话没说就来了。现在这个奴隶随便几句话,你就要让我走?” 奥尔芬莫名其妙,安静地站在医生身后听两人吵架。只要医生坚定地拒绝,他就不说话。 两人吵着吵着,医生突然爆料:“那人是帮我试药才生病的!” 守卫哑口无言,支吾半天,终于吐出一句“那是不应该杀”。他又盯上奥尔芬,继续找茬:“那人怎么病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因为这奴隶让我伤心!” 奥尔芬:? 医生不想再吵,直接动手把守卫推出去。两人又在门外纠缠了几句,医生才回来。 他对奥尔芬说:“你今天就留在我这帮忙,不要去别的地方。我怕他找你麻烦。” 奥尔芬迅速分析了他留在这里,与外出去找提姆的利弊,艰难地点点头。 奴隶虽然能在各处帮忙,但活动范围并不自由。而且,他也无法像其他人那样悄无声息地行动。与其让他出去乱找,还不如等提姆自己摸过来。他留下还能与大家一起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哦,他看不懂他们暗中交流用的手势。那没事了。 奥尔芬进不去群聊,便专注忽悠医生。他借着高温消毒法,给医生灌输了大量现代医学理念。 医生如获至宝,又同他分享起自己研制的药膏。 奥尔芬听不懂那些草药的搭配,但他很会捧场。他哄着医生一一展示药膏,包括让迪克上吐下泻的那一款。 “本来应该销毁的,但我实在没舍得。”医生摸出一个陶罐,紧紧抱在怀里,“这个配方应该很完美才对,到底哪里出错了?” 奥尔芬盯着那陶罐说:“说不定你重新做一次就发现了。很多新成果都是在大量重复的基础实验中抓住灵感的。” 医生摇摇头:“这个不好重复的,有好几样东西我现在都没有。” “那就等你有了再来做。”奥尔芬敷衍道,“你这个罐子和别的罐子没有区别,万一弄混怎么办?还是把它放好,别抱着了。” 医生觉得他说的对,把陶罐放下。奥尔芬记住那陶罐的位置。转头,意外和已经归来的迪克对上视线。 迪克冲他笑了下,又去和其他人打手势。奥尔芬也被医生拉着,继续讨论药材。 他真的被医生留了一天,中途NPC小姐还代替他来给医务室送饭。一直到吃过晚饭,奥尔芬才被放走。 离开后,他先提着众人用过的餐具回到厨房,加入清洗大军。他干好自己的活,还去帮忙洗守卫们使用的陶罐,并揽过将陶罐摆进柜子的活计。 是夜,奴隶和角斗士们被守卫盯着,把自己锁上墙壁。 这也许是众人最心甘情愿把自己锁起来的一次。明天一早,他们将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众人怀揣着希望,陷入梦乡。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睡了。比如某位习惯夜间作业的罗宾。 提姆是跟随着斯巴达克斯参与角斗,并且没有受伤的角斗士之一。在其他人于医务室汇合时,他在守卫的严密看守下,进行着繁重的训练。 但,其实,到达新场景后他便已经趁着夜色探查过周围。地形、可以拿到的武器、守卫巡逻的规律,他都已经掌握。并在见到偷溜出来的迪克后,和他分享了情报。 暗语能够承载的信息量不够,让两人的交流有些困难。幸好迪克的柔韧性够好,以各种奇妙的姿势躲过卫兵的视角。 迪克告诉提姆,他们用医务室里的材料做了些武器。比如燃烧后能冒出大量黑烟的烟雾弹。 之后奥尔会把武器带进厨房。提姆的任务就是趁夜把那些武器设置在出逃的路上。 提姆忙了一晚,在天色将亮的时候重新把自己锁回去。认真算的话,他已经两晚没有睡觉,可他却完全没有感到疲惫。 如果现实也这样就好了。 提姆如此想着,闭上眼,等待天亮。 天亮时分,奥尔芬睁开眼。 他也曾和其他人讨论过,有没有不按照莎士比亚的剧本行动的办法。 但整个讨论卡在一个问题上:莎士比亚的剧本具体是什么? 