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小道长,下山不?》 1. 第 1 章 “唉,师爷,我知道啦,东西都带齐了,您放心吧,就等着出发了!” “谁带我去?还不知道呢,也没人通知我啊,要不您再问问?” “您还不知道我么?懒筋一个,皮鞭抽一下,动一下的主儿,等那边的事结束了,我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保证不在外面瞎晃悠。” “晓星要带什么?我看看啊,江西...江西有啥?辣椒?她干嘛不自己上网买?” “啥?灵玉真人的签名写真?最好是赤诚的?...行叭,我试试看。” 天高云淡,红墙绿瓦的道观横栏边,倚靠着一名衣着朴素的女子,二十来岁,容貌清秀,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黑得发亮的檀木簪盘在头顶。 她手里拿着当下最新版的大屏手机,一边说话,一边在屏幕上划拉着,各式各样的特产在她眼前划过。 “这也没啥呀,不然给她带点天师府的板栗?就说是灵玉真人亲手做的,晓星应该会信吧?” “板栗?带天师府的不如买点咱们武当的,武当的冻豆腐也不错啊,尤其是烫火锅,那叫一个汤汁饱满!地道!” 一个懒散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带着地道的京味儿。 李守真闻言看去,一个道袍穿得松松垮垮的年轻道士顺着栏杆滑下来,单手搭在膝盖上,梗着脖子撇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语气有些淡淡,清秀白净的脸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欸,我说小姑娘,我瞧您这一身道袍是咱们的夏季修身营的吧,这费用可不低呀,您这享受着咱武当的道法,转过头去买龙虎山的特产,这可不地道啊!” “要不您看,买点咱们武当的冻豆腐?回头您就和您那小妹妹说,这是咱们正宗武当掌门人的弟子,云龙道长亲手制作的冻豆腐!我保您妹妹吃了以后,吃嘛嘛香!” 闻言,李守真抽了抽嘴角,收起手机,似笑非笑地望着王也身后的云龙道长, “您那敬爱的云龙道长长得怎么样?我妹妹可是奔着灵玉真人的颜值去的。” “嗐,这颜值都是皮囊!虽然说,云龙道长的颜值比我是差了亿点哈,但手艺绝对没话——哎呀!” 王也摇头晃脑,大拇指和食指比划着,话未说完后脑勺上便挨了狠狠一掌, “谁!谁敢拍你也——呦~这不是师傅么?您老怎么到这儿来了?哎呀,这大热天的,您也不嫌热得慌,来,弟子扶您进去歇歇,外边儿的事您交给我就行了!” “让你出来买点东西,你就跑这儿来偷懒了!我是造了什么孽,收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还敢爬栏杆?!孽障!给我下来!” 云龙道长上去就是一脚,踢得王也人仰马翻,随后提着王也的领子向李守真道歉, “抱歉啊,门下弟子管教不严,让您见笑了!我这就回去好!好!教!导!” 说完,不等李守真回应,提溜着王也大迈步地往山里走。 远远的,李守真还能听见王也的告饶声, “...我这不是给咱们武当创收么?嘶,疼疼疼,您轻点儿...” 李守真眯了眯眼,望着那师徒二人的背影,重重吐了一口气,转身俯瞰山下的芸芸众生,回想此趟的目的,抓了抓脑袋, “武当,天师府,罗天大醮,唉,麻烦呀,麻烦...” 两个月前,李守真拜别了师爷,前来武当山修身养性。 她自小身体不好,有先天性的疾病,被师傅治好了之后,便一直养在师傅身边,跟着师傅学习中医。 半年前,师傅仙去,李守真秉承师傅的遗愿,寻找一位叫王子仲的老先生,多方打听后,才知道王子仲老爷子早就去世了。 然而,老爷子据说生前供养在一个叫天下集团的公司里。 本来以师傅大国手的地位,要想见一面天下集团的老总也不是没有办法,但碰巧那段时间,师傅手上有两个重病的患者,一拖再拖,最后,师傅自己也倒了,这个事情就交到了李守真的手上。 李守真便拿着师傅给的信息去找,这不查不知道,一查,才了解到这个天下集团居然掺和到了异人的事情里。 师爷说,过段日子,天师府要召开罗天大醮,天下集团的人一定会去,让她直接在那里堵一把对方,这样方便一点。 带路的人也有,师爷和武当有些关系,让她先在这待一段时间,等时间到了,就让她和武当的人一道去。 万一和天下集团的人谈不拢,还有武当的人从中调和... 只是这一去,李守真有一种感觉,自己的安生日子要被打破了。 师傅啊,师傅,您对自己个儿倒是诚了,可坑了弟子我啊~ 次日五点半,天蒙蒙亮。 李守真收拾好自己的包袱,跟着来唤自己的小道童去了山顶。 推开门就见一个老态龙钟的道士盘腿坐在榻上。 “来了?” “晚辈李守真,拜见武当掌门。” 李守真作揖行礼。 对于这位掌门,李守真了解不多,来之前只在浏览器上见过几面。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他一定也是个异人。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只看一眼,这位掌门面色红润,呼吸匀长,说话声音虽然低矮,但中气十足。 别看他一脸的老年斑,但他搭在榻上的手指快速地敲击着木架子,十分灵活,一点也没有老年人的行将就木。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老朽还有多少岁数?”武当掌门周蒙笑眯眯的,很是温和的样子。 “不敢,前辈老当益壮,晚辈岂敢胡言乱语。一时冒犯,还望见谅。” 李守真微微低头。 往日里都跟在师傅身后,暗搓搓打量别人,这次没了师傅在前面挡着,一下子就被戳穿了。 欸,下次还是隐晦一点儿吧。 周蒙笑了笑,说起了李守真的师傅, “你师父端木诚的事我知道了,原以为她还能活个十数年,没想到居然走在了我的前面,终究医者不自医啊,过去的老人,欸,越来越少了。” 李守真沉默,师傅的事情,她向来不做评价。 也轮不到她来评价。 好在周蒙说这话也不是为了和李守真回忆过去,提了一嘴后,就转回正题:“你的事情你师爷和我说了,你要去罗天大醮?” 他的眼神有些 古怪。 倒不是奇怪李守真去罗天大醮,毕竟年轻人都有好奇心,想过去见见世面也不是不行。 他奇怪的是,以这个女孩子的出身门第,即使是没有武当的引荐也可以进去,为什么非要让武当的人带着? 怕女孩子一路不安全? 他可不信,端木家没有给她这个宝贝疙瘩安排保镖。 李守真摸摸鼻子,师爷还真没给她安排保镖。 不是师爷不给,是她拒绝了。 这次的事情有些特殊,李守真不想牵扯到普通人。 “还请前辈应允,费用我可以自己承担,如果出现意外,也绝不会牵扯到武当。” 李守真到底还有几分良心,没打算出了事把武当供出来,但是武当的名头这么好用,她要借一借。 周蒙望着李守真面前的空地,似乎想到了什么,沉默片刻, “行吧,一个两个都拦不住,去吧,都去吧。” 他摆摆手,原本就沧桑的脸上又多了几分颓唐无力。 见他没有再交谈的意思,李守真行了个礼,退出房间。 一出门,招了招手,立马有一个小道童‘噔噔噔’跑了过来,顶着张圆嘟嘟的小脸仰头,一本正经地问道, “女施主,你有什么吩咐呀?” 李守真蹲下,见他十分可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大白兔递了过去, “你知道太师爷让谁去罗天大醮么?” 小道童侧耳听了听,没听见房内传来咳嗽声,立刻将大白兔揣进自己怀里,拍了拍,确认放妥帖后,才踮起脚尖附在李守真耳边,小声道: “是王也师叔。” “行!多谢你啦~” “不用客气。” 小道童行了一个可可爱爱的礼之后,又蹦蹦跳跳跑回他值守的位置上,老老实实地打瞌睡。 原来是王也道长啊。 李守真想着昨天看见的那位邋邋遢遢的年轻道士,咂咂嘴,只希望这一路上还有别的同伴。 不过,先去和这位王道长打个招呼吧。 一路弯弯绕绕,又经过了好几番打听,李守真终于找到了这位的住所。 “女施主,师兄的宿舍就在前面了,我也正要找他呢。” 此刻天光大亮,大多数人都已去做早课了,只有这间房门紧闭。 小道士上前推开房门,“吱呀”一声, “师兄,起来啦,做早功课了!” 无人回应。 小道士疑惑,再上前一步,就见王也跌坐在床上,七孔流血,顿时尖叫出声, “啊——————” 李守真闻言立刻踏进屋子,刚好听见王也的咳嗽声,以及带着几分痛苦无奈的低语, “跟太师爷说...我去,我去龙虎山!” 小道士缓了口气,见人没大事,便指了指身后的李守真, “师兄,太师爷说,让您带着这位女施主,一同去。” 王也一愣,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眯眼看着这个熟悉的女孩子。 “嗨,小道长,下山不?” 李守真挥手,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2. 第 2 章 高铁站,行人如织。 李守真转头看了看一脸无所谓的王也,又看了看手里的无座的高铁票,狠狠抽了抽嘴角, “你是武当的弟子吧?” 不怪李守真不信,王也身为武当的直系弟子,上次见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没想到出门就一张无座票就打发了。 要知道因为罗天大醮的事,最近前往龙虎山的人流可是剧增,这无座票上去,不得站到底啊? 李守真看看自己手里的商务座的票,良心一闪一闪的, “要不,我——” “欸,好嘞,多谢您!” 说着,王也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窜了过来,伸手就要拿李守真手里的票。 “你还是站着吧。” 李守真举高手臂,瞬间冷漠。 “别呀,这,这我不是伤残人士么?您行行好,要两三个小时呢!” 王也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笑意。 “你不是伤残人士么?一会儿你卖个可怜,看哪位好心人大发慈悲,没准儿你就有座了。” 李守真是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个猴,给个竹竿儿就往上爬! “您看您,还是医者呢?怎么也不体贴病人...” 王也老老实实地跟在身后,佝偻着腰,乍一看像跟着纠缠小姑娘的骗子似的。 这趟出门,他还是一身道士打扮,扎着个松散的丸子头,身上背着一个简单的褡裢,手里提着一个掉了漆的纯色保温壶。 李守真怀疑,他洗了把脸就出门了。 “你师父没给你路费?”她不信。 “这不是有您在么?师傅说了,费用您承担,为了不让您心里过意不去,这才用我的车费补给您商务座呢,要不,咱俩都能...至少一等座吧,哼哼。” 王也一路哼唧着。 可惜到了上车时,两人不在一个车厢。 李守真的耳边这才清静了一些。 他可真能叨叨啊。 不用担心车上的治安,李守真定好闹钟倒头就睡,另一边,王也则忍不住琢磨起来了。 太师爷临出门前叮嘱他,这位叫李守真的女施主是太师爷旧识的弟子,这次去只是为了见见世面。 另外,太师爷还说了, 她不是异人。 不是异人,王也信。 只是见见世面? 吹呢吧! 她那架势只是见见世面? 这一趟包吃包住,那一身的行头,至少十个W吧,她钱多烧得慌? 加上武当山上这姐们儿的开销,百十来个都不止! 啥家庭啊,这么造?! 王也靠在门边,掏出手机开始检索, “李守真...没这号人啊,她师傅叫啥来着,端木...端木诚,嚯~大国手啊这!” 王也猛然一叹,惊得路人纷纷投来视线,他转了个身,面对着玻璃门。 高铁轰鸣进入隧道,车厢里的嘈杂声掩盖住了王也的声音。车厢外漆黑一片,玻璃门上印出王也沉着的面容。 “端木家,怎么会和罗天大醮扯上关系?难道真是来见世面的?” “如果是见见世面,太师爷不会特意提点我,分明是要我看着她。如果她不惹事也就算了,她要是惹了什么事,是要我给她兜着点?” 想清楚太师爷的意思,王也倒抽一口凉气。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罗天大醮啊! 全天下的异人,不说是百分之百,起码百分之六十的人都会过去凑热闹。 我算哪根葱啊,我给她兜底?! 太师爷,您也太高看我了吧! 您怕不是什么把柄落人家手里了? 不行,我得打电话给太师爷确认一下,这姑娘到底什么来路! 想到就做,王也拨通了太师爷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绝对的,绝对是拉黑我了。 王也咬牙,转头又拨通了师傅的电话,一张口就是告状:“师傅,太师爷他坑我!” “他自己被人揪住了小辫子,就把徒儿卖了给他还债!您可要为徒儿做主啊~~~” “小伙砸,声音低一点。” 旁边有打瞌睡的老大爷被吵醒,拍了拍王也的肩膀,又指了指一边坐在小凳子上睡着的老伴,王也立马点头赔罪,声音也小了许多。 “师傅,这活儿徒弟干不了,您和太师爷说一声,把钱还给人家吧。” “您也知道,我这趟儿事有些复杂,我怕这姑娘万一掺和进来,对她不好。” “她不在意?这她说的?” 电话里云龙道长顺着掌门留下的字条,“嗯,她说了,有什么后果,她自己负责,所以你只要带个路就行。” 电话挂了。 王也摩挲着下巴,暗暗思考,她自己负责? 异人的事儿,普通人可不好负责。 这姑娘是中医传人,师长又和太师爷有交情,难道是丹道一派的人? 也妹听说过有姓端木的这号人呀。 想着想着,王也一拍脑门, 糊涂了! 自己藏着掖着,难道就允许别人藏着掖着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或许就是哪个不出世的高人呢。 王也踏实一笑,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转过身,想借着墙壁休息一会儿,余光中却瞥见了老妇人的脸色。 王也一怔,立马蹲下,轻轻推推大爷, “大爷,醒醒。” 老大爷迷迷糊糊张开眼睛,似乎有些分不清这是哪儿。 “大爷,您看大娘是不是...” 王也没有接着往下说,可大娘的脸色显然有些不对劲。 大爷骤然惊醒,连忙去推大娘,可无论他怎么推,大娘也没有反应。 大爷慌了,哭喊声叫来了乘务员,乘务员也没有办法。 很快,列车上便响起了广播声,寻求医务人员。 王也拉着大娘的手腕,脉搏几乎探查不到,很久才能感受到,持续时间极短。 李守真赶到这里时,王也正守在大爷身边,年轻人和一个老者蹲在大娘四周,只留出一个空隙让空气流通。 几人探查过大娘的状况后,都沉默着摇摇头。 王也看到了李守真,那目光似乎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她的身上。 她师傅是国手,那她应该...可是,这大娘分明... 李守真没有管王也,第一时间摸上了大娘的手 腕。 眉眼低垂,屏气凝神。 整个车厢的人都被李守真身上的那股沉稳的气息所感染,默默压低了声线。 这一瞬间,王也才从李守真身上感受到了身为医者的沉着冷静,好似只要她在,一切都有挽回之机。 过了许久。 李守真松开了大娘的手,替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轻声道:“她走了,节哀。” 宛如一口吊钟砸开了大门,散去了心口浊气的同时,心里却一下子就变得空落落。 大爷愣愣地看着面容恬静的大娘,不理解为什么手还是热的,怎么人就没了呢? 可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恐慌与悲伤就淹没了他。 李守真向列车员借来了毯子,作为帘子围出一小块空地,留给这对夫妻。 剩下的事就交给铁路部门了。 他们这一趟行程需要转乘,再次上车时,车厢内没有了压抑的气氛。 李守真听见好几个人在谈论罗天大醮的事情,热火朝天的,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她听了几耳朵,没有听到想要的信息,便依旧靠着窗户闭目养神。 可王也好像盯上了她。 费劲地从另一节车厢跟了过来,站在过道里,隔着玻璃门,时不时地投来探寻的视线。 好在这一趟路程不远,很快他们就下了车。 可下了车,王也还是没有放过李守真。 李守真无奈,干脆放弃了旅游专线,斥巨资打了车。 “说罢,什么想问的,问完就闭嘴。” 王也一挑眉,“那我可就真问了,这是您说的,您可别糊弄我。” “也别您您的,也算是有点交情了,问吧,趁着我现在心情好。” 李守真自问前半生没啥不可与人说的,自然也不怕人问。 王也清了清嗓子,“那我真问啦?” “问吧。” 李守真系好安全带。 “那大娘你真救不回来?” 话音落下,车载音乐的声音以微不可见的速度降低了。 李守真瞥了一眼王也,他还是一副“你让我问的”的坦然,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眼睛闭上,从鼻子里哼出一句, “嗯。” 一分钟后,李守真没有听见动静,睁开眼睛, “问完了?” “问完了。” 王也点头。 既然对方不想说,再问下去也是白搭,王也自认为撬不开这姐儿们的嘴,索性放弃。 “那好,今天不准再问了。” 李守真也是松了一口气,立马打补丁堵死王也的嘴。 这家伙,好敏锐的洞察力,一张口就直接问到了关键点。 要论自己的医术,那肯定救不回来的,可那车上难保不会有奇人异人,花点钱,卖点人情,也许有点法子。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是那位大娘的劫难,渡得过去就活,渡不过去就死。 就像她的师傅会死,终有一天,她也会死。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李守真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是救不了普通人的。 起死回生,那是仙人的手段。 车载音乐又响起,这次换了一首歌: 蓝莲花。 3. 第 3 章 龙虎山上人真多啊! 李守真站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向下眺望,目之所及都是黑压压的人群,蛄蛹着向前涌动。 “风景真好啊。” 王也瘫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挥舞着大袖子扇风,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脑袋上往下淌。 这下他真的信这姑娘不是异人了。 异人就干不出这事儿! 整整五百阶台阶啊,五百阶啊,他硬生生给人背上来了!这要是师傅看见了,再也不会说自己偷懒了! 瞧瞧,这要不是平时训练,哪儿能有这么好的体力呢? “我说,守真啊,你不是在武当修行了一阵子么?怎么体力还是这么差啊?你上课开小差啊?” 王也瞪大了眼睛,百思不得其解。 李守真微微一笑,从巨石上跳下来,那轻盈的身姿看得王也又是一哽。 一会儿上山的时候,她最好还能这么轻盈。 “你不知道么?我上山主要是养性,养性懂么?修身——” 李守真摇摇头,“不是我的主课。” “那养性的课上我也没见着你啊?” “道长说了,我性子已经养到家,所以不用去上课。” 李守真掏出手机对准二人,开始自拍,“王道长,介意出镜么?给家里报个平安。” “...随您了。” 王也也不在乎这点事儿了,可转念一想,不对啊! “你不修身,也不用养性,那你岂不是天天不用上课?那你来干嘛的,接济武当山啊?” “也不是这么说。” 李守真在他身边席地而坐,一边P图一边抽空回答, “城里生活待久了闷得慌,来山里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感受大自然也是一种修行嘛。” 王也:“......说人话。” “嘿嘿,人话就是,生活压力太大,找个地方躲一躲。瞧,怎么样?给你P的帅帅的,不错吧?” 屏幕上,李守真笑容灿烂,衬得身后的王也像是个逃难的乞丐。 “...我谢谢您。” “别呀,我也是为你好,这不是怕把你搞得太帅了,万一我师爷以为你居心不良,一个电话打到武当山,你这小道士就当不成了。” 玩笑归玩笑,李守真见王也孤身一人也怪心酸的,就想安慰安慰他,“你们武当山就派你一个人来么?我看好多人都是成群结队的,是不是武当真的没落了呀?” 王也乜了一眼李守真,不想说话。 “说说嘛,我又不告诉别人。我看这个罗天大醮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大家都想得到那个什么天师的传承,它很厉害么?” 李守真眨巴着眼睛,十分真诚地发问。 她是真的不清楚异人世界里的条条框框,最多也就知道异人这两个字,其余的都是她的想象了。 “它不是厉害不厉害的问题,它是...嗐,我和你瞎说什么呀,你也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总之,这个天师的地位很高,嗯...就像你师傅那种,出了门一呼百应。” “哦~那很厉害了。” 李守真恍然,说别人她可能还没有概念,但说起她师傅,她一下子就了然了。 “那这也不是一个门派的,就这样把师承传出去?不怕老祖宗怪罪?毕竟还有那~么大一个天师府呢。” “是啊,还有这龙虎山的一大家子呢,老天师怎么想的呢?”王也喃喃。 自从得到老天师的消息后,王也一直在思考,想到现在,也没有理出个一二三四来。只是不论老天师做什么决定,他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一会儿上了山,你别乱跑——欸?人呢!” 王也一转头,身后空空如也,刚刚那么大一个人突然间就没了踪影。 “这倒霉玩意儿,等回去一定要让师傅加钱!加钱!” 可等回过神来,王也又惊出一身冷汗。 他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动作。 以他的性命修为,即便他不使用风后奇门,也绝不可能忽视那么大一个人从自己身边离开的。 再次找到李守真时,王也看她的目光变了,带了一些打探和提防。 李守真呢,蹲在另一个女孩子身边,听着光头老和尚一顿狂吹,那串鲜红的珠子在二人眼前晃来晃去,牵动着少女的心事。 “...不要一万九千八,不要一千九百八,只要九九八,你就可以带回家!” 少女同行的男人实在看不下去了,连忙拉住少女付钱的手,两人争执不休时,听见一句转账的声音, “您已到账九百九十八元...” 李守真收起手机,从老和尚手里拿过那串红珠,圈在自己的手腕上,在少女艳羡的目光中满意地晃了晃,鲜红的珠串在阳光的照射下,闪动着耀眼的光芒。 “钱转过去了,你查收一下。” “施主真是好眼光,这斑红琉璃串也是得遇良主了。” 老和尚说完,顶着众人谴责的眼神,脚底抹油,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你怎个不讲道理,不是先来后到么?” 少女挣脱了男人的束缚,蹬蹬蹬跑到李守真面前,目光依旧追随着那闪闪发光的红珠。 李守真被她那直勾勾的目光盯着有些头皮发麻,把手藏在身后,理直气壮地开口,“我先来后到了呀,我不是先付钱了么?” “哦哦,原来是这样!” 少女恍然大悟,以拳击掌,“懂了,这就叫先下手为强!” 那边王也不知道和谁说了什么,只见和少女一行的几个男人都跑到了广场上,似乎在看什么人接受采访。 “那就是龙虎山的天师,张之维。” 王也说完,也上前和老天师打了声招呼。 两人似乎认识,交谈了几句,李守真就看见那位头发眉毛都发白的老道士和另一个扎着小辫的男孩子说上了话。 见状,王也也没有打扰,拉着李守真在天师府逛了起来。 “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早知道就让太师爷给你单独安排一个向导了。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就先提点提点你,免得你得罪了人 都不知道。” 原本半山腰那一出,王也还怀疑李守真是在藏拙,可见到后者毫不犹豫上了骗子的当,还洋洋得意的时候,王也就不怀疑李守真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开小差了? 又或者自己是真的累了,所以才没注意到李守真的离开。 但不管怎么样,人跟着自己出来了,有些事他还是要告诉她的。 “刚刚和老天师交谈的男孩子张楚岚,他就是这次罗天大醮的主角之一,他身上很可能拥有八奇技之一的炁体源流,你先别管炁体源流是什么,总之这是一个非常令人眼馋的东西。” “所有清楚这点的人,都想要得到它。而目前,我没有看到张楚岚有守着这个功法的能力。可不管他能不能守住,他一定会是众矢之的,所以你在山上的这段时间,最好别往他的身边去,以免被殃及。” 半晌,王也没听见身后的声音,还以为李守真又溜了,转头却见她在发呆,“怎么了?” “没事,刚刚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李守真回过神来,追上王也的脚步。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那位老天师临走前好像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在看那个和她抢珠串的女孩子,又好像是在看她... “对了,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来罗天大醮干嘛呢?你和我说说,我好给你规划规划,免得你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跑。” 王也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太师爷不说,师父也不说,他问这姑娘,总不能也瞒着他吧? 李守真倒没在意王也的这些小心思,双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眼睛四处溜达着,“我来找天下集团的老板办点事儿,我师爷说,他一定会在这里出现。” “天下集团...天下会?以你师傅的名号,直接去人家公司不就完了,干嘛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李守真无语,“你也说了,以我师傅的名号,那我师傅不是仙去了么?!再说我想见的是人家的老板,以我目前的声望来说,直接上门估计会被客客气气地请到会客室,然后喝一肚子茶水,最后再被客客气气地请出来吧?” 她虽然没有上过班,但也见识过师傅是怎么打发不想见的人。 还有一点李守真没说的是,师傅交代的事情涉及异人,异人的事情当然要放在异人的场合解决啦。 没过一会儿,他们顺着人流走到了一处断崖边,山顶上风很大,吹得两处悬崖之间的绳子晃晃悠悠。 一群人在这边,一群人在那边,还有一群人...在中间。 王也拢着袖子不说话,只默默地走上前,李守真咽了咽口水,指着深不见底的悬崖,以及那还没有她手腕粗的绳子,“你别告诉我,要从这里过去...” 话音未落,就看见一个大哥一个起步加速,“咻”的一下落到了对面。 李守真后退一步,望向王也,语气郑重:“......我加钱。” “得嘞,您瞧好吧!” 王也瞬间喜笑颜开,服务态度那叫一个好。 4. 第 4 章 “这上面原来是这样的。” 后山上修建了一个巨大的广场,乍一看和斗兽场似的,这会儿进出口的位置都聚满了人,气氛搞得如火如荼,要不是这些人说话带着不同的口音,老弱病残都有,奇装异服也有,李守真还以为是小学生春游呢,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不过,倒是和她去过的漫展很像...... 李守真扯了扯王也的袖子,“你说,那个天下会的会长会出现在这里?我怎么没看到啊,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贵宾室之类的东西?要不咱去那儿看看?” 这些人一看就是过来跑龙套的NPC,李守真觉得以天下会会长的地位来说,不至于和这群人混在一起...... 王也一把捂住李守真的嘴巴,惊得汗都滴下来了,见没人注意,才把她拖到无人关注的角落里。 望着一无所知的李守真,王也头都大了, “姐姐,我叫您姐姐还不成么?这是什么场合,说话注意一点啊,这里的人哪一个拎到外面去都是一打十的好手,怎么到您嘴里就成了NPC了?” “我说话那么小声,他们也能听得见?” “嗯哼,有些人连你心里在想什么都能知道。” 王也抬着下巴,终于在她的脸上看到一丝后怕之意,嘚瑟,“怕了吧?怕了就少说话,你不是想找天下会的会长么?会长我联系不上,但是他的儿子说不定你可以在这里碰见。” 天下会的会长风正豪刚刚升为十佬之一,今天这个场合他一定会到,即使他自己不来,他也会派他的子女过来撑撑场子。 “哦,他的儿子?风星潼?你说得是他么?” 李守真一愣,在人群里看见一个眼熟的白毛小男生,和她在资料里见过的有些像。 “没错,应该就是他,他身边的是他的姐姐,风沙燕,你在这站着,我去打个招呼——哎?” 王也正要上前,就见李守真直直地朝着风星潼走了过去,“嘿,这姐儿们,怎么老是不听人把话讲完呢!” 风星潼正和张楚岚寒暄呢,就见一个不认识的女子走到他面前,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利落的白色运动装,扎着高高的马尾,身前还挂着一个小巧的相机。 “你好,你是?” 风星潼穿着一身黑绿相间的运动服,面容清秀,比她在照片上看到的年纪稍微大一些,十七八岁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不知世事的天真。 “我是李守真,这次来主要想拜访一下你的父亲,风正豪先生。” 李守真想着这孩子也没有多大,大人的事估计不会告诉他,就没提王子仲老爷子的事,干脆利落地提出想要拜访风正豪。 可落到风星潼的眼里,父亲刚刚成为十佬之一,这个女人就带着相机前来拜访,一看就是没找对门路的记者了。 于是,他也带着一些正式的口吻道:“抱歉啊,您要是想采访我父亲,可以打电话给公司前台,会有人帮您预约一个时间的。这个时间,我父亲应该不会接受采访。” 这时,突然插进来一个男声,一旁看着的张楚岚见李守真有些眼熟,开口问道:“你不是和武当的王也道长一同上山的那个女孩子么?” 看在这女孩子免了宝儿姐一顿骗,张楚岚出声帮了一下。 这下风星潼惊了,武当的王也道长?这个女人是武当的人? “不是,她就是和我一块来见见世面的,不过,是真的有事要找你的父亲。您看要是方便的话,就给你父亲带个话。守真,你不是有名片么?” 王也走上前,一看风星潼的脸色就知道他误会了,连忙出声解释。 “不是武当的?”风星潼接过名片,“中医?端木诚?端木诚是您的师傅?” 他记得王子仲爷爷生前和他提过这个端木诚,说是医术很了不起,可惜没有机会见上一面。 不过,中医找他父亲? “我能问一下,您找我父亲有什么事么?不着急的话,等罗天大醮结束之后,我再给您答复。” 眼下罗天大醮的事情比较重要,就算他要告诉父亲,也可以私下告知,不必急着回复这个女人。 李守真倒是不急,她师傅等了一辈子,也没急着去找人,她急什么呀。 不过,师爷估计比较着急... 李守真眼珠子一转,问旁边的王也,“罗天大醮好玩么?” 张楚岚和风星潼齐齐一僵,感情您什么都不知道就过来了呀! “不好意思哈,这姑娘不是异人,主要就是过来办事儿的。” 王也打了个哈哈,然后向李守真解释,“怎么说呢,论观赏性,应该是有些的,毕竟天下奇人异事那么多,也难得能聚到一块儿。” “没错,这次各大门派都派了人来,听说因为陆老爷子将通天箓拿出来作为彩头,有不少隐世的异人也过来了。”风星潼补充。 一想到这次可以大饱眼福,他脸上多了几分急切和兴奋。 通天箓?那是什么?也是八奇技吗? 李守真垂下眸子,暗暗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不过,因为来的异人很多,所以这次的比试应该也会很危险。” 张楚岚一想到公司给他下达的任务,神色有些萎靡。 那么多的高手,就算有宝儿姐给他保驾护航,也免不了挨一顿揍吧?挨揍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怕挨了揍事情也办不成... “张楚岚你也不要气馁,只要打败前面那两个家伙,你的胜算就很高了,我父亲可是很看好你的呦~” 三人顺着风星潼指的方向看过去,有两个青年男人面对面的站在一起,隐隐有些对峙的意味。 “披着西装外套,扎小辫儿的是武侯后裔,诸葛青,另一个身穿白衣道袍的是天师府高功,张灵玉,怎么样?是不是有一股仙风道骨的味道?” 那就是传闻中的灵玉真人啊... 果然有几分姿色,身姿挺拔,白衣胜雪,长发垂在身后,只露出一张清俊至极的脸庞,肤色白皙,眉心点缀着一颗红痣,如同雪山映日。 难怪把晓星迷得要死要活的... 几人上前打了声招呼,灵玉真人态度倒是很和气,只是轮到张楚岚的时候,就和没看见似的,飘飘然从他眼前走过去了。 张楚岚咬牙:“...又被无视了,我到底哪里得罪这家伙了!” 关于这点,风星潼只能笑笑,有些事还是不要放到台面上来说了... 李守真和风星潼交换了联系方式,就等着罗天大醮结束,风星潼告诉她结果。 想了想,李守真好像也没有别的事要做了,便揣着相机到处采风。 万一弄不到灵玉真人的赤诚写真,起码也可以有一两张正式的照片吧...而且,李守真可是看过了,除了灵玉真人,还有一些帅气的男孩子啊,像那个诸葛青就不错。 “我说你悠着点,别往人脸上拍,有些异人感官十分敏锐,你这样会冒犯人家。” 看李守真镜头都快推人脸上了,王也又是一叹,不得不出声警告。 “抱歉,追星追习惯了。”李守真讪笑着放下手里的相机。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轰动,异人们聚集起来,围在高台下。 台上正是龙虎山的老天师,在他的身边屹立着好几位上了年纪的老者,最吸引人注意的就是他身边居然有一位坐着轮椅的老道长。 “天师!还有十佬中的几位!” “是天下会的会长,风正豪!” “还有王家的王蔼,这次比试好看了!” “那个是陆家的陆瑾老爷子,通天箓就是他的!” ...... 众人七嘴八舌的,李守真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个坐着轮 椅的老者身上。 好奇怪的面相,明明看起来精神抖擞,可整个人给她一种精疲力竭的样子,而且他双目通红,分明是熬了好几个大夜的样子,真想摸摸他的脉象啊... 可惜,异人的世界总有些常理解释不了的东西,即使搞清楚了,也不能适用于普通人,唉。 老天师说完开场白,简单地做了一番激励,就开始了此次的比试。 比试采用抽签的方式,抽到同样动物的人四进一,逐轮淘汰。 王也这次来也是为了参加了比试,叮嘱完李守真不要乱跑之后,就老老实实地去排队了。 李守真看了一圈,异人都去排队了,好像就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高台下。 “.......” 太显眼了。 高台上,老天师和田晋中谈论着张楚岚,看着这些年轻人,不免想到当初和张怀义一起修行的日子,怎么也没想到,张怀义这个大耳贼居然能养出这么端正的孙子! 可提起张怀义,又不免想到那段阴暗的日子, “当初我要是能找回怀义......他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唉!” 这些年,这样的念头不知道折磨了田晋中多少个日夜,每每想起,他总是愧疚难当。 可于老天师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要是当初下山遇到歹人的人是他自己,又怎么会让田晋中一身本领尽废? 过去的事再提也没有用,只能徒生伤感,老天师将目光放到了长长的队伍中,年轻人才是这个世界的未来啊。 嗯? 老天师一愣,居然还留了一个小丫头站在这里,老天师来了兴致,走到李守真身边,语气温和, “小姑娘,你怎么不去玩一玩?年轻人就该血气方刚,敢打敢拼!” 李守真正在出图呢,就感受到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自己的面前,一抬头,老天师站在烈阳下,如同一座巍峨高山,直至云霄。 李守真一下子就被镇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晚辈李守真拜见老天师。” 李守真规规矩矩地站直身体,照着武当教的礼节行了礼,然后才不急不忙地解释,“我不是异人,我就是过来见见世面的。” 老天师看着李守真沉静内敛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道:“现在的年轻人这么不老实么?” “啊?”李守真没明白老天师的意思,还以为是自己说的不够清楚,又解释了一遍,“也不单单是见世面,还想找天下会的会长办点事儿。” 好不容易攀上了老天师,万一呢,我是说万一呢,老天师一高兴,帮忙牵个线搭个桥,这不比王也、风星潼什么的好说话? 常年跟着师傅混的李守真比谁都清楚,等级森严的世界里,实力地位比出身、血缘好用多了。 “你是说风正豪这个小家伙啊,刚刚他还在这儿呢,欸,人呢?” 李守真一看这情况,哪还有什么不清楚,赶紧递上自己的名片,“赶巧家里长辈和风正豪先生有些渊源,这才贸然前来拜访,只是不巧,没找到机会,这是晚辈的名片。” 李守真双手奉上。 老天师接过来,扫了一眼,“嗯,端木诚是你的师傅啊,我听说了,她半年前过世了,可惜了,我没能送她一程,当初我师弟的伤她也帮忙看过,节哀。” 说起往事,老天师也是心有戚戚。 同样的话李守真听了不知道有多少,每个来吊唁师傅的人都会这么说,她听多了,也学会了沉默。 比武场上响起热烈的喝彩声,不知道谁又拔得了头筹,欢呼声冲淡了此处低沉的气氛。 老天师话音一转,“没听说过端木家和风家有什么交情啊?” “都是一些私事,”李守真顿了顿,开口道, “是关于王子仲老爷子的事。” 5. 第 5 章 风急天高,飞鸟长鸣,龙虎山上正举办一场引人注目的异人界盛会,罗天大醮。 目前正在场上比试的是此次的种子选手,张楚岚。 他一出场就以极其拉风的造型震慑住全场,然后以极其猥琐的打法从四人中脱颖而出,一战成名,从此获得了“不要碧莲”的江湖美名。 最后在众人的骂声中退场…… “守真啊,你怎么看张楚岚?” 老天师背对着李守真,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引得田晋中频频往这边看,师兄不是很看重张楚岚那小子么?怎么和一个异人都不是的小姑娘聊上了? 李守真面对老天师的询问也完全没有受宠若惊,老天师问了,她就说了, “有勇有谋,不拘小节。” “哦?哈哈哈,你这个女娃娃,我真是有点喜欢了!” 老天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开,“你说说看,他怎么有勇有谋了?我看,这下面的人个个恨不得上去打他一顿。” 李守真同样笑了笑,站到了老天师的身侧,关注着退出场上的张楚岚。 “那是因为张楚岚仅仅用了这一个简单的小计谋就获得了他们很努力才能拿到的资格,而他们大部分人拼尽全力也没有获胜,付出与回报不对等,那么以计取巧的人自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如果这个以巧取胜的人换成他们自己,我想大部分人会很乐意成为这个众矢之的,毕竟拿到手里的才是最关键的。” “这么说,你不赞成张楚岚的做法了?”老天师问。 “并非如此,这也是我为什么说张楚岚有勇有谋,技巧的背后是他能在比试前想到这个计谋,且敢于在众目睽睽之下行此骗术,并成功完成了,这不是有勇有谋么?” “我身在局外可以勉强看清,可局中人不一定能立刻想清楚这点,这必然会对张楚岚的名声造成负面影响,但我看他似乎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可见他并不在意这些外物。” “人活在世上并非无牵无挂,一饮一啄,他能舍弃这个,必然是要换取更重要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张楚岚处心积虑地想要我天师的位子?”老天师微微眯眼,身上的气势骤然凝实,宛如一尊巨魔笼罩着李守真。 李守真挠挠头,装傻憨笑:“来这比试的谁不是为了天师的位子?” 纵然打不过,万一呢?是吧。 老天师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又接着前面的话题,“那照你这么说,为了取胜,即使使用奇技淫巧也是可以的了?” “自然,若是为了取胜,自然是可以不择手段,可若是心中还怀有其他的念头,就要顾及着颜面、声望、立场,处处受到掣肘,难以前行。当然,这只是晚辈的一点拙见。” 李守真觉得今天说得差不多了,再说下去,老天师就要探到她的老底了。 “嗯...”老天师不说话了。 接下来的比赛是那个诸葛青的上场,诸葛青作为新晋的相机宠儿,李守真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和老天师说了一声,就赶去了诸葛青那边。 “晋中啊,你怎么看这个孩子?”老天师没有回头。 田晋中想了半天,给了八个字的评语, “大巧若拙,大音希声。” 老天师转头,眯眼打量自己的这位师弟, “......你再这么掉书袋子,小心我揍你!” “师哥,不是你让我评价她的嘛!” “嘿,你还会顶嘴了?天师府的规矩,顶撞天师要受什么刑罚来着?”老天师撸起袖子。 “师哥,你这是以权压人!” ...... 李守真到的时候,诸葛青刚刚走上场,四名选手里,他最有型。 披着西装小外套,双手抱胸,往正中间一站,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俨然一副天大地大,我最大的架势。 风骚的姿势加上傲娇的口吻,要不说枪打出头鸟呢,剩下三人毫不犹豫地决定先解决掉他。 李守真飞快按下快门键,镜头里的诸葛青眯眯眼,嘴唇微勾,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万事万物尽在掌握的自信。 这就是武侯奇门么? 这会就已经算到结局了?果然搞术数的心机都深。 李守真一边吐槽,一边找角度,忙得飞起,从这头跑到那头,就为了找一个合适的角度。 “嘿嘿,这些P出来就卖给门口的迷妹,这不得把她们迷死?” 她提前摸清楚了,诸葛青的粉丝和灵玉真人的粉丝数可是不相上下! 可惜了,王也道长没啥粉丝,不然她手机里的黑照也是有一大堆的... “我说你也不差钱,怎么还惦记着小姐妹口袋里的三瓜俩枣的?” 说曹操曹操到,王也拖着他那厚厚的黑眼圈过来了,宽大的袖袍垂在两侧,整个人如同跑了一场马拉松似的,透着个萎靡不振的样子。 “你比完了?”看起来还行,没受什么伤。 “嗯,你没惹啥事吧?”王也往围墙上一趴,目光懒懒地落在场上,没个正行。 李守真炸毛,守着自己的相机,“我能惹啥事!?我除了挣点小外快也没别的事了,你不要瞎嗦哈。” 比试场上,武侯奇门很是玄奥,观众席上引得众人惊呼不断,镜头里就见诸葛青摆了几个pose,比赛便结束了。 这就便宜了李守真,又“咔咔咔”地拍了好几张。 可惜错过了灵玉真人的比赛,不过后面应该还有,她不急。 “听说这次比赛有不少人压了钱,你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透露点给我?”李守真凑到王也身边,小声询问。 王也看着她那猥琐的样子,真是糟蹋了她今天的一身白衣,不禁抽了抽嘴角 “你不是不差钱,也看不上这些小伎俩的么?” 上次在武当山,李守真和小道童打赌,被骗了两百来块钱,就发誓再也不赌了。 结果呢,现在她在打听小道消息。 “黄赌毒沾不得呀,小姐姐~”王也托着下巴,语重心长。 “这不是咱有关系么?这能叫赌么?我这叫看着答案填选择题,没有一点儿赌的成分!” “我可是看见了,那边那个胖子的手上,张楚岚的赔率可是一比一百,你想想你来时的站票,再想想回去的漫长旅途,我是无所谓啦,主要是为你着想~” 李守真挺直了腰板,事不关己地拍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胖子藏龙听到了自己的算盘珠子哗哗响,迈着步子就走了过来,舞了舞手里的平板,“道爷,您也来一局?” “来什么呀?我这姑娘脑子有问题,您多担待!” 说完,王也就拉着李守真离开了比赛场地。 夕阳乘着晚霞回归大地,一夜无梦。 清晨,万物在鸟叫虫鸣中苏醒,艳阳高照,又是一个好天气。 难得不用做早课,李守真睡了一个大懒觉,直到小道童来叫她,才收拾好,溜溜达达地来到了比试场地。 “嚯!这是什么情况?!” 刚一到场地,就被吓了一跳。 几块超大的液晶显示屏架在半空中,实时显示各个场地的比试情况,让观众不用挪动脚步,就可以关注到每一个场地的选手! “怎么样,这是今年新采购的设备,不错吧~” 风星潼一眼就看到了和众人格格不入的李守真,“这会儿有王也道长的比试,他说你对这里不了解,让我带带你。” 半个小时前。 “风少爷,我这朋友她脑子不太好,但偏偏是家里的宝贝疙瘩,我这出一趟门也不容易,您看能不能替我看着点她,别让她惹出事来。” 王也行了一个大礼。 风星潼小小年纪哪见过这架势啊,又加上李守真本来也是为了风家而来的,义不容辞地就把这差事接下来了。 这不,一边看比试,一边留意着李守真的行踪,她一出现,风星潼就过来接人了。 “那就是王也道长的比试实况,没想到王也道长的太极打得这么好,昨天可是狠狠地出了一回风头呢!” 说罢,屏幕里的王也道长就被对手金猛一掌拍了出去。 “......” 李守真拿手比划了一下王也飞出去的距离,默默问道:“这个距离下,人真的不会死么?” 尽管见识过异人的奇异,但这也太猎奇了! 王也挨了一掌后,就揉了揉胸口,没事人儿一样就站起来了。 异人的身体素质真是太强悍了。 李守真这次可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我也不清楚,不过太极是出了名的以力卸力的打法,本身承受到的力道应该也不大。”风星潼也不是很清楚这里面的道道。 不知道这个画面是怎么传送过来的,李守真分明看见两道不同的气团撕扯开了金猛的金刚炁。 随即王也双手附身而上,一拉一扯,黏劲如同大江大河滔滔不绝,将金猛拖入无尽漩涡。 最后四劲齐发, 如怒涛! 如狂风! 如陷泥潭! 如坠深渊! 王也大势已成,炁劲进入金猛的身体,无论后续金猛再使出什么样的招式,也如无根的浮萍,只需轻轻一推, “进步搬拦捶!” 王也下蹲马步,一拳轰在金猛的胸口。 轰的一声,金猛身后的墙壁上多出了一个清晰可见的拳印…… “啊呜~” 收了手,王也打了一个打哈欠,眼角含着泪,“哈哈,差不多了吧,老铁...” 金猛呆愣在原地,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可裁判已经宣布王也获胜。 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王也一摇一晃地走向出口,背对着金猛挥了挥手,“有空去武当玩儿啊!” 王也的比试结束了,下一场比赛是风星潼的比赛,他邀请李守真去看,李守真本来想着去看灵玉真人的比赛,不过,想着风家的事,灵玉真人就只能往后排排了。 “干啥去?” 入口处碰到刚刚出来的王也,他看着兴致勃勃的李守真,问道。 “我邀请守真姐姐去看我比赛,你也知道这几场有灵玉真人的比赛,大家都去那边了,守真姐姐过来正好给我助助威。” 风星潼想着好歹自己也是天下会的人,要是没人来看自己的比赛,那不是太没面子了... “...行,我和你们一道去吧,正好那里人少,我也清静清静。” 说着,王也又打了一个哈欠,“早上起太早了,我去眯一会儿。” 6. 第 6 章 被风星潼这小子给坑了... 他根本不是他口中的小可怜,对手在他的那个什么灵的帮助下,几下就被结束了比赛。 错过了灵玉真人的比赛,李守真的怨念很深。 “哈哈,我也没想到居然那么多人来看我,对手刚好被我克制,不过,下一场比赛可是张楚岚对上单士童,应该很精彩,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风星潼为了弥补李守真,提出一起去看张楚岚的比赛。 不过,上了一次当的李守真再也不相信他了,“不了,我要自己去逛逛!” 可惜李守真不会掐算,不然也不会错过这见到风正豪的机会。 当然,此刻的她还不知道,现在她只想找个地方,眯一会儿。 “走?”李守真歪头看向王也。 王也一愣,脚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走!” “薄纱厨,轻羽扇。枕冷簟凉深院,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两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摸进了山里,一人找了一根大枝丫,腿一翘,脖子一歪,双手搭在肚皮上,几个呼吸后,眯着了... 日头西斜,一片漆黑中,月亮探出了脑袋。 李守真在摇摇晃晃的火光中醒过来,远处人声嘈杂,不知道谁在这大晚上的搞什么篝火大会,又哭又叫的。 “几点了?” 刚睡醒时的嗓子还有些沙哑,不知道为什么,看完王也的比赛之后,她总觉得很困、很累,往常眯一会儿的功夫,今天却睡到了天黑。 用脚踢了踢下方的王也,“说话。” 王也刚醒过来,半躺着身子靠在树干上,双手搭在腹部,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半边脸藏在黑暗中,只留下棱角分明的侧脸,忽明忽暗。 又过了一会儿,他伸了个懒腰,从树上一跃而下,落了地又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晃晃悠悠走进黑暗里。 “你在这儿玩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玩? 李守真看着不远处的张楚岚一行人,想到王也的话,算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她命格轻,惹不起异人,更招惹不起这样的大能。 “你等等我!” …… 回去后,李守真又睡了整整一天。 醒来后就看见王也坐在自己的床边。 “!” 李守真吓得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缩在墙角边,望着一点自觉也没有的男人,气笑了, “大哥,你还记得我是个女孩子么?这是我的闺房啊,你就这样待在这里不出声?都不用放在古代,我一通电话打到云龙道长那,你都留不下半块好皮!” 睡饱了的李守真神清气爽,训起人来也中气十足。 王也并不反驳,静静听完,才缓缓开口, “我想了一下,你在武当的时候就经常偷懒,可也从来没有昏睡这么长时间的记录,也打电话问了你师爷,你师爷也说没见过。” “然后我就拜托了龙虎山的老道来看,你知道他怎么说的么?” 他就垂着头坐在那儿,目光落在虚空处,周身被一股浓浓的迷惑笼罩,低沉的声音仿佛从地下爬上来,阴森鬼魅。 “我怎么知道…”李守真面色变了变,起床转过身去,从包里拿出外套,一颗一颗扣上,动作慢得像是蚂蚁爬似的。 王也接着往下说,“是啊,你不是普通人么?普通人怎么会灵魂亢奋到身体都承受不了的地步,这是异人修炼性命失衡时才会出现的症状。所以我给你算了一卦,你猜我算了什么?” 李守真扣上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那双上挑的眼睛里,没有被骗的失落与愤怒,也没有对她欺骗的谴责与怀疑,只有空空荡荡的坦诚。 他希望李守真坦诚相待,所以他以真心换真心,坦诚换坦诚。 可结果注定要让他失望。 自从武当山上初见,李守真就知道王也大概是什么性格的人。 他太好懂了。 没有经历过世俗的变故,没有体会过坎坷的人生。 所有的一切都按部就班地照着别人期待的样子成长着。 长成了一个聪明、包容,又有几分通透的人。 然后……迷失在了我是谁的问题上。 想了一遍又一遍,书读了一本又一本, 最后没辙了,摆烂了, 变成了初见时那无所吊谓的懒散性格。 他嘴上说着要做出世的小神仙,可其实,他从来就没有走到人世间去,又谈何出世呢? 可恰恰这样一张白纸的他,在一无所知的年纪里接受了义务教育,得到了社会给他的正反馈,所以现在的他本能地想要维护这个社会。 这有错么? 这没有错。 只是这样,他会过得很辛苦…… 当然啦,这和李守真没啥关系。 她吃过苦,也遭过罪,以后她要快快乐乐的活着。 所以, “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你也不用在意我,我只能告诉你,这件事不会牵扯到我以外的任何人,等事情了结了,我会马不停蹄地离开异人的世界。到时候,你想见我恐怕都没那么容易,或许...得等到你要死的时候吧,我看在咱俩的交情上,勉强出手把你拉回来。” 李守真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将室内降至冰点的温度稍稍拉回来了一点。 再多的她就不能说了。 这几天见得东西足够多了,再待下去,她怕自己的意志会受到侵蚀。 “明天,我会直接去找老天师,把事情办了,你这边回去的车票我给你订好了,云龙道长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放心吧,不会让你站票回去的!” 李守真大气地拍了拍王也的肩膀。 纵然李守真说了这么多,可王也还是忘不了自己算的那一卦。 算不出来,什么也算不出来。 风后奇门看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就连乱金柝也撼动不了她。 所以他只能来试探。 他想,李守真恐怕真的不是异人,起码是不懂异人之间的常识,否则刚刚他说的那几句话就会直接暴露他的弱点。 异人性、命双修是不假,可多少人能做到性、命双修?大多偏重一方,只有像天师府、武当这样的正统流派才会有性、命双修的功法。 可显然李守真并不知道这点。 然而这也并不能解释发生在她身上的奇怪现象。 李守真有秘密,恐怕还不小。只是看她的样子,是打算死守到底了。 李守真...李守真,这名字谁给她取的呢? 绝了。 王也松了肩膀,拍拍道袍起身,又恢复了往日的懒散,“算了,个人有个人的运道,我也不强求,只是恰好碰上,有些好奇罢了,今天的事儿是我冒犯了。” “时候也不早了,明天有风星潼的比试,你也不用白跑一趟,他老爹肯定会来观战的。” “多谢啦,等你比试时,我也给你去助助威?” “别了,”王也回头,散落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飘落在鬓边,勾勒出青年硬朗清秀的眉眼,他顿了顿,最后说了一句,“您一路顺风吧。” 李守真站在门口,望着王也远去的背影,嘴角勾了勾,这就算是道别了? “谁?!”李守真猛然回头。 屋内空空如也。 李守真走到窗户边,外面没有任何人经过,只有一只麻雀停驻在葱绿的枝头,黑漆漆的眼珠盯着李守真,脑袋歪了歪,随后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 毛毛的。 李守真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合上窗户,这山里长满了眼睛,事情办完,还是早点下山去吧。 次日。 李守真打着哈欠推开门,山里空气清新,就是人心不静,闹了一晚上,她在客房里都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这不,今儿又迟了。 时间还早,风星潼的比试在下午,她溜溜达达地跑到了龙虎山的食堂。 这会儿食堂人不多,三两只小猫蹲在门槛上晒太阳,还有一只躺在窗沿上,抬起一条后腿,蜷成一团,卖力地舔毛。 门口站着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手上拿着烟在闲聊,看起来不像是天师府的道士,倒像是外面哪家公司的人。 李守真刚一出现,猫儿们齐刷刷抬头,这几人也看了过来,目光中没有恶意,只有淡淡的打量。 李守真习惯了各种各样的打量,像他们这样的根本影响不到她,面不改色走到窗口处,敲了敲玻璃,“道长,还有斋饭么?” 里面打着盹的老道士慢悠悠从躺椅上睁开眼,“过点啦,等晚上吧。或者你看看外面的小卖部,那老家伙还有点存货。” 李守真又溜达到小卖部,花了五十来块买了包吐司,叼着就往广场走。 一路上,遇见了好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他们也不做什么,只打量着路上的行人。 看来这山上要不太平了。 李守真想着,加快脚下的步伐。 比武场上。 风星潼刚刚走上台,就得知他的对手胡杰出了意外,经过商量临时换成了王家的王并。 王并此人在同一辈中名声不太好,因家中长辈的宠溺和纵容,从小性子恶劣、任性妄为不说,欺凌弱小、打架斗殴更是家常便饭。 风星潼刚收了东北的蛇仙作为辅助的灵体,此刻倒是不怵他。 王家以神涂术法立足于异人圈子,众人本想见识见识这个神奇的术法,可一动手就发现了端倪。 这个王并似乎并不擅长家传的本事,倒是符箓、巫蛊每样都会一些。 两人一时间打得有来有回。 “嚯!你这是咋了,王道长?让狗给撵了?” 李守真本来是在观众席上找风正豪的身影,偶然间看见了王也。 王也摊在座位上,见李守真过来,脑袋僵硬地转过来,眨了眨眼,连话都不想说。 “啧,你这是...” 李守真上下打量他,蓬头垢面,衣服上沾满了土屑,就连眼下的乌青都黑了一个度,哪还有武当小神仙的风韵了,昨晚做贼去啦? 这可不像是王也的风格啊,他是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的主儿,谁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 半天也没有回应,看来是丢了人不想说了。 “不是说不见面了么?在这等着我?” 李守真掏出保温壶,吐司吃得嘴巴有些干,润润喉咙,见王也的壶里只剩半截水了,“加点儿?刚接的开水。” 他倒是不客气,顺手就把水壶丢过来,“谢了。” 李守真挑眉,问话不回,喝水倒是不客气。 “不是说风会长会来么?怎么没看见他影子。” “风沙燕也有比试,耽搁了吧。” 李守真把水壶递给他,接的时候顺手搭了一把王也的脉搏,这一上手,她的面色就沉静下来了。 王也没有抽手,就这样伸着手,看着李守真的脸色越来越沉凝。 过了一会儿,李守真动了动手指换了个位置,又按了下去,这次,她直接闭上了眼睛。 许久后,李守真睁开眼睛,将捋起的袖子放了下去,目光平静地看着王也。 王也被看得受不了,稍稍坐直了,“您这是什么意思?别吓我呀。” 他本来没当一回事儿,比试么,难免受点内伤啥的,可李守真这一来一回,真让他小心脏嗵嗵乱跳了。 俗话说,不怕西医呲牙,就怕中医低眉。 这姐儿们的师傅可是大国手,那手艺不说超越师傅,至少把个脉不是什么问题,自己这不会是得了什么大病吧? 王也想到这里,自己静静感受了一下,也没什么呀! 李守真组织了一下语言,在他身边坐下,“明面上看,脉象浮躁,宛若一根细线在微微震颤,这说明你最近熬夜伤神,心神失养,虚火上窜,以至于伤了肝血,不过这都是小事,回头睡一觉就好了。 可再探之后,你脉象混乱,脉细且紧,如羽毛轻浮,又如沉渊重锤,若隐若现,你...是不是乱吃了什么东西,还是练什么功法走火入魔了?” 据她所知,云龙道长虽然对王也总是龇牙咧嘴的,但私下还是很看重王也,不然也不会时时督促,顿顿调教。 王也要真是练坏了什么功法,云龙道长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既然知道了,肯定不会不管不问,最起码不会放王也下山。 除非...云龙道长不知道。 那这就是王也的私事了,所以李守真问得很小心。 可看王也的样子,似乎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能治么?”王也沉声问。 李守真摇摇头,诚心建议他,“我也是刚出师,手艺浅薄,你要是实在担心,我建议你去找个老中医看看。” 没推荐他去找自己的师兄们,是因为李守真是他们这一脉摸脉最准的了,一般师兄们不会再摸她摸过的脉象。 王也沉默了一会儿,伸直了腿,整个人躺在了椅子上,仰天叹气,“那就算了吧,多谢了。” 李守真耸耸肩,“你心里有数就行。” 这时,旁边观众席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拘灵遣将?那是拘灵遣将?!不好,坤生大爷有危险!” 7. 第 7 章 李守真和王也同时看向台上。 原本有来有回的局面在王并也使出拘灵遣将之后发生了变化。风星潼召唤出来的蛇仙柳坤生被王并一把抓住,张开大口,一口咬了下去! “他把灵吃了?!” 李守真和风星潼同时惊呼。 王也猛然回头,黑眼圈都绷紧了,“你能看见!?” “废话!那么大个灵谁看不见啊?” 李守真随口回答,目光紧紧落在风星潼的身上,这孩子她还蛮喜欢的,看他的样子和这个灵关系还不错,这要真是让王并把他的灵吃了,他不得伤心死? “没办法么?就这样看着王并把灵吃了,天师府也不管?这好歹也算是一个生灵吧?”她转头问王也。 王也还没来得及收起心里的震惊,就听到李守真的疑问,便开口解释,“灵算是风星潼的一种手段,只要风星潼还有反击之力,天师府的裁判便不会插手这场比赛。” 李守真看那孩子在场上都快哭出来了,心中也是无奈,也不知道风正豪去哪了,要不然有他爹在,多少可以阻拦一下吧。 摇摇头,李守真暗道一声,可惜了。 可下一秒,听到场上声音的李守真猛然抬头, “王子仲老爷子!靠你了!” 风星潼一声大喊,自他的掌心又冒出来一股黑色的魂体,升至半空,逐渐化成一个老者的样子。 “是王子仲老爷子!” 李守真眼睛瞪大,整个人牢牢抓住围栏,恨不得贴上去辨认老爷子的面容。 是了,风家拘灵遣将,老爷子若是真还有执念,还有什么比风家人更合适的呢! 李守真仅用一秒就想通了这里的事。 可下一秒,她就面色大变。 王并是吃灵的! 上一轮交手,风星潼放走了柳坤生,这次王并不会再给他机会放走王子仲老爷子的灵魂! “王也,救下老爷子,不,拦住王并!” 李守真也顾不上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了,双手紧紧抓住王也的胳膊,目光恳切。 “不是大姐,您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那边的道长看过来了,我...我哪敢呀!” 王也麻了,荣山道长的目光一落过来,他皮都紧了。虽然他是有些手段,可这是天师府啊! 就算是他师傅过来,也不敢在荣山道长的眼皮底下把比赛拦住,这叫什么,这叫砸场子知道么? “姐,别闹了,没准儿风星潼有什么办法呢?” 王也好声好气,想要把李守真劝下来。 可李守真不愿意,她师傅死前没有别的吩咐,唯一的牵挂就是王子仲老爷子,怎么说她也不能让王子仲老爷子的灵魂在她的面前出现差错! 想到这里,李守真沉了沉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拎起王也的领子,凑在他耳边低声道:“保住王子仲老爷子,我救你。” 李守真的语气很轻,呼出的气像是羽毛在王也的耳边轻轻划过,落在他的心里却是掀起了另一番惊涛巨浪。 王也好险没有绷着脸上的惊讶之色。 这不是试试的语气,是笃定的“我救你”。 “你...” “救人!”李守真厉色喝道。 王也胸膛起伏了一会儿,最后捂着脸无奈地笑了,今儿大概出门没看黄历,先是碰见了一个冯宝宝,后来又栽在这姐儿们的手里。 太师爷,师傅,这次就算您不把我逐出师门恐怕也不行了。 “嘚嘞,天生就是个劳苦命呦。” 王也说罢,抬手做了一个手势,在荣山道长如芒在背的目光中沉声, “王也,你敢!”荣山道长大喝。 “离字,炼狱!” “八门搬运,布局!” 话音落下,熊熊烈火凭空出现包裹住观众席,大火蔓延,众人见状纷纷逃离,而在众人看不见的脚下,风后奇门的八卦显像图出现在王也脚下,以王也为中心,逐渐扩大到比试场上。 随着范围越来越大,王也的脸色也越来越差,眼眶逐渐充血,血液从他的七孔中缓缓渗出。 “呕!” 王也又大口吐出一口鲜血,范围太大,他快要到极限了! 这时,一只手掌贴上了他的后背,源源不断的温润之炁迅速进驻到王也的身体里,替他抚平了那些躁动的经脉。 这是... 王也心神巨震,来不及多想,迅速扩大八门的范围将王并纳入其中。 “王也!” 眼见王也还没有收手,荣山道长大怒,抬手一道金光就打了过来, “坤字,土河车!” 拔地而起的土龙勉强挡住了这一瞬,可那金光并没有因此减弱,粉碎土龙后依旧直直朝着王也而去。 比试场上,风星潼快要坚持不住了,他已经用“进补之法”激发了身体里的潜力,再拖下去,只会生生耗死。 场外打得烟尘四起,可王并却不在乎,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坏了他好事的灵魂。 眼看王并就要咬下去,他的身后骤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空洞—— 与此同时,金光化作一个巨大的巴掌拍了下来—— 众人齐齐张开嘴巴,瞪大眼睛,这一场较量要结束了么? 千钧一发之际,荣山道长忽然恍惚了一瞬,似有人在他的灵魂上拨动了一个小石子。 而就在那一瞬间,王也将王并拖入了黑洞! “轰!” 巴掌落下,王也和李守真齐齐飞了出去! “哼!” 荣山道长冷哼一声,警告地看了一眼刚刚出手的诸葛青,后者眯了眯眼,拱手做了个揖。 有身后诸葛家作为底气,诸葛青并不太畏惧天师府,不过,这次确实是他先违反了规则。 场上,王并倒在一边,风星潼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收回王子仲老爷子的灵魂,并光速认输退场。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醒来的王并,天真烂漫的小脸上第一次多了几分不相符的阴沉。 “此次比试,王并获胜!” 随着结果的宣布,众人又回到了观众席,只是这些人的目光没有放在王并和风星潼上,而是紧紧盯着昏迷的王也和李守真,心里在想什么,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青,你干什么去?”诸葛白追上诸葛青的脚步。 “去看看我们这位王道长死了没有。” 诸葛青脚步轻快,上一场王也问他,“你败过么?”,然后他输在了王也手上,他确实有些不服气…好吧,很不服气。 但是也没料到,居然这么快就看到王也败了。 而且,他还帮了王也一把,这种感觉,怎么说呢,有亿点爽... 比试场上的事情王也和李守真是不知道了。 荣山道长那一巴掌只是为了逼退王也,力道并不大,王也很快就醒了。 “李守真呢?” “你说那个站在身边的姑娘啊?她可惨喽。”诸葛青替王也 倒了一杯水,递过去,自己靠在桌子边,单腿支撑着身体, “身上骨头被拍碎了好几根,内脏大出血,落地的时候,脑袋又撞到台阶,破了一个大窟窿,啧啧,人到现在还没醒呢!” 诸葛青没说,自从李守真受伤之后,山上就出现了好几位位高权重的大佬,无一例外是来探望她的,也不知道这姑娘是什么身份,引得老天师都频频过问。 而伤了她的荣山道长,虽然事出有因,可毕竟差点打死了人,到现在还跪在山脚下呢。 “我说你,怎么带着一个普通女孩子在身边?荣山道长这次可是走眼了,还以为你们都是异人呢,结果,一巴掌下去,现在只能求着那姑娘别死。” 受了这么重的伤? 王也握紧了手中的杯子,可他当时分明察觉到有人替自己疏通了经脉,否则以他对风后奇门的掌握,根本没法将范围扩大到王并身边... 不是李守真,那会是谁呢? 她自己都差点死了,怎么会说“我救你”那样的话? 事情如同毛线团一样纠缠在王也脑子里,越理越乱。 “她现在人呢?” “哦,她的那些师兄说,伤势太重,暂时不宜挪动,风会长已经请了胡兰兰在老天师那边治疗,你要去看她么?刚好白也在那边,风星潼这小子不肯离开,白陪着他呢。” 到了老天师的门口,除了几个穿着西装的黑衣人在门口守着,还有好些哪儿都通的人。 “这些事涉及到了普通人,在哪儿都通的管辖范畴内,这不,他们也来了。” 诸葛青上前和诸葛白打了声招呼,“怎么样了?” “还没醒,不过听说没有生命安全,也算是万幸了。”诸葛白接过诸葛青递来的面包,大口啃着,口齿含糊道:“这次事情估计挺大的,连哪儿都通的负责人都来了,山上的保卫多了好几层,这下,这姑娘在异人圈可是出名了。” 一个普通人,竟然把赵方旭都惊动了。 可要说她是异人也不对,她差点被一巴掌拍死。 只能说,这姑娘身份不简单。 “王也道长,你和守真姐姐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她会为了王子仲爷爷的事情做到这个地步?” 风星潼见到王也出现,立马走了上来。出事之后,他仔细想了想,李守真不是为了他,也不是要和他父亲见面,而是一开始就奔着王子仲爷爷来的。 可王子仲爷爷已经去世很多年,且他也不是异人,风星潼想不出来两人能扯上什么关系。 唯一的联系就是李守真的师傅端木诚,她的名字和王子仲爷爷的夫人有些像,可若是真的有关系,王子仲爷爷也不会这么多年没有透露过。 他实在想不明白,问那些来看望李守真的大佬们,他们又不说,所以,他只能问和李守真同行的王也,希望能从王也的口中得知一些。 可王也也是一头雾水,他算是上了李守真的贼船,稀里糊涂地替她把事儿干了,到最后什么也没弄清楚。 “这事儿吧,”王也挠挠头,“我要说我也不清楚,你肯定不信,但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不,我也想来问问呢。” 王也憨憨一笑,试图糊弄过去。 嘎吱一声,门开了。 众人望去。 走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他看了一圈站着的人,“谁是王也?” “我是王也。” 那人扫了一眼他,淡淡道:“进来吧,其他人在外面等着。” 8. 第 8 章 房间内飘着浓浓的中药味,李守真被包得像个木乃伊似的躺在床上,除了刚刚让他进来的中年男人,屋里还有老天师、赵方旭,以及一个陌生的老者。 王也注意到,赵方旭和老天师都是站着的,只有这个老者安然地坐着,显然地位不低。 “晚辈王也见过诸位前辈。” “你就是王也?” 那陌生老者应该是李守真口中的师爷,此刻他看着王也,眼中倒没有什么迁怒之色,语气算得上是温和。 诸位长辈面前,王也不敢托大,上来就把责任扣到了自己的头上。 “是,这次的事情是晚辈的——” “不怪你。” 老者摆摆手打断了王也的话,“事情的前因后果我都知道了,是真儿自己提了不合时宜的要求,反而牵连了你。我要见你,不是怪你,是想向你道歉。” “这次的事情,是真儿莽撞了,我替她向你说声对不住。武当那边我已经知会过了,本想替你说说情,可他们打定主意要把你逐出去,我也没有办法。你要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们能做到,一定义不容辞。” 话音落下,屋子里的一群人看着沉默不语的王也。 这次的事不仅仅是两个小的有责任,闹出了人命,他们这些老的也逃不掉,现在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弥补了。 王也默然。 被逐出师门的事他早已料到,只是没想到和这件事牵扯上了关系。 俗话说,有事弟子服其劳,可真出了事,还是师傅挡在前面。 眼前的老爷子是如此,从前他的师傅也是如此… 扯了扯嘴角,王也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我没什么要求,事实上我被逐出师门和李守真关系也不大,我就是过来看看她。” 言罢,王也转头看向床上的李守真,人还没醒,安静地躺在那里,只有起伏的身体告诉世人,她还活着。 “她的伤势不要紧,多休息一段时间就行了。” 老爷子似乎并不是很担心的样子,知道李守真活着就行,转头和王也说起了他父亲,两人似乎有些交情。 “你这被逐出师门,你爸可高兴了,上次去我那儿拿药,还提起你呢,说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最看重你,结果你跑去出家,偌大的家业便宜给败家子了,这次你回去可要好好陪陪你爸!” “呵呵,是么?” 王也呵呵一笑,表示这不可能。 他哪次回去,他爸不是咬牙切齿的,巴不得他早点消失在他眼前…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赵方旭见没什么要紧的话便开口,“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告辞了,端木老爷子,您有事就吩咐。” “嗯,麻烦赵总了。时候也不早了,家里还有事,老天师,这段时间,真儿就拜托您了,有什么要求您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 老爷子晃晃悠悠站起来,临走时又看了一眼王也,那一眼王也觉得自己从上到下被扫描了一遍,最后,老爷子翘了翘嘴角,施施然走了。 屋里只剩下老天师和王也。 “说说吧,怎么回事?你瞒得过荣山,也瞒不过我。”老天师转身看着王也,眼神戏谑。 王也嘿嘿一笑,绷直了的骨头立马散了劲,摸着脑袋道:“这事儿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和这姑娘满打满算也就认识了半年,我能知道啥呀?” “半年?也不算短啦,龙虎山的猫崽儿都能生两窝了,你能什么都不知道?” 老天师不信,“小王也,你别以为被逐出师门,我就没法治你了,没准儿我知道的比你还多呢!” “您也别诈我了,您就是把我太师爷搁我面前,我也是不知道啊,这不知道的事我咋说?” 翻来覆去王也还是那句话,不知道。 老天师闷了一会儿,眼看王也油盐不进,“算了,我和你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你不说就不说吧,时间不早了,你出来的时候和门口那孩子说一声,小家伙哭了好久,差点没把我龙虎山给淹了。” “哎,您老慢走~” 王也恭送老天师。 等人走远了,屋里恢复了清静。 王也哒哒哒走到床边,拖了张椅子过来一屁股坐下,“人走了,咱俩说说话呗。”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王也坐直身体,梗着脖子,“不是吧大姐,你说好要救我的,我这小胳膊小腿的,这会儿正疼着呢!做人可不能言而无信啊!” 几分钟后,床上的人动了动睫毛。 王也见状再接再厉, “守真呐守真,你这话可不真呐!你这一走,我可怎么办呀~守真!” “别嚎了,扶我起来。” 李守真一醒来就听见王也哭丧似的鬼叫,眉头狠狠皱起。 王也一愣,麻溜地走上前,竖起一个大拇指,“嚯,你这都不死,厉害!” 说完,扶着李守真慢慢坐起。 一开始李守真的动作还有些缓慢,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嗓音变得清晰,口齿也变得流利起来。 “把我手上的纱布解开。” “啊?这就...不治了?”王也懵了。 “废什么话,让你解就解,别用剪刀,一会儿还得包上。” “哎哎,您吩咐。” 王也老老实实地解开了手部的纱布,可一揭开纱布,那白皙晶莹的手掌就给王也看傻了。 这什么药啊,效果这么好?! “别问,别提,别管。” 李守真说完这六个字就抓住了王也的手腕,替他细细把起脉来。 浑身是伤躺在床上的人给四肢健全站在地上的人把脉,这场景怎么那么诡异呢? 王也不敢想象这幅样子要是被他师傅看见,会挨多少脚飞踢... 屋内秒针啪嗒啪嗒走过一圈,李守真收了手。 “你知道多少了?”李守真开口。 “也没多少,就是有点猜测。” 李守真点点头,“说说看。” “你肯定是个异人。”王也先说结论。 见李守真没有反驳,王也收回目光又接着往下说,“你的炁或者说功法有治伤的作用,这一点我知道的就有好几个门派,其中最有名的当属三一门的逆生三重。” “可三一门在多年前就已经没了,唯一知道的传人就是陆老爷子,而陆老爷子极其护短,不可能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他还没有闹起来。” “我没有见过逆生三重,但据说是一门极难入门的功法,对性、命要求极高,练成后身体强度超出常人,你这样一掌就能打飞的身体...不像。” “直接说吧,你猜到了什么?”李守真侧过头淡淡地看着王也,脸上几乎看不出表情,不悲也不喜。 这一下,王也倒是有些摸不清了。 肯定不是逆生三重... “先天异能,你是藤山的人!” 李守真一愣,“噗嗤”笑出声来。 虽然不知道藤山是什么,可看王也这副犹疑纠结的样子,真的有些好玩。 “嗯嗯,你的依据呢?”李守真笑。 看来不是了,王也暗暗叹气。 往椅子上一靠,单个椅脚支撑着身体晃啊晃,“藤山是一个女性为主的门派,他们收弟子就是用特制的秘药浸泡用来激发属于个人的先天异能,个人体质不同,觉醒出什么样的异能也不奇怪。” 这倒是个好理由,以后要是被逼急了我就这么说... 李守真暗暗打定主意,拍拍床沿让他坐过来,“闭上眼睛。” 王也愕然,这也要防我? “你都说了秘术,那当然不能随便看!放心吧,这里这么多高手在,我要是想害你,你早死几百遍了。”

也是。 王也抬起手,眼睛一闭上就感受到一股精纯的炁顺着李守真的手掌汇聚到自己的身体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经脉和脏腑一瞬间就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困扰自己已久的胸闷问题也没有了。 正当王也享受着这难得的舒适时,李守真松了手。 她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没事吧?”王也关切地问。 别刚刚醒过来又因为给自己治伤而伤势加重了,这他可担不起这因果啊! 李守真摇摇头,平复了一会儿道:“没事,我再给你把把脉。” “你这脉象暂时恢复正常了,可问题没有找到,你若是不解决,以后还是会出现。” 王也沉默,原因他大概能猜到。 看他那样子,李守真翻了个白眼,“我说了我救你就一定会救你,我李守真一个唾沫一个钉,决不食言。你要是相信我,就告诉我事情的原委,你要是不愿意说,等你再犯病,还可以来找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李守真不强迫。 无非就是异人的那点事,李守真不在乎,并不代表其他人不在乎,见他不愿意说,就算了。 “我不是不愿意说,而是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你说了,这件事办完之后,就会离开异人的世界,那么我的这点事儿告诉你也只会害了你。” 王也不是不怕死,但这是他自己的命运,他不想牵扯其他人。 尤其是眼前这个女孩子,虽然她自己大大咧咧的,但他能感受的到,这个女孩内心的慈悲。 这样的医者,会救下很多人,不应该被牵扯到这些事里来。 李守真想了一下,笃定道:“事情还没办完,暂且还在异人的圈子里,所以你可以放心的说,出了这个门,谁也不会从我这里得到只言片语。” 这么自信的么? 王也被她的自信惊到了,上一个这么打包票的是吕家的明魂术,他们可以修改灵魂,难道... “你和吕家是什么关系?” “这和吕家有什么关系?” 李守真莫名其妙。 “没什么。”王也松了一口气,也对,吕家也是个护犊子的主。 既然李守真不怕,王也也没了负担,他背着这个秘密这么久,心里也累得慌,有个人能说说,算是纾解一番。 “我修习了一门术法,这个术法呢有些稀有,所以很多人觊觎。碍于此,我没法向别人请教,就只能自己瞎琢磨,这不,练出毛病了。” 王也双手一摊,眼神无辜又可怜,说出来之后,他的心理压力小了许多。 李守真眨巴着漆黑的大眼睛,等下文。 “...你不说点什么么?”王也挠头,尴尬地笑笑。 “你啥也没说,我说什么?安慰你?你不需要吧?你自己选的路,因果你自己承担。我是医生,我只想知道你发病的原因。” 王也一拍脑袋,“啧,忘了跟你说了,这个术法会影响到我自身。就是我拉王并那会儿,因为强行移动奇门局的范围,身体才受到了反噬。” 李守真点点头,回想起当时的场景,确实,那一刻她感受到王也的自身被外界疯狂排斥,身体里的一切都紊乱了。 “会不会是你理解错了?你的功法给我看一下。” “......” 王也静静地看着李守真。 “干嘛,我又不要你的!这要命的东西,要不是为了救你,我才不看呢!”李守真炸毛,她最讨厌别人以小人之心度她君子之腹! “看了会死。”王也淡淡道。 啊?李守真皱眉:“......你认真的?” 王也不说话了。 好吧,李守真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那没救了,你自己等差不多快死了,再来找我吧,要不然,就等你自己想明白了,自己救自己吧。” 9. 第 9 章 “不管怎么样,说出来我心里好受多了,还是多谢你。” 王也起身,望着床上的人,行礼作揖,正色道:“以后的事还要麻烦你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你先给我把纱布包上,这个才是要紧事。”李守真絮絮叨叨。 再不收拾好,一会儿别人进来还以为闹鬼了呢。 于是,王也又一圈一圈给李守真把纱布裹上,一边裹一边闲聊,“你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不用呢?” 如果用这个能力的话,她早就可以名扬四海,也可以救更多的人了。 李守真躺在床上,望着空洞洞的屋檐,““人将妖我”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我最怕这个。” 王也手上动作一顿,眼中划过了然。 “人将妖我”是一个小故事。 相传元圭禅师得悟神通后,有人去拜访他,想要见识一下他的神通,便指着两侧的山脉说,可否将有树木的一侧山脉上的树木移到没有树木的山脉上。 元圭禅师不愿意施展,却又耐不住那人祈求,便说你明日再来看。 一夜过后,那人再次求见禅师,果见树木都被移动了位置,便问禅师,为何不当他的面施展神通。 禅师笑道:“人将妖我。”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见得禅师的神通。 可见,古代先贤就已经悟到了这个道理:修炼神通千万不要对外讲。 李守真说这个话的意思也是如此。 可转念一想,王也身上的风后奇门何尝不是这个道理,不曾拥有的人神话这个术法,拥有他的人却苦恼这个术法带来的麻烦。 若是有的选,王也也不愿意暴露自己。 可这不是赶上了么? 李守真能守着秘密不说,那是因为她放得下,看得开,换成王也,真能看着人死在自己面前? 王也自认做不到。 做不到就只能来罗天大醮,想收拾这一个烂摊子...... “行了,我算是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会往外说的,不过,你这能力你师门知道么?”王也问。 “他们是普通人,我也不会在他们面前使用这些能力,我更想要的是将医术作为普通人修习的能力传下去,而不是使用这个捷径。走捷径...这是取乱之法。” 不知想到了什么,李守真的脸色更白了。 缠好纱布,王也替她整理好被褥,扶着她躺下,“你先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再来看你。” 门关上了。 此刻天空被黑幕笼罩,王也看着天上的明月,喃喃自语, “取乱之法么...” 回到自己的卧房,远远的就看见诸葛青插着兜在门口徘徊,一见到王也回来,就走了上来。 “回来了?正等你呢。” “这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等我?” 王也拖着两条胳膊从诸葛青的身边走过,宽大的道袍带起一阵微风,相比白天见到的王也,此刻的他看起来神完气足,面色红润,就连黑眼圈也淡去了不少。 “别这么冷淡啊,好歹我也算帮了你一把。” 诸葛青自来熟地跟着王也走进了屋子。 “帮我的事儿谢了,但一码归一码。”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王也伸了一个大懒腰,懒懒地靠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木愣愣望着诸葛青。 诸葛青看他这个样子,本就眯着的眼睛又眯了眯,“我是好心提醒你,你瞧这个。” 一张张照片被他丢过来,王也捡起来一看,“这不是李守真拍的照片么?这么快就卖出去了?你还真别说,这姐儿们拍照技术真不错,把你三分的美貌都拍成了五分。” 诸葛青:“......” “你仔细看看,这个角度,你没发现么?”诸葛青微微睁开眼,目光锁定在那些照片上。 他这不说王也还真没注意,仔细一看,确实发现了不合常理的地方。 “你也看出来了吧。这事儿一出我就在想这姑娘到底是什么人,所以就派人去查了查,可结果是这姑娘只是一个普通人。本来这事到此就结束了,可偏偏我又看到了这些照片。” 诸葛青指着照片上的自己,“明明可以直接拍我的,可她非要隔着这么大的空地,把对手也拍进去,这是为什么么?别人看不出来,我不相信你王也也看不出来。” 拍照片是有讲究的,尤其是为了出图,摄影师恨不得贴到正主的脸上,把每一个毛孔都拍清楚,可这个姑娘却浪费了那么大一片空间,难道只是为了一个全身照? 不,那是因为在两人中间,还有一块别人都看不见的奇门局,只有将这个奇门局也拍进去,这个战斗的画面才算完整。 可他的调查结果告诉他,李守真是普通人。 上一个说自己是普通人的人是谁? 是张楚岚。 诸葛青拖来一张椅子坐下,优雅地翘起二郎腿,不急不忙地开口,“我们都知道,张楚岚不说,是因为他所学的雷法,以及很可能存在的炁体源流的功法,他怕成为众矢之的。 可这位李守真,她在怕什么?异人虽然有些特殊,却也没有到人人喊打的地步,以她的身份地位,难道一个哪儿都通保不住她?” 回想起王也出入李守真房间前后的状态,诸葛青得出了一个结论: “除非她拥有一个很可怕的东西,甚至...媲美张楚岚的炁体源流。” 几分钟后, 屋内响起王也短促的一声笑。 他叹息着把散落的照片收起来,一张张整理好,放在桌子上,屈膝坐在床边,单手托着下巴, “我不得不承认,你的联想能力很强,但可惜,这姑娘就是一普通人,她非要把你俩都拍进去,是因为她丫就是强迫症!至于我这个伤势...也是托了她的福,她师承端木诚老前辈,这次来看她的人里就有她的师长,我去的 时候,顺便也给我治了治,这不,一记神药下去,药到病除。” “我也不瞒你,当时我出手确实是因为她,那个差点被王并吃了的王子仲是她师傅的旧识,她找到这里就是为了找到王子仲老爷子,完成她师傅的遗愿,所以她才让我帮她出手,这一点,你可以去查。” 王也一番话,态度真切,半真半假,说得他自己都信了。 至于诸葛青信不信,那就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 诸葛青抿唇,虽然王也说得有几分道理,可还是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当时的状况他看得清楚,荣山道长已经出言警告了,可王也还是执着地选择出手,这不是一两句请求可以达到的,王也也并非是那么容易说服的人,必然是因为李守真答应了王也的什么条件。 可什么样的条件能让王也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帮她? 金钱?权势?还是...美色? 诸葛青想象不出来,王也这样的人会有什么执念。 “总之我提醒你了,小心那个李守真,藏头露尾之人非必要不要靠近。” 诸葛青起身,没有拿那一堆照片,只是看着陷入沉思的王也,“好好休息吧,明天就是最后的角逐了。” 一阵风吹过,王也静静地躺在床上,修长的手指在眼前晃啊晃,仿佛还能感受到被李守真握住时的触感,究竟是什么样的能力能让人一瞬间治好所有的病痛呢...... “你是说双全手?” 老天师语气有些惊疑,他摸了一下手边的茶,还冒着热气,摩挲两下又放下。 田晋中听着外边的脚步声远去,才缓缓开口,“我也是突然想起来,当年的事涉及到端木瑛,而端木瑛的丈夫就是王子仲。这个李守真师承端木诚,又循着王子仲而来,师兄,你不觉得太巧了么?” 老天师沉吟了一会儿,“嗯...确实有些太过巧合。事发后我探查过那姑娘的伤势,那种情况...”老天师顿了顿,“本该死在当场,可她却顺利地被抢救回来了,而且她师门的态度也很微妙,只是过来看了一眼,就走了,好像并不是很担心她。” “可若像你说的,是双全手,那会是谁传给她的?端木诚?据我所知,端木诚可不是个异人,而且她自己是得癌症死的,她的儿子也因为心脏病英年早逝,这样的病症对于双全手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田晋中瞪着通红的双眼,当年他身受重伤时,也曾求到端木诚的门前,那时的端木诚还没有如今的声望,师兄刚一开口,她就主动要求给他医治,不像是藏着掖着的人……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没有头绪。 倏地, 老天师开口,“师弟,你这眼睛红得不正常啊,是不是忘滴眼药水了?” 田晋中:“...师兄,你这是什么话,我这也没找到你眼睛啊!” 说完,两人嘿嘿一笑,又好上了。 10. 第 10 章 一大早,王也拎着一袋灌汤包就来了李守真的房间。 里面医护人员正在给她换药,老天师站在门边看着王也手上那超出一般人胃口的分量,沉默了。 这是演都不演了啊?! “老天师,早啊!我来看看李守真。” 王也没事儿人一样,龇着个大白牙,顺道问了一句,“您吃了么?没吃的话,一块儿吃点?” 老天师呵呵一笑,堵在门口,和气得很,“我早上刚吃过,小王也,你这胃口挺大的嘛?” “嘿嘿,我这不是和李守真相处的习惯了,在她身边吃饭,嗳,吃得香!这不,我一大早就过来找她下饭,您老让让?” 王也说谎也是不打草稿,张口就来,一副没个正型的样子。 此时里面的人走出来,“老天师,李守真恢复得不错,人已经醒了,您有什么事,可以现在进去问她。” “不用了,让他们小辈说说话吧。”老天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王也,慢悠悠走了。 人一走,那股压迫的气势没了,王也长长松了一口气,进门后左右看看没人,才小心地关上门。 “干什么,跟着贼似的?” 李守真看他撅着个屁股,蹑手蹑脚地走过来,笑骂。 咚。 王也一把把灌汤包放在桌上,看着依旧包得严严实实的李守真,今天她的脸色好多了,不像昨天,青白得跟个死人似的。 “一份灌汤包,加一份杂粮豆浆不放糖,我喂你还是你自己来?” “不用,你给我解开就行。” 躺了两天,李守真骨头都松了,正好趁着这会儿活动活动。 纱布一层层松开,里面的肉暴露出来,胳膊上的皮开肉绽的擦痕清晰可见,王也挑了挑眉,这是又变回去了? 伴随着一阵阵骨头扭动的响声,李守真终于吃上了一口热乎的,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大口大口地喝着豆浆。 “慢点儿,烫!” 看她吃饭,王也真怕她把自己噎死。 “你不知道,这两天我一口都没吃,他们光顾着给我喂药了,要不然就是打点葡萄糖、生理盐水的,我还得控制着肚子不要咕咕响,真是要把人憋疯了。” 李守真咽下嘴里的食物,急忙问道:“对了,那个比试比完了么?风星潼不会回家了吧?” 她可是为了老爷子才遭的这个罪,万一风星潼这会儿回家了,那她不白遭罪了么? “放心吧,不见到你醒过来,风星潼不会走的。”王也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捏着豆浆袋子仰头咕嘟嘟喝着,清晰可见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他身形高挑,即使是做这样的动作,也看起来矜贵十足,一点也没有失意之人的落寞,反倒多了几分潇洒。 “我听来的人说,你被武当除名了?不能是因为我吧?”李守真见他心情尚可,小心翼翼问道。 王也对武当的感情可不浅,云龙道长又对他宠爱有加,这一朝被踢出武当,估计心里不好受。 谁知王也只是勾了勾嘴角,“你也说了,人将妖我,我来之前就知道自己肯定藏不住,抱着这么个宝贝出门,就算太师爷留我,我也是要走的。” 他晃晃脑袋,头上的碎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李守真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这会儿的他又多了几分寂寥。 屋里沉默了片刻,李守真拍拍胸脯,“你要是没地儿去,就去北京找我,我开了一家小诊所,养你还是没问题的!” “呦!那感情好,回头我落魄了就去投奔您!”王也一愣,拿起豆浆和李守真的碰了一下,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笑容。 两人埋头一顿吃,早饭很快就见了底。 “我瞅着山上不太平,夜里你当心点。” 临走前王也又叮嘱了守卫的人,他们不是哪儿都通的员工,是端木老爷子留下的保镖,虽然不一定能对付那些宵小,可给李守真提个醒还是可以做到的。 夜里果然不太平。 彼时风星潼听说了李守真醒来,被他老爹一脚踢过来守着,正好看见一道金光划破了天际。 他猛地站起来,“是他们动手了!” “你说谁?”李守真动动嘴唇,眼珠子疯狂向外瞥。 “没事,他们不会到这里来。”风星潼又坐下,怕李守真害怕,又安慰她,“我爸叫了好些公司的人守在外面,不会有人到这里来的。” “对了,还没来得及问你,你找子仲爷爷是为了什么事?” 李守真眼珠子一转,“你过来,我告诉你。” 风星潼没有提防,俯身靠过去,就感觉脑袋一阵晕眩,身形轻微晃了一下,“守真姐姐,我扶你起来。” 风星潼没有任何异样地解开李守真的纱布,然后看着她从床上站了起来,“把王子仲召唤出来,然后站到一边去,不要抵抗。” “哦。” 王子仲被召唤出来时,和比试场上的样子没有分别,只会呆滞地听从主人的命令。 不管生前是多么的深情和不甘,随着时间的流逝,人的记忆和情感也会渐渐消退,李守真望着那如同傀儡般的灵魂,有些唏嘘。 只希望那个人的存在可以唤醒老爷子的意识吧。 李守真抬手覆在自己的胸口,一道淡蓝色的光晕被缓缓牵引出身体,随着她的动作,蓝色的气团中显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和半空中的王子仲面面相对。 数十年过去,这一对阴差阳错分开的夫妻终于在此时相遇。 只是物是人非,只留下一道记忆和一具没有意识的灵魂,夫妻见面不相识。 李守真没有多余的伤感,见王子仲的灵魂迟迟没有反应,只好抬手将他拘了过来,细细梳理老爷子的灵魂... < p>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爷子黯淡的眼睛终于有了些许神采。 眼见差不多了,李守真收了手,望着老爷子双目中的悲伤,叹息道, “您...这是她留给您的记忆,您自己看看吧。稍后我会抹去这一段时间的记忆,所以您不用介意我们的存在。” 老爷子怔怔看着那人不变的容颜,看了许久,终于舍得挪开目光,将眼神落到了李守真的脸上,眼神温和慈祥,“多谢你了,这些年也多谢星瞳了。” ...... 半个小时后,老爷子了却了最后的心愿,在风星潼的同意下,消散了灵魂。 尘归尘,土归土,牵挂了数十年的二人的故事在此画上了句号。 “让他离开,你是不是很伤心?”李守真看着恢复神志的风星潼,问道。 “不是,我只是为子仲爷爷高兴,他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夫人,可以安心离去了。” 风星潼想起那些年老爷子常常在无人时发呆,病重时念着夫人的名字,哪怕死后成为被役使的灵体也想要再见夫人一面,如今他如愿以偿,风星潼只感到高兴。 至于他自己...他低着头,手掌缓缓攥成拳头,“我还太弱小,即使子仲爷爷留在我身边,我也保护不了他。” 拘灵遣将他理解得还不够深,所以才会让王并抓住了他的弱点,害得子仲爷爷差点错过了和夫人见面的机会,这个仇他不会忘记。 “守真姐姐,”风星潼抬头看向李守真,干净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晶莹,“我不想失去子仲爷爷...” 他知道,他之所以可以看到这段记忆,是因为李守真事后会抹去这段记忆,可他真的不想忘了子仲爷爷。 唉...也是个纯善的好孩子。 李守真摸摸他的脑袋,温声道:“放心吧,我会给你下一个暗示,让你醒来后只记得王子仲老爷子是恢复意识后自愿离去,其余的记忆我不会动它。” 一说到老爷子离去,风星潼瘪瘪嘴又想哭了,可是这也许是最好的办法了,他抹去脸上的泪水,重重点头,“嗯!” 收拾好风星潼那边,李守真开始处理自己的记忆。 散去了端木瑛的记忆后,她浑身都觉得轻松了许多。李守真并没有看过那段记忆,但是她的师傅端木诚看过,其实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是一些夫妻间的私话。 端木瑛的遭遇太过惨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堕落前将不变的善念和美好都留在了这段记忆里,起码她做到了一个医者的本分,无愧于心。这也是她后期那么疯狂的原因,那个时候的她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了... 打发走了风星潼,李守真重新躺下,窗外的月光隔着窗棂透进室内,依稀间能听见外面的人声吵闹,正如王也所说,今夜并不太平,或许有人受伤,或许有人死亡,但这一切,都与李守真无关了。 明日天一亮,她就回北京。 11. 第 11 章 这一夜注定不安生。 山里的那些妖魔鬼怪各自有各自的心思,但也有浑水摸鱼的,摸到了李守真的院子之外。 这一处院落原本是给VIP客户小住的单独院子,自从端木家的老爷子出现之后,李守真就被移到了这里,僻静人少,正适合养病。 现在,也适合被人摸进来。 幽静的树林里藏匿着三两个身影,其中一个矮个子的男人压低了声音:“三哥,我看我们还是和其他人一起行动吧,这女人就是一普通人,咱们跑来,搞不到东西不说,万一得罪了赵方旭可划不来。” “哼,赵方旭怎么了?咱们全性要是怕了那还是全性么?我看这女人不简单,那么重的伤势一个普通人能挺过去?鬼才会信!” “我也觉得三哥说得对,而且咱们的人在那边拖住龙虎山的人,火力都集中在那边,这里守卫少,咱们得手也容易,别的不说,起码不会对上那些臭道士。” “嘿嘿,”那叫三哥的络腮胡子男人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我打听过了,这边就一些普通人,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几个哪儿都通的员工,我看就是玩了一手暗度陈仓,咱们这会儿进去,说不定能找到什么乐子呢?”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不远处的高树上,王也拖着下巴,刚扎起的丸子头又散落了几缕碎发挂在脸上,他噘嘴吹了吹,鼻梁上的那缕头发飘起又落下, “这几人还不动手?哈~呜!” 王也打了个哈欠,泪花都挤出来了,摸出手机眯眯眼,“十一点了,这哥几个可真能熬啊。” 扣了扣脸,王也一跃而下,“算了,早点解决早点去睡觉了。” 片刻后,树林里响起一阵哀嚎声,王也拍拍手走到月色下,嘴里哼唧着小曲儿, “算不得北京城里的爷儿~ 山里偷得半日的闲~ 搁这儿遛弯儿的人别扰着,您都请便! ......” 走到岔路口,声音戛然而止。 隔着一个大大的月亮,两个人面面相觑。 王也看着对面那熟悉的吊儿郎当的身影,眯起了眼。 那人身影一僵,眼神在王也脸上打了个转儿,抬起的脚尖转了个弯,朝后走去。 “站住!” 王也眼睛一亮,咚咚咚跑过去,快到的时候,拢着袖子不急不忙放慢了脚步,唇边是忍不住的笑意,“我说守真呐,下次出门前把你那破相机换一个壳子,名儿还在上面呢!” 李守真低头,镜头上贴着她专属的卡通贴画... “嘿,您这怎么弄的?”王也伸手去摸李守真的胡须,看起来还挺逼真。 李守真下意识往后一仰,躲过王也的手,后退了两步,站到两米外,粗声粗气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这相机是我在路上捡的!捡的!” “得了吧,咱们两是什么关系啊,你撅一下屁股我就知道是哪儿块石头隔了您的脚,在我面前装什么呀~” 王也迈步往回走,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偏头,“您不回去?您不回去,万一我看见屋里没人我可就报警了哈。” 李守真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默默跟上去了。 “你怎么发现我的?”语气颓废,带着几分无奈。 王也乜了她一眼,嘴巴里没一句好话,“您这身板...满龙虎山打听,也就一个。” 谁大半夜的不睡觉吊儿郎当的在山里瞎晃啊。 “这大半夜的干嘛去呀?您这小身板有什么事吩咐一声,怎么还劳动您亲自出马?” 李守真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憋屈。 本来她想着明天就要回去了,心里还挺高兴,可突然想起来答应晓星的写真还没搞到手,正好又碰到外面混乱,想着浑水摸鱼,能不能趁着夜色拍两张照片,没想到,刚出门就被王也逮个正着...... 李守真把话一说,王也就笑个没停,“我说你、你怎么想的啊,你现在去拍张灵玉的写真,你不会觉得人家一个天师府的高功、老天师的嫡传弟子发现不了你吧?” “那怎么了?我又不是贴着他脸拍,隔着一两百米的距离他还能发现我?”不要小瞧站姐的能力好吧?! “你也别想了,今晚那边闹不好要出人命,你这金贵身子,别瞎凑合,回去睡觉去。” 说着,王也就把李守真往回赶。 “别啊,我答应了别人的,不能言而不信的!”李守真抱着树,不肯走。 王也无奈,半是威胁半是哄骗,“你走不走?走了我替你要一张灵玉真人的大头贴,不走我就喊了。” 大头贴?不会是证件照吧? 李守真疯狂摇头,“我就过去看一眼,不会出事的,我这伪装,要不是你熟悉我,谁也认不出来!” 嘿,怎么没看出来这姐儿们还是个犟种来的...王也深吸一口气,心道,要不是武当收了你的钱,我管你丫的! “这样,我带你过去,你全程不准开口,不准瞎跑,拍照之前给我发个信号。” “得嘞!”李守真一秒变脸,瞬间从树上下来,乖乖跟在王也后面。 幽静的山间小道上,王也走在前面,月色映照着他清瘦的背影,宽大的道袍穿在他的身上莫名有一种出尘的风韵,远远望去,宛如散漫仙人走在云端。 李守真看入了神,下意识举起相机,拍下这一幕。 人的眼睛总是会过滤很多细节,只留下自己想看的部分,然而相机却可以将每一处细节清晰地记录下来。 照片上迎风飘起的碎发,后勃颈处的那一撮绒毛,肩头沾染上的灰尘,还有道袍上因为行走而形成的褶皱,完美勾勒出衣物下的肌肉线条... 这人...其实也挺帅的。 “对了,你把那车票给我换一下,不回武当了,回北京,最好给我换一张坐票,不然太远了,屁股受不了。” 一开口,金钱的恶臭味瞬间打破了那股清尘飘逸,把李守真从幻想的云端打入尘埃。 “...” 无语过后,李守真跑到他身侧,歪过头去看他的神情,“真被逐出师门啦?” 王也翻了个白眼,没理会她眼中的戏谑,纤长的睫毛望向远处的喧闹,声音平淡地让人莫名悲伤,“嗯,回家啃老,要不然这偌大的家业不得便宜败家子了?” 看来还挺伤心的...李守真煞有其事地抿唇,“之前我说的事儿还作数哈,混不 下去了我养你。” 轰—— 一个人影砸到了李守真的头上。 王也眼疾手快将李守真拽到阴影里,低声道:“这里不安全,你先不要出声。” 李守真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模仿拉拉链的动作在唇边一拉,表示了解。 战斗已经到了尾声。 刚刚被丢过来的正是一名全性的成员,他落地后来不及喘气,麻利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逃进了深林。 “不用追了,那边有消息了。” 林中又走出来一名穿着灰衬衫的男人,他叫住了想要追上去的穿着运动衫的人,两人不知说了什么,朝着相反的方向走远了。 这时,王也才拉着李守真走出来,蹲下目测了一下地上留下的痕迹,鲜血混合着草屑被踏进泥里,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起身,掐指一算,望向最高处的山峰,“过去吧,那里没有危险,应该能遇见灵玉真人。” 说完,看着李守真身上的相机,皱眉,伸手,“你不能带着这个,不然被人认出来身份。” 既然李守真不想再掺和到异人的事情里,最好不要暴露身份。 李守真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把相机递过去,“你轻点,这里面可有我不少宝贝。” 相机在李守真的手里不算太小,可到了王也的手里就像一个小巧的玩具,细长的手指托起相机,距离掌心的位置还能留出一小块空间。 李守真提心吊胆地看着王也的动作,“你,你挂在脖子上吧,我看着害怕。” “得。”王也认命,在李守真的目光中套到自己脖子上,尼龙质地的挂绳上还带着李守真的体温,他手一顿,面不改色地挂好。 “一会儿别说话,我找着机会给你拍一张。” “哎,您请。” 李守真做出一个迎宾的动作,嬉皮笑脸地看着王也。 山顶上聚集了一堆人,李守真认识的不多,张楚岚,冯宝宝,还有其他一些参与了比试的人。王也出现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只有冯宝宝朝着李守真的方向看了两眼。 大家都围在一起,走上前才知道有人受了伤,是他们的朋友。一个失血过多,一个断了胳膊,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旁边带着面具的男孩子大约和他们关系很好,又是自责又是伤心。 王也下意识回头看向李守真。 “?” 李守真眼里只有一片空白的疑惑,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王也垂眸,再一次见识到李守真的原则。 “王道长,您这是?” 张楚岚走了过来,看着王也这奇怪的造型,不明所以,至于王也身后的陌生男人,张楚岚扫了一眼就没在意。 “这不,想拍点山里的风景,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王也尴尬地笑了笑,可看着此地肃穆的气氛,又收了笑脸。 徐三带着医疗人员过来接手了伤员,其他受伤的人也跟着过去了。 “你还要拍么?” 李守真确实冷漠,但也没有冷漠到这个地步,闻言摇摇头,“下次吧,估计这会儿人的状态也不好。” 回去的路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田晋中被杀了。 12. 第 12 章 田晋中被杀了。 消息震动。 李守真想起那个初见时就带着温和气质的老人,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是最后一面,有些唏嘘。 前去的路上,李守真整个人都很低沉。 “我以为你能放下呢。”王也开口。 高铁上她明明有能力挽救大娘的生命,可她选择了袖手旁观;刚刚那两人生命垂危,她更是冷漠地如同没有看见。没想到只见了一面的老爷子会让她心态不稳。 所以说,人活在世上,哪有能真正不染尘埃的呢? 就像自己,说是出世,可世界出现问题了,还不是一头扎进来了...王也想着,默默叹气。 是啊,所以李守真不愿意待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她越能意识到自己的能力是有多么可怕。 双全手就像是一杯香浓的醇酿,封在坛子里,埋在泥土里,闻不到也就算了,可偏偏打开后闻到了这个味道,任何一个懂得它滋味的人都无法拒绝。 寻常人尚且会贪念这个能力,作为浸淫医术多年的医者,李守真比常人更能明白这个能力的可怕。 一次两次不会有什么影响,然而欲望一旦开了头,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所以,李守真给自己设置了一个底线,完成了师傅的嘱托后,就再也不动用这个能力。 可是, 李守真看向王也,在完成遗愿的过程中又牵扯进来一个意外,也许,世界上的事情本就无法预料,一环扣着一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我师傅曾经参与救治过田老爷子,算是有些情分,于情于理,我应该过去祭拜一下。”李守真安静说道。 虽然不能用自己的身份过去,可李守真祭拜老爷子不为别人的目光,只求无愧于心。 没有见到老爷子。 凶手是全性,老天师封锁了现场,任何人不得探望,整个龙虎山风声鹤唳,人心惶惶不安,谁也不知道震怒中的老天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次日一早,众人陆陆续续自觉下了山,而田晋中被杀的消息顺着互联网传到了各方的耳中。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王也叹了一声,蹲在小院里的巨石上,手里拿着熄了屏的手机。 刚刚师傅的消息,自己被逐出武当了。纵然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可真正从师傅口中得知,不免还是有些落寞。 “王也,你怎么还在这儿?” 诸葛青拖着行李箱,特意过来和王也道别,他打量了一下这个小院,眯着眼睛啧啧称奇,“不错啊,躲在这里刚好可以避开那些人,有老天师在,他们也不敢上山。” 王也不说话,双手支在石头上,双腿伸直,呈大字型摊在巨石上,仰头望天。 云朵软塌塌的,就像一个巨大的棉花糖,风一吹就飘走了。 诸葛青在他身边坐下,同样抬头看着天,“这小妞儿也不能给你当一辈子挡箭牌啊,不如你跟我走吧,只要你告诉我,你在比试时怎么做到的,我就勉强罩着你,怎么样?” 王也勾了勾唇,眼里流露出散漫的碎芒,他没回头,在巨石上安然躺下,闭上眼睛,“谢了,可我想自己试试看。” 自己的命运,王也自己背。 背个屁啊! 刚送走诸葛青,王也就收到了消息,自己的家人被盯上了! 哈! 王也气笑了。 抓不到自己就拿家人来威胁自己,异人的事情不牵扯凡世,丫懂不懂规矩啊! 李守真刚起来吃完早饭,就看见王也拿着手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脸的憋愤。 “谁惹你了,大清早的发牢骚?” 她的伤势在胡兰兰的“帮助”下两个多礼拜就能下床了,要不是帮王也避风头,这会儿她人都在诊所里了,师爷的电话催了好几遍,说家里的老客老毛病又犯了,等着她回去推拿呢。 “我得下山,我家人被威胁了。”王也一脸郑重。 若说还有什么让他特别在意的话,那就是他的家人了,他可以接受自己的被威胁,但绝不能是用家人的安危。 关于这一点,恰好李守真有丰富的经验。 “你别回家,你回家才是被他们真正拿捏了。弱点要不别暴露,要不就舍弃它。”越是重视它,越给恶人有可乘之机。 李守真掏出手机,“这样,我给师爷打个电话,放心,不会伤到你家人的。” 在这个世界上,个体的强大是没有用的,要学会合理运用自己的人脉关系。 出来混,会打有什么用?要有势力有背景。 “喂,师爷,找您说个事儿,就是王也您知道吧,他这不为了我的事儿被人盯上了,他自己倒是不怕,可有人威胁他家人...是啊,这人也忒坏了!...我看那些人不是挺怕那个赵董的么?您看能不能拜托那个赵董出面...是啊,谁家还没有个头痛脚热的,就这样了啊,嗯,我过两天就回去了!” 电话挂了,王也期待地看着李守真,“怎么样?” 李守真眨了眨眼,得意一笑,“师爷去找哪儿都通了,他们应该可以解决吧。” ...... 山中无岁月,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山的日子。 李守真拉着行李箱站在山脚下,她的身后一溜儿的保镖静静地等着她说完。 “王道长,不,王也,就此别过。” “嗯,再见。” 王也还是那一身道袍立在那儿,拎着个脱了漆的水壶,不修边幅,邋遢散漫,一副万事都不在意的样子。 李守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低头上了车。 这一去,两人天南海角,再不会相见了。 车上, 李守真打开相机,整理这些天在山上拍到的照片,翻着翻着就看到了那随手拍的王也。 群山峻岭中,清瘦的人被包裹在宽大的道袍下,脚踏浮云,恍若仙人模样。 李守真勾了勾嘴角,选择了保存。 忙碌的日子总是一晃而过,到了八月,小诊所里挤满了来看诊的客人。 都是一些大爷大妈,他们年轻时拼得太狠了,到老了落了一身的病,如今挤在这小小的诊所里,期盼着少受一点罪。 安静的诊室内,李守真一身白大褂,乌黑长发随手绑成一个低丸子头垂在脑后,双手在药油里轻轻一点,揉到双手发烫,才贴上患者的后背,缓缓揉压。 没过一会儿,就诊室里传来舒爽的叹息。 “小李啊,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上次回去好长日子都没有再犯,这次你再给我好好按按!” 送走一个大爷,又进来一个大妈,都是熟客,一进门轻车熟路地扒了外套,自己换了消毒垫趴上去,嘴里还不忘了给李守真推销优质青年, “上次我给你介绍的那个小伙子,我回去又问了,还是不行,虽然是在银行上班,长得也不错,但现在银行效益不好,家里也不是北京户口,不相配。” 李守真擦了擦手,笑道:“您还是别给我介绍了,之前我二大爷介绍的那个,这两天还给我发骚扰短信呢,我可怕了,我师爷说了,我的婚事他来做主。” 说罢,一掌推下去,大妈“哦嚯嚯”地叫起来,一边叫还一边顽强地抬起头,“你这师爷管、管这么宽呢?你的婚事你爸妈、嘶~不应该你爸妈过问么?” 李守真唇边笑意 不变,“关系早淡了,我家的事我师爷做主。” “你师爷我也见过,一帮大老爷们懂什么呀?别耽误了你,我和你说啊,啊——” “哎呀,不好意思,您这块儿湿气大,我多用了点力,你忍着点哈。” 那大妈脸色白了一下,咬着牙,“没事儿,你尽管用力,我…我扛得住!” 这一打岔,大妈忘了做媒的事儿,沉浸在酸爽中去了。 下午六点,伴着漫天的晚霞,李守真准时收摊儿。 “嚯!” 刚锁了卷帘门,一转身,一个大高个站在阴影里,金灿灿的落日余晖洒在他的帽檐上,他微微抬头,露出一双温润的眼眸。 “小李医生,真巧啊~” 李守真拍拍小心脏,没好气儿道:“这不王总么?怎么想到来我这小地方了?” 一说起这个,李守真就来气。武当山上他那穷酸样,还以为他家境不好呢,特意给他回城买的商务座的票,结果回来一打听—— 好嘛,赢家是中海集团的三公子,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主儿。就这,他还让她报销了好几次早饭钱! “说吧,找我什么事?”李守真收了钥匙,顺着小胡同往外走,王也也不说话,带着个鸭舌帽低调地跟在她身后。 小胡同里都是熟人,一路走来都是八卦声, “小李,下班了啊?我腌了你爱吃的小菜,明儿我送些给你!” “哎呦,那可多谢了!您悠着点儿,上回才扭了腰,多休息。” “这谁呀,你对象?看起来不错呀,小伙子!” “您可真会开玩笑,就是一朋友,朋友。” ...... 王也低着头,耳边是李守真清丽又真实的声音,没有什么修仙的大道理,也没有异人圈子里的尔虞我诈,只是和大爷大妈简简单单的几句打趣,好像一下子就把王也从危险诡谲的世界里拉回了接地气的小胡同。 他无声地笑了笑,插着兜站在那儿,没有催促,只是享受着下山后难得的片刻轻松... 等上了车,灯一亮,李守真就被王也的面色吓了一跳。原本苍白的脸色被车内灯一照,青白得跟鬼一样。 这人不是要死了吧?!这我新换的车啊! 不吉利! “你过来,我看看。”李守真喷了点消毒液在手上。 王也往前稍稍靠过去,拉下拉链,仰头露出里面裹着纱布的脖子,“医院的报告发给你了。”说着,将手腕伸了过去。 李守真垂眸扣着他的寸关,冰凉的指尖搭在温热的皮肤上,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顺着经脉传递给李守真。 傍晚的街道上人声嘈杂,父母一不留神儿,调皮的小孩子就如同脱了缰的野马,撒欢儿地跑到卖烤肠的小摊儿边,流着哈喇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烤得滋滋作响的烤肠... 王也收回目光,看向不语的李守真,车里安安静静,淡淡的茉莉香气在两人之间流转。 过了一会儿,李守真松了手,没有说话,探过身去摸了摸他脖子上的伤口,渗出的血液黏在纱布上已经干涸发硬,显然时间不短了。 车上有备用的医药箱,李守真取了生理盐水小心地打湿纱布,一边操作一边问,“怎么回事?这才过去多久,你这就差点儿把自己给作死了?” 王也感受着脖子上的冰凉,皱起的眉稍稍放松了些,长叹一口气道:“我也不想啊,我好好的在山上待着不好么,这一下山什么妖魔鬼怪就扑了上来,我哪知道我那么招人恨呀!” 揭开纱布,脖子上的伤触目惊心,李守真看了一眼,重新给包上了,“这里不方便,你不着急的话,先跟我回去。” 13. 第 13 章 现在是晚高峰,城区里堵得不行,每隔一段路就得等好久的红灯,李守真的食指闲适地敲击着方向盘,身体跟着车载音乐的韵律悠哉摇晃,偶然回头看一眼后座的王也,他双手搭在肚子上,歪着头睡着了。 李守真无声地勾了勾唇,没有调低音量,就着舒缓的节奏一路开回家。 “进来吧,随便坐。”李守真拿了一双一次性的拖鞋给他。 王也脱了外套,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小窝,三室一厅,家具布置得整齐利落,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而暖黄色的灯光让这个严肃古板的客厅多了一些俏皮暖意。 茶几上放了几本医学杂志,翻开看了一眼,里面用红笔做了一些笔记,字迹洒脱飘逸,沙发上散落着几个憨态可掬的熊猫玩偶,手指轻轻一弹,潘达就圆溜溜滚到了沙发下。 “不用这么拘束,这里的安保还可以,一般的异人不会冒险跑到这里闹事。”李守真看他还戴着帽子,以为他还在担心那些人。 王也顺手摘了帽子,露出被压得扁塌塌的脑袋,整个人像是没骨头的泥鳅,哧溜儿一下,丝滑地躺到了沙发上。 “我还以为从你嘴巴里再也听不到异人这个词了呢!”王也贫了一嘴,接着道:“之前的事儿已经解决了,现在是别的事儿,唉,多灾多难啊,我怎么那么倒霉呢!” 这已经是王也第二次吐槽自己倒霉了,看来最近的日子过得不怎么样啊...李守真动了动眉,拎着医药箱坐下,“你这怎么打算?留着伤口还是...” 虽然不知道有谁会留意王也的伤势,但是这么大的伤口突然没了,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以防万一,李守真提醒一下。当然,还是要问一下王也的意思。 王也抬手摸了摸脖子,想起那个怪人,说不定他就在哪个角落里偷摸盯着自己... “给我留着吧。”王也咬牙。 迟早有一天,他要把这个孙贼儿揪出来! “成!”李守真自无不可。 王也的伤势并不复杂,除了一些皮外伤,剩下的就是和上次一样的情况,只是这次他的反噬更严重了。 “你的这个功法搞清楚没有?不能每次都来找我,万一被人发现了,你能跑得掉,我可跑不掉。”李守真伸手探向王也的手掌,他的手掌并不粗糙,只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摸起来硬硬的,像是贴了一层软胶手套,隔着软胶还能感受到皮下的温度。 轰! 红色的火焰凭空出现,王也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后退,只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守真强硬地按住了肩膀,“坐好,别动!” 眼睁睁地看着那团红色的火焰从李守真的手掌上进入到自己的身体里,似乎有一股炁沿着自己的经脉慢慢修复,原来是这样的...王也心中若有所思,随即闭上了眼睛,静静地感受着这股炁在身体里的运行规律。 在他的对面,李守真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平静冷漠,漆黑的瞳孔中只能看见那一抹飘零的火焰,仿佛一尊烈火中不悲不喜的菩萨。 或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过了一瞬,王也睁开了眼睛。 身体里的那些沉疴旧病一瞬间就被消除,王也的面色渐渐红润,相反的,李守真的脸色就有些黯淡了。 “可以了。”王也抓住李守真的胳膊,眉头皱起,再这样下去,她恐怕又要陷入上次的境地了。 闻言,李守真松了一口气,许久不用这法子,她还真有些吃不消。这些异人的功法,她虽然看得懂,但她的身体并不能承受得住,即使她每年都会去山里锻炼,但不行就是不行,唉。 缓缓吐了一口长气,李守真心绪平静下来,又接着问,“功法问题解决了么?” 他脖子上的伤口还要再处理一下,虽然内里修复好了,但是表面的功夫还是要做一下。这会儿再揭开纱布不会再痛了,李守真利索地给换了纱布。 王也仰着脖子靠在沙发上,任由李守真的手指在他的脖子上来来去去,“解决什么呀?解决了这个,又来了一个更大的,没完没了了。” 看他那不在乎的样子,李守真好心提醒他,“别不放在心上,你现在感觉不到,是因为现在还不严重,或者说,你练的那个风后奇门——” 王也猛地张开眼盯着李守真,手诀捏住。 “看什么呀?我打听一下也很正常好吧!”李守真白了他一眼,“你家的事虽然别人打听不到,但是圈里的人还是知道的,我花了亿点钱,那些人就说了。” 人活世上,谁跟钱过不去?异人,异人怎么了,异人也要吃喝拉撒,不要钱啊? 王也听了解释,缓缓松开手。 “你那个风后奇门我估计...是不是有什么后遗症之类的,按理说,这么反天道的东西,你用了肯定有些天罚之类的,里不都这样写么?逆天而行,必遭天谴。你用了这么多次,你自己没察觉?”李守真凭借着自己多年看的丰富经验,脑补出了一副王也被五雷轰顶的画面,自顾自地笑起来。 “谁知道呢...”沉默了一会儿,王也轻声道。 “好了!”李守真打了一个蝴蝶结,满意看着自己的作品,嘴角微微上挑,手心向上,“五百块,童叟无欺!” “...你丫敲诈啊!”王也怒骂,“我是病患!病患!” “病患怎么了?病患才收你钱呢,没病的人都不到我这里来,我还没算你挂号费呢!”李守真理所当然道。 人情是人情,医药费是医药费,刚刚敷的药膏可是她特制的,这里面可都是精华,五百块已经很便宜了! 王也一听,嘿嘿一笑,“我这不是不宽裕么?” “你不宽裕?你骗鬼呢!要不我一个电话打给王董,就说他儿子在外面欠债不还?不知道王董得心疼成什么样子!” “得得得,我给我给还不成么?”王也无奈,掏出手机拉出付款码,可转念一想,手指挪到了相册,“你这......能用别的抵债么?” 李守真警惕地看着他,眉毛高挑,“什么东西?不值钱的玩意儿我可不收。” 王也得意地调出照片,“ 保证您满意!” 山涧瀑布下,灵玉真人的湿身打坐照...好东西啊!李守真眼睛一亮,立马掏出手机,“值值值,快发给我!” 晓星闹了多少次了,就想要一张灵玉真人的写真照,这要是发给她,她不得香迷糊了。 “哎~这可不止五百块,最起码算三,不,五次治疗!”王也想了想,在三根手指的基础上又伸出两根手指,举着手掌看向李守真。 “啪!” 李守真伸手,pia一声击在王也掌心,“成交!” 事后,王也拿出录音,“我可记录下来了,反悔也不行了!” 李守真正把照片发给晓星呢,一听这话,扭头,“我说王道长,你怎么下了山之后就变得不要脸了呢?” “嘿嘿,大概是被人传染了吧,”王也倒头一躺,“从前我总觉得在山上远离世人,就可以做到清静出世,后来我才发现,那不是清静出世,那只是我在逃避,真正的清静是闹中取静,我现在还做不到取静,但至少我得把自己放在闹中。” “可这一闹,我才猛然察觉,其实闹一点也挺好的,在山上师傅们叫我修行念经,可山下形形色色的人,却教了我更多人生的道理。” “教你不要脸?”李守真一脸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这什么操作? 他别不是和什么人学坏了?要不要等人走了,和武当掌门知会一声...... “嘿你这姐儿们!”王也一骨碌坐起来,今儿他得好好和她掰扯掰扯! 李守真见他坐起来,自己也盘腿坐到了他对面,抱着脚,扑闪着大眼睛,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嗯,你说,我听着呢。” “所谓静,不仅是身静,更是心静,所谓身不由己,已不由心,若能做到身由己,己由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收敛万物于一心,慧光自生。” “便如你,虽然安身于闹市中,但你自身取静,便周身灵静,外在环境不会对你产生影响,你还是你,你自成天地。” 道说“回光守中”,“守”便是一大静。静,是不动,是安心打坐,是定动,是定久,而真正追求的是灵动静心。 人若是能灵动静心,那么在山里,在闹市,也无甚差别了。 “回光天地,神识往回看,往自身看,头像地,脚像地,人便是顶天立地,但一回光,天地阴阳之气无不凝也——” 王也说着,突然怔住了,天地为一体,人身为一体,人身便是天地,天地是我,我即是天地...... “先天领周天,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化吾为王...”王也口中不断重复着这几句话,眼神越来越亮。 李守真看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周身的气场逐渐轻盈,不复来时的沉重,便悄悄起身离开了。 双全手,修补身体,篡改灵魂。医者,修补身体,医治内心。 同一时间,冯宝宝站在二十四节气谷,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光线从她的头顶洒下,机智地说出了那一句: “这,才叫顶天立地!” 14. 第 14 章 李守真并不知道风后奇门的危险,王也递过来,她就下意识接过去,或许王也也没想到李守真真的就敢伸手拿,直到手上一轻,他才惊出了一身冷汗。 “别看!”王也惊呼。 已经迟了。 李守真拿着那张画着风后奇门的图看得津津有味,沉静收敛的眼神中并没有疯魔的迹象,似乎这对于她来说只是一道有趣的算术题。 王也傻了,一向波澜不惊的他在这一刻怀疑起了人生。 “你...你能看得懂?”他有些结巴,粗黑的眉毛随着瞳孔一起往上飞。 “看不懂。”李守真老实摇头,没等王也放下心,她又补了一句,“只能看清楚里面的规律,不知道代表什么意思。” 李守真并没有系统地学过奇门遁甲,只是随着师傅了解过一些五行八卦的基本常识,这个风后图她只能看个大概,知道很深奥,再多的就要查文献了。 倒是旁边的一行字她有些兴趣,“先天领周天,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这就是这个术法的要领么?” 纵然李守真没有沉迷于内景,王也还是销毁了这张图,“算是吧。” “先天领周天?先天...领周天...先天...”李守真咂摸着这半句话,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先天...如果说人一生下来的身体就是先天之体,那么后来的呼吸乃至修行都算是后天,一个完整的呼吸就是一个周天,功法运行一圈也是一个周天。 先天领周天,这个“领”字...领有带领的意思,也有管理、管辖的意思,领土、领空就是如此,先天领周天,是要用先天之炁管理后天...之炁? 先天之炁...李守真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在那之下她能感受到一股纯正的,不断积蓄的能量,那就是先天之炁吧...... “李守真?守真?”王也伸手在李守真眼前挥了挥,见人没有反应,大惊失色,“不会是反应迟钝,陷入内景里了吧?守真!!!” 王也一声大喝,李守真从思绪中醒过来,见王也神色失措,便解释道:“啊?哦,你说什么?我今天太累了,有些走神。” 王也狐疑地看了看她,但还是叮嘱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被卷进去,但是这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出来了。 您王大师是谁啊,武当山小神仙啊,就为着这个被人撵了一路,她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哪敢染指这玩意儿? 师傅传下来的术李守真会用,但不得其意,从前她不在意,今天见到这句话,倒是有些心得。 “先天领周天,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有点意思哈。”李守真打着哈哈。 闻言,王也眼眸微微一暗,李守真似乎对这句话有些过于在意,他退回到沙发的另一头,望着李守真不动声色地开口,“你怎么看这句话?” 李守真没在意,摸出一支笔在“变”“化”二字上着重点了点,“周天之变,化吾为王,风后奇门我不了解,但是变化二字我还是能看得懂,以先天之炁激发周天变化之意,以奇门遁甲影响天地的变化...” “变化变化,我觉得还是要分开来看,变是世间万物的规律,化是规律的运用显现,你...”李守真顿了顿,语气有些飘忽不定,似乎她自己也不确定, “你有没有试过用奇门遁甲凭空制造出一个东西?或者说把自己变成什么东西?” 说完,李守真自己愣了一下,眼眸半垂,她怎么会说出这么匪夷所思的话? 王也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上挑的嘴角慢慢抿成一条直线,她说的恐怕是真的。 昨夜的静坐王也并非没有收获,从前他将自己的中宫定在身外,以为可以通过扩大奇门的范围逐步掌控天地,可昨日他突然意识到,他自己就是天地,掌控自己就是掌控天地。 将中宫放在自己的身上,以自己为局,那么天地自然尽在掌握,自己就是天地的王。 按照李守真的说法,当自己为王时,自然可以影响局中的一切,温度、湿度、天气,乃至局中的自己,变化不过是其中的一种,他甚至可以将人拖入自己的局中,进而影响他人... 而这个时候,奇门局或许就不仅仅是奇门局了,它甚至可以说是某种程度的内景,在这个内景中,王也就是唯一的王者,只要他能一直保持住这个奇局,他就可以在这个局中永生... 王也缓缓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的惊涛骇浪。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风后奇门以至于八奇技背后的秘密就太大了。 收敛了心神,再次回到李守真的问题上,王也开口:“术法无穷无尽,玄奥非常,没有必要的把握,我不会轻易地去试探。” “那倒也是。”李守真了然地点点头,随即话音一转,“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我倒是不介意,你在这待的时间越长,我越安全,但你总留在我这也不是个长远的办法,还是等你什么时候有把握甩了那批人再说?” 一说起糟心事,王也那股懒散劲又上来了,翘起二郎腿,耷拉着眉,语气惆怅:“先等等看吧,万一他们就想开了呢?” 想开是不可能想开的。 李守真每天上班都能看到这几个人蹲在自家附近,起早贪黑,比她这个做医生的还要勤快,有的时候值大夜还能看见他们... 要不是立场不一样,李守真真想劝劝他们,回家吧孩子,回家吧,这都熬出黑眼圈了,再熬下去就要猝死了。 王也也是鸡贼,李守真一去上班,他就在家猫着,等李守真休息,欸,他就拉着李守真出门闲逛。 李守真牌挡箭牌,谁用谁知道! “哥哥,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啊?怎么每次出门吃饭都带着那小姑娘?”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看准了我们不敢动手,要不然早就把他带回去了!” “要不...试试看?反正也没人知道是我们做的...” “试个屁啊!” 大汉一巴掌拍在兄弟脑瓜子上,气急败坏道:“万一一不小心把那小姑娘磕着碰着,是你去给赵方旭磕头,还是我去龙虎山谢罪?!那小姑娘可是端木家的宝贝疙瘩,你没注意到么,这几天除了我们还有一群人盯着这儿,你以为是盯着王也的啊?那特么是盯着我们的!” 一开始大汉也没当一回事,毕竟暗中盯着王也的人也不止他们一家,可后来发现这伙人就连那小姑娘出门都跟着,才恍然,原来是提防着他们! “那我们就这么等着?魁爷儿还等消息呢。” “等着吧,老虎还有打盹儿的时候呢,我就不信找不到空子!” 日升日 落,太阳在天空中划过一个完整的圆圈,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李守真习惯了家里多出来一个人,每次下班的时候都会给王也带一份饭。 “我说守真呐,这食堂的盒饭就是再好吃,也经不住天天吃啊~” 王也嫌弃地挑出碗里的把子肉,撇撇嘴,太肥了,这几天天天吃,腰上都吃出赘肉了,罪过罪过! 李守真也有些扛不住了,倒不是饭菜的问题,实在是加班加的,人都麻木了。 正值夏季,人人都胡吃海喝,就他们这帮医生吃不上不说,还得照看着这些吃伤了的患者,听他们说吃了哪些好吃的...简直是找罪受。 越想越来气,李守真干脆大手一挥,猛然站起来,豪迈道:“不吃了,今天出去搓一顿!” 人潮拥挤的夜市,灯火通明。 李守真上身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短袖,下身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黑底印花大裤衩,脚上踢着一双粉色的休闲运动鞋,整体的搭配又吸人眼球又辣眼睛。 “你要不换一身?” 王也没辙了,凭他的直男审美也察觉到了这一身打扮的杀伤力,这姐儿们居然可以面不改色地穿插在人群中。 李守真手里拿着一串巨型牛肉串吃得正香,听见王也的声音,低头一看,“这不蛮好的,凉快儿的~” 最后一口肉吃完,随手一丢,木签子“咻”地一下扔进垃圾桶,回头看向王也,他手上空空荡荡,“你不来点儿?” “我就算了,吃点清淡的就成。”王也呵呵一笑,婉拒了。 “行吧,那我带你去吃一家私房菜!” 说起来,李守真也好久没去吃了,不知道老板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 “庆福门,就是这儿了!” 七转八绕的,李守真领着王也到了一处老宅子门口,看门口的布局,是个小四合院,也没有招牌,只有一簇凌霄花嚣张地爬满了斑驳的墙头,冲着来往的路人张牙舞爪。 一进门,又是一番新景象,院子正中一颗大枣树遮天蔽日,上面挂满了祈福的红色丝带,树下摆放着一套木质的桌椅,一个青年男人躺在摇椅上闭目乘凉。 “小树~”李守真轻车熟路地走到木桌前,倒了两杯茶,茶香清韵,是上好的龙井。 名为小树的男人闻声睁开眼睛,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李守真的脸,突然蹦起来,惊喜道:“真姐!” “哎呦喂!您怎么来我这小地方了,真是让我这儿蓬荜生辉啊,快坐坐坐!” 小树一认出来李守真就换了一副嘴脸,瞬间高冷变谄媚,连忙站起来,让出躺椅,并冲着屋里大喊:“小雅,给我真姐来一套——真姐,还是老规矩?欸好,小雅,来一套养生套餐!” 招呼完了,小树像是才看见李守真身边的王也,眉头一挑,脸上就多了几分打量,“真姐,这位是...” 王也憨厚地咧开嘴,一脸老实相。 “我一朋友,王也,自己人。”李守真转头望向拘束的王也,“坐啊,就当自己家,不用客气。” 等到小树进去了,王也才松了一口气拎着凳子坐到了李守真的旁边,低声道:“什么路数啊这个?” 板寸头,大花臂,大金链子挂脖颈,这一看就是社会人,李守真还能跟这些人搭上话?她不是跟着端木诚老前辈学中医的么? 15. 第 15 章 “以前一块儿玩过,后来从里面出来,就金盆洗手了,拿了拆迁款开了这家私房菜,也就招待以前的老朋友。”李守真轻描淡写几句话交代了小树的背景。 嚯,好家伙,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巨大。 王也咋舌,这怎么能玩到一起去的? “真姐,你都好久没来我这儿了,大头他们上次来还提起你呢,说是有机会聚一聚!” 小树端着一盘果盘走出来,大马金刀往花坛的台阶上一坐,转头看见王也弓着腰坐在那儿,像是条没骨的咸鱼,嘴角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弱鸡。” 王也:“……” 好歹您也避着点我呗。 李守真可不管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只要不打起来怎么都成。 “大头还在西南么?我看他朋友圈又去了东北,怎么,又找着新女朋友了?” “说起这事儿,我正想和你提呢,他这个女朋友可不一般,说是搞什么出马仙的,灵不灵的不知道,总之蛮邪乎的,大头哪见过这个呀,一头给栽进去了!”小树说起这些老朋友头头是道,可一谈起这段桃花脸上更多的是唏嘘。 大头是他们一起玩过的搭子,看着五大三粗一个大汉,其实人不坏,就是有点花心,不过他对每段感情都是纯爱,所以也被骗得最惨。 当初李守真走投无路的时候,顶着个纯真的小脸,没几句话就把他骗了个精光,后来他发现李守真是骗子,没生气,还送了她一大笔路费,让她回家。 当然,这笔路费后来也被李守真败完了... 不过大头这个朋友李守真算是认下了,这几年他每次受情伤,都要到李守真的小诊所那儿开几副散结节的方子。 说起来,大头好久没有来小诊所了。 李守真和小树聊了好一会儿,一时间小院里笑声不断,直到小雅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叫小树去端菜,李守真才转过头去找王也的身影。 “王——” 看清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停在喉间,唇边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绿荫如盖,王也孑然一身,仰望着树上的红色丝带,昏黄的灯光被树叶碎成无数星子落在他的肩头,万千嘈杂中,似乎只有他一个人站在俗世外,无声地看着那些喜怒哀乐。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呼唤,他侧过眉眼,如清风吹过山泉,清澈的湖面下是被俗世所累的疲倦,晚风簌簌,丝带飞扬,撩动了他的眉尖,也吹皱了李守真的心湖。 好累... 一柄小锤轻轻敲击在李守真的心上,面上突如其来的冰凉让她回了神,触手一摸,竟是落了泪,抬头再看向王也,他已转过头去,只留下一个坚毅的背影... “真姐儿,您可是来巧了,前儿才收来的干鲍,我正炖着呢,尝尝?”小树的突然出声唤回了李守真、 “哦哦,你放在这儿吧。” 李守真扯了扯嘴角,试图掩盖刚刚那一瞬间的失态,可拿起勺子,望着碗中人失神的眼眸,心绪再一次回到王也身上,刚刚那扑面而来的疲倦、愁绪... 潇洒豁达,万事都不放在心上的王也...也会伤心么? 李守真微微偏头,借着余光偷偷打量着那清瘦的身影,半张隐藏在碎发下的侧脸,正如他的万般心思全都藏在温润的眉眼下,只有紧抿着的唇偶然流露出一丝丝主人的情绪。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这话放在王也的身上好似并不适用。 师傅口中的他聪慧顽皮,朋友眼中的他体贴温润,而自己记忆中的他贫嘴懒散,可这一切都只是他愿意表露出来的,真正的他把自己隐藏在了人世外。 不,他没有隐藏,只是世人习惯了享受着他表现出来的一切,只有极少数的人愿意去探究他笑意之后的内心。 所以,他睁着洞明世事的眼眸,一个人于无声处摸索前行。 即使背负了重担,他也只是挠挠头,一笑而过,丝毫不提其中的苦楚,只偶尔他也会无奈的抿紧唇,发泄发泄懊恼的情绪,可发泄过后,还是会继续默默地前行。 很累吧。 李守真向后靠在椅子上,望向此刻并不澄澈的星空,这万千世界真有值得拯救的价值么? 芸芸众生有自己的命运,生也好,死也罢,都是世间万物的规律,如果有一天这世界乱了,那也是因为到了乱的时代,非人力可以更改。 可历史上又有无数人跳出来,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他们说,不,他不要乱世,他要和平,要安定,为此他们前仆后继,抛头颅洒热血,只为了创造一个理想中的世界。 李守真敬重他们,但她却不会学他们。 乱世人不如狗,能保全自己已是万幸,又哪里有余力去庇佑他人? 能救乱世的人是圣人,她不是。 他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饭桌上,李守真举起茶杯站起来,一贯带着笑意的眼罕见地带了几分真诚,眼底水意潋滟:“王也,我敬你一杯!” “这怎么说啊?”王也不明白李守真又是抽了什么风,但饭桌上的规矩他还是懂的,同样举起了杯。 “没有为什么,就是敬佩你,我明天小诊所上班,喝不了酒,以茶代酒,干了!” 说罢,仰头干了那一大杯龙井。 真苦啊... 一旁小树看得眼直抽抽,牛嚼牡丹牛嚼牡丹啊! 不过他真姐都举杯了,他也不能拆了真姐儿的台,拉着小雅站起来,“王也是吧?你是我真姐儿的朋友,那就是我小树的朋友,我们夫妻俩也干了!” 俩人头一仰,碗一扣,这架势吓得王也后退一大步。 不是吧,今儿这是咋了?我也没说明天就要上梁山啊,怎么一副要把我送走的架势? “......干了干了,那我也干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王也非常识时务地闷了那一大杯茶水... 回去的路上,王也背着烂醉如泥的李守真,悔得肠子都青了,李守真说只尝一口的时候,他就应该拦住她的! “不是说明天上班么?怎么还喝这么多!” 他扭扭脖子,将背上垂落的脑袋顶回去, 手上又颠了颠,把人背得更稳当。 “老王...王也...命苦啊...苦啊...难受...痛...难受” 耳边李守真迷迷糊糊地不知道在说什么,王也侧耳去听,也只听到了几句痛苦的低吟。 “好了乖啊,一会儿咱们就到家了。” “家?!到家好,到家就安全了...” 李守真搂上王也的脖子,身体在他的背上晃来晃去,一抬眼就看见了他头上的小揪揪,伸手一扯,如墨般的长发散落,糊了她一脸,眉头一皱,如临大敌,抱着脑袋一顿狂搓, “...呸呸呸!打洗你!” “痛痛痛,大姐!痛啊!” 胡乱扯了一通,换来王也的哀嚎,李守真满意了,又抱着他的头傻笑,“脑袋大,像皮球,扭一扭,扭一扭...蘸一蘸,奥利奥!” 细白的手掌锁住脖子,夹着王也的腰,骑大马似的,压根不管王也的死活,咬着牙一个劲地往外拔,一边拔还一边纳闷,“怎么拔不出来?嘿咻嘿咻拔萝卜,嘿咻嘿咻拔不动...” 又开始唱起儿歌了... 王也叹了一口气,将试图扣他眼珠子的手掰开,用头绳将人固定好,这才站定,冲着黑暗中的人,眼神淡漠,嗓音沉静:“别让那些人过来,我这会儿腾不开手。” 黑暗中传来微微一声“嗯”。 一路斗智斗勇,快到家的时候,李守真没动静了,安静地趴在王也的肩上,粉唇微微张开,温热的呼吸喷在王也的脖子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真是会玩儿啊你。”王也眼中含笑,带着几分无奈。 嘀—— 门开了,保安刘哥探出头,“呦,回来了?嚯,这酒气!需要帮忙么?” “不麻烦您,一会儿就到家了。” 李守真似乎听到熟悉的声音,从睡梦中醒过来,迷蒙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认出了来人是谁,突然一声大叫, “刘哥,喝酒!咱们一起敬——” 王也眼疾手快捂住了李守真的嘴巴,点头哈腰赔笑,“不好意思,喝多了,我这就送她回去!” 再待下去,他真怕这位姑奶奶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终于将人弄回家,把人往床上一丢,给她拉好衣服的下摆,王也松了一口气,撑着腰站在床边,心道:从来是被人伺候的,什么时候我伺候过别人啊~ 李守真可不知道王也心里想什么,这会儿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知道到了家,咂摸咂摸嘴,翻了个身,夹着玩偶睡沉了。 路上王也没细看,这会儿看着熟睡中的李守真,白皙的脸庞上浮着两抹红晕,漆黑的睫羽安静地闭合着,一副乖巧的样子,和刚刚那个醉酒的疯女人判若两人。 嗡嗡嗡~嗡嗡嗡~ 手机响了,王也打开短信,一张李守真站在小诊所门前的照片,还有一张王也背着李守真的照片,照片上的王也回望李守真,脸上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纵容和宠溺。 【王大师,诚心邀请您一聚,我们不想打扰小李大夫。——陈金魁】 16. 第 16 章 清晨,生物钟准时响起。 李守真捂着脖子慢吞吞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脸上是宿醉的痛苦,“王大师,我是醉了,不是死了,怎么一觉醒来,我脖子这么痛啊?” 王也正拿着筷子从厨房里出来,老头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头发和狗刨得一样,眼下的黑眼圈比李守真还浓,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之色,嘴上却一本正经,“大概是半夜撞到桌角了吧。” 昨晚把人弄睡着之后,王也还以为没事了,结果,凌晨李守真醒来又开始发酒疯,又哭又闹,还吐了他一身,最后没办法了,王也一个手刃把人送给了周公... 咳咳...这个就不用让她知道了。 “吃饭吃饭。”王也把筷子递给李守真,催促着。 李守真抬眼,目光从他嘴唇上扫过,见他半噘着嘴,一看就是心虚撒谎。 “吃完饭我就走了,这段时间麻烦你了。”王也突然说道。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空气停滞了几秒,李守真眼睛眨了眨,低下头,“行,那我就不送你了。” 没有多问,王也要做的事情她拦不住,也没有立场阻拦,唯一可以送给他的只有祝福。 李守真埋头吃着早饭,声音从饭碗里传出来,平静地有些不像她,“出了事就打电话给我,我的承诺依旧有效。” 王也筷头顿住,这不是李守真的风格,她至少应该追问两句,再不济也要打个岔调侃一下他,突然这么“懂事”,王也竟然有些不习惯。 “那些人找上门来了,他们用小诊所的人威胁我,我必须要和他们见一面,只有知道了他们要做什么,才能真正解决这件事。”他试图解释。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小诊所那边你不用担心,我派了人盯着,他们不敢在光天化日下动手。” 李守真不是傻子,不会明知道危险还放任不管,小诊所是这样,自己也是这样。 “我不担心小诊所的人,我是——”王也急急开口。 “你是什么?” 李守真抬眸,打断了他的话,清冷的眼神里一片漆黑,却坦坦荡荡,“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想应该是很厉害的事情,也许是拯救世界之类的伟大事业...呵呵。” 顿了顿,近乎刻薄地说道:“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有羁绊,最好也不要有私情,你要出世,要做小神仙,就应该做好放下一切的准备。” 不可否认,昨夜的王也让李守真产生了一些心动,可这一点点心动不足以让李守真放弃自己的原则。 师父临终前的心愿就是让她结束与异人相关的一切,保全自身,不要重蹈端木瑛的覆辙。 她深以为然,从此不再沾染双全手,也不掺和到异人的圈子里。 可这些天的相处让她懈怠了,和王也相处得越久,她越习惯用异人的想法来解决问题,甚至对王也产生了异样的情感,这很危险。 他们应该是纯粹的交易关系,不掺杂任何情感... 既然做了决定,就坚决地执行下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昨夜的醉酒是她给自己最后的放纵。 天亮了,酒醒了,一切应该回到最初的样子。 秒钟滴答滴答划过一圈,王也动了动嘴唇,像是猛然被人点醒,茫然不知所措的脸上重新绽放出随心懒散的笑容,客气而不失疏离道: “我明白了,这些日子多谢你。” “嗯。” 李守真垂眸,咽下口中的白粥,没有放糖,寡淡得没有半点儿滋味。 九月的天依旧残留着盛夏的明媚,深蓝色的天空画满了炫彩的霞云,放眼望去,宛如一只绚丽的万花筒,每看一眼都会迷失在氤氲的霞光中。 霞光下的二人面对面,一时间沉默无言。 “那我就先走了。”半晌后,李守真率先开了口。 “嗯,我歇一会儿再走。” 李守真看他,他笑了笑,还是一副没睡醒的困倦,半眯着眼,靠在墙边, “起太早了,等太阳出来吧,出来我就走。” “嗯。” 转身就走。 直到人没影了,保安亭里的人才走出来,语重心长,“怎么啦?小两口吵架了?多大点事儿,大老爷们的,让让自己媳妇,不丢人~” 王也勾了勾唇,将帽子戴好,留给保安一个潇洒的身影, “她可不需要我让。” 小诊所门前依旧宁静,门口的赤龙含珠红红火火,开得热烈,鲜红的花瓣上残留着昨夜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缓慢蒸腾,直到一个身影走过,承托着花瓣的枝干晃了晃,抖干净身上的水滴。 “小李医生,早啊~” “早啊,张婆婆。” “今儿来得早么?”往身后看看,“小王今天没来?” “他来能干嘛?我一个人伺候您还不够啊?” 张婆婆攥着蒲扇站起身,跟在李守真身后,“那小子心眼实,你别欺负他,我看他人就不错,就是不知道家里条件怎么样?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在你这个年纪都...” 老生常谈的话题,今天却有些烦人。 李守真一如往昔,开门,营业,笑眯眯地接待每一位病患...... 日上竿头,老客们带着一身的八卦,心满意足地回家吃饭,热闹的小诊所就只剩下李守真和两个打下手的学生,他们是借着暑假在这里学习的大学生,九月份开学,他们也到了回去的时候。 “老师,我们去吃饭了!” 李守真拿着手里的病例,头也没抬,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人都走了,小小的休息室里只剩下一个人的呼吸,她才丢下了病例,躺到行军床上,单手覆在眼皮上。 好像有些不习惯了呢。 一想到家里空空荡荡,等着自己的只有满室寂静,她就有些慌,明明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怎么这次就无法忍受了呢? 翻了个身,摸出手机,无意识地滑动着,突然看到某个号码。 “喂,刘哥,王也走了么?” “走了,你走没多久,他就走了...咋?你俩掰啦?”刘哥背负着某人的期望,适时地八卦。 “没有的事儿,你让我师兄少打听。行了,我这也没什么事了,挂了。” 刘哥看着手机 ,嘀咕:这还叫没什么事?人都走了还打电话来问,这不是反常是什么? 是啊,确实有些不对劲。 王也低头站在路边,来往的车辆呼啸着从他身边飞过,掀起的气浪吹起了他的头发。他眉头微皱,紧抿着唇,手指在裤兜里来回摩擦。 “啧,奇了怪了,怎么一出门就浑身刺挠呢?” 掏出手机,脸上烦躁更重,“才十点,这大早上的我能去哪儿啊?魁爷呢,魁爷不是找我有事么,怎么我人出来了,他倒没了动静?” 说曹操曹操到。 一个梳着中分头的背带裤男人秀气地走到了王也的面前,“王大师,您终于愿意和我们见一面了。” “哼哼,都用我身边的人威胁我了,我不出来不行啊...”王也摇摇头,下一秒暴跳如雷,“你们还有没有底线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啊,就这样跟踪一个女孩子,要不要脸?!要不要脸!?” “这我们也没辙啊,您天天和李小姐待在一起,要不就住她家里,谁都能看出来她对您很重要,这才出了这个下策...” 王也皱眉,才把某人抛却脑后,这会儿又提起这个名字,窝火、烦躁同时出现在他的脸上,“有事说事,别扯不相干的人!” “嘿嘿,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魁爷想要见您一面。” 郊区,十里竹林。 簌簌~ 王也若有所觉抬起头,竹海中走出来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 来人走至身前站定,锃亮的光头下扬起谦卑坦诚的笑。 “王大师,总算见到您嘞。” “一个人来的?” “您吩咐我绝对不敢耍什么小把戏,跟着您的那些人我都撤了,跟在那位小李大夫身边的人也撤了,您放心,我的目标是王大师您,其余人我绝不会牵扯在内。” 陈金魁俨然一副赤诚谦虚的模样,和他以命要挟的做事风格完全不同。 他这样反而让王也有些难办了,若是他咄咄逼人,还能用雷霆手段逼退他,可他以礼相待倒是叫王也下不了重手。 “您这一口一个王大师,一口一个您的...我长这么大还没被您这样的长辈这么恭敬过,您可是术字门的当家,十佬之一,我怎么好意思在您面前托大,称一声大师?” “不敢不敢,达者为师,您在罗天大醮上展现的手段,我至今还没有理解,怎么敢说是术字门当家?您才是术字门真正的魁首,您不是大师,谁敢称大师?” 说罢,陈金魁后退一步,双膝往地上一跪, “有件事我要向王大师赔罪......” ...... 一个小时后。 王也揣着兜从竹林里出来,脚步轻快,脸上不见来时的烦躁,嘴里哼唧着久违的小曲儿。 果然,这风后奇门还有另一种用法,可惜自己还不熟练,没找着诀窍,不过,应付陈金魁倒是够了...... “小小滴人儿风生水起啊~ 天天就爱穷开心呐~ 逍遥滴魂儿啊-假不正经呐,” 嘻嘻哈哈我们穷开心!” ...... 17. 第 17 章 高铁站,巨大的候车室里广播声飘荡在上空。 李守真背着一个旅行包,站在人群里,手里是一张前往武当的车票。 半个月前。 “小真,师爷说这两天他去小诊所待几天,你出去散散心吧。” “武当?师兄,我去武当干嘛,师傅的事儿不是已经结了么?” “具体的我不清楚,这是师爷的命令。师爷说了,我们欠武当一个人情,这次去,他们有什么吩咐你尽力办。” 办?办什么呀?! 武当的那群人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都是一群异人大佬,她那点微末道行在别人面前算什么呀? 嘬了嘬牙花子,李守真拿着车票进站,行叭,反正北京她最近待得也有些不耐烦,干脆出去转一转,就当是出门旅游了。 十月的武当山风景如画,层林尽染,站在山脚下,清晨的云雾沿着石阶蜿蜒向上,宛如一条缥缈的登仙路。 再次踏上这条路,李守真有了不一样的心境,润湿的苔藓,斑驳的墙壁,以及天地间的第一缕晨光,一切都带着新生的希望。 站在山顶上,此时日出东山,茫茫云海宛如一片金色的海洋,目之所及尽是祖国的大好河山。 “呼~” 李守真长长呼出一口白雾,心中的郁结之气仿佛也如同这白雾飘散在天地间。 “女施主,小心,你站的地方有些危险!” 李守真回望,一个穿着道袍的小道士朝着她挥手,她扬唇露出明媚的笑意,“多谢你,我马上就下来!” 金光下的少女笑靥如花,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小道士一时看入了神,直到少女走到他身边才大梦初醒,羞赧地掩去不为人知的心思。 “小道士,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这武当山上的道士李守真不说全都认识,但是他们的身体状态她都了然于心,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命将绝的小伙子? 周生挠挠头,大大咧咧的脸上没有半分心机,“我师承龙虎山,师傅让我下山历练,我就来了武当。” 说完,他突然想起来,好奇地问道:“施主,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武当的弟子?我也穿着一身道袍呀。” “我身体不好,之前来武当修行过一段时日,所以对山上的师傅们有些了解。” “这么巧?我也是身体不好,听说武当也许有法子治,我就来碰碰运气。” 实则,周生对自己的病已经完全不抱有希望了,在哪儿都通打工的时间里,借着公司的电脑,他把所有的信息都查了一遍,得到的结果就是没希望。 像他这样身中蛊毒的人本就少,更别说会解蛊的人了。 唯一有一点联系的就是湘西巫蛊一脉,可建国后,这些被归为封建迷信,又加上动物保护法的出台,会的人更是寥寥,这一脉的传人早就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混着,找他们如大海捞针。 后来徐三说他认识一个练蛊的朋友,介绍他来看看,没想到那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上个月还在武当,这个月她就没了踪影。 恰逢十月. 正是武当的旅游旺季,武当掌门说让他在这多住一段时间,他就想着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就留下来了。 两人一道下山,正好遇见了赶来的云龙道长, “守真啊,我正找你呢!哦?周生也在啊,刚好一起,师傅叫你们。” “你是李守真?”周生猛地回头,仔细辨认了李守真的脸,拔高音量。 “我是李守真,有什么问题吗?” 周生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没问题没问题。” 天师呀,她就是被荣山师叔一巴掌拍死的那个人...这细胳膊细腿的,万一被我不小心伤到哪里,师傅还不用雷法劈死我!? 惹不起惹不起... 一路上,遇见的每一个道长,每当李守真的目光扫过去,他们就迅速避开,似乎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李守真:什么情况? 数日前,消息传回武当。 ‘听说了么,荣山道长一巴掌差点把李守真拍死了!’ ‘什么?!荣山道长把李守真拍死了?!’ ‘龙虎山的巴掌把人拍死了?’ ‘老天师把人拍死了?!’ 谣言越传越邪乎,传到武当山,已经变成老天师一巴掌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陆瑾:并非谣言...咳咳。) 时间回到当下,早该见祖师的人现在居然好好的站在这里,武当山的道士们纷纷赶过来膜拜挨了老天师一巴掌还活下来的奇人... “看什么看,早课都做完了?” 掌门周蒙背着手出来,一开口,弟子们作鸟兽散。 “哼。” 一转头,周蒙换了一副笑脸,“呵呵,守真到了?都进来吧。” 李守真进门作揖,“见过武当掌门。” “嗯...”周蒙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守真的气色,点点头,“恢复的不错,听说王也在你那住了一段时间,叨扰了。” 一听见孽徒的名字,云龙道长脸上跃跃欲试地开口,又在周蒙的眼色下收敛。 李守真知道这师徒俩的孽缘,便淡淡一笑,“龙虎山上多谢王道、王也的出手相帮,他修养好身体便走了,现下我也不知道他的去向,道长暂且不用担心。” “我担心什么?”云龙道长梗着脖子,身体却放松了下来。 李守真没有戳穿,说起正事:“我师傅一事多谢掌门出手相帮,晚辈无以为报,只有一身医术尚拿得出手,掌门若是不嫌弃,有事尽可吩咐。” 和王也的交易是一回事,武当愿意帮忙牵线前往龙虎山,是另一回事,一码归一码,承了人家的情,就应该回报。 周蒙眯着眼盯了李守真一会儿,似乎是在分辨她的诚意,最后勉强吐出一句话,“你...比你师傅老实。” 这话不好接,说是就是师傅不老实,说不是,那就是李守真不老实。 李守真只能装傻。 “你是富国那小子的徒弟?”周蒙看向周生,问道。 周生上前一拜,恭恭敬敬:“晚辈周生,见过武当掌门,梁富国正是家师。” 周蒙从榻上跳下来,拉住周生的手腕听了一会儿,不发一言。 周生乖巧地弓着身体配合老人家的动作。 “嗯...让守真给你看看吧。守真,我这武当山都是皮糙肉厚的,费不了你什么功夫,你给这小子看看吧。” 周生转头看向李守真,眯起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怀疑, 她是中医? 这么年轻的中医...靠谱么? 小命当前,周生心里那点花花肠子早就忘了,只有对李守真医术的怀疑。 李守真这会儿也有点亏心,武当山的人什么体质她还没数么?最多就是有点上火,出去打一圈太极就没问题了。 身边这位...她一打眼就知道等死的命,费那劲儿干嘛? “师爷,您别难为我啊,这小子,您让他自己说,这还有治的必要么?” 面色红润是不假,但呼吸余力不足,进得多,出得少,内里假空,要不是靠着身体功法硬扛着,这会儿得躺在这儿说话! 周生丝毫没有将死之人的自觉,一听这话,拍着胸膛,“能治!我就觉得能治!” 好不容易有点希望,哪怕就是根稻草他也要抓住。 “边玩儿去!” 李守真不理他,转头看向周蒙,“师爷儿,您也不是外人,我师傅那点手段您是知道的,我这三两下的还不如我师傅呢,您要不换个人?云龙道长吧,我看他最近眼下青黑,一定是睡眠不足,忧心多思,我给他开一剂方子,保证药到病除,您看怎么样?” 老头垂着头不说话,走近一看,睡着了。 李守真:...... 气笑了,赖上我了是吧! “云龙道长?” “哎呀!今天天气真不错啊,我要好好监督弟子们做功课!”扭头大踏步出门去。 她算是知道王也这打哈哈的技能从哪儿学的了... “成吧,我就试试看,治不好我可不负责。” “啊,什么?你要治?行,那这小子就交给你了。”周蒙似是刚醒过来,慢悠悠地背着手出门去了。 李守真翻了个白眼,欺负老实人啊!!! 身边周生龇着大白牙等着她,一脸乖巧。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李大夫,您看?”周生伸出手,颇有几分谄媚,这没脸没皮的样子也不知道和龙虎山上谁学的! 吐槽归吐槽,干起正事儿来,李守真还是很敬业的。 第一遍把脉,李守真眉头吊起来,又把了一遍,嘴角微微往下抿。 周生顿时惴惴不安起来,抖着嗓子:“您说吧,还有多少时日,我受得住...” “嗯...”李守真思索了一会儿,提笔写下一张方子,“拿着这个去抓药,先喝上几副看看效果。” “苦楝根、使君子、槟榔!?李大夫,这些都是驱虫的药材?”周生看着那重重的剂量,心口嗵嗵跳。 “咦,我没和你说么?你这是肚子里进了虫,当然要先驱虫了,你要是害怕,也可以去医院打虫。” 蛊虫也是虫,先治治看嘛。 周生眉头缓缓皱起,看了看手里的方子,又看了看李守真淡然的神色,“您...是异人么?” “不是啊。”脱口而出。 “...哦,我明白了,我这就下山。”周生退回来,又道了一声:“多谢,告辞!” 人走了。 李守真走到塌边,躺下,二郎腿悠闲地翘着, 老话说:医不叩门,道不言寿。 “师爷呀师爷,这可不是我不给治,是人家不愿意呀~~~” 18. 第 18 章 无债一身轻。 回北京?暂时不想回去。 留在武当?不,那老头肯定还会找上门。 去杭州吧...杭州好地方,去静静心。 拉开门——关上! “李大夫!李大夫!开开门呀,我是小周啊~” 这小子怎么又回来了?李守真纳闷。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李大夫您快开开门呀,昨天是我狗眼不识泰山,王八不知道水深,您大人有大量,开开门呀~~~” 开门, 李守真堵在门口,语气冷漠,“干嘛?” “嘿嘿,我这不是找您救命么?昨儿您让我去抓的药,我已经吃了一贴了,您看看?”周生搓搓手。 没有推开病人手的道理,李守真咬牙,“进来!” 脉搏一如昨天,虚浮在半空,看似有力,实则沉重,病入膏肓了。 “救不——” “师爷说了,他就这一个要求。”周生坐直了身体。 “唔...我再换个方子。”李守真改口。 换多少方子都没用,这不是一般的蛊虫,不仅附着在经脉上,甚至已经黏附在基因上,随着宿主一日日长大,遍及全身,吃掉每一寸炁,而后一代代传递。 吃药治标不治本,只能缓解一二。 好在周生修习的金光咒是一切阴邪的克星,可以庇护他的脏器,但日积月累之下,衰败是必然的结果。 “罗天大醮上,我见过一个人他可以将金钟罩内缩到脏器上,或许你可以试一试,虽然不能解决这些虫子,但应该可以争取一段时间,然后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李守真抓了抓头发,难搞哦,只能先这样看看了。 不动用双全手的前提下,这是唯一的办法,当然,也有更好的办法,譬如像老天师那样,修行到性命的顶点,这些虫子啃不动就只能饿死。 但无论哪一种办法,他都需要时间。 “这样么...你是医生,我听你的。” 昨夜,武当掌门给周生科普了一下李守真的背景,其中有一句话他觉得很有道理, “你别看她年纪小,但她师门长辈多...” 是的,就算她医术不精,也可以摇来更厉害的医生,就冲这一点,周生赌了! 让师傅联系了少林那边的人,对方给了一个地址,刚好在杭州。 杭州灵隐寺。 灵隐寺又叫云林禅寺,相传慧理和尚游至飞来峰时,见山脉“乃天竺国灵鹫山之小岭,不知何以飞来”,遂在此地建寺,‘灵隐寺’一名便取自‘仙灵所隐’之意。 后来清朝康熙皇帝南巡时,见灵隐寺周围“林木葱郁,云雾缭绕”,便提笔写下“云林禅寺”。 不过,“灵隐寺”这个名字在民间流传了上百年,百姓早已习惯叫它灵隐寺。 自慧理和尚后,数代高僧在这里留下了佛学经典,又有道济和尚的故事,那一句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给多少人的童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李守真到的时候,寺庙前聚集了大批前来求姻缘的善信,香火鼎盛。 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李守真去上了一炷香,低头时,供桌前有一个醒目的绿色二维码。 “......” 唔...她向来不信这些封建迷信的。 “不是说去少林么?怎么来了杭州?”周生不解。 “灵隐寺的方丈以前就是少林的主持,虽然他卸任了少林的主持一职,但他对佛法的理解绝对是一流的,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没了功夫之后,找他的人也少了,现在不忙。” 拉住一个小沙弥,李守真说明了来意。 “两位施主请稍等。” 小沙弥亮出电话手表拨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奶声奶气地说:“方丈正在招待客人,二位请随我来。” “麻烦了。” 十月中旬。 寺里的红枫给萧瑟的林间增添了一份色彩,明黄色的寺庙建筑与红枫交相辉映,洋洋洒洒的阳光透过窸窣的树叶照在人的身上,带着几分暖意,行走在这之间,内心自然回归宁静。 越往里走人越少,逐渐到了游客不能前行的区域,这里很幽静,只有几座建筑在这里,居住着修行的僧侣。 方丈楼。 小沙弥进去禀告,从开着的窗户看过去,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坐在那里,似乎在和什么人交谈,而后一偏头,许是小沙弥进去,他交代了几句,又扭过头继续说话。 突然,老和尚扭头朝外看过来,李守真一时不察,和老和尚对上了眼,老和尚没有说话,双目中闪过一丝了然,而后朝着她点点头。 “李大夫,你看什么呢?” “没有,就是有些好奇多看了两眼。” 李守真回想起老和尚的眼神,他似乎认识她?可她从未见过这位灵隐寺的和尚...... 这时,一道更加灼热的目光投射到了李守真的身上,她转过身去,是王也! 王也站在窗前,目光清浅地望着她。 这人又不高兴了。 李守真想,他的唇瓣向下弯着,一看就是遇到了为难的事。 可这也不能怪她啊,谁知道在这里会碰见... “王——”她欲张口。 那人翻脸进去了,没有留下半个眼神,李守真抿了抿唇,有些气闷。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我都没有生气! 呵。 “王道长,那位姑娘就是在龙虎山上挨了荣山道长一巴掌的人吧?听说你为此被武当赶下山了,现在人家姑娘追来了?噫,怎么还带着一个小伙子?” 解空大师人老心不老,每天除了打坐参禅就是聊天八卦,这一会儿功夫,王也就听见他的群消息响了好几次。 “解空大师,您就别打趣我了,您要是愿意解了我的惑,我感激不尽,要不然,我哪还有心思忙别的?” 王也在这里住了两天,就是为了弄清楚八奇技的真相,可是解空大师就是不肯开口,本来快要磨出来了,李守真一出现,给了解空大师转移话题的由头。 啧,烦。 王也站在阴影里,屋外李守真沐浴着阳光,身边的青年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她莞尔一笑,眉眼舒展,不见半点忧愁。 更烦了。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呦。” 解空大师见状摇头,叹息着从王也身边走到阳光下,道了一声佛偈,和周生交谈起来。 李守真看向那扇迟迟没有动静的门,泄气了,心里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初见的欣喜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左右为难,想见一面,却又担心见了面,不 知道该说什么。 还不如不见呢。 耳边,周生谈及他的病情,心有戚戚,不知如何是好,又道明此次前来的目的,希望解空大师可以出手相救。 李守真便搭话,“听闻少林有一门功夫可以护住身体,不知是否可以指点一二,为他的病情争取一点时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施主有此善心,不惜亲自前来相邀,实属难得,加之老衲从前受过端木女士的恩惠,此番事自当尽力而为。” 言罢,解空大师便叫来一个年壮力强的大和尚,“宝闻,你去帮一帮周道长。” 宝闻和尚生了一副魁梧的身体,虎背熊腰,国字脸,不笑的时候满脸凶色,压迫感极强,面对师傅时恭敬有礼,一转身就如同韦陀菩萨,管杀不管埋。 周生没有自作主张,而是先看了看李守真的脸色,得到她的允许后,才施展出金光护体。 在他的视角里,李守真是看不见炁的,所以他一边运功,一边解释, “李大夫,我现在已经施展了金光咒,我能感觉到身体内的蛊虫在躁动,他们开始啃食我的炁...” 李守真搭上他的脉搏,感受到他心跳的速率在提升,血液在体内加速流转,之前的虚浮沉重减弱了几分,但后劲不足,显然蛊虫对他的影响还在。 “可以了。”她松开手,看向宝闻和尚,“大师,麻烦了。” 宝闻和尚不明所以,师傅说什么他就照做,随即运行金钟罩,淡淡的金光浮现在他的身体表面,松弛的皮肤逐渐变得坚硬有光泽,他解释道: “修行之人运行金钟罩,是将炁通过特定的修行路径,以下丹田为基点,围绕全身,刚开始只能硬化皮肤,后来便可以覆盖全身。” “那可否将全部的炁聚集起来覆盖住某一个部位?” 宝闻和尚顿了顿,看了一眼解空大师,后者老神在在,似乎没有听见的样子,他回答:“可以,但这种对修行者的要求极高,且稍有不慎就会行炁紊乱,走火入魔。” 后一句话,宝闻和尚是对周生说的,作为修行者,周生应该能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我先带你感受一遍行炁的路线。” 贸然让别人的炁进入到自己的身体内是很危险的行为,但宝闻和尚是解空大师的得意高徒,自信有实力可以稳住周生体内的炁。 周生从出了山门起就把自己的小命交在了李守真手上,见她没有反对,伸出了手。 与此同时,李守真为了能感受到金钟罩对蛊虫的影响,也握住了周生的另一只手。 哇哦,效果天差地别。 不单单是金钟罩和金光咒的区别,两者功法不分上下,主要是使用它们的人实力差距太大。 只有周生一人时,蛊虫隐藏于经脉之下,伺机发动,时不时地给身体添一些乱子,而当宝闻和尚的炁进入身体,这些蛊虫直接鸣金收兵了。 可见,蛊虫也和人一样,欺软怕硬。 李守真注意到,宝闻和尚的炁在本质上和周生的炁也有差别,似乎他的炁更加精纯,只需要一点点就可以吓退蛊虫,可周生的炁杂乱斑驳,不仅不能逼退蛊虫,有时候还会成为蛊虫的养分...... “李大夫,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你以后练功要多努力,向宝闻大师学学。” 19. 第 19 章 李守真在寺里住下了,白天盯着周生练习金钟罩,晚上将周生身体的情况整理成册。 方丈楼附近房子其实蛮多的,只是没什么人住在这边,显得有些幽静,李守真搬过来后,加上王也和解空大师,五个人,这里便多了一些人气。 这一夜,月明星稀。 李守真一如往常拿着笔,面前的桌面上摊着这几日周生的身体情况,从数据上看,周生的情况越来越好,但只有李守真知道,这不是好现象。 周生的炁锻炼的越精纯,越能抵挡蛊虫,但反过来说,蛊虫所能吞噬的也是这些精纯的炁,长此以往,蛊虫就会成为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 杀也杀不死,打又打不过,太难了...... 李守真咬着笔头,满脸写着烦躁,恨不得立刻去把给周生下蛊虫的人吃了,省得这些异人一天到晚搞这些破事儿! “呦,什么情况呢这是?” “别来烦我,没心情。” 李守真头也没回,起身倒头栽在床榻上,脑海里还在想着怎么解决蛊虫的问题。 王也翻身从窗户上跳进来,拿起桌上手写的记录,挑眉,“什么年代了,老手艺人还坚持手搓呢?” “滚蛋。” “唔...我看看...这不是挺好的么?脉搏也好了,脏器受损情况也稳定住了,哎呀,一片大好啊!” “好什么呀!” 李守真翻身坐起来,走到王也身边,一把夺过记录着字迹的纸张,拿到烛火上点燃,火焰轰得一下飞起,瞬间化作飞灰消散。 “这小子没救了。”她的声音很冷。 “真没办法?” “没办法。” 作为医生,尤其是一名中医,望闻问切是最基本的要求。 第一眼,李守真判断他病入膏肓。 第一次诊脉,李守真几乎可以下决断,这人必死。 即使是双全手也保不住他,至少,现在的双全手还不可以。 “他身上的蛊虫很麻烦,给他下蛊的人一定很恨他,不然不会用这么狠毒的法子。” 这是奔着断子绝孙去的,而且是逼着人断子绝孙,否则就要承受每一代人早衰的命运。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么狠毒的倒是少见,很符合李守真对湘西巫蛊的刻板印象。 “我是没办法了,拖一拖也许能找到给他下蛊的人吧。” 李守真很烦躁,她的确不愿意掺和到异人的世界里,也明白生老病死是常态,可真让她看着人在自己面前死去,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她很讨厌。 “你怎么会到这里?不是说有人盯着你么?事情解决了?” 将那些念头抛开,李守真转头问起了王也的近况。 “算是有了应对的办法吧。”王也拉了张椅子坐下。 月色照在他的脸上,相比起上次分别时,他的脸色又差了些。 李守真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走上前,“伸手。” 王也垂着眸,看着对方细长的手指搭在自己脉搏上,不由地将呼吸放轻。 “又动手了?” “嗯,对手有一点厉害。” 听着李守真带着火气的语气,王也没敢说实话。 其实对手很厉害,是十佬之一的陈金魁,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人镇住,而且受到了风后奇门的反噬,最近觉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 总之,我过得不太好。 王也悄悄掀起眼皮去看李守真,李守真的脸色其实也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生那小子的事儿,最近没有休息好... 李守真放开王也的手腕,她搓了搓手指,上面还残留着几分余温。 短暂的沉默后,她抬起头,正视王也的眼睛,鼓起勇气问道:“你最近有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哈?” 王也蒙了,等反应过来,他满脸爆红,一边手舞足蹈,一边结巴着:“不是,我没有,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呀,你不是说我不应该有私情么?” “我知道,所以我问你,如果你没这个打算,我就单恋你,如果你有这个打算,你可以告诉我,我想想办法。” 刚刚那一瞬间,李守真突然想明白了这段时间的烦躁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王也。 不是断舍离的不适应,也不是诸事不顺的郁结于心, 她单纯是单相思了(确信)! 一旦想明白之后,李守真就通透了,心里也踏实了。 “你是怎么想的?” 难得的,李守真的脸上有几分忐忑,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尝试追求别人(?),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让她又新奇又紧张。 被女孩子大胆的爱慕的目光锁定,王也咽了咽口水,努力压下答应的渴望,保持住自己的理智,微微偏过头:“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再说,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啊...