在斯巴达克斯即将率领角斗士们掀起反叛的前日,他们能做的选择似乎只有两个: 要么,他们帮助斯巴达克斯,让更多的人逃出去;要么,他们告密,让这场流传千年的知名反叛被轻而易举地镇压。 没有人会选择后者。 既然选择前者,那就做到极致,奥尔芬想。最好是斯巴达克斯看了,都会目瞪口呆的程度。 守卫来给奴隶们开门。奥尔芬同之前一样,随着人流走进厨房。 守卫们使用的陶罐先被摆上桌子。等他们吃完,角斗士们才鱼贯而入,开始一天的早饭。 奴隶们沉默地重复着日复一日的工作。只是他们紧紧握着手中的器物,甚至在微微颤抖。 反叛,已然拉开序幕—— 41.第 41 章 按照计划,斯巴达克斯将在食堂里故意闹事。其他人需要趁这个机会,将守卫们制服。在厨房工作的奴隶们会为他们提供武器。 但事情出现了些偏差。 在角斗士们排队进入食堂之前,便有一位守卫擅离职守。 那是个身体强壮、胃口很好的年轻人。即使早餐的肉糜被克扣,他仍然将麦饭吃得干干净净,恨不能连渣滓都舔掉。 不幸的是,食物之神并未保佑这位珍惜粮食的小伙子。他把自己的武器往旁边人手里一塞,就捂着肚子跑出去。 擅自离开岗位的守卫会受到惩罚。但人有三急,总不能让这位小伙子就地解决。 接下武器的守卫哀叹着同伴的不幸,突然也觉腹部一痛。他捂着肚子暗自忍耐,誓不要和同伴一样。 可惜,意志没能战胜身体。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把两人的武器一起托付给身边人,也捂着肚子往厕所跑。 类似的场景在角斗士学校各处皆有发生。 大批守卫涌入,将厕所挤得水泄不通。然而厕所能够承载的人数有上限。挤不进去的人只好在外面想办法解决。 他们也不走远,就在附近。一时间恶臭弥漫,大家互相嫌弃,骂骂咧咧。 更糟糕的是,最初抢进厕所的人发现他们出不去了。 而另一边,角斗士身边仅剩下零星几个守卫。他们怀抱着同伴们托付的武器,像赶猪仔一般,随意地让角斗士们排队去食堂吃饭。 他们嘲笑离去之人的不幸,抱怨工作的繁重,也怀疑厨房做早饭的奴隶在故意使坏…… 却唯独忘记了,他们的鞭子所驱赶的不是真的任人宰杀的猪猡。而是久经训练,曾在角斗场中浴血厮杀,得胜归来的强大战士。 骚乱发生后,很难说清冲向守卫的第一个人是谁。 总之,角斗士们一拥而上,抢走守卫的武器。拿到武器的人冲在最前,没拿到武器的人跟在后面,继续搜寻武器。 让守卫们纷纷离岗的幸运再次降临,放置武器的仓库大门敞开。里面存放着精铁锻造的短剑、长枪和盾牌。这可是正式角斗比赛时才摸得到的好东西,数量稀少。 角斗士们冲进去,将仓库洗劫一空。 仍然没有拿到武器的人,只能退而求其次,继续用训练时的木头武器。或者,去食堂或者仓库找找,还有没有其他锋利的、可以充作武器的东西。 厨房里,奥尔芬正用刀削着一柄木头勺子。 前一天在医务室,达米安曾用过类似的东西。后来那柄勺子出现在奥尔芬的提篮里。他到厨房后才发现。 很难形容奥尔芬那时的心情。 他和达米安几乎没说过话,而且对方看起来也不是个多么热情的人。奥尔芬甚至很惊讶那孩子愿意和其他人一起行动。 但他送出了他的勺子。 奥尔芬想,他身在厨房,比其他人更容易拿到这些东西。也许达米安只是向他下了一个订单,希望他能照着做出更多武器? 所以,在到达厨房后,奥尔芬什么都没做,就专心致志地磨勺子。 这工作比想象中难得多。骚乱漫延至厨房时,他才堪堪弄出两个成品。 角斗士们冲进厨房,四处摸寻武器。奥尔芬藏好三柄勺子,将刀给出去。但不愿意松开武器的奴隶更多。如果厨房刀具、铁叉、烧火棍能称作武器的话。 对赤手空拳的人来说,有武器总比没有好。 有角斗士干脆强抢。瘦弱的奴隶自然抢不过角斗士,甚至因为胡乱挥舞刀具,弄伤了自己。 拿到武器的角斗士骂骂咧咧地走掉,去追大部队。其他空手的角斗士盯上手中有武器的奴隶。而奴隶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 奥尔芬好不容易帮受伤的奴隶止住血。再抬头,发现其他人都垂头丧气的。 有人问:“我们真的要走吗?跟着角斗士,去做他们的奴隶?” 有人答:“不然还能怎么办,留在这里等死吗?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军队一来,谁都活不了。换个主人,总好过被杀死。” 有人充满希望:“斯巴达克斯说我们是他的伙伴。跟着他,就不会再当奴隶了!” 有人指着伤员泼冷水:“如果斯巴达克斯的话有用,他就不会受伤了。” 有人提议:“我们去找军队吧!只要在军队来之前投降,我们就不会被杀死。如果能抓住一两个角斗士,甚至抓住斯巴达克斯,说不定还能得到奖励。” 奥尔芬:? 这提议在他听来分外离谱,却得到了许多响应。只因为,“角斗士不是我们的同伴!” “就算你们认为角斗士不堪为伍,也要先在他们的帮助下逃出去再说啊!”奥尔芬实在忍耐不住,反驳道,“等离开这里,去哪不能活?” 结果被人反问:“我们去哪能活呢?” “我们是奴隶。逃跑的奴隶被人抓到不是被处死,就是再被卖掉。甚至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谁知道下一个主人会不会比现在这个更糟…… “我们和角斗士不同。他们早晚会死在角斗场上。我们只要认真工作,就可以活很久。” 奥尔芬哑口无言。 逻辑上,他似乎能明白这些奴隶的想法。但他完全不能接受!他突然意识到,斯巴达克斯的反叛多么可贵。 以及,斯巴达克斯振臂一呼,就带动着众人与守卫、与军队战斗,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人们只会追随具有领袖魅力的人。那个人需要有身先士卒的勇武,有亲和力又不失威严……奥尔芬觉得他做不到。光是身先士卒这一项就能把他筛下去。夜翼或许可以过来试试。 “奥尔,还好你在这……” 或许是听到了召唤,格雷森从外探头进来。奴隶们看向他,一个角斗士,手无寸铁、孤身一人。 众人对视一番,催促着彼此上前。他们有抓住角斗士立功的共同愿望,却缺乏率先动手的勇气,只想跟在其他人身后。 奥尔芬看穿这一点,暗自庆幸。他猛地冲向格雷森,大喊着让他逃跑。 格雷森不明所以,却也下意识牵住奥尔芬的手,带着他奔跑。奴隶们如梦初醒,忙追上去。然而格雷森不走寻常路,很快就带着奥尔芬甩脱他们。 “他们和角斗士是一伙的!要快点找到他们!” 格雷森和奥尔芬藏在暗处,听着奴隶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迪克看着奴隶们远去的方向,面色难看。 奥尔芬也跟着看过去,只见浓烟滚滚。他愣了一下,忙握紧格雷森的手说:“快走!这边的房子都是连在一起的,火很快就会烧过来。” 格雷森却反握住他,安慰道:“别怕,那边只有烟。但发生了比火灾更糟的事,罗马人的军队包围了这里。” 历史上的这次反叛尽管伤亡了很多人,但斯巴达克斯最终还是带领角斗士和奴隶们成功出逃。还有人一把火烧了角斗士学校。后来,他们甚至打退了追捕他们的士兵。 奥尔芬问:“军队是指被这里的主人叫来的士兵吗?” “恐怕不是你想的那样。”迪克带着他往那边走,“是正规军队。他们刚刚打了胜仗回来,偶然遇到角斗士叛乱,就过来平叛。” 言下之意是,角斗士们也许打不过这支军队。奥尔芬听懂了,愤怒地控诉:“这不对!历史不是这样的!” “可这里不是历史。”格雷森无奈地安抚道,“你之前说过莎士比亚也许会在故事里增添自己的想法,还记得吗?” “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他期待的结局大概是什么了。”