王也叹气。 料想到这个结果,李守真并没有太失望。 好吧,还是有一点...不过,她也可以理解王也的选择。 “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是,你也要尊重我的决定。” “你的决定?”王也猛地回头。 “对,我决定追求你!” 李守真大胆示爱,这没什么好羞涩的,她喜欢王也,就要说出自己的决定;想和他在一起,就应该表达自己的想法。 随心所欲,这是师傅对她的评价,也是她一贯的作风。 “唔...我答应了你太师爷要救周生,所以还得想法子救一救他,暂且不能与你同行。而且你牵扯的事情太危险,一不小心我就得死了......” 虽然很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但是该有的理智还存在,李守真暂时没有为了王也把命搭进去的打算... 王也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人还是正常的...... 王也忽略掉内心小小的失落,问道:“下一步你打算去哪儿?” “去湘西吧,这里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不如直接去巫蛊的源头去找一找,而且我对苗疆的一些苗医也很感兴趣。” 回到自己的领域上,李守真变得话多了起来,有些难以对人开口的话,此刻对着王也终于可以一吐为快。 “你不知道宝闻大师的炁有多厉害,刚一进到周生的身体里,那些蛊虫就吓得退避三舍,而且我偷偷观察了一下宝闻大师的经 脉,居然也会泛着淡淡的光...” "是么..."王也托着下巴,嘴角微微上扬,静静地注视着侃侃而谈的李守真。 “不止呢,你没看到解空大师的身体,我那天偷偷把了一下他的脉,你猜怎么着?” “嗯?” “美啊,就像一个小宝宝的身体,干干净净,几乎没有一丝杂质,上一次见到这样的身体,还是你太师爷,不过,你太师爷的身体比他的要好一点,可能是功法的原因,也可能是解空大师经脉被废后,断了修行。” “我太师爷?”王也挑眉。 “对,你太师爷,不过我就那一次摸到过一点,后来你太师爷可能察觉到我摸他的脉,就不让我靠近他了...” 说起这个,李守真有些泄气,不过一想到云龙道长她又来了兴致,“你师父倒是对我没有什么防备,不过他的脉搏就比你太师爷差了很多,虽然也很干净,但是不通透,和宝闻大师的有些相似,只是宝闻大师的炁更加肃杀。” 解空大师身体沉重,脉搏轻盈;宝闻大师身体轻盈,炁却沉重;明明是同修一种功法的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身体。 “炁...是什么呢?” 李守真抬起手,翻转手掌看见了莹白如玉的月亮,一阴一阳,日为阳,月为阴,阴阳之道相辅相成,彼此交融。 炁在这里面,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人,又是什么? “王也,你是修行之人,你知道么?”她问王也。 恰好,王也也曾有这样的疑惑。 “这个问题我曾问过真武大帝:‘我究竟是什么?’当时我没有答案,后来我拜师武当,修行至今,也不过求一个明白,可时至今日,我依旧没有答案,或许要等到一生即将结束的时刻,我才能得到一个结果吧” 王也走到李守真身旁,同样凝望那一轮明月。 道家讲究顺应自然,越是钻牛角尖,越是容易把自己陷进去。 “师傅给我取名李守真,我总以为她是要我守住本心,我一直以来遵循师傅的教诲,可这段时日我好像走进了死胡同,如果我的本心与我的良知走在不一样的道路上,我应该秉持我内心的渴望,还是要遵守道德的良知?” 医者,见惯了生死。 医院更是一个生死交错的地方,当产房迎来新生的喜悦时,抢救室外就有可能传来死别的痛哭...... 世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医院,有人出生就有人死亡,有人欢乐就有人悲伤,人生不过是反复循环。 那‘我’存在世间的意义又在哪里? 生命是物质的,它可以对世界的物质循环产生作用,那么‘我’的作用又体现在哪里? 若将‘我’比作灵魂的主人,那么灵魂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人死了回归大自然,灵魂死了要去向哪里? 又是什么将生命与灵魂绑定在一起? 我的生命可以和别人的灵魂绑定在一起么...... 这些问题李守真从来没有想过,可在见识过解空大师和宝闻和尚之后,它们突然出现在李守真的脑海里。 佛家对生死总是有一番高见,或许她可以问一问大师。 20. 第 20 章 解空大师静静聆听着李守真的问题,当他听到李守真问“灵魂的归宿在哪里”时,嘴角的弧度变了变,臃肿的双眼闪过一丝亮光。 “若生命注定走向死亡,那么灵魂的终点在哪里?佛说,今世因,来世果,中转站又在哪里?” 这个问题李守真搞不清楚,她觉都睡不好,每天一睁眼救人,然后心里想着,反正救了也会死,那还救个屁丫! 解空大师闻言笑了笑,指着一旁冉冉上升的香烟道:“人好比这一炷香,生命的每一天都在燃烧,每烧一点就会产生一截烟,刚开始你可以看见烟尘,随着时间流逝,烟尘消散在空气中,无色也无味,你却不可以说它不存在,因为你看到了。” “而处在门外的周道长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他不知道有一根香烛正在燃烧,于他而言,这根香烛并不存在。” “香烛燃烧到尽头,风吹过,烟消尘散,你见了如不见,周道长不见亦不知,知也是空,不知也是空,一切都是空。世间万物皆如此,生是空,死也是空,生的时候对世界产生影响,死了留下一段香韵,香烛不自恼,见者却为其烦忧。” “所谓生死,不过庸人自扰。” “大师的意思是我不应该插手别人的生死?可我是医者,若我不自扰,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死?” 李守真明白大师的意思,所谓生死不过是人的定义,纠结于生死本身是没有意义的,重要的是生命的过程,而这个过程有没有人看见也是没有意义的,只要自己坦然就可以。 但现在的问题就是,李守真无法坦然,她可以坦然自己的命运,却无法坦然看着别人在自己面前去死。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不太好... 大师给的回答并没有解决李守真的困惑。 所谓庸人自扰,李守真暂且不认为自己是庸人,但也明白了大师的意思,无愧于心,坦然见天地。 师傅用了一生来证明那个“诚”字,或许她也应该去见见天地,找寻自己的那个“真”。 周生的蛊虫暂时克制住了,下一步就是前往湘西,找一找当年留下的人,或许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你呢?” 李守真歪头看向王也,他也一身行囊,随时就走的架势。 “我?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一个弱女子出远门吧,就当是出门旅游了!” “一个~弱女子?王道长,我还在这儿呢,您就看不见我?” 周生挑挑眉,目光在李守真和王也之间来回转,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我懂~我都懂!” “去你丫的,你懂个屁!”王也炸毛,指着周生:“我告诉你啊,出去别乱说,我和守真什么都没有!没有!” “对对对,没有都没有,”李守真单手靠在王也的肩膀上,义正言辞道:“我们王道长是谁啊?那能破戒么?是我一厢情愿单恋王道长,你说是吧,王道长?” 王也抿抿唇,把帽子拉低,“走走走,一会儿赶不上高铁了!” “呦呦呦,害羞了~”周生做鬼脸。 “不许调戏王道长!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李守真作势要打,吓得周生立刻躲到了王也的身后,“母老虎啊母老虎,王道长,可不敢娶个母老虎回家!” 王也无奈转身,李守真正叉着腰哈哈大笑,他一愣,随即也笑出了声。 ...... 一路打打闹闹,三人赶至湘西清河村。 小村落坐落在群山中,远离闹市,久不见人烟,村里的建筑还保留着古老的风格,白墙黑瓦,高低错落。 “不是说是个隐世的村子么?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有点没有真实感......” 尤其是这水泥铺的双车道、拉得横平竖直的电线、网线,还有村口广场那丰富多彩的健身器材,墙上还有“保护动物,人人有责”的标语,哪里隐世了? “隐冒得世?国家政策好,修了大马路,年轻人都去(出)城里哒,家家户户都有嘚吃货(喝),一(以)前的事儿都不干啦。” 司机操着一口浓浓的口音笑着向三人介绍,“你们到这块儿做什子事,我晓得各家的名字,我来帮你们叫人。” “大叔,我们找一个...”李守真看着手机上发来的名字,“找一个叫罗淑宁和张淑英的嬢嬢,大叔您认识么?” 消息的来源是周生的父亲留下的,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这两位是否还活在世上。 “罗淑宁...罗姨?你们找她做啥子嘛。” 提起这位罗姨,大叔的神色有些警惕。 李守真和王也对视一眼,笑着道:“我们是上面派来的工作人员,公司有些事情要请教罗淑宁前辈。” 说着,周生掏出了自己的‘哪都通’工作证。 大叔开着车,转头快速地看了一眼,“你们莫急,等一哈我打个电话给问问。” 车子停在村口,大叔一边打电话一边不错眼地盯着他们,没过一会儿,大叔走过来,“我阔以带你们去,但是你们不能冒犯罗姨,她年纪大,耳朵也不太好了,你们有什子事慢慢讲。” 沿着小道一路向上,可以看出来村里人的地位和居住的高度有关,最上面有一块巨大的平台,罗淑宁就住在那里。 用竹条编织的院子门开着,里面散养着几只鸡,鸡笼旁拴着的黄色小土狗一见有陌生人来,立刻扯着嗓子叫起来。 “狗儿莫叫。” 屋里出来一位身形佝偻的老人,声音淡定,身着藏蓝色的民族服饰,头发花白,拄着拐杖不急不忙地拍了拍狗头,然后才看向院门口,眯着眼睛, “是铁娃子撒?” “罗姨,是我,我电话里说的就是他们三个。” 李守真立刻上前,“罗奶奶,我们有事要麻烦你一下。” 说着,周生走了上来,“罗奶奶,我爷爷是周全,我爸爸是周道,我爸爸说,我的病只有你们能治。” 听见某个熟悉的名字,罗淑宁先是皱了皱眉,然后看向司机大叔,“铁娃子,你有事你先去忙吧,我认得这些人。” “那我先走了,罗姨你有事就叫我,我就在底哈。” 等人走了,罗淑宁这才笑着向他们招手,转身进屋,“都进来吧。” 一进屋,所有的光线都被挡在门外,漆黑的屋里如同那根承重的黑色木柱,阴冷干燥,只有一个简陋的灯泡提供所有的光源。 罗淑宁推开所有的门窗,霎时间,屋里通透明亮,一目了然, “家里养了东西,不方便开灯,你们将就哈。” 李守真目光瞥向里面那扇紧闭着的小门,铁质门把手光滑发亮,一看就是经常出入。 三人刚一落座,门外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同样一身藏蓝色的衣袍,手中拎着茶壶。 “这是我的孙女,罗英胜,小名蒲儿,蒲儿,你去打电话喊你姨娘回家。” “哎。” 罗英胜长 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在他们三人的身上转了一圈,才脚步轻快地出去。 罗淑宁没有急着问周生,而是先看向李守真和王也,问道:“你们二位是......” “晚辈李守真,是负责周道长病情的医生,此行是陪同周道长前来求医,顺道想拜访一下村里的苗医,共同探讨医学。” “晚辈王也,拜见大蛊师。” 一开口,罗淑宁就听出了端倪,她问王也,“你师门是哪个?” 王也老老实实交代,“早年拜师武当,后...被逐下山。” “哦...原来是你啊。”罗淑宁点点头,“我听过你的名字,后生可畏啊。” “你呢?”她看向李守真。 “晚辈师承端木诚。” “端木诚...” 罗淑宁呢喃着这个名字,陷入了回忆。 三人见状不敢催促,默默端起茶,数着杯子里的茶叶...... 片刻后,屋外一声鸡鸣打破寂静,三人松了口气,心道:叫得好! “罗奶奶,您给我看看,我这是不是无药可救了?”周生抓住机会,赶紧伸出自己的胳膊,可怜兮兮地说。 “我们家的人自我爷爷那一辈儿开始,到了三十岁就开始衰老,不到三年就死了,我们找了无数高人,都说是中了蛊毒,可都没有办法化解。” 周生不知道祖辈和罗淑宁之间的交集,他爷爷都没有查清的事情,他更加不知道,找到这里来,也只是希望罗淑宁能看在她和爷爷是同乡的份上,救一救他。 罗淑宁听后思索了片刻,起身,背对着众人,“你跟我进来。” 李守真刚站起来,就听到老人家淡淡道:“你们俩在外面等着。” 哦。 两人对视一眼,一人撇嘴,一人呆滞,乖乖地出去了。 “好累啊,坐了一天的车,骨头都散架了~” 李守真伸了个懒腰,坐在院子里那个高高的大石头上,石头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面前是一望无际的云海,坐在这里,仿佛置身于天地间,如沧海一粟。 一头倒下,双手垫着脑袋,天空碧蓝如洗,到了这个高度,连云都变得稀少,云彩不再是遥不可及,而是触手可得的东西。 李守真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长出一双翅膀,自由地翱翔在云海中...... 风声,以及云雾从脸上擦过时带来的冰凉的湿润,呼吸渐渐放缓...... 意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的身体里跑出来,茫然地看着四周,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山,也看不见人,天地间只有自己。 “王也?师傅?” 天地间没有回应。 回看自身,还能看到自己的身体,衣服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向前飞了不知道多远,看见了一小块山尖尖,很眼熟,像是山里的哪一座山峰。 她还在清河村? 没有方向,也没有声音,但可以感受到云雾的湿润,她还在外界。 守真...守真... 有人在叫她...念头一起,意识猛然回归! 睁眼就看见王也满眼担心地看着自己。 “什么事?”李守真开口。 神志清晰,口齿利索,没有任何一点滞涩,仿佛刚刚的失神是王也的错觉。 “你刚刚怎么了?我叫你,你一直没有回应。” 王也并不觉得那是他的错觉,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21. 第 21 章 李守真看着自己的手掌,回想起刚刚的景象,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至极的东西,面色骤然惨白, “我刚刚...好像看见自己的灵魂了...” “啥?你说啥?” 王也拧眉,伸手探了探李守真的额头,“没发烧啊。” “不是,我没开玩笑!我真的看见自己的灵魂了!” 人只有死了才会灵魂离体,就像王子仲老爷子,而活人的灵魂是不会离开身体的,离了就意味着死亡。 她死过一次,没有见到自己的灵魂。 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特例,她没有灵魂,只有灵性。 可刚刚她看见了自己的灵魂...... 李守真扭头看向王也,又哭又笑,“我好像看见自己的灵魂了。” 她正常了。 “可是...我为什么又能看到自己的灵魂了呢?” 王也被她吓到了,连忙问:“你确定是自己的灵魂?你还没有有看见其他东西?” “没有,我只看到了一座山,和我们来的路上见过的那种很像,我还叫你了,可是没人回应我。” 听完李守真的话,王也陷入了某种沉思,“如果你说的没有错的话,你这有点像出阴神。” “出阴神,那是什么?” “出阴神和出阳神。” 王也望向白茫茫的云海,神情放空,“出阳神是紫阳真人的神通,有一个传说叫‘神游折花’,张伯端和高僧好友相约去扬州赏花,二人身不动,只凭意念,先后到达扬州,游玩一番后,二人又相携归来,弟子前来询问,高僧言及扬州琼花,与张真人所见无二,而当问及张真人时,张真人却从袖子中掏出了一枝琼花。” “这便是神游摘花的典故,聚则成形,散则成气,所至之地,真神见形,这叫阳神。还有一种是阴神,不修命,只修性宗,没有实体,只见虚影,虽然能快速神游,但不会影响现实,譬如高僧,他就没有带回来琼花。” 王也想起师傅们对李守真的评价:她的性已经修到头了。是到一般人的尽头,还是修行者的尽头? 无论是哪一种,李守真的性修都远超旁人,王也猜测李守真很可能无意间出阴神了。 王也看着李守真茫然纯净的眼神,她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逆天。 某种意义上,阴神被称为是“鬼仙”的境界,只要保持灵性不灭,通过夺舍亦或是入胎,就能达到永恒不灭。 但坏处也很明显,出阴神的人往往只修性,不修命,容易阴阳失衡,造成身体虚弱、早衰甚至猝死,李守真身体不好恐怕就与这有关。 她每年去武当修身不修性,是对的。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修性的,但再这么修下去,她迟早会栽在这上面。 “很不好么?” 李守真从王也的眼神里看出这个意思。 “很难去评价,有人趋之若鹜,有人弃如敝履。”王也摇摇头,随后提醒她,“道家说性命双修,方可证大道,你现在偏科严重,对身体恐怕有些影响。” 李守真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王也只能掰碎了和她讲,“你既然不打算修行,那就要多锤炼身体,什么太极啊,五禽戏啊这些强身健体的,你都可以练一练,本来嘛,缺啥补啥~” 对于李守真来说,这些都不是大问题,身体上的残缺她可以用自身的手段弥补,问题是她身上的秘密。 那种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秘密,才会给她招来灾难。 李守真并非一点也不懂,有了王也的解释,她对自己的情况有了更深的理解。 如果将灵魂作为本心的锚点,那么身体也不过是一具存放锚点的躯壳。 譬如端木瑛和师傅,若她们能狠得下心,她们完全可以逍遥于世上,一具身体而已,有多少人为了长生,不惜付出一切。 端木瑛或许没有了选择,可她的师傅端木诚却完全可以换一具身体,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快快活活的度过一生。 可她没有。 李守真心口跳动的这颗心脏,不仅仅承载着端木瑛的记忆,也有师傅端木诚平淡的一生。 一个‘诚’字不仅仅是她对端木瑛的承诺,也是她对自己的坦诚。 她们将一切美好都留给了李守真,然后坦坦荡荡地面对自身,爱也好、恨也好,随着他们的离去都化作一场空。 李守真缓缓闭上眼睛。 风停云歇,一切都随着她的念头慢慢远去... 在她身前,王也托着下巴,无语地看着周身静谧的李守真,目光呆滞, 丫的,又悟了是吧!?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传道受业解惑的本事啊!? 我@%!……¥@#&@(呸!) 一墙之隔。 周生紧张地看着那只黑黢黢的虫子钻进自己的皮肤,顺着经脉一路起伏,最后来到了自己的心口。 “咕噜。” 他咽了咽口水,口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很明显。 罗淑宁瞥了他一眼,紧抿着的嘴唇稍稍放松了一点,“不用担心,它就是进去看看,一会儿就出来。” “我...我不担心。”周生闭着眼睛,完全不敢向下看。 可是闭上眼睛之后,他身体的感觉更明显了,那蛊虫可能是爬到了他的心脏位置上,来回打着圈圈,有点酥痒,他本想笑,可一想到是什么在爬,他又笑不出来了。 过了许久,探查终于结束了,罗淑宁小心翼翼地将那黑虫子放进避光的罐子里。 周生擦了擦头上的汗,迫不及待开口:“罗奶奶,我这能治么?” “你们在这多住几天吧。” 罗淑宁背对着周生,声音低矮,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周生见罗淑宁没有否认,只当是她累了。 不管怎么样,罗淑宁没有拒绝,这就是好消息了,这样想着,周生行了一礼,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狭窄的暗室内,罗淑宁满是褶皱的手死死抱着那罐子,眼底布满复杂的泪水, “大师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 暮色渐深,天边的云霞布满了山巅,劳作了一天的农人陆陆续续回到了村子。 周生顺着村里人指的方向往下走,终于在一棵大槐树下找到了李守真和王也,除了他们,还围坐着一圈大爷大妈。 “小李大夫!” “周道长,这边坐。” 李守真踢了踢王也,“往那边挪一点。” 两人坐在一根枯树做的长凳上,长凳约莫一米,一人坐一头刚刚好,李守真这么一踢,王也就坐在了长凳的边缘了。 “您真是一点儿也不客气啊~” 王也撇撇嘴,还说喜欢人家呢,小周道长一过来,自己就被踢到一边去了! 女人,真是喜新厌旧的生物...... 村里的太阳灯电力十足,一下子就照亮了周生 的面色,后者见李守真的眼神,赶紧伸出自己的胳膊。 “还行,没有变坏,罗奶奶怎么说?” “她说让我们多住几天,我想她应该是有点头绪吧...”周生老实交代。 “小伙子生病啦?那让罗姨看看,我们村娃儿生病多是找罗姨看,瞧得好嘞!” “就是,上回我家娃吃了脏东西,去罗姨那儿一趟就瞧好了,你这娃身体好,格子大,最多去两回就行了!” “罗姨好说话,一次不行你就多去几次,嘴巴甜一点~” 大爷大妈们见周生是来看病的,立马七嘴八舌地推荐罗姨,可见罗淑宁在这个村不仅是地位高,声望也不错。 李守真笑着和大爷大妈们又聊了几句,夜晚温度下降,人群渐渐散去。 “罗奶奶没说别的?”李守真看着大妈们佝偻远去的背影,问。 “没有,她用了一只黑色的虫子,那虫子爬进了我的心脏,我没察觉到那虫子做什么,好像真就是探寻了一番,就出来了。” “湘西的巫蛊很神秘,外人对他们的手段不了解很正常。由于地理位置偏僻,加之外界对其避之不及的态度,以及近些年动保的出台,学习蛊术的人越来越少,要不是有公司替他们撑着,这一脉早就断绝了。”王也在一旁补充道。 “我也听我师傅说过,罗淑宁按说是我师爷一辈的人,可我鲜少从师爷的口中听说过她,公司里倒是有记录,但是信息极少。不过,她没有说治不了,那应该还是有救吧?” 周生不在乎那些有的没的,他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自己的小命。 “小李大夫,明天罗奶奶要是有动作,你想去看看么?” “欸?我可以去看么?”李守真一愣。 “你不是想研究研究么,到时候我求求她,我看她也挺和蔼的,反正你也看不见炁体的运行,只是在一边把把脉,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怎么说小李大夫也为了自己的病跑了这么一趟,也不能让人家白跑,就当是给小李大夫积攒病例了。 王也本能地看了一眼李守真,后者完全没有身为异人的自觉,一听这话,立马双眼放光。 “真的么?那感情好啊,我保证什么话都不说,就看看!” “看吧看吧,反正你师傅也见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罗淑宁果然没有反对,笑眯眯地望着李守真,细窄的眼框里透露出一份怀念:“你师傅最近怎么样了?上次一别也有几十年了吧?” “罗奶奶,您认识我师傅?” “端木诚嘛,谁还没吃过她开的药?” 罗淑宁在前面走着,别看老太太拄着拐杖,上山、下坡丝毫不受影响,拐杖往地上一拄,瘦小的身体‘嗖’一下就跳下了陡坡。 “那年我出山办事被人暗算,断了条胳膊,刚好碰见你师傅在路边给人治病,她看我一身狼狈,收了我两个烧饼,就给我把胳膊接上了。后来,她医术越来越好,就连我在村里也听说过她的大名,不过,这么多年过去,恐怕她也不记得我这个小姑娘了。” “我师傅已经过世了,不过只要是她医治过的病人,每一个她都能记得。” “哦?” 罗淑宁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了片刻,声音沉沉,“...百十来岁的人了,也差不多了。” 后续罗淑宁没有再开口,一路无言。 走了半个多小时,最终停驻在一个破旧的竹屋前,罗英胜已经在这里等待多时了。 22. 第 22 章 “蒲儿,你姨娘到了?” “到了,在里面,婆婆。” 罗淑宁脚步不停径直走进竹屋,“你们也进来吧,姓王的小子等在外面。” 王也顿时脸一垮,“大蛊师奶奶,我们可是一道儿来的,您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你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小子,我不放心。”罗淑宁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 横空挨了一箭。 王也一肚子苦水不能言说,只能将希冀的目光投向李守真,疯狂使眼色。 姐姐,你说说话呗! 李守真刚想开口,罗淑宁乜她一眼:“管好你自己。” “哦。” 将王也挡在门外后,她才语重心长地开口:“你这一点就不如你师傅,她虽然不是异人,但她心眼好,人也踏实,找了一个普通人,安安稳稳地走完这一生,何必要牵扯到异人这个烂摊子里头?” “对!” “那小子看着人不错,但能让武当赶出来,不是内里坏了,就是身上的事儿太大,你一个小姑娘,别往上凑!” “对!” “我看你俩有点苗头,趁着现在还能断,趁早断了,你背靠着你师傅,什么样的男娃找不到?” “对!” “你别插嘴!”李守真一巴掌拍在周生的背上。 有你什么事儿,搁着叭叭的。 “罗奶奶,我这人没啥野心,就是活一个舒坦,和他在一块儿,我心里踏实,要是哪一天我在他身边不踏实了,不用别人说,我自己就会离开。” “所以啊,您的好意我收下了,但我现在...还算开心。” 李守真语带笑意,神色却意外的坦诚。 罗淑宁抬眸盯着李守真的脸看了一会儿,摇摇头, “算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自己决定就好。那小子,你过来!” “哎,奶奶~” 屋外。 王也看着李守真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屋里,眼珠子往旁边转了一下。 右脚向右跨了一步,罗英胜瞥了他一眼,没吱声。 又跨了一步,罗英胜向后退一步,不耐烦:“干嘛?” 王也“嘿嘿嘿”凑上去,“这没人了,咱俩唠唠呗?” “咱两?”罗英胜嫌弃地上下扫了一遍王也,头一扭:“谁和你俩呢?婆婆说了,你是被赶出来的人,那就是叛徒,我不和叛徒说话!” “啧,你这是什么话,我就是和我师傅有一点小~矛盾,过两天我还回去的!真的,我爸每年还给武当捐那么多钱呢,我要想回去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真哒?” “绝对保真!” “你爸是谁?” “呃...这儿有信号不?” “你等一下哦,我看看。” ...... 屋内。 周生盘坐在竹床上战战兢兢,一条油光水滑的蛇呲着蛇信子从一个大罐子里爬了出来,晃晃悠悠地游到了周生的脚边,将他圈住,蛇信子快速地甩动。 “别怕,它这是有些激动,难得碰见这样复杂的蛊毒,小王,你去看看。” 罗淑宁的手在蛇的脑袋上轻轻一抚,那蛇好似听懂了她的话,扭动着身体在周生身上到处嗅。 周生还没有从“小王”的震撼中缓过来,就和一对灵动的黑眼珠对上了。 哗。 汗瞬间就打湿了后背,周生动也不敢动,“奶奶,不,婆婆,这...它不能咬我吧,我还没有结婚呢,娃也没有啊~” “莫怕。” “啊——” 说话间,‘小王’一口咬在了周生的脖子上,血瞬间染红了衣领。 握着周生脉搏的李守真立刻察觉到了异样,一股莫名的黑炁顺着周生的脖子进入他的周身大穴,慢慢凝聚成一团,守住要塞。 然后,只见罗淑宁脸色一沉,双手搭在周生的肩上,源源不断的黑炁从她的手掌渗进皮肤,与隐藏在周生经脉里的蛊虫厮杀... 如果说周生体内的蛊虫是毁灭,那么罗淑宁的炁就是更加极致的毁灭,但毁灭的同时,另一股炁代表着守护,守护着周生的身体,不被这股厮杀撕裂。 李守真没有关注厮杀的过程,而是将目光放在了那团黑炁上。 无疑,这团黑炁也是在镇压着蠢蠢欲动的蛊虫,但是镇压的同时也在缓慢地激发大穴的活力,正是这一股被激发出来的活力努力地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这是属于周生自己的力量,罗淑宁的炁只是一个引子。 也许大娘们口中可以保护孩子的蛊虫就是这样刺激并提高孩子的抵抗力,也只有这样,才可以解释为什么身体不会对蛊虫产生依赖性,因为本就是自身的物质在发挥作用。 这和现代医学的某些理念很像,并不是针对病症下药,而是通过提高自身的免疫力来抵抗病症。 研究表明冥想、正念等心理调节方式可以激活迷走神经,抑制过度的炎症反应。 传统道医也有同样的理念:激活生命内在的自愈潜能。 而这股活力显然比中医和西医的效果来得更猛烈、更高效,如果可以找到这股活力的来源,那么对医学来说绝对是里程碑式的进步...... 时间慢慢过去,罗淑宁的脸上不断有汗水落下,从她手里蔓延出的黑炁也越来越淡薄,李守真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一旁无声注视的中年女人。 似乎是知道李守真的担忧,中年女人开口解释:“每一个蛊师的炁都是独一无二的,和自身的本命蛊绑定在一起,其他人没有办法干预。” “婆婆的本命蛊是王蛇,且已经饲养了数十年,它的强大不容许其他人来挑战它的威严。” 行叭,还是一条傲娇的小蛇......李守真斜眼。 又过了半个小时,罗淑宁收了手,此刻她的脸上有些虚青,一看就是心神耗费过多。 “罗奶奶,您还好么?” “不得事,就是累到了,我歇一哈儿。” 老太太摆摆手,坐到了一边,等气彻底顺了,才开口:“这小子的蛊有点厉害,要是我年轻的时候,估计要费好大的功夫,幸好你们碰见的是这个年纪的我,不然,这小子有苦头吃了。” “婆婆,那您知道我这蛊的来源么?” 罗淑宁嘴角下抿,沉思了片刻,重重叹了一口气,“嗯,都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说给你们听听也无妨,娟 儿,去把外面的人叫进来,都听听。” “哎。” 门外王也和罗英胜聊得正欢,突然被叫了进来。 “婆婆。”罗英胜缩了缩脖子,这会儿她反应过来了,刚刚是不是在外面说得太多了。 王也丝毫没有忽悠人家小姑娘的自觉,插着兜大跨步进来,见到坐在凳子上的罗淑宁,才把手从兜里掏出来。 “事情结束啦?” 李守真拉了拉王也,将他扯到自己这边,低声道:“到说故事的环节了。” “哦哦。”王也眼睛一亮,上道地闭嘴,竖起耳朵。 人到齐了,罗淑宁缓缓开口,“事情要从一九四几年说起,当年我和大师姐魏淑芬、二师姐张淑英一同拜在当时大蛊师门下,学习蛊术,大师姐魏淑芬天赋最好,心气儿也最高,哪样都要做得比别人好,所以她的蛊术也是我们三人之中最好的。” “后来大师姐因为一段情伤离开了村子,并带走了师门中的圣物“清河蛊盅”,师傅大怒之下要将大师姐捉拿回村,可大师姐还牵扯到了其他的事情中,并不愿意和我们回来,情急之下,大师姐坠落悬崖,圣物也不知所踪。” “那这和我的蛊毒有什么关系?”周生不解。 罗淑宁望向周生,“你身上的蛊毒名为‘千日红’,是我们这一支独有的蛊术,要炼制这个蛊毒非常困难,即使是我师傅也很难做到,但对于拥有圣物的大师姐来说,也并非不可能。” 说着,罗淑宁话音一转,意有所指, “哦,对了,当初大师姐那个青梅竹马的男人好像就姓周。” “呃,您是说我爷爷始乱终弃么?”周生脸一垮。 “那就不清楚了。”罗淑宁撇撇嘴。 “不过我大师姐那个人,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真要是你爷爷抛弃了她,她给你们家下点东西也很正常。” “你这个蛊毒一时半会儿还去不干净,这样,这两天你住在这儿,伙食住宿我包了,我帮你稳固稳固。娟儿,你去打电话,让外头的娃儿都回来,就说家里来客了。” 罗淑宁神色自然轻快,仿佛是真的家里来客了。 “罗奶奶,您就这样将村里的密辛告诉我们,没关系么?” 吃了不少闭门羹的王也突然面对这么坦诚的老一辈子,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不会后面有什么在等着他们吧? “密辛?什么密辛?就是以前的事儿,我不像我二师姐,她性子刚烈,要是她在这儿,你们一句话都不得!我不一样,想得开,事情说开了,别人才不会探头探脑的,我嫌烦。” “另外,我也有事要麻烦你们。” “婆婆,您说,能帮上忙我一定尽力而为!”周生正色。 罗淑宁笑了笑,轻描淡写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们村的圣物,清河蛊盅,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你们在外头消息多,有心的话帮我们留意一下,也不用你们动手,有消息就告诉我们一声,” “我们自己去取。” 老太太脸上带着笑,可话里的肃杀之气丝毫没有隐藏。 李守真和王也对视一眼,都明白老太太的意思。 到了那一步,恐怕又是一场风波。 “晚辈谨记。” 23. 第 23 章 没几天,外出的游子陆陆续续回到小村。 还是后山那个小竹屋,还是李守真一行人,只是这次多了一大群人。 此刻天阴沉沉的,山里的野风吹得人有些脑壳发凉。 李守真看了一眼手机,再过两小时就要落雨了,而周生还在台子上被人当做猴一样观摩...... “这一趟来的真值,不仅有野生动物看,还有家养的,不错不错。” “少说风凉话,要不是周生在这撑着,你能有时间从蒲儿口中套出那么多话?” 李守真胳膊捣了捣王也,“说真的,有没有打听到你想要的东西?” 那孩子虽然还小,但跟在老太太身边,耳濡目染,恐怕也知道不少吧。 “想要的东西么?有一点吧。”王也长长呼出一口气,清浅的眸子中划过一丝丝淡淡的愁绪。 可以确定罗淑宁口中的魏淑芬是当年的三十六人之一,但到底经历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你呢?看出来什么没有?” “嗯,看出来了,大蛊师就是不一样,很厉害。”李守真赞叹。 王也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句,不敢置信:“没啦?” “没啦。”李守真无辜摊手。 “就没点心得什么的?或者看两眼突然顿悟了之类的,就像那天一样?” 李守真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少看点。” “唉,我还指望着你一出来就飞升了呢,到时候一人成道,鸡犬升天,凭咱俩的交情,我好歹还能蹭一点儿!” 王也一脸的可惜之色。 “咱俩的交情?咱俩什么交情,我怎么不知道?”李守真邪魅一笑,作恶的双手蠢蠢欲动。 王也见状立马求饶,“姑奶奶,我错了,您大人大量别与我这小道一般见识!” 远处罗淑宁频频看过来,李守真讪讪收回手,这时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走了过来,鼻孔朝天, “你就是啷个王也?听说你很会打,跟我打一场!” “呃...都是谣传,谣传。”王也一秒变老实相。 这姑娘不管这个,“我叫罗英姿,二十三岁,我朋友说我打不过你,我不信,我要是输给你,我就替他加一个月班,动手吧!” 众目睽睽之下,王也被架住了,偏偏李守真还在一旁拱火, “王大师,上!给人家露一手!” 原本围观周生的嬢嬢们放弃了那只猴,转而看向了王也,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王也,不用顾忌,打伤了有守真在,是吧,守真?”罗淑宁笑眯眯地问李守真。 好家伙,把我自己也坑了... “是吧...” 李守真一转头冲着王也叮嘱:“注意你的身份啊王道长,对方是个女孩子!”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王也暗暗嘬腮帮子,脑海里想着怎么能不失体面地应付过去。 “不要想着输给我,输给我的话就要留下做我的压寨夫人!” 话音未落,罗英姿双袖一抖,两条碧绿色的小蛇顺着手腕落下,茂密的草丛里也传来‘嘶嘶’的声音。 李守真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躲到罗淑宁身边。 余光瞥见李守真动作的王也额头落下一大滴汗,我靠,有必要这么明显么?! “别分心啊,王道长!” 罗英姿小腿一蹬瞬间出现在王也的身前,一记简朴至极的劈空掌对准了王也的正门。 王也似乎早有所料,不慌不忙侧过身,躲开了这一击,随后抬手顺势而上,借力化力,拉着罗英姿的胳膊往后一推,罗英姿便被甩到了身后。 “太极?他们说你会那个什么术法,怎么不使用那个?” 罗英姿不满,太极他们学校的老师也会教,没意思,她想见识见识能打败诸葛家的术法。 王也扣扣脸,憨厚笑道:“我那都是偏门,上不得台面,太极多好啊,一刚一柔,走得是正道。” “偏门!?你说阿青用的是偏门!?好小子,我今天替阿青好好教训教训你!”罗英姿一听这话就炸毛了。 诸葛青正是她的偶像,在罗天大醮上输给王也也就算了,背地里王也还说她家哥哥用的是偏门,哥可忍嫂不能忍! 伴随着罗英姿一声大喝,无数看不见的黑点顺着她的手掌从大地上蔓延开来,她整个人都被一股无形的炁体包裹,而草丛中一直蓄势待发的虫蚁纷纷爬了出来,将王也团团围住。 “嚯!这么大的阵仗!老青啊老青,这次我可是被你害惨了。”王也吓了一跳,随即就在内心吐槽诸葛青这个倒霉玩意儿。 “王也,小心了。”罗淑宁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但不多。 李守真待在老太太身边,倒是惬意得很,拖着下巴,目带欣赏地望着王也的一举一动,嘴角笑意昂扬。 “你不担心?英姿可是我们小一辈里拔尖的。”罗淑宁问。 “您的地界上,我担心什么?”李守真反问,目光依旧停留在场上。 对待罗英姿这样打不得伤不得的对手,还就是太极最好用,把对手的力气都耗尽,王也也就收手了,至于那些蛊虫,有风后奇门,无声无息就给传走了。 “可以了吧?再玩下去就要下雨了。”王也指了指天,已经飘起了毛毛雨。 山里的雨说不准的,现在是毛毛雨,一会儿可能就是瓢泼大雨。 罗淑宁也知道这一场下来,王也在让这罗英姿,不过比也比过了,技不如人就算了,再纠缠不清就落了下风。 “英姿,回来吧。” 罗英姿狠狠“哼”了一声,扭头跑到罗淑宁身前,“婆婆,我输了。” 还算坦率。 罗淑宁欣慰地笑笑,“没事儿,蛊术本也不是用来比试的,下次遇见对手背地里阴他才是正理儿。” 好家伙!这都不避人了! 三个外人暗暗咂舌。 雨下大了,树叶被打得噼里啪啦响。 好戏看完,众人收拾收拾相扶着回到村子里。 李守真住在一家姓何的婶子家,她家的儿女都出去打工了,就剩下老两口和一个奶奶在家,他们住在楼下,把楼上的空房间留给了李守真三人。 何婶子远远地看见他们回来,提前准备好一大碗热茶,“山里湿冷,别淋感冒了,喝点热茶。” 李守真笑着接过来,“谢谢何婶子,我正想煮一碗呢。” 转头看见堂屋里坐着的一群人,问:“家 里来客了?” “小大夫,我们正是来找您的!”为首的一个女人站起身,急忙跑到李守真面前,掏出身上的病历就要递过去,她身后的人也眼巴巴地望着李守真。 李守真吓了一跳,接过病历拉着女人坐下,温声道:“不着急,您慢慢说慢慢说。” 女人缓了口气,“是这样的,昨儿娃他大伯听说......” 周生站在王也身边,望着被人群围住的李守真。李守真静静地听着女人翻来覆去的话语,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一边翻看着病历,一边温声地安慰女人。 “小李大夫一定会成为一个像她师傅一样厉害的医生。” 王也“嗯”了一声,心中却知道,她会比她的师傅更耀眼...... 耀眼的人朝着他走过来了, “王也,明天我要去一趟隔壁村,你陪我去,周生,你留在这里。” “唉?留在这里?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么?” 周生表示不想留在这里当猴子。 “不行,你得留在这里,这样我们才有理由在这里混吃混喝!”李守真一巴掌拍在周生的肩膀上,一脸“我们都靠你了”的信任。 一夜好梦。 清早,山里云雾还未散开,敲门的声音已经响起。 李守真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最早一班村里的公交是七点,算上走到站台的时间,刚刚好。 拉开门,王也也起了,他猛地打了个哈欠,嘴边的哈喇子还没来得及擦,就见李守真整装待发站在门口。 瞬间站直身体,“嘿嘿,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李守真:失策了,应该提前一个小时的。 不到十分钟,王也光速收拾好自己出现在李守真面前,头发潦草地抓在脑后,眼角还有没擦干净的不可名物。 “就算是我喜欢你,你也不能这么不把我当外人吧,王道长?”李守真苦笑不得。 “嗐,你当初吐了我一身,我也没嫌弃您,咱俩——谁也别说谁!” 王也又打了个哈欠,与李守真擦身而过,晃晃悠悠地出门了。 “王也!” 王也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高呼,随即后背一沉,李守真的气息就出现在颊边, “车站太远了,我走不动!” 身后人理直气壮,双手死死扒着王也的肩膀,王也无奈一笑,挺直腰板,稳稳托起女孩的两条腿,大阔步向前, “你也就这点儿能耐~” “那怎么了?够用就行!” 来请人的女人早就在车站等着,见王也背着李守真过来,眼里一闪而过惊讶,“小李大夫这是怎么了?” 小李大夫不想说话,抬起手指敲了敲王也的耳朵。 “......昨晚研究病历太晚了,没休息好。” “啊,是这样啊,真是太感谢小李大夫了!”女人一听,立马感激地开口。 等上了车,女人嘴里还一个劲地感谢。 李守真窝在王也肩膀偷笑,“太坏了你!” “那没办法,谁让小李大夫非要一大早就去看病,医者仁心呐!” 王也面上一本正经,实则衣服下偷偷攥住李守真作乱的手。 24. 第 24 章 女人住的村子离清河村不到十站路,公交车乘着云雾在盘山公路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半山腰的一处站台停下了。 “小李大夫,就在前面了。” 那女人,也就是姓张的大姐,指着公路下坡的一个隐蔽小道,顺着小道路过一片竹林,越过竹林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三两座砖瓦房。 李守真回望了道路的曲折,又看了看目的地的隐蔽性,“幸好我带你来了。” 不然,她真不一定敢跟着下车...... 患者是一个一岁多的孩子,玉泉,刚刚学会说话,“咿咿呀呀”地哭喊着,时不时蹦出一两句“妈妈”的字眼。 远远地就听见孩子在屋里的哭叫声,张大姐身为母亲,孩子哭了,也顾不上李守真,脚步瞬间加快。 小玉泉见了母亲,委屈更甚,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地哭喊,张大姐一颗心都要碎了,抱着孩子急急地过来。 “小李大夫,你瞧这娃儿是咋个了,从上个月起就一直哭,也找罗婆婆看过了,不得行,医院也去过了,还是不管用,天天在家里哭,嗓子都要哭坏了。” 说也奇怪,李守真一抱过孩子,这娃儿就不哭了,眨着泪珠,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李守真的脸。 “怪气喽,你一抱他,他就不哭了?”张大姐纳罕,刚一靠近,这娃子又要张嘴,吓得张大姐只敢远远地看着。 李守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刚刚这孩子看见张大姐分明是想要的,可这会儿却避之不及,奇怪。 比起大人,小孩子的脉搏更难把握,一方面是小孩子不容易平静下来,容易挣扎,影响把脉的过程;另一方面,小孩子还未发育完全,心脏跳动得快,容易摸不准脉。 所以给小孩把脉不仅仅要看脉搏,还要看指纹、面色、舌苔等等一系列操作。 好在小玉泉在李守真身边能安静下来,李守真仔细检查了他的各项体征,并未发现异常。 “怎么样?”王也探过来脑袋。 这娃儿一见陌生的脸,嘴一瘪又要哭,可看清了王也的脸后,竟然没有哭出来。 李守真望望王也,又看看张大姐,若有所思,“大姐,你说带着孩子去见过罗婆婆,当时是什么情况?” “当时...”张大姐回忆,“当时是我男人带着去的,说是一进到罗婆婆的院子,娃儿就哭得更狠了,后来是罗婆婆出来给瞧的,可是还是近不得娃儿的身,一靠近就哭,没办法,又把娃儿抱回来,没人的时候好一点,有人的时候就哭,我们都不敢在他面前待着。” 说起这事儿,张大姐不停地抹泪,“看过好多医生,都找不到原因,娃儿他爸为了给娃儿筹医药费,天天在城里打零工,家里就我一个,要不是他大伯帮忙找到您,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李守真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拉过王也,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王也愕然,“你确定?”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李守真推他。 王也将信将疑,小心翼翼握住娃子柔软的小手,见他没有抗拒才进行下一步。 没一会儿,这孩子握住王也的手指,竟然‘咯咯咯’笑出了声。 “奇了!” “笑了笑了!” 门口围观着的众人惊呼,他们也是听说张大姐家请来了一个厉害的大夫,特地过来看看热闹,本以为是个年轻的小医生,没想到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小李大夫,您这是怎么做到的?”张大姐见孩子笑了,脸上也带出了笑容,迫不及待地询问。 这怎么说呢……李守真有些犹豫。 其实这孩子的病说起来也简单,他是一个天生异人,应该能看到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普通人的身上燥郁气重,污浊之气也重,这对于一个周身干净的孩子而言,不亚于把他放进了一个泥潭,他本能地渴望着母亲的气息,却又害怕这四周的污浊,所以哭嚎不已。 至于罗婆婆那里更是五毒俱全,医院虽说治病救人,但也是浊气最重的地方,孩子说不清楚,只能哭喊。 而王也修行道家功法,主打一个清静,炁静神隐,孩子见了他心生安宁,加之炁体安抚,自然觉得痛快。 可这些不好对张大姐说。 于是,李守真选择了最朴素的打法,拉着张大姐走到一边,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道:“大姐,你这娃儿...我看怕是有点中邪了。” 张大姐脸色一变,猛地握住李守真的胳膊,“小李大夫,你可不要乱讲哈,现在是新社会,村长说那些东西不能出来喽!” 李守真一愣,这大姐,说是封建但她不相信自己孩子中邪,说她不封建吧,她还相信有脏东西在...... 只能说村长努力了,但是没什么用。 张大姐看李守真脸上神色变化,膝盖一软就要跪下,李守真立马拉住她,“大姐,使不得使不得!” “小李大夫我知道你有办法能让娃儿不哭,就一定有办法让娃儿好起来,我求求你,救救他,我和他爸就只一个娃儿,我也不能生了,他要是有个好歹,我也活不下去了......” 张大姐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声泪俱下,门口站着的村民也面露不忍,纷纷开口帮扶, “是啊,大夫,你就行行好,他家就这一个独苗苗。” “缺啥子就去我家拿,钱不得多少,但是药草我能去山上找!” “我家还有几只老母鸡,大夫你走的时候都拿上!” 一家一句,七嘴八舌,都是想让李守真想想办法救治好这个孩子。 “其实,也不是没有救...” 堂屋一下安静下来,众人看向李守真,李守真却望着张大姐,“就看你舍不舍得这颗心了。” “心?要心做啥子?心脏病?”张大姐一下联想到了很多。 李守真摇摇头,将孩子抱离了张大姐,望着孩子瘦弱脸上的一抹安然,叹息,“看你舍不舍得这颗慈母心。”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听明白这话的意思。 然而做母亲的总有种预感,泪水缓缓从张大姐的眼眶渗出,她贪念地看向孩子的五官,皴裂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最后一咬牙,将脸扭过去,< /p>“只要娃能好,你带走他也行!” 回去的路上,车上只有王也和李守真二人。 公交车平稳地行驶在盘山公路上,两侧险峻的山崖如同走马灯一样在李守真眼前滑过,呼啸的风吹过她的眉间,带不走那淡淡的愁绪。 王也睁开小憩的眼睛,目光沉沉,静静地看着沉默中的李守真。 今天那孩子他也看了,先天异人不假,但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往武当或者龙虎山上一送,凭借着李守真的身份,给这孩子的父母找一份附近的工作甚至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她却犹豫了。 先天异人在圈子里虽然不多,但也不算稀有,有王也做背书,也可以模糊掉李守真身上的异常,即使是老天师也不会多话。 然而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从那位大姐答应把孩子送出去后,就让李守真低沉了一路。 她是在顾忌什么? 王也不由地深深看向身边的女孩,她似乎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纠结。 “呼——” 李守真猛地吐出一口浊气,细眉松了松,聚积在那儿的郁气也瞬间散去,眼前仿佛重见光明。 “想明白了?” “嗯,想明白了!”李守真扬唇一笑,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明天我们就回去,我来想办法治一治这小屁孩!” 不就是治病救人么?救呗。 与其守着不掺和异人之事的想法,让自己心神不宁,不如暂且顺应本心,去做、去看、去体会这不一样的一切, 等她搞清楚了这里面的东西,到时候,是进是退,自有定论。 念头一旦通达,身体上的困倦便涌了上来。 “啊~呜——小也子,我困了......” 话未说完,李守真便倒在了王也的腿上,沉沉睡去。 将垂落的发丝小心勾至耳后,王也凝望着女孩毫无防备的睡颜,他最喜爱李守真那一双明媚的眸子,澄澈得能照出一切,善也好,恶也罢,似乎总是于她无关,但有的时候,那双看似冷漠的眼睛里也会迸发出纯粹的慈悲。 王也无声地勾了勾唇,脱下外套盖在她的身上,心绪一瞬间飞到灵隐寺的那个月夜。 月色真美啊。 当李守真怀抱着最纯粹的心意递到他的面前,当他看着李守真那双充满着欢喜的眸子,当他听到自己内心狂跳的心跳声,第一时间想得不是答应她,而是我能给她什么? 那是一个很好的氛围,窗外的风,廊下的蟋蟀,就连温柔的月光都化作头纱温柔地披在了李守真的发丝上,王也有一瞬间以为他们就这样相守到了白头...... 可等反应过来时,理智让他第一时间推开了她。 钱财权色,李守真什么都不缺。 独独缺的那一份陪伴,王也拿不出来。 八奇技、乃至背后的真相,太大了,大到王也无法看清自己的未来...... 所以啊,等等我, 等我将这一切结束。 PS:插满了fg...... 25. 第 25 章 清晨,天蒙蒙亮,狗舍里的大黄将将探出头,慵懒地张开大口打了个哈欠,耷拉着眼皮扫视着黑夜。 昏暗的房间内,男人四仰八叉地横躺在床上,轻薄的被子搭在他的肚皮上,露出半截精瘦的腰身。 “小小滴人儿~~~穷开心呐~” 手机响了。 男人摸住手机放在耳边,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未醒的沙哑,“喂?” “王大师,天亮啦!出门挂单去~” 女孩热烈的声音从手机传到男人的鼓膜,精力十足。 男人看了一眼时间,瞳孔慢慢聚焦,紧接着一声暴怒响彻房间, “李守真,你丫也不看看现在是几点!?鸡都还没有叫呢,睡觉!” 手机一扔,被子一拉,世界暂时回归安静。 两墙之隔。 “这么大火气?” 李守真叉着腰摸不着头脑,也就早了一个小时,至于这么大起床气么? 旁边的门打开,弹出来一个脑袋,嬉皮笑脸:“小李大夫,王道长要是不去的话,您看看我?哎呦!” 一巴掌把脑袋塞回去,顺手把门锁死。 王也气呼呼地站在门口,眉头倒竖,浑身炸毛。 “走!现在就走!” “成嘞~” 李守真嘿嘿笑了笑,将手机塞进兜里,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何婶子做了几块包谷粑粑给李守真装上,“来不及做早饭了,拿几个在路上垫垫,等你们回来,晚上吃大公鸡!” “哎,多谢婶子,我就想吃这山里的走地鸡,城里都吃不上!” “那肯定滴嘛,城里的都是养殖鸡,不像家里头的,肉劲道滴很,呦,快去吧,早点去,不然车子走了!” “好嘞,回见~” 李守真乖巧地挥挥手,一脸笑意看着何婶子的身影慢慢走远。 “今儿怎么了,这么高兴?” 王也好久没有看到这么欢快的李守真了,上次还是在北京小胡同,自打在杭州见到她,李守真就有点不对劲。 难道昨天在车上那一会儿的功夫又悟了? 李守真叼着玉米粑粑,惬意地眼睛都眯起来了,“没什么,就是心里痛快~” 道路尽头公交车出现,李守真小跑着过去,回头看着王也,欢快的声音飘荡在空中,“小也子,快点啊~” “叫谁小也子呢!你给我说清楚!” 王也压压帽子,三两步追上去。 ...... 一夜忐忑,今天张大姐家的气氛很沉闷。 不大的堂屋里坐满了人,几个穿着体面的老人正坐在上座,下方坐着张大姐等人。 李守真刚跨过门槛,屋里的人目光齐齐落在她的脸上,看见这么年轻的李守真,上座的老人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张大姐没有察觉,笑着迎上来,“小李大夫,您来了。” 李守真面不改色,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微笑着对张大姐开门见山,“大姐,回去后,我又想了想,母子分离实在是不忍,如果您相信我,我愿意留下来帮忙医治,直到小玉泉病痊愈,医药费也不多,您给个药钱就行。” 这话一出,那老人目光如电一般射过来,声音洪亮,“小李大夫是吧?不知道您有没有行医资格证?” 堂上一静。 过去老中医不需要行医资格证,是因为他们口口相传,加上经验丰富,民众天然相信他们。可李守真二十出头的年纪,纵然有昨天哄住了孩子的事在,他们也不敢轻易地将一条人命交给她。 张大姐见气氛有些不对,便低声解释,“这是村里的族老,原以为我要送孩子走,过来送一送。” 说作送一送,实则是考量李守真一行人的真假,一旦见机不对,估计迎接李守真的就是派出所了。 不过,既然李守真换了说法,他们也随机应变,顺水推舟询问李守真的来路,不至于让外人把村里的孩子带走。 李守真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理解地拍拍张大姐,示意她不用紧张,随后看向这几位族老, “我也不说我的医术有多好,这东西靠嘴皮子没有意义,这是我的行医资格证,我拜在端木诚名下,至于端木诚是谁,我想诸位可以在网上搜一搜。” 说着将东西递给几位老人,以防老人们不会使用手机,李守真还让张大姐自己在手机上搜好了给他们看。 几人细细看过一番,互相点点头,将东西换回来,脸色也温和了一些, “抱歉,现在家家户户孩子金贵,我们不得不留心。” “应该的。张大姐,你的意思呢?” 张大姐是孩子的监护人,她的态度才是李守真最关注的。 张大姐自是无不可。 经过昨天王也的一番梳理,小玉泉的状态好多了,脸上有了一些红润,精神也稳定了不少,起码看见张大姐的时候,不会一嗓子嚎出来。 老母亲很是欣慰,对李守真的信服又多了一分,“你们在这儿忙着,我去做饭。” 担心李守真有什么祖传的秘方不好展示于人前,张大姐自觉地将房间留给了李守真和王也。 “小玉泉?” 李守真勾了勾孩子的手指,火红的火焰瞬间吸引住孩子的注意力,一点微弱的炁顺着她的手指进入到孩子的眉心处,通过短暂的按摩先让他安静下来。 紧接着,红色的手掌贴上孩子的胸部正中,也就是道家所说的‘绛宫’位置,这里是宗气汇聚的地方,也是气体蕴藏之所。 一般情况下,身体所产生的气通过这个中转站向全身各处流动,构成维持生命所需要的能量。 而小玉泉的情况是他的身体里蕴含了太多的先天之炁,这些炁堵在这里,不仅对身体没有好处,反而加重了心肺的负担,进而影响到孩子的灵魂。 对于这样的情况,李守真也没有碰到过。不过,她从罗淑宁那里学到了一个办法,既然不能疏散,那就毁灭。 当然,李守真是没有这个能力,所以她看向一旁的王也,努努嘴,“王道长,到你了。” 就知道不会放过我...老王头撸起袖子,任劳任怨,“说吧,怎么做?” “你不是会那个太极么,试试看能不能把他这里的炁给消融掉。” 王也脖子一抻,满头问号,“怎么个事儿啊,消融?这我师傅也没教过我啊?” 还有,炁也是可以消融的么? 李守真看他一头雾水,自己也蒙了,“不行么?” 她没修过正经功法,她以为很简单的。 “您想法是不错,但是没有那么简单。一个不小心是要死人的。”王也呵呵。 “好吧,这个先放着。” 李守真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看向第三处位置,下丹田。 根据炁的走向看,所有的先天之炁都是由下丹田生发,下丹田是藏精之所,也是人体元气生发和储存的生命根基,在这里先天之炁产生,李守真可以理解。 但是同样是男人,为什么成年的男性不会产生先天之炁,而是需要通过后天修行转化? 以及下丹田真的是先天之炁的生产地么? 带着这些疑问,李守真通过师傅记忆里的行炁之法一遍遍梳理这个位置的经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李守真的安抚下,小玉泉还能保持精神的稳定,但李守真却是有些吃不消了。 一点点撤出自己的炁,李守真擦了擦头 上的汗,脸上意犹未尽,这一趟收获有点大。 在小玉泉的身上,李守真发现下丹田确实可以产生炁,或者说是人体所需要的活力,但这个活力并不是下丹田独有的,所有的脏器在正常工作时,都能产生活力。 也就是说,一个健全的人,他身体的活力是由他的脏器决定的,而当一个人的脏器衰老或病变时,人体的活力就会减弱,身体的抵抗力下降,各种毛病也随之而来。 但,有一种活力不一样,这种活力是生命与生俱来的,在脏器的功能还没有完善时,是它激活了各脏器,是一切的开始。 这种活力李守真在周生治疗蛊毒时见过,当罗淑宁的黑炁刺激周生的穴位时,这种活力出现了,并且维持了周生的身体平衡。 现在,还不确定罗淑宁的操作有没有对周生的身体产生长远的影响,但从清河村本村的孩子看,祈福时蛊虫所造成的影响是正向的。 李守真将这种正向的活力叫做先天活力,而后续用刺激之法产生的活力叫做后天活力。 显然,先天活力的作用更明显,效果更显著,也没有后遗症,但来源仍旧不明,需要进一步查证。 今天的治疗结束了。 有蓝手的存在,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对他产生影响,他只会记得有一双手温柔地抚过他的小脑袋瓜。 在张大姐家短暂的休息后,拒绝了留饭的提议,李守真拉着王也迅速回了何婶子家。 “周生,你过来一下。” 周生不明所以,“小李大夫,怎么了?” “我问你,罗奶奶给你祛除蛊毒的时候,你有没有察觉到哪里不舒服,或者不合常理的地方?” 李守真紧紧盯着周生的眼睛,在这样的注视下,周生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努力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有一瞬间,我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极度地清明,就像突然吸了一口仙气一样,浑身都透着一股痛快之意,但是只有一瞬间,很快这股感觉就消失了,除了这个,我没有感觉到其它特殊的地方,罗奶奶说这是正常的,她的本命蛊就是很特殊。” 李守真垂眸沉思,她本以为这股先天活力就是先天之炁,周生作为修行之人,对先天之炁应该不陌生,没想到他居然没有察觉到,是有什么差别么? “小李大夫?还有别的事么?” “哦哦,没事了,你去忙吧。”李守真回神。 “不是,我是说经过这段时间,罗奶奶说我的蛊毒已经祛除干净了,剩下的就是休养,将这些年损失的精血补回来,我想我应该要回去了,你们还要留下么?” 其实第一次去小竹屋的时候,周生身上的蛊毒就已经被祛除大半了,剩下是为了给村里人做示范,才一点一点弄干净的...... 李守真替他把了脉,脉搏虽然细弱,但依旧磅礴有力,本身的精气突显,气血长涌,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我给你写个方子,你吃一个疗程就停下,然后再去我师兄那里挂个号,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剩下来的就是滋补养生的法子,即使李守真不说,龙虎山也会替他准备好,只是李守真习惯了有始有终,还是将药方发过去了。 “我在这里还有些事,如果你有急事的话,可以先回去。” “那我也不回去。” “嗯?”李守真抬头,“你...还有什么事么?” “哈哈,小李大夫你不知道,这里居然有老版的小狗熊干脆面,我只差一张妲己了,等我凑齐一整套,就送给小师叔,我可是答应了他!” 小狗熊干脆面...妲己...李守真战术性后仰,小师叔...不会是灵玉真人吧? 他这个年纪...还玩这个!? 26. 第 26 章 走地鸡就是香啊~ 肉质劲道弹牙,一口咬下去浓浓的鸡味,再配上炖得粉嫩的洋芋,真乃人间美味! 李守真摸着肚皮躺在躺椅上,身上穿着肥大舒适的大花衬衫,乌黑的头发梳成麻花辫一左一右甩在耳边,单脚抵着竹椅,另一条腿则伸得笔直,一只褪了色的红色毛线拖鞋颤巍巍地夹在脚趾间,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好不惬意。 水泥地院子的门前种了一棵山梨树,虬劲的枝丫上爬满了猕猴桃的藤蔓,当下正是猕猴桃成熟的季节,黄绿的叶间几个醒目的小果随风摇晃,李守真顺手摘了一颗,张口咬下, “嘶~酸!” “小李大夫,你要吃我屋里头有,树上的还没有熟哩!”何婶子就着门前的水龙头洗碗,抬头就看见李守真被酸得皱起来的小脸,霎时就笑开了。 “不得事,我就爱吃这口酸的,哦~摸~” 李守真一边酸得口水哗哗,一边倔强地啃完了那个发硬的猕猴桃。 啪! 顺手接住从天而降的矿泉水瓶,李守真仰头,倒转的视野里,王也趴在二楼的栏杆上,胳膊还没收回去,见李守真接住了水瓶,嘴角上扬, “准头不错啊,守真。” “客气客气,唯手熟尔~” 周生吃饱了,背靠着栏杆,举着手机手指飞快,秀气的脸上写满了与之不符的得意。 “嘛呢?笑得一脸荡漾~”王也探头。 周生嘿嘿一笑,将手机举过去,“我给我小师叔发消息呢,当年承诺给他的一整套封神卡片终于凑齐了最后一张妲己。” 屏幕上,周生像个讨要糖果的小屁孩,字里行间充斥着一股浓浓的‘快夸我’的嘴脸,而对面的小师叔,只是一行“......”表达了作者的无助之情。 “你也是够无聊的哈。”王也收回脑袋,托起下巴,心绪宁静安逸。 “天天在山上不是被师傅打,就是打师弟,要不就是喝苦药,总要找点事儿干。” 周生又和他的小师叔聊上了。 王也用余光扫了一眼他的屏幕,大片大片的绿色泡泡...... 和张灵玉那个老实人撩骚? 能聊得上么? 不过,说起张灵玉,王也就想起了另一个人,诸葛青。 ...要不是这倒霉孩子,自己也不至于在这深山老林里还被人挑衅了... 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要不打个电话慰问慰问? 算了,我自己还一脑袋官司呢... 将脑袋里的事情团吧团吧丢开,王也顺道也下楼溜溜食,和李守真在一块儿,他就容易吃多。 李守真正在给何婶子把脉。 “小李大夫,我这腿总疼,尤其是用力的时候,去医院开了不少的药,钱花了,也没什么用,拍了片子,都说没什么事。” 年轻的时候也疼过,那时候身体好,吃顿好的歇两天也就没事了,等上了年纪,疼得受不了了,才想起去医院,也没个结果。这些年,何婶子可被这条腿折磨得受不了。 “婶子,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太担心,该吃吃该喝喝,我给您开一副方子,别的不要紧,就是这药材您得找一些上了年份的,连着吃一个月,别的我不敢说,但是三年之内,应该不会再疼了。” 李守真安慰何婶子,语气轻快,似乎这样的病在她手中并不算疑难杂症,这让何婶子提着的心放下了些许。 “你给我说说,到底咋回事,不然我心里总是没底...” 王也也来了兴趣,走过去,坐在小板凳上,撑着胳膊聆听。 “您这病啊和您没做好月子有点关系,您是不是怀孕的时候总是下地,生完之后有没有好好坐月子?” “我们那时候,怀孕也不是稀罕事,哪有不下地干活的?倒是月子真没怎么做,天热滴很,叫我躺在床上,我待不住,两个礼拜吧,就下地了。” 李守真笑了笑,“就是这样啊,您怀孕的时候干活骨头受了伤,加上生娃娃又没休息好,这骨头就有些长歪了,平时不影响,一用力,你这骨头就使不上劲。” “对对对,就是这样,走路好好的,就是不能下地。”何婶子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怎么干活就疼,我婆婆还老说我,说我生了娃儿就金贵了,活也不能干,唉,她要是还活着,我肯定要好好说她!” 说话间,李守真将方子写好交给何婶子,“您这个年纪我也不建议您做手术,吃点药就行,也不贵。” 何婶子嘴一咧,如获至宝,“那我就多谢你了,我也不指望着能治好,不疼就行。” 瞥见王也一刻不离李守真,何婶子眨了眨眼,“你们...哦哦,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 王也、李守真但笑不语。 山里的夜晚凉意渐深,枯叶萧瑟,虫鸣微弱,周生早就回了房间,偌大的庭院只剩下一轮莹白的月。 李守真往热源处拱了拱,缩成一团,手里还握着半个猕猴桃,往上递了递,“你吃不吃?可甜了。” 王也闭眼:“...我没聋。” 刚刚是谁被酸得哇哇叫,这会儿还想忽悠他? 见他不上当,李守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看看嘛,我没骗你,欸?罗奶奶?” “谁来也不行,我不会上你的当。”王也闭着眼睛。 “真的!”李守真说着立刻从王也身上爬起来,王也一愣,连忙回头去看,“罗——” 嘴巴里被塞进一个剥了皮的猕猴桃,扑面而来的清香让他忽略了口中的清甜, “甜的?”他睁开一只眼,后知后觉。 “当然啦!” 这个时候,罗淑宁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李守真得逞一笑,躺回椅子上,斜眼瞧他,“您是谁啊,您是王大师啊,我能骗过您么?” 王也一愣,低下头,哧哧的笑声从胸膛传出,渐而哈哈大笑起来,头发随性飞扬,清俊的脸上,第一次展露出张扬肆意的眉眼,这样的王也是李守真从未见过的,她一时看呆了眼。 是了,王也洗浴毕业,拜师武当,又是风后传人,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傲骨? 只是他的傲骨从不对人,因为他知道,刀尖不能对着善良的人。 这样有底线、有锋芒的王也...怎么办,今天也好喜欢! 李守真目光灼灼地盯着大笑的人,一个飞扑将人摁下,居高临下地看着王也诧异的脸 ,嘴脸逐渐变态, “嘿嘿嘿,嘿嘿嘿......” “李守真,你要干嘛?你放开我!那里、那里不可以——” ...... 一夜好梦。 清晨山腰白雾浓稠,伸手不见五指,周生打着哈欠走到院子前,蹲下,刷牙。 然而,一股极深的怨念从浓雾中散发出来,周生见状放下碗,眯起眼,向前试探着走去。 “谁——” 周生刚起手,就一脸呆愣, “王道长!?” “早......”王也费力抬头,挥挥手,有气无力。 “...早,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在这里多久了?你...不冷么?” 周生看着一脸狼狈的王也,也不知道他蹲在这里多长时间了,头上、身上都挂着不少露水,看他眼下的乌青,周生有理由怀疑,王也在这蹲了一夜。 “我...我不冷。” 明明已经牙齿打架了,还要倔强么?王道长... “快进屋喝口热水吧,别冻着了。”周生连忙去扶他。 王也却推开了他的手,面色阴沉,“不,不用,我在这等着。” 等着?等谁啊? 周生没反应过来,等想起现在的时间时,恍然大悟道:“你不是跟着小李大夫去隔壁村么?公交车已经走了吧!” 这公交一天只有两班,早晚各一班... 是啊,车已经走了...王也一想到昨夜被李守真闹得根本不敢回房间,就连手机都放在房间不敢去拿。 结果等他瞌睡醒了之后,李守真居然丢下他一个人上车走了! 这倒霉玩意儿,她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这山里有多危险么?! 他决定了,他要在这等着,看李守真敢不敢回来! 哼。 敢不敢的李守真已经上了车,至于回来?那是回来的事! 她闯荡江湖的时候,王也还在山上念经呢,也没见她死在那个山坳坳里呀~ 小山村。 还是那个小房间,小玉泉一见李守真过来,似乎认出来她,立马‘啊啊啊’地伸着手。 李守真洗了洗手,将他从小床上抱起来,一手托着脖子,一手托着小屁股,“哦哦哦,小宝贝想我了呀~” “小李大夫,您有孩子了?”张大姐惊讶,李守真的姿势不像是未生育过的女人,可看她的年纪,也不像有孩子的人。 李守真逗了逗小玉泉,笑着解释,“我在医院上班的时候,经常碰见小朋友。” 医生么,什么样的病人没见过,碰见小孩子更是家常便饭,哄孩子自然也是手到擒来。 “大姐,您忙着去吧,我今天再给他扎几针,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为了掩人耳目,这几天李守真都是以扎针来掩盖双全手。 听见孩子不用再遭罪,张大姐心里踏实了,连忙点头应是,“您忙您忙,我这就出去,这就出去!” 张大姐脚底生风,风风火火地出门去了。 没了外人,李守真低头看向怀中一无所知的小家伙,抬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现在就剩咱俩了,咱俩好好过一过招吧~” 27. 第 27 章 昏暗的房间,门户紧闭,唯一的一盏灯也被李守真关掉,幽蓝色的火焰映照出李守真幽幽的面孔。 她低头,小玉泉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她手上的火焰,似乎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小家伙,你可要争点气啊。” 李守真心里默念一句,手掌便探向了小玉泉的额头,心神缓缓沉入小玉泉的记忆。 小玉泉还不到记忆的年纪,但他的身体却忠实地记录下了自诞生起发生的一切变化,李守真便要从这些变化中找到他身体里的异象是怎么发生的。 万物有灵,而人又是万灵之长,其中异人更是人中之人,但说到底,也脱不开一个‘人’字,自降生起,人体内的‘先天之炁’孕养了四肢百骸,凝聚了灵魂,但无人知晓这股力量是从何而来。 可以确定的是,异人修行是将后天之炁炼化修行成先天之炁,当身体内全部都是先天之炁的时候,便是异人口中的仙人之体,然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修行本不易,用有限的生命却炼化无穷无尽的后天之炁,后天补先天,逆天而行,不但要有对身体足够的锤炼,还要有非凡的心性。 古往今来,飞升者寥寥,可见其中之难。 李守真不求飞升,她就是想看看这先天之炁是怎么来的。 小玉泉没有修行,纯净之体,又是先天异人,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让她观察。 从之前的经验来看,先天之炁生发于下丹田,李守真便把重点放在了下丹田的位置,而抽取小玉泉的记忆后,她发现不仅仅是下丹田,在其它的位置,也有微弱的先天之炁在缓慢地发挥着作用。 以简单的逻辑,生命诞生于受精的那一刻,也就是说男女交合的瞬间,精子与卵子结合,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这种反应不仅催生了先天之炁,也在后续的生长中,诞生了灵魂。 且不说李守真没有亲眼观察结合的瞬间,她也不能确定唯一的变量是不是只有精子和卵子。 现代医学中,试管婴儿和自然受孕诞生的孩子并无明显区分,换句话说,秘密就蕴含在成功结合的那一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在小玉泉身上发生的一切,就说明在最初的结合之外发生了某种异变,而恰恰是这种异变,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催生出了更多的先天之炁。 李守真要做的就是搞清楚这两种变化。 不需要显微镜,红手可以帮助她将一切都看清楚,从最外层的血肉,慢慢到最底层的基因层......感谢现代医学,感谢现代科技,让她可以早早地学会看图说话。 黑暗的环境下,时间仿佛没有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李守真满头大汗地将意识从繁复的序列中抽离。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向一无所知的小玉泉,双眼中闪动着熠熠光芒,明亮得仿佛要将这片天地点亮。 李守真笑了起来,脑中一片清明,如果这个猜测正确的话,也许人类的寿命长度可以再往前迈一个阶段! 可下一秒,李守真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样本太特殊,数据太少,仅仅一个小玉泉无法支撑她的猜测,她还需要更多的样本...... 样本...上哪儿找呢... 李守真抹去了小玉泉的记忆,并顺手将他体内多余的炁体分解,也许以后他还会踏上异人这条路,但那是他以后的事了,至少在他成长的这段时间内,不会再有困扰了。 没有了奇怪的感觉后,小玉泉松开了小拳头,眼皮努力睁了睁,最后叹了一小口气,沉沉睡去。 孩子的爸爸何大哥一直守在门外,听见开门的声音立刻站起,迎上来,面上写满了焦急。 “小李大夫,怎么样?娃儿好了么?” 得到老婆的消息,他匆匆请了个假,一刻不歇地从工地上回来,现在身上满是泥灰,不过他也顾不上这些,满心的都是自己的孩子。 李守真吐出一口气,在他期盼的眼神中笑了起来,何大哥一看见这笑容,无需多言,就知道了什么意思,脸上也笑了起来。 “没事了,以后好好养着,长命百岁不敢说,七八十是没问题的!” “那我进去看看?” 得了好消息的何大哥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得到李守真的点头后,双手在腿上狠狠搓了几下,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 张大姐还在地里忙着,想来她得知这个消息,恐怕比何大哥还要激动。 李守真摇摇头,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淡了几分。 小山村坐落在山半腰,这里的人一睁眼就是高耸的山崖,日出日落都难得见到。 没要人陪,李守真一个人爬到了山顶,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跌落云端,又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回来。 “小李大夫,有人找你呢!” 一进门,张大姐面色复杂地指了指屋里,低声道:“村里的地痞,那儿不行,听说你治好了我家娃儿,就跑过来了,你要是不想管,我就去喊人,他不敢动手。” 李守真挑挑眉,大阔步进了门。 见着人了,李守真知道这人为什么不去医院,跑来找她这个无名的小郎中了。 这人得了性病。 面色晦暗,双目涣散,一看就是纵欲过度、不加节制导致的。 这种人李守真不是没见过,大城市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比他更严重的也不在少数。 于是,她找了张桌子,擦干净手,淡淡道:“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这地痞四十多岁,大肚便便,头顶半秃,脸上的横肉挤到了一起,只留着一双奸邪的眼睛露在外面,惊疑不定地看着李守真。 这小娘们好像不怕他! 十里八村谁不知道他何大蟥的名声,莫说那些小娘们,就是有些爷们儿看见他也怵得慌,他本想给这小娘们一个下马威,到时候,他病治好了,再把账赖掉。 可算盘打得再好,第一步就翻水沟里了。 不,不对,肯定是有人给她撑腰,她才不怕我,等找个没人的机会... 何大蟥想着,脸上重新挂上了笑 ,颠颠地走到桌前,伸出胳膊,身子猛地向前一伸! 何大蟥想象中的画面没有出现,只见李守真抄起手边的茶杯,手起杯落,一杯凉茶淋了他满头! “你他娘的什么意思!?”何大蟥立刻跳了起来,指着李守真大骂。 李守真却一脸无辜道:“我看你内火燥郁,用冷茶激一激,给你降降火,这不,冷静下来了。” “放你妈的屁!你那是给我降火么,你分明就是看不起我!用茶泼我!” 碍于得了这种病,何大蟥对别人的目光特别在意,只要有一点点让他不舒服,他就觉得别人在歧视自己。 对此,李守真只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李守真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你到底治不治,不治我就走了,一会儿公交车来了。” 何大蟥快速走了几步,仗着自己的肥胖身材将门堵住,阴狠一笑,“我看你敢走!” “何大蟥你干什么?!你再胡闹我就报警了,他爸,去叫人!” 张大姐也是火气上来了,乡里乡亲的,她不想闹得太大,更何况李守真是她请来的大夫,在她家里,何大蟥就敢威胁人,实在是不把她们一家放在眼里! “不用,不就是治病么?治就是了。” 这时,李守真突然出声,喊住何大哥,笑眯眯对何大蟥道:“你想治病?想怎么治?” 突然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让何大蟥心生不安,“你真给我治?不会给我治坏了吧?” “怎么可能?我是医生,怎么会害人?再说了,治得好不好,你自己去医院看看不就完了。” 何大蟥心想,有道理,要不治吧...不然每次干那事,人家都嫌弃他... 何大蟥站在原地想了想,决定让李守真试试,“就治这个病!你要是治不好,我告诉你,你走不出这座山!” “嗯嗯,你过来吧。”李守真微笑着说。 一个小时后。 李守真笑眯眯送走何大蟥,一转身,嘴角弧度更深。 得罪一个医生,怎么想的?傻X。 “小李大夫,真给他治好了?” “当然啦,不然他出去祸害别的女娃怎么办?这种人,狗改不了吃屎的。” “小李大夫,你心真好,要我是您,怎么说也不给他治!哎呀,您没收他钱!” 张大姐一拍大腿,痛心更甚,何大蟥没给钱就走了! “不碍事,他给了别的东西。”李守真一边收拾自己的包裹,一边随口道。 张大姐还在惋惜医药费,一时没听见李守真的声音。 只有李守真知道,何大蟥给了他的寿命和健康。 性病好治,但他这辈子注定要小病不断、大病不绝,大约还有几年的寿数吧... 呵呵。 就凭他那种色厉内荏的家伙,还想压力她? 李守真可不是她师傅:视双全手为洪水猛兽。对她来说,双全手就是一个趁手的工具,只要有绝对的把握—— 她不介意拿来斩草除根。 28. 第 28 章 “张大姐,那我就走了,以后小玉泉有事,您就打我电话!” “哎,多谢小李大夫了,这自家的土鸡蛋还有现杀的鸡,您都拿上,你不收诊费,我实在不好意思,对了,娃二伯在城里搞什么酒吧,叫什么小客栈,你要是去城里喝酒,去他那儿,报娃他爸名字,不要钱!” 好说歹说,李守真没收张大姐的东西,只带着一张黑金的名片走了。 傍晚的山里风嗖嗖的,经过竹林的那段路摸黑不好走,李守真赶走了来送的何大哥,独自一人站在站台等车。 昏黄的路灯下,几只飞蛾被灯光吸引过来,不停地撞击路灯。 突然,一个黑影停驻在李守真面前,不动了。 李守真关掉绿得发慌的基金页面,插兜看向来人,秀气的脸上透露着不耐烦。 “这么久?” “不久,回家拿了点东西,怕伺候不好你。” 何大蟥一双眼睛在李守真身体上来回扫视,边看边邪笑,似乎很满意,等不及了上来就伸手要拉李守真。 “等一下。”李守真看看时间。 “等什么?”何大蟥一愣,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放心,这里没有人,不会有人看见的。” “不,我是说等一下。”李守真坚持。 何大蟥不耐烦了,扯着李守真的手腕,脸一沉,恶狠狠道:“你不要跟我耍手段,这个地方我看过了,你就是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的!” “是吗?” 李守真扭头,目光看向远处,眼中眸光闪动, “来了。” 时间刚刚好,公交车‘哧——’停在两米远处,刺眼的车灯照得何大蟥睁不开眼,他下意识用手挡住,也就没有看见车上下来的两大‘恶人’。 “小李大夫,怎么回事啊?” 龙虎山弟子周生秉持着龙虎山一贯的风格,大摇大摆地走上前,一胳膊搂住何大蟥,嘴角带笑,眼中带狠, “兄弟,长成这个德行还出来撩骚?出门前不照照镜子,也要上个厕所吧?” 武当山的弟子就不那么含蓄了,上前飞身一脚就把人踢出三米远,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什么东西一大坨,吓我一跳。” 何大蟥哪是两人的对手,‘嗷’一声倒在路边,口中哀嚎、脏话不断。 叫骂声吸引了司机,司机大哥探出脑袋,瞅见地上的是何大蟥,‘啧’了一声,随后干脆利落把窗户拉上。 李守真退至两人身后,拍拍手上的灰尘,轻描淡写,“这人污言秽语,恐脏了花花草草,周道长,你行行好吧,就当替天行道了。” 不用李守真说,周生也知道这种人心里想的是什么,惩恶除暴什么的,他最拿手了。 哈哈,天天被雷劈,今天也轮到他抄起一巴掌了! 周生露出‘恶人’的笑容,抡起胳膊、撸起袖子,三两步到了何大蟥跟前,居高临下,巴掌高举,邪魅一笑, “施主,不好意思了。” 身后的王也还留着一丝理智,见状提醒:“留条命吧,死了人不好交代。” 周生回头,翻了个白眼, 您刚刚那飞身一脚可没留着力道,要不是我躲得快,也得躺这儿! “哼哼,放心吧,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周生比划了一下,大掌拍下!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司机大哥拉开窗,没事人一样,单手搭在车窗,凉爽的夜风撩起他额头珍稀的秀发,他甩甩头,潇洒道: “上车不?不要钱,哥带你们回去。” “那谢谢哥哥啦,小生子,小也子,咱走!” “唉,走喽~” 三人一前一后,中间夹着李守真,说说笑笑上了车。 引擎发动,公交车眨眼消失在夜幕中,凄凉的晚风吹过茅草沟,露出半个鼻青脸肿的何大蟥。 所谓—— 天苍苍, 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大蟥。 深夜,万籁俱静。 王也单手枕着头躺在床上,目光深沉,一墙之隔的周生刚刚结束了一场排位赛,骂骂咧咧地将手机丢到一边,‘啪嗒’,灯关了,一切陷入更浓墨的夜。 王也翻了个身,静静等了半个小时,周生的呼吸变得悠长,人睡熟了。 轻轻推开老旧的房门,王也放轻脚步走向书桌,笔记本的电源灯在黑暗中闪动,幽蓝色的灯光下,李守真睡颜恬淡,浓长的睫毛乖巧地趴在眼下,樱唇微张,湿润的呼吸一呼一吸遵循着淡淡的节奏。 睡眠质量真好啊。 王也挑眉,无声地勾了勾嘴角,伸手将落下的被子给她盖好,手拉上来时目光落到李守真的脸上,王也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极浅的歉意。 不问自取不是王也的本意。 但李守真太反常了,从昨晚她突然折腾自己,王也相信李守真不是演给自己看的,但今早她特意甩掉自己,独自一个人去了隔壁村,并且回来后对小玉泉的病情只字不提...王也给张大姐去了电话,对方说,小玉泉的病已经治好了。 治好了?仅仅这一天的时间? 王也陪着李守真去了好几次,都没有什么进展,而唯一的一次,王也没有陪着去,小玉泉却痊愈了。 发生了什么?李守真为什么要特意避开自己? 如果只是她那种奇怪的能力,王也早就已经见识过,李守真没有必要瞒着自己。 除非她还有别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她绝对不能让自己知道。 王也没有兴趣去把别人的秘密翻出来,谁都有秘密,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底牌暴露出来,他理解。 可当他再一次在内景中询问时,王也望向安睡的李守真,既有几分无奈,又暗含几分纠结,叹息: 其实我不该问的,在已经知道问不出答案的时候我就该收手,但这次真的不一样,你在异人的事上避开了我... 你即使是个仙人我都能当做看不见了,可你偏偏和八奇技产生了关系,这样的你,我怎么能放任你置身事外? 内景里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王也不是第一次见,但无一不和八奇技背后的秘密有关。 王也的手指触向李守真的笔记本,这里记录着李守真的一切见闻,或许他能从这里找到答案—— 靠! 怎么还有密码?! 王也裂开,浓眉疯狂抽搐,不要紧不要紧,我见过她开机, 生日?不对。 手机锁屏密码?也不对。 家里门密码?更不对。 还能有什么呢... “你为什么不试试你的生日呢?王大师。” 戏谑的声音响起,王也脊背一僵,糟了,她什么时候醒的?! 王也僵直身体,完全不敢转身,看似一动不动,实则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李守真拉开被子,不急不慢地将脚塞进拖鞋,然后慢悠悠地走到王也的身后,一手搭着椅背,一边弯腰在键盘上输入几个眼熟的数字。 “想看什么问我呀,这大半夜的偷溜进小姑娘的房间,这可不是王大师的行事风范。” 敲下最后的‘enter’键,李守真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王也,两人挨得近,转头的瞬间,李守真的鼻子几乎擦着王也的侧脸,她眨了眨眼,扑面而来的浓颜冲击让她的心跳慢了一瞬。 喉头咽了咽,李守真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将笔记本推向王也,“看吧。” 坐回到床边撑着脸,眼神淡淡,面色如常,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在那个距离下,王也仅凭她的心跳声就能发现她的异样... 心脏跳得很快...王也深吸一口气,深深闭了一下眼,将那些旖丽的想法压下,现在最要紧的是李守真可能沾染上的麻烦事... 想清楚之后,王也目光清明地看向屏幕,修长的食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很快,李守真记录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展现在王也的眼前。 病例、症状、药方、愈后... 不是,都不是... 这些只是李守真的归纳总结,小玉泉在这里只是一个寻常的病患,而那些关于异人的部分,她一个字也没有记... 王也下意识地皱起眉,那种探寻不得的无力感再次出现在他的心尖... 怎么会有人皱眉都这么好看呢...李守真眼睛都快黏在王也的脸上了,目光缱绻,手指在桌面上悠然地敲击,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实在不忍心看王也像只蒙头苍蝇一样,李守真好心开口:“王道长,你这修行修得也太不食人间烟火了吧?谁会把重要东西放在电脑里?真正要紧的东西...” 李守真点了点自己的头,轻笑,“都放在这。” 