提姆突然冒出来,加入对话,“是斯巴达克斯的反叛失败。” “我们也有机会改写他的结局了。”杰森抱着几个陶罐,也加入对话,“就像你之前期待的那样。” 奥尔芬四下看了看,发现达米安已经冲进人群中拼杀。 他手持一柄短剑。他身形灵活,即使敌人有盔甲、有盾牌,他也依然能找到角度将短剑捅进去。再拔出来,敌人的血便泼溅到他身上。他皱着眉甩甩短剑,又冲向下一个人。 前一个人虽然倒下,却还没死,也没松开武器。 他躺在达米安身后,手中长矛支起,刺向达米安。达米安身前的敌人也配合着,将达米安往那个方向逼。 达米安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他没回身,只向后甩了个什么东西,精准刺中身后人持矛的手。长矛倒下,身前的人也被达米安刺中。 他这才俯身拿回那东西,再冲向下一个人。 太远了,奥尔芬看不清那东西是什么。但他猜测,那大概是一柄被削尖了的勺子。 他连忙拿出自己磨好的两个,连同达米安送给他的那个,一起交给杰森。 “这个是达米安送我的,另外两个是我磨的。你们用,我用不上。达米安那个也还给他。” 杰森看了迪克一眼,笑着收下。他递给提姆一个,又说:“正好三个,我们直接分了吧。那小子还有呢。” 奥尔芬觉得他说得有理,犹豫一下同意了。杰森又看迪克 ,将达米安的那个分给他。 迪克什么都没说,藏好东西之后问:“都准备好了吧?我们去结束这一切。”说完,他率先走了。 杰森看着他的背影发出“啧”声,又冲奥尔芬挤挤眼睛才跟上去。 他这一连串的行为着实刻意,奥尔芬不禁低语:“那个该不会是格雷森给我的吧?” 可惜三人都已经走远,无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当军队介入战斗,仅凭几个人的勇武获胜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他们决定抓住将军,驱使他下令退兵。 如果三人再不快点行动,达米安就要杀到那将军身边,独自抢到权斧了。 战场上再次弥漫起黑烟,奥尔芬看到,这些黑烟源自几人掷出的陶罐。浓烟掩盖了将军的位置,也让战场上大部分人慌了阵脚。 浓烟中传出“将军已死”的喊声。喊声传遍整个战场,又让众人一懵。 角斗士率先反应过来,也跟着大喊。他们挥舞着武器,砍向身旁的敌人,向同一处靠近。 这是突围的好机会! 英灵斯巴达克斯就是在此时降临的。他被角斗士们簇拥在正中,意识却仍停留在奴隶市场与军队死战。 “反叛!!!” 他高喊着,一剑挥下,周围的人纷纷倒地。 黑烟散去,抢到权斧的达米安站在杰森肩膀上,大喊让军队听他命令。 可惜无人在意。 斯巴达克斯只挥一剑,便意识到砍错了人。他停下来,像是在思考。角斗士们因为畏惧纷纷退开,却又有一群人冲上来围住他。 是之前在厨房的奴隶们。 他们没找到奥尔芬和迪克,却闯入了角斗士与军队的战场。他们曾尝试和军队一起围攻角斗士。士兵们砍倒角斗士后,兵刃又继续朝着他们砍下。 牺牲了几个被士兵抓住的人,其余人跑掉,躲了起来。 角斗士不拿他们当同伴。军队更是不在乎他们的死活,奴隶们不知该往何处去。 直到斯巴达克斯的剑刃挥向角斗士,他们终于再次相信:斯巴达克斯是他们的朋友! 奴隶们趁角斗士再次与军队缠斗,围绕到斯巴达克斯身边。他们七嘴八舌地讲述起被角斗士抢走武器,并被杀死的同伴。 “斯巴达克斯,他们全都想要压迫我们。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请一定要帮帮我们!” 像是被关键词激活的机器人般,斯巴达克斯再次呐喊:“反叛!” 奥尔芬远远地看着,总觉得他这反应不对。据藤丸立香说,斯巴达克斯虽然是满脑子“反叛”的狂战士,但只要顺着他的逻辑,沟通不成问题。 眼前的这位却像是完全不能沟通的样子。他咬咬牙,躲避着周围的战斗,冲到斯巴达克斯身边。 奴隶们发现他,连忙想要阻拦。奥尔芬见状大喊:“你们想压迫我吗?” 斯巴达克斯果然对这句话有反应。他举起手中剑,高声问:“压迫在哪里?” 有个奴隶反应很快,指向奥尔芬,“他!”幸好奥尔芬的反应也不慢,同样迅速回答:“这里的所有人!” 斯巴达克斯看看那奴隶,又看向奥尔芬。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走,最终定格在奥尔芬身上,再次询问:“压迫在哪里?” 韦恩家四人成功夺取权斧,却无法命令军队。他们注意到奥尔芬这边的动静,正努力靠过来。 奥尔芬看着他们,打算做一个大胆的尝试。他回答斯巴达克斯:“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压迫者。” “军队是贵族豢养的武器,代表着贵族的意志。他们是压迫者; “角斗士面对贵族、面对军队是英勇的反叛者。可他们看不起奴隶,同样会用武力压迫他们; “奴隶们是最底层的存在,似乎人人可欺。可他们仍然会压迫更弱的人,比如刚刚阻拦我靠近你。如果给他们权力,他们立刻就会变成压迫者。” “斯巴达克斯,唯有你,你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反叛者。” 斯巴达克斯沉默。 韦恩家几人终于赶到奥尔芬身边。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话,斯巴达克斯就一剑刺向手握权斧的人。 “你说的对。” 斯巴达克斯点点头,剑刃未停,继续砍向下一人。 奥尔芬是最后一个被砍中的。他看着几兄弟脸上残余的惊讶,心虚地闭上眼。再睁开眼,对上的便是杰克担忧的目光。孩子看他醒来,立刻扑进他怀里喊妈妈。 他回到现实了! 42.第 42 章 “Bravo!” 奥尔芬终于见到莎士比亚的真容。那是个穿着中世纪贵族风格服饰的棕发男子。他用力鼓掌,为众人喝彩。 “若人人皆为压迫者,反叛的刀该挥向何处?真是个精彩的提问。可惜我们的Berserker只懂得挥刀,不太擅长思考呢……” 很难把眼前这浮夸的人与享誉世界的莎翁联系到一起。奥尔芬不确定地询问藤丸立香:“他这是在夸我吗?” 他不觉得自己最后对斯巴达克斯说的话有多特别。他原本毫无把握,甚至还带着点“反正要被军队杀死了,干脆让斯巴达克斯大闹一场,快点去下一幕”的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没想到斯巴达克斯真的被他说动了。更没想到,竟然就这样结束了!他身旁的提姆也在吐槽故事戛然而止,摸不着头脑呢! “大概吧。”藤丸立香答,“你们都做了些什么?莎士比亚使用宝具后,他为宝具准备的原稿就会消失。我们还没问到里面的情况,你们就回来了。” 奥尔芬总结他在里面的所有行动,大概只有下毒一项值得大书特书。反正其他人也听不见,他微抬下巴,得意地对藤丸立香说: “我放倒了角斗士学校里的所有守卫。”他还特别将重音落在“所有”两字上。 藤丸立香非常捧场,夸他真厉害。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一直重复‘啪啪啪’?”奥尔芬问。 藤丸立香答:“我在使用口技。这是鼓掌的声音。” 奥尔芬:“……真棒。” 两人玩笑时,提姆询问斯巴达克斯的去向。之前被几名英灵围攻的狂战士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地面上的坑坑洼洼证明他曾来过。 “他刚刚突然静止不动,然后就闪着金光消失了。”蹲在一旁的康纳戳着提姆的脸颊问,“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除了半氪星人的手指会让人不舒服,其他哪里都好! 