而且,他怎么会以为笔记本不用上锁? 武当山上的道士对人都这么不防备么?怎么会养出这么一个单纯的人? “你今天做了什么?”王也嗓音低沉,既然找不到,那就问吧。 “你说今天么?”李守真抬头佯装思索,“刚刚睡着,就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想要窃玉偷香,不过我善心大发,不仅没有报警,还好心地帮助了他。” 见李守真还在开玩笑,王也急了,低声吼道:“我没有在开玩笑!守真,你牵扯进大事了,你知道么?!” “我知道你不想掺和异人圈子的事,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你现在一个人,势单力薄,很危险。” 望着王也眼中浓浓的担忧,李守真笑了,她走上前,轻轻拢住王也,倚靠在他的肩, “不要怕。” “不要怕,王也,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等我搞明白了这一切,我就回我的小诊所,安安心心地治病救人。 不然,我心不安。” 李守真手掌覆盖胸口,那里心脏在跳动,‘扑通扑通’,像是两位师傅在对她这个弟子声援。 29. 第 29 章 昨晚李守真和王也看了一晚上的《本巴顿奇事》,关于男主和女主的爱情故事上两人产生了分歧。 李守真认为不论男主还是女主都应该先享受自己的生命,然后再去考虑其他;而王也则认为既然两人互相喜欢,就应该一起去体验人生。 最后,李守真和王也谁都没有说服对方,气呼呼地分房睡了。 早晨六点钟,李守真起身去小诊所。 老舍先生曾说‘北平的秋天便是人间天堂’。这话不假,一入秋,满城的银杏沐浴着金色的阳光,纷纷扬扬地洒在每一个人的肩头,仿佛收藏了一整个夏日的温暖,踏着秋风,毅然地走向寒冷的冬日。 李守真最近爱上了小胡同的一家早餐店,店家是南京人,一碗滚烫的鸭血粉丝汤,鸭血、鸭肠、鸭胗作为添头,最后撒上辛辣的白胡椒粉、香菜,在这样的冷阳天,热乎乎地来上一碗,足够吃出一身的热汗。 她最爱里面的鸭肝,质细绵密,入口有淡淡的苦涩味,好在腌得入味,吃进嘴里只顾得上咸香,再嘬一口鸭味十足的清汤,只觉得整只鸭子都进了嘴。 南京人确实会吃鸭子。 王也却不大爱吃,他嘴巴挑,吃不惯这样的‘鸭味’,倒是对店里的小馄饨感兴趣,一点画龙点睛的馅料包裹着张扬的馄饨皮,出锅后撒上一点点紫菜虾皮,他一顿能吃两人的份。 打包一份小馄饨,又加了一笼小笼包,让店家送上门,时间已经到了七点半,李守真匆匆忙忙赶去小诊所。 胡同口遇见了遛弯儿的二大爷,他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使,纵然听不见,可也不耽误他每天拎着自己的八哥笼,逢人就打招呼,“瞧,这雀儿叫得多好听!” 每到这时,总有一两个年轻人上前打趣,“二大爷,您这鸟儿怎么没声儿啊!” 为此,二大爷很生气,三天两头往小诊所跑,说是只要李守真给他把耳朵通了,他就给李守真送一块所谓的‘圆明园’的老瓦,据说是他祖上偷偷昧下来的。 李守真没见过二大爷的瓦,但听来看病的奶奶们说过,这瓦其实是二大爷年轻时下乡收来的,物件是老物件,就是不对版,也不知道是谁家猪圈上淘换下来的... 瓦不瓦的先放在一边,李守真对二大爷的耳朵倒是有些兴趣。前些日子,她出门去湘西采了一些药材,其中某些成分或许对二大爷的病有效果。 彼时,李守真正在给二大爷针灸,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早餐店的老板。 “家里没人啊,小李大夫,电话也没人接,您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没人? 王也向来爱睡懒觉,但这会儿已经九点多了,也该起来了。 “成,我看一下监控,麻烦您把早餐放在门口,谢谢了。” 李守真出门前只拉开了客厅的窗帘,此刻客厅里洒满秋日独有的银白日光,她养的小猫‘大王’安静地趴在自己的小窝里,监控摄像头转头的时候,尖耳朵敏锐地动了动。 “大王,去看看大老王起来了没有?” 大王眼睛一瞪,耳朵竖起,圆溜溜地看向声音源,思考了一会儿,安逸地塌腰伸了个懒腰,从小窝里迈出步子,优雅地走向主卧。 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走开。 走到客卧,‘嗖’一下跳上门把手,用体重压下扶手,门开了。 监控里看不到卧室的情况,李守真只能看着大王竖着尾巴,悠悠哉哉地进去,不到一分钟,大王一脸惊慌地飞出来,浑身毛发都炸了起来,对着房门哈气不断。 李守真:??? 见鬼了? 对着监控喊了好几声,没人回应,客厅里大王夹着尾巴躲到了自己的小屋,滴溜溜地盯着监控。 李守真坐不住了,将手边的事交给助手,自己又匆匆赶回家。 卧室里一片安静,诡异地安静,大王不敢进来,站在李守真身后,贴着门框,毛发竖起,做出随时撤退的姿势。漆黑的大床上横亘着一个长条的物体,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但那豪放的姿态让李守真没有任何思考地掀开了被子...... 王也冻住了。 准确地来说,他变成了一个‘固态’的王也。 当李守真把他摆放在客厅时,王也宛如一个等身的飞天立牌,只不过是‘睡梦罗汉’的造型,飞扬的长发飘在半空中,睡衣潇洒不羁地敞开着,就连晶莹的哈喇子都凝固在了唇边,好在他的眼睛还可以转动,所以一眼地看见了李守真憋不住的笑容。 “哈哈哈哈......” 半分钟后,李守真忍不住捧腹大笑。 【李守真,你快给我想办法!】 王也的眼睛里清晰地传达出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先等会儿,噗哈哈哈~” 李守真掏出手机,先给王也录了个视频,将他的尊荣保存下来,发在群里,然后才不急不慢地围着王也打量,上手摸了摸,触手温润,滑溜溜的,和他本身的皮肤手感很像,应该只是状态发生了改变。 王也就这样垂着眼,悲愤地看着李守真对他上下其手,真恨不得回到昨晚,抽死那个作死的自己。 接下来,李守真伸手摸上他的胸膛,硬硬的... 一边摸,一边解释:“你不要乱想啊,我就是看看你的心跳还在不在。” 胳膊,硬硬的... 腹肌,硬硬的... 咳咳,硬硬的... 大腿,硬硬的... 脚,硬硬的... 看来硬化得很彻底啊... 擦了擦手站起来,王也已经生无可念地闭上眼睛。 造孽啊,怎么会这个时候落入李守真的手里... “你昨晚做什么了?” 【...看完电影我就睡了。】 “真的?没干别的?” 【...真的。】 王也绝不会承认他昨晚心血来潮,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找回年轻的状态... 王也是不太会撒谎的,即使撒谎,李守真也可以从他的面部表情里看出来,但现在王也成了一个‘面瘫’,李守真抓马了。 挠了挠头,就这么放着也不是事儿啊。 “你要不试试看能不能行炁将 身体转化回来?” 王也眨眨眼睛,表示无能为力。 好吧,李守真只能自己试试,“我先说明啊,我不一定可以成功,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找人来试了。” 能找谁来?诸葛青,还是张楚岚? 王也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红色的手掌贴近王也的心脏位置,王也的炁乱成一团,在体内杂乱地交错,李守真不敢下手,只在心脏的位置理了理,就收了手。 “没辙,叫人吧。” “不行!这个样子不能让人看到!”王也骂骂咧咧开口。 李守真一愣,虽然高兴王也能说话了,但是,她举起手里,“已经发群里了。” 秋天的太阳很冷,真的。 王也感觉到彻骨的寒凉,宛如身在隆冬岁月,雪花飘飘,没有一点人间温情。 人多力量大嘛。 王也这个样子是肯定不能放在家里的,他不能动,没法自己吃饭洗漱,需要有人照顾,但小诊所那边又离不开人,李守真没办法,只能将王也带在身边。 于是,所有来小诊所的病人就发现,小李大夫的办公室里多了一个立牌,和她男朋友长得一模一样,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个到的是诸葛青,李守真没有意外。 群里第一个响应的也是他,从发出视频开始算起,诸葛青平均每半个小时都要在群里发一个‘大笑’的表情包。 所以他现在站在这里笑得直不起腰,李守真完全是预料到的,只是没想到他居然笑了半个小时,连外面的大妈都进来问,是不是今天接收了一个疑难杂症... “王也,你总说你做不到心静如水,我看你这不是做的挺好的么?”诸葛青搭着王也的肩,戏谑的目光落在王也如丧考妣的脸上。 王也闭上眼睛不想说话,他何止是心静如水,他直接心死了。 诸葛青坐到一边,翘着腿,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王也的尊荣,“怎么办呢?我好像不太想救一救你呢,王道长?” “诸葛青,你不要太过分啊!” “我没有过分啊,”诸葛青一脸委屈,随即微笑着开口,“我就是合理地报复你。” ‘咔嚓咔嚓!’ 三百六十度拍了个爽后,诸葛青收了手机,心满意足,“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请求我,那我就大发慈悲救下你,感谢我吧,起码第一个见到你的人是我,我多好一人啊~” 王也:并没有... 半个小时后。 两人从办公室里出来,李守真正在忙,抬头就道:“难得来一趟,玩几天再走?” “不了,我就是来看王也热闹的,既然热闹看完了,我就回去了。” “丫的,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别这么说啊,我刚刚还救了你呢!你这人怎么过河拆桥啊?小李大夫,你看他!” “滚蛋!李守真,你以后不许再和这人联系!” ...... 一时间,小诊所里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30. 第 30 章 搞明白?王也对这个再熟悉不过了。 从他想搞明白自己是谁而踏入武当,到想搞明白八奇技的真相而下山,再到为了背后的秘密牵扯进这纷繁的乱世,一步一步,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可最后,他什么也没有弄清楚。 命运这条河,一旦踏进就甩不干净脚下的泥。 王也吃了这个亏,他不想让李守真也染上这一身的泥。 在北京的小胡同里,吃吃茶,看看病,悠闲地度过这一生不好么? “那王也你呢?你本可以置身事外,为什么还要下山呢?”李守真掀起眼皮。 “所以啊,其实我不该下山的,但没办法,我已经身在这个局中,怎么选,选什么,都已经由不得我了。” 王也撒手摆烂,重重地靠在椅子上,从来游刃有余的他身上多了几分无力感。 “那你后悔么?”李守真身体微微靠前,带着些许好奇。 “......”王也沉默了。 大概有一点吧,但走上这条路是他自己的选择,哪怕他明知道这条路对他没有一点儿好处,但正如诸葛青所言,既然选择已经做出来了,纠结也没用。 想通了之后,王也再看向李守真,那种想要劝她的想法,淡了。 但是—— “你还是得告诉我你到底瞒着我什么,我得有个心理准备,不然哪天你又来这一出,不得吓死我!” 王也气坏了,一想到李守真以后还会任性而为,不顾及自己的安全,王也就头疼。 不过,王也的性子温润,就算是炸毛了,最多也就红个脸,干打雷不下雨的那种,不会动手的。 对此,李守真只能拍拍他,安抚道:“下次,下次一定。” 将王也推出门,“回吧回吧,不早了,你瞅瞅你眼底的黑眼圈,再不睡,我都怕你猝死!还是说你想在我屋里睡?也不是不行......” “我回!我这就回!” 短暂的小插曲过去,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王也下楼的时候,家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清凉的风吹过堂屋的声音。 人都去哪儿了? 楼下也没人,饭桌上留着一张纸条,飘逸的字体写着:“我们帮何婶子干活去了!” 干活?就李守真那爬台阶都大喘的体质? 王也表示怀疑。 怀疑归怀疑,吃过早饭,王也问了何婶子的地在哪里,就晃悠悠地找过去了。 村头的水田,一眼望过去是金黄的稻浪,机械化的收割机在田间忙碌,不消多时,一块水田就被收割干净,再由拖拉机将一袋袋装好的水稻拖回各家的院子,铺开晾晒。 民以食为天,这样的景象在任何一个以农为重的社会里,都是令人满足的。 王也顺着水田一块块找过去,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的田里找到了带着草帽的李守真。 为了防止割伤,李守真穿着长袖长裤,弯腰在田里,一把镰刀在她手上飞快地挥舞,干净利落地将她所在行的水稻割干净了,那干活的利落劲,如不是看她穿着的粉色防晒衣,还以为她就是本地的农人呢。 倒是一旁的周生,力气是大,光有一身力气,蒙头库库干,一抬头,才发现撞着田埂去了... “王道长...?” 一道狐疑的男声响起,带着些不确定的语调。 王也转过头,来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肤色白皙,身着一身道袍,背着个简单的旅行包,此刻正有些惊奇地打量着王也。 “您是?” “王道长,您不认识我,罗天大醮上,我有幸见得王道长的风姿,见之难忘啊。”青年感慨。 罗天大醮?王也侧目。 青年却微微一笑,“哦,还没有介绍,在下龙门陈信,现在在湘西这一片挂单,难得碰见王道长,您这是?” 俗话说:天下道门半全真,天下全真半龙门。 龙门是全真的一个分支,由丘处机在陕西陇县龙门洞创立,龙门派有很多分支,白云观就是其中的一个,也是第一大道场,王也曾经就和白云观的道长们交流过,彼此之间关系融洽。 龙门派的道士不常出世,即使下山也少管俗世之事,王也也想过去拜访龙门的道长,可拜访了那么多门派,王也隐隐约约明白,有些事,即使这些人知道,他们也不会告诉自己。 离这儿最近的龙门道观...王也记得在四川吧?这位陈道长怎么跑这山旮旯地方? 王也:“福生无量仙尊,陈道长这是...” “哦,上回路过朋友家收了点善举,这不空下来,过来替人解解忧。王道长您来得早,知道何家村怎么走么?” “王也!” 两人同时看向出声的人,李守真正拎着一条大鲫鱼从道路的另一头兴冲冲走过来,“隔壁奶奶给的稻花鱼,咱今晚有口福了!啊,有朋友?” 王也看向李守真,清丽的小脸热得通红,细碎的头发一半散开,一半黏在饱满的额头上,被草帽压出一个小圈圈,目光移到她手指头勾着的那条活蹦乱跳的鱼,嘴角抽了抽,“您这又是上哪儿打野食儿了?” 李守真发誓:“真没有,上次我给她媳妇开了养身子的方子,她吃得好,就给我送了这条鱼,地里刚捞上来的呢,对了,还没介绍,这位是...” 李守真伸长脖子,就着王也递过来的水壶大口喝了几口,解了渴后,顺手指了指身后的周生,这才看向陈信:又是一个道士? 陈信静静地听着王也和李守真说完话,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就把刚刚的话又说了一遍。 “何家村?你去哪儿干嘛?” “有一桩因果前去了结。”陈信微笑。 “哦,那你估计得要晚上了,这里只有两班公交,早上的已经走了。”李守真没有多问。 “无妨,早去晚去都一样,不在乎这半天的功夫。” 陈信倒是耐得住性子,话题又问回来,“倒是不知道王道长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周生知道,连忙插嘴,“在下龙虎山周生,为了治病才到了这里,王道长和李守真医生都是陪我过来的。” 一个武当道士和一个女大夫陪着一个龙虎山的道士来湘西苗寨治病? 陈信眼神不变,嘴角擎着笑意,“倒是我唐突了,道 友的病治好了么?” “自然,药到病除。”周生拍拍胳膊大腿,显示自己的强壮。 然而这种活泼在看到陈信脸上不变的笑意后,渐渐收敛了。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何婶子喊他们回家吃饭,这才散了。 “王道长,我怎么觉得这位陈道长好...”周生想了半天,竟找不到一个形容词,但他面对这个陈道长总觉得很拘束,不像是面对山上的师长,也不像面对同龄的王也那样自在。 “是不是觉得很有距离感?”李守真提点他。 “对对对,就是很有距离感,感觉他就不像个真人,说话我都要小心,守着规矩。” “这很正常,你没有和他们打过交道,他们这一派讲究清修,少与世俗打交道,奉行‘低调清修,不问世事’,门人心性更加坚毅专注,外物很少能撼动他们,与人交往时,他们也会不自觉地流露出这种心态。” 王也解释,“所以在这里竟然能遇到龙门一派的人,真是有点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龙门道长也是道长,也是人,既然是人,那么有点乱七八糟的朋友和事儿不是很正常的么?” 李守真倒不觉得奇怪,道士也要吃喝拉撒,也要处理人际关系,等他们什么时候得道飞升了,自然不会涉足尘世。 他既然跑来这里,就说明还有挂碍未处理干净,还没有升仙。 “不说他们了,快走,今天我要吃上毛豆红烧稻花鱼!” 一想到回去还要处理鱼,李守真恨不得立马插上翅膀飞回去。 今天是他们最后一天待在这里,也是最后一天吃这里的饭菜,王也和周生对视一眼,也加快了脚步。 饭桌上倒是热闹。 一大群人围着圆桌,罗淑宁也来了,身边还跟着罗英姿、罗英胜两姐妹。 “最后一道菜,红烧毛豆鱼。” 门外,那个跟着罗淑宁的中年女人一脸笑意地端着一盘鱼走进来。 人到齐了,罗淑宁端起酒杯,面色温和,“这次周道长来治病,虽然说是为了他自己,但也是帮了我们清河村的一个忙,我们清河村的人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往后,在外的清河人见到周道长、王道长,还有李守真小大夫,要记得今天我罗淑宁欠他们一份情,这杯酒,我敬你们。” 罗淑宁上了年纪的人,又德高望重,她这一番话下来,在场所有人都举起了酒杯, “罗奶奶,您的大恩我周生不敢忘,干了!” “罗奶奶,我就是一个陪衬的,当不上您的抬举,但我也干了。” “我就不喝酒了,出门在外,身份使然,以茶代酒敬您!” 李守真也郑重地喝了杯中的橙汁,明天要赶路,李守真不确定喝了酒的自己能不能起得来,但老太太这么郑重,她也不好婉拒。 饭后。 罗淑宁单独将王也叫了出去。 “大蛊师,您找我有什么事?” 夜色下,罗淑宁坐在大树下,手中的旱烟在地面上磕了磕,沉默半晌后,她垂眸望着地上的蚂蚁,缓缓开口, “关于甲申之乱,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31.第 31 章 翌日。 李守真一行人收拾好行李,在何婶子恋恋不舍的目光中上了车。 周生坐在靠后的窗户位置,李守真挨着王也坐在最后一排的里面位置,在周生的正后方。 “小李大夫,你看。”周生转过身子,指着驾驶座后面第一个位置,小声道。 是昨天的陈信道长。 “然后呢?” “你不觉得很奇怪么?他背着包,但是明明一晚上就可以结束的事情,为什么做出一副常驻的样子?我看他面色苍白,可能是回老家办事,近乡情更怯,所以在面上显现。” 周生絮絮叨叨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和村里的嬢嬢们在一起狗血剧看多了,一点点事情都能引发他脑海里的狗血剧情。 李守真无语了,“你想多了吧?说不定是别人本事厉害,一下子就解决了问题,你以为跟你似的,做事儿拖拖拉拉的,一行水稻割了两小时...” 周生闻言,立刻如跳脚的□□,辩驳道:“谁拖拖拉拉的,我那是精准收割、精细收割,这样才不会浪费粮食!” 两人之间的对话惊动了闭目养神的陈信,他睁开眸子,朝着这边淡淡望过来。 背后蛐蛐的两人:“......” 安静了。 车到了下一个站点,有老人上车,陈信让出了自己的座位,向后方走来。 “又遇见了,小李大夫。”陈信偏头,隔着王也向李守真打招呼,依旧是那种透着疏离的笑容。 李守真:“...是啊,好巧啊。” 好尴尬啊... 等人坐下后,李守真拉了拉王也袖子,王也收回目光,“咋了?” “他干嘛跟我打招呼?我错过什么了么?” 这儿有两个道士,怎么说也轮不到李守真和这位陈道长打招呼吧? “而且他叫我‘小李大夫’哎,这个称呼只有我的病人才会习惯这么叫。” 这个陈道长...不仅周生觉得怪怪的,现在李守真也觉得怪怪的了... 他们仨解决了周生的问题,按理说应该返回武当向掌门告知一声,可王也作为被贬下山的‘孽障’,是不可以再回师门的。 所以,站在高铁站的售票处,李守真盯着王也手里的高铁票,眯起了眼睛。 “干嘛?我就是回去看看风景,逛一逛旅游景区,不上山!”王也讪讪一笑,欲盖弥彰四个字刻在了脸上。 “是吗?” “包的。” 李守真努努嘴,指着站在同一个车厢位置的陈信,“那你猜那位是干嘛的?会不会和你一个目的地?” 从下公交车到进高铁站,这位爷就和开启了追踪定位系统一样,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要不是他们不熟,李守真高低上去问一问。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武当和其他的门派也有交流,也许是过去拜访的。”王也望着陈信的背影,眸色深了深。 高铁上一如既往的安静。 李守真靠着王也打盹,周生抱着自己的手机打排位,王也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隔着好几排位置的陈信似乎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在他的周围,乘客们自觉地放低了所有的声音。 “苍茫的天涯......” 一阵劲爆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李守真接了电话,刚开始声调轻快,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她的面色转瞬阴郁了下来,声音也变得细弱,“嗯,我知道了,最迟明天到...嗯,挂了。” 挂了电话,李守真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淡淡的低落,缩在自己的座位上,低着头,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吹走。 “怎么了?”王也放轻了嗓音,低沉的声调里带着几分独属于他的散漫温柔。 李守真没有说话,只看她抓着手机的手指捏得泛白,王也没有再开口。 低落只持续了一会儿,李守真再抬起头时,眼角的水意已经消失,只是眼底泛着几抹通红的血丝。 “我要回家处理一点事,就不和你们回武当了。” 没人知道李守真刚刚在想什么,只听得她的嗓音有些沙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王也,你和你太师爷说一声,等我有时间再去拜访。” “嗯。” 李守真的状态不太对。 下了车,李守真买了一张去广东的机票,没管另外两人的反应,径直飞向了华南。 李守真的父母出车祸过世了。 唯一活下来的就只有坐在后排的弟弟,此刻正抱着父母的遗像跪在灵前,一脸麻木。 见到李守真的到来,他转动眼珠,似乎在努力分辨李守真的脸,“来了。” “嗯。” 李守真幼年体弱,一直被丢在医院,后来跟着师傅学医,一年回不了家一次,和父母弟弟的关系很淡,姐弟俩见了面,也只是相顾无言。 送走一波波来吊唁的客人,临时搭建的简陋屋棚下,惨白的灯光照在这对恍若陌生的姐弟身上。 李守真借着灯光,看清了弟弟身上的伤势,头上裹着纱布,半边脸上有擦伤,身上也许还有,只是都隐藏在了衣服下。 “医生怎么说,你的伤?” “不碍事。” “爸妈的事怎么说?” “对方全责。” 又陷入了沉默。 李守真仰头长叹,像是要把身体里的郁气都吐干净,静下心来,脑海里迅速将剩下来的事情整理清楚。 “爸妈的遗产、赔偿金都留给你,我一分不要,办完丧事我就走。” 弟弟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塑料板凳上的凸起,仿佛一个受了伤的小兽,倔强地固守着自己的领地,不接受他人的帮助,也不允许别人踏足。 对于这个弟弟,李守真的感情很复杂,在他出生后,自己是埋怨他的,后来经历了许多,李守真渐渐看开了很多事情,再回过头来审视这段恩怨,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地步。 “这是我的电话,我可以在我能力允许范围内帮你一个忙,就当...就当是我可怜我那颗留在你心里的心脏。” 将一张记有自己号码的纸张放在桌面上,李守真就离开了。 这个房子没有她的房间,李守真打了个车在镇上的酒店住下。 正值农忙时节,丧事几天就结束了,李守真处理了最后的羁绊,独自一人上了路。 人生漫漫,她斩断了来路,此后长长,她亦孤身前往。 这里是没有夜晚的,夜场、夜市不断,躁动的巷子里是更加躁动的混乱,在夜色遮掩下,这些不敢暴露于日光下的 存在肆无忌惮地横行。 李守真所住的酒店位于城中村,这里聚集着大量外地的打工人,灯红酒绿,鱼龙混杂。 路过一家酒吧时,李守真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看,掏出包里的黑金名片,与霓虹灯牌上的字体比对——“江湖小栈”,抬脚迈了进去。 相较于外面的混乱,这里更多的是躁动,年轻的男女穿着清凉,随着音乐的律动尽情地在舞池里扭动,另一边的卡座里坐着几个男女,一副社会人的打扮。 李守真径直走向吧台,将卡片反扣在桌面,目光在墙上扫过一圈,“一杯冰啤,谢谢。” “稍等。” 酒保扫过李守真手边的卡片,眼神动了动,不着声色地朝着后面说了什么。 这时,酒吧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蓝调的小曲儿,酷爱个性年轻人三三两两地退出舞池,文艺青年粉墨登场,一会儿的功夫,空旷的吧台旁挤满了人。 李守真还蛮喜欢这种氛围的,一杯小酒,独享这份嘈杂里的宁静。 可惜,今晚注定有人不安于平静。 卡座的方向突然传来打斗声,伴随着激烈的惨叫,人群纷纷伸长了脑袋,还有人举起了手机,闪光灯和酒吧的灯光交错... “这位小姐,这里不安全,我们老板邀请您去楼上坐。”酒保打断了李守真看热闹的心思,指着二楼的雅间恭敬道。 雅间? 李守真瞥见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卡片,似乎明白了。 “谢谢你们老板的好意,我在这就挺好的。” 打架而已,又不是死了人,李守真不至于这点儿小事就吓破了胆。 不对,事情好像有些不对。 几分钟后,尖叫声充斥着整个酒吧,混乱中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谁对谁出了手,人群推搡着往酒吧外面跑,酒保大喊着‘付钱付钱’,然而,于事无补,一会儿的功夫,酒吧里只剩下碎落的玻璃和凄凉的风。 李守真:...... 有时候还蛮讨厌自己的乌鸦嘴的。 然而神奇的是打架的人居然还在,你一拳我一脚地互殴,几人拳拳见血,刀刀致命,从卡座打到了舞池,又从舞池打到了门口,眼看着就要打到吧台的位置时,酒吧保安姗姗来迟。 嚯,这保安也太社会了,李守真目光一亮。 黑衣、黑裤、黑墨镜,壮硕威猛的身材再配上手里的甩棍,一出场就镇住了打架的几人。 为首的是一个瘦削的青年人,穿着休闲的西装,手里夹着烟,从二楼下来,施施然走到那几人面前,面带微笑: “你们全性的事儿我不管,但在我的地盘,收敛点儿。” “小栈的人如今这么天真了么?全性的人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 “就是,我们全性的事你们少管,不然别怪哥几个把这店砸了!” “哈哈哈!” 几个小年轻仗着自己异人的身份,肆无忌惮地张口羞辱,他们本就是因为全性可以百无禁忌才入了全性的,要是还要顾及他人,那这全性不是白加入了? 那青年‘啧’了一声,似乎有些无奈,掐灭烟头,用脚踩了踩,转身对着黑衣人淡淡道:“废了,扔出去。” 下一秒,青年走到了李守真的面前,如沐春风,微笑道: “是小李大夫么?” 32.第 32 章 对于青年将自己认出来,李守真丝毫不意外,像黑金卡这种东西都是实名制的,只要有消费,就可以查到主人是谁,打个电话的功夫,就能知道卡是怎么来的。 “李守真,你好。” 名字说出口的一瞬间,李守真明显看见对方脸上的讶异,她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青年捂着脸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是这家酒吧的主人,牧勤,小李大夫的大名我自然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下见面。” 罗天大醮那一场闹剧,不仅仅让王也出了名,李守真这个混迹在异人中的普通人也狠狠亮了相,尤其是她的背景,国手端木诚,异人圈里,那个年代的老一辈,谁没承过她的情? 身为端木诚的关门弟子,只要她不作出出格的事,基本上可以在圈里横着走,甚至在全性那一头,也有人受过端木诚的恩惠...... “今天这一单我请了,就当是给小李大夫压压惊。” 牧勤挥手,服务员立马有眼色地送上了各色小食和酒水。 说话的功夫,闹事的几位被‘请’了出去,服务员迅速收拾好现场,在牧勤耳边低语了几句,牧勤看了一眼李守真,吩咐服务员,“丢到大桥底下,别吓着人。” 李守真垂眸,大桥是一座废弃的桥,以前村民都从那里过河,后来市政改修河道,这座桥就废弃了。 对方知道自己是普通人,说这话就是让自己知道,不要从那里走,可他不知道,李守真还真想过去看一看。 夜深人静。 空气中还留存着散不去的湿热,衣服汗涔涔地黏在身上,李守真绕过堆满垃圾的地方,终于在一个干涸的河道下看见了那座废弃的大桥。 这里久没有人烟,长满杂草的小路上只有刚刚留下的大片脚印和拖拽的痕迹,李守真顺着痕迹找到了被丢在这里的人。 好重的血气和酒气味儿。 李守真挥挥手,蹲下身,看不见脸也没有关系,借着淡淡的月光,李守真给每个人把了脉。 啧,真就全性不值钱啊。 经脉都断了,手脚也废了,只能说,收拾收拾还能活几年,至于生活质量就不敢保证了。 不过,这也不是李守真要考虑的事情。 黑暗中,一双红色的手掌缓缓探向不省人事的年轻人...... 圆月西沉,象征着方向的北斗星不知何时滑落到天边。 李守真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身体的僵硬得到了缓解,她顺道驱赶怎么都赶不完的蚊虫。 这些蚊子简直要把她吸干了... 李守真一边吐槽,一边回到大路上,凌晨的道路上没有什么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兢兢业业地站在自己的岗位上。 摆早摊的阿妈还没有出门,李守真便坐在路灯下等。 等着等着,李守真慢慢转过头,在她的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静坐在路灯下,不动如山。 李守真:“......” 平静的面容一秒裂开! 这家伙不会是在蹲她吧? “陈道长?好巧...” “不巧,我在等施主,施主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么?”陈信抬眸,收起打坐的姿势,脸上扬起完美的笑容。 李守真眨了眨眼,漆黑的睫毛跟着她的心跳疯狂眨动,做最后的顽抗:“你都看到什么?” “都看到了。”陈信站起来,高大的身形盖过李守真一个脑袋,扑面而来的压迫让她后退了一步。 完了, 失策了, 不是!你大半夜不睡觉跟踪一个小女孩,这像话么?! 你师傅怎么教你的啊?! 我要闹了! 李守真心里奔过一万头不可言说,面上还要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牙都咬碎了, “你开条件吧。” “施主的话,贫道不懂。”陈信疑惑。 “你都追上来了,还装什么大尾巴狼?湘西的时候你就盯上我了吧?” 陈信莞尔,“施主说笑了,贫道何曾盯上施主,是命运将施主送到了我的面前。” 李守真不耐烦,是命运~你怎么不说是天意呢! “别整那些有的没的,你就直说吧,要怎么才愿意不往外说?” “施主又说笑,贫道为什么要向别人说施主的事?别人又为何向贫道询问施主的事?贫道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解贫道心中的疑惑。” “......” 李守真没辙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油盐不进的人,偏偏对方是个出家人,她还没办法拿捏他... “不求你保密,但是若有人向你问起我,你告诉我一声行吧?” “这是自然。” 笑什么笑哦,笑面虎... 一回了酒店,李守真就打电话给王也,控诉陈信的暴行, “王道长,有人欺负我啊,你管不管?” 王也刚踏出山洞,和太师爷一番谈话,让他心中明确了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整理,就接到了李守真的电话,顿时心情一松,还未开口,清浅的眸子就带了笑, “谁啊,这么欺负我们守真?” 懒洋洋的尾音泛着几分散漫亲昵。 “就是那个陈道长!他居然跟踪我?!一个大男人跟踪一个妙龄少女!深更半夜!他跟踪一个妙龄少女啊!” 李守真越想越觉得悲愤,最可气的是,他跟了一路,她居然都没有发现,小栈的人或许发现了,也没有和她说! 太过分了! 王也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他声音一顿,变得危险起来,“你半夜在外面干什么?” “呃...这个...” 怎么这些个道士敏感度这么高? 李守真摸了摸鼻子,“我就是看见路边有受了伤的人,然后你也知道,我是医生嘛,就上去看了看...” “他都看见了?” “......应该吧。”李守真小脸一皱,她虽然没有治好那些人,但是红手应该是暴露了。 电话那头,王也扶额,就知道不能把她一个人放在外面,一不留神就可能被盯上... “你现在在哪?” “还在酒店里,陈道长就住在我隔壁...”李守真也是无奈了,谁能想到回家奔丧,还能被人盯上。 李守真翻身趴在床上,宽大的睡衣随意地搭在她的后背,墨色的长发下几寸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她随后扒了扒头发,翻着屏幕上的通讯录。 好像除了王也,自己 也没什么认识的圈里人,自己要不要发展一下? 这没底牌心里不安呀...可这底牌漏给了别人,心里更不安了... 老天师?赵方旭?还是周蒙道长? 不,周蒙道长连王也都赶下山了,靠不住... 老天师...啧,这没名没分的,人家犯不着啊... 赵方旭...倒是势力够大,但是规矩肯定也很多... 天下会的会长?风星潼倒是靠得住,但是他风正豪这个人太市侩,心眼又多,感觉不踏实... 想来想去,好像也就一个王也能打也能扛... 算了,坑他吧。 “王道长~~~我可是把我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你的手上了!” “行了行了,我想想办法,你肉麻不肉麻!?”王也抖抖肩膀,算是应下了。 想想办法... 想什么呀,我自己这点儿事儿还没想明白呢,这又背上一个大麻烦... 王也抹了一把鼻子,一手的血,眉头狠狠皱起。 啧,这风后奇门不好用啊,每试一次都要遭一遍罪。 自从领悟了自身为天地之后,王也就在试,试身体的哪个位置作为中宫最好,试来试去好像也只有心脏位置效果更佳,但他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唉,不作死就不会死。 算了,不行就找守真看看吧... 广东某市。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太阳还未升起,辽阔的天际线铺满彩色的云霞,姹紫嫣红,仿佛仙人大手一挥,一笔涂就。 推开窗户,吆喝声四起,此刻正是桂花飘香的时节,空气中弥漫着一朵朵金黄的桂花。 别说,还真别说,知道陈信住在自己隔壁,晚上李守真睡得都安心多了。 再怎么说,陈信现在盯上了她,遇到危险,他也不会见死不救吧?带着这么个保镖,李守真是什么地方都敢去了。 酒吧、KTV、废弃厂房,甚至游乐园的鬼屋,李守真都闯了一遍,可陈信就像是橡皮糖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小姐,这位先生是和您一起的么...”服务员委婉地看了一眼身着道袍的陈信,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好几位客人过来打听了。 李守真没想到商K这位也会跟来,低声道:“不好意思哈,我朋友是搞Cospy的,不用管他。” cospy? 服务员多看了陈信几眼,觉得这也cos的太像了,但既然客人说是cospy,她只能相信了。 “陈道长,您这跟了我一路,怎么个说法啊?” 李守真熟练地开了一瓶酒,倒满,推到陈信面前。 陈信伸出两指挡住了酒杯,满满的酒液在杯中晃动两下,稳稳地停住,陈信一脸淡然:“贫道已经说了,为了解贫道心中的困惑。” “困惑?有困惑你问我啊,你这样跟着我也不是个事啊?哪有你这样的啊,要不是我认识你,你早就被警察抓起来了。” “不会的,施主做事时还需要贫道替你把风。在废弃厂房时,也是贫道替施主拦下了恶人,施主不会报警。” 好吧,李守真利用人家,人家心里也门清,反过来利用李守真的这份心思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33.第 33 章 包间的经理过来敲门,陈信坐在那儿跟个大佛似的,经理愣是装没看见,张口就是‘需不需要点几个模子?’ “...不用了。” 婉拒了哈,李守真选在这里就是因为这里虽然鱼龙混杂,但私密性也最好,一般人不会在这里乱打听。 回到正题,李守真问:“您想知道什么?” 陈信这才正眼看她,“施主是怎么解决何玉泉的病?” 他在‘病’这个字上停顿了一秒,显然他知道小玉泉的病有蹊跷。而他又为此特意去了一趟湘西,说明在去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小玉泉的病不是普通的病。 李守真在心中迅速转过几个念头,抬头时扬起标准的笑容,“就是我师傅教的针灸啊,原理我也不清楚,只是那孩子的病师傅曾经见过,所以我就用同样的办法试了一下,没想到居然成功了呢。” 不管怎么样,先把师傅拉出来顶一顶吧... 陈信盯着李守真默默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肌肉晃动了一下,似笑非笑,随即伸出手来,“不如施主也替贫道施一针吧,贫道也想见一见这神奇的针法。” 包间内闪动的蓝色灯光照在陈信白皙精壮的胳膊上,落在李守真的眼里,宛如一个怪物触手,只要她敢有异动,下一秒就要张牙舞爪地抽死她......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豪放的女声救了她,李守真如听仙乐,‘蹭’一下站起,“我出去接个电话!” 一开门,王也那张可爱的、亲切的小脸出现在李守真的面前,李守真简直要哭出来了, “王道长,你可来了~~~” 李守真一个猛扑就要跳到王也身上,谁知王也逮住了李守真,指了指身后,无奈道: “先不忙你的事儿,先解决后面那个吧。” 欸?李守真探头,只见一个锃亮的大脑门正谄媚地笑了笑。 陈金魁?麻烦! 李守真战术性后仰,审视王也,斜眼,“合着你来了,一个忙没帮上,我还得搭一个进去?” 陈金魁可是术字门的领头,我李守真何德何能能解决他? 李守真指了指自己:“我?” “嗯。” 又指了指陈金魁,“解决他?” “嗯。” “告辞!” ‘嘭’。 包间门被无情地关上,王也站在门口默默吃了个闭门羹,后面陈金魁的声音适时响起,“王大师,您看我都追到这里了,不为别的,就为我这一片诚心,您就传给我吧...” 门内,李守真扒着猫眼向外瞅,陈信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施主可是烦恼陈金魁?贫道有一个办法。” 嗯? 李守真转身,双手抱胸警惕地看着陈信,后者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笑容, “你有什么条件?” “呵呵,既然施主不愿意为贫道解惑,那不如允许贫道跟着施主,让贫道自己去发现答案。” “就这个条件?” “就这个条件。” “成交。” 反正暂时也甩不脱这家伙,倒不如好好利用一番,大不了不在他面前施展双全手... 门开了。 陈金魁死皮赖脸的样子已经吸引了不少围观的人指指点点,还有的已经掏出了手机,毕竟在广东这地界上演川剧的情况还是不多见的。 “王大师,魁儿知道您手段高明,可您不想想自己,也想一想门里的人,您自己可以跑得掉,但这位李小姐就不一定了...” 的确,王也可以用风后奇门甩掉陈金魁,但只要陈金魁捏住了李守真这个把柄,王也就拿他没办法。 王也陷入为难的境地。 看着这样的王也,陈金魁心中暗暗得意,你王也再强也只是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里面那位可是个娇客。 李守真出来了,门开着但也只开了一个缝,她的身形刚好可以挡住门里面的情况。 没有看陈金魁得意的脸色,经过和陈信的友好协商,此刻的陈金魁在李守真的眼里已经是个即将被擦除的npc了。 “王也,你进来。”李守真语气平静,像是唤一只小狗一样招了招手,丝毫没有把陈金魁放在眼里。 王也愣住,王也迷惑,王也震惊。 王也的眼睛疯狂眨动,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一会儿打起来我可顾不上你啊,守真! 李守真知道王也的意思,但还是坚持,当着陈金魁的面就拉过王也的手,“你进来”。 王也就这样愣愣地被拉进了包间,进门的瞬间,王也看见了双目微阖、一脸平静的陈信站在门后,于是,王也也平静了。 李守真堵在门口,微笑着看向陈金魁,做足了礼数,“陈叔叔,您也要进来么?” 陈金魁不语,但强壮的躯体和手中的六枚大钱无不彰显着他的底气。 唔...虽然不清楚陈信的战斗力,但李守真相信老银币的手段。她撇了一眼门后淡定的陈信,又问了一句: “陈叔叔,您真的不进来么?说不定,您可以见识到真正的风后奇门哦。” 陈金魁犹豫了,六枚大钱在指尖疯狂转动。 风后奇门他是很眼馋,但现在他感觉到脑袋后面凉飕飕的,面前的这个小姑娘笑得一脸乖巧,这样的情况让他无端想到了自己的孙女,每当她要作妖的时候,就会这样笑... 要不要进去... 风险可能有,但是机会难得... 陈金魁独自站在走廊里,面上表情不断变化,一墙之隔,进一步就是风后奇门,退一步就可能和机遇擦肩而过... 最终,贪婪占据了上风。 陈金魁扬起笑脸,整了整衣服,笑得一脸慈爱:“李小姐,那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 李守真同样笑得一脸怜爱,“请。”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和平、安宁,岁月静好,但平静的湖水下也充斥着一触即发的危机。 陈金魁笑了。 他释然了。 心中高高悬起的那只靴子落了地,一切的不安都找到了原因。 “能轻点么?”他对着身后的人轻声说道。 陈信没说话,带着李守真最讨厌的那种淡淡的微笑看了一眼陈金魁,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嗡~~~ 一掌拍在了陈金魁闪亮的后脑勺,天旋地转,‘咚’! 最后的画面是王也撸着袖子向他走来... “这怎么处理?”王也戳了戳陈金魁的大肚腩。 “你的麻烦你自己看着办吧。” 陈信收了手,挥挥袖子,半点尘埃不沾。 “嘿,这力道真不错,没个一两天是醒不过来了。” 王也感慨一句好手段,看向陈信,“今天的事儿,多谢陈道长。” “不用谢,都是小李大夫的嘱托。” 李守真的嘱托? 王也想象不到李守真有什么手段可以请动陈信,她唯一的底牌就是她那个手段... “你把你自己卖了啊?” 等待公司的人过来的时间里,王也背着陈信,悄悄和李守真咬耳朵。 李守真诧异,“你让陈金魁搞疯了吧?为了这么个玩意儿我把自己卖了?” 陈金魁值几个钱啊,她有毛病为了他把自己搭进去!被卖得明明是王也,喊他来就是为了防着陈信的... “那他这...”王也偷偷撇了一眼陈信。 “没,就是答应让他跟着我,跟就跟呗,多大点事儿啊。” ...... 三人蹲在商K的门口,李守真托着腮,王也叉着腿,陈信就地打坐,脚边躺着人事不省的陈金魁。 “王大师,你那个什么来一套,蚊子太多了。” 李守真一巴掌又拍死俩蚊子,留下两团血迹,在裤腿上蹭了蹭。 “让你在里面等,你非要出来,你看人陈道长,就不招蚊子。”王也斜眼。 “那是他不招蚊子么?那是蚊子都让我招来了!我不管,你给我把蚊子搞走!!!” 李守真掐着王也的脖子,一顿摇晃,一脸“你今天不给我把事儿办了,我就不罢休”的样子。 黑管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王也王道长?”黑管惊讶地拉下墨镜,犀利的眼光又扫了一眼陌生的陈信,最后看向李守真,“李姑娘?” 他很诧异,李守真这个赵董的宝贝疙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地上的那个是...十佬之一的陈金魁? 也是,也只有陈金魁这个级别的存在,任总才会叫他来。 “怎么回事?” 既然是熟人,那就不用说客套话了,径直就问王也事情的经过。 王也简单解释了一下,无奈:“我也没想到魁爷儿这么倔,一个人就跟着我过来了,我们联系不到他的身边人,只能通知公司。” “既然这样,你们都跟我回去登记一下吧。” 一抬手,面包车上下来一群人,手脚麻利地扛着陈金魁就上了车。 “你们几个不跟车,坐我这辆。” 黑管拍拍自己的小皮卡,军绿色的车漆和他糙汉型男的造型倒是很配。 唯一和黑管有点关系的人就是王也,自然他先开了话头,也算是给李守真和陈信介绍一下。 “黑管大哥,你不是华中大区的临时工么?怎么会在这儿?” “陈朵那丫头不是没了么?华南这边缺人,公司让我暂时顶着。王道长,你怎么会跑到广东来?你不是回武当了么?” 显然,公司对王也等人的行踪了如指掌。 “呵呵,这不是被魁爷儿逼得没招了么?刚好小李大夫在这里办事,我想着广东好啊,对外的窗口,这不,就过来透透气!谁能想到魁爷儿也跟着过来了,幸好这位陈信陈道长仗义出手,这才把你叫来了。” “是么?”黑管向陈信投去一眼,“不知道这位陈道长是哪里的出家人?” 陈信微微一笑,“贫道陕西龙门陈信。” 陕西龙门? 王也和黑管同时一惊。 34.第 34 章 龙门最出名的就是北京白云观,陕西龙门作为最初的发源地,随着时代的发展,虽然有着悠远的历史底蕴,但相比白云观还是有些落寞。 这一门的门人也鲜少在外挂单,王也起初以为陈信是白云观的弟子,没想到居然是陕西龙门的弟子。 陕西的龙门道派位于陕西省的龙门洞,这里也是五大悬空道观之一,道观依山就势,各处殿宇悬于峭壁之间,栈道之间铁锁相连,形成了一副‘空中楼阁’的奇观。 其教派创始人丘处机就是在这龙门石窟里苦修七年,这里的道士们也遵循丘处机的教义,静坐清修、定心绝虑、求道不避险阻等等。 虽也有云游积德的道长,但大多研药济世,秉承真离凡世的理念,鲜少过问异人之事。 故而听见陈信说自己是陕西龙门的人时,黑管和王也都露出了一丝诧异,只有李守真一脸纯真地问道: “陕西龙门,龙门洞的那个?师傅说你们对治疗跌打损伤很有心得,有机会交流一下。”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李守真的师傅端木诚擅长外伤,对于陕西龙门的医术也常常称赞不已,就那个地势...大概因为摔的多了吧,李守真想。 这只是路上的一个小插曲,经过半个小时的车程,车子在一栋大楼前停下。 真就快递公司啊... 进进出出的员工拉着数不清的快递来回忙碌,李守真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往里面看。 “王道长和陈道长跟我走,一会儿会有人来带李姑娘。” 陈信、王也应了声,临走前,王也张了张口,想要叮嘱李守真,可一想以李守真的性格脾性,应该不需要他担心。 呵,真是习惯了。 王也心中暗自喟叹,摇摇头,插着兜随黑管走了。 来招呼李守真的是一个穿着休闲的小姑娘,一脸的高冷范,领着李守真到了一处小平房,掏出笔和纸,开门见山道: “也没啥好问的,就是问一下事情的经过,你如实说就是,不用担心我们会泄露。” 李守真瞥见她桌下疯狂抖动的脚,以及面上的一本正经,挑挑眉,果然是异人啊。 “父母过世,回老家奔丧。” 中国人是讲究死者为大的,一听这话,小姑娘脚也不抖了,高冷也没了,脸上闪过一丝抱歉,带着几分安慰道: “节哀。” 后续又问了一些常规问题,大概是得到了上面的交代,小姑娘没有问异人相关的事,见李守真没什么可说的了,就把人放走了。 “是,管哥,没什么异常的,人就是回家送父母一程,陈道长是她们在湘西认识的,顺道护着李小姐到广东,湘西那边也问过了,和她说的没差。” 挂了电话,黑管看向并排坐着的二人,“没什么事了,你们可以走了,哦,王也,上面说,让你留意一下电话。” 王也一顿,领会到黑管的意思,点点头。 楼下,李守真靠在树荫下,拿着手机一脸的苦大仇深。 “咋了?” 肩膀被人猛地一拍,李守真抬头,漆黑的眼底盈满了泪花,颤抖着将手机举到王也面前,感觉天都塌了。 “我生活费被扣完了...” 师爷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自己每天和几个道士鬼混,怕自己误入歧途,就冻结了她的银行卡... 她刚买了北京的房子,就指着这张卡过日子呢... “王道长... 王总... 也总~” “别!您可别这么叫我,我兜里分币没有!”王也捂紧口袋。 张楚岚那孙子刚敲了他一笔竹杠,他哪有钱,要找也是找张楚岚去! 李守真扭头看向陈信,咬着下唇,欲言又止,所有的话都写在了眼里。 陈信:“...贫道身上还有五百。” 五百...还不够付她今晚的消费...她觉得大势已去... 李守真心死般地闭上眼睛。 等待许久的小姑娘走了过来,主动提出了帮助:“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么?” “还好,就是缺钱。” “正好,我这里有份工作,李小姐可以胜任。” 嗯?嗯! “是这样的,公司最近事情比较多,后勤急需医疗人员,李小姐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们哪都通签一份聘用合同。” 呃... 和哪都通啊... 这算是异人的大本营了吧? 李守真想起自己身上的小秘密,有些不安,前脚停了生活费,后脚就有人雪中送炭。 师爷,这是您的意思么? “行叭,把合同拿来我看看。” 合同看完没什么大问题,也不拘束李守真的行动范围,只要公司有需要,她过去帮忙就行。 底薪五千,六险一金,不包食宿,但有出差补贴和额外提成。 李守真签了合同。 “合作愉快。” “欢迎入职哪都通。” 结束了金钱交易,李守真没事了,站在大街上,和王也、陈信面面相觑。 “接下来去哪儿?” “是啊,去哪儿?” “贫道跟着李施主。” 灼热的太阳烘烤着大地,李守真擦了擦头上的汗,这天要热死人了,往北走吧,北边凉快。 “我们去挣钱吧。”李守真提议。 “怎么挣?” “不是说拿提成么?那就找几个受了伤的人不就完了?” 没有业绩那就创造业绩嘛...人还能让事儿憋死?! 王也一听这话,差点跌掉下巴! “你那是挣钱么?你那是钓鱼执法!”王也叹气,“行了,既然没别的去处,那就和我走吧。” 张楚岚那家伙有钱又能惹事儿,怎么说都应该能掏出几个子儿吧?王也阴阴一笑。 “不急,”李守真眉一挑,露出一个幽幽的笑容,“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冤大,咳咳,病人么?” “喂~黑管大哥,是我,李守真。魁爷儿还没醒么?没事,我来治一治他!” ...... “啊,他去唐门了?...是么...行,我知道了,多谢您。” 王也握着手机,脸上说不上是遗憾还是高兴,似乎山穷水尽疑无路的时候,又见柳暗花明又一村,浑身都透露着轻松。 “怎么说?” “去找他。” 王也转向陈信,意味深长地说:“陈道长,您也要掺和进来么?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儿啊。” “贫道跟随李施主。”陈 信不改其意。 得嘞,这事儿啊越来越有意思了。 “走,哥带你去吃狗大户!”王也一把搂住李守真的肩膀,大阔步向前。 陈信平静地看着两人的身影,抬脚更上。 再见到冯宝宝,是在一家宾馆的门口。 张楚岚正和冯宝宝说话,突然看见冯宝宝的目光向后移动了一下。 “宝儿姐?” “有人来喽。” 冯宝宝目光跳过王也和陈信,锁定住李守真。 啊...是这个女孩子啊...李守真后知后觉,想起了龙虎山上的那一串斑红琉璃串,虽然不值钱,但拿来哄小朋友倒是很好用... 眼前这个也是小朋友吧...李守真望着冯宝宝如孩童一般纯净的眸子。 “王道长?你怎么来了?小李大夫,还有这位是...” 张楚岚惊讶地看着王也一行人,李守真他是认识的,差点儿被拍死的小大夫嘛,至于后面这位... “介绍一下,陈信,陕西龙门陈道长。” “福生无量天尊。”陈信微笑。 “...你好。”张楚岚看着这三人的配置,拉过王也,“王道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也一搭张楚岚的脉,嘴角就不着声色地弯了一下,面上一本正经,“守真现在是公司的医生,听说你受了伤,这不,上门给你治病。” “上门治病?”张楚岚推开王也的手,心下警惕,“有这种好事?” 一旁,冯宝宝走到李守真身边,目露惊奇,圆圆的眼睛里闪烁着大大的问号。 “你变喽。” 嗯?李守真看看自己,口音被她带歪,“哪儿变咯?” 冯宝宝托着下巴,模仿福尔摩斯沉吟,“你变得更轻咯。” “轻?这几天确实热得胃口不好,瘦了几两。” “不是滴,是你的炁更轻咯。” 陈信闻言转头,半眯着的眼睛微微张开,嘴角的笑意更深。 李守真挠了挠头,“我确实在研究炁这个东西,大概从王也身上沾染了一些吧,我不太懂。” “没得事,我教你!” “欸?这么好?” “嗯!”冯宝宝重重点头,漆黑的眼睛里透露着机智的光芒,“只要你把串串送给我!” “......”李守真笑容消失,“成交!” 哼哼。 冯宝宝在身后比了个耶:我果然机智地一批! 那边王也和张楚岚也谈好了,两人走过来,“守真,你给张楚岚看看,他是不是受了重伤?” 王也使了个眼色,李守真立马心领神会,“好,我这就看看,放心,不要钱。” 就是医药费嘛...可能会贵一点,咳咳。 张楚岚的伤不重,虽然被人打伤了内脏,但他体内有金光护体,只是后来又动了手,伤势一直没好,修养几天就行。 “李大夫,不用这么多药吧...” 那堪比购物清单一样的药品列表,张楚岚怀疑自己可以吃到死。 “没事,你往上报就行,钱公司会付给我的。” 说着,李守真顺手又加了一记清火的单子,“这段时间少动心神,对你不好。” 年纪轻轻,心思这么重,慧极必伤的道理不懂么? 35.第 35 章 “话说,李大夫你怎么和王道长走到了一起?您不是回北京了么?” 张楚岚往床上一躺,露出精壮的腹部,然后就看见李守真举着一根绝对超出他想象的金针缓缓下针。 “......”张楚岚闭嘴了。 一针下去转了转,留半截在外面,李守真又拿出一根长针,听见张楚岚的话,疑惑道:“噫?我没和你说么?我最近在追求王道长呀,你不知道王也这个人多拧巴,他明明喜欢我的,可他就是不说,哎呀,我这个心呐...” 追求...王道长... 追求... 王道长... 一道晴天霹雳劈在张楚岚的头顶,将他里里外外轰了一个外焦里嫩。 就大老王那种...那种...张楚岚想了半天,不得不承认王也虽然人就那样吧,但确实..嗯...确实是有一点过人之处的... 可他怎么能脱单了呢!? 张灵玉破处了...王也也快了...自己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张楚岚... 这年头怎么了?不是道士就没有爱情了么? 老天师传他天师度的时候,他果然不应该拒绝的... 侧过头,忧伤的泪顺着眼角滑下... “欸?疼么?我下手轻点哈,不要怕,睡一会儿,睡一会儿就好了。” 李守真看他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还以为自己下手重了呢,连忙安慰他,最后还不忘加了一句, “你有空帮我说说他,谈恋爱嘛,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又不是结婚,大大方方的!” “...嗯...我会转达的...” 眼泪流得更凶了。 人睡熟了,李守真小声关上门,门口王也在等她。 “小点声,刚拔了针,有话先回房间说。” ...... “怎么样?问出什么了么?” 李守真倒了一杯水递给王也。 从广东见到王也,李守真就发现王也的身体似乎又出毛病了,从前他即使再懒散也不会有这种烦躁的神情,手足无措,像是有什么在他身后追赶。 王也接过水,浅浅喝了一口就放在了桌上,双手搭着腹部,仰头看着白色的天花板,长时间没有打理的黑发最近又长长了,顺着他的脸颊披散在两侧,显得那双忧郁的眸子更加迷惘。 “守真呐,你说...人是什么,仙又是什么?” 在外转了一大圈后,王也还是有些疑惑。 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让太师爷、解空大师,甚至老天师这样的巨擘都绝口不谈? 多少人修行修了一辈子,就为了得道飞升,可成了仙,仙又是什么? 几十年前,最接近仙的人——三一门的门长,最后散功而死,若是连他都不能看见那个对岸,到底谁来定义那个仙呢? 成仙的秘密也许藏在各大派一代代的传承中,而三一门没有传承,所以,这个走到终点的人绝望地选择了散功而死? 人,仙,八奇技...... 李守真最近也在想这个问题,她没有见过仙,唯一算得上非凡的手段也不过是双全手和王也的风后奇门,不过仅仅是双全手,就让她感受到了术法的奥秘,称之为仙人手段也不为过。 在不懂双全手的人眼里,她生死人、肉白骨,勉强可以称得上一句‘仙人’,可她自己是明白的,这不过是一种手段,一种超越了其他人的手段,但终究,也不过是一种手段。 仙,人依山而居,不问凡尘。 换句话说,是距离产生了误解,是无知产生了敬畏。 也许,这个世界真的有仙人,但那又怎么样? 做人就已经足够精彩了,难道还要用有限的生命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仙人之境么? 岂不是舍本逐末。 “我不知道仙人是什么,你知道么?还是有谁知道?恐怕只有仙人自己知道,可仙人不会说话,谁又知道仙人有没有烦恼呢?” “我这一辈子啊,不求仙,不问道,临死前能守住这个‘真’字,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守真侧躺在床上,脑袋枕在手掌上,睫毛轻轻眨动,从她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王也刚硬的下巴线条,看到他饱满硬挺的胸膛缓慢地起伏,也看到他放在腹部的双手紧紧地捏在一起。 也许是她心硬,对于这些人啊、仙啊、异人之间纷纷扰扰的恩怨情仇没有太多的感触,她总认为:自己最重要。 师傅端木诚曾说过,这是她的优点,也是她的缺点。 医生最好要做到冷静而非冷情,这样才能勇敢地拿起刀针与病痛做抗争,放下刀针后也能以最慈悲的心态温暖每一个病人。 好在李守真虽无救世之心,但也无害人之意,能遵循师傅的教诲行医救人,勉强也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医生,这就足够了。 李守真翻过身仰面躺在床上,想着师傅的话,心神放空,呼吸平稳,顷刻间便沉沉睡去。 王也这才侧过头,那双由深邃线条包裹着的温润的眸子,此刻正失神地望着睡着的人,在他的‘视野’里,李守真依旧不存在,天地之间似乎没有她的身影,可她又分明躺在自己的面前。 有的时候,王也甚至怀疑李守真只是自己的一个错觉,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人,她拥有自己想要的清静,从红尘里来,悠悠然然地逛了一圈,又自在随性地回到自己的清静,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奇妙冒险。 不求仙、不问道么? 成仙的诱惑放在面前,有多少人能抗得住?一个风后奇门就已经搅得天翻地覆,张楚岚因为‘炁体源流’躲藏了十年,王也无法想象当初那个八奇技问世的年代,又经过了多少的厮杀。 李守真这样的人才是奇葩。 不,还有一个人。 王也想到了冯宝宝,一个没有过去、停滞了时间的人。 可恰恰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人,身上却蕴藏着和甲申之乱有关的秘密,为了她,张楚岚机关算尽,甚至不惜拖他下水。 今天即使他不来找张楚岚,张楚岚迟早也会找上门。 而将他们连接在一起的原因,就是那倒霉的八奇技! 恐怕只有从源头上找到八奇技的秘密,才能将这一切真正终止... 王也起身,顺势在李守真身侧躺下,将自己的心率调节到和身边人一样,一呼一吸,鼻翼间是熟悉的淡淡中药味,眉峰渐渐松开,沉入梦乡。 清晨。 李守真被一阵恼人的压迫感弄醒,睁眼就看见王也留着哈喇子四仰八叉地挤占了她的床,而压迫感的来源就是他那死重死重的胳膊... 李守真深吸两口气,想叫醒他,一转头,头发也被压得死死的... 呵呵,给你脸了是吧!? “王也!!!” 一脚踢出。 “啊?啊——” 张楚岚正准备敲王也的房间门,就听见隔壁传来王也的声音,僵硬地转过头,王也衣衫不整的从李守真的房间里出来,抱着衣服,脸上还有一个醒目的巴掌印...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道德沦丧...丧尽天良... 良莠不齐... 不齐... “张楚岚,你那是什么表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的!”王也尔康手,百口莫辩。 “王道长,不,王总,我理解的,不就是谈恋爱了么,我理解的...我理解的...” 张楚岚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几个字,双目涣散,手脚同步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没一会儿,从张楚岚的房间里传出了隐忍地锤墙声... 李守真下楼的时候,发觉楼下的气氛很奇怪。 一侧坐着陈信,他还是一成不变的笑脸,冯宝宝宛如登基的君王一样,闲散地瘫坐在靠椅上,食指疯狂敲击扶手。 而另一侧就有点诡异了。 王也一脸黑沉地戴着鸭舌帽,双臂抱胸,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冒着不爽的气息,他的身侧,张楚岚宛如一个僵硬的雕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早。” “早。” “干嘛呢?” “饿咯,等吃的。” 李守真在冯宝宝的右手边坐下,“这俩人怎么了?” “不晓得,一起来就不对劲,大概是...发春了。”冯宝宝诚实地说出了答案。 发春?李守真狠狠皱眉。 张楚岚发春,为什么王也为不爽? 难道... 想到什么,李守真脸色严肃,站起来走到王也和张楚岚中间,使出剪刀手用力一剪,坐下。 孽缘,统统斩断! 同时眼刀狠狠扎向张楚岚,昨天还让你给我助攻呢,结果你就是这样助攻的? 你玩得还挺脏啊,孙贼! 张楚岚:挑衅…一直在挑衅我… 从昨晚就开始,今早又在一起,不知道秀恩爱死得快啊,混蛋!!! 悲愤之后,张楚岚整理好心情,开口。 “说真的,王道长,关于我的提议你怎么看?” 张楚岚偏头,看似不经意的一撇,实则细细地盯着王也脸上的细节。 “我能怎么看?我就不该多嘴!你让她告诉我这么多,摆明了拉我下水,如果我不同意的话,我真怕哪天被你阴死!” “...啊哈哈,王道长你多虑了,我哪有这么坏?不过既然不反对,我就当您答应了。” “不急,在这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办,守真,这件事和你也有关,你听听。” “哦?哦。” 李守真正和冯宝宝玩对视游戏,比谁先闭眼,没想到这小姑娘看着毛毛糙糙的,眼睛一瞪就忘了眨...正好王也开口,解救了她。 “关于你们所说的二十四节气谷,我要去看看。” 王也坦然,答应护着冯宝宝,不仅是为了不让事态变得更复杂,也是为了探寻冯宝宝和甲申之乱的关系,但冯宝宝自己一无所知,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去那个神秘的节气谷。 36.第 36 章 “关于你们所说的二十四节气谷,我要去看看。” 王也坦然,答应护着冯宝宝,不仅是为了不让事态变得更复杂,也是为了探寻冯宝宝和甲申之乱的关系,冯宝宝本人一无所知,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去那个神秘的节气谷一探究竟。 “可以。”张楚岚一口答应。 “欸?那陈道长也要跟着一起去么?”李守真举手。 所有人看向角落里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青年,青年没有一点身为局外人的自觉,举手投足间尽是不问世事的淡然,他弯了弯眉,“贫道自然是要跟着小李大夫的。” 啧,又把自己坑了。 李守真悔不该开口。 “也好,你们人多有个伴儿也好。” 二十四节气谷虽然偏僻难寻,但经过张楚岚他们这一闹,估计不少人会盯上那里,虽然不担心宝儿姐,但有这几个人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如此一来,张楚岚也算放心将宝儿姐交给王也。 临行前,李守真等人跟着张楚岚应邀去见唐门的人,陈道长一向遵循养生的习惯,没有跟着。 到了唐门外,李守真和王也被拦在外面。 李守真抿嘴,好吧。 本来她对过去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就不关心,见王也守着,她就一个人去唐门里转悠。 “你悠着点儿,别走远了!” 李守真背对着王也摆摆手。 师傅留下的笔记里记录了很多唐门的医毒,唐门作为一流大派,医毒双修,只不过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们的刺客流派更加耀眼,以至于让人们忽略了唐门在医毒上的成就。 曾经师傅也想拜访唐门的门人,在医术一事上可以交流一二,可惜唐门向来不与外界做无谓的牵扯,久而久之师傅也就放弃了,但这个想法却一直留在师傅的心里。 今日借着跟随张楚岚的机会,李守真终于踏上了唐门的这一方地界。 夜晚的校区总有一股莫名的克苏鲁感,淡淡的月光照在那些透明的玻璃窗上,在白天热闹非凡的教室到了夜晚却陷入极致的空旷,桌面上的橡皮擦还留有温度,却失去了握着它的主人,一切都黯然失色,李守真把这称之为'失真'。 失去了声音,失去了色彩,失去了氛围,只剩下空洞洞的死物。 这样的感觉会让人不安,让人想要逃离,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人们总说学校要建在坟场上,学生的阳气可以盖过阴气,让这里重新热闹起来。 都说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地安眠,李守真却觉得夜晚的晚自习才是真正的使人安眠。 你看,那个靠着窗户打盹的男人不就睡得正香? “你是哪个班的学生?这么晚不回宿舍在这闲逛?你班主任是谁?” 一楼的保安室里走出一个背着手的大爷,大爷本来也是优哉游哉的,一见李守真,慈祥老大爷秒切教务处光头强。 “呃...我是过来参观的?” “参观的?你的证件呢?” “嘶...大爷,我和朋友一道过来的,您看这事...”说着李守真递过去一根烟。 大爷接过烟嗅了嗅,眉头一扬,正当李守真以为到位了时,大爷脸色一变,揪起李守真的耳朵, “还敢抽烟?罪加一等!跟我去教务处!” 啊? 李守真懵了。 “大爷不是,您教变脸的吧?哪有你这样的?你把烟还我?” “还什么还?没收了!” 大爷拎着李守真就往另一栋楼走。 “大爷大爷,我真是来参观的,我不是坏人啊,对,我是医生,医生!我包里有证件的!” 谁知大爷眉头一皱,“好小子,准备充分啊,连假证都敢造,回头你家长过来,我要好好说说了!” 李守真力竭了,吊着大爷的手替自己辩解,“大爷,我真不是学校的学生,你看我这年纪,哪像是个学生?” “嗯,别以为你长得成熟我就能被你忽悠过去,我看你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李守真虎躯一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弃了挣扎,欣然道:“...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是学校的学生。” “哼,我就知道,我这双招子从没看错过人,小伙子,走!大老爷们怕什么挨罚!” ...大爷,有没有可能我是个大老娘们呢? 李守真不语,只一味地跟着大爷走,她现在有些好奇这件事要怎么收场了。 “王叔,这是谁?” “啊,文龙啊,抓着一个逃跑的学生,我送进去就行。” “学生?” 男人的声调变得有些奇怪,李守真抬头,来人是一个白发青年,二十来岁,提着一个大红花塑料暖水壶,一双狭长的眼睛在李守真身上打量。 大约过了一分钟,那人指着李守真‘哦哦哦’的叫起来,李守真还以为这人认出来自己了呢,刚扬起唇角准备打招呼,就听见这人说,“想起来了,私生粉是吧,丢出去。” “...你谁啊?你说清楚,谁是你私生粉?!” 李守真卡住一秒后,剧烈挣扎起来,你可以质疑我的身份,但是不能质疑我的审美啊! 可这个叫王叔的大爷别看年纪大了,手劲可真不小,死死地控制住李守真,她挣扎了半天也没逃脱。 “我和张楚岚一块来的,你去叫他!” “张楚岚?谁都知道张楚岚来了唐门,你撒谎也不换个人。” “那王也呢?你打他电话!” “武当王也?” “对,就是他。” “呵呵,不错啊,还知道我没有王也的电话。” 唐文龙放下暖水壶,捏着李守真的下巴,左右看看,皱眉,“真不是我粉丝?” 李守真无语扭头,“大哥你哪位啊?出道了没有?有粉丝站子么?还是有专辑、电影、电视剧?热搜有没有上过?视频转发过了万么?” 街头卖艺的某文艺青年膝盖中了一箭又一箭... “王叔,这人是外面的坏人,直接打出去就行。”唐文龙指着李守真冷漠脸。 “得,我知道了。”王叔提着李守真就要往外丢。 “别!我是来拜访唐门的医术的,我是医生,包里有证,证!” 唐文龙离去的脚步一顿,转过身,狐疑道:“医生?” “对,医生,我叫李守真,如果你参加过罗天大醮,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虽然李守真不介意让人知道自己差点被人一巴掌拍死的事情,但自己说出来还是有些羞耻。 “原来是你,我说怎么有些熟悉,既然是你,那王也和你一起也说得通了。”唐文龙恍然,“王叔,把她送出去吧。” 这么个玻璃宝宝唐文龙可不敢放进唐门,万一出了什么事,新门长可不是老天师,能硬刚公司。 “不是,为什么呀?我就是来交流一下,只有交流才能互相学习,更进一步不是么?” “不,唐门的手艺不需要和外人交流,王——”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 这时又来了一个老者,面容精瘦,身形佝偻,但行走时脚步轻盈,气质冷硬,比起王叔,他更像是一个严厉的教导主任。 “怎么回事,这是谁?” 说着,张旺冷漠的目光停留在李守真身上,看见是一张陌生的脸,本就习惯性皱着的眉又皱起三道竖纹。 “旺爷。”唐文龙简单介绍了一下李守真的身份,又说明了她的来意。 “交流?唐门不需要交流,请出去。” 张旺听完转身就走,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李守真。 “......” 还是第一次吃闭门羹,李守真的心情有些微妙,本来是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不过看对方的样子,门内应该有些不外传的好东西... “等一下,我可以无条件帮你们救一个人。” “救人?”张旺回头,老练的眼神里透露出几分傲然与不屑,“小丫头,我唐门的人不需要外人救,你也救不了。” “不试试你怎么不知道呢?” “大爷,时代变了,闭关锁国的亏从前吃得还不够么?交流融汇才能促进科技的进步,医术也是一样!” 不知道是哪一句话触动到了他,张旺一步步走到李守真面前,近距离地盯着李守真的脸,想要看看这女娃子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敢在唐门的地盘上踢馆? 然而,他只看到了一双纯净真诚的眸子,漆黑的眼底一览无余,没有算计,没有讥讽。 张旺抿了抿唇,离远了一些, “你是异人?” “您可以自己查看。” 王叔松开了李守真,李守真递出胳膊,细白的胳膊可见青色的血管,没有丝毫隐瞒,正如李守真的态度。 沉默了半晌,张旺垂眸,转身离开, “跟我来。” “哎~” “旺爷!” “少废话,回去睡觉!” 李守真乐呵呵地跟着张旺来到了一处门前,看样子是个宿舍。 推开门,门内的境况一目了然,四张上下铺的架子床,最里面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其余的人都坐在床上聊天,见门开了,纷纷看了过来。 “旺爷。” “旺爷。” “嗯,你们不用管我。”张旺点点头,走到躺着的那大汉床前,“园儿,怎么样了?” “旺爷,死不了。” 园儿憨憨一笑,相比于他受的伤,教导主任旺爷今天来宿舍看他这件事更让人惊悚... 张旺摸了园儿的脉搏,心里有了数之后,才对着李守真道:“进来吧。” 37.第 37 章 众人又看向李守真:陌生女人?这又是谁?旺爷怎么会把一个外人带进来?而且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 李守真上前,停驻在园儿面前,低头观察他的面色,气血充足,只是身体暂时有些虚弱,修养一段时间以他自身的条件很快就可以康复。 “什么要求?” 李守真问,她不认为这位旺爷会给自己出一个这么简单的问题。 旺爷没有回答李守真,而是问园儿,“从现在起,你的伤势不依靠外界手段,大约多久可以恢复?” “至少需要一个星期。”园儿老实交代。 “嗯,那就后天吧?后天早上我要见到一个健康无恙的园儿,怎么样?”旺爷盯着李守真,似乎可以预想到李守真难看的面色,“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从现在起离开这里。” 其他人也看明白了,这个女孩有求于旺爷,但显然旺爷不太愿意搭理她,却又不好拒绝她,就提了这么一个强人所难的要求。 他们也望向李守真,似乎好奇李守真要如何应付旺爷的要求。 “不,我答应。” 清丽的女声干脆利落,众人一惊,没想到她真敢答应下来,就连旺爷也眯起了眼睛,“你确定?后天早上?” “嗯,我确定。” 谈话间,李守真已经抬起了园儿的胳膊,冰凉的手指一搭上,园儿就知道这个人的身份是一个医生,校医务室的医生也是如此,他们的手指总是冰冰凉凉的,因为经常洗手,又呆在温度较低的手术室,可以想见,这个女生大概率也是一个西医,经常上手术台的那种。 “这两天我可以待在这边么?时间紧急,我想多和病人呆在一起。”李守真顺势提出自己的要求。 “可以,园儿,你给这位李大夫安排好宿舍。” “是,旺爷。” 旺爷一走,其他人立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李大夫?你真是医生啊,你看起来这么年轻?” “龙哥说,你是大国手的徒弟?就是差点被拍死的那个人?” “会不会说话?!那是李大夫的问题么?荣山道长一巴掌下去,别说是李大夫了,就是你也得歇菜!” “其实我也有点受伤,要不李大夫你也给我看看?” “看什么看,和你们有关系么就蹭!?李大夫,您别介意,他们就是一群大老粗,我先给你安排好住的地方,然后您给我看,怎么样?不会耽误您的时间。” 园儿轰退了其他人,领着李守真到了一处空闲的宿舍,“这儿安静,您先休息,有什么事您就打我电话。” 园儿看明白了旺爷的意思,但到底怎么应对李守真他还不确定,先把人安置了,再去问问旺爷怎么说。 “不急,既然没外人了,咱们也就开始吧。”李守真叫住他。 “这儿?现在?” “嗯,坐过来。” 园儿嘴一抿,心情忐忑地坐在下铺,第一次面对外面的女生,还是独处一室,手脚紧张地都不知道怎么放。 李守真见状摇头,唐门不是搞暗杀的门派么,怎么弟子都这么含蓄了?难怪小栈的那些人都传这些年唐门没落了。 “你的身体是因为外伤导致的内脏受损,虽然现在的情况不严重,但我不确定你们修炼的功夫会不会加重伤势,所以你最好运行一下你的功法,我好对症下药。” 运行功法?园儿下意识摇头,“不行,这是唐门的密法,不对外人展示。” “我不需要你介绍唐门的秘诀,只是捏着你的脉搏,在一旁观察你运行时身体的状况,这也不行么?” “你是中医?”园儿反应过来了。 “怎么,不像么?” 确实不太像,哪有这么年轻的中医... 园儿在内心吐槽,面上依旧拒绝,“没有旺爷的允许,我不能答应你。” “那你打个电话给旺爷?” 那位旺爷虽然说话硬邦邦的,但为人应该比较率直,既然答应了李守真,就绝不会在这件事上下绊子。不像眼前的这个人,看起来傻大个,其实一肚子心眼儿。 果然,旺爷没有拒绝,只让园儿配合李守真。 “那您看吧。” 唐门的心法,李守真当然不知道,但她对人体足够了解,又有双全手的加持,虽然做不到观察入微,但通过身体的状态推测炁在身体内的大致走向还是不成问题的。 面对李守真的探查,园儿下意识运行起了五宝护身法,这是一门加强身体机能的术法,通过调动人体五脏心、肝、脾、肺、肾对应的五行之炁,也就是火、木、土、金、水,互相调和,在身体的内部形成一层淡淡的薄膜,以防止自身被外炁侵蚀。 窗外的月又沉了一分,透过窗户照在李守真的脸上,洁白的月辉仿佛一层柔光,给她添了一丝不染世俗的圣洁。 园儿心下惴惴,不知道是在这样的人面前自己行遮掩之举的愧疚,还是担心李守真真看出什么秘密的不安。 “别紧张,不会叫你缺胳膊少腿的。” 李守真抬头瞥了他一眼,见他紧张得心火烧得快要维持不住那层薄膜了,便伸出食指轻点园儿的眉心,一抹清凉之气从上而下,将他浇了个透彻。 园儿一惊,心中却不敢再有丝毫懈怠,抱守心神直到李守真收了手。 “李大夫,怎么样?” “唔。。。我先给你扎一针,看看效果,然后再开个方子调理一下。” 李守真的本意也不是治好园儿,他就是个顺带的,她真正想看的是唐门的医术。 一个小时后,园儿神清气爽地回到宿舍,里面的人已经等待多时了。 “怎么样怎么样?” “给你开药了?还是针灸了?” “说什么呢?” 园儿往床上一坐,眉头微扬,笑呵呵道:“还成,有点东西,身上的不痛快都没了,就连从前的暗伤也都散了一些。” “嚯!这么神乎?看来这大国手是有点东西啊~” “那当然,说实话我也有一些暗伤,难受得很啊,不知道这位小姐姐愿不愿意给我瞧瞧?” 几人揉揉肩抻抻腿,一副十分难受的模样,余光却看着园儿。 “去呗,李大夫说了,拿钱办事, 只要花了钱,就是正经交易,谁也说不了什么!” “真的!?” “嗯,我没花钱,是因为她和旺爷的交易,你们估计花钱就行。” 园儿躺下了,自从挨了张灵玉那一下,这几天他都没有睡好,这下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没过一会儿,园儿的呼噜声响起,几人对视一眼,手脚麻利地换好衣服,鬼鬼祟祟出门去。 夜色下。 王也双手插在外套的兜里,看似漫无目的地四处打量,实则一双眼睛毫无遗漏地将四周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扫视了一遍。 其实他开启风后奇门的话,更容易发现藏在阴影里的人,但这是在唐门的地盘上,王也还不至于在这里找死。 手机响了。 王也瞥了一眼暗处的人,接听,“喂?守真呐,去哪儿了?” “向后看。” 王也拿着手机回头,李守真一脸苍白地从黑暗中走出来,他皱眉上前捏住她的手腕,气息好弱... “别声张。”李守真低声。 “怎么了?” 身后的目光落在这里,王也借着搂住李守真的动作,唇落在李守真的耳尖,一边问,一边目光凌厉地望着身后的人,没有丝毫的遮掩。 “没事,做了点小实验。”李守真靠着王也歇了一会儿,才感觉身体好受一些,干脆就倚着他,做出抱在一起的姿势。 “张楚岚他们出来了么?” “还没有,他们是...” 余光里他们还在跟着,李守真淡淡道:“不用管,一会儿他们就走了。” 那名叫园儿的男人走了之后,李守真如愿又观察了几名唐门的弟子,虽然接触不到核心的机密,但是通过观察他们的身体,李守真大致也弄清楚了唐门是靠什么来恢复身体的。 等人走了之后,她在自己的身体上试了一下,大概是缺了一些药材,所以有点反噬... 可救治好这些人,似乎引来了更深的注视,李守真只能假装不知道了。 王也低头,怀中的女孩半阖着眼皮,乖巧的如同一个精致的瓷娃娃,可他知道这个看起来脆弱的女孩子,一旦她的能力被别人发现,会引起多大的波澜。 想到这里,王也紧了紧手,将人拢入自己的怀抱之下。 “王道长——” 张楚岚刚和许新结束谈话,心中的沉重还未散去,一出门就看见那对该死的男女,勉强撑起来的笑容瞬间消失。 就这么分不开么...跟来也就算了,还在秀!? “有人。”冯宝宝盯着黑暗中的树林。 众人一愣,朝着冯宝宝看的方向看过去,树下走出来张旺。 “旺爷?这么巧?” 张楚岚后脑勺一紧,不是说隐蔽见面么?怎么人还出来了? 张旺没有看张楚岚一行人,而是看向了李守真,脸色诡异的温和了一些,只是他向来板着脸,所以这份温和看起来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味。 “李大夫,先前是老夫失礼了,有件事想要请李大夫帮忙,您放心,报酬方面不会亏待您的。” 38.第 38 章 李守真其实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再留下去说不定还会引起其他的事端,可张旺当着众人的面请求,就相当于将李守真架在这儿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王也明白李守真的顾虑,站出来,“旺爷,您有什么需求不妨说出来,能不能帮这个忙让守真听一听?” 唐门里卧虎藏龙,王也不确定李守真身上的秘密会不会被发现,早知道就不该让李守真跟来... 李守真没有开口,张旺才将目光看向王也, “你能替她做主?” 王也抿唇,低头看了一眼李守真,“可以。” 这一句落下,就连张楚岚都诧异地看了一眼王也,眼中若有所思。 张旺眯起眼睛,李守真并没有反驳王也的话。他背过身去,带着几分自嘲,“反正唐门的秘密你们都知道了,那就跟来吧。” 王也和李守真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金凤婆婆此次前来只是为了一个明白,见过许新之后,她就没有什么留恋了,和张楚岚说了一声,就和夏柳青走了。 几人跟着张旺一路前行到了一处山洞。 刚一露面,里面的人就警惕地看了过来。 王也和李守真还没搞明白,张楚岚却心中一动,这里是唐冢,他按住冯宝宝,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陡峭的崖壁上被凿出了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小洞,从远处看,有些小洞里盘坐着修行的弟子,有些则是空洞洞的黑暗。 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位新上任的唐门门长许新,光着脚,一身白衣,头上乱糟糟的头发被简单地束在一起,他似乎并不在意李守真等人,而是看向张旺,眼中带着几分平淡的不满, “唐门禁地,外人不可擅入。” “哼,也不差这一回了。” 张旺冷笑了一下,他自然知道这里是唐门的禁地,如果在这之前,有谁敢放外人进来,他张旺第一个把那个人弄死,但现在经过了张楚岚那一闹,他就有些想开了。 与其在笼中固守着从前的一切,不如敞开心胸,接受外界,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纳一切为己用,只有这样,唐门才能在这个新时代里走得更远。 更多的一层原因...他实在是不想再看见弟子死去了。 “门长,把人带出来吧。”张旺语气低沉。 许新转身,冷漠地几乎不像个人, “即使试再多次又能怎么样?丹噬这条路一旦踏上,就要做好死去的准备,他们苟活至今,恰恰是他们胆小的证明,这样的人还敢妄想重见天日么?” “那又怎么样!?” 张旺突然暴起,一把拎起许新,指着那些漆黑不见人影的洞穴,死死瞪着他,眼泪鼻涕顺着老脸横流, “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还要继续守着么?!他们也是唐门的弟子,他们也有活下去的权利!只要有我在,只要有一丝可能,唐门就绝不会放弃他们!” 苍老而激烈的声音回荡在这个空旷的山洞,是张旺,更是无数先人悲哀的呐喊。 而在这个山洞里的弟子们,他们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生也好,死也罢,在进入这个山洞的那一天,他们就已经下定决心,除非炼成丹噬,否则绝不踏出这里! 终于赶来的秋山开口了,他一贯是会和稀泥的,这时候心中也不免升起一丝希望。 “门长,让他试一试吧,不试过,他不会死心的。” “是,我是不死心,我不甘心啊!唐妙兴所做的一切,我看不惯他,可他为了丹噬死了!就为了这该死的丹噬,死了多少人?你许新也不过是因为炼成了丹噬,才坐上了门长的位子!丹噬...逼死了我唐门多少弟子...” 说到这里,张旺弯下了腰,扶着膝盖嚎啕大哭。 自从唐妙兴死后,压抑在他心中长久的痛苦、不甘、愤怒,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许新垂手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即使张旺在他面前怒吼、痛哭,他的眼神都没有任何情绪,空洞、麻木地仿佛是一个没有思想的木偶。 直到张旺渐渐平静下来,他才动了动嘴唇。 没有人听到他说什么,只有离他最近的张旺身体一震,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看向许新的眼睛,胸膛起伏几次, “好,我答应你。” 许新这才面向山洞,“将人都带出来。” 山洞中某些人消失了。 再出现在李守真等人面前的是一具具枯槁的人形生物,准确来说是萎缩到了极致的人体,如同一具具干尸,只有鼻翼微弱的阖动让人看出他们还活着。 “他们练功出了岔子,治吧,就在这儿治。” 张旺打起精神,抹掉脸上的泪,沉声道:“李大夫,这就是我想请你帮的忙。” 在这之前,张旺打听过李守真的师傅,但是关于李守真的消息却非常少,只知道她是十三岁拜在端木诚门下,但却是端木诚的关门弟子,有传言道,李守真才是唯一一个继承了端木诚衣钵的弟子。 社会上关于李守真的传闻真真假假,张旺信不过,但她一出手就治好了园儿的暗伤,那是唐门的大夫都没办法的暗伤,李守真治好了,不仅治好了,还修补了身体这些年的亏空。 有人说李守真不是异人,没法治异人的伤。 是不是异人他张旺不在乎! 只要能治好这些人,哪怕让张旺付出这条命他都认了! 话虽如此,秋山和许新都明白,丹噬是一条多么危险的天堑,如果那么容易研究透,那么当年杨烈等人也不会为了一个可能挽回丹噬的炁体源流付出生命的代价... 现代医疗发展得这么快,他们不是没有向外寻找过帮助,但这也不过是给这些等死的人一个注定无望的希望。 所有人都看着李守真,尤其是山洞里的这些穿白衣服的人,他们看起来平静,但一个个目光灼灼。 眼前的这些‘干尸’也许就是他们的未来,他们固然不怕死,但也不愿像这样浑浑噩噩的活着。 而这个女孩,旺爷却说她有办法,她真的可以做到么? 希望像一颗颗火种在心底亮起。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是李守真等人没有想到的。现在所有的压力都扑向了李守真,他们都在等李守真的答复。 “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众目睽睽下,李守真当然不能应下。 