提姆叹气,拨开某人作乱的手,再次询问:“能确定斯巴达克斯是回到圣杯里了吗?他不会灵子化偷偷藏起来吧?” 大家众口一词,确定斯巴达克斯不会偷偷躲藏。更有人直言:“他没那个脑子。” 莎士比亚则又夸赞一番奥尔芬最后的劝说:“那家伙大闹一场,自己把魔力消耗干净,就不得不回去了。” 奥尔芬听得脸红,转移话题,“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回去了?” 说话间,其他人也聚集过来,包括达米安。 不久前还“坦诚相对”的众人纷纷套回制服,距离感也油然而生。与身着家居服的奥尔芬不同,给达米安一副面罩,他那身黑衣服应该能完美融入其他人。 奥尔芬又听到藤丸立香感叹:“他和韦恩先生长得可真像。” 是啊,他们真的很像。尽管达米安的肤色明显更深,尽管他没继承到韦恩先生多情的蓝色眼睛,他们仍然很像。像到谁都不会怀疑他的亲生子身份。 奥尔芬突然意识到他刚刚的话有多越俎代庖。 回去?回哪?韦恩庄园吗? 这里要么是韦恩先生的亲生子,要么是养子。谁都比他,一个凑巧被捡回去养伤的客人,有资格说“回去”。 况且,他其实也没什么伤,不是吗? 夜色朦胧,除了藤丸立香,无人注意到奥尔芬突然的沉默。莫德雷德更是直接将他拉上蝙蝠车。 奥尔芬:? “我把你带出来,自然也要负责送你回去。”莫德雷德摸着方向盘,向奥尔芬保证,“放心吧,我可是有B阶骑乘技能的。这种现代的交通工具都是小意思。” “我不是那意思。”奥尔芬默默指了指车外的夜翼和杰森,询问他们要怎么办。 这两人的从者倒是都在车上。奥尔芬看着杰克,让她在自己怀里坐得更舒服点。 蝙蝠车是一辆很棒的载具。它性能优越、功能强大,甚至还能切换成飞行模式和船模式。是真正的海陆空三位一体载具。它还有智能的自动驾驶系统,即使不会开飞机、开船、开车,也能轻松使用。 但它不是一辆很好的代步车。毕竟车上的座位少,只有驾驶和副驾驶两座。至于车后用来放置罪犯的空间,应该没人会主动去坐。 “那不还有辆货车,难道你不想坐蝙蝠车了吗?” 对莫德雷德的提问,奥尔芬很难违心地回答“不想”。 这可是蝙蝠车! 谁会不想坐蝙蝠车啊! 见他沉默,莫德雷德轻快地笑了一声:“就由我来带你体验一下这辆车的极致性能吧!” 奥尔芬没回答。说实话,这有点怪。如果可以,他更希望是蝙蝠侠来带他体验。当然,他也知道,这不可以。 莫德雷德兴致勃勃地踩动油门,却没能发动车子。自动驾驶系统被激活,识别车上三人为陌生人,开启防御模式。 刺眼的红光闪动,警报声在耳边炸响,奥尔芬怀疑这辆车里装了自爆系统。他招呼莫德雷德下车,却被车门锁住。 安全带弹出,将他们绑在座椅上。自动驾驶启动,载着三人离开。 就在莫德雷德即将不管不顾,直接将车内的仪表盘砸烂时,红光与警报声一同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远程通讯,通讯另一端的声音和蔼有礼:“很抱歉,刚刚蝙蝠车的防盗系统误启动了。路线已经修正,自动驾驶将带你们回到蝙蝠洞来。” 是不是误启动他自有判断,奥尔芬腹诽。莫德雷德则在要求关闭自动驾驶,让她来开。被阿福温柔地拒绝。 奥尔芬不在意开车的是谁。除非让他来开,不然司机是谁没有区别。他看着后视镜,发现那辆大货车就跟在后面。 这感觉真的很怪。 他竟然就这么自然地要再度前往韦恩庄园,甚至还能进入蝙蝠侠的秘密基地吗?完全没人提出异议吗? 难道不应该先让他签署保密协议,威胁他泄密就让他倾家荡产;然后再蒙上他的眼睛,堵住他的耳朵,绕许多许多远路,才带他进入秘密基地吗? 他们这样完全不设防的样子,真的很让他担心! 藤丸立香听了完全不能理解,“被信任不好吗?” 被信任当然好,可他又没做什么值得被信任的事。蝙蝠侠为什么要信任他? 藤丸立香隐约觉得,影响奥尔芬情绪的不是他们正在讨论的这件事,但他体贴地没有问。他只是一一和奥尔芬细数蝙蝠侠为什么信任他。 “排除你很优秀,很值得信任之外,你还和杰森关系很好。杰森信任你,而杰森是他失而复得的儿子。这叫爱屋及乌。” 奥尔芬反驳:“我和杰森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说不定我早就偷偷变坏了。杰森会因为感情盲目信任我,蝙蝠侠凭什么?” 凭被我排除掉的那些。藤丸立香默默腹诽奥尔芬突然难搞,继续数:“你还和迪克 是朋友。那是他的大儿子,他信任迪克,自然也就信任你。” 奥尔芬犹豫了好久,还是没舍得说他和格雷森不是朋友。就算他至今不肯使用那个更亲近的昵称,也不想否认他们的关系。 其实这人也不是突然才难搞的。藤丸立香接收到奥尔芬发出的不满信号,再次腹诽。 他又说:“那还是因为我吧。因为我和从者们关系好,你才被他们奉为座上宾。等送走圣杯,也送走我,你就没用了,会被一脚踢走。” 奥尔芬心中的答案和这个最接近。可他不仅不想承认,还对藤丸立香说:“你才是最可疑的那个!没有你,我的可信度直线上升。” 藤丸立香:? 看来这人已经把心情调整好了。 两人斗嘴的时候,莫德雷德也强行抢到了驾驶权。车速骤然飙升,让奥尔芬猛地回神。 即使系着安全带也不能放心。奥尔芬一手用力抓着座椅,一手抱着杰克,与地心引力作战。一旁的莫德雷德却极为兴奋,频繁切换着蝙蝠车的形态。 都不用问他们是不是偏航了。他们肯定是!车子冲进水里后,奥尔芬终于忍不住询问:“她一直这样吗?” 藤丸立香傻笑着回答:“小莫还是个孩子嘛。” 奥尔芬低头,看见同样很兴奋的杰克,失语许久。 “真厉害啊,藤丸立香妈妈。” “哈哈,彼此彼此,奥尔妈妈。” 两人互损一句,又同时叹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同步。 蝙蝠洞与后车的通讯先后到来。前者询问他们是否需要自动驾驶重新接管蝙蝠车,被莫德雷德强行挂断。后者是杰森谴责奥尔偷偷开蝙蝠车玩不带他,被奥尔芬挂断。 藤丸立香笑:“看来你的孩子很多,不要厚此薄彼啊,奥尔妈妈。” “和我比孩子人数?你认真的?”奥尔芬反问,藤丸立香又不说话了。 莫德雷德甚至还邀请奥尔芬有时间一起去冲浪。她在水里过足了瘾,才找地方上岸。 公路上闪过一道红色的光带,又很快消失不见。奥尔芬还以为他眼花了,却听莫德雷德说:“不,是又有从者被召唤了。” 她踩动油门,全速赶回蝙蝠洞。 蝙蝠车性能真的很优越。即使他们中途绕到水里玩了一圈,仍然比开着货车的几人回来得更早。 然而,有人比他们还快。 奥尔芬刚一下车,就见身前多了一名身着铠甲,手持长枪的绿发男子。 “哈哈你就是来自异世界的Master吗?克珊托斯说你很有意思,它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奥尔芬:“啊?” 藤丸立香:“啊!虽说送我了,但其实还是阿喀琉斯在照顾来着。我没感觉它会添麻烦。” 奥尔芬:“啊?克珊托斯是什么?” 藤丸立香:“和阿喀琉斯一起现界的,一匹会说话的马。” 奥尔芬:“……” 因为这别开生面的初见,奥尔芬迅速抛开记忆里的希腊神话,重新认识了眼前的阿喀琉斯。他偷偷问:“你的御主是谁?” “他在那边。他跑得可真快,竟然能跟上我的速度。”阿喀琉斯大笑着,看起来很满意新的御主。 奥尔芬顺着指引看过去,见到两个正在埋头吃东西的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双胞胎?” 蝙蝠侠听到他的问题,沉着脸答:“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