先不说李守真 能不能治好这些人,就算她能治好,她也不能出手。 端木瑛的教训历历在目,前车覆,后车诫,她不想成为第二个端木瑛。 夜晚的山风是冷的,吹得人心凉,李守真亲眼见证了那些枯槁的人形生物,麻木的眼中升起了希望,又在下一秒化作更僵硬的麻木。 她挪开了眼睛。 淡淡的死寂重新回到山洞,那些白衣服又坐回了自己的洞穴,坦然地接受自己的命运。 只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是许新。 他眯着眼,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李守真的脸,可惜他已许久没有接触过外人,从前的记忆也暗淡了颜色,一时间无法想起李守真的来历,但他的心没有因为这些年的沉寂而死去。 相反,越是孤独,他的头脑越是清明。 “小姑娘,你说你不答应,却没有说你做不到。” 一言出,四座惊,那些目光又回到李守真的身上。 李守真身形一顿,稳住心神,清冷的眸子平静如水,可王也察觉到李守真藏在卫衣下的小手指在颤抖,他垂下眼眸,不着声色地握住。 “小姑娘,你不试试么?” 许新偏头,淡淡地看着李守真,平静的目光如同大山一样压在李守真肩头,压得她动不了脚步。 “许门长,不,唐门长,小李大夫就是一个普通人,哪里知道咱们异人的事儿,您不知道当时在罗天大醮,荣山道长一巴掌差点把小李大夫打死了!她要是真这么厉害,还能躲不开?您实在是高看小李大夫了!” 张楚岚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紧张,立马站出来打哈哈,只是他刚说完就被许新推开了。 “差点打死?” 许新斜眼看李守真,脸上神色意味不明。 “这不是好好在这儿么?荣山...是张之维的弟子?在他手下还能活下来,你告诉我这是普通人?” 许新一步一步走向李守真,身上的气势也一步步凝实,那股无形的炁在他的身上扭曲、变化,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祸渊,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骇人的危险... 王也咽了口口水,眼中闪过凝重,错身挡在李守真身前,脚下风后奇门显现, “唐门长,守真就是一个普通人,您没必要逼人太甚!” “哦?风后奇门?” 许新说着话,脚步却不停,一步一步,矮小的身体爆发出极为恐怖的炁压。 再往前三步,王也就会陷入极大的危险之中。他可以凭借风后奇门躲过这一难,但这是唐门的禁地,王也在这里讨不到什么便宜。 局势一触即发。 “算了,我答应就是。” 李守真叹了口气,拍了拍王也的肩膀,从他的身后走出。 别人看不出来,李守真这些天一直在研究先天之炁,对这些再了解不过了。 这位许新许门长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炁正是先天之炁,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的,把这些本就纯粹的炁变得更加危险爆裂。 王也或许有办法避开,但一旦沾染,九死一生。 “唐门长,我答应你试一试,但您也要答应我,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不追究我们几人的责任,今日之事也不可以外传。” 39.第 39 章 师傅说得果然没错,有些事一旦开了头,谁也不知道未来会走向哪里。 但也有一句话说得好, 决定命运的不是能力,而是性格。 李守真听见这位许门长笑了一下,枯瘦的身体带着居高临下的傲然, “你没得选。” 李守真挑了挑眉,从王也身后走出来。 在众人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进许新的炁的范围内,直到走到许新的面前,双手插进卫衣的口袋里,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低头看着这个腐朽的小老头, “您说,我有的选了么?” 许新怔住了。 没人看得懂他们在说什么,除了冯宝宝,但她没有得到张楚岚的吩咐,是不会说话的。 就见许新沉默了半晌,忽然松懈了肩膀,仰头大笑,笑得捧着肚子、笑得涕泗横流、笑得整个山洞里都是他癫狂的笑声。 最后他站直了身体,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小姑娘,哀哀叹息, “你想怎么做?” “唔...我想想...”李守真托腮,余光看见了一旁的张楚岚,“啊!他心眼多,让他来想办法!” 张楚岚正愣神呢,就见李守真指着自己, “我?” “对,你心思重,想得也周全,你说说怎么办?” “呵呵,我谢谢你的夸奖!” 说归说,张楚岚冷眼瞧着,这个李守真绝对不是普通人,甚至身上还藏着天大的秘密...不过她是公司的人,她的底赵方旭应该摸过,大问题估计没有。 最重要的一点是...张楚岚看向王也,王也虽然站在李守真身后,但他脚下的奇门局一直没有收回,王也在护着她。 不,准确来说,她也在护着王也。 这两人颇有些夏柳青和金凤婆婆的味道...那两位么,说是好人那肯定不算,说是坏人么,也就那样。 李守真,一个能让王也这么护着的人,张楚岚觉得最起码不能是恶人。 宝儿姐的事,王也会帮忙,那作为回报,张楚岚可以帮一帮王也。 “唐门长,您看这样行不行,让小李大夫先给试一试,万一成咱们就请公司做个见证,大家该喝咒水喝咒水,万一不成,大家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该怎么样怎么样?” 说一千道一万,还得看李守真能不能治好这些人,万一治不好,在这里废再多话也是枉然。 张楚岚说完,众人如梦初醒,是啊,为什么他们会觉得这事情一定会成功呢? 看到所有人和自己一样的感觉,张楚岚眼神微沉,果然,除了自己,其他人都觉得事情一定会成功,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有人做了暗示。 他目光在王也、李守真和许新三人之间流连,李守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有这个自信无可厚非,王也和李守真关系紧密,也许同样知道李守真的本事,至于许新...刚刚他们那一轮对视,一定发生了什么... 遇事不决,就问宝儿姐! 趁着李守真和许新讨价还价,张楚岚拉过宝儿姐,“刚刚李大夫做了什么?” “你不是不让我说话么?”宝儿姐眨巴眼睛。 “现在可以说了。” “哦。刚刚那个老头子又冒小点点了,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丹噬,然后李守真走过去了,小老头就开始又哭又笑。”冯宝宝诚实地转述着画面。 张楚岚闻言大惊,“你是说,小李大夫走进了唐门长的丹噬范围内!?” “嗯。” 张楚岚倒吸一口凉气,能抗住丹噬的人,除了他爷爷,没有别人了吧! 不,连他爷爷也没有抗住,毕竟他爷爷也是死在丹噬之下的... 这个李守真到底是什么人? 张楚岚咽了咽口水,压下想要打电话询问赵方旭的冲动,不对!或许赵方旭也不知道李守真是这么一个大炸弹,不然以李守真在罗天大醮上表现出来的武力值,他绝对不敢把人放出来! 大老王啊大老王,你可真是会给人惊喜啊... 这边厢,李守真已经和许新谈好了条件,她带一个人,许新带一个人,避开所有人。 “不行,我要看着!”张旺不同意。 许新回头,这一次,他没有听从张旺的话,而是以门长的威严压制住张旺。 “我才是门长,张旺,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说完,四人朝着唐冢更深的地方走去。 李守真观察着两边石碑上的奇怪图形,这个图似乎... “这是丹噬图,不要试着炼,会死。哦,你这个小姑娘不一定会。”许新警告王也。 “呵呵,我就是看看,好奇,好奇。” 王也挠挠后脑勺,随后问李守真,“真能救人呐?” “不知道啊。”李守真耸肩。 唐门的功法邪门得很,李守真也见过其他门派的功法,锻炼身体的数不胜数,但像唐门这样以自身为暗器来打磨心性的比较少见。 谁也不知道他们往自己身上加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就这吧。” ‘咚’一声,那个蜷缩的弟子被许新丢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荡起一层灰尘。 李守真和王也对视一眼,心有灵犀。王也走到许新身边,指了指外面, “唐门长,人家的家学咱们就不用观摩了吧,反正只要保证您这弟子不死就行,我陪您一块儿守着?” “里面的是你婆娘?”许新乜他,抬脚就走。 “哪能啊?人能看上我这么一个穷道士?”王也呲牙。 “那你给我当人质?不怕我弄死你。” 虽然这么说,许新还是跟着王也坐在离李守真三米远的地方,背对着李守真,或者说背对着那名弟子。 “嘿嘿,我那是相信守真,您不也相信她么?要不您会把人带到这里面来?” 这里面的图可比外面的复杂多了,显然是为了方便李守真了解病情,这位唐门长看似对弟子冷漠,其实他只是不敢面对那个坏结果。 图确实画得很清楚,但对于不懂丹噬的人来说,真照着这个炼就完蛋了。 显然,每一个照着图循规蹈矩的乖弟子都是倒霉蛋... 唉~ 李守真叹气,这群唐门弟子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玩儿啊。 以后天之体逆走经脉,再以功法模拟催生先天之炁,佐以秘药,修士需根据个人体质强行掌控这股‘先天之炁’,将其作为丹噬挥发出身体之外。 先天之炁,这玩意儿一听就很逆天,强大、神秘,传说中仙人把玩的东西,他们就敢操控,这丹噬当然强得离谱。 相当于有人拿着掺了毒药的仙人之炁喂到你嘴边,你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吸收,就算扛过炁对身体的摧残,还有毒药等着你,这谁扛得住? 地上这个就是一个倒霉蛋 ,不,其实他还算是幸运儿。 因为真正的倒霉蛋都已经见老祖去了... 这名弟子并不是完全地走完了经脉,他是一感到危险就停了下来,他的炁只逆走了五分之一的长度,但也足够引起他本体的先天之炁与这股后天之炁的对抗,体内炁失衡,便会绞杀一切。 而他的体质又足够特殊,所使用的秘药刚好护住了心脉,所以才活了下来,但当这股绞杀结束,他就只能死了。 对于分解先天之炁,李守真已经很有经验了,只用了一会儿的功夫就散去了他身体内多余的先天之炁...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好了,你们过来吧。” 王也第一个站起来,轻松地拍了拍腿上的灰尘,余光却看到许新钉在地上,脊骨僵硬,搭在膝盖上的手臂微微颤抖着。 王也也是一叹,“唐门长,结束了。” 许新当然知道结束了,他听得见,听得见这里除了王也、李守真和他自己,还有第四个人的心跳。 那个陌生的心跳,没有病入沉疴的沉重,也没有修行之人的轻盈,就像是一个普通人的心跳,缓慢的,但是有力的。 丹噬,真的有救了... 背对着王也,许新的泪水无声落下,这个即将百岁的老人哭得如同一个孩童,大张着嘴,鼻涕流得到处都是。 他想到唐妙兴、想到杨烈、想到从前那些惊才艳艳的先人、想到那些一腔热血的同门兄弟... 如果...如果... 不,没有如果。 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他的重新面世,丹噬新的出路,这一切都表明着,过去已经过去,这是一个新时代、新篇章! 王也和李守真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这位沉浸在委屈中的老人,等他结束自己的悲伤,重新面对新世界。 许新站起来了,他迈着坚定的步子,不,也许还是有些激动和不安,直到看到那名弟子安稳地睡着,他的眼睛骤然亮起了光,大迈步冲过来,扑倒在地,握着脉搏细细聆听,越听,他的眉越松,越听,他的心越轻盈。 人,真的救下来了。 可是,下一秒,许新又皱起了眉,他看向李守真,艰难开口, “他,不能修行了?” 李守真默然。 “也好,也好,起码保住命了。” 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地上这名一无所知的弟子,许新颤颤巍巍站起来,冲着李守真行了一礼, “恩人大恩,唐门不敢忘。” 唐门一向不愿与江湖人产生恩怨,但这一拜,许新弯得下腰,李守真也受得起! “不,先别急着谢我,有些事我要和你说清楚。” 李守真扶起许新,“第一,能救下他也是他体质特殊,其他人我不敢保证。第二,救人的法子除了我,别人应当是用不了的,就算我告诉你也没有。第三,即使救下了,以我目前的医术,我也只能保证人不死,修行是别想了。” 这不仅仅是双全手的功劳,其中也有李守真对人体,对医术长期钻研的结果,非一日之功,即使她教给别人,也没有用。 许新点头,心绪慢慢平静下来,“我明白了。” 能不死就已经很好了,多少惊才艳艳的唐门弟子死在丹噬上,这不仅仅是唐门的损失,也是无数家庭的惨剧。 活下来好,活下来总会有出路。 40.第 40 章 脚步声从遥远的黑暗中传来,众人一惊,纷纷朝着来声看去。 黑暗中走出三道身影,所有人沉默。 只有张旺,他不死心地跑过去,直到看到许新背上那个安稳睡着的弟子,他停住了脚步。 一步一步,他的心跳越来越剧烈,嘴巴开开合合,无法发出声音,泪水夺眶而出。 ‘噗通!’ 他跪倒在地,十指死死扣着地,一时间狂喜、狂悲在他的身上交织。 真的有救了。 丹噬可以传下来了。 唐妙兴...唐妙兴... 张旺狠狠闭上眼睛,嘴唇紧抿,牙齿几乎咬碎, 为什么不再等等? 为什么不再等等... 为什么... 偌大的山洞,四面漆黑空旷的洞穴,有无数人看着,或温柔、或悲伤、或喜悦。 温柔的月光似乎终于记起了这里,大发慈悲地施舍了一丝莹白给这方人间。 “张旺,不要高兴得太早。” 这个时候,许新打破了平静,一句话让张旺盈满喜悦的心又吊起来了, “什么意思?” “他,不能再修行了。” “什么?!” 张旺慌忙起身,一着急踉跄了一下,急忙握住弟子的手, 修行的痕迹...没了。 他转头看向李守真,目露焦急,“这...” 李守真不语,不言而喻。 人就是这样,登陇望蜀,要死的时候,想着能活下来就好,真活下来了,就想要更多的东西。 可以追求的东西太多了,人才会忘了自己的初心,忘记了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李守真暗叹:修行,修行,修行就那么重要么? 天空八部中老和尚曾劝虚竹,若心中有佛,在哪里都可以向善,出家、在家又有何区别? 倘若一味地追求术法上的修行,那么掌握八奇技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到达术之巅峰,为何还不能飞升,反倒陷入无休止的纷争? 修行,修身亦修心。 抛除了这些术法、外在的东西,或许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的内心,看清自己到底是什么。 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李守真垂眸,内心若有所悟。 王也似有所觉,习惯性慵懒的眼睛微微睁大,一把抓住李守真的手,她顿时心神回归。 好险,差点在这里又出神了。 在场众人心神一凛,刚刚生出的侥幸之心瞬间被浇灭,丹噬如同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艰险与冷酷再次摆在他们面前。 张楚岚亦是沉默以对,世间最难捱的事不过是狂喜之后的失落,但好在还有喜。 “旺爷儿,这事儿您看...” 张楚岚出言提醒,按照约定好的,李守真的事不外传,可这里这么多的人,要想保守一个秘密,靠一两句话... “嗯,我明白。” 张旺平静下来,话锋一转看向许新,“你是门长,你来做决定。” “啊?!旺爷儿,您可不厚道啊,这是要赖账?!” 张楚岚大惊失色,刚刚说好的,怎么现在话事人又变了一个? “赖什么账?我又不是门长,这么大的事儿,当然是门长做主了!” 张旺好歹是经历了岁月打磨的老人,转眼间就恢复了不要脸的本色,尤其是面对张楚岚这个小东西,要什么脸?! 唐门的骄傲不允许他反悔,但那可是丹噬啊...张旺抵抗不住这样的诱惑,幸好在治病前,他就已经将唐门的决定权交给了许新。 许新还很‘单纯’,他并没有赖账的想法,他心里想的是:丹噬九死一生,而李守真这么‘好用’的人,要不要留在唐门呢? 倒也不是拘着她,好吃好喝养着,应该也不算亏待她吧? 要不怎么说,以前的人就是实在呢? 李守真仅用一秒就猜出来了许新的想法,她往王也身后挪了挪,探出脑袋。 “唐门长,我劝您三思,我可是公司的人!” 公司? 许新对这个组织还不熟悉,只是听张旺说过一嘴,现在异人界是公司在压制平衡,势力很大,好手也很多,就连唐冢里的机关也因为公司的压力而被迫拆除... “呵呵,小姑娘说笑了,我唐门人一言九鼎,自然不会食言。张楚岚,你联系公司吧。” 张楚岚这才松了一口气,回想刚刚许新的眼神,张楚岚差点以为他们要交代在这儿了... 公司这边。 “什么?需要下禁制?还是几十人?张楚岚你究竟在搞什么?” 赵方旭挺着大肚子站在落地窗前,眉头微皱。 “还不是您塞过来那位李大夫,人家可是深藏不露啊,连唐门的丹噬都能救回来,这种大宝贝你放外面,也不怕唐门人把她吃了!” “幸亏唐门长高!风!亮!节!这才答应了保守秘密,您赶紧派人过来!” 张楚岚斜眼看唐门弟子,声音很大,后者一个个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张楚岚。 他就是要说,说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样公司才会护着李守真,唐门人才会不敢动。 王也自不必说,李守真...张楚岚摸不准,但今天他帮了她一把,不说别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吧。 挂了电话,赵方旭看着通讯录上的名录,眼镜片上白光一闪,拇指一划,翻出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老赫,我这有个事儿...” ...... “诸位,事情已经上报给公司了,在这之间,大家请不要随意走动,免得消息泄露。李大夫,您看怎么样?” 张楚岚笑呵呵,一脸的纯真无邪,丝毫看不出来一肚子的算计。 李守真看向王也,她与张楚岚打交道不多,但罗天大醮上第一次见面,她就意识到这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李守真并非厌恶这样的人,人嘛,做事有舍又得,无可厚非。只是她不太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目的性太强,又会隐藏自身,让人琢磨不透,心生不安。 就像是清晨浓雾中的怪物,你能感受到他密密麻麻的目光,却看不见他锋利的口器朝向哪里。 相比而言,李守真更喜欢他身边的冯宝宝,通透、纯粹,一眼看到底。 冯宝宝:o_O! ?看我做啥子? 王也垂眸,暗暗点点头,算是为张楚岚兜了个底,正 如诸葛青所说的那样,张楚岚虽然城府深,但有分寸,不会乱来。 李守真明白了,扬唇一笑,露出标准的八颗大白牙。 “行了,多谢你啦,下次少算你一点医药费。” 月明星稀。 一行人蹲在山洞里,围着一堆篝火,火光煌煌,照在每一个人脸上,明暗交叠,空气中流转着微妙的气氛。 许新独自一人打坐,无人敢去打扰。 在他身后,张旺和唐秋山一直在低声问那位弟子什么,他们身边还有一些等待救治的弟子。 张楚岚靠在冯宝宝身上,双手抱着胸,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偶然眼神会落到李守真身上。 李守真可管不了这么多,今夜她累得很,面前是温暖的火焰,身后是王也温厚的胸膛,她放心得很,几乎倒头就睡。 倒是冯宝宝,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守真腕间的那串红串串,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 这个女娃儿说是学炁,可看她救人的样子,不像是不会炼炁的人,她会不会反悔哦? 要是她不跟着我学,我就拿不到串串... 嗯...宝儿想要,宝儿一定要得到。 “张楚岚,我想要那个!” 冯宝宝摇醒张楚岚,指着李守真腕间的珠串,理直气壮。 张楚岚脑壳好使,让他想办法! “呃——宝儿姐,咱不着急哈。” 张楚岚正在想李守真的身份来历,明面上李守真是大国手端木诚的弟子,张楚岚不认识端木诚,可他恰巧知道一个人,端木瑛,而这个人也是大夫,同时也是八奇技的拥有者之一,双全手的拥有者。 没人知道端木瑛的下落,而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端木诚,她的弟子会惊世骇俗的医术,治好了修炼丹噬走火入魔的人... 端木瑛,端木诚,李守真,吕良... 最初,张楚岚得到吕良送来的记忆,他一度怀疑吕良家传的明魂术就是来自端木瑛,可现在看来,这个李守真也不简单。 要确定李守真掌握的是不是双全手,只要验证她会不会操作人的记忆就行... 至于传闻中说端木诚不是异人,张楚岚以自己为例,若不是被全性找到,他也是可以藏一辈子的... 可要想试探李守真,必然要经过王也,从王也护着李守真的举动,王也不像是一无所知的样子,一定会有所防备。 张楚岚看向冯宝宝,或许宝儿姐可以,她纯粹、直白,一般人不会对她防备。 “宝儿姐,你凑过来,我教你一个办法,怎么得到那个串串...” 天渐渐蒙蒙亮,山里雾气重,衣服上盖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汽,纵然篝火一直燃烧,李守真还是觉得一阵发冷。 她缩着脑袋,往王也的怀中挤了挤,白色的卫衣帽子包裹着她的小脸,她不适地皱了皱眉头,贴着温暖处蹭了蹭,直到更温暖的手臂将她包围,她才松了眉。 王也已经不在乎张楚岚那刀刻一般的目光了,他现在担心的是,李守真的身体。 她的身体真的太差了。 纵然她可以治好所有人,可她似乎不愿意用她那神奇的手段改变自己的体质。 是不愿, 还是不能? 41.第 41 章 来人是张楚岚的老熟人,远远的,就听见他骂骂咧咧的声音, “什么事急成这样?还要这么多咒水!当我是水龙头啊,一拧开就是符咒水?噫!张楚岚?好小子,我就知道是你,能耐不小啊!” “呵呵,这次真不是我,我就是一个中介,真正的大人物在我后面呢!” 张楚岚迎上去,和满脸不爽的虞洪打了个招呼,指了指身后一群人,“那边都是。” 虞洪一眼望过去,冷汗唰一下落下,喉头滚动, “行叭,我跟着你也是见识到了。” 他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走过去。 下禁制的过程很简单,只要立誓的人喝下符咒水,立下誓言,再打破各自的碗就行,唯一复杂的点就是人数有些多,弄到最后,虞洪都没有力气吐槽了。 确认他们每一个人都承诺不会将今晚关于李守真的事泄露出去,李守真才开始着手解救剩下的弟子。 其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李守真抹去他们关于今晚的记忆,可李守真没有这么做。 她也在藏吗? 张楚岚看着李守真的背影,目光晦涩。 “别看了,你那点心思别往她身上使,她不愿意做的事情,没人能逼她。” 王也站在他身边,好言相劝。 “王道长,您什么时候认识李大夫的?” “认识?”王也摸了摸下巴,琢磨,“大概在武当山就认识了吧,她嘛,你也知道,弱鸡一个,跟着我师傅打太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不是给的..咳咳,要不是医术尚可,我师傅早就把她踢下山了!” “武当山就没有好大夫?还需要一个普通人中的小大夫给你们看病?” “嗐,这不是她师傅名气大么?据说我太师爷和她师傅有些交情,人师傅没了,不得照拂照拂人家弟子?一来二去的,就熟了。” 这些事稍稍一打听就知道,王也没有必要瞒着张楚岚。 山洞里。 李守真一点一点剥离这具身体内的先天之炁,这名弟子比较特殊,他已经模拟出‘先天之炁’了,可惜他行错了路线,相当于做错了解题步骤,但得到了正确的结果。 只是这样的结果却不是丹噬所需要的,行炁线路不对,就意味着没有过程分,哪怕结果是对的,对于只需要满分的丹噬来说,就是失败。 但他的‘先天之炁’却比其他弟子的更加纯粹,在李守真的视角里,更接近真正的先天之炁,也是因为这样,他的身体才坚持到了现在。 如果,李守真现在化解掉这股炁,那么他的结局就是死亡。 李守真犹豫了。 救他,他是死。 不救他,他是生不如死。 被先天之炁折磨,和中了丹噬也没什么区别了。 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李守真还没有找到自然生成先天之炁的办法,唐门的五行之炁也只是一个思路,如何将他们凝聚成一股炁,李守真没有试过,也不知道后果。 苗疆的巫蛊之术倒是可以一试,只是这个过程很凶险,一旦他的身体坚持不住,他会立刻死亡,身死道消。 但如果成功了,他甚至可以继续修行。 李守真无法作出决定,只能唤醒这名弟子。 “你要怎么选?” 内门弟子哪一个不是抱着必死的心修行丹噬,闻言毫不犹豫:“您放手干吧,修炼丹噬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李守真扶额,她是大夫,最怕这种一张口就是抱着必死的心的病人,她明白这是不想给大夫压力,但—— 病人求生的意志也是治疗的一环啊! “别张口闭口就是死,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理想,难道就没有什么比死更重要的事么?” “犯不着为了个丹噬,就抛弃一切了吧?我听说你们唐门里有很多人没有修炼丹噬,难道他们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么?他们不照样该干什么干什么?!” “丹噬不过是完成目标的手段,也许它是很强,可没有丹噬,还有别的功法,未必没了丹噬,你们还不接任务了?” “你们啊,就是把这个看得太重,都成心魔了,可对于一个刺客来说,真正放在心里的,不应该是你的目标么?” 这一点,李守真在很多异人身上见过,或者说,在很多普通人身上也见过。 追求目标的过程中,被其他的东西吸引,一说起来,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可结果不会辩解,偏离了就是偏离了。 得不到想要的,怪这怪那,就是不怪自己。 这样又怎么能完成目标? 李守真一番话说完,也不管弟子有没有听进去,既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作为大夫的李守真,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医治。 “接下来有些疼,你忍着点。” 李守真掏出了她的大长金针,没有巫蛊的神奇,她只能大力出奇迹了... 山洞外,众人有说有笑,忽听洞中传来惨叫一声。 “啊!” “啊——” “啊~~~” 一声, 又一声, 其声惨烈,闻之无不色变。 所有人咽了咽口水,只庆幸里面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尤其是已经经过治疗的那些人,他们没有治疗的记忆,只知道一觉睡醒,折磨了自己数年的痛苦一朝消失。 若是像这位师弟一般... “啊————!!!” 惨叫还在继续,一声高过一声,过了峰值,声音跌落,一声比一声低,最后气若游丝,若非异人五感灵敏,甚至都听不见。 可到了这个地步,还在惨叫,可见这个过程有多痛苦... 张楚岚想起李守真给自己治疗时的场景,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想了,双全手治病会这么痛苦么? 痛苦么? 相比那些死去的师兄弟们,这些痛苦,他还可以忍受。 唐杰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乎有自己胳膊长的金针,一根根地插进自己的各处大穴,也不知道这位小大夫使了什么手法,他只觉得自己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滴骨血,都被揉碎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过去,看到了虚空中那些逝去的人,也看到了外面那些着急等待的人,最后,他看向了自己。 一摊血肉,像个刺猬,不成人形。 唐杰有些 想笑,曾经那么骄傲的人,如今也不过是一摊血肉。 而站在他身前的那个小姑娘,眉目清冽,满脸肃色,一双玉手稳稳地操控着金针,在她的身后,隐隐约约站着两道人影。 唐杰试图看清楚,却听见小姑娘一声大喝。 “抱守心神!心神归一!” 恍惚中,一道无形的引力将他拖入地上那团血肉,唐杰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就是师兄弟们的那几张老脸,关于治疗的过程,他没了记忆,但还记得是谁救了自己。 “杰,你醒了?许新那小子,哦不,现在是门长了,他居然是门长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过去的师兄也侥幸活了下来几个,老一辈的人越来越少了,能在一起说话的人也越来越少,相较而言,他们这些因为李守真活下来的人,更愿意待在一起。 “那小姑娘呢?我去谢谢她!” “你的确应该谢谢她,你可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还能练炁的人,说不定经过这一遭,连丹噬都能练成功!哈哈哈!不过,他们已经走了,说是有事儿,放心吧,门长派了人跟着呢!” 绵延的秦岭深处,崇山峻岭,层林尽染,枯黄的叶片带着点点初雪,吸引了大量的游客来这里摄影和徒步。 “还冷么?” “还成。”李守真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雾,接过王也递过来的保温杯,灌了一大口热水,终于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我说让你别跟来,你非要跟,这下遭罪了吧?” 本来王也带着李守真就是为了怕她一个人落单,可有了唐门这个护身符之后,王也就没必要把李守真带出来,可她非要跟着,跟着就跟着吧,她身边还有几个拖油瓶。 拖油瓶一号.陶桃,优雅地坐在石头上,短翘微卷的包包头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这里有啥东西么?怎么感觉有好几道视线盯着。” “不知道,大概是摄像头吧。”拖油瓶二号.马龙,一身黑色冲锋衣紧紧地包裹着自己。 这一趟出门,门长什么要求也没有提,就只有一点,不要让前面那个叫李守真的小姑娘死了。 保护人的任务么? 唐门多久没有这样的任务了? 马龙跃跃欲试,没有限制,也就意味着他可以杀人... 一想到全性那个老头(夏柳青)对自己的嘲讽,马龙就火大,和平年代,他哪有机会杀人!? 小兔砸什么的,他绝对不接受! 没想到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自己的刀见见血。 只是跟着李守真的人,不仅仅是他一个人,除了陶桃,还有王也、冯宝宝。 冯宝宝插着兜蹲在李守真附近,眼睛无神地盯着李守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个硬茬子,马龙在她手上吃过亏,不能小觑。 王也么?他听龙儿说过,别看一脸丧丧的样子,动起手来,连武侯诸葛家的诸葛青都败了,也不好惹。 至于最后一个叫陈信的道士,没人知道他的底细,想来不简单。 看来,要想锻炼自己,果然不是那么简单啊。 马龙裹紧自己的外套。 42.第 42 章 越往里走越冷,簌簌风雪吹着众人的脸,山里的一切都很安静,听得见彼此的喘息声。 “歇一下吧,弄点吃的,太冷了。” 开口的是陶桃,作为队伍中的女性,也作为学校里的带教,她习惯注意着队伍里的人的状态,李守真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了。 众人没有异议,还不清楚前面有多远,吃点东西,保存体力为上。 从堆积的枯枝下找到一些干燥的树枝,几人很快搭建了一个小小的灶台,咕噜咕噜地烧着开水。 李守真怕冷,蹲在火堆旁,将塑料袋套在两根树枝之间,做成一个小小的风扇,一下一下地扇着风。 柴火有些潮湿,湿湿的水汽一接触火焰便冒出大量的黑烟,李守真刚凑上去,就被呛了个正着。 “咳咳!这谁捡的柴,怎么这么湿?” 她抬头,鼻尖蹭了一点黑灰,看起来有些滑稽。 “哈哈,小李大夫,您鼻子上沾了灰!” 陶桃抱着一捆干柴走过来,笑道,转头看向另一侧,冯宝宝伸着脖子精神抖擞,虽然也是灰头土脸,不过,她面前的火焰倒是旺盛。 糙是糙了点,手法还是熟稔利落的。 “祖宗,你收手吧,这儿交给我就行!” 王也接过了李守真手中的扇子,一边慢摇一边打着盹儿。 李守真一抬手,指尖果然有些黑灰,“嘿嘿,我就是想体验体验,还没有试过在这种环境下野炊呢!” 洗干净手,李守真哪也没去,就蹲在王也身边,双手揣进袖子里,可怜兮兮的,一边烤火,一边吸着鼻子。 “小李大夫是哪儿人?” 闲着也是闲着,陶桃丢了一节腊肠进锅里,一边搅拌,一边闲聊。 “一直住在北京,有空大家去我那儿玩呀~” “您这上班了吧?学医、上班估计挺忙的,难怪没时间出门玩儿,您身体不好就应该多出来走走。” “也不算上班,年轻的时候也是满世界跑,现在上了年纪了,就爱在家里待着。” 李守真喝了一口肉汤,热乎乎的,暖意一下子就从胃贯穿了全身,舒爽地叹出一口热气。 上了年纪? 陶桃和马龙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小姑娘能有二十五岁? “冯宝宝,过来,喝汤!” 李守真招招手,冯宝宝果断丢掉那一堆湿哒哒的柴,往李守真身边一坐,大口喝着热汤,好似察觉不到这汤有多烫。 一直关注着冯宝宝的马龙眉头微蹙,看着面不改色的冯宝宝:“我说,你不怕烫么?” “不烫,有的吃就吃,哪有辣么多废话!” ‘咕噜咕噜’一碗干掉,递给王也, “还要!” 张楚岚说了,这次出来,有什么事就找王也! “得嘞,我就是一劳苦命!” 王也任劳任怨,又盛了一碗汤递给冯宝宝,顺道问了一句, “还有多久能到?” “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晚上就能到。” 冯宝宝站起身,高挑的身材一瞬间让所有蹲着的人都仰望着她, 光线通过她身后的一线天照进来,照出一条通天大道,冯宝宝就站在这束光之下,恍若从光中走来。 她眺望前方,澄澈的眸子不含任何杂质, “之前的路让人毁了,不过还可以走,我们可以休息半个小时。” “哦哦,那我们尽快。” 此刻夕阳正斜,金色的余晖照在残雪上,浮光跃金,波光粼粼,如同走在雪海之中。 一路上,除了李守真一行人,还有不少登山客,见此奇景,纷纷掏出相机拍摄。 其中一个身着黑色冲锋衣的青年男人吸引了马龙的注意,他给了个眼色,陶桃不着声色地朝着青年男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人大约一米九的身高,二三十岁的样子,一身迷彩冲锋衣,紧紧包裹着强壮的身体,长相普通,背着一个旅行包,手里拿着一个摄像机,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摄影爱好者。 可当陶桃看过去时,他竟也第一时间看了回来,单眼皮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见状,陶桃挑眉,她刚刚什么杂念也没有想,仅凭着本能做出了窥探的动作,这样的目光,有时候就连马龙也察觉不到。 马龙作为唐门新一代里的佼佼者,极擅长隐匿气息,寻常人的气息都逃不过他的察觉。 可这个男人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了。 陶桃微微颔首,马龙心里便有了数。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了李守真的左前和右后的位置,与王也、冯宝宝将李守真围在中间。 越往里走人越少,渐渐地,李守真等人就与探险的旅行队分开了。 太阳彻底沉下了地平线,天空中只剩下一点点粉色的余晖,山林里却多了一些夜晚的萧瑟。 “黄杨扁担嘛软溜溜~ 呀么姐哥呀哈里耶~ ...” 冯宝宝孤身走在前面,哼着歌,脚步平稳,眼神淡然,走在这鬼魅阴域里,仿佛走在煌煌大道中,自在,安宁。 她一直都这样吗? 望着她大阔步的背影,众人肃然起敬。 冯宝宝停住,回头,指了指前方的黑暗,大眼睛里浮起淡淡的不解: “不走乜?快到了。” “哦哦,走走走。” 马龙如梦初醒,快步跟上。 纵然山路已被毁了大半,但顺着冯宝宝指引的方向,众人越走越顺,似乎一路的郁气都随着前进散发出去了。 “山里的空气就是好啊,比咱们学校都好多了,到底是没开发过的地方,大自然的气息啊!” “嗯。” 陶桃扭了扭脖子,目光随意扫视一圈,没有发现奇怪地方。 怪事,哪不对呢? 哪有越走越轻松的道理...要真有这么好的地方,唐门里的那些老家伙们早就拖家带口搬过来了? 是啊,真是个好地方啊。 王也抿着嘴,目光追逐着前方的冯宝宝,如果不是她,恐怕其他人很难找到这条路吧。 在张楚岚的话里,不难听出这是一条多危险的路,可冯宝宝,似乎天生就知道怎么走。 这里蕴含着的淡淡的玄奥,究竟是冯宝宝读懂了玄奥,还是她本身就是玄奥,恐怕这个答案连冯宝宝自己都不知道。 < p>王也抬头看着这里的走向,一步一步,推着人挺直脊梁,一步一步,将炁凝聚在人身,这是一个催生异人的地方。 那本就是异人的话,又会催生出什么呢? 王也垂眼,心中的念头翻来又覆去。 袖子被人扯了扯,王也回过神,温声道:“怎么了?” “累了。” 李守真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笑了一下,但她太累了,这里的路...她走不完。 脸上因走路而产生的红润早就没了踪影,此刻的李守真脸上沁满了汗珠,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紧皱的眉头显示着她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很痛。 真的很痛。 从踏进这一条路开始,李守真就觉得自己的脊梁像是被人一节节敲碎一般,每走一步路,都是在重塑筋骨。 虽然还没有走到头,但她莫名有一种预感,一旦走到头,她的这条命也到头了。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干裂的嘴唇开开合合,李守真闻见了唇上的血腥味,双全手自发运转下,嘴唇一次次崩裂愈合。 她垂下眼眸,这里不是她能来的地方。 王也为了解心中的疑惑而来,不能停在这里。 李守真也是为了解心中的疑惑而来,到了这一步,虽然疑惑还在,但她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也不虚此行了。 “二位,不介意的话,在这里陪陪我吧。” 李守真笑了笑,没再看王也,而是将手伸给了陶桃,后者立刻扶住她,“小李大夫,您没事吧?” “没事,身体太差了,在这儿歇一歇就好。” “陈道长,我就不往前去了,您...?” “无妨,贫道在这里陪着便是。” “让您白跑一趟。” 陈信淡淡的,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不在乎。 李守真明白,如果这里有秘密的话,陈信一定会发现,王也背负的事太多了,能少一点就少一点吧。 “王也,你和冯宝宝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李守真的虚弱肉眼可见,王也从来没有见过李守真这幅样子,就连龙虎山上罗天大醮,挨了荣山道长一巴掌,她也能瞬间活泼乱跳起来,可现在... 一时间,王也有些犹豫。 他要探寻的秘密固然很大,但若是以李守真的命做代价交换,他宁可另寻他法。 “不得事,她没得事,在这块儿歇一会儿就行了。” 一旁的冯宝宝若有所思,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转了转,似乎找到了关窍,出言安慰王也。 “你又知道了?”王也眯眼。 对于冯宝宝的话,他是半信半不信,没办法,这倒霉玩意儿坑他太多次了。 现在,张楚岚又不在冯宝宝身边,临走前肯定把一肚子心眼都交代给了冯宝宝。 而这个缺心眼的冯宝宝,绝对会百分百执行张楚岚的命令! “嗯!” 冯宝宝重重点头,一副“信我,包的!”的表情。 也许是人声、也许是陌生的气息,惊扰了山里的精灵,在他们的四周,无声无息地探出了无数个黑影。 “什么人?!” 43.第 43 章 马龙第一时间做出了防御姿态,陶桃也牢牢地将李守真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那些黑影。 “不要怕,他们是山里的猴子。” 冯宝宝制止了他们,独自一人朝着猴子走去。 不等她走过去,那些金色的猴子纷纷跳下枝头,围在冯宝宝身边,有的给她摘头上沾染的树叶,有的摸摸她的手背,更有甚者将冯宝宝护在身后,朝着李守真等人的方向哈气。 众人:...... 什么情况? “我上次来过,所以他们认得我。” 冯宝宝摸摸这些小猴的脑袋,蹲下和它们说了什么,似乎是听懂了冯宝宝的话,这些猴子的警惕之色淡了一些,但依旧远远地看着,不上前。 ‘咔嚓!’ 一道白光闪过,众人一惊,朝着声音来处看去。 正是之前的那个青年男人,他手里正握着一个相机,刚刚按下快门。 “你是谁?” “抱歉抱歉!我就是一个驴友,刚刚那一幕太好了,实在没忍住就拍了下来,要是你们介意的话,我就删了,我保证不外传!” 一张口,青年男人那种高手的气势就散了,变成了大大咧咧的老大哥的口吻。 男人从树上爬下来,奇怪的是,他从猴群中走过,这些猴子竟然没有攻击他,反而让出了一条道。 “我叫安平,平安的意思,我是一个野生动物摄影师,每天都和这些小家伙打交道。” 说着,安平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番茄丢给手边的金丝猴,金丝猴下意识去接,擦也不擦直接塞进嘴里,这亲昵的情形看得众人又是一愣。 走到跟前,他似乎才看见陶桃身后的李守真,笑道:“一看就是低血糖了,我这里还有一些巧克力,送你了。” 李守真当然不是低血糖,但是这个样子,她也只好接过来,“谢谢你,那你怎么办?” “不客气,我家就住在这附近,饿了我就回家吃饭,哈哈。哦,对了,前面的路堵住了,不知道谁在这儿炸了一个大坑,你们要是想往前走,我建议你们不用去了,没啥好看的。” 安平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说起这里的路况头头是道,不仅告诉了冯宝宝他们那条路好走,也告诉了李守真,如果下山求医,哪条路下山最快。 李守真能察觉到安平在说这些话时,心跳、气息、情绪都很平稳,应该没有说谎。 如果一个人能伪装到这个地步,那么他们栽了也不算奇怪... 说着话,安平腰间的手机响了。 “喂?太爷啊,嗯,我就回去了,路上碰见几个朋友,多聊了一会儿,唉,好,那挂了,嗯呢,挂了,行,马上到家,挂了挂了。” 一番拉扯后,安平看向众人,抱拳道:“那就就此别过,有缘再见了!” 风一样的男人,风一样的离开了。 李守真等人面面相觑,手里的巧克力似乎还留着余温,人却已经走了。 这就是江湖上说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吧? 王也和冯宝宝也走了,他们两人脚程快,最多明早就回来。 奇怪的是这些猴子并没有离去,似乎在这里监视着他们一样,隐在黑暗中,只有一双双眼睛忽明忽暗。 陶桃百无聊奈:小李大夫闭目养神不说话,那个姓陈的牛鼻子看起来也不是个有意思的。 突然,她眼睛一亮,“马老师,我有一个想法,你说这些猴子要是拿来给学校里的那些学生练手,谁能赢?” “陶姐,我劝你不要有这个想法,这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动手的那一刻,猴子就赢了。” 马龙靠在树干上,修长的手指在刀锋上来回摩挲,语气很是萎靡。 本来以为出来一趟能见见血呢,没想到就这? 还不如在宿舍打游戏杀得爽。 “不要这么无趣么,马老师。” 陶桃托着下巴,食指在脸颊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 “你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的,用‘我的思维’同时做两件事,很难,可我现在发现,用好了也蛮有意思的呢。” 马龙偏头,狭长的眼眸带着点点笑意,起身,锋利的刀刃在手上丝滑地转了几圈, “是啊,念头这个东西,只要你高坐灵台,观它浪来浪去,只要别回应它,它就会对你——无可奈何!” ‘咻!’ 匕首化作一道白光飞入丛林里,只听着一声“叮——”,击中了某个金属物体。 陶桃檀口微张,一个个透明的气泡从她舌尖飞出,瞬间就覆盖住了此地。 李守真听见动静还未睁眼,就听见陶桃的声音, “小李大夫,不要动!” 李守真老实坐好,奈何好奇心作祟,偷偷睁开一只眼,便被满目的泡泡糊了眼。 “......” 算了,我还是闭着眼吧,晃眼。 “高大师,你这也不行啊,这几个人没一个被您那劳什子十二劳情阵影响。” 一个年轻的女声响起,十几岁的样子,带着几分戏谑。 “没办法,这几位施主都是高手,尸魔又不让贫僧下死手,等一等呗,有老苑头在,你怕什么?” 又是一个圆滑有磁性的男声,不急不慢,带着笑意。 “哼,就指着我?打起来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最后一个大概就是他们口中的老苑头了,愤愤的语气,一听就是老年人。 高大师? 马龙和陶桃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雷烟炮高宁!” 小李大夫怎么会招惹上全性的人?这可是全性有名的高手之一。 李守真屁股挪了挪,在陈信微微睁大的眸子中,穿过泡泡挪到陈信身边,低声问:“雷烟炮高宁是什么东西?” 清冷的眼睛里带着清澈的无知。 陈信:“...是全性四张狂之一,他的能力据说可以挑动人的情绪,继而影响人相对应的脏器,将人生生耗死。” “哦~牛X。” 问完,李守真趁无人注意,又悄摸摸挪回去。 目睹了一切的陶桃:......这就是旺爷让我们护着她的原因么?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把我当瞎子吧! 你和那牛鼻子隔着两三米的距离,我要怎么忽视!? “少说废话,赶紧把人分开,尸魔要活的。” 黑暗中又多出来一个女声,听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 尸魔?涂君房? 马龙回头,战术后仰,眼神狐疑地盯着陶桃:不 会你惹出来的乱子吧? “看什么啊?和我有什么关系?那我天分好,人见人爱不行么?” 陶桃摸摸鼻子,想到涂君房对自己暗搓搓的勾引,有些心虚,随即指着黑暗大骂, “那边那个大妈收收神通吧,你和老秃驴两个人拉扯得我神经痛,有什么招一起使吧!” “嘿嘿,老涂,人家小姑娘都看出来了,你还躲着么?收徒而已,有什么好丢人的?想当初鬼手王想收李慕玄,抓了就走,你看三一门说什么了么?如今鬼手王也算是有个后了,你尸魔一派没人了吧,好不容易碰到个好苗子,别错过了!” 苑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褐色的珠子在他的手上缓慢转动,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高个儿的憨憨。 接下来,剩下的人也走了出来,窦梅、高宁、涂君房,还有一干全性门众。 黑压压一群人,有多少是真正来帮忙的,有多少是借机搞事的,没人看得清。 自从李慕玄的事情之后,全性有多少年没见过强收名门正派弟子的事了,对方还是大名鼎鼎的唐门弟子。 这个消息一出来,附近的全性都涌了上来,甚至离得远的全性也在往这里赶,都想见证这难得一见的趣事。 要是能杀几个人,就更有意思了。 这一幕何其相似。 当年,王耀祖收李慕玄时,苑陶的父亲苑金贵就在场,而今,涂君房收陶桃,苑陶也在场。 哈哈,真是太有意思了。 苑陶都有些迫不及待看陆瑾知道这件事的脸色了。 在苑陶的眼中,今日有这么多全性的好手在,对付唐门两个小家伙而已,涂君房收徒一事手拿把掐。 就算失败了,那又怎么样?不过是死几个人罢了。 全性嘛,死了也就死了。 面对这黑压压的人头,马龙咽了咽口水,“陶姐,这就是你想要的一起上么?” “...呵呵,今天拖累你了,要是能活着出去,我请你吃一个月串串。” “串串就不必了。” 马龙藏在黑色的冲锋衣内,眼皮疯狂跳动,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颤动,听着自己躁动的心跳,很难说是激动还是害怕。 激动的是可以‘大开杀戒’。 害怕的是,今天恐怕真得交代在这了。 这要是传出去,第一次出任务就失败,不得砸了唐门的招牌啊... “苑陶,你的那些事少在这里撩骚,我是正经收徒,不是强抢民女。” 涂君房不认可苑陶的说法。 当年的事,涂君房也有所耳闻,长鸣野干苑金贵,凭借着他的一张嘴,挑得三一门和全性死伤无数,最后闹得三一门灭门,就连他自己也因为这件事被三一门的陆瑾杀死。 苑陶虽比不上苑金贵那么胆大能干,但挑事的性子一脉相承。 涂君房只是想收徒,不是要结死仇。 “哈哈,谁说要强抢民女了?鬼手王也是真心想要收李慕玄的,就是李慕玄站在这里,他也不敢说鬼手王没对他掏心掏肺!是那三一门不识相,逆生三重又怎么样?今天有谁知道三一门?” 苑陶洋洋得意,语气中不乏对三一门的贬低和不屑。 “放你娘的屁——” 44.第 44 章 隔空一道大喝,众人只觉眼前一闪,就见苑陶被踢了出去,化作一道抛物线‘咚’掉在地上。 全场一静, “谁!?” “什么人?” “这是哪个?” 突如其来的一脚,将场上的气氛点燃,全性门人惊慌不定地看着来人,七嘴八舌。 而陶桃和马龙也懵了,这小老头是谁啊? 不过,下一秒他们就默契地退到了一边 高手对决,让他们先打着,风紧,扯呼! “小李大夫,趁现在我们赶紧走吧!” 杀人从来不是唐门的目的,任务才是第一位。 陶桃捞起李守真,撒丫子就准备开溜。 “想跑?今天谁也走不了!” 苑陶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留着一个清晰的脚印子,他捂着脸,气急败坏, “憨蛋儿,今天谁敢走就给我杀了他!” 区区几个小辈,让他们走了,今后他苑陶还怎么在全性混!? 涂君房没有说话,脸色肃然。 这个突然出现的老者,很强。 他不是苑陶,苑陶是炼器师,对气息不敏锐可以理解。 可他的三尸直到这个老者出现,才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 不,不是三尸察觉到的,老者那一瞬间的出现,是他的眼睛先看到了对方。 眼下,敌方实力不明,看这情形又似乎和苑陶有些旧怨,涂君房隐隐有些不安。 可难得碰到陶桃出唐门,身边唐门弟子又很少,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涂君房一时间有些犹豫。 “老苑,小心,这个人我看不透。” “哼!怕个蛋儿!” 苑陶冷哼一声,望向来人。 一头白发,光脚垂手而立,傲然看着对方,这个架势...苑陶眯眼,对方这一身黑色长袖长裤,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对了,像三一门! “怎么样,想起来了?” 老者抬起头,长发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怨毒。 “苑陶,你和你老子真是癞蛤蟆生蝎子,一窝更比一窝毒。” “哈哈,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三一门的余孽!怎么,当年那一战你没死在那儿?找了这么个地方苟且偷生?不愧是三一门左若童的高徒啊,不战而降,贪生怕死!” 苑陶身为全性,对三一门自然没什么好感,尤其他的父亲因三一门而死,在他眼里,就算苑金贵死有余辜,可三一门的杀父之仇依然要报。 从前,他只盯着陆瑾,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三一门的老东西。 正好,今天一起灭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李守真拉了拉陈信的袖子,指了指身后的草丛,不言而喻。 陈信愕然,花了两秒理解到了李守真的意思,指了指挡在前面的陶桃和马龙。 李守真摇摇头。 陶桃是涂君房要的人,不会死的。 至于马龙...他肯定要和陶桃共进退的,劝他他也不会走。 陈信点点头,了解。 两人鬼鬼祟祟勾着腰,正要迈开脚,那老人发话了:“你们也不准走!” 抬手一招劈空掌,李守真面前的一颗合抱粗的大树四分五裂。 李守真:......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不走,不走,我们不走!” 陪着笑脸,李守真和陈信又坐回了原位。 仗着陈信身材高大,李守真躲在他身后,掏出公司给的手机,疯狂打字。 【李守真:赵董!救急!救命!全性要干翻异人界了!他们要造反啦!】 【李守真:王道长!!!全性打上来了!全是全性啊!要死人了!】 【李守真:唐门长,陶桃保不住了啦,涂君房带人来抢了!】 【李守真:师傅!我估计得请几年的长假了,您替我看着点小诊所~~~】 一条条信息发出去,李守真喘口气,躺平了。 事已至此,先吃瓜吧。 另一边,王也收到了李守真的短信,只是现在的他分身乏术。 陈金魁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王也的行踪,又追了上来。 这次他学聪明了,软的不行,来硬的。 据他所说,这条山麓上都埋伏着他的人,只要王也不答应他的条件,他就把山体炸坍塌,大家一起死。 王也正烦躁着呢,正巧看见李守真的信息,狂汗。 ......好家伙,今天是什么日子? ‘好事’都赶一块去了! 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魁儿爷,咱们的事能不能先放一放,有什么大家好商量嘛,何必要搞得这么难看呢?这要是炸死了人,您也不能逃脱法律的制裁不是?” 王也好言相劝。 他现在要稳住魁儿爷,不能让魁儿爷知道外面的情况,不然这些人都会成为魁儿爷手里的把柄。 “商量?我也想商量啊,可上次在KTV,您给我商量的机会了么?那一个大逼斗给我扇的,到现在我后脑勺都疼!这次,我想清楚了,您要么教我,要么大家就死在这儿,没有第三条路!” 经过前几次的教训,陈金魁算是看出来了,王也就是一个蹬鼻子上脸的性子,只要给他一点机会,他就顺着杆子往上爬,滑不溜秋的。 这次,陈金魁布下天罗地网,除了他的口令,外面的人谁的话都不听。 “哥,这什么情况啊?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啊?这哪儿的曾阿牛?” 山顶上,一众术字门的弟子拿着望远镜,视野里已经有人动手了。 “嚯,这一脚够猛的!” “啧,哎呀,这怎么不躲啊!?” “嘶——噢~嗬!” “不看了不看了,太血腥了。” “刚好给我看看!” 另一名弟子夺过望远镜,啧啧称奇:“这么多人打一个?这老头谁啊,圈里没这号人啊,你们有谁见过?” 是啊,有谁见过? 全性的人也纳闷呢。 这么个硬茬子,这么个泼辣性子,不可能圈里一点风声都没有啊! “老头儿,你一人对我们这么多人,我看你也算个好汉,报上名来,我记住你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迅速在人群中引起了共鸣, “就是,死了我给你刻个碑,哈哈哈!” 一众全性笑得猖狂,徒留老者孤木难支,枯瘦的背后空无一人。 陶桃看不下去了, “马龙,你看着点小李大夫,我去帮帮他。” “陶姐,全性这么多人,你不是对手!” “无所谓,反正全性还想要我,就不会杀了我。” 陶桃头发一甩,迈着步子走到老者身边,目视前方,声音高昂, “唐门陶桃,前来助前辈一臂之力。” “唐门的人?”老者眉头一挑,上下打量陶桃,心道:哪里来的愣头青? 唐门不都是刺客么? 真要帮忙,背地里阴几个不就完了,怎么还大大咧咧喊出来? 鬼使神差的,陶桃读懂了老者眼里的嫌弃,努努嘴, “...反正我来帮忙的。” “行吧,管好你自己,我可顾不上你!” 老者话音刚落,侧身躲开了一击,同一时刻,陶桃踏出絮步,迅速和老者拉开距离。 “呵呵,这个时候还聊天,你也太小瞧我们了吧!” 九龙子回到苑陶手上,他死死盯着老者。 “苑陶交给我,你负责其他人!” 说完,老者身影一闪,下一瞬就出现在了苑陶的身边,五指化爪,朝着苑陶的脖子就抓下去! 不是,我一个人对付对面一群?! 陶桃指着自己,欲哭无泪,紧接着就听到有人大喊, “抓住那个小丫头,他们是一伙的,先抓住她!” 陶桃气笑了,她快速地活动着手脚,站定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只是打架的话,我可以陪你们玩玩,但要是动我的任务目标...不好意思,我只能送你们去死了。” 呼~~~~ 漫天的泡泡从她的口中吹出,透明的泡泡如梦如幻,看起来没有丝毫威胁,引起全性众人一阵讥笑。 第一个吃到螃蟹的是一个小个子的全性,刚踏出一步,就被爆炸的泡泡轰得失去了意识。 这一幕成功地让剩下的全性笑不出来了。 “不用怕,我来解决!” 一块不起眼的铁片凭空飞出,一瞬间接连击破了空中的泡泡。 ‘砰!砰!砰!’ 气泡虽然炸了,但其中的火焰顷刻间点燃了铁片上的炁,一道火墙横亘在两方之间。 陶桃眉头微蹙, “啧,这铁片是什么路子?御物?” “流云...剑?” 老者抽空看了一眼这边,认出了这个四不像的流云剑。 流云剑...那是什么? 李守真刚想问陈信,就见有几个全性绕过陶桃的火墙奔着他们这儿来了。 李守真:!!! “当我是死的嘛,啊恩?!” 陶桃眉头一竖,从后腰掏出两把隐刺,挡在李守真前方,“马龙,看好小李大夫!” 话音一落,她人已经出现在五米开外,有土木流注的加持,速度快得几乎只能看见残影。 “这个我来!” 对面的袁师笑咧嘴一笑,巨大的铁片在空中旋转飞回到她的手里,反手一挥,漫天的炁体从她手中的铁片上弥漫而出,震得她发丝飞扬。 ‘砰砰砰!’ 刚一交手,两人就爆发了激烈的对撞,极致的速度和密不透风的剑阵看得人眼花缭乱。 凭借着絮步,陶桃不断地寻找着袁师笑的破绽,可那柄巨大的铁片在袁师笑的手里非常灵动,完美地护住了袁师笑的身体,而陶桃只要有一点分心,就有可能被对方找到缺口。 同样的,袁师笑一时间也拿陶桃没有办法。剑阵虽然可攻可守,但陶桃那随时随地的气泡约束了袁师笑的行动,只要袁师笑一靠近,气泡爆炸的同时,陶桃的隐刺也会出其不意地刺向她。 两人一攻一守,竟然短暂地僵持住了。 “看来还得要见血啊。” 马龙站了出来,望着从黑暗中冒出来的人,舔了舔唇,目露寒光,那柄被丢出去的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捡了回来,这会被他攥在手里,来回转动,一点寒芒碎星辰。 此刻的他就是唐门最优秀的刺客。 冷酷! 残忍! 杀人不见血! 那些在游戏里演练了无数次的画面,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即将出现! 他再不会手软了。 45.第 45 章 马龙一人站在前方,高大的身材看起来十分有安全感,但不知为什么迟迟不动手,眼看着敌人马上就冲过来了,李守真憋不住了: “你还要酝酿多久?人,马上就要过来了。” 怎么回事,唐门不是刺客么,下手还有做这么久的心理建设? “不用担心,小李大夫,我的动作很快,我下手很利落!我马上就能杀了他们!” 马龙深吸一口气举起匕首,想着夏柳青的话,不要多想、不要多想... 我不是小兔子, 我不是小兔子... “陈道长,您出手吧,这个小兔子不行。” 李守真冷眼看了半天,觉着这位心态不行,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下手就要快狠准,哪能这样拖沓? 陈信倒是无所谓,他只是低着头问李守真:“李施主自己一个人可以么?” 显然,对于马龙这个状态,他也不放心。 “没事,一副残躯罢了。” 李守真摆摆手,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死不了的,顶多费点力。 见李守真自己有把握,陈信便不再犹豫,抬脚迎向冲来的全性。 除了KTV阴掉陈金魁的那次,李守真还没有见过陈信出手。 所谓全真龙门,李守真只知道其医术高超,并不知道其修行的武功路数,乍一见,只觉得比起王也的太极也不遑多让。 动作轻盈却毫无章法,看起来散乱不堪、软绵绵的,但手掌随脚步转圈,身随心动,动如鬼魅,形如流水,手掌翻转间,一招一式都击打在了对手的要害处。 渐渐地,在陈信的周围多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在场全性的人都意识到了,这是个硬茬子。 “八卦掌?” 涂君房显然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掌法,顿时来了兴致,抱胸观看了起来。 “尸魔,你叫我们来,你自己不出手,恐怕有些不合适吧?” 高宁笑眯眯,胖乎乎的脸上慈祥和蔼。 “来之前我就说了,我只想和陶桃单独交谈,并没有出手的打算,更何况我若是出手的话,你,也躲不开。” 涂君房也不是傻子,闹到现在这个地步,陶桃不活吃了他就不错了,收徒是没指望了。 但他也不会对陶桃下手,真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他反而会站在陶桃那边。 正如苑陶所说,这年头,好苗子难找啊。 高宁不说话了,他使了个眼神给窦梅,两人向来一同行动,顿时明白对方的想法。 这些全性的人反正也要死了,不如给他们自己用一用... 无形的情绪蔓延到战场上,那些本就陷入疯狂的全性突然变得更加癫狂,前仆后继地扑倒陈信的身边。 就连李守真的身边也跑过来很多失去了神志的全性弟子,他们完全陷入了某种情绪中,像是丧尸围城一样团团包围上来。 唐门更擅长隐匿刺杀,但在正面对决时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毕竟也不是每一次刺杀前都能藏得住,藏不住的时候,刺客就要有杀人保命的能力。 “土木流注!” 原本护住身体的土木二炁瞬间反向运转,大幅度提高了马龙身体的机能,他的速度、力量都上了一个层级! 瞬击! ‘砰砰砰!’ 在这样的马龙面前,一些普通的全性之人几乎扛不住马龙的一击之力,隐刺一出,鲜血四溅! “小心!这小子有点邪门!别靠近他!” “怕个屁!他用功法强行提高自身,撑不了多久,咱们人多耗也耗死他!” 没错,这法子撑不了多久。 马龙退回安全距离,尽力压制住体内翻涌的血气,眼神冷冷地盯着前方,握着隐刺的手不住地在颤抖。 是鲜血的味道... 不是游戏里满目的鲜红,而是鼻翼中淡淡的铁锈味,带着几分腥甜。 刺下去的时候,自己听到了布料撕开的声音,然后捅破血肉,穿过骨头,直至内脏... 鲜血顺着隐刺流到了他的手背,那一瞬间,他竟然觉得有些温暖。 应该不会死的,自己避开了大动脉,深度也不够。 呵呵,便宜他们了。 但这些人说的也没错,自己撑不了多久,一旦防守失败,李守真就不安全了。 马龙不知道旺爷为什么要让他们保护李守真,可既然是上面交代的任务,他就必须完成!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马龙斟酌着分寸没有下死手,结果就是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李守真叹了口气,这娃子只能当盾牌来用,难怪是小兔子。 “打不死就打晕吧,失去战力就行。” “不行,”又逼退一个敌人,马龙粗喘着护在李守真身前,此时,他的身上多了一些伤口, “这些人已经失去了意识,就算打晕,他们也会透支生命继续攻击。” “不要紧,丢给我,我来杀。” 李守真轻声道。 “?!” 马龙身体一震,似乎没有听清李守真的话,转头又看了她一眼,狭长的眼眸蓦然瞪大,“你刚刚说什么?” 休息了大半天,李守真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连眼中的瞳光也暗淡了不少,可她一开口,马龙就察觉到了藏在她平淡口吻下的森森杀意。 纯粹、冰冷,没有一丝犹豫。 “有人威胁到了我的生命,我杀了他有什么错?就算告到天庭,我也是正当防卫。” 李守真慢吞吞掏出背包里的瑞士军刀,催促, “快动手吧,一会儿他们疯魔得更厉害,就不好下手了,早点了结他们,也算解了他们的痛苦。” “...好。” 马龙深吸一口气,或许是明白这些人迟早要死,也或许是没有了心里负担,再出手时便没了顾忌。 另一边。 陶桃苦苦支撑,一个袁师笑也就算了,还有那些魔怔了的全性弟子...她的炁支撑不了太久,这些人被控制后悍不畏死,飞蛾扑火般地涌上来,即使杀了一个,后面还会补上,源源不断。 仅仅靠他们几个人是挡不住的,更何况还有一个涂君房。 狗屁三尸一点用都没有,还给她惹事! “涂君房,你就是抱着这样的诚意来求我拜师么?!” “陶桃,我没求你,我只是过来和你商量,动手不是我的意思。” “不是你的意思,也是你挑起的事,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果么?逼着我接受!” “逼你?我要是想要逼你,这会儿飘荡在这里的就是我的三尸。”< /p>陶桃不是李慕玄,涂君房也不是鬼手王。涂君房是全性不假,但也没有下三滥到那个地步,牛不喝水强按头的事儿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只是今天这事儿吧,谁也不知道会中途跑出来一个老头子,将这“和和气气”的大好局面给搅混了。 一想到这,涂君房就有些气闷。 ‘啪!’ 苑陶又被丢了过来,刚好落在涂君房面前,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他引以为傲的九龙子被打碎了两颗,嘴里还硬撑着:“这就是逆生三重么?哈哈,三一门到底是完蛋了,你算是哪门子的三一门弟子?!” “咳咳,尸魔,你当真要看着么?咱们都是全性的人,这老东西见一个杀一个!我们谁都跑不掉!” “小高,小梅,你们看着吧,这老东西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众人一震,苑陶是全性老牌的高手,他那九龙子加上憨蛋儿,一般全性人都不敢惹他,居然被这么一个无名无姓的老头子逼到这个地步? 使用流云剑的袁师笑退到涂君房身边,她在陶桃的手上也没有讨到什么便宜,虽然逼得陶桃分身乏术,但对方的炁毒让她无法近身,还能点燃她的剑气,铁片受损,她受伤不轻,便沉声道: “涂叔,动手吧,咱们这边扛不住了,不说这个陶桃,就是那个老头子,咱们也没有把握,更何况还有一个牛鼻子!” 仅仅一个陶桃就纠缠得她脱不了身,那炁毒把她的‘流云剑’都豁了个口子,她就是过来看个热闹,总不能真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陈信已经停了手,站在一地倒下的人之中,气息平稳,目光淡淡落在这边,似乎在等待涂君房的决定。 陶桃和马龙站在一起,护着中间的李守真,警惕地看着四周,他们脚边躺着好几个不省人事的全性弟子。 而那个突然出现的老者,完全不在意涂君房等人,没了苑陶,他就杀那些疯魔了的全性弟子。 “杀!杀死全性!杀死你们这些王八蛋!杀!” 无所顾忌、无人可当,转眼间,他的手掌就沾满了鲜血。 见状,涂君房眼神冰冷,终于开了口:“动手吧。” 说到底,先解决这个意外最要紧。 一声令下。 所有的攻击对准了老者,三尸和十二劳情阵直接戳中了老者的命门,加上窦梅在暗中挑逗,愤怒的老者突然大笑起来,下一秒又极端地愤怒,更恐怖的是他身后那浓黑巨大的三尸,铺天盖地几乎将要老者吞没。 “来啊!杀了你们!杀了你们!都得死!” “无根生!全性!去死!去死!” 老者崩溃大喊,某一个瞬间,他突然清醒了,可还不等众人看清,他又大笑起来:“杀了无根生,哈哈,杀了无根生!” 庞大的三尸在他的身躯上来回穿梭,枯瘦的身体被撞得踉跄在地上,青筋暴起,眼眶爆裂,强大的力量此刻成为了刺向他的刀锋。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不禁胆寒后退几步,面无人色,看向尸魔和四张狂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只有陶桃抿紧了嘴唇。 三尸的秘密她姑且算是知道一点,并不是尸魔强,尸魔只是一个引子,真正困住这个老人的是他自己。 “太爷!” 这时,一道黑影不顾三尸扑向了老者。 46.第 46 章 安平? 来人正是先前见过的青年男人,他跪在地上,紧紧地抓着老者的肩膀,似乎想要将他唤醒,至于那些困扰着老者的三尸,他并不放在心上,只一心地呼喊着老者。 “太爷,醒醒,我是安平啊!太爷!” 无论他如何呼唤,陷入幻觉中的老者都无法清醒过来,安平抿了抿唇,在老人耳边低唤:“常乐,常乐,师兄们回来了!” “回来了?” 老者的眼神只有微微的一怔,随即眼球震动,身体疯狂挣扎,毫无章法地大喊:“杀了无根生,哈哈,无根生,你该死!” 眼看老人不行了,全性的人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最难搞的老头被搞定,剩下的就是那个牛鼻子小道士。 人群渐渐分为两波人,将老者和陈信分别围住。 至于李守真等人,在他们眼里,不过手到擒来...... 山外还有全性在往这里赶,山上的术字门弟子不敢擅作主张,连忙打电话给陈金魁, “魁儿爷,不好了,外面来了不少人!” 陈金魁还在和王也拉锯,王也不松口,他就在这里等着,他就不信王也能熬得住。 至于王也会不会跑了? 不会的,抛开面前这个傻妞儿,外面不是还有一个李守真么? 可什么叫外面来了不少人? “你说清楚点,来的是谁?” 弟子努力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忽然一口凉气吸上来, “我靠,是全性啊!” “谁!?” 陈金魁眼睛瞪大,声音惊得也变了形, “是全性,几十个人!” 那弟子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眼睁睁地看着那数十个人站到了涂君房等人的身后,嬉嬉笑笑,勾肩搭背,像是在参加什么盛会。 这边陈金魁也懵了,他望着平静的王也,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出何种表情,呆愣了半晌,喉头滚了滚,只得苦笑, “王大师,您不至于的,为了摆脱我,竟然勾结了全性么...” “哈!?” 王也张大了嘴巴,以为自己幻听了, “您说啥,勾结了什么?” “您!勾结全性!” “我勾结了谁?” “王也勾结了全性!” 最后一句是冯宝宝说的,瞪巴着眼珠子,一脸的艮啾啾。 王也眼睛一瞪,跳起来大叫, “呐,冯宝宝,你说话要讲证据啊,我根正苗红,绝对不可能勾结全性那帮子恶人!” 冯宝宝翻了个白眼,指着陈金魁,“又不是我说的,他说的,你找他!” 王也调转枪口,脑子也转过弯来,指着陈金魁, “陈金魁,你再说一遍,凭啥说我勾结全性?我是被逐出武当了不假,但你也不能空口白牙污蔑我!” 王也叉着腰,腮帮子鼓老高,气呼呼。 “王大师,咱俩也算是老交情了,外面那几十个全性真就是您叫过来的,我也不会传出去的,嘿嘿,只要您把风后奇门传给我,魁儿保证替您守得死死的,包括外面的那些人,我也能替您处理了。” 陈金魁了然一笑,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几十个全性!? 王也心下一惊,再看陈金魁的脸色,说到‘处理’二字时,他的脸半藏在阴影中,声音也变得低沉,不难猜到陈金魁的意思... 疯了,他真的疯了... “咳咳,你既然知道了,那就赶紧让你的人散了,全性动起手来可不会手下留情。” 恐怕是李守真他们不知道怎么遇到了全性,只是怎么会有这么多全性聚在这里? 难道这里的秘密早就曝光了?不能够啊,张楚岚不是说没人知道么? 王也急得要死,恨不得立刻出去帮忙,李守真他们只有几个人,对付一般的全性或许可以跑掉,但是如果有全性的高手在,估计凶多吉少...... “王大师,您也别忽悠魁儿,我既然能站这里,就不怕全性那些妖人,您还是早早做决断,不然全性也好,那个李守真也罢,恐怕都得陪您耗死在山里。” ...嗯...嗯? 王也听出了陈金魁的话外音,心神一动,他的意思是那些全性也能搞得定? 王也顿时坐了下来,心平气和,面带微笑:“魁儿爷,是这样的...” 山外。 王震球叉着腰,不满地撅起水润的小嘴巴, “真是的,有热闹的时候把人家调开,惹出麻烦了,让人家过来收拾烂摊子...郝老板啊郝老板,下次再这样我就不干了!” “球儿,真不干啦?” “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嗷。” “不过,这么好玩的事儿居然就叫了我一个?张楚岚那家伙呢?” 王震球掏出手机,在群里问, 【王震球:西南这儿有没有小伙伴一起来玩玩呀?】 一秒后, 【二壮:西南?好玩么?有啥新鲜事儿?我去看看,一会儿回来!】 【肖自在:在路上(吃吃的笑.jpg)】 看来老郝交代的事儿公司并不是人人都知道啊,还叫了老肖,事儿不小...王震球眼珠子一转,有秘密... 过了好几分钟, 【不摇碧莲:不在西南,回去了,下次再来玩,嘿嘿。】 【黑管儿:加班呢,不说了,忙去了。】 张楚岚不在啊,还以为他还能折腾出什么乐子呢! 不过,王震球看着眼前这茫茫大山,又看了看脚下的休闲鞋,早知道就换一双运动鞋了。 “喂,那位兄弟,你们要进山么?载我一程怎么样?” 那名被叫住的男人看了看周围,他的同伴轰笑,“强子,叫你呢,看你面善好欺负,哈哈!” 这个被叫做强子的男人面上无光,恶狠狠啐了王震球一口,“小兔崽子,叫谁呢?” 王震球脸上笑意扩大,修整得整整齐齐的指尖悠然搅动发丝。 “爷爷叫你。” ...... 山麓。 所有人看着突然出现的安平,目光闪烁,爷孙俩? 安平没有出手,可他出现时一闪而过的速度,面对三尸时从容不迫的神态,都表明了这绝对是一个好手! 一时间,没人敢轻易出手。 安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太爷被折磨无法醒来,平和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再转头,看见一边的李守真等人,只有他们四个人,少了一个戴帽子的,和那个披着头发的女孩子... 至于另一边,就是害自己太爷的人。 一个手刃将老人打晕,安平起身,正视涂君房等人,普通的五官不见初见时的爽朗 ,散发着淡到极点的冷漠, “全性?” “哼哼。” 苑陶扶着憨蛋儿冷哼,老头子他都不怵,更何况一个小崽子!? 原来是全性啊... 安平心下了然,难怪。 既然是全性,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安平脱下了墨绿色的外套,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里衣的大袖卷在衣服里面有些皱巴巴的,望着这卷得不像样的袖子,安平嘴角扯了扯,他就说不能这样穿,太爷非要... “嗬!” 一声大喝,长发无风自起,绑绳应声断裂,墨发瞬间变成洁白的发丝飘荡在空气中,褶皱的长袖被无形的炁体充盈,整洁如初,猎猎作响。 如同一柄晶莹的玉刃,恒立在天地之间。 所有人愕然地看着这一幕,恍若见到了仙人在世。 只有苑陶,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安平,口中不停地念叨:“逆生三重...逆生三重...这才是逆生三重!” 逆生三重?! 涂君房一惊,他年纪小,不曾见过三一门门人的仙姿,可从宗门传下来的记载中可以窥见一点,三一门纵然不能成仙,可逆生三重也绝对称得上仙人之术! 世上除了陆瑾,竟然还有人会这三一门的逆生三重? 这要是传出去,以全性和三一门之间的仇怨,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吧! 安平弯腰将老人绑在自己的背上,身若浮云,形飘炁盈,一黑一白交融,周身萦绕着恐怖的三尸,这一幕看得众人齐齐失了神。 当真是仙人之姿。 逆生三重...连尸魔的三尸也可以挡住么? 不,人人都有三尸。 除了极个别人,只要引动炁,三尸就会出现,除非...涂君房看向陶桃,除非像她一样,三尸很小,小到微不足道。 感受到涂君房的目光,陶桃撇了撇嘴。 眼前就有一个好苗子,怎么不上去收了啊?就挑软柿子欺负是吧? 活该你跟全性的人混在一起,好苗子都是别人的! “安大哥,你看见那个长得老实巴交的男的不?他叫涂君房,就是他的三尸把你太爷弄成这样的!还有那边那个胖和尚和中年大妈,一直骚扰你爷爷的神志,我刚刚还帮了你爷爷,我们可没有对你爷爷动手!” 不管怎么样,先把自己摘出去,至于他们之间的恩怨,让他们自己去算吧! 也不知道安平信了没有,他的目光除了一开始扫过这边,后面一直放在了全性那头,听见陶桃的话,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涂君房。 “小李大夫,趁着这个机会,我们赶紧走吧。” 马龙也赞成这个提议,有机会就赶紧走,现在已经不是陶桃和涂君房之间的事了,而是这个安平爷俩和全性之间的恩怨,他们没必要掺和进这个烂摊子里。 陈信也等着李守真的决定。 “你们走吧,我想留下来。至于我和唐门长的约定,告诉他,是我失约了,有机会会弥补他的。” 说着李守真推开了陶桃的手,走到了最前方,目光灼灼的盯着傲然而立的安平。 这股气息…… 李守真闭上眼睛,用心眼去感受。 安静, 神秘, 自在, 无所遁形,又无处不在。 正是她要寻找的先天之炁。 47.第 47 章 “小李大夫——” “别拦着她。” 马龙拉住陶桃,顿了顿,说道:“听她的。” “可是,她就是一个普通人,你知道的!” 李守真不是异人,纵然她身上有些奇怪的地方,但身体骗不了人,她的身体就是普通人的身体,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人的身体。 “我知道,可陶桃,别小瞧了这个世界上的人。” 马龙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二十几分钟前。 马龙再次解决了一个想要从暗处偷袭他的人,隐刺狠狠地扎进那人的肩胛骨,听见痛呼后,他嘴角微勾,暗算他? 真是鲁班门前耍大刀——班门弄斧。 “李大夫,交给你了!” 确认这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他随手将其甩到身后,心中默数: 第五个了... “李大夫,你能——” 他正想问问李守真能不能坚持得住,一转头,话却停在嘴边,目睹了此生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李守真坐在人堆里,苍白的小脸上沾着点点血丝,她已经虚弱不堪,可仍然一手握着敌人的胳膊,一手持刀,冷静淡然地将刀插进敌人的胸膛, 搅动, 拔出, 带起的血沫和血浆一同迸发,溅了她一脸。 可她也只是侧了侧头,不让血液进到眼睛里,手上继续着分解的动作,如同一个没有情感的屠杀机器,干净利落地收割着生命。 恶魔... 这是马龙下意识的反应。 “怎么了?” 李守真抬头,漠然的眼神里带着点点询问,干净澄澈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杀人后的快感和触动,只有杀鸡屠狗般的平静。 马龙不是第一次见到杀人,但确实第一次见到有人将杀人这件事做的如此理所当然,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不,也许这就是她的本能。 在危险面前,杀人就是自保,自保就是本能。 只是,这位小李大夫太淡定了,淡定到几乎没有任何心理上的迟滞。 马龙明白自己的问题在哪儿。 纵然幻想过无数杀人的场面,可动手的那一刻,还是会本能地留有余地。 下不去手。 因为是同类,同类不相残。 所以看见李守真走上前去,马龙没有阻拦,他明白,李守真和自己不是一类人,和陶桃也同样不是。 这样的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犹豫,不会回头。 就像她把刀子捅进别人胸膛一样,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但说归说,闹归闹,人,他们还是要护住滴!任务的成功与否从来不在于任务本身,而是雇主满不满意。 李守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马龙觉得,他和陶桃可以长眠于此,不用回去了... 与此同时。 李守真一步步向前走,包围着安平的全性门人不明其事,竟默默地给她让出了一条道,有似笑非笑,有蠢蠢欲动的,也有收敛锋芒的。 当然,更醒目的是——她身后跟着的凶残小道士...... 安平看着李守真走到自己面前,面露疑惑,“这是我和全性之间的事,你没必要掺和进来。” 不管是太爷和全性,还是太爷和那个长头发的女孩子,这都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与这个小姑娘无关。 “我知道,我就是想看看你的身体,可以么?”李守真抬手,做出把脉的姿势。 安平不明所以,但他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便伸出了胳膊。 全场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看着李守真把脉,有那不安分地想要出头,身边的人拉住了他, “算鸟算鸟,别惹事,知道这是谁么?这小姑娘背后是赵方旭。” “赵方旭怎么了?还能管得住我一个平头老百姓?” “哦,忘了跟你说了,她师傅是端木诚,没错,就是那个大国手端木诚,门生遍地,全国有一大半的医生都和她师门有关,罗天大醮之后,上面就吩咐了,不要和她起冲突。” “瞧见没有,就连老苑头都不吱声,你?你算哪根葱?” “......” 一番把脉后,李守真收了手,心中有了些想法,但具体如何还要试过才能知晓。 “多谢。”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更不想掺和到全性的烂事里,得到自己想要的,李守真便退了出来。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安平,看在巧克力的份上,动了动嘴唇,“别死了。” 安平一愣,随即莞尔一笑,一如初见时的爽朗,“放心,死不了。” 李守真一愣,盯着他朴素的笑容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嗯。” 李守真的退出仿佛一个信号,刚退出人圈,全性的人瞬间蜂拥而上,五颜六色的招式,眼花缭乱的功法,伴随着摇旗呐喊声,似乎要将安平撕碎。 “咱们真就这么看着?” 陶桃还蛮喜欢这爷俩的,而且人家也算是帮了她,不为这个,就凭对面都是全性,她也忍不住想动手。 “都是些小鱼小虾,他应付得了。” 相比而言,马龙更在意的是涂君房和另外两个,高宁和窦梅,这几人虽然没怎么出手,但手段太恶心,防不胜防。 “好热闹啊,看来我们来得不算晚,正巧赶上了高潮段落。” “还不是你拖拖拉拉,不然前戏也不会错过,我最喜欢前戏了。” “呦,唐门的小家伙还活着呢!” 阴暗中走出来两道身影,一男一女,男人看起来病歪歪的,女人则瞎了一只眼,剩下的那只眼睛快速眨动,时不时有精光闪过。 两人有说有笑的,如入无人之地,走到涂君房一边,“什么情况?逼得苑老头下这么重的死手?” 苑陶虽然没有加入混战,但指使着憨蛋儿不断地往人群里砸法宝,连全性之人的性命都不顾,显然被刺激得不轻。 全性的人数不断增多,马龙和陶桃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再这么下去,他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放心吧,我叫人了。” 李守真安慰,但心中却暗道,赵胖子怎么搞的?还有王也,怎么着也应该赶到了吧? “王大师,您拖着也是拖着,不如早点把风后奇门传给我,这样您也好早点出去救您的相好,这不是一举两得么?” 陈金魁和王也周旋了大半个晚上,另一边的情况他通过手机也了解了大概,王也想拿自己当刀使,他也很清楚。 可以啊,只 要王也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别说出去杀几个全性,就是把外面的人都灭口了都行。 可王也偏偏不松口...陈金魁摸摸自己锃亮的脑壳,他也很苦恼啊。 “王大师,您再这么犹豫下去,小李大夫的小命恐怕就交代在那几个全性手里了。” “既然你知道,你就应该赶紧去救人!陈金魁,你不是全性,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难道在你的眼里,数十条人命还比不过一个虚无缥缈的风后奇门么?!” 王也真的生气了,他以为陈金魁只是沉迷于风后奇门的玄妙,没想到为了这个,他连最起码的人性都不顾了! “虚无缥缈?您拥有了自然觉得什么也不是,可对于我而言,这等珍贵的术法就是我一生的追求!有了它,我可以是十佬之一的陈金魁,没了它,我做一次全性又何妨?!” 陈金魁吊着眼睛,说起风后奇门,神情激动,脸上的肥肉也不断的颤动,至于别人的死活,他全然不顾。 说是说不通了,这个人已经完全被迷了心智。 王也狠狠叹气。 这个倒霉玩意儿,有人视之如珍如宝,不惜倾家荡产,自毁人性;有人弃之如敝履,巴不得片叶不沾身。 说到底,这就是个祸根。 既然是祸根,那王也更不能让陈金魁这样没有底线的人得到。 “既然您不愿意,那我也没办法了。” 王也拍拍膝盖站起来,慵懒地舒展着骨头,一节一节直至撑起宽松的卫衣,他低头看向陈金魁,温润的眉眼第一次露出凛冽杀意。 “您不是想看么?那我就——” “铛——” 一声清脆的响声,陈金魁的笑意还停留在脸上,身体却猛地向前栽倒,露出身后一脸鄙夷的冯宝宝。 “费那个劲干啥子?我一锤子下去,你马上就能走!” 冯宝宝收起如意,熟练地开始刨坑。 王也瞳孔地震,眉头狂抽,这、这么粗暴的么?但不得不说:“...干得漂亮...” 捡起陈金魁的手机,显示依旧在通话中,王也望着远处的光点,开口: “你们现在收手,公司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要是还执迷不悟,陈金魁能逃得了,你们就不好说了。当然,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把他挖出来,” 王也回头看了一眼,瞬间炸毛,“你丫动作怎么那么快!?” “埋人,讲究的就是快!狠!准!” 冯宝宝用脚踩实土坑,还在上面蹦了蹦,说句话的功夫,陈金魁已经半截身子入了土。 “得!我跟你较什么劲呐。”王也一拍脑袋,对那头道:“我劝你们最好快一点哈,一会儿...就不好拔了。” 十分钟后。 此地山涧只剩下一颗光溜溜的脑袋,在月色下泛着晶莹的光芒... “冯宝宝,你没必要和我一起去,他们现在一定非常危险,据陈金魁的人说,全性的人有几十个...” “没得事,不就是打架么?打不过我就跑!” 王也脚下一滑,您真是...敞亮哈。 “前面有人!” 冯宝宝猛地刹住脚,目光直直地盯着月色下的人影。 “好巧啊两位,你们也是出来赏月的么?” 48.第 48 章 逆生三重还是太超标了。 这是李守真的想法。 她环顾一圈,嗯...看来有这个想法的人不止她一个。 就打架而言,逆生三重能打能抗,还能回血,就这三点,几乎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全性的人倒了一地,生死不知,站在那儿的只剩下一人——安平。 “你们不上么?” 目光淡淡地扫过去,苑陶亡魂大冒,冷汗打湿了后背,风一吹,透心凉。 安平跳过苑陶,也没忘了涂君房等人, “还有谁?” “呵呵,我想起来我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回聊。” “我、我也是,老苑,你们慢慢聊哈,我先撤了。” 刚来的二位还没搞清楚情况就想走了,不走不行啊,这种大杀器,谁沾谁死! “轰!” 一道气刃斩断前路,两人脚步一顿,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让你们走了么?” 安平抬脚跨过地上的人,径直走向前,白发飘扬,洁白的衣袍上不染半点污尘。 三尸依旧漂浮在他的周围,只是不再猖狂,乖巧得就像是家养小精灵一样。 强大的压迫感让在场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咕噜~’ 马龙咽了一口口水,目露精光,靠!这个X装得好爽! 这TM就是仙人! 这怎么打? 这还打个屁啊! 涂君房现在只想知道对面这个年轻人是怎么控制住别人的三尸的?! 他自己的三尸特殊也就算了,还能分心控制别人的? 要不是场合不对,真TM想当场拜师! 局是涂君房攒起来的,虽然事情的发展和最初的预想南辕北辙,但这会儿身后的几个绝对不会做这个出头鸟。 没办法,涂君房只能站出来,嘴唇紧绷,随时警惕着对方,“少侠,这是个误会,我们和老爷子也是不打不相识,至于从前的恩怨,您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们绝无二话。” “绝无二话?” 安平盯着涂君房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轻笑,“哪怕我要杀死全性所有人?” “绝无二话。” 涂君房还是那句话。 “呵呵,好吧,我和全性没什么梁子,你们爱走就走,只是——” 众人心提到嗓子眼,眼神追随着安平的手指,落到了苑陶头上,只听得这个男人轻飘飘道:“只是我家老爷子和这个老头儿有些过节,他,你们不能带走。” “哈哈哈,老苑啊,我们还有事,这就别过了啊!” “苑大爷,您贵人先忙着,小子我家里还有事!” “苑陶,这件事过后,逢年过节我回来看你的,咱不怕哈~” 众人一看安平这意思,哪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是人家的私仇,那还说什么?赶紧跑呗! 一个个拱手就要溜。 至于同门情谊?那是别人家! 全性只有同道,哪有什么同门?! “这帮混蛋!” 苑陶咬牙,可也没办法,从前他是这么甩别人,今天被别人甩也是应该,只能说风水轮流转。 “憨蛋儿,今儿咱们爷俩就好好和他过过招,我就不信了,三一门能教出来什么好东西!” “啊呀呀,是我来迟了么?怎么刚来你们就要走啊~~~” 王震球迈着轻快的步伐,哒哒哒从道路的尽头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昏过去的人, ‘啪!’ 往人前一扔,王震球拍拍手,叉腰,笑得像朵花似的。 “不好意思哈,让他带个路,他不老实,就只能请他睡一觉啦。” “嗯?要走了么?可我接到的任务是把你们都抓住哎~这样吧,你们,都被我一人包围了!” “球儿,好久不见,还是这么贱嗖嗖的啊。” 另一边,肖自在一身贴身的运动服,不急不忙地从黑暗中踏出,一边说话,一边举着手机,挨个和在场的人比对, “你,抢了镇上水果摊的西瓜没给钱,抓了。” “你,撞死仇人的女儿,肇事逃逸,可杀。” “你——哇哦~杀父母夺家产,啧啧,勉强收下了......” 一桩桩,一件件,竟然把在座的大部分人都囊括了进去,他们本就打算跑,这下更是不跑不行了。 “放你娘的屁,那老小子说瓜保熟,回家一看,他奶奶的,生的!老子不给钱怎么了?!” 第一个被指到的人脸一黑,立马反口辩驳。 “这些事我不管,我只负责抓人,剩下的,你自己去说吧。” 肖自在唇一勾,慢条斯理地捋起袖子,金丝眼镜在月色下泛着冰冷的光,“诸位,我知道你们今天有点私人仇怨,没事儿,你们打你们的,不用管我,我事儿办完了就走。” “什么杂鱼也敢到这来叫嚣,哥几个,干他!” “对,给他点教训!” 剩下的全性成员一看,这还得了!什么人都敢在全性头上撒野?打不过那个小子也就算了,还打不过你? 一窝蜂地冲向了王震球和肖自在。 “肖哥,今天有心事啊,吃这么少?” 王震球翻身后退,牢牢地堵在出路口的位置,任何想要从他这里经过的人,都被‘粟米千斤定’给控制住。 随手震翻一个不知死活的全性,听着对方的哀嚎,肖自在推了推眼镜,颇为愉悦地挑唇,“还成,最近伙食有点好。” “真羡慕你啊,肖哥~” 王震球难得发出了一声真情实感的感慨,可惜,这个世界有些无聊,偶尔的乐子也离开了这里,等事情结束了,就去找张楚岚那家伙玩玩吧。 与肖自在一同赶到的王也和冯宝宝不知何时摸到了李守真的身边。 “没事吧?守真。” 一见李守真脸上以及手上的血迹,王也吓了一大跳,立刻就要探查李守真的伤势。 “没事,都是别人的血。” 李守真在王也的卫衣上一蹭,血迹立刻没了,伸手给他看,“看,没事。” “哦,那我就放心了,不对,你丫的在我身上擦?” “那没办法嘛,你要问,我就擦给你看呀,你要是不问,我不就不擦了?” 李守真双手一摊,嬉皮笑脸的,可看到苍白的小脸,王也再多的火气也没地儿撒。 “呵,伸手。” “嘿嘿。” 解下腰间的保温壶,一点一点地给她清洗。 冯宝宝看着这一幕,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了看王也,圆圆的眼睛若有所思。 “那么是什么情况?”< /p>弄干净后,王也和李守真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往树下一坐,下巴朝安平的方向点点。 “不知道啊,那老头是他太爷,估计和全性有仇,看样子是从前三一门的人,现在盯死了苑陶,估计是要报仇。” “三一门的人?嚯,这都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 “就是啊,谁都没想到,要不说最了解你的就是你的敌人呢,这里就苑陶认出来了,逆生三重,干翻了所有人,牛不牛?” 王也长吸一口气,望着恍若仙人的安平,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这就是逆生三重?” “嗯,牛X大发了。”李守真感慨。 王也还以为李守真说这功法能打呢,望着这一地的人,竖起大拇指,“确实牛X。” “那那边那个呢?”王也指着扛着大铁片的人,跟在涂君房身后。 “那个啊,说是叫流云剑。” 王也脸一皱,惊讶,“你管那玩意儿叫剑?” “大概现在不让带管制刀具了吧,能打就行,你管它什么样!” “很厉害。” 一旁的陶桃接话,面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自从张楚岚来了唐门之后,她所见到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她也渐渐收起了那份玩笑的性子。 “流云剑,剑在人在,剑亡人亡。”陈信开口。 “陈师兄也知道流云剑?” “师门中有所记载,可惜这一门渐渐败落,已许久不闻流云剑了。” 几人在这儿闲聊,安平和苑陶之间的争斗也到了尾声。 “好小子,叫什么名字?” 苑陶咽下唇边的血液,怨毒地看向安平,后者身背老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苑陶。 说是看着,可他分明没有把苑陶放在心上,睥睨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蚂蚁,随手就可以碾死的那种。 安平扫了一眼苑陶,没理会他的问题,而是看向涂君房,“让我太爷醒来。” “呃...这种事你放心让我来?” “我太爷醒不过来,你死。” “...行,交给我。” 碍于安平所展现出来的能力,涂君房不觉得对面在吓唬他。 “尸魔,你敢帮他?”苑陶往地上一坐,不乐意了,涂君房分明是倒戈。 “老苑,瞧你说的,我是谁啊?我是全性不是么。” 顶着不痛不痒的刀子,涂君房接过了老者的身体,擦肩而过的时候,悄声问:“你那个三尸怎么搞得?” 安平掀起眼皮,“那是另外的价钱。” “......” 涂君房摸摸鼻子,不问了。扛着老人,涂君房正要离开,脑筋一转,脚尖朝着陶桃的方向走去。 陶桃:“...???” “学着点。” 涂君房眼睛眨都不眨,当着马龙的面,一本正经地开始传授陶桃尸魔的手段。 李守真好奇,伸着脖子去看。 “人家收徒,你搁这又蹦又跳的?”王也看不下去了,捂着脸将李守真揪回来。 “啧,你怎么这么迂腐呢?学着点,万一以后用上了呢。” 要李守真说,王也就是太正直了,守着那点道义,把他自己坑了一遍又一遍。 不过没关系,他不学,她学。 一家人嘛,有一个会就行! 49.第 49 章 老人醒来了,一睁眼看见尸魔这张老树桩子脸,嫌弃地挪开了眼。 涂君房抿唇,一下子把老者丢开,干脆利落:“你孙子的主意,你找他。” 老人冷哼一声,拍拍屁股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开。 “这老爷子,有个性,我喜欢。” 陶桃艳羡地看着老人的背影,什么时候她不喜欢也可以头也不回地离开? 疑似被内涵了的涂君房:“......” “你考虑好了么?” 还不放弃,还想再争取一把... 陶桃回头瞥他,“你知道的吧,我若是想拜师,在唐门的时候,我就和你走了。” 她走到月光下,月色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一如她这个人,潇洒利落,‘唰’一下跳到树干上,双腿荡起, “别用你那套方法试探了,我虽然不是什么很坚定的人,但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远目望去,山下灯火通明,看来她们发出去的求援已经到了。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你尸魔的传承已经断了吧?”陶桃似笑非笑。 涂君房不言,心中暗道可惜,不过这一趟也并非没有收获,想到安平,涂君房精神又亢奋起来,至少看到了三尸的另一种可能。 这边涂君房安静地等着安平结束和苑陶的恩怨,那边高宁和窦梅两人,看情况不对准备开溜了。 可王震球和肖自在这两人一前一后守着这里,想跑还真是一个难题,而且他们留的后手也不知道能不能信...... “二位,我劝你们最好站在那儿,别再用你们那奇怪的手段,毕竟我一上头...我自己都害怕。” 肖自在甩了甩手上的血液,偏头看向两人,透明镜片在光线下反射出白光,待两人仔细看去,只看到一对极度兴奋的红眼... 高宁笑容微滞,不着声色地后退两步,“施主说笑了。” 月落星沉,大地一片漆黑。 所有还清醒着的人都打起了十分的小心,警惕着一切出现在身边的人。 王震球和肖自在早就停了手,这里抓不住的,山下还有人接应,他们没必要在这里死磕。 涂君房和高宁等人站在一起,彼此照拂。 远离打斗的地方,王也、李守真、冯宝宝和陈信待在一起,陶桃和马龙警惕着四周。 只有一处还有亮光。 “苑陶?你和你老子长得可真不像啊。”老人光着脚走到苑陶面前,蹲下,捏着苑陶的脸左右打量。 一旁的憨蛋儿被安平踩在脚下,看到苑陶这幅屈辱的模样,不明所以,但本能地想要挣脱身上的人,急得脸通红。 他想看到苑陶高兴。 “别动,一会儿死了。” 安平脚下用力,话却是对着苑陶说的。 “你放开憨蛋儿,有什么冲我来!不就是要我这条命么?我技不如人,是我没本事,拿去就是了,放了憨蛋儿!”苑陶怒吼。 老人一默,似乎也不想和一个傻子计较,便对安平道:“问道,把他放了。” “哎。” 安平脚尖用力在憨蛋儿后颈处一踢,憨蛋儿被踢给了涂君房。 “呵,护崽儿这点儿倒和你老子像了个十成十。” 老者一把扔了苑陶的脸,在地上用力地蹭了蹭指尖,一直蹭到指尖发红,他才停了手。 “你到底是谁?三一门里没你这号人物!” 苑陶到现在还是不明白,当年三一门剩下的人都被杀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个陆瑾,那也是无根生放了他,怎么还有三一门的人? 就算是死,他也要做一个明白鬼! “哈,哈!” 老者大笑了两声,一抬头,枯槁的脸上两行清泪,似哭非笑,“是啊,三一门哪还有人?我?不过是三一门的孽徒罢了。” 说完老人半阖着眼,似乎沉浸在了回忆中。 所有人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人催促,也没人出声打扰。 漆黑的丛林里窸窸窣窣,浮现出一双双绿色的眼睛,停在枝丫上,默默地盯着这里。 冯宝宝似乎察觉到什么,她怔了怔,朝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是那些猴子,没有恶意...冯宝宝眨了眨眼睛,又接着看向安平。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没人注意到她这一瞬的分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人从回忆中醒来,再看向苑陶时,他眼中的恨意似乎淡了一些,但杀意却变得越发纯粹。 “我名安常乐,是个乞儿,一生所求不过三餐温饱,门长见我便笑。拜师时,门长看我资质不够,好在我耐得住性子,便说,常乐、常乐,知足常乐,那便一生常乐吧,这是门长给我起的名字,他说,人这一生能做到知足常乐也好。” “知足常乐啊...我一直是这么做的,哪怕门长因为我修炼迟缓不前,把我送到山下,我都笑呵呵,为什么?因为门长说了,知足常乐。” “一句知足常乐救了我,拜师救一次,取名救一次,算起来,门长救了我两次,两条人命...” 安常乐低头看向苑陶,目光平静, “所以,我怎么能不报门长之恩、不复三一门之仇?” “是,我资质不好,我打不过你们,可我耐得住啊,一天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百年,我死了还有儿子,儿子死了还有孙子,只要我这一脉活着,对你、对无根生、对李慕玄,见之——必杀。” 苑陶懵住了。 他没想到到最后居然是这么一个结果,在自己数十年、满怀怒火复仇的过程中,也有这么一个人在暗中积蓄着力量,向自己复仇。 他看向安常乐,垂垂老矣,身后站着安平,如日中天,爷孙俩一黑一白,却是如出一辙的杀意。 杀人者,人恒杀之。 技不如人,他无话可说。 苑陶低下了头,叹口气,“要杀就杀吧,我不会认错的。” 认错?安常乐不需要他们认错,更不会乞求他们的忏悔,他只想让他们死。 “杀了。” “哎,哎?太爷,真要杀啊?” 安平下意识答应,反应过来后又傻乎乎问了一遍。 “让你动手,哪那么多废话?老头子我没几年可活的了,你要叫我死不瞑目啊!”安常乐跳起来,给了安平一个大脑蹦。 “不是,现在是法治社 会了,杀人犯法,您玩玩也就算了,大不了废了扔山里,再说了,”安平低下腰,指着一旁的李守真等人,“他们看着呢。” “看着咋了?全性妖人杀了也就杀了,还要我给他们立块牌匾么?” 安常乐冲着涂君房,“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涂君房连连摆手。 “还是你们?” 李守真等人齐齐摇头。 “哼!宰了,警察来了就说是我杀的。”老爷子鼻孔出气,拽得不行。 “那您干嘛不自己动手呢...”安平嘟囔着走向苑陶,“上路吧,老爷子。” 苑陶合上眼睛,静静地等着自己的死亡。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他好像也没有那么不甘。报仇?是想报仇来的,但临死前的一刻,他心里想的还是让憨蛋儿活下去。 若是旧社会,死了也就死了,憨蛋儿他会带在身边,到了地下,爷俩做个伴。 但新时代来了,就算没有他在身边,憨蛋儿也能好好安置。 那就这样吧... 忽然。 “轰隆隆~轰隆隆~” 一阵巨响炸破天际,仿佛无数巨石从天而降,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人影手持火把,如同一条火龙盘踞在夜幕下。 “王大师,魁儿我又来了!” 陈金魁粗犷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间,极其的嚣张、得意。 “谁?陈金魁?”李守真不敢置信地看向王也,你怎么把这家伙搞来了? “靠,这家伙这么快就爬出来了!?”王也撮着牙花子,头疼。 早知道就不打电话给他那些属下了,冻一晚上应该也冻不死他... “王大师,我手里拿着的是爆破的按钮,只要我一按下,这条山谷就会被山石掩埋,大家都得死,现在您还是不愿意改变主意么?” 陈金魁高举着手中的按钮,为了证明他的话,他立刻按下了一颗按钮,瞬间巨大的山石轰隆隆向下滚来,目标正是他们所在的位置! “快散开——” 不需要王也提醒,人群立刻四散开来。 安平护着受伤的安常乐,一时没注意,憨蛋儿立刻挣脱涂君房的手,将苑陶收入书包,也不管迎面而来的巨石,撒腿就跑。 安平:“这憨蛋儿真是个憨包...” “冯宝宝,你带着守真!” 王也只顾得说这一句,便立刻展开风后奇门,试图将此地的格局改变。 李守真眼睁睁看着王也以一己之力改变了巨石的方向,护住了那些昏迷的人,但他自己却吐了一口鲜血,面色瞬间苍白。 “王也!” “王大师,没用的,这样的巨石我还可以炸很多,你救不过来!” “陈金魁!你非要这么做么?今日之事传出去,你术字门的名声、地位,还有你的家人、弟子,难道你都不要了么?” 王也大怒,眼眶中血丝饱满,血液顺着眼眶溢出。 若非顾及身后的人,王也是可以逃的,只是逃得了他一人,却逃不了这山谷中的所有生灵。 要王也舍这一山谷的生灵只为了救自己,他做不到。 50.第 50 章 “哈哈,王大师可曾听闻一句话,朝闻道,夕死可矣,我陈金魁浸淫术字一门数十年,人生的大起大落都踏过来了,就是没见过至高的术法,我遗憾呐! 我不甘心呐! 魁儿现在别无所求,只想踏入更高的世界! 王大师,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明白么?那种掌控一切的自由,那千变万化又神秘万千的世界,您得到了,却不珍惜,那便可怜可怜我吧!” 可怜? 众人看着陈金魁手里的按钮,一时间竟不知道是陈金魁可怜,还是他们这些待宰之鱼更可怜。 是啊,我们只是死了而已,你可是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呢! 老东西,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眼看陈金魁又要按下按钮,王也赶紧开口:“陈金魁,只要你放了这些无辜的人,有什么条件,咱们可以慢慢商量!” “商量?我不要商量!我就是和你商量太多次了,才会让您一次次把我甩开的。我要你现在就答应我,否则他们就在这里给你陪葬吧。” 陈金魁站在山巅,望着王也进退两难的神态,下意识笑了起来,这种一步步掌控王也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风后奇门又怎样?王也又如何? 还不是被他陈金魁抓住了! 众人又看向王也,目光恳切,恨不得自己上手,到底要什么东西你给他呀! 要是能给他,我早给他了! 王也咬牙,可这东西给了他他也学不会啊,反而会葬送陈金魁的生命,不说陈金魁了,就连武当的几位长辈也耗死在风后奇门之术上。 可王也没想到,陈金魁居然会为了风后奇门走到了这个地步,完全不在乎外界的一切,他已经被自己的欲望控制住了。 “你下来吧,我答应你。”王也叹气。 “不行,我要保证。” 陈金魁眼睛一亮,迫不及待下山,却被身边的人拉住,在耳边说了几句,陈金魁的理智又回来了。 “让李守真上来,我要她!” “不成!”王也想都没想。 呃... 李守真一愣,面对众人各异的目光,她抿了抿唇,站了出来,“不然我还是去吧。” “守真,你不能去...”王也皱眉,以陈金魁现在的心态,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举动。 “没事,死不了。”李守真朝着王也笑了一下,就像出门上班前的那种,“安心。” 夜风簌簌,空气中流动着火药味的焦躁,望着李守真那双清冷平静的眼睛,王也躁动的心莫名安定下来了。 所有人让出一条道,这次没人小瞧李守真,也没有人在身后窃窃私语,目送着李守真清瘦的身影一步步走向山口。 “李守真,你没必要...” 王震球蹙眉,山里这么多的异人,没必要让一个小姑娘去送死,更何况李守真是上面交代了要活着的人。 肖自在没有说话,与王震球不同,他不担心李守真,因为他在李守真的身上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混杂着肮脏、欲望,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一个软柿子? 他的直觉告诉他,陈金魁要栽个大跟头... 来接李守真的人守在山脚下,上面丢下来一个篮子。 “扶我一把吧,我这小胳膊小腿的,没力气。” 李守真慢吞吞的,爬了两次也没爬上去,看着李守真费力的模样,弟子也有些不忍心,便好心地扶着李守真上去,“您小心。” “多谢了。”李守真感激地拍拍他。 山下的人一点点变小,李守真视线和冯宝宝对上,不露声色地撸起袖口,紧紧抓着绳索。 人到了手里,陈金魁才放了心,嘴上还颇有礼貌地和李守真打招呼,“小李大夫,又见面了。” “嗯。” 面对李守真的冷眼,陈金魁也不在意,他现在只想尽快下去,让王也传给自己仙人之术。 “看好她,我去去就回!” “陈金魁。”李守真叫他。 “嗯?”陈金魁回头。 李守真拿出一张图,在火焰下挥舞,微微一笑,“你瞧,这是什么?” 那是一张简易的奇门遁甲图,只简单几笔,便落在术士眼里便是千变万化,陈金魁失了神,一把夺过来,越看眼睛越亮,想要看得更清楚,却发现断了。 “剩下的呢?我问你剩下的呢!” 陈金魁一把捏住李守真的领子,面目狰狞,目光的贪婪几乎要将李守真吞噬。 “想知道啊?求我啊。” 李守真被压着脖子,呼吸急促,嘴角的笑意却不变,目光平静地看着陈金魁。 “呵呵,你在骗我!没人能拒绝这份宝藏,你也不能!” 陈金魁不相信李守真能拒绝风后奇门,哪怕是一个普通人! “骗你?我骗你干嘛?你也知道,王也喜欢我,我只要朝他撒撒娇,他就会告诉我的,反正我也学不会,不会有外泄的风险。我懒,加上身体也不好,就没有练,不信你看,我还有一张。” 反正王也不在,李守真开始胡说八道。 说着,李守真从怀中又掏出一张纸,笔触潦草,但陈金魁一眼认出这是更细致的风后图。 “这、这就是风后!哈哈,我得到了!” 陈金魁眼睛一亮,哪里还顾得上李守真,一把丢开她,李守真踉跄着,送她上来的弟子瞬间上前扶住她。 身后陈金魁拿着那张图就开始计算,可算了一会儿,他又皱眉, “不,不对!剩下的在哪?” 当然不对,那是我摸黑瞎画的... “剩下的?你求我呀。”李守真甜甜一笑,身体一步步退向悬崖。 “我求你,李大夫,我可以拜你,不,拜您为师,只要您把风后奇门告诉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叨扰您!再也不会出现在您的面前!” 陈金魁‘噗通’一下跪在了李守真的面前,没有任何犹豫,渴望、贪婪、狂喜、嫉恨,这些情绪一一在他的脸上交错。 他身后的术字门的弟子望着平日敬重的师傅如今做出了这样的姿态,有人皱眉,有人木然,有人后退,有人兴奋... 难怪王也会拒绝他...这一刻,李守真明白了王也的担忧。 既然这样,那么李守真也没有任何怜悯了。 “让你的人撤了。” “好,我撤——” 话音未落,崖壁下突然窜上来好多猴子,并迅速扑倒了那些弟子,动作利落,彼此之间甚至还会打配合,一个不行就两三只一起摁住一个弟子。 意外来得太突然,连李守真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见陈金魁一下子来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李守真还以为对方要拿自己做人质,没想到陈金魁一开口就喊道: “东西呢!我问你东西呢!” 李守真抿了抿唇,惊恐之下身体剧烈发抖,说话也变得不利索,“我,我不会给你的。” 然 后,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把扯下手腕上的珠串,丢到山崖下,用尽所有力气大喊: “冯宝宝,别让他得到!” 冯宝宝眼睛一亮,早就蓄势待发:“来咯!” 陈金魁本来还不信,可看冯宝宝那不要命的架势,不信也信了,飞身一跃跳下山崖! “那是我的!” “啪——” “嚯!” 李守真站稳了,立马趴在山崖往下看,只一眼就错开了视线,噫~太惨了,血渍拉忽的,抠都抠不下来。 “别看了。”王也勾住李守真的衣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上来了。 李守真愣了愣,看了看山崖的高度,又看了看脸不红气不喘的王也,竖起大拇指,“可以啊,王大师!” 一把抓住王也的脉搏,李守真指尖一顿,叹气,“等回去,还得给你好好调一调。” 瞧这小脸儿白的,那黑眼圈又黑了两个度,不知道的还以为僵尸出笼了呢! “唉,讨厌!在你面前,我好想什么秘密都没了。对了,你刚刚扔下去的是什么?为什么冯宝宝想都不想就去接了?” “嘿嘿~”李守真抬手,露出空荡荡的手腕,露出狡黠的笑,“大宝贝啊大宝贝!” 山下,冯宝宝终于拿到了心心念念已久的斑红琉璃串,美滋滋地戴在自己手上,至于脚下的陈金魁? 不好意思,没看到。 “风后...我的...” 陈金魁竭力睁开眼,血液模糊了他的眼睛,只能看见鲜红的珠串在天边一缕初光的照耀下,泛着灼目的光彩。 真美啊... '咚!' 太阳出来了,金色的光芒如同一柄利刃划破漆黑的夜幕,昭示着黑夜的离去。 涂君房等人已不知踪影,剩下的全性一个个躺在地上,亦或者被肖自在控制住,等待着公司来人领走。 李守真下山时,陶桃和马龙立刻上前检查李守真的安危,见她只有脖子上有淡淡的红痕,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李大夫,你在上面和陈金魁说什么呢?为什么他突然就跳下来了啊?还有那些猴子是怎么回事?” “没啥,我就说秘密在那串珠子上,谁知道这家伙就信了,看我丢了珠子就跟着跳下来了。至于那些猴子,是安平大哥告诉我的。” 上去之前,李守真本来想着冒险给陈金魁下个毒啥的,谁知道安平突然摸到自己身边,让她尽量拖时间,他有办法解决山崖上的人。 众人又看向安平,他哈哈一笑,伸手招了招,那些猴子竟然一窝蜂地围在了他身边,有的甚至骑在了他的肩膀上,亲昵地拨弄着他的头发。 “我从小就和它们打交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比和我太爷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渐渐的,我就发现我好像可以和他们交流。” 说着,安平伸手捂住嘴巴,只见他鼻翼吸了吸,嘴巴竟然发出了类似猴子的叫声,而那些猴子也‘吱哇吱哇’地回应起来了。 “哇,这些猴子好厉害!”陶桃惊叹地看着这一幕。 与其说是这些猴子厉害,不如说安平同样神奇。 王震球想起上次来这里看到的那句话: 人身难得。 有人得陇望蜀,做了人还不够,还要成仙,却成了连动物都不如的可怜虫。 而有人明明修习了仙人之术,却甘愿停留在大山中,犹怜草木青。 所谓人与动物,不过一念之间。 51.第 51 章 安常乐爷孙俩不乐意和公司打交道,在公司的人上来之前就已经走了,临走前,安常乐盯着冯宝宝看了好一会儿,可惜冯宝宝是个一问三不知的,最后只能叹气离开。 “小李大夫,我们走了,以后有空来玩啊,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安平也学着其他人喊李守真‘小李大夫’,不为别的,就因为李守真给他爷扎了几针,他太爷的伤势就好多了,至于他太爷的神志,疯了这么多年,今晚能短暂恢复一二,他就已经满足了。 这年头好大夫不好找的,多个朋友多条路鸭! “哎!等我下回来就找你!” 李守真笑眯眯地目送两人离开。 “真这么厉害呀?给我也瞧瞧呢?”王震球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立刻凑了过来,灵动的眼睛不住地打量李守真:“我来体验体验!” “你?公司的人?”李守真扬眉。 “嗯!咋了?” “行~可以~没问题!” 李守真笑容扩大,仔仔细细地给王震球查了个底朝天,并开出了一张前所未有的长单子。 “拿去,保证你吃嘛嘛香,睡不尿炕!” 王震球捏着这张纸,从头看到尾,越看越不对劲,“黄连就算了吧,虎鞭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个乌头两斤...确定不是毒死我么?” “没关系,尽管往上报,公司报销!” 李守真大手一挥,豪气万千,合同上说了,每一单李守真都有提成哒! “呵呵,我还是自己养生吧。” 山口处传来嘈杂声,是公司的人过来了,这次因为收徒惹出来这么大的事儿,赵方旭生了大气,派了不少人,一同到来的还有唐门的诸位。 公司来的人李守真不认识,但也过来打了个招呼,见李守真没什么大碍,便离开了,悄悄的,没兴师动众但也没防着人。 倒是唐门的张旺亲自过来了,围着李守真看了好几圈才撒手,引得王震球频频往这边看。 陶桃一错身,对上王震球的眼神,后者撇撇嘴,走开了。 “没事吧?” “旺爷,我们没事。”马龙搭话。 “没问你们,我问的是守真。”张旺推开马龙,隔了一夜,张旺看李守真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大宝贝,越看越满意,生怕出半点差错。 李守真被他视线盯得受不了,“旺爷,您有事说事,别这么看我,怪不习惯的。” 她还是更喜欢他一开始桀骜不驯的样子... “哈哈哈,你这孩子!”张旺愕然一笑,老脸像干枯的菊花一样在水中展开,“等你回去了,我再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 “有你们什么事!?马龙,我问你,这次历练有什么感受?”张旺一秒切换教导主任。 糟糕,是随堂测验! 马龙脸色一变,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看他这样,张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语重心长,“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机会,错过这次,下次想杀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杀人?他杀了呀。”李守真探过来一个脑袋,“这里就他杀了人。” “那是你动的手,我没有...” “没有啊,我都是把人废了,我是医生,我怎么会杀人呢?你不要瞎嗦哈。”李守真一脸正派。 笑话,作为一个医生,尤其是高明的医生,她想搞掉一个人太简单了,何必要脏了自己的手呢? “可...” 回想起李守真动手时的果断,马龙突然反应过来,难怪她没有心理障碍呢,原来她压根没有杀了对方! 被她带坑里去了... “还有,唯一一个被杀死的人,是马龙打死的,我本来是想救一下的,没想到他下手太重,我一看,哪还有救啊,等死吧,然后,那人嘎巴一下就死了。” 李守真双手一摊,满脸的无辜。 马龙:=_= 是么,为什么他一点体验感都没有... 什么激动、热血、疯狂,统统没有,就好像减肥了大半年的人,在醉酒的状态下吃了一顿炸鸡可乐,醒来后却没有留下任何记忆... 靠,那这么说,岂不是那人白死了!? 留下马龙应付张旺,王也拉着李守真到一边,借着灯光打量李守真,“没事吧,守真?” “没事,你还不知道我么?”李守真咧嘴。 “嗯...” 王也眼中闪过狐疑,李守真是有前科的,仗着她那神奇的手段,她可是敢接荣山道长巴掌的... “等回去,我给你看看。” “她没得事,就是吓到了,对吧?”冯宝宝终于欣赏够了自己的宝贝,伸过脑袋好奇地盯着李守真,“你也是异人?” 脚步声匆匆,有人停下了脚步,有人看向这里。 李守真笑容不变,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望着冯宝宝纯真没有一丝杂质的黑白瞳孔,那里面只有纯粹的好奇。而落在自己身上的各色目光里,有恶意、探寻、有掺杂着复杂情绪的欲望... 她轻叹,“是啊,我是异人。” 没有犹豫,李守真笑着承认,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看着冯宝宝了然的眸子,饶有兴致,“你还想知道什么?错过这次,下次就不会告诉你了哦~” 众人竖起耳朵,期待地看着冯宝宝,希望冯宝宝能问出更劲爆的问题。 可谁知冯宝宝什么也没有问,她就只是眨眨眼睛,双手插回裤兜,“哦,知道了。” 像是根本不在意李守真身上的奇怪,只是想问就问了,而李守真也是没有任何隐瞒,想说就说了。 没管其他人怎么想,李守真搭着冯宝宝的肩,边走边说,“上次你说教我行炁的事儿,你给我好好说说,这个炁怎么行...” 就这样,两人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黑暗中,众人如梦初醒。 “小李大夫是异人?看不出来啊?” “是啊,她没说,大家竟然都不知道...” “王也,你不是和她一起的么,这件事你一定知道吧?” “哈哈哈,诸位,这事儿吧...怎么说呢...就是...哎呀...” 王也疯狂打哈哈,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一步步后退,直到退到车门边,歘一下跳进车子,拉上车门,一气呵成,将众人挡在车外。 “麻烦您,跟上前面的车,多谢了!” 擦了一把汗,王也扶着额,长吁一口气,守真呐守真,你拍拍屁股就走,好歹给我个暗示呀! 唐门。 一辆辆车停在山门口,许新已经等在这里,独自一人,散乱的长发剃干净只留了一个利落的寸头,身着白色的衣袍,背着手老神在在,宛如一尊雕塑。 自从唐门的消息传出去,盯着唐门的人多了起来,但敢上前的,还没有几人。 “哼。” 许新冷哼一声,暗中那些肆无忌惮的目光收敛了许多。 “门长,人带回来了。”张旺侧了侧身,身后马龙和陶桃簇拥着李守真,看似挟持,实则保护。 许新盯着李守真看了一会儿,一句话没说,掉头就进去了。 张旺明白他的意思,冷冷地看了一圈周围,“诸位,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躲在暗地里,就别怪我唐门拔刺了。” 树影攒动,有人离去,有人不动。 张旺也不在乎他们如何选,吩咐下去,“做的干净点。” “是。” ...... 李守真刚刚结束了和冯宝宝的交流,就被马龙和陶桃带了过来,他们二人和李守真一样纳闷,但这是旺爷的命令,他们无条件执行。 李守真也就当不知道,乖巧地跟着二人一路前行,走着走着,就到了唐冢。 还是那些人,只是这次是白天,阳光从上方洒下来,带着淡淡的金色,李守真终于看清了这个洞窟的全貌。 巨大的洞穴宛如一个蜂巢,内部挖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洞窟,而那些洞窟里或有人、或无人,但可以想见,最初这里装满内门弟子的盛状。 那不仅仅是这个洞窟的盛况,也是唐门的盛况。 “唐门落幕了。”身边苍老的声音响起。 “有您在就不算。” “可我终究会死去,唐门,不求仙,不问长生,只承当下。” 许新擦过李守真的身侧,一步步走到洞窟的中央,脚步轻点,一道无形的劲力如同涟漪向四周散去。 ‘歘!欻!欻!’ 数道身影落地。 暗中也走出来不少眼熟的人,其中就有李守真救活的唐杰,他如同许新一般,身形佝偻,行走间自有一股轻盈。 “门长,这是什么意思?” 陶桃皱眉,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她知道李守真是大夫,也刚刚知道了李守真是异人,可这和唐门的禁地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把人带到这里来? 许新没有回答陶桃的问题,只是看着沉默不语的李守真。 再多的猜测,在看到唐杰的时候,李守真还有什么不明白了的呢? 无非就是为了丹噬。 他们以为自己救了唐杰,唐杰练成了丹噬,就简单地认为自己可以帮助修炼丹噬。可是,丹噬如果那么容易攻克,也不会成为唐门立身于世的利刃。 “要我怎么做?”李守真叹气。 早在踏入异人的圈子时,李守真就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没有手段,没有背景,一旦被发现,她就会成为某个大势力的禁脔。 端木瑛不就是这样的么? 吕家也好、唐门也罢,甚至是公司,无非就是面子上做的漂亮点,交换的筹码大一点,但该做的事还不是一样要做。 李守真理解。 人在世上,谁还不沾点人情世故呢。 可她偏偏...不喜欢。 52.第 52 章 双全手是什么? 汝之蜜糖,吾之砒霜。 可既然到了李守真的手里,她也不怨,既来之,则安之,用好了,也是一桩美事,正如她用来研究医学,用来治病救人。 可若是害死了医者,那这种东西就应该消失。 “说吧,要怎么做?” 李守真抬眼看向许新,转头又看了一圈洞里的人,笑了笑,“要不把他们俩也带上?” 说的是马龙和陶桃。 “不用。”许新一挥手,两人明白,默默离去。 剩下的,就是知道真相的人。 李守真抬脚,闲庭信步,一步一步走到洞窟中央,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大大咧咧坐下,叉着腿,甚至还向后靠了靠,一手将散下来的头发捋上去,露出明亮干净的眼睛,兴致盎然地望着那一小方蔚蓝的天空。 要知道李守真没有任何武力值,却在高手如云的唐门禁地里如入无人之境,放纵肆意得不像个被拘禁的人。 温润没了,清冷也没了,只有满身的散漫和自由随心,甚至带着点无视外界一切的桀骜。 这样的李守真让许新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放在心里就刻在骨头上的人。 可下一瞬,他又意识到这不是那人,那个人是独一无二的。 “唐门长,没人了,想让我做什么?”李守真甩了甩头发,阳光雕刻出她的线条,带着氤氲的色彩,仿佛站在云彩中,望之灼目。 许新眯起眼睛,万般心绪压在心底,安静了数秒后,垂眸,低哑着嗓音,“救人。” “说大点声,我听不见。”李守真掏掏耳朵,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洞窟里的众人顿时对她怒目相待,“李守真,你放尊重点!” “尊重?你是要我尊重一个把我掳来,还要强迫我干活的人?” 李守真嗤笑。 “唐门长,你说,你是值得我尊重的人么?” 许新深吸一口气,走到李守真身边,撑着腿坐下,“我要你救人,救修炼丹噬的人。” 声音不大,但足够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这些弟子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但此刻都明白了,李守真是被掳来替他们兜底的。 “门长,我们不需要!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们踏入这里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了!” “对!不需要!大不了就是一死,唐门干不出来这种事!” “......” 众口一词,议论纷纷,话语中都透着不屑于做出掳人、强迫别人这种事的态度。 李守真将一切收归眼底,问,“唐门长,您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做不到就不用出去了。”许新身体前倾,微微佝偻着腰,眼皮半阖着,似乎没有听到这满洞窟的反对。 在他的身后,唐杰等一众老人都无声地站在那儿,面色平静,无悲亦无喜。 “嗯...”李守真深深吐出一口气,望着这倔强执拗的一众老小,脑海中想起当初在公司里查到那些信息,唐门...真是一如既往。 “好吧。”拍拍手,站起来,“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尽力而为,但结果是什么样,我也不能保证。” “尽力即可。” “门长,我们不需要!丹噬固然重要,但也不能让唐门数百年的美誉去换!若因为我等的性命而污了唐门数百年来的美名,那我不如不修炼丹噬!” 一名弟子站出来,膀大腰圆,所有人中,就属他的声音最大,反对的激烈程度也最深。 “美名?唐门的美名关你什么事?那是我做门长要考虑的事,你们?服从命令就行!” 许新冷哼一声,矮小的身体爆发出极重的威势,将所有的声音都压下。 “从现在开始,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我不希望在外面听到。” 说完,许新看向李守真,“小李大夫,你还有什么未尽之事么?唐门可以为你完成。” 这算是唐门的诚意吗?还是说这是交易的筹码? 李守真没有太在意,师傅走了之后,她所要顾及的就只有她自己了。 “哦,替我向王也说一声,就说我暂时不回去了,让他该忙啥忙啥去吧。” 轻飘飘一句话,传到王也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真这么说?” “是的,小李大夫说,耽误了您的功夫,让您担待。” 王也:“......” “王道长?王道长!您还有什么事么?没事的话,最近唐门有点事,不接待外客。” 赶人? 王也目光看向远处的深山,似乎透过绿荫的山林,看见李守真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庞,随性又散漫地对他笑着。 抿了抿唇,王也挤出一个笑容,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成,那麻烦您替我带句话,上次在她那拿的药膏快没了,还是在老地方取药么?” 那弟子一口应下,“行,我一定给您带到。” 没过一会儿,那弟子又回来,笑呵呵的,“王道长,小李大夫说了,还在老地方,她就不陪您去了。” “是么?多谢您了。” 笑眯眯送走那人,王也的笑容没有落下,眼神却沉重起来。 李守真被控制住了。 黄昏的山脚下,冯宝宝、陈信一左一右,等待着王也的意思。 王也垂眸,漂亮的眼睛里划过一抹沉思。冯宝宝这一趟想要的东西都已经得到,接下来可以回去了。而陈信...直到现在,王也也搞不清楚这位师兄的目的,但事关李守真,王也不太愿意冒险。 “陈师兄,您也看见了,守真这边还有事,估计您是跟不住了,不如您先回去,有消息了我让她再联系您?” “无妨,既然李施主有事在身,贫道就不叨扰了。”陈信沉吟片刻,转身就走,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他走得干脆,王也也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太方便在陈信面前说了。王也转过身来,打量着冯宝宝这个大杀器。 冯宝宝一手插兜,一手摇晃着红色的珠串,金黄色的夕阳在红色的珠子表面形成一层橙黄色的光芒,冯宝宝盯着那光芒,眼睛一眨不眨。 “冯宝宝,你呢?” “我?”冯宝宝歪头,黑色的长发滑落至半空,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不是跟着你么?张楚岚说了,让我听你的话。” “哪怕我要夜闯唐门禁地?” “闯唐门禁地?那就闯呗。” “不怕死了?” “死不了,那块儿我去过,里面的人有点难打,但是死不了。”冯宝宝略微思考后,给出了答案,客观、公正的答案,不带一点点私人情绪。 王也低头失笑,也是,这姐们就不知道怕的... “那行,你在这儿接应我,我进去看看,记住,一旦有事,你自己的安危最重要。” “哦。” 王也走出去两步,又退回来,斜眼瞅她,“你...不会乱跑吧?” 冯宝宝一愣,伸出四根手指,“绝对不会。” 王也嘀嘀咕咕走了,等人走远了,冯宝宝掏出手机,抬头望天,“喂,张楚岚...” 夜幕渐渐落下,山里的动物探出脑袋,小眼睛滴溜溜的,在草丛中一闪一闪。 ‘歘!’ 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守卫的弟子只觉得后脑勺一阵风吹过,闻声望去,警惕心刚起又放下,“原来是条黄鼠狼啊,我就说,这山里的环境越来越好了,龙哥还不信,这不,黄鼠狼遍地,后山养的走地鸡得小心了。” “龙哥说的话就是圣旨,让你听到你还犟嘴?”唐婷婷咬下一口脆黄瓜,‘嘎吱嘎吱’嚼着,边嚼边闲聊,丝毫没有注意到刚刚溜过去的黄鼠狼又返了回来。 “你说,门长把那个小女娃搞回来做啥子?要说医术,我看了,园儿的伤确实治得不错,但是内门的弟子又不出山,能有啥子伤?” “那我哪儿能知道?不过我听说,好些个不出世的老爷子露面了。” “?哪来的消息?我啷个不晓得。(嚼嚼)” “嘿嘿,我姨妈家的二姑她小嫂子说的,听说是她老汉儿那一辈的,知道的人不多,以前都以为死了,没想到还活着...唉,狗日的小鬼子,打死我们多少人...” “...不说这个了,一会儿龙哥来换班,你就说我刚来,值后半夜。” “婷姐还惦记着龙哥呐?” “咋了,吃你家米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换条路子,矜持一点?” ...... 黄鼠狼眼睛滴溜溜转着,一张黄灿灿的小脸上诡异地露出几分思索的情绪,等到人声渐渐远去,它才小心翼翼地蹿到了树枝上,借着淡淡的月色,向着更深处望去。 山门外。 冯宝宝蹲在地上,手里握着手机,一边听着,一边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嗯,我晓得了...对...好...那我再等等...” “哥,真要闯唐门啊?那可是唐门啊!” “唐门咋了?唐门也是人。况且,今晚上闯唐门的人也不止是我们几个,没看到么,公司的人没走,咱们的人也没撤干净,还有暗处的那几个,谁不想趁着今晚捞点好的?” “那小姑娘真有这么重要?不就是一个小大夫么。” “小大夫?那你可真是小看了天下人。别人我不知道,那荣山道长我可是挨过他的巴掌...那可真是刻骨铭心...啧,就这,那小姑娘居然没死,当时我就怀疑了,可没人提,我也就咽下了。 我可是打听过了,唐门有几个老东西,原以为死得连渣都不剩,没想到这小姑娘一来,他们就出山了,呵呵,虞洪知道吧,公司可是花了大价钱让他来了唐门一趟,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封口。 这次,公司的人来这里,你以为是为了尸魔和唐门?公司巴不得唐门和尸魔两败俱伤呢!要我看,为了护住那小姑娘... 总之,这小姑娘身上有大秘密。” 53.第 53 章 “老天师,这是我唐门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我也不愿意这个费心啊,这不是小李那丫头和我龙虎山有点渊源么,她师傅死了,自己又差点被荣山打死,多可怜一小姑娘,不见着她,我心里不安啊。” “不安?...老天师说笑了,有我唐门在,没人能伤着她,老天师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你们啊,从前就是倔驴,从前倔,现在还这么倔,时代变了,知道嘛?” “嘟——嘟——” 老天师看着手机,眉头一扬,“这老东西!说不过人家就挂电话,荣山,你去看看,别叫人死了。” “是,师傅,呃...要带回来么?” “带回来干嘛?我老头又不包饭,活着就行。” “哎。” 武当。 “师傅,咱们去么?听说龙虎山那边荣山已经准备出门了,咱们就干看着?人师傅好歹和咱们也有点香火情呢,”云龙道长站在周蒙的面前,大义凛然。 周蒙斜他一眼,“怎么?想去看看你那个孽徒?” “嘿嘿,哪儿能啊,主要是好久没见守真了,我真有点想她。” “哼,人家的事你瞎掺和什么呀?” “那我不去了,师傅。” “等下。” “嗯?师傅,还有什么事么?” “最近嘴巴里有些淡,你去给我摘点折耳根,回来我凉拌着吃。” “哎!保证给您摘最新鲜的!” 吕家。 “太爷,怎么了?” 吕慈放下电话,半张脸藏在黑暗中,脸色沉得可怕,“清点人数,我要带出去办点事。” “...带多少?” “都带上。” “那吕良不管了?” “呵,那小兔崽子...运气好的话,一块收拾了。” 吕慈的声音冷得仿佛从地狱传来,这名吕家弟子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吕慈,只见吕慈不知何时,睁开了那只完好的眼睛,下颌紧绷,目光如刀,恨不得生剐了某人。 天下会。 风星潼一路狂奔冲向风正豪的办公室,气喘吁吁,“爸,你听说了么!守真姐姐被唐门抓走了!” “刚知道,怎么了?”风正豪丢下文件,向后一靠,靠在真皮沙发上,点燃香烟,缓缓吐出一口烟,升腾的烟雾中风正豪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家儿子。 “爸,我要去救守真姐姐!要不是她,子仲爷爷就被王并吃了,这个恩情我不能忘!” “...救?你拿什么救?你知道唐门现在有多少人盯着么?” “这...那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守真姐姐陷入危险,当初她为了救子仲爷爷差点死了。” “死了?恐怕未必吧,你看看这个。”风正豪起身从保险柜里抽出一份文件,丢给风星潼。 风星潼接过,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是什么...端木瑛...双全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李守真可能是双全手的传人,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初荣山道长那一巴掌,根本打不死她,所谓的垂死,不过是掩人耳目。” 风星潼垂眸,“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为什么?”风正豪将烟摁灭在烟灰缸中,望着火星一点点熄灭,“这话你应该问问张楚岚,他为什么一躲十年。” 一个炁体源流就能惹得异人界大乱,一个能医治性命又没有战斗能力的双全手?谁不垂涎? 没人是傻子,当公司召集虞洪出现在唐门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上了唐门,而其中最突兀的李守真就是众人目光所集之地。 看着吧,李守真不能成就丹噬也就罢了,万一唐门真的靠着双全手练成了丹噬,那么炼成的那一刻,就是李守真死的那一天。 “星潼,不管李守真是不是双全手的传人,这件事我们都不能插手,王家就已经足够我们头疼了,我不希望再节外生枝,你懂么?”风正豪紧紧盯着儿子的眼睛。 风星潼沉默地垂下头,双拳微微攥紧,“我知道了。” 风正豪这才松了一口气,神色也变得轻松起来,“行了,这段时间你也累了,你姐不愿意继承拘灵遣将,家里的事还要靠你,西北那边出了点问题,你刚好过去处理一下,就当是散散心了。” “是,我明白了。” 望着风星潼颓废的背影,风正豪目光闪了闪,双全手...拘灵遣将...唐门...王家... 异人界又要乱了。 公司。 赵方旭拨通了端木家的座机,电话响了几声后,有人接通。 “...” 沉默了半晌,赵方旭先开了口,“老爷子,您给我交个底,李守真到底怎么回事?” 端木信慢悠悠回道:“什么怎么回事,人交给你了,你不会查啊?” “她师傅,端木诚...和端木瑛没有关系吧?” “谁?不知道,没听说过。” “呵呵,那我就放心了。哦,有件事和您说一下,李守真是异人,她自己说的,现在,人在唐门,很多人都盯上她了。” “我不是说了么,老赵,人交给你,我就不管了,她要死要活的,那都是她自己的事。” 赵方旭停顿了几秒,语气有些微妙,“她可是叫你一声师爷。” “人死如灯灭,她师傅都死了,我一个师爷算个屁啊!还有事么?没事挂了。” “行,我明白了,那您忙。” “嘟——嘟——” “唉,死了也不安生。”端木信拿起一旁的毛巾小心擦干净照片上的灰尘,照片上端木诚一身朴素的灰袍子站在庭院中,低头浅笑,身旁的小女孩,绷着小脸趴在石桌上默背药典。 “你教出来的小东西哦。” 关上门,幽暗的静室内只留有一抹残余的叹息。 唐门山中。 王也披着夜色蹲在高枝上,面色肃穆,神情紧绷。 “啪!” 拍死一个蚊子,望着掌心的红点,王也眉头皱得夹死人,“这都快冬天了,怎么还有蚊子咬我啊,要咬不应该咬那几个人么?” 树下,唐婷婷蹲在地上,同样一脸抱怨,“都什么时候了,怎么龙哥还没来?不会那个龟儿子耍我的撒,龙哥不是今晚值下半夜?” “婷姐,要不你去打个电话问一下?” “不打,从今天开始,我要矜持,矜持懂撒!” ...... 龙哥...唐文龙么? 王也眼里闪过沉思,黄色的身影在夜色中一闪 而逝。 半个小时后。 黑暗中传来脚步声,唐婷婷吐掉嘴里的草茎,闻声望去, “谁——是龙哥啊~” 刚想扑过去,唐婷婷想起自己的决定,矜持,我要矜持! 于是,她小嘴一抿,站在原地,气沉丹田,“龙哥,你来咯。” 一旁的弟子难绷:...婷姐,矜持,不是让你装男人... “嗯。”‘唐文龙’神色如常,走到那名弟子身边,“有什么动静么?” “没,没有。”那弟子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要遭~龙高冷的样子也好帅~这完美的侧脸...这高挺的鼻梁...这鲜红的小嘴巴~ 啊~~~我死了~~~ ‘唐文龙’控制着自己的脑袋,尽量不忘旁边看,实则心里炸翻天了。 大姐,你要不要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像一个女孩子,那目光都快黏在我脸上了! 别看我……别看我……别盯着我呀! “龙哥,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了。”那弟子冲着唐婷婷的方向挤挤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唐文龙’僵硬,面皮抽搐,扯出一个笑容,“嗯,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龙~哥~”身后声音又响起。 笑容僵硬在脸上,‘唐文龙’可疑地停顿了两秒,转过身,咧嘴笑,“有什么事么?” 这笑容...唐婷婷眨了眨眼,再问,“龙哥,夜里有些冷,你能——” 面前的‘唐文龙’愣了一下,试探地张开手臂...? “脱个外套给我么?”唐婷婷眯起眼睛,接上下半句。 糟了!王也咽了咽口水,习惯了和李守真相处,下意识以为女孩子是要抱抱...王也脚步悄悄向后退。 “龙哥!是哪个小婊砸趁我不在勾引你了!?勾引就算了,还调教你?!我都没有调教过你!你看看,你都被调教成什么样了!” “啊哈,哈哈,哪、哪有什么人啊?” 王也干笑。 我靠,这两人不是情侣?她看唐文龙的眼神都拉丝了,竟然还不是情侣么? “那,你能抱抱我么?”唐婷婷上前一步,娇羞地张开手臂,“龙~哥~” 靠,这大姐怎么回事啊?倒贴?还是试探? 我应该怎么做?拒绝?还是抱上去? 算了...还是动手吧。 王也眼神一凝,身形急速后退,“灵符,障目香!” “你个龟儿子!我就晓得你是假货,龙哥从来没有对我这样笑过!敢冒充我的龙哥,老子屎都给你打出来!” 唐婷婷暴喝一声,双手在空中随意一扯,一根根晶莹的细丝泛着一闪而过的光芒。 “看不见?看不见你也走不出去,给老子留下来!” 用力一扯,丝线根根收紧,以唐婷婷为中心,十米以内的范围内布满了她的丝线。 “嚯,好家伙,这么大手笔。” 一个矫健的跳跃躲过了收割,王也稳稳站住,静立在隐线范围之外,他抬眸,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中了障目香,她看不见我,但这里她比我熟悉,可以通过这个奇怪的线以及声音判断我的方位。 没必要在这里纠缠,不如直接冲过去。 54.第 54 章 禁地。 李守真盘腿静坐,在她的身前,坐着一名准备修习丹噬的弟子,而在她的身后,站着数名内门弟子。 他们都是来围观的,无论是谁,只要修习丹噬,都会在众人面前,为剩下的弟子开前路、攒经验。 “小杰,你说这次能成么?”许新落下一子。 “成不成的都是命,走进这道门,剩下的就是老天的安排了。”唐杰抠出一枚黑子,放下白子。 ‘咚咚咚。’ 黑子在棋盖上弹了几下转着圈落下,清脆的声响叫许新抬眸看了他一眼。 “又偷子?放回去。” “啧,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你老是赢,没意思。” 唐杰老老实实把棋子放回原位。 “吃掉的那个呢?” “给你给你!” 棋盖又空了。 许新这才满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吕慈,我老了,但眼睛还没瞎。” “外面的那些怎么办?动静有点大了。” “大了?大了也好,安分这么多年,把门人的血性都磨没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磨磨刀。” 黑子落下,吃掉一大片白子。 “磨刀?现在可不比当年,刀磨得太快容易出事...要我说,还是从前痛快,杀鬼子、做任务,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美酒佳肴,快意江湖,哪有那么多废话。” “我倒觉得还是现在好。”许新拿起一枚黑子,捏在指腹慢慢摩挲,“从前只顾着磨刀,一动手就杀红了眼,一上头就栽进去,哪里还记得自己是谁?现在正好,歇下来,磨磨性子,想想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刀,要磨,但也要拿得稳,拿得定。 身为刀,心为鞘,收放自如,方为利器。” 这话中有话,像是在说别人,又像是在说他自己,唐杰听着,便不语了。 棋子‘啪嗒啪嗒’落下,如同秒针一秒一秒擦过,李守真闭着眼睛,手指快速地点击膝盖。 现在已经被他们抓来了,下一步怎么办呢? 跑? 这么多人,估计难呢。 打? 呃...眼睛睁开一条缝,对面那俩老头看似下棋,实则一直盯着自己,俩丹噬,在人家大本营,李守真拿头打... 要不装死? 欸,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个可以有... 但是怎么搞得像那回事,她得好好合计一下。 “李大夫,您准备好了么?” 对面的唐门弟子唐瑞睁开眼睛,呼吸沉静如水,显然是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李守真为他‘护法’。 丹噬对于唐门弟子来说如同一道天堑,一代代弟子前仆后继,都折戟沉沙,纵然他心里有了准备,但老门长唐妙兴的惨烈依旧对他们这些内门弟子产生了不小的冲击。 而唐杰的意外成功却为他们提供了一线希望,而这线希望就来自于眼前的女人。 唐瑞不屑于强迫别人做事,也不会将自己的命运托付给别人,哪怕这是门长的命令。 “抱歉,如今这番做法非我所愿,若我能成功,自然皆大欢喜,若我不能成功,无论我如何请求,还请您不要插手。” 他不确定死亡当口,自己会不会承受不住痛苦而开口求生,所以他提前和李守真约定好。 这话是说给李守真听的,也是说给旁边两位说的,这是他的意志,也可以算是他的‘遗言’。 李守真挑眉,这话说得,倒叫她高看了对方一眼,她还以为唐门都是像许新那种老不羞呢。 既然对方态度好,那她也愿意好好说话,“放心,虽然不能包你成功,但是保住一条小命还是可以的。” “不!”唐瑞打断了李守真,坚持:“您不必出手,我已经做好了准备,要么成功,要么死。” 说着,唐瑞苦笑了一下,憨直的脸上有些羞赧,“我希望自己可以带着一往直前的心态,若是想着有您托底,我怕我会失去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这是他的心里话,可见他知道自己的胆怯,但面对胆怯,他没有退缩,而是勇敢地斩断了自己的后路,逼着自己直面死亡。 望着他眼中的坦诚,李守真叹了一口气,这下是真的不得不赞叹一声了,唐门,一直有人挺着自己的脊梁。 “好,我答应你,我不会出手。” 答应唐瑞,是出于对他的尊重。 但这并不代表,李守真能真的看着他去死,这不是一个医者的本分。 所以,李守真拉过唐瑞的手,“你先别动,我看看你的体质,说不定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每个人的体质不同,纵然是同一套行炁路线也会造成不同的效果,尤其是唐门的这些人,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功法,也各自配制了不同的毒药,所以每个人的丹噬都是不一样的。 唐瑞,作为新时代的唐门弟子,他的身体无疑是非常健康的,没有经历过生死厮杀,不像唐杰,沉疴难愈,若非靠着先天的优势,早就死了。 但健康也有健康的弊处,他的身体经脉没有经过先天之炁的反复冲刷,仅凭着后天的修炼,经脉、脏腑不一定能经受住先天之炁逆行的冲击,一旦身体兜不住,那么就只有身死魂消的下场。 救治唐杰等人时,借着观察先天之炁,李守真研究过丹噬,修行者在修行丹噬前,需要将自己的身体清空,也就是说,在运行丹噬功法时,自身是毫无抵抗的,必须要‘干干净净’地接受丹噬,只留有一点点炁来防止丹噬反噬,但这样就会很容易被丹噬冲死。 而唐杰之所以可以活下来,就是因为他天生先天之炁比常人多,比常人多了一些容错率。 唐杰的体质不可复制,但思路可以变一下,用在唐瑞身上。 在苗寨时,李守真见过大蛊师刺激人体大穴,强制激活人体的求生本能,在生死关头爆发出大量的先天之炁,这些先天之炁不仅可以护着身体,也可以激发身体的潜能,且没有任何的副作用。 暂时不确定先天之炁会不会越用越少,但修行嘛,后天补先天,先活下来要紧。 李守真找到唐杰的几处大穴,模仿着大蛊师的做法,用自己的先天之炁去刺激。 唐杰只觉得‘轰’的一下,身体仿佛置身于闷热的环境中,额头上瞬间布满汗水,面色通红,同时,密密麻麻的酥痒从四面八方传来,隐隐化作一股清凉传递到全身。 “这是——” 唐杰上前一步,被许新拦下,“别说话,仔细观察!” 唐瑞的脸色忽明忽暗,别人看不清楚,但唐杰和许新却明白,这是丹噬必经的过程,只是不知道李守真怎么做的,她让这个过程提前了。 过了许久,李守真吐出一口气,放开了对唐瑞的控制,“开始吧。” 她所作的只是丹噬的准备工作,真正困难的是丹噬的第二阶段,逆反先天,以特殊的运炁法门将体内的炁融为一体并融合毒素,一点点化为‘虚无’散出体外。 这一步就不是李守真能帮忙的了,是生是死,全看唐瑞自己的造化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唐瑞的身上,如果他成功了,虽然不能证明什么,但无疑可以为后来人打上一剂强心剂。 如果他失败了,那就失败了。 李守真走到一边,托着下巴,看似在神游,实则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许新和唐杰两人这会儿肯定没有工夫盯着自己,那么身上这股强烈的注视感到底是谁?自打李守真拜入师门,她时不时地就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一开始,她以为是师傅名气大,她身为师傅的弟子,为众人瞩目是正常的。 可龙虎山上,她第一次切实地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强烈到她能感受到那股目光里的探寻。 而第二次,就是现在,那个人还在... 李守真低头,借着碎发的遮挡小心地观察着四周,这里的是唐门的禁地,那个人要么是唐门的人,要么就是可以无视唐门封锁的高手。 结合对方在龙虎山上的表现,李守真认为是后者。 可是,对方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 除了双全手,李守真自认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对方既然一直在看着自己,那就应该能猜到自己拥有双全手,可他既不挑明,也不露面以此要挟她为他做事,那么对方一直观察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想想,似乎对方的注视是从拜师之后才开始,难道他想观察的不是自己,而是师傅。只是师傅已经过世,所以他只能将目光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师傅...师傅的秘密就是双全手... 人死如灯灭,李守真不想去扒一个死人的秘密,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的恩师,她就更不会这么做了。 既然这样的话...李守真抿唇,眼里划过一抹无奈,除了死一死,好像也没有什么办法能摆脱对方了。 “唐门长。” “嗯?”许新抽空瞥了李守真一眼,她面上笑嘻嘻的,一点也没有身为笼中鸟的困顿,坐在那儿自在悠闲地仿佛在自家的院子。 “经过这几次的事,我有了一点点的心得,”李守真捏着手指,“所以呢,借您的宝地,我也想挑战一下,您给我护个法呗?我保证,我绝不乱来!” 必须找一个有足够威望的人看着,这样自己的‘死亡’才会逼真。 55.第 55 章 “挑战?你不会想要挑战丹噬吧?”许新侧眉,带着几分‘不知死活’的看低,“小丫头,我承认你有些手段,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丹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只有真正使用过丹噬的人,才会知道这玩意是多么诡谲的东西。为什么唐妙兴不拦着外人进入唐冢,他难道不怕丹噬的行炁线路图暴露吗? 因为丹噬这玩意,你看了也不一定会,就算看会了也不一定能练成,偷着练的下场就是一个死。 “我当然知道丹噬有多厉害,我多惜命啊,怎么可能去挑战这玩意?你也知道,我的异能主要就是救人,刚刚我就是有一点想法,想试试,也许能救更多人呢?”李守真眨巴着眼睛,一脸真诚的看着许新。 从她的呼吸、心跳,以及周身的气场,许新竟然发现对方居然没有说谎。 他‘呵’了一声,“非要在这里试?非要现在试?” “嗯。”李守真重重点头。 “行吧,那我就替你守着。”左右在他的眼皮底下,谅这小丫头也翻不出天。 李守真背靠着崖壁,身前坐着许新,和众人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炁墙,李守真看了一眼许新,他如同一座暮钟坐在那里,无声亦无息。 成吧。 他愿意用丹噬拦着就拦着,反正李守真也没打算出去。 “那我开始了。” 说完,李守真面色一沉,意识沉浸到自己的身体内... 山门外。 风声萧瑟,夜枭无声地掠过天空,悄无声息地落在枝头,宽大的翅膀轻飘飘抖了抖收回,锐利的目光下锋利的鸟喙借着夜色隐入黑暗。 “咚!” 一道人影被丢到地面,惊起的风声吓得草丛中的老鼠冒了头,四处逃窜。 夜枭骤然转头,一瞬间锁定目标。 下一秒, 夜枭出现在另一根枝头,大张着嘴,一口一口地吞咽。 “旺爷,好像有点不对。” “怎么了?” “这些人不是术字门的。”柳飞熊检查完尸体,眉头紧皱。 李守真害死了陈金魁,唐门带回李守真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面对术字门的报复,没想到还能钓到其他人。 “是个生面孔,圈里没见过,看这刀...有点像武士刀?” 张旺身形一顿,转过身来,脸色冷得吓人,“你说什么?” “您看。” 柳飞熊拿起那把长刀递到张旺面前,“圈里不是没有用武士刀的,但这刀不像是新物件...” 刀柄漆黑,缠着一层层的发黄的白布,刀身长而弯曲,极薄的刀身即使在夜色下也泛着一股冷光。 这是武士刀的特点,为了追求锋利不得不将刀身做得很薄。 张旺望着这把刀,沉默了许久,嘴角一点一点扯出一个笑来,“这帮杂碎就这么喜欢这块地?” “飞熊。” “在。” “告诉下去,今晚,擅闯山门的人,一个不留。” “是。” 柳飞熊抬头,只见张旺看着茫茫大山,目光如炬,周身杀气冲天而起,如同一柄珍藏了许久的利刃,一出鞘就要杀尽所有。 山外,几方人马遥遥相对。 “唐秋山,李守真害死了魁爷,今天你们不把李守真交出来,就别怪我们术字门不讲道义了!” “对,交出李守真!” “交出李守真!” 一圈人言辞激烈,声势浩大,一副‘不交人就不罢休的态势’,隐隐向唐门逼近。 唐秋山看向另一侧,“牧老板,今晚的事和您可不相干。您也是来要人的?” 牧由摸了摸光滑的脑门,嘿嘿一笑,“秋山前辈,您别误会,我就是过来看看,不搞那些打打杀杀的。只是吧,李守真这个小丫头,她师傅和我家有些渊源,看在前人的面子上,我也不好看着她死。” 唐门抓人,可以,但不能伤她性命。 同样,术字门要想杀人,他牧由也不会袖手旁观。 总之,他就是个拉偏架的,谁也不会帮,但杀人,不行。 唐秋山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了。 “公司也是这个意思么?” 唐秋山继而望向王震球,他是公司的临时工,出现在这里,代表着公司的意思。 “老爷子,上面交代了,李守真是公司的人,你们用可以,但是也要和公司说一声,就这样把人带走,是不是也该和公司商量一下呢?” 王震球这次站在这里,可谓是光明正大,仗着背后的公司,嚣张至极,看得唐门弟子忍不住捏拳。 靠,这家伙...好像揍他! “放心,唐门不会伤害小李大夫,我们只是请她帮个忙,事情结束了,自然会送她回去。” 唐门和公司之间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这次,算是唐门向前走了一步,公司警告一次,唐门自然不会更进一步。 “诸位,关于李守真,唐门只是想和她交个朋友,不会伤害她,至于你们和她之间的仇怨...在我唐门地界内,我建议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唐秋山抬手,手刺顺势挥出,带起一道罡风,威胁意味拉满。他是老好人不假,但能做到这个位置,绝对不是靠的好人缘。 “不必了!” 众人闻声望去,张旺提着一个人走出来,将人砸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视一圈, “这是你们谁的人?” 地上的人相貌平平,放到人堆里都认不出来的那种,可他身上的那把刀,大多数人都不陌生。 “武士刀?” 牧由拿起那把刀,用大拇指蹭了蹭刀刃,讶异道:“锻造精纯,是把好刀,只是...”他看向地上的人,“忍者?” “哼!不管是你们谁的人,敢勾结鬼子来唐门作乱,就别怪我们下手不留情!” 涉及到小鬼子,大多数人都皱起了眉,华夏百年屈辱都和鬼子分不开干系,这个时候说他们和鬼子有关系,简直是在侮辱他们! 张旺可不管别人怎么想,让小鬼子混进了唐门,这不仅是打唐门的脸,也是打华夏异人的脸! “张旺,这件事和我们无关,我们是想要人,但也不会和鬼子勾结!你不要血口喷人!” 眼看着这口锅就要甩在术字门的头上,术字门的人不乐意 了。事情是他们挑起来的不假,但小鬼子到底奔着谁来的,别人不知道,唐门自己还不知道么? 你们大大咧咧地传出丹噬修炼有望的消息,身为唐门的死敌,海对岸的那些人怎么可能坐得住? “忍者,我们唐门会自己处理,但是要让我发现,谁和这些鬼子暗中勾结...呵呵。”张旺冷笑。 没有内部的人带路,忍者是不可能进到那个地方。 “今晚不管是谁,都不许进山门,谁敢越雷池一步,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唐门的手刺也不是没沾过你们的血!”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 牧由和王震球倒是无所谓,反正唐门暂时不会杀李守真,他们等着和唐门交涉就行。 术字门的人就不愿意了。 陈金魁再不好,手底下也有几个忠心耿耿的追随者,也是他们聚集了一批人,誓要为陈金魁报仇。他们不是不恨这些鬼子,但错过了这次机会,等李守真落到公司手上,再想下手就难了。 “张旺,抱歉,魁爷对我有大恩,今天这唐门我们非闯不可,若是死在你们手下,我们也认了。” 为首的术字门弟子抱拳,随后身形一闪,窜进了深林,在他之后,更多的人冲进了深山。 张旺绷着脸不置可否,只是手掌一挥,唐门的弟子瞬间消失了大半。 远处的丛林里,涂君房看着吕良,好心提醒,“这会儿里面可乱着呢,你非要赶这个时间点进去?” “嗯,我必须要进去看看。”吕良死死扣着树皮,心中默念,去看看那人到底是不是和我一样... 吕良话音一转,笑眯眯道:“丁哥,麻烦你替我挡着点,必要时给我吸引火力就行。” “吸引火力么?”丁嶋安估算了一下,老实巴交交代:“可以,但是,挡着不行,人太多,挡不住。” “呃,丁哥,好歹给我点安慰啊。”吕良哭笑不得。 “不能给,会死人的事要谨慎。” “那好,万一我有事,你带着我跑总行了吧?” “这倒是可以,有老涂在,一般人追不上我们。” “?”涂君房侧脸看向这两位,一脸呆滞:“我也要去么?” “你不去么?四张狂已经混进去了,剩下的人都在外面佯攻,你打算自己出面?”吕良惊讶,“我以为你想要那个叫什么陶桃的女孩子...” 说起这件事,涂君房更麻了,上一次失败还近在眼前,这次再出现在陶桃面前,涂君房毫不怀疑,自己在陶桃那儿的好感度会直接由个位数变成负数... 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正当涂君房犹豫时,两道人影相携而来。 “荣山道长,云龙道长,你们这是...?” “出门替师傅采买折耳根,路过宝地,恰逢妖人作乱,便携手而来,不会扰了诸位的雅兴吧?” 荣山和云龙一左一右站在山门两侧, 一个抱胸, 一个垂臂, 脸上俱带着和蔼的笑。 众人:"......" 涂君房:“里面太危险了,我还是进去帮帮你们吧。” 56.第 56 章 唐门深处。 王也正和唐婷婷纠缠。 又是一次交锋失败,王也退回原地,目光迅速掠过眼前的环境,这里树木繁盛,又是交叉路口,而唐婷婷死守着路口的位置,不论王也怎么走,她手中的隐线刚好可以覆盖住他的前进方向。 “王也,你放弃吧,这条路上都是我们的人,你就算过了我这关,前面还有更多的人等着你。” 唐婷婷得意地笑,虽然打不过这个小道士,但是她的优势在这里刚好可以完全发挥。 “唉~”王也无奈地摇摇头,苦笑,“也是,我和您叫什么劲呐,我傻了么?想进去也不是非要走路。” 唐婷婷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王也的意思,就见王也冲着她嘿嘿一笑, “拜拜了您嘞!” 然后身形一转,化作一只猫头鹰飞走了。 化作猫头鹰飞走了... 猫头鹰飞走了... 飞走了... 唐婷婷目瞪口呆,“猫、猫头鹰!?” 等反应过来,她大叫一声,“这是啷个东西撒?变成猫头鹰?!” 唐婷婷掏出观园,关于王也的那个白点也消失了。 “喂,园儿,王也进去了,你们注意一点,那家伙变成了一只猫头鹰!” “啥子?!”园儿看了看手机,确认是唐婷婷在说话,不是诈骗电话,“你刚刚说撒子?” “我说,王也变成猫头鹰飞进去了,你们看着天上,莫让他闯进去了!” 园儿将信将疑地挂掉电话,身边的高楠问,“你这是什么脸色,婷姐说什么了?” “她说,王也变成猫头鹰飞进来了,让我们注意一点天上。” “???”高楠一脸“你莫豁我”的表情。 看见高楠也是同样的表情,园儿顿时平衡了,“就是这样,从现在开始,你重点关注天上,我关注地上。” ...... 飞翔在空中,视野顿时变得开阔,从现在的位置看,再往前直线一公里的位置就是唐冢的所在地,李守真一定是在那里! 王也控制着翅膀开始滑翔。 不得不说,这猫头鹰的身子就是好用哈...王也忙里抽闲评价。 地上的冯宝宝若有所觉,抬起手搭在额头,目送着王也远去... “哎呀!” 猫头鹰‘啪’一头撞上了透明的玻璃罩上,“咻~~”顺着玻璃滑下来。 “过分了啊!谁家大半夜在山里架玻璃罩啊!!!” 王也一落地就叉着腰大骂,洁白的额头上硕大一个红包。 “抱歉了,王道长。”高楠一身红色战衣从树上探出头来,准确来说,是探出了一个头盔。 经过上次的教训,高楠准备给自己制作一个头部防护装备,但时间紧,任务重,没办法,暂时只能用头盔代替。 “你这...” 王也眼里闪过一抹震撼,居然是钢铁侠的面具么?那很有审美了。 “怎么样?不错吧!”高楠左右摇晃着脑袋,炫耀着自己的新头盔,“王道长,我也不想和你动手,只要你停在这里,我保证,不会为难你。” “为难么?恐怕谈不上。” 既然绕不过去,那就打吧。 眼看谈不下去,高楠迅速躲回树上,高喊,“园儿,动手!” 不知何时,王也的周围出现了三个人,呈三角架势将王也包裹在其中。 “王道长,失礼了。” 话音未落,马龙率先出手,眨眼间就出现在了王也的面前,高举手刺就要扎下。 王也也不甘示弱,“坤字,土河车!” 巨型土龙应声破土而出,承载着王也冲天飞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断马龙的攻击,并冲散三人的围剿之势。 “好快!” 这就是术士么?在山谷的时候,只看见他用这种能力改变了局势,没想到还有这种用法。 马龙眼神一沉,无需他开口,身后的园儿默契地施展五宝护身法,凭着絮步飞跃至半空,试图将王也拖下。 与此同时,高楠启动了此地的机关,锋利的箭矢划破空气对准了王也。 “没用的,在此地的局势里,我就是主宰,一切发生皆有利于我!” 王也话音未落,那些飞来的箭矢瞬间改变方向,沿着原路返回。 “轰!” 暗处的机关被摧毁。 “该死!”高楠暗恨,又试了几个机关,无一例外,都没有伤害到王也,甚至都没有能近他的身! “马龙,我这没招了,你们努力啊!”高楠丢下一句话,风一样地消失了。 “高哥!” “明白!” 三人中最后一人应声出现在王也的左侧,手臂挥出,碧绿的毒炁缠绕着手臂,渐渐蔓延到全身。 握拳轰出,碧绿的毒炁化作一颗颗绿色的火焰冲向王也。 而在王也的右侧,园儿正运行起土木流注,力量、速度再一次提高,带着满身的毒瘴就撞了过来! “王也,回去!” 马龙高高跃起,试图从正面逼退王也。 面对这三人的夹击,王也不得不暂避锋芒,身形一闪,退至两米开外。 “三位,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见一见李守真。”王也沉声道。 看得出来,对方并不是要致自己于死地,那么就还有得谈,王也试着劝一劝对面。 “门长说了,小李大夫不见外人。” “你们到底想让她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么做会将李守真置于什么境地?!” 一想到无忧无虑的李守真会被拖入异人这个混乱的圈子,王也就有些不忍。 他知道,李守真并不在乎什么狗屁异人,她就只想快快乐乐地活着,每天一日三餐,虽然平淡,但也安然。 在异人这个圈子里,李守真没有师门,没有传承,她就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所以,王也理解李守真的不安,看穿她的彷徨,更明白一旦李守真暴露,她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 王也想护着她,不想看见她受伤,就像李守真冒险护着他一样。 和王也不一样,最初的李守真不是没有选择。 龙虎山上,李守真可以看着王并吞噬了王子仲;在北京,李守真可以面对王也的伤势袖手旁观;在苗寨,李守真也可以告诉张大姐,小玉泉的病无可救药;在二十四节气谷,李守真也没必要以身冒险,孤身拖住陈金魁... 李守真隐瞒了多年,知道如何趋吉避凶,但她还是一次次将自己放到了明面上。 王也不知道李守真是为了什么,但不管为了什么目 的,李守真都不应该是这个结果。 “王道长,我们不会伤害小李大夫,您没必要这么执着,她对我们唐门有恩,我们不会让她陷入危险。” “不会么?你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可一旦你们知道,恐怕你们自己就不会舍得放手。” 王也太明白了,李守真的能力有多恐怖,有多匪夷所思,有多惹人...垂涎。 “所以王道长是不舍得了?不如您来告诉我们,小李大夫到底什么来头,我们再决定要不要放手?” 王也也只是猜测,可不管猜的结果是什么,王也都不可能告诉别人。 王也从手腕上摘下小皮筋,将散落的头发一缕一缕梳上去,扎成一个丸子头,心神沉静,抬眸看向马龙, “既然我们没法交流,那就只好手底下见真章了。” 王也偏头,对着草丛里的人喊,“冯宝宝,出来,干活了。” 冯宝宝探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你咋个晓得我在这儿?” 王也勾了勾唇,没有解释。 那么大一个人在他的局里,他很难看不到啊。 “他是怎么交代你的?” “谁?”冯宝宝嘟起嘴巴,眼神飘忽,假装不知道。 王也一秒崩住,咬牙,“张楚岚。” “哦,他没有说让我帮帮你。” “呵呵,”王也捂了捂脸,“我知道了,那三个人,拜托了。” “离字,炼狱!” 话音落下,王也消失在熊熊烈火中。 趁着他们恍惚的瞬间,迅速绕过他们,有冯宝宝在,就算他们反应过来,也来不及—— “啊——冯宝宝,你干什么?!” 王也捂着屁股一个猛回头,刚刚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道罡风擦着他的鼻子就过去了。 要不是冯宝宝那一脚,王也险些没了半张脸! “我救了你,你为什么不高兴?”冯宝宝一拳锤开贴上的园儿,不解地看向王也。 “高兴?我高兴个屁啊!有你这么救人的么?把我踢到刀下再救我?我谢谢你啊!” 王也要被气死了,要不是冯宝宝那一脚,这会儿他人都已经离开这里了! “可是,张楚岚说,只要我对你有救命之恩,你以后就要帮我!” 冯宝宝救王也=》王也救冯宝宝! 至于救命之恩怎么来的,你别管! “好啊,张楚岚!” 冯宝宝是个睿智的,王也不和她计较,但是张楚岚,哼哼,这个仇,王也记下了! “小心!” 冯宝宝闪现到王也身后,掏出冈本零点零一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一击不成,对方迅速隐入黑暗。 王也和冯宝宝对视一眼,原地那三人这时也反应过来了,“这不是我们的人!” 这时,马龙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山里混进来了几个忍者。” 忍者? 王也和冯宝宝一脸懵逼,这关忍者什么事? 马龙解释,“抗日时期,唐门和东瀛忍者有过一战,对方几乎全灭,剩下来的一直潜伏在暗处,至今没有冒头,没想到,这次将他们引了过来。” “两位,他们极可能是冲着李大夫而来。当务之急,是灭掉这些小鬼子。” 57.第 57 章 王也没有异议,相比于唐门,这些忍者更加危险。 几人一合计,王也和冯宝宝守在外围,拦住突防冲进来的人,马龙等人对地势更熟悉,守在内侧,且高楠也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布置机关。 “马龙,或许唐门长对你们下达了某种命令,我无可厚非,但我希望你们能记住,李守真没有伤害你们任何一个人,且她还治好了你的伤。” 王也说出这段话,并非想策反马龙等人,他只是希望如果有人想对李守真下手,这几人可以阻拦一二。 马龙顿了一下,“王道长,别低看唐门人。” 说完,马龙等人迅速离开这里。 月色凄凉,微凉的夜风中传来几缕血腥味,不知从何处飘来,王也脸色凝重,叮嘱冯宝宝,“冯宝宝,你杀过人没有?” 冯宝宝一手如意,一手冈本,同样一脸严肃, “嗯,杀过。” “杀人是什么感觉?” “杀人?杀人就是杀人,要什么感觉?”冯宝宝懵逼,但是她是个热爱思考的人,于是,冯宝宝想了想,“没什么感觉,就是下手重一点,刀往前递一点。” “就像这样。” 冯宝宝随手在空气中猛地一挥,远处传来“噗通”,有人掉下去了。 ‘咕噜’。 王也咽了咽口水,看着冯宝宝平静地仿佛拍死一个蚊子的表情,“我勒个乖乖,看来之前我要多谢你的不杀之恩了。” 龙虎山上,冯宝宝要是给王也来这一出,王也估计不会防着她... “不会的,狗娃子说了,现在不让随便杀人。” 狗娃子是哪位高人?太有先见之明了。 “还有,”冯宝宝抖了抖手腕,理所当然地开口:“我救了你,你的命是我的,以后,我要是有危险,你要救我。” “我要是不救你怎么办?”王也好奇。 “我还没有碰到这种情况,一般情况,有危险的都是别人。” 呃,我就多余问! 王也也是服气了,这么个直肠子的大宝贝居然能被张楚岚放在心上。 不摇碧莲,莲花的本质是什么?是莲藕啊。 冯宝宝就像是那荷叶,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张楚岚呢,就是那莲花,拨开一层又一层,往里一看,嚯,一肚子心眼。 一花一叶,两人也是绝配了。 “虽然你的救命之恩很牵强,但你今天帮了我和守真,于情于理,你的事,我应下了。” “哦。” 冯宝宝很平淡。 “你就这个反应?” “张楚岚说了,你一定会答应。”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就想办法让你答应。” 安静的林子里依稀可听见外面的吵闹声,晚风萧萧,撩起冯宝宝的头发,她就这样平淡地接受着来自他人的安排,可不管别人怎么安排,她总有一套自己的应对逻辑。 身在俗尘心在外,人间来去自悠然。 凉快啊,确实凉快。 王也好像找到了和冯宝宝相处之道,以稚子之心相待,便能得到同样的对待,若以奸邪之心相待,只会照出自己的丑陋。 ...... 山里的晚风总是带着几分凄凉,尤其是深秋的山林,似乎在叹息着生命的衰败,但在那份凄凉中,又夹杂着淡淡的水意,自此,生命在其中得到重生。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李守真‘望着’胸腔中跳动的那颗心脏,这颗源自于端木瑛,后被移植给端木诚,最后又到达自己的身体内,经历了三代人的岁月,依旧源源不断地为躯体提供着生机。 然而,不是自己的,终究是不属于自己。 李守真短暂的一生没有经历太多波折,从出生到死亡,她的喜怒哀乐都局限在那一间小小的病房里。 对于那时的她而言,死亡,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人人都会死,只不过她的死亡可以预见。 可站在死亡的大门前,看着那些病友挣扎求生,她又忍不住好奇, 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如果生命的尽头是死亡,那么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这是两个问题。 这两个问题搅得当时小小的她日夜睡不着觉。 李守真曾经在医院遇到了一个患了癌症的神父,神父告诉她,人活着就是为了满足欲望,所以上帝说,世人皆有罪。 可当李守真问他,活着本身的意义是什么的时候,神父就不说话了。 大约上帝没有告诉他。 神父只是想活着,他每天吃很苦的药,做很痛苦的治疗,尽管这样,他还是愿意活着。 至于为什么活? 用他的话说,大概也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欲望吧。 明明死亡对于他而言,是迟早的事情,可他好像从来不去考虑死亡的到来,只是站在生死的边缘挣扎求生。 李守真所在的病房除了一些将死之人,有时也会有健康的病人家属前来探望,相比李守真等人而言,他们是非常健康的。 这些人面对李守真总有一些怜悯和同情,李守真不明白,这些人也会死,可他们好像不知道这件事,或者说,不愿意面对这件事,一边奢侈地挥霍着自己的生命,一边冷眼看着别人的死亡。 说起‘为什么活着’、‘活着的意义’,他们总是侃侃而谈。 可这些大道理放在他们身上,似乎也并不合适。 李守真见过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他一生下来就被医生判定了死亡,但孩子的父母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结果,耗尽家财只为了能延长这孩子的生命。 面对小小的一个婴孩,李守真无法窥见他的欲望,更遑论询问他活着的意义。 可当这个孩子呼吸停止的那一瞬间,望着他缓缓松开的拳头,李守真突然明白,活着其实就是一种生物本能,无关乎其他。 至于活着本身的意义,就是活着。 活下来才能侃侃而谈,才能满足欲望。 死了,也就死了。 生活依然在继续,地球依然会旋转。 这样的结果让李守真很是沮丧,那时她的身体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她的父母和弟弟焦急地等待着她的心脏,他们已经迫不及待迎接新的生活了。 于是,李守真就想,那就这样吧。 直到遇见了师傅,端木诚。 师傅给李守真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如果说人活着是因为生物的本能,那么灵魂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 这个问题师傅没有回答。 师傅一生治病救人,一双手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生,她自己的人生却乏善可陈。 临死前,师傅告诉李守真,灵魂的存在是为了保存‘自己’。灵魂能完整地记录下人的一生,不管身体如何作假,最后都会反应在灵魂上,灵魂做不得假。 守着灵魂,就是守着‘自己’。 既然如此,那么灵魂可不可以反哺身体呢? 若把身体比作灵魂的寄存处,没了这个寄存处,我可不可以换一个寄存处?或者说,我干嘛非得寄存呢? 于是,李守真“望着”自己的那颗心脏,这是她这具已经死亡的身体的‘发动机’,她想试一试,停了这个发动机,身体会怎么样... 所谓艺高人胆大,说的就是李守真。 当然,她不会拿自己的小命作死,在开始前,她学着丹噬的法子,先激活这具身体里残存的先天之炁。 一点一点小心地将属于心脏的生机剥离...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是许新,他离李守真最近,所以清晰地看到了李守真的身体一点点枯败。 先是眼眶周围的皮肤变得皱缩,然后是头发变得枯燥开叉,干枯的迹象慢慢蔓延到整张脸、脖子、手臂...最后李守真变成了一具干枯的躯体,仅仅靠着那根脊梁骨支撑着她的身体。 若非许新还能感受到李守真身上传来的那股清盈之气,他立刻就要去探李守真的鼻息了。 可即便是这样,也足以震碎许新的三观了。 人可以做到这个地步么? 李守真的状态太特殊,许新不敢惊动她,只得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示意其他人不要靠近。 而此刻的唐瑞已经完成丹噬,众人欣喜之后便将目光转向了李守真,一见之下也是大骇。 只是短短几十分钟的功夫,李守真已然变成了一具‘干尸’! 李守真可是关乎着唐门丹噬的大事,她若死在这里,对唐门上下、对外界都无法交代! “门长!” “别吵!” 唐杰感受到了什么,立刻制止住弟子,不让他们惊扰到李守真。 “她这是在修炼丹噬?”刚刚炼成丹噬的唐瑞对李守真的状态有些熟悉,下意识以为李守真想试着练习丹噬。 “不是。” 唐杰比唐瑞早一步掌握丹噬,对丹噬的修习机制更加熟练,他看得出来,李守真只是单纯地放空了自己的身体,但是下一步要做什么,唐杰看不出来。 许新的丹噬铺陈开来,将李守真牢牢地包围,其他人只能隔着远远的距离,看着李守真一点一点地‘枯萎’。 “吕良,你见多识广,你见过这场面么?” “丁哥,您高看我了,这场面我真没见过!” 要说对人体的了解,吕良还能说得上一二,但像李守真这样把自己往死里搞的,吕良还是头一次见! 58.第 58 章 “乱金拓!” 那忍者有一瞬间的愣怔,身体在空中僵硬地摔下来,王也瞅准机会,一招揽雀尾抓住对方的脚踝用力一甩,冯宝宝跃起,高举着如意猛地砸下! “咚!” 两人落地,一同落地的还有一地的忍者。 “冯宝宝,还有漏下的么?” “嗯,还有几个绕我们进去了。” “好,外围应该清干净了,我们也进去!” 丛林里脚步声窸窣,一道道身影快速在林间闪过,他们无心恋战,一心只奔着唐冢而去。 “龙,这是第几个了?”园儿甩掉手刺上的血,粗犷的脸上沾了血迹,莫名透着一股煞气。 “不知道。” 马龙微微喘着气,眉头微皱,这些人一个个就和中了邪一样,根本没有自己的思想,遇不到阻拦就疯狂前进,遇到了阻拦就不顾一切地杀死对方。 但是,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些人就不会这样...那身法、那气质,似乎在哪里见过... “爸,我们就这样闯进去会不会不太好啊?这可是唐门。” “唐门怎么了?你太爷年轻的时候不知道来了多少回,放心吧,就和回家一样!” 父子俩一想到吕慈那张凶狠的脸,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 虽然这样说,但是有机会溜进唐门的禁地,似乎也不错呢。 禁地。 许新猛然睁开双眼,李守真依旧呈龟息状态,仅保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力,但那股生命力却如泉眼细流,源源不绝。 “小杰。” “在,门长。” “来客人了,你去接一下。” 唐杰一愣,“哦,好。” “哈哈哈,不用了,唐门长,老夫不请自来,唐门长不会介意吧?”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条疯狗。”许新的目光已然沉了下来,今天的局势,连吕家也要来掺和一脚么? “当年一别,也有几十年了罢。” 吕慈一露面,身后的吕家人也站了出来,一个个精神抖擞,面对唐门弟子也丝毫不觑。 “嗯...七十五年了,呵,你这条疯狗,老了。” “老了?” 吕慈站在许新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同样苍老的许新,目光对视,吕慈还如当年一般桀骜不驯,许新却早就失去了心比天高的轻狂,只剩下一身的安分守己。 “躲了这么多年真成了藏头乌龟?” 吕慈微微抬起下巴,沟壑纵横的脸上喷出一抹鄙夷,嘴角依旧恶劣的笑。 一如昨日。 许新顿了顿,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抬起手搭在膝盖上,撑起下巴,同样有恃无恐。 “不比你这条老狗,一个人就撑起了吕家。” ‘一个人’三个字,许新着重加重了语气。 相比吕慈身后空无一人的状况,唐门,许新看到了新的希望。在他的身后,唐杰、唐瑞,以及可以预见的未来,唐门即将重新崛起。 吕慈磨了磨牙,咂摸着许新的这句话,不知不觉脸上就有些灰败,吕家的势弱几乎已成必然,如今还有他在撑着,等他离去,不知还有谁能撑得起吕家... 而唐门...在这个时代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有了新的活力,催生出新的嫩芽,终有一天会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所以,他不甘心。 吕家人,他要。 吕家的未来,他也要拼一拼! 从一进来吕慈都没有看向李守真,可现在,他不得不将目光放在李守真身上。尽管许新只是简单地坐在那里,但吕慈也没有自大到敢越过那条无形的界限。 丹噬,这个唐门的绝技,人人都知道它可怕,但没人知道它有多可怕,因为挨过的人都死了。 可李守真就坐在许新身边,虽然看起来命不久矣,但还活着... 是他想象的那样么? 吕慈不确定。 “看够了?看够了就走吧。” 许新依旧保持着坐着的姿势,甚至坐得久了有些腿麻,他还伸直腿抖了两抖,这有恃无恐的架势,让吕慈有些不敢轻举妄动。 吕慈沉默了两晌,哈哈一笑,“这次来没有通知唐门的诸位,吕家没有恶意,只是走失了一个后辈,听说他跑到了唐门,这才冒昧打扰!我不白来,山外的那些小鬼子,我吕家自作主张替唐门收拾了一顿,就当是赔礼了!” 唐门人这才注意到,吕家人的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些血迹。 许新抿了抿唇,“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唐瑞,送人!” “唉,不用送,我抓了人就走!”吕慈脚尖轻点了点地面,无形的劲力以他为中心,一层一层向四周发散。 片刻功夫后,吕慈收回了如意劲,目光里多了些东西,再看向许新时,“许新,哦不,唐新,我对你身后的小姑娘有些好奇呢。” “好奇?好奇心害死猫知不知道?” “是么?好奇心害不害死猫我不知道,但应该害不死我。” 吕慈一脚迈出,一顿,然后脸上就有些一言难尽,走到许新身边,对方老神在在,端的是老实巴交。 这要是他没敢抬脚,许新就打算一直装着在释放丹噬? 单手搂住许新,吕慈笑得慈爱,附在许新耳朵上,窃窃私语,落在外人眼里,这两人正是哥俩好的时候。 “隐,动手吧。” 隐没说话,他没敢用正眼,一直用余光注视着许新那边,看见吕慈和许新两人的样子,他心里也嘀咕,这两人不是说关系不怎么样么? 他们这一趟主要是探查唐门的秘密,如果发现唐门真的能练成那个丹噬,那就毁了,如果不行就撤。 据他这段时间的观察,许新等人一直保护着那个女人,所以,那个女人才是他们这一趟真正的目标。 只是他摸不准许新是不是一直释放着那个神奇的丹噬,所以不敢上前刺杀,他的机会只有一次,用这个国家的话来说,不成功就成仁,不能浪费在试探上。 好在他一直忍耐着,终于等到那个新来的老头替他试探了一下,呵呵,原来是故作玄虚。 华夏人,果然狡猾... 可再狡猾的人也终将臣服在比壑忍的坚持下。 隐嘴角露出满意的笑,“悠,你带领其他人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去杀了那女子。” “是,隐!” 唐门,今日我等便断了你们的根! 许新摸了摸唇边的胡须,豪迈的笑开,“当年你上山,那一身的狼狈,我还以为谁家讨饭讨到唐门来了,我还感叹,这谁家小伙子,胆子挺大 啊!” “那是,那时候年少轻狂不懂事,天下老子第一谁敢称第二?也是班门弄斧了!不过,老门长的风姿,当真是见之难忘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惦记着呢?你小子,恨不得拜入老门长门下吧?” “哈哈哈,要不是我姓吕,还真有这个想法,再不济,老门长姓吕我也不介意啊!” 吕慈大言不惭,说起老门长,他是真心佩服。这一生,吕慈佩服的人不多,唐门老门长唐炳文算是一个。 外围厮杀声渐起,血腥味顺着山风隐隐飘过来,唐杰看了一眼不为所动的两人,“唐尧、唐羽,跟我出去。” 吕慈眼神动了一下,视线放到了李守真身上,“唐新,这小丫头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跟我还打什么哈哈,咱们老交情了,透露一点?” 许新乜了他一眼,“我受了伤,请人来治治不行?” “医生?”吕慈抿唇。 “老中医。”许新强调。 吕慈舔了舔唇,完好的那只眼睛里顿时精光闪过,“我吕家也有不少人有暗伤,你不介意借我两天吧?” “借?我说了不算,你自己去挂号。” “挂号?” “对啊,挂号!不过,我劝你,”许新转头,目光平淡地看着吕慈,“从她进来的第一天起,小丫头的号我已经挂到了明年。” 两人交头接耳,嘀嘀咕咕,却没有动手的意思。 “吕良,还动手么?” 以涂君房的意思,就算了。吕良好不容易从吕家逃出来,这会儿动手不是往上送? “再等等。” 再等等,如果李守真真是双全手,吕良就不信他太爷会不心动。 不过,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李守真不是双全手,而是太爷明知道李守真是双全手,却一直忍着就为了钓他出来。 太爷这个人,吕良或许开始不了解,可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吕良知道,为了保守双全手的秘密,太爷宁愿舍弃吕家珍贵的血液,也不愿让这些血液沾染浑浊。 所以,太爷,你在等我么? 既然如此, “丁哥,我们撤吧。” “啊?”丁嶋安正摩拳擦掌呢,听见吕良这话差点没岔了气。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我太爷就是来抓我的,咱们三个又打不过,打不过那就赶紧跑吧,趁着这会儿正乱,他们顾不上我们,一会儿等唐新和我太爷收拾完了那些小日子,咱们就跑不掉了!” “你的意思是,你太爷早就发现我们了?”涂君房懵懂得像个新兵蛋子。 “对啊,我太爷的如意劲很厉害的,他要是想,这山里没什么能逃出他的眼睛!呃...丁哥,收收你身上的战意...” “现在他们俩不动手,我怀疑这山里还有隐藏着的敌人,但是我太爷暂时找不到,所以他们俩这会儿估计还在钓...” 鱼钩甩出来了,至于谁上钩,反正他太爷都不亏! “我们撤吧。” 吕良转身就走,迎面吹来一阵清风,擦过吕良的眼镜,他脚一顿,无端的,一阵心悸。 猛然转身,视线里吕慈正笑着和许新交谈,那个状态下,他没有丝毫防备。 “太爷,小心!” 59.第 59 章 王也等人冲进来的时候,就见黑暗中闪现一道身影猛然挡在了吕慈身前。 “噗呲——” 鲜血飞溅,有几滴溅到了吕慈的脸上,温热的,顺着眼睛上的刀疤缓缓往下淌。 吕慈没有动,目光平静地看着吕良倒在了自己的怀里,背心正中一把太刀。 他的身后,许新站了起来,后退两步,贴近李守真,苍老的身影如同一道铜墙铁壁,站在那里就是最好的防守。 “太爷,我输了。” 论心狠,我还是比不过你。 吕良眼底勾起一丝自嘲的笑,望着吕慈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心中默默感叹一声,随即放心地昏死过去。 温热的鲜血打湿了衣襟,一点点浸润到吕慈的手上,湿哒哒,黏糊糊,想要甩脱,可一想到那是吕家的血,又有些舍不得,只好死死抱紧。 “唐门长,人,我带走了,吕家剩下的人听你的调遣。”吕慈没有回头。 望着那道挺直的脊梁,许新没有开口说一些无谓的慰藉之语,只是沉默地点点头,点完头之后,才想起对方看不见,“交给我吧。” 那人藏匿的本事是一绝,也不知道在那犄角旮旯的地方怎么琢磨出来的,不过,在唐门面前,只要有一点点暴露,就足够了。 “小东西,自己出来吧,不然,你们就只能无功而返了。” 许新挠了挠头皮,雪白的胡须一颤一颤,举手投足间像极了一个邋遢的老头子,然而就是这个老头子,逼得隐一直不敢现身。 出发前,前辈告诉他,一定不能小瞧唐门的丹噬,门派里许多武技高超的前辈就是死在这个上面。然而,唐门的丹噬也不是没有弱点。 此等神秘的技艺虽然恐怖,但是掌握它的人也很稀有,并非可以随心施展。所以,只要有足够的人去做挡箭牌,隐就有机会突破这个老头的封锁,杀掉他们! 王也看着场上的情形,大脑疯狂思考,他不确定在这种情况下,唐门会付出多大的代价去保护李守真,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 “冯宝宝,你能去把李守真偷出来么?” “欸?” 冯宝宝瞪着圆乎乎的眼睛,经过一番打斗,她的小脸上沾满了草屑,头发也乱糟糟的,但是在王也的感知中,冯宝宝的炁是最轻的。 仅用了零点一秒,冯宝宝就做出了决定,“可以。” 很好! 现在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打斗上,只要他们悄悄行动,以冯宝宝的身手把人弄回来不是什么难事。 王也暗暗算了一卦,三奇上吉,此地虽有开、休、生三吉门,但构不成三星,若是吉门吉星都到,那便是万全之格,好在没有三星也无大碍,古语云:“背生向死,百战百胜。” 故而,能干! “待会儿,我冲出去,你就——欸?我靠,回来,冯宝宝!” 王也一转头,顿时心跳到了嗓子眼,冯宝宝已经爬到了山壁,鬼鬼祟祟地往下伸脑袋... 李守真正到了关键时刻,她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身体,只和身体有一丝微弱的联系,也正是这一点点的联系维持着她的灵魂没有消散。 处于‘无拘无束’的状态,这次她清晰地看到了那颗心脏是如何一点点地催生先天之炁,身体是如何完整地进行生物反应,哪怕没有灵魂的掌控,身体依旧在正常运行。 她试着切断那根‘线’,意识中传来一丝丝疼痛,整个人的视野也变得模糊、浑浊,但意识还在,甚至还能清楚地感受到越来越尖锐的疼痛。 她的灵魂好像不会因为身体的消亡就消散,这是她的天赋么? 李守真垂眸看向地面上那具身体,说实话,现在的这幅身体虽然是她的,但是越来越不像小时候的她,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是长开了的原因,但面对面观察之后,才发现越来越像师傅了,不,也许是越来越像端木瑛了。 既然如此,那就舍弃吧。 一念起,天地宽,李守真望着广阔的天地,只觉得生又何妨,死又何欢,天地之间竟然再无牵盼。 可下一秒,她若有所觉地低头,一颗毛绒绒的脑袋下伸出了一只黑黢黢的手,对着她的身体在空中极力地挥舞着。 李守真:...... 她飘了下来,盯着冯宝宝不服输的脸,哭笑不得。 我的小姑奶奶,有没有可能是你的手臂太短了呢? 你就算把自己整个人都送出去都没用啊,还有,你这么大咧咧的,就不怕许新发现你么? 冯宝宝猛然抬头,和半空中的李守真来了个对视。 “?” 冯宝宝歪头,张开嘴巴就要吸—— “打住!” 李守真大惊,连忙手掌交叉做出“X”,她指了指身后的王也等人,又指了指自己,表示自己没事,让冯宝宝先去帮王也。 冯宝宝脑中转了几转,也不知道有没有理解李守真的意思,只是慢慢从山壁上爬下去,四脚朝地,悄咪咪的,从头到尾,整个过程竟然没有惊动任何人。 另一边,王也已经和来人交手了数次,对方的攻击神出鬼没,虽然力道不大,但是出手的时机总是出人意料,一时之间,王也竟然被纠缠住了。 “没办法了。” 王也剧烈地喘息着,目光扫过李守真的方向,许新依旧守在李守真面前,似乎在和什么人进行无声的对峙。 至于冯宝宝,王也现在顾不上她了。 “歘!” 突然空气中传来一阵波动,王也抬眸望去,只见许新的身边猛然出现了好几个黑影,每个黑影都手握太刀,直奔许新而去! “轰——” 眼花缭乱之中,一道无形的劲力在许新脚下炸开! “那是...”王也瞪大了眼睛,如意劲... 他猛然醒过神,这一切都是许新和吕慈的陷阱! “好小子,等的就是你!” 只听许新呵呵一笑,从爆炸的烟尘中走出,而他的手中正捏着一名忍者的脖子。 “不,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杀了影...” 那名忍者瞪大了眼睛,似乎见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前辈们明明说过,就算是丹噬,也不可能连续释放... 他低下头,余光中,那名本该替他挡住丹噬的同伴身体上除了被炸伤的伤口,并没有记录上提及的丹噬的伤... “哼,小兔崽子还研究过我们?不过, 谁告诉你丹噬就那几种了?” “就算你杀了我,又如何呢?你们已经失败了!” 话音未落,许新突然神色一变,用力将那名忍者甩向天空。 “不好!快散开!” 王也迅速反应过来,对着李守真的方向大喊,来不及想更多。 “乱金拓!” 这一招顺利地将隐定住,但不等众人欣喜,又见道道白光从其他忍者身上亮起—— “该死!他们身上都绑了炸弹!” 唐门众人第一时间都已经远离,但因为战斗的原因,并没有走太远,一旦爆炸,所有人都会被爆炸波及! 现在再施展乱金拓根本来不及,王也猛地回头,最后的视线里只看到李守真的身体一点点消失在白光里。 “李守真——” “轰!轰!轰!” 巨大的轰隆声接连不断传来,伴随着大量的白烟,山下所有人看着山上的爆炸,无一不变了颜色。 “不好,山上!” 张旺脸色巨变,那是唐冢的位置,唐门所有的精锐都在那里! 荣山、云龙也变了脸色,尤其是云龙道长,他没忘了,王也还在山上! 顾不上这里了,这一刻,各方势力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所有人齐刷刷往山上奔去。 若是唐门真是毁在了这次的事件里,在场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面对的都会是唐门疯狂的报复。 唐冢。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草木土石全被炸飞,只留下一个黑色的深坑赫然展现在所有人面前,飘荡着浓浓的硝烟味... ‘咕噜~’ 不知道谁咽了一口口水,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渐渐的,有人从掩体后走了出来,望着那漆黑的深坑,心有余悸。 可当他们的目光转向爆炸中心时,也和后来的人一样,全都闭上了嘴。 所有人,唐门众,王也、冯宝宝,吕家人,甚至是没来得及逃走的全性,无一受伤。 而那个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李守真,没了踪影。 云龙道长走到王也的身边,王也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双目通红,失神地盯着李守真原本的位置。 “小也...” 这一声如同一道钥匙,打开了王也的开关,他缓缓转过僵硬的脑袋,眼眶眦裂,一双清润的眼眸红得吓人,看见是自己的师傅,这才扯了扯唇,强行笑了一下, “师傅,您帮我看看,我是不是看花了眼,守真...怎么人没了呢?” 那么大一个人,怎么会没了呢? 明明爆炸的那一瞬间,他还看到李守真对自己笑了一下, 明明冯宝宝已经偷到了她的身体, 明明她有那么神奇的能力, 明明... “小也...” 王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骨节修长,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的伤口。 清风吹过,温柔地抚过他的面庞,他恍然地抬起头,茫然地看向空中,仿佛听见一声叹息在耳边响起,身体穿过了什么东西。 只一瞬间,如盈抱满怀。 可下一秒,双臂空空荡荡,空无一物。 60.第 60 章 天阴沉了下来,夹杂着水汽的风‘簌簌’卷起地上的残叶,吹进众人的心中。 荣山道长一言不发走到冯宝宝面前,冯宝宝还保持着双手环抱的姿势,双眼发直,懵逼地盯着自己的手臂。 “冯宝宝,你看到了什么?” 冯宝宝抬头,荣山高大的身躯山一样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她双手一摊,没有任何隐瞒, “没咯。” “没了是什么意思?”王震球出现在冯宝宝身后,哄小孩儿语气,“宝儿,别怕,好好说,什么叫没了?” “我摸到李守真的身体,”冯宝宝双手在空中抓了抓,“然后,我准备将人偷,不,带出去,”双手举着不存在的李守真移到另一个方向。 “但是,嘭——炸开了,”冯宝宝眨眨眼睛,双手一拍一摊开,“人,就没了。” “你没看见什么嘛?” 众人竖起耳朵。 “没有,说好了我把人偷走的,我眼睛一直盯着呢。” 说完,冯宝宝还好奇地盯着自己的手心,喃喃:“奇了怪咯,啷个会不见了么?” 看她这个样子,荣山道长也不好多问,冯宝宝毕竟是公司的人,他此趟来只是保李守真一条命,如今,李守真生死不知,他得赶紧将这个消息传回龙虎山。 “云龙道长,你——” 云龙道长深深叹了一口气,望着王也这个从来让自己头疼的弟子,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摇摇头,刚抬起手,就看王也踉跄了一下,他赶紧扶住王也, “小也...” “我...我没事。” 王也狠狠闭了闭眼,撑着膝盖平复了许久,再睁开眼时,愤怒的、痛苦的、悲伤的、茫然的,所有的情绪通通都被收了回去,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万事慵懒随意的王也。 清浅的眸子依旧带着笑意,只是那笑意带着淡淡的苦涩与自嘲,看得云龙道长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这小子,好像一眨眼就长大了...... “云龙道长,这里的事情都已经结束了,您也该回去了。” “你不跟我回去?” “我就不回去啦,替我向掌门问声好。” 王也弯了弯嘴巴,一如往常的乖巧。和云龙道长告了别,背对着所有人,只是喊了一声, “冯宝宝,走了。” “哎,来喽!” 冯宝宝还在纳闷,听见王也的声音,立刻应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样走出了唐门。 “臭小子,跑得还挺快。” 周生蹲在屋顶,目送着王也的身影远去,只是,他望向那茫茫的大山,一个熟悉的面容似乎浮现在眼前, 是你么...拨动了端木诚的命格...所以才引发这一系列的变故... 唐门的变故传得很快,消息顺着互联网迅速在圈里发酵,等到冯宝宝回到天津的时候,已经是初冬了。 “宝儿姐,你是说李守真在你的面前突然就消失了?” “也不是突然消失,就是哗~一下,然后就消失了。” “呃,什么叫哗~一下?” “你看过放烟花么?” “看过,咋啦?” “就像放烟花一样,散开、开花、消失,没咯。(咻!咻咻!!)”冯宝宝咽下面条,腮帮子鼓鼓囊囊,继续道,“后来,我想了一下,那个样子和唐门那个门长释放丹噬有点像。” “丹噬?” “嗯,本来我们都受了伤,但是李守真哗~一下之后,那些小泡泡突然就落到了我们的头上,然后身体上的伤一下就好了。(嚼嚼嚼)” 医治...张楚岚不得不又想到了双全手,可双全手可以做到这一点么?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医治这么多人,还要抵抗爆炸伤,就算是双全手也做不到吧... “宝儿姐,你刚刚说,你看到了李守真的灵魂?” “嗯,她也看到了我,还对我做了这个姿势。”说着,冯宝宝拿起两根筷子在眼前交叉。 拒绝帮助? 张楚岚眉头稍稍动了动。 是胸有成竹,还是早有预料? “这个,你还吃么?”冯宝宝捣了捣张楚岚,眼睛直勾勾盯着张楚岚面前未动的面条。 “吃!吃!宝儿姐,你饿了让张灵玉再给你下一碗,我还没吃呢!” 回过神来,张楚岚立马护住自己的饭碗,生怕一个不留神让宝儿姐偷袭了。 至于李守真,既然死了,那就当她死了吧。 “对了,宝儿姐,王道长去哪了?” “他?他说他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 北京。 冬日的气氛已经很浓烈了,淡金的阳光穿透薄薄的白雾洒在街头,路上只有行人三两只,缩着脖子大阔步地走。 王也同样缩了缩脖子,呼出热气飘散在空中化作一团白雾,伴随着绿灯亮起,王也慢慢走进人群。 来往的人流中,像王也这样背着行囊的人很多,临近年关,在外漂泊了一年的人总想着回家吃上一口年夜饭,和家人聚在一起,王也,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 他刚刚从家里出来,在家的这些天,他每天按时吃饭,到点睡觉,闲了就陪着老爹在公园打太极,亦或者陪着小侄子摊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最初几天老爹老妈还会问他想吃什么,可没过一礼拜,他老爸就嫌弃王也在家碍事了。 “小也啊,不是妈嫌弃你,可你在家这么多天了...儿啊,是不是没钱了,没钱管你爸要!或者妈这里还有些私房钱,你别在家憋坏了!” “妈,您这是什么话?这不,一年到头在外面跑,儿子想您了,在家陪陪您不好呀?” 王也妈妈伸过来一只手,在王也的额头上摸了摸,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纳罕:“没发烧啊,咋说胡话呢?” 以前叫王也回来恨不得让头牛去拉,现在他居然自觉待在家里了?! 王也妈妈眼中闪过一抹大事不妙的神色,一个飞扑捧住王也的脸蛋,左看看,右看看,担心不已, “小也啊,是不是在外面受欺负啦?看这小脸蛋瘦的,这大黑眼圈,跟妈说,妈虽然不能替你出头,但是妈能当你的垃圾桶啊!” “妈~您悠着点 ,我这刚长出来的肉~”王也嘴巴被迫嘟起来,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老妈。 “那你这两天怎么心事重重的?”王也妈妈一把撒开王也的小脸,在他身边坐下,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 “难不成失恋了?”当初老王失恋的时候好像也是这幅死德行。 失恋? 人没了...也算吧。 王也抿了抿唇,不去想这个话题,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目光专注地盯着显示屏。 茶几上的易经放在那儿好几天了,依旧停留在扉页。 “老王啊,咱儿子有点不对劲...” “咋不对劲?”王卫国报纸抖得哗哗响,“我看着就挺好,在家待着不瞎跑,也不出去创业,放一般人家早就烧高香了!” “可我总瞧着有些不对劲,他哪次在家待过这么长时间?不像是想家,倒像是累了。” “累?边境线上累不累?他这才哪到哪儿?”王卫国起身,扶了扶肚子,“我去看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王卫国的眉头就皱得老高,像,太像了! 王也盘腿坐在地上,一手拖着下巴,一手打在膝盖上,目光慵懒地望着正在拼拼图的侄子,看似平静,实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暮气。 “三大爷,您给我找找,还有一块拼图找不到了。” “嗳,你等着啊,我给你找找。” 说是找,其实只是伸出手指在那一堆杂乱的碎片里随意翻了翻,准确无误地找到,夹起来,递过去,“瞧,在这儿呢。” “谢三大爷~” 淘淘埋头拼图,他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望着眼前一小片空气发呆。 这下,王卫国是真的有些认真了。 “小也。” “爸。” 王也侧头应了一声,但是没有起来,目光依旧停留在淘淘身上。 “小也,爸有事儿和你说,咳咳,你跟我来。” “嗯。” 王也这才不急不慢地站起来,像个没骨的人似的,跟着王卫国进了书房。 “最近怎么样啊?是不是缺钱了,别问你妈要,你妈打麻将这两天输了不少,手里也不充裕,百八十万的我顺手就给你了。” 突如其来砸过来一笔零花钱,把王也砸蒙了,换做以前,他这会儿应该怎么做?皮两句,收下,再厚着脸皮薅一点? 可现在, “爸,您这是几个意思哈?” “不缺钱?不缺钱怎么躲债躲回家里了?你看看你,也不出去玩,金元元他们上次来找你,你也没去,武当山呢,也没听你说过了,这不是手里没钱?也别盯着淘淘那点儿了,你要是真缺钱,公司里给你留了个位置,就当去散散心!” 这么明显么... 王也垂眸,他也知道这段时间他有些颓废了,可经过李守真那一遭,他突然就有些疲惫,想找个地方歇一歇脚,起码...让他喘一喘气。 没想到竟然让家里人这么担心。 “呵~”王也轻笑了一下,像是抖落一身的疲惫,长舒一口气道:“爸,您说的对,我是该出去散散心了。” 61.第 61 章 熟悉的小胡同,门前小猫三两只,蹲在台阶上眯着眼晒太阳,见到来人胡须微微动了动,橘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浮光。 王也踏着台阶进门,上次来时花坛里的月季开得热烈,如今只剩下光秃秃几根杆子,花坛的角落里还塞着几个空荡荡的花盆。 顺着小巷往里走,不知道谁家大爷顺手把鸟笼挂在了廊下,刚好挡在半空中,王也一偏头,露出半张清润的眉眼。 “欸,你不是那谁么?别吵吵,别吵吵,哦,想起来了,小李的男朋友么?欸?小李没和你一起回来啊?” 大妈正端着一盆水出来,乍一看,竟然还记得王也,瞬间亲热地凑上来,见王也背着包,了然,“刚回来是吧,正好,姨刚做了饭,不嫌弃的话来家里吃一顿再走。” “姨,吃就不必了,我这也是过来看看,一会儿就走。”王也摘了口罩,浅笑着婉拒了大妈的热情邀约。 “那,那我不耽误你,下次,下次一定要来,和小李一起来,上回她给我家那口子推拿,回家后好长时间都不哼唧了,也不是说小诊所其他人不行,但...就是吧,不如小李贴心。” “欸,对了,小李呢?好长时间没见着她的,怪想她的,小诊所都是她那几个师兄过来带班,要不就是几个学生...总也没见着她,是不是又出去玩了?哦!等会,你等会。” 大妈说着快速钻进屋又跑出来,手里拿着一罐辣白菜,不由分说塞进王也手里,笑道:“上次她说我家的辣白菜下饭,她口重,我多放了辣椒,你要是见着她就替我带过去!” 沉甸甸的玻璃罐握在手中,里面是红通通的辣白菜,入眼便是大妈期待的眼神,王也默了默,咽下所有的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欸,好嘞!守真就记着这口呢,我一定给您带到~” “成,那我就放心了!你是要去小诊所吧,这几天温度降了,好多人老毛病犯了,你要是着急别在外面等,直接进去就成。” 小诊所确实排了很长的队伍,从外往里走,王也看见好几个拖着行李箱的病患,一看就是从外地赶过来的。也不知道听谁说的,大医院的专家每隔一段时间会来这里坐诊,这些病患挂不上专家号,就只能到这里碰碰运气。 天南海北的人都有,混杂着各地的口音,也混杂着各地的风景人情。 单单王也站在这里的一会儿功夫,他就看见好几个患者家属因为排队的问题吵得脸红脖子粗,尽管互相听不懂对方的口音,但吵起架来,无非就是那些话。 小诊所又添了好几位保安,闻声而来,熟练地将人分开,各自好言相劝。 这样的景象从前是没有的。 或许正是这样的原因,小胡同的老病患们渐渐也不往这里来了。 王也没有进去,在小诊所外站了一会儿,直到保安过来询问,他才转身离去。 家里一片安静,茶几上的杂志随意地摆放,里面夹着的书签似乎还在等待主人的归来,沙发上的抱枕也落在了地毯上,仿佛主人刚刚起身离去。 拉开窗帘,阳光重新洒进这间屋子,窗明几净,却透着冷冷清清。 呼~ 终于安静下来了。 没有追兵,也没有询问,更没有关心,只是安静,静到王也能听见窗外的鸟鸣,听见房间里的指针一秒一秒的转动,听见风吹起杂志掀起的‘沙沙’声。 王也躺在沙发上,双腿微微屈起,横亘在沙发边缘,眼神空空洞洞,没有焦点。 尽管已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他好像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状态,依旧可以游刃有余地应付所有人,让他们感到满意,但是,他好像应付不了自己了... “常清静矣...常清静...” 王也翻了个身,将自己埋进沙发。 “咚咚!咚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敲门声响起。 王也耳朵动了动,抱着抱枕不愿意起身。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又大了一些,带着几分急切。 “有人在家么?有您的快递!” 快递?这个时候谁会给李守真寄快递?还是寄到她家里? 王也慢悠悠坐了起来,整个人仿佛从虚空中拉回来,透着几分疲倦,趿拉着拖鞋走到门边,拉开门。 门外的快递员已经有些不耐烦,可看见门后的人,他几乎本能地扬起笑容, “先生,有您的快递,请签收一下。” “快递,我的?” 不知道躺了多久,一开口,王也发现自己的嗓音异常的干涩。 “是的,收件地址填的就是这家,收件人是王先生。”快递员没有犹豫地回答。 王也先是茫然地皱起眉,回忆有没有将自己住在这里的消息告诉别人,确认没有后,他看向快递员手中的快递。 “能给我看一下么?” “当然。” 快递不大,也就是一个普通鞋盒的大小,然而看着发货人的信息,王也眯起眼睛,身上的疲倦和沮丧瞬间消失。 “李守真...” 再看发货的时间和地点,他一下站直了身体,眯起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天津寄出,在唐门之后... “多谢您。” 龙飞凤舞签完字之后,王也拿着快递回到客厅,迫不及待找出快递刀划开快递,快递盒子轻飘飘的,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里面的重量,一打开,果然,里面只有一张纸。 【答应给你的药放在庆福门了。】 庆福门,李守真曾经带他去过的私房菜馆子,这件事只有王也和李守真两人知道。 他拿起那张纸细细观察,这不是李守真的笔迹...但这熟稔的口吻又确实是李守真和他说话时的样子... 去不去? 去,会不会是谁的陷阱?这段时间,他已经遭遇过很多陷阱了。 不去,万一真的是李守真留下的信息? 王也下意识想进内景询问,但又想到关于李守真的事情,他从来就没有问到过答案,顿时苦笑起来。 颓败感铺天盖地袭来,王也捂住脸,肩膀落了下来,整个人又陷入沮丧中。 “嗡嗡~” 这时,手机又响起。 王也回过神,拿起手机,上面显示着“诸葛 狐狸”,王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声音沙哑:“喂,老青...” ...... 东北某一处农庄内。 风星潼拘谨地坐在炕上,隔着木桌,对面坐着的是东北有名的出马仙邓大全。 在他的记忆里,风正豪耳提面命,严令他不许过山海关,尤其不能去东北,从前他不知道,但经过了罗天大醮那一出,他多少心里有了答案。 拘灵遣将天克请仙上身的出马仙一脉,但过了山海关,出马仙们就不需要请仙上身了,这些仙家老祖直接真身降临,到时候,什么拘灵遣将也不好使了... 正如现在,风星潼几乎不敢去看对面的邓大全的眼睛,无他,纯心虚。 “你说啥?!你再给我说一遍?” 邓大全单腿曲着坐在炕上,军绿色的线衣几乎包不住他饱满的肚皮,屋里烧着炕,他摘了皮帽,露出泛白发茬的头皮,手上的长烟斗在桌上磕了磕,等到火星亮起,猛地吸上一口,缓缓吐出,屋内瞬间弥漫着淡淡的烟雾。 风星潼忍着嗓子里的瘙痒,将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她是我的恩人,我没法看着她消散,所以只能先拘了她的魂魄,但是后来我发现,她依旧保留着自己的意识,并没有消散的迹象。我年少见识浅,所以前来询问前辈,是否见过这样的先例...” 邓大全默默听着,手中的烟斗忽明忽暗,突然,他打断了风星潼的话,一针见血问道: “你不是来问我的吧?” 风星潼一顿,抿了抿唇:“问您,也问其他前辈...” “还算老实,”邓大全轻哼了一声,旋即继续问道:“谁打发你来的?” “没有。”风星潼老实交代。 “没有?没有你能平平安安找到这里?” 风星潼又是一愣,仿佛想起什么,“确实是遇到了些麻烦,不过他们似乎对我没有什么恶意,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初入东北,风星潼也很忐忑,一路上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直到进入长白山的地界,遇见了几个不怀好意的人,才不得不出手收拾了一番,要说暴露估计就是那个时候暴露的。 可后面遇到的那些异人,他是真的没打算出手,甚至还想通过他们直接找到堂口,只不过,那些人只是和他打了招呼就走了,似乎很忌惮他一样。 望着风星潼脸上的茫然,邓大全明白了,这小子自己也不清楚。 “把人放出来我看看。” “好,姐姐,出来吧。” 只见风星潼一声令下,李守真化作一阵烟雾在风星潼头顶显现。 初时,她的眼中还有些茫然,很快,她就恢复了清明,目光盈盈望向风星潼, “星瞳,这是哪儿?” “姐姐,我们现在在长白山,这位是出马前辈邓大全邓前辈,我想请他帮忙看看,有没有见过你这种情况。” 出马弟子? 李守真飘到邓大全身前,好奇地盯着邓大全看,在她的眼里,邓大全虽然看起来大肚便便,可身后却萦绕着一层微弱的白影。 “白仙?” 62.第 62 章 火车驶过暮色天际,伴随着轰隆声响,粉紫色的霞云一层一层铺叠,隔着一个小小的方窗,内外便是两个世界,外面是冰天雪地,里面是热闹人间。 热气扑面而来,纷纷扰扰的人声将王也的思绪从窗外拉回来,低头,一个小孩正狗狗祟祟扒拉他的背包,背包侧面的水杯上贴着一个小熊猫的图案。 小孩胆子很大,看见王也看过来,并没有感觉害怕,只是觉得这个大哥哥慈眉善目,看起来很好说话,于是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胖嘟嘟的脸上两抹红晕,憨态可掬。 “你想要?” 王也弯腰,指了指水壶,低声问。 那孩子大约两岁,穿着一身大花袄,一看就是从家长身边溜出来的。将孩子从过道抱到自己身边,王也看了看四周,并没有看见带着孩子的家长。 大约是感受到了王也带来的安全感,小孩稳稳趴在他的膝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个水壶,见状,王也将水壶拿出来,不经意间带出了一个名片,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三天前。 王也收到了李守真寄给他的快递,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写着拿药地址的纸张。他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去一趟,不管结局如何,就当是解了自己心头一个疑问。 “如果你还活着,我就来找你,如果...你死了,守真,我也该继续去做我应该做的事...”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静止,王也也不该因为李守真的离开而停下脚步。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房间,王也背起行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庆福门。 一个藏在深巷的私房菜馆子,上次来时墙边爬满了盛放的凌霄花,而今望去只剩下盘根错节的枯藤依旧顽强地扒在石墙上。 门半掩着,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别拦着我...是人啊...” “...等等...” 王也顿了顿,站在门边轻微咳了咳,门内的争吵瞬间停下。 “王...也?”小树脸上还带着几分争吵后的火气,一见是王也,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似乎对他的到来颇有微词,侧过半边身体,“进来吧。” “呵呵,多谢了。” 进了院子,醒目的还是那棵大枣树,冬日凋零,遒劲的枝干黑黢黢地矗立在院子中。 “喝茶?” “开水就行。” 小雅闷不吭声提来一壶热水,“咚”一声放在石桌上,俏丽的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可转头看见小树,脸又拉下,扭头就走。 “嘿,这小娘们!” 当着王也的面,小树佯怒叫骂几句。 王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施施然放下,对于小树的叫骂充耳不闻。 没人看着,小树骂不下去了,“呵呵,都是惯得!回头我说说她!” “小树,我这次来...”王也思考着如何开口。 “...我知道。”小树低声,整个人也变得阴郁。 “呃,什么?” “真姐的事,我都知道了。唉,其实很早以前,真姐就和我说过,有一天她会出事,她让我不要追究,也不要出面,就当不认识她,好好地过我的日子就成。” 小树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望着热气缓缓上升,小树的眼眸渐渐染了几分水意,回望王也,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我和你们不一样,所以,真姐不希望我牵扯到你们的事之中,但是,王也,我告诉你,我小树不是一个孬种,真姐帮过我,我不可能看着她出事就袖手旁观!我不管你要做什么,我要跟着你去!” “你去什么!?” 小雅从屋内冲出来,显然她一直在偷听,直到听到小树也要出门才忍不住跑出来, “你以为还是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吗?他们过的什么日子你知道么你就跟着去?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也要为我,为这个家想想!” “想什么?!当初真姐救我差点被打死她也没想过自己会不会死!还有你,你家里欠的那些债,要不是真姐想办法,你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么?” “小雅,咱们做人要讲良心,真姐不明不白没了,她的那些师傅师兄不管,咱们不能不管!” 小树的声音一点一点低沉下来,望着小雅眼角的泪,他蓦然笑了一下,“别怕,不管怎么样,咱们俩还在一块儿。”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雅咬唇。 “那个...能不能容许我说两句?” 王也举手,干巴巴打断两人的脉脉温情, “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了,但是吧...守真的事儿确实不适合你们掺和进去...” 眼见小树开口反驳,王也紧跟着解释,“当然,我不是拦着你们,需要的时候我还是会联系你们,但是,就目前而言,二位还是好好地在这里经营。” “其实,这也是真姐的意思...”小雅叹了一口气,“真姐早就知道你的性格,说是劝不住你的时候,就让你多考虑考虑我,考虑这个家...我也不愿意看到今天的情形,但是这是真姐的意思。” 安抚完小树,小雅吐出一口气,看向王也,“王也是吧,你要的东西在我这。” 没过一会儿,小雅从屋里拿出一个包裹,沉甸甸的,递给王也。 “这是前段时间真姐寄给我们的,说是有一天你会过来拿。” 那个包裹里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一些中药、一些注意事项,简单得就像是从中医院寄出的。 要紧的是寄出的时间,就在出事的当天,说明李守真早就预料到了会出事... 依她的性格会这么匆忙地‘死’么? 提前准备的快递,提前安排的交代,与其说是死,不如说是早有准备的‘消失’。 但是,李守真的消失确实是发生了的,且是发生在众人眼前的,在场那么多高手,想骗过他们的眼睛,很难。 忽然,王也心一跳。 他想起了当初在苗寨,李守真疑似出阴神的时候,当时王也还惊叹,李守真即使有一天□□死亡,还可以凭借着她的能力换一具身体继续活着... 守真会这么做么? 不,不会的。 即使是出于对一个朋友的信任,王也也不觉得李守真会做出这种事。 可不这么做,王也又想不 到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继续活着...除非,有人强迫她不得不这么做。 王也第一个就想到了风家,风星潼。 如果说有什么可以暂时护住李守真的灵魂,那么就一定是风家的拘灵遣将。 “喂,杜哥,帮我查个人...” 于是,王也踏上了前往长白山的火车。 “小家伙,唉唉唉,这可不能吃啊~” 一不留神,小孩就啃上了王也的水壶,王也顿时大惊,连忙将水壶从小孩的‘虎口’中夺下来。 “要!要!吃,吃!”小孩话还说不利索,指着水壶上的熊猫贴画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我真是...谁家的大爷啊,怎么出门也不看着点?” 王也一边拦着这小祖宗,一边叫来了列车管理员,让人赶紧找一找这小孩的家长。 “你这小孩儿,挺会吃啊~” 王也扒在桌子上,整个人如同一只弯曲的虾米,伸出食指点了点小孩的鼻尖。等人的这会儿功夫,这孩子把他包里的零食尝了个个遍,除了那罐辣白菜... “哎呀妈呀,你咋跑这儿来了呢?!我搁我那车厢找了八百遍了就是妹找着你!快过来,跟妈回去!”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大姐跟着列车员风风火火跑过来,二话不说拎起小孩就是一顿数落,数落完才想起了一旁的王也。 “小伙砸,今儿多谢你啦!” “没事,找着家人就行!” 王也笑眯眯回答,那小孩趴在自家老妈的肩上也不安分,望着王也桌上的零食口水横流,王也见状,笑得更灿烂了。 “小伙子,你这是去哪儿啊?” “大姐,您这是?” 王也没想到这大姐居然去而复返,还带着行李过来了。 “嗐,还不是这倒霉孩子,非要往这儿跑!”大姐说着狠狠摁了一下小孩的额头,小孩啥也不懂,还以为和他玩呢,只会‘呵呵呵’地傻笑。 “这我家娃,邓等等,小名等等,你管我叫一声邓大姐就成!” 邓等等?噔噔噔! 王也一挑眉,都说缺啥补啥,这孩子是一点都等不了啊... “哈哈哈,这娃儿早产,他爸就是看他性子急,才叫了等等,有意思吧?” “对了,你这是去长白山旅游?一个人?” 这趟列车上十个有五个都是去旅游的,尤其是像王也这样单身的小年轻,多半是来旅游的。 “算是吧,过来办点事儿。” “办事儿?有啥事你和大姐说,大姐不说本地通,人脉还是有一点的。”邓大姐拍了拍胸脯。 长白山,姓邓? 王也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大姐,你看,我这有个事...” 两日后。 长白山某村落。 “爷爷,我们回来了!” 邓大姐一脚蹬开院子门,嘹亮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天空,屋里的人闻声走出来。 王也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人肩上的白鼬以及...嘴边的食物残渣。 一秒, 两秒, 那白鼬非常人性化地挑了挑眉。 63.第 63 章 农家的院子是平房,木头搭的棚子下堆积着整齐的木柴,墙壁上挂着几串红辣椒和蒜头,朴实、敞亮、丰收,非常符合王也对东北农家的想象。 站在门口的男人六十多岁,戴着褐色皮毛做的帽子,圆滚滚的身材,老态龙钟的脸上那双眼睛半眯着,笑呵呵地看了一眼母子俩,然后才不咸不淡地落到了王也的身上。 至于他怀中的那只白鼬,安安稳稳地趴在男人的胳膊上,毛色雪白,竖着耳朵,一双漆黑的瞳孔眨也不眨地盯着王也。 王也非常确定,就在他进来的瞬间,那只白鼬冲着他挑了挑眉。 “大喜,回来了?快进来,呦~爷的大孙子哎,快让爷爷抱抱~” 男人笑眯眯蹲下,张开怀抱,一把将跑过去的邓等等抱起,而他怀中的那只白鼬则一溜烟地窜到了男人的肩上,调皮地舞动着尾巴,逗得等等咯咯咯笑。 那只白鼬... 王也眉心慢慢皱起,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很熟悉。 名为大喜的大姐已经和男人解释了王也的来历,便开口叫他,“王也,外面冷,快进来暖和暖和!” 王也反应过来,笑着道了一声‘好’。 男人叫做邓大全,是这一片有名的出马仙,一进屋就看见供桌上供着的保家仙,香火繁盛,庇护着一家老小。 脱了鞋上炕,邓大全坐在对面,木桌上摆放着一盘花生米以及一小瓶二锅头,邓等等好奇地伸手去拿玻璃瓶,却见白鼬非常通人性地伸出小爪子,一点一点将玻璃瓶推到桌子中间。 “老爷子,这是您自己养的?” 屋里烧着炕,王也脱去了外衣,里面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长发梳成一个高高的发髻,随着他的晃动,几缕发丝散落在眉边,他的皮肤白,清冷冷的,乍一看倒像个坐办公室的白领。 邓大全笑了笑,身子半歪着靠在被子上,目光始终看着自己的大孙子,嘴角带着笑意。 “也不知道谁家走丢的小玩意儿,跑到咱家,也不差这一口儿,就留着了。” 那白鼬似乎听懂了邓大全的话,直起身子望了望邓大全,邓等等一伸手,它又蹿到邓等等面前用尾巴驱赶他。 捡来的? 王也诧异,他尝试着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还未触及白鼬,白鼬就警觉地盯住了他,圆溜溜的小眼睛倒映着王也的脸,过了一会儿,它似乎察觉到王也没有恶意,慢悠悠趴在桌子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玻璃瓶,发出‘砰砰砰’声。 终于摸到了这个小玩意...王也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恍然。 毛色光滑柔顺,摸在手上正如王也想象的那样,软软的,热热的,仿佛在抚摸一匹真丝绸缎。 “它有名么?” 手指在下巴上勾了勾,大约挠得它舒服了,白鼬顺势躺进了王也的掌心,摊开肚皮,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发出‘咕咕’声,似乎在说‘这也要~’ 真是会享受啊~ “你想养?” 邓大全抬眼,对面的王也嘴角带着笑,身体微微前倾,脑袋低垂着,刚刚好和白鼬视线齐平,温柔地看着白鼬在掌心翻滚。 “嗯,如果您愿意的话,我想养她。”王也嗓音轻柔。 “嗯...”邓大全沉吟。 “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可以答应您。” 王也坐直了身体,略显严肃地看着邓大全,声音变得沉着,“我大概猜得到,您以及您身后的那位一定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或许我无法付出等价的报酬...” 说到这里,王也垂下眸子,手掌轻抚了抚白鼬的脊背。 “但是,我要带走她。您不用急着回答我,我会在这里待到明天,您可以...和那位商量商量。” 代价什么的...其实也没什么,就连老祖宗也说了,顺手的事,不过,能不能让眼前的这个小伙子把人带走,还是要和老祖宗说一声的...邓大全默默。 “既然不急着走,那就在这歇一晚吧!” 说完,邓大全爽朗一笑,冲着外面大喊:“大喜,让你妈多炒几个菜!” 大喜给王也收拾出一间屋子,就在隔壁,连带着也烧热了炕,屋里暖烘烘的。 没了外人,王也褪去一身的正经,懒洋洋地靠在叠好的被子上,双腿伸直,在他的肚皮上,那只白鼬蜷缩着身体,脑袋连着尾巴,团成一个小圆球,睡得喷香。 “你可真是会给我找事啊,守真。” 一句轻叹从王也口中发出,只是话虽这么说,能一下车就找到李守真,看着她在自己的面前,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抚平王也所有的不安和失落。 “只是你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王也轻挑着一边的眉毛,食指在大拇指上轻轻一弹,一个脑瓜崩落在白鼬的额头。 白鼬不满地努了努嘴,胡须一颤一颤,没有睁眼只是将头埋得更深。 不管怎么样,总归是找到人……呃,姑且算是找到了……吧? 王也侧着身子躺下,睁眼看着白鼬安安静静地窝在他的枕头旁,小小的身体伴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呼~呼~呼~ 睡吧,睡吧,睡醒了,咱就回家... 窗外白雪飘零,窗内两道呼吸此起彼伏,大地渐渐沉入梦乡... “您是说她失去了记忆?” “嗯,老夫已经试过了所有的办法,都没有成效。对于她这种情况,老夫也是第一次见,只能替她找一个合适的容器暂时存放,至于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甚至恢复肉身,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邓大全’说完,本能地抬手抚了抚胡须,然后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身体,手腕一转,端起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不论什么动物,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装作很忙... 王也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这句话。 “咳咳,我明白了,多谢前辈的帮忙!” 王也拱手,正正经经行了一礼。 只见‘邓大全’身体一震,仿佛突然恢复了意识一般,如梦初醒,看向王也,“老祖宗和你说了?” “嗯,她的情况我已经大概了解了,那位前辈也同意我将人带走,邓老爷子,这段时间,她麻烦您了。” “嗐,多 大点事儿!难得我这里来几个年轻人,算给我这带点人气了!” 邓大全摆手,衰老的脸上留有几分沧桑。 “怎么,我妈在家陪您还不够,还想让我也留在家里?” 门外,大喜拿着一个小包进来,打趣完邓大全,将小包递给王也, “王也,这是我妈给小鼬做的衣裳,说是小鼬身体差,挨不了冻,你出门的时候给她换上。” 小小的一件衣裳不知道从哪件大红袄上拆下来的,上面还绣着一朵象征着富贵的大红花。 这审美...李守真知道了会打死我吧? 王也眉心抽了抽:“...替我多谢谢大娘了。” 算了,快过年了,穿件红色衣裳也算是应景了... 告别了邓大全一家,王也背上背包踏上回城的旅途,在他的肩上,一只穿着红色大花袄的小鼬精神抖擞地背着手,目光深沉地望向前方。 “呵呵,回家了,守真。” 王也挠了挠小鼬的下巴,换来小鼬舒服的眯眯眼。 在见到守真的第一眼,王也并没有认出来守真,但是,当他的手碰到小鼬的身体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心底升起,这是李守真。 那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王也从未在其他人身上感受过,上一次还是在李守真身边。当她的手贴到自己后背时,那种莫名的安心感,让他明知道前方危险重重,却一想到身后还有一个人——既是自己的软肋,也是自己的盔甲。 呼~ 王也长舒一口气,望着上方缓缓升起的白气,似乎看到了回去之后即将要面对的重重困难,眼底不由得浮现一抹看清未来的漠然。 既然过去无可挽回,那么未来就要不遗余力地去改变。 第一步就是要—— “欸?不能带上火车?” “是的,先生,宠物上火车的话,需要出示动物检疫证明,疫苗接种证明,除此之外,您还需要办理托运,不可以随身携带。” 窗口售票处的工作人员瞥了一眼王也肩上的白鼬,第一眼没认出来是白鼬,于是又看了一眼,这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手已经放在了固定电话上了。 王也见状大感不妙,糟糕!忘记白鼬是国家保护动物了! “哈哈,多谢您了,姐姐!” 话未说完,王也脚步一滑,光速离开售票大厅。 “呼~差点就被抓进去了!” 角落里,王也撑着膝盖大口呼吸,脸上惊魂未定,这要是被抓进去,估计够他喝一壶的了! 小鼬不知道王也的担心,她还以为王也在和她玩呢,王也弯腰的时候,她就顺着王也的背一路蹿到了王也的头上,圆脑袋从帽子里钻出来,露出两个半圆形的小耳朵,机敏地听着来往的声音。 “咕咕,咕咕。” “算了,公共交通是别想了...这么远的路...”王也挠挠头,龇牙咧嘴,“总不能飞回去吧?唉,麻烦。” “咕咕,咕咕。” 王也转身,声音顺着寒意消散在风中。 “喂,杜哥,麻烦您个事...嗯...去北京...” 64.第 64 章 “呦!也总!” 车窗缓缓降下,杜哥粗犷的脸探出来,呵呵一笑。 “都说了,别这么叫我。” 王也拉开车门钻进去,包一丢,外套一脱,硬生生从一个精神小伙变成了一个夕阳红大爷,没骨头似得歪在后排。 “杜哥,我拜托你事情办妥当了么?” “办妥了,我说也总,你这出去一趟还差点给自己整上一副银镯子啊,那小玩意儿呢?” “呵呵,杜哥,您别打趣我了,我这也是没办法。” 王也偏了偏头,一颗白色毛绒绒的小脑袋从王也的衣领处钻出来,滴溜溜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歘’一下跳到了王也的头顶,爪子踩了踩,转两圈,然后躺下。 “家养的?” “别!你可别瞎说啊,饲养犯法!这小东西,纯野生!” “野生?野生那不更完犊子了么?” 杜哥一琢磨,劝王也:“不是我说你,你这走南闯北的,带着它,不方便,实在不行,就送到动物园,我记得王总名下好像投资了好几个动物园,送过去,不会亏待了它。” 白鼬:!0皿0! 杜哥一抬眼,就看见后视镜里白鼬双腿站立,上半身直直竖起,对着自己呲牙,“咯咯!咯咯!” “嚯,这小东西脾气还挺大~” “那是,杜哥您别招惹她,打起来我可不会帮你。” 王也将白鼬托下来,放在自己的掌心,一下一下的抚摸着,眼神宠溺,不像是在看宠物,倒是像在看什么珍宝。 杜哥被自己的想象力惊到,打了个哆嗦,老老实实看着前方。 “对了,这次先回家么?” 王也头也没抬,只是一下一下地撸着毛,乐此不疲。他的手法轻柔,一下就给白鼬撸顺了毛,白鼬眯着眼睛,尾巴快活地扫来扫去,发出“咕咕~咕咕~”的叫声 “不回去。” 杜哥看了一眼王也,车内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浓密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层淡淡的阴影,看不出来他的神色。 “得,你妈估计又要念叨了。” 黑色轿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而过,飘扬的雪花打着旋,纷纷扬扬落下,大地一片雪白。 北京。 王也一脚迈步出车,仰头望着面前这座孤零零的别墅,身后站着徐三和徐四。 “王道长,哦不,王也,这就是你接下来的办公室了。” “嚯!看起来不错啊,我还以为是宿舍四人桌呢,大别野~” “行了,进去吧。” 徐四勾唇一笑,插着兜大阔步走在前面。 “砰——” 大门被一脚踢开,徐四放荡的声音响彻别墅,“张楚岚,出来接客了!” “徐四,收敛点!宝宝还在呢!”徐三不悦地推了推眼镜。 “哈?得,就当给王道长一个面子了。” 徐四抠了抠鼻头,头一扭,示意王也进去。 “呃...”这两人...王也突然有些怀疑公司的成分了。 别墅内,张楚岚、冯宝宝,哦,张灵玉也在,王也打量一圈,水泥墙、塑料凳、锅碗瓢盆堆在角落里,啧,毛坯房啊... 三人正围着桌子,一人端着一碗面,惊讶地看着来人。王也大咧咧走上前,下巴微微抬起,咧嘴一笑。 “嗨!” 十分钟后。 王也同样端起了一碗面,吸溜吸溜地嗦着大快朵颐,而在他们的面前,徐四正在交代李慕玄退出全性的事情。 王也的脚边放着他的背包,此刻,背包一动一动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往外撞。 “叽叽!叽叽!叽?(嗅嗅)叽叽!叽叽!” “...这就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徐四说着眉头一动,目光下意识扫了一眼王也的包,没在意,继续,“大伙其实会对选择这种方式的人高看——” “叽叽!叽叽叽叽!!!!” 徐四眉头一拧,“王也,你怎么回事?” 众人随着徐四的视线看向王也的背包,黑色的,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叽!叽?”背包晃了晃,发出微弱的声音。 众人:!!!X射线一般的眼神射向王也。 “呵呵,不好意思哈,随身养的小玩意儿~”王也挠挠头,哂笑,一边笑着,一边拉开拉链。 白鼬:! 伸脑袋,打量,旋转脖子,环境陌生——最高警惕! “嘶嘶!嘶嘶!” 白鼬一溜烟蹿到王也的肩上,一秒炸毛。 “别闹别闹~都是自己人啊~”王也伸手摸了摸白鼬,轻声安抚。 白鼬在他温和的声线里逐渐平静,鼻头动了动,看向王也的碗,又看看王也,那意思不言而喻。 “得,把您给忘了。”王也一拍脑袋,从包里掏出一大包干牛肉,一片一片地撕给白鼬。 “王道长...您这是什么路数啊?”张楚岚张了张嘴,差点没把筷子嚼烂。 “我养的,不碍你的事儿啊,少打听!” 张楚岚挑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能见到王道长这么勤勤恳恳的一面?对上张灵玉的视线,嘴巴努了努。 “王也,公司的事或许有些危险,带着这...这位,恐怕有些不方便。”张灵玉抿了抿唇,开口。 “放心吧,我有分寸。” 王也撕下一片肉片,递给白鼬,看着她双爪扒拉着,小口小口地啃食,眼神里都是温柔。 张楚岚捧着碗远离:噫~ 倒是冯宝宝端着碗蹲在白鼬的面前,圆溜溜的大眼睛对上同样圆溜溜的黑眼珠子,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盯~~~ “这是国家保护动物,白鼬,(咻~)。” “嗯,有证的。”特意让杜哥帮忙办的,应付检查是够了。 “那就行。” 冯宝宝放心了,端着碗坐回自己的凳子。 既然有证,那么大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徐四咳了咳,“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公司的意思是要做个见证,同时也要尽量保证不会发生冲突。楚岚,这次你带着几个人一块过去。” “哎,明白了,四哥。” 饭后,张楚岚给王也分配了一间屋子,在二楼,原因是怕白鼬半夜溜出来偷吃他们的存粮... “真的,她不爱吃你们那些面条子,这玩意儿,食肉的!”王也无奈抗议。 “食肉?食肉更不行了!面都不够吃,还吃肉?” 张楚岚一个劲地把王也往楼上推,“王道长,给您挑了一个大房间,您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早点洗洗睡吧。” “嘿!这就是你对待叔叔的态度?好小子,我记住了!” “砰!” “王道长,明早八点,门口集合!”张楚岚嚎了一嗓子,就颠颠地下楼了。 屋内,王也放下背包环顾一圈:空荡荡四面墙,以及一个勉强算得上‘床’的海绵垫子,这可真是个“大”房间啊。 白鼬倒是非常喜欢,从王也肩上一跃而下,到处闻到处嗅,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开启了跑酷的模式。 “算了,好歹有个浴室。” 王也深吸一口气,招招手,白鼬一溜烟跑过来,柔软的身体软趴趴地搭在王也的膝盖上,尾巴上的那一撮黑毛狗里狗气地甩来甩去。 “好姑娘!爸贝去洗澡,你在屋里待着,不许乱跑,听见没?” 王也指了指浴室,又指了指‘床’。 白鼬歪着头,圆圆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可可爱爱的,王也没忍住rua了一把。 “算了,我把门窗封死吧。” 漆黑的眼珠子里倒映着王也关窗的背影,白鼬静静待在原地...... ‘哗哗哗~哗哗哗~’ 水声从浴室的方向传来。 李守真‘苏醒’的时候,整个世界一片漆黑,只有耳边传来哗哗的水声。 这是哪儿? 头顶似乎压着一块巨物,伸手推开,这一推,发现了不对劲,再一摸身体,李守真僵住了。 毛绒绒的... 不对,我不是变成白鼬了么? 哦哦,对的,对的。 李守真记起了发生的事,但是现在又有一个问题,她在哪儿? 费了好大的劲从漆黑的世界里把自己扒拉出来,刺眼的白光过去后,李守真发现自己在一个空荡荡的屋子里,一张床,一个背包,没了。 呃...这是进局子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脑海里闪过一个奇葩的念头:不会是因为非法捕获野生动物...吧? 我去!邓大全邓大爷不是说能护着我的吗? 难道就是这样护着我的?! 白给他那么多孝敬了! “咚!”浴室门开了。 李守真一惊,糟糕,人贩子,不,白鼬贩子出来了! 一溜烟钻进毯子下,只留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透过缝隙悄悄往外看... ‘哒,哒,哒...’那人穿着一双黑色的拖鞋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走到床边,停住,以李守真的视线,刚刚好看到水珠顺着肌理分明的小腿慢慢滑下落入拖鞋里。 呵,还是个练家子... 身上猛然一轻,大约是那人掀起了盖在被子上的衣服。一阵寻找后,李守真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语气淡淡的,带着点欠揍的意味。 “欸?那小玩意儿呢?” 小玩意儿?! 李守真的眼睛哗~一下瞪大了,正想出声就感觉到一只手从身后捏起了她的后脖颈,鼻尖萦绕着湿润的沐浴露的味道。 “原来是躲这儿了,我的儿,真是让爸贝一顿好找~” “叽!”李守真挣扎,管谁叫爸呢?! “呦,生气了?得得得,不说你。” 王也往床上一躺,打了个哈欠,卷起被子把白鼬往被窝里一揣,没两分钟,睡着了。 65.第 65 章 初冬的早晨,薄雾冥冥,清冷空旷的房间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繁乱的大床上衣服和毯子随意地团在一起,一只毛色雪白的毛团子躺在床中间,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边带着可疑的亮光。 “好家伙,还没睡醒啊。” 王也手上拿着毛巾擦了擦湿润的头发,一身清爽地走到大床边坐下,单手撑着床,身体微微伏下,修长的食指抵住白鼬的鼻孔,恶作剧地等待着。 果然,不到一分钟,王也就满意地看到白鼬因为缺氧而四肢挣扎,毛绒绒的尾巴愤怒地拍打着床垫。 “起床了,姑娘!收拾收拾,爸贝带你出去玩!” 说着,王也懒洋洋地丢开毛巾,也不管这里还有一只白鼬,双手环抱扯住衣服下摆往上一掀。 “叽~” 李守真有气无力地睁开眼,因为缺氧的脑袋还没清醒过来,就看见硬邦邦的腹肌蹭着自己的鼻尖就过去了。 李守真:“叽...?叽!叽叽!!!” 什么情况?大清早帅流氓?! 李守真一个鹞子翻身爬起来,‘噔噔噔’钻到毯子下面,两只小爪子欲盖弥彰地捂着眼睛。 “呦,这是害羞啦?”王也眉眼带笑,却没有掀开毯子,而是低头拿起床上的外套,三两下穿好,又取了包里的黑色发圈叼在嘴边,双手将散落的头发一缕一缕抓起, “今天咱们出去办点事儿,说不准有多少人在,你记着有什么事儿只告诉我就成。”他嘴里叼着东西,说着声调含糊不清,但李守真也听了一个大概。 出去?现在? 李守真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黑黑的眼珠子转了转,似有几分兴味,那就去转转吧。 不过,对于王也对她的称呼,李守真很不满意! 咋那么大脸呢,还管我叫姑娘,管自己叫爸爸? 不行,今天出门前一定要好好纠正王也这个臭毛病! 想到这里,李守真一脚蹬开毯子,上半身竖起,正准备指指点点,就看见王也转身去收拾行李了。 “叽!” “嗯嗯,零食给您带了。”王也手上不停。 “叽叽!” “嗯嗯,小外套也没落,给你选的粉色小裙子。”王也还是没有回头。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李守真生气了,双手叉着腰左顾右盼,偌大的房间竟然连个纸笔都没有! 哼哼...今天一定要—— “叽?叽——”李守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视野变得越来越高,命运的后脖颈再次落入了王也的手,他不仅捏着,甚至觉得手感不错,又揉了揉... 要命...李守真感觉到一股酸麻感从脚底板直冲大脑皮层,四肢僵硬地仿佛失去了主人。 “叽...” “宝贝儿,别叽了,爸听不懂,乖,坐好,咱们下楼咯~” 王也把白鼬往头顶上一放,刚好卡在丸子头上,稳稳地下了楼。 “呦,老王起得这么早?”张楚岚刚起来,衬衫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还有这个小家伙,怎么蔫蔫的?” “呵呵,大概有些水土不服,休息休息就好了。”王也笑着抬手扶了一下头上的白鼬。 李守真此刻如同一只没骨的围脖,挂在王也的丸子头上,随风飘荡,王也伸手一扶,她刚好顺着王也的手‘流’到了王也的脖子上,这下,真成围脖了。 张楚岚一抬眼,就看着王也目光宠溺地看着肩上的白鼬,嘴角带着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笑意,纵观王也的浑身上下,加起来也不超过三百来块钱,但是给这只白鼬吃的、穿的、用的,恐怕都有小一千了。 上次看他这么上心还是对那个小李大夫,嘴上说着不在意,但是李守真一有危险,他就不顾一切的赶过去。 唐门一战,张楚岚不在,但是通过宝儿姐的描述,张楚岚不难猜测王也对李守真的感情,他不是一个不懂大局的人,但是为了李守真,王也还是踏入了那个危险的局里。 而今,李守真死了,王也竟然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究竟是他掩饰得好,还是之前的都是假象? “楚岚、王也,徐四问你们收拾好了没有?” “哦哦,这就来这就来。” 张楚岚转身出门,不管怎么样,王也现在都是一个合格的战力,有他在,宝儿姐的保障就多一层。 此行的目的地是三一门的旧址,几人乘坐飞机直达福建,一路上没有遇到波折,只是安检的时候,王也默默屏住了呼吸。 “王也,这小家伙的机票公司不报销哈。” “哎,我明白,四哥,我自己来。” 不同于唐门的茫茫大山,也不同于长白山的冰天雪地,三一门的旧址坐落在一片峭壁上,湿热的环境让这里的四壁都长满了苔藓蕨类,放眼望去,郁郁葱葱。 收缘的地址就在三一门旧址下,自从三一门落败,这里就一直荒着,出于各种原因,其他门派也不愿意到这里来,李慕玄选择在这里收缘,正是因为他的修行之路从这里开始,由此始,于此终。 几人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正值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炽烈的阳光照在这一片空地,人群乌压压地坐在阴凉处,只有李慕玄,他独自一人坐在一侧,身边放着一个铜锣。 七日一到,落锣声响起,李慕玄,这位恶童的因果就算全部了结了。 今天是第五天,依旧风平浪静。 酷热难当,有人已经不耐烦,喝水的喝水,发牢骚的发牢骚,有的干脆受不了无聊已经走人了。 张楚岚扫视一圈,问:“欸...四哥,他们真的能来?” “嗯,理论上...所有人都能来,只要不在这搞事,在这个场合,没人会找他们麻烦。” 徐四说的是全性的人,这是收缘的场合,理论上大家出面只是作为一个见证,不掺和其它的恩怨。 但全性树敌颇多,这几年又加入了不少‘热血青年’,难保不会有人在这里搞事...另外,李慕玄手里握着的‘倒转八方’,不仅全性有人觊觎,就连某些大派也眼红呢。 徐四瞥了一眼默不作 声的王蔼,老家伙知道分寸,小的就不一定了。 说着话的功夫,全性来了。 来了三人,皆是几人的老熟人,夏柳青、金凤婆婆,以及苑陶。同为全性,李慕玄收缘,他们自然要来见证。 除了他们,陆陆续续又到了一些从前与李慕玄有恩怨的人,他们不是来见证的,他们是来了结恩怨的。 李慕玄不愧恶童的名号,年轻时做了不少荒唐事,也犯下许多过错,这些人来自然是极尽羞辱之事,但不管如何发泄怒火,逝去的人、错过的事,终于泯灭在岁月中,无可挽回,无法释怀。 张楚岚等人静静地看着,作为见证者,不是当年的亲历者,他们也只能看着。 李守真也从王也的口袋里探出头来,这里温度高,好在王也可以通过风后奇门让他周围变得凉快,不至于让李守真中暑。 “咋?”王也低头看向口袋里的动静,李守真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王也顺着她的目光,不远处的人群里,默默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人群已渐渐散去,就他一个人大马金刀地坐在空荡荡的凳子中间,既不和人交谈,也不上前与李慕玄争辩。 安平? 王也和张楚岚说了一声,走到了人群里,身后,张楚岚顺着冯宝宝的目光,“宝儿姐,你也认识?” “嗯,那个就是我跟你说的安平,会逆生三重的人。” 三一门的旧人? “安大哥,”王也看了看他身后,“老爷子呢,没来?” 说真的,王也还真挺怕安平带着他家老爷子过来,就老爷子那个精神状态,恐怕一照面就要嚷嚷着和李慕玄打生打死... “太爷上个月过世了。”安平垂眸,声音微微发涩。 “抱歉,节哀。”王也一顿,脸上适时带上些许悲色,“那您这趟是?” 如果要替他太爷报仇的话,王也得考虑要不要和公司报备一下,毕竟这位一出手就是逆生三重... 安平抬眸,望向李慕玄的方向,神情平和,“我来替我太爷做一个见证。” “呃...您的意思是...?”王也挠头。 安平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而看向王也口袋里的白鼬,微微一笑,“可爱的小家伙,有名字么?”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累了就吃点甜的。” 李守真眼睛一亮,顺着王也的胳膊爬到他的肩上,立刻伸出爪子握住,苍天啊,她终于可以吃口甜的了! 这些天,王也尽给她吃一些肉食,肉食就算了,有的还是生的! 李守真撕开包装袋,恶狠狠扯下一口,一边吃一边还不忘气鼓鼓地瞪着王也。 你看看人家,你看看你,啧啧! “嚯,我是冷着你了,还是饿着你了,一块巧克力就把你收买了?小没良心的,要不是我,你这会儿还在大山里喝雪水呢!” 王也轻笑着弹了弹李守真的脑门,看似重重的,落到脑袋上时放轻了力道,李守真扭了扭身子,转过去,尾巴却快活地在空中甩来甩去。 66.第 66 章 第七天。 李守真掏空了安平口袋里的巧克力,安平也借此和张楚岚等人混熟了,对于他的来历,知道的人没说,不知道的也没问,就这么吃喝在一起待了几天。 “王道长,你那小玩意儿在哪儿搞得,这么神,回头我也弄一只来。”徐四靠着墙壁,手里捏着根燃到一半的烟,眼神惊疑地看着李守真。 在他们的小营地里,安平、冯宝宝、李守真,仨人(?)围着一圈正在斗地主,冯宝宝和安平自不必说,倒是李守真这个在徐四眼里的小白鼬居然也有模有样地将一张张牌夹在两块石头之间,轮到它出牌的时候,它就丢出去一张。 几轮下来,它竟然也当了几回地主... 徐四拿起烟头在张楚岚屁股上戳了一下,听见张楚岚跳起来大骂,他掏掏耳朵,“没做梦啊...” 一旁的王也就着冷水搓了一把脸,闻言,他侧过头,水珠顺着发丝一滴一滴往下落,有几滴打湿他的前襟,氤氲出一小块暗色,“嘿嘿,四哥,别问,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徐四眉毛挑了一下,再看向李守真的时候,就带着几分好奇,甚至凑上去闻了闻。 什么毛病! 李守真正在算牌呢,突然一张大脸伸过来,吓了她一跳,顿时伸出爪子推开了徐四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莫名的,徐四在那张可可爱爱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嫌弃... “不是说建国后不准成精么?”徐四打量了半天,突然摁住李守真的牌,鬼使神差说了一句:“你看我像神还是像仙?不——你看看我是不是哪都通的董事长?” 冯宝宝和安平闻声齐齐望了过来。 李守真控制着上半身往后一靠,身后是她垒起来的‘王座’,她如一个君主一样坐在自己的王座上,毛绒绒的脸上漆黑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徐四看。 什么意思,人皮子讨封? 还哪都通的董事长?你咋不上天呢,当赵胖子死的啊?! 李守真翻了个白眼,没正面回答徐四,一溜烟儿钻到王也的包里,扒拉出手机,当着他的面,解锁,翻出赵胖子的微信,然后把手机推到徐四的面前,看着他。 问吧。 徐四看了看李守真,又看了看手机,口中冷气直冲脑门,指着李守真问王也:“这真是活的?!不是什么智能机器人?” “您别折腾她了,她就是聪明了一点儿,通人性了一点儿,没啥特殊的,对吧~”王也伸手挠了挠白鼬的下巴,磁性的嗓音听得李守真下意识地将脑袋搭在他的手指上,蹭来蹭去。 王也也由着她,顺手把牌收了,“外面好像有人过来了。” 营地外,张灵玉兢兢业业地守着,见他们过来,面上有些不自然,像是有些兴奋,又有些失落,“龙虎山的师兄来了。” 张楚岚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王也从他身边走过,叹了口气。 冯宝宝和安平无所察觉,两人一人叼着一根黄瓜,手里拖着小板凳,找到阴凉处坐下。 “我说张灵玉,不就是被赶下山了么,至于这么搞得这么苦哈哈的?要我说,反正老天师就是那么一说,什么退师书,退门仪式的,你都没见着,只要你死不承认,谁敢说你不是天师府的弟子?” 徐四从后面搂(一声)住张灵玉,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你就这么一上去,抱着你师兄的大腿就开始哭,说你吃不好、睡不好,夜里还想着山上的师兄们,他还能用雷法劈你?” “说、说什么呢?!身为龙虎山的弟子,怎么能做出如此不得体的行为?!”张灵玉一愣,随即脸红着推开了徐四。 话一出口,他又反应过来,他已经不是龙虎山的弟子了... “得,当我没说!就是不知道某人夜里翻来覆去,梦里会不会叫着:师傅,要抱抱~哈哈” 徐四掐着嗓子说完,便双手插兜潇洒走了。 留下张灵玉站在原地垂下眼眸,长发下耳尖微微发红,胡说,夜里...夜里怎么可能会叫师傅呢... 此时,日暮西垂,金色的余晖如同斑斑锈迹附着在崖壁,在湿热的空气中缓缓凝滞。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晚风,驱散了积攒了一天的躁意,众人暗舒一口气。 “各位,还有没有要找这个人算账的?没有,他可就归我了。”陆瑾今日一席素色长袖大衫,正是曾经的三一门弟子打扮,他此行也正是代表了三一门。 眼看落日敲锣,没人再出声,这代表着一切即将结束,只待三一门做最后的了结。 李守真正趴在王也的腿上吹‘空调’呢,突然耳朵动了动,朝着身侧看去,安平手中的黄瓜不知何时已经吃完,正在脱去外套,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白衫。 “陆前辈,晚辈有两句话想讲...” 人群中走出来一个壮实的高大男人,约莫三十来岁,语气恳切地希望陆瑾能留李慕玄一命。 “倒装八方...” 黄宁儿声称为此而来,陆瑾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这倒装八方是李慕玄的师傅,‘鬼手王’王耀祖的独门绝技,随着王耀祖的身死,会这倒装八方的就只有李慕玄了。 黄宁儿是求真会的当家人,求真会是曾经落败的小门户聚集起来形成的,夹缝里抱团求生,他们想要这倒装八方也在情理之中。 “三掌,我接您三掌,若是接不住,您自便;若是侥幸还能站着,您该算账算账,给我留李先生一条命就成。” 黄宁儿这话一出,陆瑾倒是不好拒绝了。 于是,李守真就看着安平又把外套穿上了,“看戏看戏”,那神情恨不得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 李守真:“...” 逼格掉完了,哥... “安大哥,您这来一趟不只是为了看热闹吧?”张楚岚拖着小板扎坐过来。 这两天相处下来,安平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一副好大哥的模样,可是为啥来的,来了要做什么,他一句也没透露,饶是张楚岚也是看他有所动静才凑上来套近乎。 “欸?我没说么?”安平一愣,看向王也,老实巴交开口:“王道长知道,我和他说了。” “嗯?”张楚岚眯眼看王也。 王也也傻了,“大哥,你什么时候告诉我的啊?!我怎 么不记得了?不是,张楚岚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有必要骗你么?!” “我刚来的时候,你问我来干嘛,我就告诉你了啊。”安平神情无辜。 “你刚来的时候?”王也挠挠头,一脸的迷茫,“您说来做一个见证,可也没说咋见证啊?这大家伙都是来做见证的,您是哪一种呐?” 【对啊。】李守真用力点点头。 安平笑开了,他摸了摸李守真的脑袋,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我太爷的意思是,要是他还是桀骜不驯,就想办法杀了他...” “咳咳!咳咳...”徐四蹲在阴影里,听见这话,一口烟差点没呛进嗓子眼,目瞪口呆地盯着安平,仿佛在看一个傻X。 那可是李慕玄啊,你说杀就杀?!你咋不上天呢?! “可他认错了,那就不能杀,可不能杀的话,我太爷在天之灵估计心里也不得劲,那就打一场吧,无论输赢,回去我也好和我太爷交代。” 安平倒是心态平和的很,这些老辈子的事他本就不愿意掺和,但无奈他太爷一辈子就为着这些恩怨,痴了心、发了疯,到死也没有放下,做小辈的,只能满足太爷最后的这点心愿。 安平的手掌粗大,掌心有着厚厚的一层茧,李守真晃晃脑袋都能感受到这只手掌一旦用力,会爆发出怎样惊人的威力。 要说打死李慕玄估计有不好说,但是阴死他,绝对没问题。 谈话间,黄宁儿接下了陆瑾的三掌,只是接最后一掌时,他被震退数米,靠着单膝撑地才堪堪稳住身体。尽管如此,也足以让在场众人纷纷称赞了。 黄宁儿此番赌约也让李慕玄高看一眼,竟真的将倒装八方交给了黄宁儿,这一举动看得不少人眼红,好在丁岛安和那如虎见猎心喜,两人一左一右夹着黄宁儿到一旁切磋,旁人便不好再上前。 “安大哥,您还不上么?陆瑾老爷子出手,说不定您可就没机会了。”张楚岚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撺掇,惹得徐四瞥了他一眼。 【好好的非得添乱是吧?】 【我这不是替公司探探虚实么?】 【那也不能在这个场合!】 【不在这里,回头人钻进大山,您去找?】 ...... 两人一来一回地打着眉眼官司,安平却正襟危坐,神情认真地观察起李慕玄和陆瑾的交手。 他们闹着,这边王也偷摸摸带着李守真退到了人群后。 “嗨呀,这一天天的,尽是事儿。” 地上铺着毯子,王也就地躺下,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逼出眼角的泪。至于什么收缘不收缘的,让张楚岚他们盯着吧,总归也闹不出来什么事儿... 不过,这可苦了李守真,她哪见过这种场面,自然是垫着脚尖想看,可王也偏偏拎着她出来了... “叽!叽叽!” “别叽了,你一个小玩意儿懂什么?那是你该凑热闹的地方么?别又给人逮了去。” 王也咂摸着嘴,一伸手将脚尖离地的李守真捞回来,一下一下地抚平她的炸毛,眼神平静,恍若雪山下流出的清泉,清澈中透着冰凉。 67.第 67 章 人群里传来一片惊呼,继而窃窃私语声不断,像是一只只蚂蚁钻进了李守真的心尖,啃咬得她密密麻麻的疼。 这是在为她担心? 身为一只白鼬,按理来说,王也不必在她的面前伪装,况且王也也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性格,会对着女人说甜言蜜语,这样一句担心的话近乎表露了他的心迹。 不是我喜欢你,亦或者我爱你之类的话,而是希望对方能好好的、安全地待在自己身边,哪怕不择手段... 嗯...这算不算某种占有欲呢?严重点的话,这算不算病娇?李守真不合时宜地脑补出王也举着天罗地网在自己身后狂追的画面... 可转念一想,大概上次的‘死亡’真的吓到王也了...李守真心虚地在王也胸口踩了踩,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顺势趴下,脑袋磕在小爪子上,尾巴如同蔫了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的扫过王也的手臂。 王也见状,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轰!” “啪!” 一阵强烈的罡风扫过来,顿时掀起大片落叶,就连王也所待在的人群后方也不能幸免,长发被罡风吹起。 这是打出真火气了。 “飞起来了!” “啊!” “哇!” “我靠,这两人太夸张了!” 惊呼声一波一波传来,李守真看似不在意,实则耳朵竖得高高的,怎么了,怎么了,哎哟,急死她了! “叽...” 李守真窜上王也的肩膀,用头拱了拱他的肩窝,小小的身体像螺旋桨一样,恨不得转得飞起。 “别急。” 王也单手摸摸她脑袋,目光投向远处的战斗,随着李慕玄施展倒装八方,将所能控制的磁场范围不断扩大,两人战斗的范围也随之扩散到人群边缘,不少人害怕被波及到,已经退到了王也的身边。 倒装八方对战逆生三重。 不对,陆瑾达到逆生三重了么? 李守真蹲在王也肩膀上,默默注视着一身雪白的陆瑾。一重炁化皮肉,刀枪不入,二重炁化内脏筋骨,百病不生,三重传言炁化身躯,上天入地羽化飞升。 观陆瑾的状态,全身雪白,宛若仙人,应当是二重巅峰左右,而这个状态的陆瑾对战李慕玄,竟然打得有来有回,可见李慕玄也是一个狠茬子。 李守真眼神飘向安平,不知道这位对上李慕玄是个什么情形? 当初在山谷时,李守真曾借机试探过安平的身体经脉,先天之炁可谓灌注全身,却又伴随着撕裂之症,不知道是额外修炼了什么功法,以至于那浓厚的先天之炁差点糊了李守真的‘眼’。 “?”安平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李守真晃了晃小爪子。 这时,突然听见场中传来一声怒吼,“李慕玄,你给我死!”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眼花缭乱之际,只看见两人不顾一切奔向对方,同时使出了招式,就像他们幼时在三一门时那样, “噗嗤——” 手掌穿透了胸腔,鲜血四溅。 “跟说好的不一样吧...不一样吧...”李慕玄喘着粗气,口中含着鲜血,似笑非笑。 陆瑾一愣,“你什么意思?让着我?”随即大怒,“我用得着你让着我!?” “嘿嘿嘿...让着你?陆瑾,你别臭美了!哈哈哈哈哈!让着你?哈哈哈!”李慕玄死死盯着陆瑾的脸色,他的另一只手早在暗中攥住了陆瑾的丹田。 “如果还维持着那么庞大的力场...要一击捉住你的丹田不太容易而已...” 众人默默,不知谁吞咽了一口口水,引得周围人怒目而向。 所以这就是逆生三重的弱点?李守真若有所思。 安平似乎知道李守真的想法,便在一旁解释:“逆生之法虽然强,然而太过依赖先天之炁,而维持先天之炁的充盈又太过复杂,以至于修炼者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构筑三丹的保护,所以,一旦被人捏住了三丹,就如同被捏住了命门。 换句话说,只要还局限于□□,就摆脱不了□□的桎梏。” “那照您的意思是逆生三重通不了天?”张楚岚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丝毫没有问及对方宗门秘密的自觉。 安平倒是不在意,他摇了摇头,“不知道,没人借着这门术法羽化飞升,即使强如当年的大盈仙人,也只堪堪到达三重,炁化身体,而后便散功逝去。” “那您觉得陆老爷子这会儿有三重了么?”徐四问。 “没有...”安平顿了顿,似乎在思索用什么措辞比较准确,“突破三重,不,即使是二重巅峰,也需要看透生死关。” “生死关?”王也诧异,不知怎么,他突然望向李守真,从人身到兽身,由生到死,再由死到生,她生死之间走了一遭,也看透生死了么... “对,即使是对术法有深厚的造诣,但生死面前,很少有人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漫长岁月,用身死道消的下场去赌一个长生的可能。” 场上的陆瑾如今就面临这样的选择,不突破就无法战胜李慕玄,可突破,万一失败,那么就无法完成为三一门报仇的愿望。 师傅...师兄们...三一门... 这一切的一切都压在他的肩上,他无法任性地做出抉择。 可偏偏在他的对面,是一个最任性的人,任性到无所顾忌,随心所欲,逼着他做出选择。 “不管怎么样,今天就是你最后的机会,构不出丹田,你就给我死在这!”李慕玄嘶吼着。 走到如今这一步,李慕玄比陆瑾自己更希望他突破。 逆生三重,呵,狗屁的逆生三重! 他李慕玄这一生仰慕的只有左若童,拜师是为了左若童,踏入异人界是为了左若童,后来拜师鬼手王,也不过是想堂堂正正地站在左若童的视线里! 可惜,他这一生太过任性,每一次站在命运的岔路口,他明明知道哪一条路是对的,可他偏偏要选择另一条,到头来,一事无成,一无所对。 要不是为了左若童,他才懒得搭理陆瑾! 李慕玄抬眸看向陆瑾,口鼻咯血,进一步挑衅:“我...我可动手了...” 说完,手掌猛地向前狠狠捏住,用力一扯! “哧~噗!” 陆瑾的胸口瞬间出现一个拳头大的空洞,陆瑾身体摇晃两下,‘噗通’跪 倒在地。 “太爷!”陆琳惊呼。 可下一秒,他就看见陆瑾胸口处的空洞一点点补全,最后完好无损,陆瑾站起来了。 “成功了。” 李守真听见安平默默松了一口气,场下众人惊喜的同时也纷纷叹为观止。 “呼~”张楚岚憋住的那口气也松了,身边的徐四扛不住,早就掏出了香烟,他见着便开口索要,“四哥,来一根...” 烟刚抽上一口,场上形势又发生了变化,陆瑾单方面地殴打李慕玄,而李慕玄也不知是没有还手之力,还是故意不动手,就这样任由陆瑾发泄。 “喂,再这样下去真会打死啊...”徐四叼着烟,烟灰随着他讲话一抖一抖地落下。 “应该不会...应该不会...怎么着也得等陆老爷出了这口气...”张楚岚说着也有些底气不足。 “嗯?安大哥,你这是...”王也一侧头准备找水喝呢,刚好看见安平脱下了外套,露出里面和陆瑾如出一辙的白袖大衫,他略微挑眉。 “您可悠着点,那可是陆瑾,十佬之一的陆家当家人...” 王也话还没说完,就看着安平大迈步朝着场上走去,伴随着他脚步的一声声靠近,他的头发、皮肤迎风幻化为雪色,直至站在陆瑾的身边。 “够了,陆前辈。” 胳膊上那只同为雪色的手传来不输于自己的力道,陆瑾一愣,猛地抬头看向手掌的主人。 “你是谁?”陆瑾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晚辈安平,字问道。” “我问你,你是谁?!”陆瑾放下了挥向李慕玄的手,颤抖着想要抚摸安平那皱巴巴的白衫,可在触及的那一刹那,又猛地缩回,“你为什么会穿着这身衣服?” 陆瑾死死地盯着安平的脸,脑海里疯狂回忆过去那一张张和善的脸,想要从中找到对应的人,然而,他注定找不到。 “晚辈师承家中长辈,太爷爷安常乐,他曾拜入三一门下,后因资质不佳,三一门门长便妥善安置了他,故而逃过了当初那一劫。”安平语气平静。 “咳咳,”地上的李慕玄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望着一身雪白洒脱的安平神情恍惚,“像,太像了,陆瑾,你看到了么?这才是大盈仙人的后人!哈哈哈!你,不过一毛头小子罢了!” “小子!”李慕玄硬撑着站起来,喘息几声,下巴微微扬起,眼中带着几分羡慕与嫉妒,恶狠狠道:“你叫左门长为门长?你应该喊太师爷!” “去你的!”陆瑾一脚踹飞李慕玄。 “小子,你...”对上安平那双平静的眸子,陆瑾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安平仿佛能洞悉人心一般,“我太爷爷已经过世了,就在上个月。” 陆瑾嘴唇嗫嚅了一番,万般心绪只吐出两个字,“节哀。” “我此次来就是了结太爷爷的一桩遗愿,他平生最恨全性,见之必杀,但他临死前曾言,故去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活着的人还有活着的使命。” 安平转向众人,声音不大,刚好传遍整个崖壁, “苑陶,若你能悔改认错,你与我太爷爷的恩怨便一笔勾销了。” 68.第 68 章 苑陶? 苑陶早在安平出现的那一瞬间就溜之大吉了,所以他没有听到这一番话,这也导致日后他一听到安平的消息就一直躲着走,当然,这些是后话。 此时,崖壁下无人回应,安平等待了一会儿,便不再多言。 “喂,陆琳,你听说这个人么?” “没有,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人我倒是知道一点儿。”丁嶋安抱胸,饶有兴致地盯着安平,“前段时候,尸魔收徒的事儿知道吧?” “嗯,怎么说?不是说被搅混了么,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是啊,当时就是因为这个叫安平的,他们祖孙俩横插一手,见着全性的人就杀,这才拖到了公司的人过去控场。老涂后来跟我说,这安平用的就是逆生三重,而且是相当高的水准。” “哦?有多高?”那如虎来了兴致。 丁嶋安扫了他一眼,对于那如虎在想什么,丁嶋安心里门儿清,“老涂的原话,不比陆老爷子差。” “嘶~” 周围听着的人倒抽一口凉气,不比陆瑾差,那再差也有二重的水准了!再看向安平时,众人眼里多了几分敬畏。 不过光说不练假把式,到底大家伙还是想看看这横空冒出来的安平成色如何,尤其是一些爱看热闹的,纷纷伸长脖子,其中有一个人最明显。 “星瞳,你认识这人?” “...爸,您开什么玩笑?我不是一直待在西北么,哪有机会认识这种高手?”风星潼呵呵两声,退到了风正豪的身后。 他只是觉得这人的身形有些熟悉...唐门惊天一爆,他趁乱接走了李守真的灵魂,但下一步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个时候,有人给他递了个消息,说是往东北走。 他没有看见那人是谁,但一路上总能察觉到有人在护着自己,而过了山海关之后,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这个安平...给他的感觉像是那个人...可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风正豪不经意扫了自家儿子一眼,没有错过他脸上的若有所思。李守真的事情牵扯的人太多,尤其还有公司的人在里面盯着,他不好在明面上动手,所以星潼去唐门,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本以为最多是家里再养一个‘王子仲’,没想到风星潼居然是一个人回来的,问及李守真的事情,他也是如实禀报。若是风星潼什么也不记得,那么风正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肯定李守真就是双全手的拥有者。可风星潼对这一路上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就连见了白仙这样的机密也没有隐瞒,这就让风正豪的算盘落了空。 他本以为借着风星潼这次暗中出手,能掌握住八奇技中的一个,再不济可以获取更多的消息,却没料到,李守真竟然真的就是手无缚鸡之力,这不是双全手,至少不是他知道的双全手... 既然不涉及八奇技,那么他也没必要再在李守真的事情上付出这么多的关注。 一无所知的李守真此刻正趴在王也的头顶,手中的吸管喝了一半叼在嘴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安平,可惜站在他们前面的人太多,人影憧憧,到处都是大脑袋。 “叽。” 李守真甩甩尾巴,驱赶着王也往前走两步。 “得嘞,听您的吩咐。”王也无奈,摇摇晃晃地走到人群的最前面,靠前的人只觉得一阵凉风从身后吹来,回头一看,是一个脸熟的小伙子,笑的一脸无奈,倒是头顶上的那个小东西探头探脑的,有些稀罕。 “小伙子,你这是保护动物吧?”那人狐疑地看看王也。 “嘿嘿,有证的,看热闹,看热闹!嚯,这好家伙,也是三一门的弟子啊!” 王也打着哈哈糊弄过去,随即将话题转移到场上的局势。 “是不是三一门的还说不清呢,这世上要说有谁是三一门的正经门人,那也就陆老爷子,他不认,那就不是。” 不说别的,就冲着陆瑾‘一生无暇’的名头,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黑白两道谁不给面子? “安平是吧,你今天来是陈诚心想要保住李慕玄这个老小子的?”陆瑾望着安平挡在自己的身前,在他的身后,李慕玄倒在地上,双眼空洞地看着天,仿佛一切都已经与他无关。 见状,陆瑾的拳头又握紧了,身为始作俑者,李慕玄竟然想凭借一死就了却一切么?! 安平叹了口气,憨厚的脸上透着些许无奈,像是被人赶鸭子上架般,“保住李慕玄?算是其中一个目的。” “那另一个呢?” “保住您。” “哈?”陆瑾‘哈哈’了两声,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宛如死狗般的李慕玄,“你是觉得这个老东西能杀了我?!” 陆瑾一把抓起安平的衣领,凑近他的眼睛,语气低狠,“你穿着这身衣服,你告诉我,逆生三重杀不死李慕玄?” “您知道么,我太爷爷名为安常乐,是左门长赐的名,希望他这一生知足常乐,顺遂一生。”安平突然说起了自己的太爷爷。 “可偏偏因为三一门的惨案,我太爷爷疯魔了一辈子,临死前才明白,左门长对他的期待就是让他过好自己的人生,可惜这个道理他明白得太迟了,生生蹉跎了大半辈子。” 安平抬眸看向陆瑾,神情平静,“您知道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么?” “什么?”陆瑾不禁被安平的眼神吸引住。 “他说,去吧,去保住三一门最后一个人。” 风又起,凉风瑟瑟,恍惚中仿佛听见了师傅的斥责声,伴随着师兄们的讨饶... 陆瑾下意识松了手,泪水无声溢出眼眶,他猛地擦去,恶狠狠道:“你不明白!” “是,我的确不明白。”安平站稳身体,轻轻抚平衣襟上的褶皱,“常言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可我想,总有人明白的。” 陆瑾一怔,回头看去,赵焕金站在人群中,一向笑眯眯的脸上眼睛布满了漠然,他站在这里,就是代表了老天师的意思... “...那又怎样?”陆瑾喃喃,猛地看向李慕玄,“李慕玄,今日我不杀你,重建三一门,我需要你,但是,你必须在天下人面前,和无根生这个杂碎划清界限!” “咳咳,”李慕玄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跪坐在地上,眼泪鼻涕混着鲜血糊满了整张脸,他喘口气,“陆兄弟,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无论你怎么对我都是我罪有应得,你要杀我掌门我也不拦着你,从他坐上全性掌门的位子那天起,一切因果都是他应该背负的...” “但,他对我、对我们这些弟子,他是圣人,是世上唯一一个愿意为了我们这些没头苍蝇一样的渣滓呕心沥血的人!所有人都可以骂他、唾弃他,只有我们,我们没资格非议他...” 想到那个随心所欲、通透潇洒的男人,任性如李慕玄也露出了一丝孺慕之情,而这样的情感恰恰是陆瑾所不能接受的。无根生那个杂碎害死了左门长,又覆灭了三一门,甚至抛弃门人消失了,这群全性居然还要奉他为师、为圣? “陆兄弟,不瞒你说,我这一生最仰慕的人是你的老师左若童,你说让我帮你重建三一门,对不住,我不配,也不能。当初我犯了大错,没能拜在他的门下,是我活该。幸而老天对我不薄,另备下两位师傅,然而,传我道者我不从...授我业者我不认...蹉跎数年,只剩下一个解我惑者无根生,纵然他生死未卜,我也要寻得他,侍奉在其左右。 这,就是我的回答。” 说罢,李慕玄跪坐好,引颈受戮。 众人讷讷,一时间竟没了言语,而全性的那些老人,面对李慕玄的这番剖心之语,却是也不意外。 沉默许久,陆瑾终于开了口,没有愤怒的大喊,像是一片平静中压抑的怒火,终于从遥远的岁月中烧到了现在,“安平,不是我不放过他,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陆瑾抬手化刀劈向李慕玄的脖颈—— “咚!” 安平身形一闪,以强势的姿态挡下了这一击,雪发飞扬,恍若仙人。 众人心口一跳,纷纷瞪大了眼睛, “打起来了!” “逆生三重!果然是逆生三重!” “我去,这和陆老爷子也没差多少了吧?” “陆琳,依你看,他这是什么境界了?” 陆琳皱眉,心中的那抹忧虑终于化作了现实,“不分伯仲...” 他没说的是,以陆瑾当下的状态,刚刚突破,虽然气势如虹,但毕竟境界不稳,加之情绪激荡,气息难免浮躁,对上安平,恐怕会落了下风。 “小子,我承认你有两下子,但,还不够!”陆瑾勾了勾嘴角,气势再上一层,炁浪充盈,灌注全身,一头雪白的长发迎风飞舞。 脚尖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以一股不可抵挡的威势冲向安平。 “陆前辈,我无意与您争斗,若您非要动手,那晚辈只好冒犯了。” 话音落,安平脚尖轻点,凭虚而立。 69.第 69 章 “我去,他也飞起来了!” “逆生三重这么屌么?!还是说他也掌握了倒装八方?陆琳,你说句话呀!” “......” 丁嶋安猛地坐起来,眼神亮亮地盯着半空中的安平,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指尖,恨不得在场上搏斗的人是自己...若是能和这样的人斗一场,学得一招半式... “嘶!” 张楚岚猛地甩手,太过专注,竟然没注意到香烟已经烧到了手指,“宝儿姐,这你也见过?” 冯宝宝插着兜,依旧是一脸的平静,听见张楚岚的话,她转过头,直愣愣道:“这个倒是没得见过。” 宝儿姐不会骗人,她说没见过就是没见过,看来,当初在山谷时,安平就已经收着了。只是,这样的高手,赵胖子竟然没有注意到? 张楚岚扫过徐四的表情,余光中看见王也紧皱眉头,而在王也头上趴着的白鼬不知何时没了踪影,他寻了一圈,没找到白鼬的身影。 “叽。”李守真躲在王也的口袋里,王也穿着短裤,大大的口袋刚好能把她全都装进去,此刻,她正伸出脑袋默默地盯着安平。 逆生三重可化炁她知道,当初在唐门时,她也曾想过借化炁躲过那一次爆炸,可是,化了炁之后呢?如何凝聚出身体,这是一个问题。 当时的她没有答案,紧急之下,她只能强行突破身体的极限,耗尽全部的炁护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以至于连自己的身体都没有留下。 而现在,她能感受到安平的身体全部化为了炁,不,准确来说,是一种似炁非炁的状态,仿佛在不断地进行转化,以至于他的身体轻到可以腾空的地步。 李慕玄怔怔地看着半空的安平,那平静的神态,那笔直昂扬的身躯,就连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都如同七十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左若童踏着炁一步一步从空中走下。 “顺势堪避计算祸,逆行方得会元功,大盈仙人左若童...” “三重,是三重...” 那个状态,凭虚而立,宛若仙人,陆瑾不会认错的,当年师傅就是踏入了这个境界... “可那又怎么样?!师傅...”陆瑾说着就说不下去了,要说这个状态的安平可以战胜,那就是在亵渎师傅,可若说安平无敌,那么他今天就无法替师门报仇! 既然说不清楚,那就打吧! 陆瑾咬牙奔袭,速度快如闪电,瞬间出现在安平的身边,一来一回,两道身影顿时在空中交缠起来。 “好快!” “陆爷的速度和力量突破后有了质的飞跃,可对面这个小子竟然轻松地接下了!” “嗬!” “噗!” “敕——” 陆瑾抬手格挡,试图卸掉安平捶过来的力道,可刚一接触,一股无形的力量就顺着安平的拳头灌进了陆瑾的手臂,瞬间撕裂了陆瑾的手臂,炁被打散,逆生被打断。 不对! 陆瑾猛地后退,心中仿佛一道惊雷炸响,惊诧地看向安平,“你怎么会这个!?你到底是谁?” 这世上逆转炁的法门...陆瑾只知道一种,那就是无根生的手段,神明灵! 安平注视着惊怒的陆瑾,抬起一只手,“您还要试试么?” “你是谁?你和无根生是什么关系?!” 无根生?怎么又扯上无根生了?众人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而知道的人都默默望向安平,似乎也在好奇这个问题。 李慕玄乍一听‘无根生’这三个字也是一惊,再仔细看去,竟觉得安平身上也有些无根生的味道,不多,只有一点。但这一点,也足够他对安平升起了兴趣,他顿时溜到了安全的区域。 “无根生?”安平摇摇头,“我不认识什么无根生,听闻左门长仙去前曾和他有过一场,有幸的话,我也想见识见识他的手段。” 不,这分明是无根生的神明灵,绞杀、分解,他感受得明明白白。陆瑾长吁一口气,炁浪迭荡,在他身边层层荡开,“试试就试试!” 再次交手,只一个照面陆瑾就发现了安平和无根生的区别,他一手挥过去,接触到对方的瞬间,手臂化炁,毫无阻碍地抓向安平的心脏位置,可—— 抓空了。 陆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又看向安平完好无损的胸膛。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那种逆生转化的状态,撕裂、恢复,生生不息,无需外力,仅凭着他自身就可以完成... “你...一直都是保持着这种状态?”陆瑾喃喃。 “也不是吧...”安平挠挠头,“也是最近才有些心得,就试试看了,没想到误打误撞进了这种状态,打架的时候还蛮好用的。” 陆瑾踉跄着后退两步,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之色,误打误撞...所谓逆生三重,前人先辈努力了数代人,竟然是一个小子在误打误撞的情况下往前走了一步... “往后呢?!” “往后?往后还不知道呢!”安平呵呵一笑。 “...那就这样一直保持着?” “不知道啊,我太爷爷没跟我说,只要它还在运转,我就一直运转着,等什么时候这个阶段结束了,我再往前走。”安平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理所当然道。 “要是一直结束不了呢?” “那就保持着呗。” 陆瑾的头发缓缓飘落下来,一如他的心情,从云端跌落人间。陆瑾望向安平,他的头发在空中肆意飞扬,眉毛浓厚,下方一双眼眸幽深如墨渊,他的嘴唇微微勾起,像是下意识的形状,浅笑着,似乎在说着什么家长里短...就是这样一个普通到放到人群中都不会有人注意的人,竟然走到了所有人的前面... 陆瑾抬起头,一手搭在眼皮上,胸口上下起伏,低低的笑声从他的喉咙发出,“你赢了,李慕玄,随他去吧。” “真的?”安平眼睛一亮,唇边笑容扩大,早知道这么容易,他上来就打了,哪里还需要啰啰嗦嗦这么久! “嗯。”陆瑾笑了笑,望着安平慈爱得像是在看一个晚辈,又像是在看一轮即将初升的朝阳,映照得他面色红润,终于,他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李慕玄算什么东西!? 一个翻不起风浪的老狗罢了。 相比于杀了李慕玄,他在安平身上看到了三一门的未来。 一个李慕玄换来安平,划算! “那我带他走了。”安平同样很高兴,爽快地走向李慕玄。 “嗯?站住!” “还有事?”安平侧目。 “李慕玄可以走,但是,你,不能走。” “欸?”安平声音拉高,浓眉高挑,指着李慕玄,“我...他都能走了,我为啥不能走?” “他?一个垃圾罢了。”陆瑾不屑,看都不愿意看向李慕玄,只是牢牢地盯着安平,仿佛在看一个大宝贝,“你留下来,重建三一门。” 安平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中带着些许认真,“陆前辈,三一门只是您的三一门,就算重建,也与我无关,您明白么?” 三一门是陆瑾的执念,也承载着陆瑾的遗憾和期许,但那不是安平的,即使重建了三一门,安平也不会是三一门的弟子。 “什么话?!练了逆生就是我三一门的弟子,重建三一门是你的责任!” 什么你的我的,难得遇到这么好的苗子,陆瑾当然不会放过! “啧!唉~”安平摸摸后脑勺,重重吐出一口气,破罐子破摔道:“陆老爷子,我太爷爷说了,我们这一脉不是三一门,非要算的话,算叛徒,重建三一门...我们不配。” 所以,不是不答应你,是不配。 “李前辈,你不是要找无根生么?刚好,我也想找他,咱们爷俩搭个伴?”安平扭头看向坐着的李慕玄,浅笑着伸出手掌。 此时,安平背对着夕阳,落日的余晖披在他的身上,看不清他的模样,只听得一声带着笑意的问询,李慕玄怔怔抬起头,恍惚中仿佛看见了故人模样。 “李慕玄?” 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安平的脸从昏暗中缓缓显现,逐渐清晰,平凡的眉眼中带着疑问。 “呵呵,那就走吧。”李慕玄心神一清,拉住安平的手站起来,“陆兄弟,我的命,你随时来取。” 陆瑾不理会李慕玄,语气沉沉,“去哪儿?” “不知道呢。” 安平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王也,身后李慕玄亦步亦趋地跟着,公司几人见状虎躯一震,下意识提防起来。 “王也,”安平低头,看向王也的口袋。 王也感受着周围的目光,头大了。 “呵呵,不用紧张,我就是过来说句话。” “哈哈,我没紧张,真的,我有啥好紧张的,对吧?”王也咧开嘴角,顶着身后针扎一样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你要说啥?” 安平微微垂头,像是在和王也说话,又像是对着另一个人说,“我们之间...两清了。” “欸?”王也一愣,手指在口袋里动了动。 安平却不再多说,朝着陆瑾的方向抱了抱拳,“您若有事找我,王道长有我的联系方式,告辞。” 随后,拎起板凳上的外套,大踏步离去。 70.第 70 章 夜色渐深,飞鸟归林,斑驳的崖壁下人群渐渐散去,独留陆瑾一人站在原地,仰头望着无尽的天空,落寞、沧桑、遗憾,这些难言的情绪都落在了这个千帆历尽的老人身上。 “四哥,咱们回么?”一烟燃尽,张楚岚抖抖身上的外套,回头问徐四。 “回,对了,宝宝,这次的报告你别忘了写,长点心,别什么都往上写。” “那咋写?”冯宝宝呆愣,脚尖一转,跟上徐四,“徐三说,让我有什么写什么。” “徐三知道什么啊,他就是个老实人,老实人吃亏知道么?张楚岚,回头宝宝写完,你记得检查一遍!” “知道了,四哥!” 身后,张灵玉挪不动脚步,眼睛有意无意地盯着赵焕金的方向,犹犹豫豫。 “想去就去问呗,真以为你师父和我太师爷一样啊?一言不合就来一招‘神鹿回头’?”王也戏谑,半真半假道:“哎呀,我一想到我太师爷对我的‘爱护’,我就羡慕你啊~” “我...我毕竟被逐出师门...”张灵玉黯然垂头。 “谁?谁被逐出师门?我怎么没听说?”王也掏掏耳朵,顺手在跑出来的白鼬身上擦了擦,噘嘴一吹,“老天师又不在这儿,没了师徒情,还有师兄弟情分呢。” 李守真不满地张嘴抗议,干嘛在我身上蹭?! 伸头就是一口咬在王也的手指上,“咔嚓!” “嘶~松口松口!小祖宗!”王也瞬间龇牙咧嘴,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手指从白鼬的口中抽出来。 “叽!”白鼬炸呼呼地从王也的身上跳到张灵玉的肩上,怒目相对,毛发竖起,“叽叽!” “嘿,三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是吧?!”王也撸袖子。 张灵玉安静地看着王也和白鼬打打闹闹,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王道长,你...别忘了打狂犬疫苗...” 话一出口,张灵玉反应过来,糟糕,太失礼了...但心里这股莫名的快乐是怎么回事... “靠!你什么意思?” “叽!” 李守真一愣,猛兽回头,毛绒绒的小脸上露出几个大字,‘震惊’、‘失望’、‘愤怒’,总之看得张灵玉诡异地升起了一股心虚之情... 李守真骂骂咧咧地跳回到王也头顶上,胡乱扯了一通后,气消了,决定暂时与王也和好。 ...... “王也,之前安平和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车上,徐四叼着烟,胳膊搭在面包车的车窗上,身侧,冯宝宝安静地开着车。 “没什么意思,之前不是在山里碰着么,顺手给他搭了把手,对吧,冯宝宝?” “嗯,李守真救了安平的太爷,李守真死了,估计安平算到了王也的头上。” “哦?”徐四转过身子,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算你身上?李守真是你什么人啊?” 说到女人的话题,张灵玉和张楚岚本能地悄悄竖起耳朵。 王也顿了顿,面上有些赧然,细长的手指在白鼬的身上疯狂抚摸,“就是朋友,哈哈,谁还没有个朋友呢!” 柔顺的毛发被他一顿搓变得乱糟糟,李守真不满地拱起背,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哦~~~朋友!”张楚岚和徐四对视一眼,同时发出感叹声。 王也傻笑,“呵呵,呵呵...电话,电话来了!” 恰逢此时王也的手机响了,王也立马松了一口气, “陌生号码?喂——陆瑾老前辈?啊...嗯嗯,我找找...嗳,回头我发给您。” “陆老爷?他找你什么事?”张楚岚好奇。 “还不是问安平的联系方式,估计是为了逆生三重的功法...”王也叹气,随即在随身的包里翻找起来,他记得李守真的手机里记着安平的微信... “逆生...陆老爷问无根生有没有关系...难道这逆生功法和无根生有关系?”张楚岚想到自己的‘炁体源流’,似乎和无根生也有关系。 可这不对啊,如果安平和无根生有关,以陆老爷对无根生的憎恶,他不会放过安平的。 “不是。”前头的冯宝宝突然开口。 张楚岚一愣,“宝儿姐,你知道?” “嗯。”冯宝宝一脚刹车,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你们没注意迈?他运行功法的时候和山谷里的运功图很像,只不过是倒着来的。” “你的意思是他去过山谷?” “不知道,但是山里的猴子和他很熟悉,应该是经常去,”冯宝宝抬头回忆了一下,“或者他就住在山里,他是摄影爱好者,住在山里也很正常。 正着走就有炁,反着走就散掉炁,一正一反,刚好中和。” “反着走?”张灵玉愕然,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逆着行炁?不会出现意外么?” “不知道,没有试过。”冯宝宝一脚油门,车子继续行驶。 “嘶!果然艺高人胆大,这换了一般人,谁敢这么干?”张楚岚感叹,“要不说人家年纪轻轻就敢正面硬抗陆老爷...这下,估计陆老爷要乐坏了。” “哈哈哈,陆琳,咱们三一门有希望了!” 陆瑾乐呵呵地坐在上首的八卦椅,自从陆瑾回来,他一直保持着这种亢奋的精神状态。 “太爷,人家都说了,不插手三一门的事。”陆琳无奈。 “哼!他说...他说有什么用?只要他还在这个圈子里,只要他一出手,谁不知道他是三一门的人?等王也的消息传回来,你就去跟他讨教,我就不信了,他还能藏着掖着!” “太爷,我觉得这事儿估计难。”陆琳眉头紧皱,对陆瑾的说法不抱乐观态度,“安平对咱们是没有什么恶意,但是,他逆生水准这么高,绝非一日之功,可这么多年,咱们有听过他的消息么?” “若他真想袖手旁观,恐怕我们也拿他没有办法。” “嗯...”陆瑾沉吟片刻,随即一拍扶手,“还得盯着王也这小子,我看安平倒给他几分面子,不如从他那儿入手。” 并非陆瑾死皮赖脸,实则逆生三重这功法耗去了三一门这么多门人的心血,却被无根生断言‘通不了天’,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个人,陆瑾在他的身上看到了逆生的希望,他实在不愿意放弃。 况且,三一门弟子凋零,他已年老,陆琳虽然年轻,但毕竟独木难支,三一门重建的希望还在这些后人身上。 “去吧,和玲珑一起。” 公司。 赵方旭聚集了张楚岚一行人,进行了一个简短的会议,会议的议题就是如何对待八奇技的传人。

王也一同被传唤,进门时,赵方旭拦住了他,指了指他肩上的白鼬,“这小玩意儿就不用带进去了。” “哦。”王也立马托着白鼬,左右张望。 “给我吧。” 身后传来一道温厚的男声,王也看去,来人是一个道士。 “刘师兄,那就麻烦你了。”赵方旭客客气气,“王也,这是刘振国,刘师兄,说起来也是你们全真一脉。” “赵董客气了。”刘振国带着一副方框眼镜,长相周正,同王也一样扎着道士发髻,伸手的同时,王也注意到他靛蓝色道袍下宽大厚实的手掌...这是个高手。 王也抿了抿唇,“那麻烦师兄了。” 李守真一脸懵逼地从王也的手掌被交到刘振国手中,周围的温度瞬间升高两个点,她抬头看向刘振国,一人一兽对视,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李守真那张毛绒绒的小脸。 “叽?” 刘振国眼睛弯了一下,他轻抚着李守真的脑袋,垂眸的瞬间,李守真仿佛看见了一条平静的长河,时间在其中缓缓流淌,顿时把她这只小卡拉米镇在了原地。 目送赵方旭和王也离开,安静的走廊空无一人,不多时,刘振国的声音响起:“看见李施主如今一切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李守真身体一震,毛发僵硬。 “呵呵,李施主放心,我不会说出你的秘密,”刘振国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陈信陈师侄曾与我有些交集,前段时间他家中有事,便托我照顾李施主一段时间。” 照顾?李守真想起风星潼前往长白山时一路的平和,眼中闪过了然。 她说呢,风星潼身为拘灵遣将的继承人,在东北这块地上,再怎么谨慎也不会一路风平浪静,原先以为是安平一路护着,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刘振国这位大佬的事。 没错,刘振国是个大佬。 这一点,不需要别人介绍,单凭李守真在他身边感受到的雄厚的气场就可以肯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气场,就如王也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命格一样,有的时候,不用动手,一个照面,你就知道谁是大爹... 心中想着,李守真便谄媚地蹭了蹭刘振国的虎口,“叽叽。” “你如今不能说话?” “叽。”李守真点头。 “下一步有何打算?” “叽...”李守真苦哈哈叹了口气,抱着刘振国拿出的手机打字,【做一步算一步吧,我现在没有身体可以附着,只能暂时寄居在这副身体上。】 虽然有点麻烦,但是做小动物有小动物的好处,没人会在意她,相比于前段时间被人盯着,这段日子她快活多了...白鼬的尾巴得意地翘起。 “没想着去夺一具身体?”刘振国突然开口,平淡的语气仿佛不是在说一件残忍的事。 李守真歪头看向他,透明镜片的背后,刘振国的眼神看不明晰,“叽?” 【不是自己的,用着不习惯。】她敲下一行字。 头顶上的中央空调呼呼作响,过了许久,刘振国弯腰放下李守真,笑意清浅,“我还有些事,李施主自行转转吧。” 李守真愣愣跑开,跑出去一段路后,她又回头盯着刘振国的背影。 刚刚那一瞬间,她有种感觉...要是自己说错了话,她会被当场打死。 71.第 71 章 回到大别墅,忙碌了一天的众人吃了饭就各自回了房间,王也一脸崩溃地用两根手指夹着李守真上楼,一进屋就钻进了浴室。 “我说祖宗,您这是去哪儿潇洒去了?就一会儿的功夫,您给我弄这一身的泥巴回来,像话么?!” “叽。” 李守真耷拉着脑袋,任由王也提着,生无可念。 也不知道谁在公司里养的流浪猫,她刚出去想兜兜风,迎面撞上了公司恶霸‘丧彪’,对方一言不合,跳过老吴和嚼口香糖环节,起手就是锁喉、抱摔,李守真哪见过这架势,顿时把她给吓蒙了... “别动啊,一会儿甩我一脸的泥点子。”王也打开水龙头,把白鼬的前爪并在一起,握住,直条条悬在半空,然后拿着花洒一顿狂冲。 “叽?叽叽!嘶!嘶嘶!” 白鼬先是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当头就是一顿狂浇,毛绒绒的身体瞬间变成了一只落汤鼬。 “叽叽!”【啊啊啊,王也你在干什么?!】 “别挣扎了,洗洗,洗干净了咱就睡觉觉啊~乖~”摁下一泵沐浴露,王也脸上露出一抹奸笑,摁住白鼬,双手来回搓洗,绵密的泡沫慢慢地淹没了白鼬小小的身躯。 “叽?叽叽!”【王也!你往哪儿摸呢?非礼了啊~有人非礼小姑娘了啊,有没有人管管啊!】 狭小的浴室里,白鼬宛如一个烫手的山芋在王也的手上来回挣扎,惨叫声此起彼伏。 “王道长,你干嘛呢?拆房子呢?!”楼下张楚岚的声音从窗户飘上来。 “没事啊~我打扫卫生呢!”王也扯着嗓子,顶着满脸泡沫,声音回荡在小小的浴室。 “别叫了,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哒!嘿嘿~” 李守真一怔,如同一只失去斗志的咸鱼,闭上眼睛,慢慢停止了挣扎... “欸,对了,就这样儿~你说你,一天天的尽不给我省心,昨儿吃了冯宝宝藏起来的零食,害我被张楚岚追了一天,今儿又不知道跑到哪儿鬼混去了,回来就折腾的一身泥,我也是命苦,摊上了你这个祖宗!呼~” 王也长出一口气,擦掉头上的汗,拉着李守真的胳膊举起来,左右打量了一下,中肯地点了点头,“还成,没有明显的泥巴了。” 李守真睁开一只眼,瞅准王也松懈的瞬间,挥起爪子拍在王也脸中间,“叽!” 然后,趁着王也擦脸的空隙,迅速逃离现场。 王道长,这就是你让一个猫科动物洗澡的下场!哈! “李——小王八蛋,你给我站住!”王也骂骂咧咧地冲出浴室,定睛一看,哪还有李守真的身影? “哼...”王也气呼呼哼了一声,可想起李守真活蹦乱跳的样子,又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唉~我可真是...啧。” 一抹头发,将散落的碎发捋到脑后,露出清爽的额头,王也眉头一挑,晃晃悠悠进了浴室, “小小的人儿穷开心呐,东汉蔡伦造纸张~” 悠闲的歌声伴随着水声在浴室响起。 夜半。 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了屋内,床上的人裹着毛毯露出精瘦的腰身,李守真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睡得四仰八叉的王也,撇撇嘴,悄声溜下床。 “吱——” 玻璃窗被推开一条缝,白色的身影一跃而下。 月光如水,倾泻在苍茫大地,安静的庭院内,一只白色的毛绒绒虔诚地跪坐在月色下,双爪向天,嘴巴微张, “吸~~~呼——” “吸~~~呼——” 粉色的肚皮隐藏在雪白的毛色下,随着一吸一呼若隐若现。 【吸日月之精华,纳天地之灵气...啊呜!】 “呼——” 肚皮骤然瘪下去,高冷的姿态瞬间垮掉,捏着肚子上的肉肉,李守真垂眸沉思,到底不是自己的身体,灵魂与身躯不合,除非双全手能把灵魂也捏成白鼬的形状,不过,那就倒反天罡了。 李守真捏捏肚子上的肉,叹气,【吸,吸个屁啊,长一身五花肉还差不多!】 说起五花肉...李守真摸摸肚子,唉,又饿了... 别墅里...以防万一,冯宝宝的零食睡前就吃完了,张楚岚藏东西的手段又上了一层楼,也不知道继承了谁...张灵玉那儿更不用说,恨不得吃天地灵气,除了修炼就是练功...王也...王也那儿穷得...不说了,唉~ 垂头丧气往回走, “啪嗒!” 一包鸭爪掉在面前,在月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李守真一愣,吔? 左右看看,没人? 既然没人的话...她脚步往前挪了一步,没动静,又挪了一步,身体一趴,猛地盖在鸭爪上,狗狗祟祟地把鸭爪扒拉到自己怀里。 嘿!到手了就是我的了! 白色的身影叼着鸭爪钻进了草丛... “就为了点吃的半夜爬起来?守真呐守真,你这堕落得也太快了...”王也倚在窗户后,叹息着摇摇头,眼底却流露出一抹柔色。 ...... “啊!!!张楚岚,你这里居然有这么可爱的小东西!” 清晨,李守真正睡眼惺忪地趴在王也肩上,随着他一道下楼,谁知刚下楼就听见一身尖细的女声,然后自己的小脸就被一阵揉搓。 “叽?” “哦~好可爱!王也道长,您这是在哪儿买的,我也好想弄一只养养!” 白鼬迷茫的小眼神瞬间击中陆玲珑的心巴,掐着白鼬的胳肢窝就把她举了起来,“欸?还是个女孩子?哇~更可爱了!” “叽!【往哪儿看呢?】” 李守真尾巴下意识勾起来,夹在两腿之间。 “呐,过分了啊!”王也懒洋洋走上前,捞过白鼬抱在怀中,轻柔地抚摸着白鼬的脊背。 “叽。【哼。】” “咦?她是生气了么?”陆玲珑见状更为惊奇,伸出食指戳了戳白鼬的鼻尖,却见白鼬扭头就埋进了王也胳膊里。 “好了,玲珑。”陆琳走上前,见王也一副护犊子模样,“抱歉,王道长,玲珑,给这位...这位小姐道歉。” 陆琳这么客气,王也就笑了,食指挠挠白鼬 的下巴,“没事儿,就是我这小东西吧,昨晚没睡好,有些犯困,对吧~” 说着,就见白鼬配合着打了个哈欠。 陆琳:“......” 看起来更诡异了。 “陆玲珑?你们怎么来了?呦,你这...好了?” 这时,张楚岚刚好洗漱完从屋内走出来,见陆家兄妹上门,惊讶地开口,顺道从电脑的主机里掏出了一包零食,“咔嚓咔嚓”地吃着。 李守真:盯~~~ “呃...”张楚岚敏锐地感受到李守真怨念的目光,默默地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嘿嘿...是这样的...” 陆玲珑拖着行李箱进门,正好,冯宝宝端着一锅面条出来,一桌人就着面条边吃边聊。 一番讨价还价后,陆家兄妹留了下来。 “风会长,赵董的意思是八奇技,到咱们这一代就止住了,你明白么?” 会客厅里,灯火辉煌,张楚岚一行人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天下会的会长风正豪。 “懂,明白,理解。”风正豪推了推眼镜,眼神朝着虚空中看去,“只是,我不明白,你们来就来了,怎么还藏头露尾呢?” “欸?风会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风正豪起身,“朋友,既然来了,就现身吧。” 静—— 李守真从王也的口袋里探出脑袋,漆黑的眼珠子盯着空荡荡的空气,“叽。” “怎么了?”王也低头柔声问。 “叽。”李守真指了指那个方向,冯宝宝也同样盯着那里,“如果说有人的话...就在那。” 墨绿色的沙发上空无一人,静谧的空气中流淌着诡异的氛围,众人不禁皱起了眉。 是他?李守真想到那个大爹,如果是他的话...那没事了。 昨晚修炼了大半夜,到现在李守真都还没缓过神来,伸了个懒腰,伴随着耳边王也磁性的嗓音,李守真沉沉睡去。 ...... 李守真是被一阵香气唤醒的,偌大的包厢里,除了王也等人,又多了几个眼熟的家伙。 “咳,王也,你呢?当初的事儿,真就这么过去了?” 王也正给李守真夹菜呢,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立马放下筷子,摆出笑脸,“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我背着这玩意儿,眼红是人之常情,再说,我后来的行为也冒犯了您和您的家人,我还怕您怪罪我呢。” 这么客气?张灵玉狐疑地瞥了一眼王也。 “行啊,你们几个小子说的话,我信。” 既然当初的事大家都没放在心上,王蔼便翻过了这一页,顺势下坡,“事情我答应了,但是,有一件事,你们得答应我。” 见王蔼一副严肃的模样,张楚岚也坐直了身体。 “哎呀,别搞这么严肃,吃菜吃菜,边吃边说!”王蔼率先动了筷,其他人也纷纷拿起筷子。 “王老,有什么条件您提。”张楚岚捧着碗。 “嗯...诸位,替我帮帮老吕。” 话音刚落,桌上一静,就连李守真都忍不住抬眼看向了王蔼。 72.第 72 章 吕...慈? 李守真放下手里的蹄膀,吕家,这个曾经出现在师傅记忆里的家族,曾经李守真也好奇过师傅的双全手是从哪里来,可翻遍师傅的记忆,除了关于家人的记忆被封存,就只有二十多岁时出现在吕家的那段记忆最为可疑。 师傅没有瞒她,从她如何潜伏进入吕家,又如何和端木瑛达成合作,每一句话都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当然,其中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李守真曾经没有意识到,但当她一步步接近异人这个圈子时,她才慢慢察觉到不对劲。 师傅端木诚原先并不叫这个名字,她原名李静,是湖北人,除了祖上传授的医术,她孑然一身,并无其他的防身之术,但偏偏她一个弱女子混进了吕家,且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甚至在吕家人的眼皮子底下和端木瑛达成了交易,后又毫发无损地离开了吕家村。 这一点师傅在她的记忆里没有任何隐瞒,没有人相助,仅仅是通过了一个中间人,而这个中间人也是因缘际会下随手救过的一个吕家旁系。 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在吕家的严防看守下,竟然偷天换日地获得了双全手,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这其中必然有第三方在暗中相助,再想到之前她察觉到的‘注视’感,李守真心头一沉,若非她金蝉脱壳,恐怕那个隐匿的第三方,依旧在暗处冷眼旁观。 至于端木瑛留下的记忆,甚至连关于这段交易的过程都没有留下只言片语,除了关于王子仲的执念,就只有希望后来人可以用双全手造福更多人... 从师傅留下的记忆以及后来她的行事作风,不难猜测到吕家当时对端木瑛做了什么。 李守真无意去评判当年的孰是孰非,但听到王蔼说要帮一帮吕慈,一股难以名状的宿命感涌上心头: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吕家的事,出手归出手,能不打听的,就别多打听,这也是真心为你们好啊。”王蔼往后靠在椅背上,苍老的声音里透露着淡淡的警告。 “吃你的。”王也抽了张纸擦擦白鼬的嘴巴,小声说道,对于王蔼的算计,亦或是真心劝告,这些就让张楚岚这个莲蓬去应付吧。 “叽。”李守真下意识低头。 盘子里放着一张比它脸还大的杂粮烧饼。 “叽?” 李守真疑惑地看向王也:你是认真的吗? 我一个肉食动物,没有研磨用的臼齿,你给我夹一张腮帮子爆炸的杂粮煎饼? 伸出爪子,推远,远远的! 碗筷碰撞的声音并不突出,王蔼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正好看到李守真的动作。 王蔼掀起眼皮,微微挑了挑眉,对着李守真的方向点了点下巴: “王也,听说你去了一趟东北,回来就带上了这小家伙,不会是请了什么东西回来吧?” 王也当初因为李守真的事被各方盯了好几个月,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心知肚明,而他去东北,原以为是为了摆脱追兵,没想到回来就带了一个...王蔼眯了眯眼,这是黄鼠狼还是... 风正豪放下杯子,眼中精光一闪,不动声色地扫过自家儿子,看来,他真的一无所知。 “王老,您多想了,她就是我养的一个小玩意儿,也是有眼缘,这才带在身边,您放心,她绝对不会影响咱们的事儿。” “嗯,你心里清楚就好,我就怕,有些人会错了意,惹出什么意外来,你也知道,咱们圈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没有,你留个心就行。” 异人圈里,从来不缺怪事,王蔼活到这把岁数,什么脱胎换骨、化形易貌的手段没见过?但不管是什么,眼下最好都藏严实了,别露出半点马脚。 “哎哎,我明白。” 看似在说别人,可王也知道,王蔼是在警告自己,不管这只白鼬是什么,关于吕家的事,他们在一旁搭把手就行,少插手。 “王老,吕家的事您告诉我们,到底是想我们怎么帮您?”张楚岚横插进一嘴,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吕良手里攥着吕家的所有族人,以此作为要挟,要求老吕一个人到全性的老窝里谈判。你们若是跟着去,最好的情况救下吕家人,若发生意外,至少保着吕爷全身而退。” 哇哦~ 这下恐怕吕慈要呕死了...李守真猛灌了一大口可乐,心中暗暗欢喜,当初吕慈为了双全手禁锢了端木瑛,也不知道能不能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自己的族人背刺? “若是吕良一个人也就算了,老吕艺高人胆大,谁也不会放在眼里,可全性人多势众,手段阴损,我怕他吃了暗亏,你们到时就偷偷潜进去,随机应变。” “办法我也有,王并,这里没外人,你给大伙交个底吧。” 罗天大醮,王并被张灵玉狠狠收拾了一番,性子稍稍有些收敛,可说起自家的招牌本事,又是一股神气在身上。 “嘿嘿,诸位,看好了!” 王并手执毛笔在桌上随意描摹几笔,一只瓷碟跃然于桌上。 下一秒,王并拿起了那只瓷碟。 “卧槽!” “诶?!” “叽!” “哐当!” 将众人震惊的表情收入眼底,王并得意地叉腰, “这,就是神涂。” 回到酒店,王也和李守真还没坐下,陆琳就敲响了房间门。 “王道长...” “要电话号码是吧?等等啊,我找给你。” 风正豪安排的酒店房间是一间两人间,房间里除了王也还有张灵玉,此时,张灵玉正盘腿坐在床上冥想,听见说话声,睁开眼。 “灵玉道长。”陆琳打招呼。 “你好。” 张灵玉起身给两人让出空间。 “不用,就一会儿的事,诶?我记得放在这儿的...啊,找到了!” 王也在包里一顿找,终于掏出来一个贴着粉色helloKitty贴纸的手机,解锁,打开通讯录。 张灵玉&陆琳默默地拉开了一点点距离:...这是什么癖好? “找到了,我发给你哈,电话号码...微信...对了,你太爷需要——我靠,你们离我这么远干什么?” “没什么,空调吹得有些冷,这里暖和...” 王也抬头看了一眼中央空调,在陆琳的头顶上,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艰难开口: “...这不是我的审美...” “不,不用解释,我们明白的。少男嘛,哪个心里没有个粉色的梦...” “ 这真不是...啧。”王也一边伸手扶了扶额头,一边将手机举到他们面前,“看好了,这是别人的手机。” 微信的对话框里,显示着王也的名字。 “这是李守真的手机?” 张灵玉认出来了,他在老天师的微信里见过李守真的微信头像。 “嗯,她没有家人了,手机暂时放在我这里,等有空再还回去。”王也点点头,随即脸色一黑,“记住了啊,这不是我的审美!” 两人哂笑。 “安平说的联系方式原来是找小李大夫么?”陆琳发现了盲点。 “昂,他们之前认识,有点交情。”王也没有多说。 拿到联系方式,陆琳道了声谢,匆匆离开,房间里又剩下王也和张灵玉。 不对,还有一只白鼬,睡在枕头上,肚皮微微起伏着。 “王也,我一直没问过你,你留在张楚岚的身边,是为了什么?” 张灵玉坐在床边,挺拔的脊背微弓,他侧过脸,额间鲜红的印记衬得他整个人如天边翻涌的云海,清冷而孤高。 王也闻言愣了愣,顺势倒进身后的单人沙发,整个人如同山涧潺潺的流水,嘴角起一抹慵懒的笑容,“嘿嘿,你就当是图一个心安吧。” “心安?” 张灵玉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眸缓缓垂下,搭在床沿的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不安。 是的,他一直都不安。 张灵玉心想。 愧受通天箓,不安;和夏禾产生交集,不安;被师傅赶下山,不安;流落到街头,不安... 自从罗天大醮后,张灵玉一直处在不安的状态,可到了张楚岚身边,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之后,所有的不安似乎又变得没有什么大不了... 他以为有这样感觉的人只有自己,原来,王也也会不安么? 张灵玉心里好受多了。 望着张灵玉脸上绽放的笑意,王也皱了皱眉,这家伙不能在心里蛐蛐我吧? “灵玉道长啊,这话我只跟你说,你别传给张楚岚那小子,免得他尾巴翘到天上去...算了,那小子也没翘过,他一直都挺嘚瑟的。” 王也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无奈,但随即,他眼底的散漫渐渐褪去,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我心安,是因为我看得清楚,无论这个世界如何发展,但正是因为有了张楚岚这样的人,世界才会缓缓地往前走。” “我,或者说,我们这些人,看似在局中,实则不过是站在岸上的人,手里攥着绳子,有伸手拉一把的能力,但滔天的巨浪终究不会冲着我们的脚踝打来。” “而张楚岚...”王也的嗓音低沉了下去,想到那日张楚岚近乎托孤般道出冯宝宝一切的神情——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狡黠与算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无防备的彷徨与疲惫。 那小子将自己悬于万千利剑下,任所有人打量、揣摩、觊觎...只为了守住冯宝宝、守住冯宝宝身后的秘密。 王也望着手中的保温杯,眼底升起一层极淡的波澜,带着一种几乎悲悯的笃定: “他是站在巨浪中的人,拼尽全力踏在浪尖上,付出了所有,才没有让那足以吞没一切的狂潮,冲向岸边的我们。” 73.第 73 章 “我...我不知道...” 张灵玉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脸,难言的羞愧顺着指缝一点点溢出,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总以为自己是张楚岚的师叔,不管是什么刀山火海,自己这个做长辈应该顶在最前面,可到头来,被护在身后的反而是他自己。 “呵,不过这也不怪你,”王也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高高舒展,无奈地叹道:“谁让你是他小师叔呢?” 话虽这么说,可王也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张楚岚平日里对自己这位‘小叔叔’的态度:嘴上一口一个“好叔叔”,实则坑起他来毫不手软! 想到这里,王也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轻咳了一下,将思绪拉回,语气重新变得认真:“其实,我也能看出来,张楚岚那小子不愿意让你牵扯到那些烂摊子里,他的心思我懂,可...” “可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张灵玉放下手,直直看向他。 王也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拧开保温杯,热气氤氲而上,他仰头喝了一口,将那股温热咽下,才慢悠悠地起身,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张灵玉: “大概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在蒙在鼓里的情况下,就被人替你做出了选择吧...” 张楚岚不想让张灵玉背负太多,这份苦心,王也完全可以理解。 但是,张楚岚装得太久,演得太深,恐怕他自己也忘了,他身上所背负的是多么大的一个秘密,那是一座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大山,重到仅凭他一个人,根本抗不住。 老天师虽然嘴上不说,但对张灵玉的重视肉眼可见,所谓赶他下山也是为了锻炼他,逼着他去见识着红尘的泥沼,去见识着世道的诡谲,更是去认清他自己。 张楚岚呢?他舍不得张灵玉骨子里的纯粹与正直,他像护着一块美玉一般,让他远离这趟浑水。 但,玉不琢,不成器啊。 若永远被护在脊背之后,没有自己的想法,那么所谓的纯粹就只能是无知无觉的天真。 既然总要有人来站出来,逼着张灵玉看清着血淋淋的现实...那这个坏人,就让他王也来担着吧。 王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那些纷纷扰扰的思绪一并吐了出去,随后踢踏着拖鞋晃到床边,整个人往床上一摊,声音又恢复了那副没睡醒的懒散:“今儿这顿酒喝得头疼,我先睡了啊~” “吁~~~”空调猛地停止了运转。 安静的房间内,张灵玉默默坐着,灯光并不刺眼,可在他平静的外表下却经历着一场无所遁形的兵荒马乱。 从小到大,师门的教诲与门规的铁律,为他铺就了一条清晰而安稳的道路,只要循规蹈矩地走在这条路上,他便觉得安心、自在。 可一旦被赶下了山,他便仿佛失去了主心骨,茫然地随着张楚岚随波逐流...直到,王也的一句“被别人做出了选择”猛然敲醒了浑浑噩噩的他。 他之所以对夏禾的事那么难以接受,并非因为破了女戒而无法修炼阳雷(好吧,确实有很大一方面是这个因素...) 但更多的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脱离师门,自己做出的选择。 他独自踏上了一条全然陌生的道路,而在这条路上,没人可以为他指点迷津。 于是,他慌了。 他难以面对夏禾,难以面对师父,更难以面对那个在情欲面前阴暗晦涩的自己... 清晨。 王也推开房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一夜好眠,神清气爽。他刚拐过弯,正巧碰见了刚刚晨练归来的张灵玉。 “呦,灵玉真人,早啊!”王也笑眯眯地抬起手,如往常一般懒洋洋地挥了挥爪子。 然而,对面的张灵玉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回以温和的问候,他身形笔挺地立在王也面前,一脸肃穆。 以张灵玉的修为,区区晨练本不应该让他气息紊乱,但此刻,他胸膛微微起伏着,仿佛有一腔无名的热血在胸中翻涌,连带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都亮得惊人。 “王道长,我想清楚了。” 张灵玉深吸了一口气,清泉般的嗓音缓缓流淌,带着一往无前的笃定: “我承认,我有很多缺点,在某些事上,也确实不如张楚岚那么老练,但,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师父的眼光,所以,我选择相信张楚岚!” “呃...” 王也眨了眨眼,后退一步,花了两秒找回自己的大脑,哂哂地笑了一下,“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不用特地和我说一声的哈。” 不容易啊,我大老王劝人至今,劝谁谁听了?谁听我劝了?! 没想到今儿遇见了张灵玉,一劝一个准! 嘿!难怪老天师喜欢他呢! 搁我我也喜欢呐。 不过,张灵玉这通透劲儿真不错,遇着问题他不内耗啊,就这么坦坦荡荡地,自己个儿就想通了。 虽然想通之后,依然是选择跟着张楚岚一条道走到黑,但那有什么的,自己不也是这样么... “师叔,下楼集合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电梯门缓缓打开,张楚岚在电梯里探出头,喊了一声。 “嗯!这就来!”张灵玉应了一声,快步进房间换衣服。 “不着急,对了,师叔吃早饭了么?我带了一些,路上要是饿了,您就拿出来垫吧两口。” 王也靠在门边,双手插在兜里,看着正在叮嘱张灵玉的张楚岚,王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了声调: “贤侄,叔叔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儿,你怎么不问问我呢?” “呦,这不是王道长么?” 张楚岚像是刚看见王也,一惊一乍的,随即歪嘴一笑,眼梢高高吊起,透着一股子狡黠的痞气:“怎么着,昨晚和我小师叔彻夜谈心,没把您给累着?” 他说怎么一大早小师叔就敲响自己的门,满脸愧疚地对着他说什么‘你辛苦了’之类的话,感情全是他这位好叔叔干的好事! “哈哈,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王也摆摆手,心道:那还是不一样的。 这条路上,张楚岚是背 着张灵玉前行,可张楚岚呢?他恨不得我背着他前行啊! 楼下。 王并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嗯...主要是他对吕慈的自信很充分。 “你们谁见过吕爷出手?哈哈哈,我可是见过!全性也就是人多,要不然,还不够我吕爷几巴掌的呢!” “咱们看着就行,必要的时候给吕爷打个下手,弄好了,说不定还能和吕爷一道把全性连同吕良这小子一块办了!” 王并说得头头是道,谈起吕慈的战绩,眉飞色舞,恨不得吕慈是他王家人。 张楚岚也不点破,适时地捧场,“对,并哥说得有道理!” 这一捧,王并更得意了,“嘿嘿嘿,张兄,上道啊!” 转头,王并看见王也肩头的白鼬,眉头微微皱起,“王道长,这办事就不用带着宠物了吧?” 虽说王并不介意这小小的一点消耗,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不好意思哈,王兄弟,我这带着也习惯了,您受点累,我保证,她不乱跑!” 王也点头哈腰,连带着他肩上的白鼬也垂了垂脑袋,好似一并在鞠躬感谢。 王并抿了抿唇,思忖了半天,泄气道:“算了,哥们大气,不和一个小畜生计较。” 李守真刚睡醒,就听见一个倨傲的声音大咧咧地叫着自己‘小畜生’,她磨了磨爪子,漆黑的眼珠子瞬间锁定王并,尾巴快速地甩动。 突然,一个温热的大掌覆盖在她的身上,安抚地拍了拍,紧接着,王也磁性的声音响起, “是是是,咱不跟他计较啊。” 李守真撇撇嘴,“叽。” 目光紧紧盯着王并,哼! 鼬,记下了。 月黑风高夜,正是搞事时。 张楚岚一行人开车到一片空旷的施工地后,再往前就是密密麻麻的厂房。 “就在这了,往前会让他们察觉。” 王并转身,手持毛笔,炁浪‘轰’地一声包裹住他的身体,“开始吧,给你们‘上色’。” 王也等人立马排排站,站好。 大开大合描摹了数遍,王并气喘吁吁,“这些色是我的炁调制而成,不会妨碍你们用自己的手段。只是...潜入的比例要压缩一下...” 李守真好奇地盯着爪子上的彩色炁焰,不仅仅是自己的身体,连同自己的灵魂似乎都被这缕炁焰包围。 她挥了挥爪子,那股炁焰迎风闪烁,嘿,好神奇。 “只有上了色,才能通过我画的‘界门’。” 说着,王并往后一倒,身后的地面上是他刚刚绘制成的‘七重界门’。 “唰。” 王并没了踪迹。 风星潼和风沙燕对视一眼,先后跳了下去,安然无恙,紧接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跳下去。 穿过界门的一瞬间,李守真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压缩了一下,在这里,她完全变成了白鼬的样子。 而落在地面上,则是一群三头身的卡通画娃娃贴着地面缓缓前行,其中,混杂着一只探头探脑的白鼬。 74.第 74 章 显然,这是个鸿门宴。 吕红被一众全性扣押在仓库中央,身边站着的除了吕良,还有尸魔涂君房等人。 “吕慈真会一个人来?”涂君房半信半疑。 “哼哼,谁知道呢?一个人来最好,要是还带了其他人,那就更方便了。”吕良勾了勾唇。 “吱——” 众人朝门口望去,吕慈背着手顺顺当当地走进来,孤身一人。 王蔼曾说过,吕慈很看重吕家的血液,所以,哪怕是陷阱,吕慈也一定会来。 “爷爷。”吕红忍不住低呼。 “吕爷,人就在那儿,慢慢谈,不急。”带着吕慈进来的全性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关上了。 吕慈没有理会,径直往前走去。 "欸!吕爷,别往前走了,圈里有几个不忌惮您的手段?有什么话,就在那儿说吧。" 吕慈停住,背对着李守真等人的方向,他们看不见吕慈的表情,只听见吕慈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吕良,我来了,放人吧。” 李守真不由自主地看向吕良,不知为什么,这个吕良给她的感觉很奇怪,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协调。 她嗅了嗅鼻子,对了,味道! 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和他说话时散发出来的味道不一样。 可惜,在王并的‘画中世界’里,她就只是个白鼬,除了闻着味道,其他的手段没法用出来。 “叽。”李守真伸出爪子,轻轻捣了捣王也的脸。 “嗯?”王也疑惑地看向李守真。 “叽,”李守真指着吕良,双爪在空中做出了一个“X”,小脸绷紧,“叽叽。” 王也一愣,随即“哦~”,恍然地点点头。 “没听懂。” “......”李守真脚一滑,撞到王也脑袋上。 【我撞死你个蠢驴——】 “好了,别闹,你是看出什么来了?”王也笑了笑,将李守真从肩上取下来,低眉轻声问道。 “叽叽。” 李守真一顿比划,王也还没看懂,倒是一旁的冯宝宝看明白了,双手一拍, “我明白了,你是说,这个吕良不是吕良!” 也不知道王并的画技是如何练就的,总之出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一副大小眼、小鸡嘴的‘机智’模样,再配上冯宝宝机智的语气,更‘睿智’了。 “...叽。” 李守真绷着脸皮,重重点头。 “那吕爷岂不是有危险!?”王并一听,急了。 “先别急!看看再说!” 张楚岚赶紧捞住他,“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现在他们在明,我们在暗,一旦有情况,我们再出手也不迟。” 其他人也赞同张楚岚的提议,先观望一番,王并只好压下出头的心思。 就在这几分钟的时间,仓库里的形势发生了变化。吕慈仗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如意劲,从涂君房手下抢来吕红,全性众人纷纷出手,轮番上场,可惜,无功而返。 “瞧瞧,这就是吕爷!直接就干,多豪横!多霸气!” 确实,正如王并所言,吕慈所到之处,都有如意劲为其开道,更恐怖的是吕慈的如意劲不仅可以作用在别人身上,他自己也可以借着如意劲踏空而行。 这一手,让全性众人心生一寒。 “小心,吕慈的劲力可能从任何媒介打过来!” 不知谁说了一句,话音刚落下,就有胆子大的人冲了上去。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李守真对她有点印象,正是当时使得一手流云剑的袁师笑。 比起当初的她,如今她又精进了不少,不过,看她的行事作风,不像是来搞事的,倒像是借着吕慈这块磨刀石狠狠磨一磨自己的流云剑。 “风飘——散影!” 袁师笑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见一阵亮色剑影飘忽着刺向吕慈,剑剑都朝着他手中的吕红。 “唰!” “咕!” 纵然吕慈可以凭借着劲力躲开,可带着一个吕红,便受到了不小的限制。 “好机会!” 袁师笑纵身一跃,一剑劈下去,逼得吕慈不得不放手。 “好了,这下您才能认真对待我嘛...”袁师笑得意地笑。 “爷爷...”吕红落单,身处危险的全性包围中,涕泗横流。 吕慈胸口剧烈起伏,低吼了一句, “找死!” 无形的劲力震荡,整个人宛如一颗爆裂的手榴弹直奔袁师笑而去—— 眼看袁师笑不敌,全性众人准备出手。 “就现在!”张楚岚一声大喝。 早就等待多时的王并摩拳擦掌,“嘿嘿~” “嗡~~~” 上一秒还站在全性包围圈里的吕红,当着众人的面,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小心,有外人的气味!”鼻嗅爱窦仲神色一变,鼻腔中出现了陌生的气味。 “他妈的不早说...”不知道谁暗骂了一句。 “咻!咻!咻!” 张楚岚一行人粉墨登场,有人不认识他们,可没人不认识张楚岚身上那掉裆的哪儿都通的工作服。 公司的人? 有人打了退堂鼓。 空气凝滞,原本敌众我寡的形势,现在已然攻守易形。 “哈哈哈哈哈。” 偏偏王并还觉得不够,从‘画中世界’探出脑袋,大笑嘲讽一番。 “吕爷,人在我这,您没后顾之忧啦,干死他们!” 真是...李守真一捂脑袋,小孩子脾气。 果然,这一波嘲讽效果拉满,原本冲着吕慈去的人,瞬间将目光对准了王并。 “呃...” 王并默默收回脑袋。 有了张楚岚等人牵住其他人,吕慈轻松不少,直奔此次的目标而去。 “吕爷,吕良有问题。” 错身的瞬间,王也在吕慈耳边低声。 “哼,有什么问题等我抓住他,自然就不会有问题了!”吕慈冷哼一声,脚下劲力一蹬,速度又快了不少。 这边,张楚岚和张灵玉互为后盾,面对招呼而来的全性,丝毫没有落入下风。 “不对啊,刚刚看他们对吕慈下手不是刚的很么?怎么到了我们手上软绵绵的?” 啊! 张楚岚和张灵玉的脑海里同时出现了一尊伟岸的身影...不会是因为老天师吧? 这边厢且按下不提,那边厢王也王道长可就遭了殃了。 “嚯!这...这什么情况?怎么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王也抗下一击,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掌,嗬!太极掌差点都没能接住! “叭!叭!叭!” 又是一顿拳脚相 向,王也干脆抱着头只防不攻了。 “你们去找凶的去啊!都围着我这个打养生拳的叫什么劲呐!” 就~是~啊~ 李守真躲在王也的帽兜里,王也每挨一拳,她就在里面抖三抖,抖得她小肚肚上的肉都快抖没了。 “叽~叽~叽~” 想~想~办~法~啊~王王王~也也也~ 李守真一爪子拍在王也的后脑勺上。 “呵,真当我拿你们没办法啊?”王也眼神一凝,抓住轰过来的手腕, 一拽, 一推, 一甩! 正好砸中身后偷袭的全性弟子! “喀拉——” 数道雷霆劈下,白光乍现,仓库里所有人骤然失去了视线。 这时,窦仲闻着味儿摸到了王也的身后,正准备敲人。 忽然,王也的帽兜里窜出来一个白色的小脑袋,对着他咧嘴一笑,锋利的牙齿在雷光下闪着森冷的光。 “叽!” 一爪子挥下,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啊——” 窦仲捂着眼睛倒退了几步,鲜血顺着右眼上的指缝淌了下来。 王也一愣,转过头,正好和窦仲打了个照面。 “啪!” 眼见喜黄丹被吕慈丢在地上,口吐鲜血。 “呃。” 王也后退三步,死死绷住嘴角,无他,地上、地下,两个人,正好凑了一双眼睛。 “叽!” 李守真从帽兜里跳出来,恶狠狠地挥了挥爪子。 打斗声渐渐散去,吕良带来的全性十之八九都受了伤,可,尸魔涂君房到现在都没有出手,这才是吕慈最担忧的。 要想带走吕良,涂君房就是他不得不面对的敌人。 不用别人说,吕慈也知道,三尸这一关,自己...难。 涂君房双目微眯,瘦削的脸颊上嘴角微微上挑,满意地看着沉默不言的吕慈。 浓...太浓了...那老先生身上的贪、嗔、痴,简直要将我淹没,他不想与我交手,他只想杀了我... 啊~这是最合胃口的对手...也是平生未见的大敌啊... 心念起,三尸现。 诡异的黑色人形从地面上一点一点汇聚而成,双臂垂下,脊背佝偻,象征着脑袋的骷髅头缓缓‘看’向吕慈。 他要出手了...涂君房脚趾扣紧,心神紧绷。 “嘣——”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涂君房面朝下倒地,“咚!” “哎呦卧槽!” “???!!!” “什么情况?” 不等冯宝宝放下手,她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人影,眼神后移,漆黑的眼眸平静如水。 “哒!哒!哒!” 吕慈出手,替她逼退了来人。紧接着,借着如意劲,吕慈略过倒下的涂君房,直取吕良! “别!涂哥!别!已经落到他手里,就不用挣扎了!” 眼见涂君房还想出手,用脖子强控着吕慈一只手的吕良赶紧出声,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没了小命。 “哼。” 涂君房盯着挡在身前的冯宝宝,对方抿着唇,手里握着匕首,脸上还带着些许隐藏时蹭上的灰尘,邋里邋遢,不修边幅...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丫头...居然瞒过了我的三尸... 75.第 75 章 “嚯,这小丫头可以呀。” 王也双手插兜,他早就收了手,和一众全性站成一排,懒洋洋地仰着头,饶有兴致地观摩屋顶上那堪称‘连环画’的激斗。 “叽。”李守真稳稳当当坐在他的头上,同样津津有味地看着袁师笑和王并的‘世界大战’。 只见袁师笑提着一把大刀,横冲直撞,冲破层层阻挠,好不容易出现在王并面前,刚要砍下去,王并又画好了一道门... “哎呀,差点!可惜了!” “叽。” “这姑娘差了点意思啊,要是把速度再提一提就好了,你说是吧,守真?” “叽。” 李守真下意识应声....不好! 李守真身体一僵,缓缓从王也头上滑下来,丝滑地流向他的帽兜。 抓! 王也眼疾手快,一把揪住李守真的后脖颈,将她提溜到眼前,带笑的眼睛戏谑地盯着装死的白鼬。 “我说守——,咳咳,你挺会演的啊?看着我一天天伺候你吃喝拉撒睡,觉得挺有意思是吧?”王也嘴角露出一抹危险的弧度。 “......”小手腼腆地交叉在身前。 “半夜趁着我睡着,在我脸上踹了好几脚的,是你吧?” “.......”小爪子一收,乖巧地夹起尾巴。 “报复我给你洗澡,偷偷往我水杯里倒盐的,也是你吧?” “......”小嘴抿起,心虚地把眼神往天花板上飘。 “哼,这次就算了。” 王也撇撇嘴,熟练地将手里那团毛绒绒塞进自己宽大的口袋里,他隔着布料拍了拍,低声叮嘱:“我可跟你说好了啊,这几天你老实一点,跟我一块儿的那几个,没一个是傻子。” 这还用你教? 李守真在口袋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好不容易从这堆烂摊子里脱身,她是傻了才会再主动往火坑里跳! “吕爷,不用跟他废话!这家伙不是吕良!” 吕慈眉头猛地一跳,目光如刀般死死刮过手里那张熟悉的脸——这眉眼、这神态,还有这副欠揍的德行...不是吕良那个小畜生,还能是谁?! “其实,有个最简单的办法...”张楚岚缓步走上前,一边说着,一边当着众人的面拨通了吕良的电话。 嘟——嘟—— 拨通了,却无人接听。 偌大的仓库静得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到,却没有吕良的手机铃声。 “你到底是谁?” 吕慈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缓缓收紧五指,看着‘吕良’的脸一点一点在他的掌心下憋得发青、发紫。 “我说...我说...但是您...先、先放开我...” “哼!” 吕慈猛地甩手,像扔垃圾一样将人掼开,然后,满脸嫌恶地扯过衣角,用力地擦了擦手掌,仿佛刚才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刚刚站稳就看见吕慈嫌弃模样的‘吕良’:"...咳咳,没受伤的人都出去,这次的报酬,回头会有人给你们的!" 等人都走了,‘吕良’才不急不忙地看向吕慈: “借着这幅模样,我也腆着脸叫您一声太爷,不过,先让我把人救回来?您不是也想知道...我是怎么逃出来,又是怎么恢复成这副模样么?” “......” “呵,不得不说,有些东西真的...很好用啊。” ‘吕良’抬手,鲜红色的火焰瞬间包裹手掌,他探向地上的伤员,仅仅半个小时,受了伤的全性弟子在他那神奇的火焰下都恢复了。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这颠覆认知的一幕震得说不出话来。 唯有王也无声地伫立在原地,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线,周身的空气仿佛凝滞了,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森寒。 在李守真‘死’了之后,搅乱一切的双全手又要问世了。 王也指尖微微发凉,忍不住在裤兜里将手掌握成一团,他又想起李守真死的那天,所有人在爆炸下完好无损。 而李守真,在他的面前...没了。 “...双全手。” 他低声呢喃了三个字,声音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王也,你说什么?”陆琳站的离他近,疑惑地转过头。 王也回过神来,握紧的拳头被一双小小的爪子扒拉开,柔软温热的身体充盈着他的手掌,像是在说‘我还在’。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吕良设计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这些留下的全性弟子,似乎对这一切并没有太多的惊讶,换句话说,他们早就见识过双全手。 以全性这些人的性子,不可能知道了还能瞒得这么久,除非他们也是近日所得,而吕良恰好是刚刚从吕家逃出来,所以...吕良也是刚得到这门奇技。 回想到吕家那诡异的明魂术,王也的目光越发深邃,他忽然意识到,吕良对于双全手的掌握,或许并不是什么“得到”,而是...觉醒。 王也的视线不动声色转向张楚岚。 自从那个假‘吕良’开口后,张楚岚就默默退到了阴暗的角落,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什么也没做。 是啊,自从张楚岚知道‘吕良’不是吕良,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马仙洪。 当初他换了一身皮出现在他们面前,若非宝儿姐提醒,谁也不会想到那个打扮的像个大学生的男孩子竟然是碧游村那个神神鬼鬼的马仙洪... 这两个人莫非是同一双手完成的... "吕爷,到现在,咱也不瞒您嘞,"‘吕良’一挥手,露出了本来的面貌,三白眼,瘦削脸,颧骨高耸—— “身本忧,寿帅。”吕慈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嘿嘿,这还多亏了您孙子,吕良那小子真不错,有什么好东西都拿出来分享。得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的任务差不多也完成了。” 寿帅无所谓地笑笑,“您猜,我们在这里拖着您,您的宝贝孙子在哪里?” “还有我这双全手...欸,真舍不得啊。” 双全手三字一出,吕慈瞬间失去了理智,尤其是想到村里的吕家人,更是目眦欲裂, < p>“吕!良!” 返回车上的吕慈不停地拨打着吕良的电话,可一直都是打不通的状态。 “张楚岚,你知道吕良是假的,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吕爷,我也是进来之后才知道的,具体怎么知道的,您别问我,我也不清楚,是王道长告诉我的,对吧,王道长?”张楚岚果断把烫手山芋丢出去。 “诶?” 王也呆住,怎么起承转合最后又落到了我的头上啊? 面对吕慈那杀人的眼刀,王也咽了咽唾沫,眼珠子一转,瞬间计策上头。 “他气场不对,和周围的环境不融洽,所以,我就掐指一算,果然,吕良不在这里!” 钉死在王也身上的目光挪去,王也暗暗松了一口气,顺道安抚地拍拍兜里的李守真。 吕慈问话的时候,李守真的心也提到嗓子眼了,生怕张楚岚一张口把自己卖了,还好,张楚岚还有点良心。 夜色如墨,汽车高速行驶在道路上,车里的气氛安静得可怕。 李守真悄无声息地从王也的衣领处探出脑袋,趴在他宽阔的肩上,借着后视镜的幽暗反光,悄悄打量着副驾驶上的张楚岚。 他坐在副驾驶上,单手支着脑袋,碎发垂落,遮住了低垂的眼眸,看似在养神,但李守真知道,他心里一定憋着主意。 这小子不是个打无准备战的人,从罗天大醮上初次见面,李守真就看出来了,他是个走一步看三步,不,看五步的人,他能就这么空着手去? 李守真不信。 算了,不管他心里有什么瘪犊子主意,只要别算计我头上就行。 白鼬秀气地打了个哈欠,眼皮沉沉地抖了抖,脑袋往毛绒绒的前爪上一搭,便彻底没了声息。 温热而绵长的呼吸声在耳畔萦绕,王也微微侧目,将白鼬沉睡的模样收入眼底,眉心却不由自主地蹙起一抹化不开的忧愁。 李守真更嗜睡了。 起初白天犯困,王也只当是白鼬的习性影响到了李守真的神志,可现在已是深夜,本该是白鼬活跃的夜晚,李守真依旧没能抵挡住睡意。 不仅如此,李守真最近的食量也在急剧增大。 王也垂下眼眸,他心里有个隐隐的猜测——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吞噬着她的能量... “慢点儿吃,锅里还有呢!” 堂屋内,王也单手撑着下巴,夹起一块排骨丢进李守真面前的碟子里,眼皮轻阖,目光轻柔地看着狼吞虎咽的李守真,食指安逸地敲击着桌面。 清晨的天际霞云漫天,粉色的霞云透过玻璃窗洒进室内,恰好笼罩在白鼬的身上,仿佛也给它染上了一身霞光。 长桌旁,除了王也,还坐着张楚岚一行人,昨夜一番折腾,他们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吕慈便顺势邀请张楚岚等人进村歇歇,顺道商量一些事。 只是现在这副境况,还能在这桌子上安心干饭的,恐怕也就只剩下李守真和冯宝宝了。 吕慈握着杯子,沉默了许久,终于,他抬起眼,问出了那句: “张楚岚,公司过来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76.第 76 章 “张楚岚!你阴吕爷!!?” 张楚岚还没开口,王并先不乐意了,从张楚岚身边跳开,指着后者大骂,“好哇,我带你们过来,你居然背地里下黑手!” “你瞎咧咧什么呀?!边去!” 张楚岚打开王并的手,脸上的不耐烦一收,神色严肃地望向吕慈: “吕爷,若说我不知道,恐怕你也不会相信——” “你先说,信不信是我的事。”吕慈打断了他。 张楚岚一口气憋在胸口,‘呵’地一声笑出来,脸上的严肃也散了, “行!那我说,您听着。” 张楚岚放下筷子,清晨的阳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他的脸沉浸在一片暗光中,声音混杂着清冽的空气在众人耳边缓缓响起。 “吕良是假的,这件事我没有骗您,我确实是见到了人,才知道真假。至于公司的安排...我猜到了一些,吕良抓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留下一个吕红来引出吕爷,我想因为这个吕红身上有什么东西吧?” “公司的任总一来,目标也放到了吕红身上,他们难道比吕家人了解吕红?呵,哪有这么巧的事?不过是吕良和公司做了局,所以,吕良撒手,公司接棒,一环接一环,将绳索套在了您的脖子上。” 说完,桌上一片死寂。 “他奶奶的!公司竟然和全性妖人勾结在一起!什么意思啊?!” 王并咬牙,一拍桌子,“吕爷,只要您一声令下,我跟着您,反了他!” 王并没有注意到,整个桌上除了他,所有人都神色平静。王也静静地看着白鼬吃饭,手上夹菜的动作不停,张灵玉捧着饭碗,虽然眉头微皱,但也没有出声,陆家兄妹和风家兄妹更是各自端坐着,沉默不言。 (冯宝宝:这个好吃!那个也不错!啊呜!嚼嚼~) 唯有吕慈,握着筷子的手停在空中,微不可见的抖动着。 许久,吕慈放下了筷子,像是硬抗了许久的赌徒终于松口认输,只是碍于心中往日的傲气,不甘不愿地低下头, “公司要让我做什么?” 张楚岚叹了一口气,身子颓废地往后一靠,目光淡淡投向屋顶,泛黄的屋顶上倒映着这一屋子人,人影瞳瞳,不分你我。 “不是让您做什么...恐怕是让我们做什么。” 他掏出一根烟,没点,就这样叼在嘴边。 “张楚岚,你说清楚,什么叫让我们做什么?我们不是来帮吕爷的么?” “还不清楚么?”王也沉声开口,将话说明白,“公司是在杀鸡儆猴,杀的是吕家,儆的是我们这些猴。” “作为八奇技的拥有者,如果不站在公司的那一边,那就是公司的敌人。现在...到了我们选边的时候。” 王也垂眸,修长的手指在李守真的脊背上缓缓抚过,目光逐渐深邃。 守真...你也要选么... 李守真现在这副样子,王也不得不考虑公司对李守真的态度。 死而复生...附身动物...哪一样放到外面都骇人听闻... 王也唯一庆幸的是,李守真没有什么野心,也和异人这个圈子没有过深的交集,哪怕背负着可能是‘双全手’的奇技,可随着当初那一炸,一切烟消云散。 但,王也赌不起。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个风后奇门就能让陈金魁这样的术字门魁首丢下一切,一旦李守真死而复生的事情暴露了,无疑会掀起滔天巨浪,到时候,整个异人圈都会陷入疯狂。 “费辣个事做什么?打个电话给赵胖子,问他想搞什么事!” 一室死寂中,冯宝宝捡起桌上掉落的玉米粒,雷霆开口。 “诶?”张灵玉傻眼,直愣愣地望着一脸理所当然的冯宝宝,这么直白么... “本来就是嘛,打,你们又打不过公司,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嚼嚼~” 吕慈:“......”无法反驳。 张楚岚轻笑一声,宝儿姐啊宝儿姐,还是你看得清楚。 慢悠悠掏出手机,翻出赵方旭的号码,张楚岚抖了抖腿,咬着烟, “赵总,” 张楚岚一开口,屋里静了下来,吕慈下意识看向张楚岚,目光中带着一抹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期待和信赖。 “你跟吕良打的什么主意?” 静~~~ “我在问您,吕良人呢!” 手机:“。。。。。。” 嘟——嘟—— 在一众目瞪口呆中,张楚岚神色如常地收起手机,对于赵方旭接通但不说话的行为一句话评价: “他心虚了。” 吕慈收起眼中的震惊,问:“你怎么看?” “我的意思是,公司已经做好了和吕家开战的准备,不过,您也不用急,公司的性质和背景注定了它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所以,被带走的那些吕家人只要不犯事,公司不会动手。” “但,您也应该清楚,公司,或者说不止公司,还有吕良,他们的目的是您。” “如果我猜的是对的,那么公司就是要下狠手了,到时候,不仅是您,我们这些八奇技的拥有者,迟早也会面临同样的境遇。” “帮您,其实也在帮我们自己。” 张楚岚环顾一圈,在座的都是和八奇技相关的人,对于他的话没有反驳,至于宝儿姐...既然张楚岚说要打,那就打! “...多余的话,我吕慈不说了。” 吕慈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将胸中翻涌的血气与万千思绪压下,原本因变故而略显佝偻的脊背,此刻却挺得笔直。 他抬起头,残缺的那只眼上写满了沧桑与狠辣,而完好的那只眼里只剩下冷硬的赤诚。 “今日之恩,我吕慈记在心中,倘若我这次侥幸还能活下来,日后,但凡用得上我的,说一声,我吕慈生死相报,万死不辞!” 天光大亮,人声鼎沸。 吕家村的村民正接受公司询问,家家户户都可见穿着“哪儿都通”工作服的人手持各色设备挨个走访。 吕良还没有消息传来,吕慈现将张楚岚一行人安排在村里。 熬了一整宿,累倒是其次,就是困得不行,这会儿刚扒拉完几口热饭,一 瞅见床铺,纷纷倒头就睡。 王也也不例外,本来他还攒着几分精神,想问问李守真一些事,可一低头,就见白鼬正晃悠着脑袋,眼皮子直打架,一副瞌睡没睡醒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把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挠了挠白鼬的下巴,小家伙顿时舒服地伸长脖子,把毛茸茸的脑袋往他温热的指尖上反复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咕’声。 王也忍不住勾唇,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他索性将下巴枕在手背上,懒洋洋地伏在桌案边,悠闲地看着白鼬为了追寻他的手掌,在桌面上灵活地翻滚、打转。 “你啊...什么时候能变回来呢?”王也低声呢喃。 “大概快了吧。” 李守真飘忽在半空中,低头看向趴在桌上睡着的王也,身边站着她一眼认定的大爹——刘振国。 “需要条件?” “嗯,”李守真举起自己的双手,不是白鼬的小爪子,而是独属于人类的光滑手掌,“即使我愿意继续承载着这幅身体,它也承担不了我灵魂的分量。” 是的,不是白鼬的身体承载着李守真的灵魂,而是李守真以自己的灵魂承载着这具白鼬的身体。 当初,东北的仙家白大爷面对李守真的境况也束手无策,后来,是李守真提出根据她灵魂的特性,临时制造出一副身体来存放李守真的灵魂。 正好,山中有一具寿终正寝的白鼬,白大爷便借用了对方的身体,以上身的方式让李守真承载着白鼬的身体。 条件就是一旦李守真恢复了人类的身体,就要将这一门术法传递给白大爷。 “不说这个了,您怎么会找上我?”李守真目光闪烁,她自诩这段时间安分守己,既没惹事,也没暴露身份。 刘振国没有接话,而是将目光投向遥远的东方,目光中似乎有什么在闪烁,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王也, “待吕家的事情结束了,你还要继续留在他身边么?” 李守真神色未变,淡淡反问:“刘道长有什么指教?” 刘振国笑了一下,镜片上白光一闪而过,“指教谈不上,只是人身难得,望你珍惜。” “珍惜?我肯定珍惜!我多惜命啊~” 李守真一愣,随即笑道:“您当我挨了那一炸,是白挨的啊?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我算是怕了~等我恢复了身体,我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每天行医坐诊,闲了,就喝酒吃肉,才不掺和这些烂摊子呢!” 本来么,她就是因为师傅的遗愿才踏入这个圈子,后来因为王也不得不又往前踏了一脚,直到后来的‘身死道销’,一切纷纷扰扰终于与她彻底隔绝。 现在,她只是有一点好奇,好奇端木瑛和吕家的事,毕竟,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端木瑛。 她有一种预感,这一趟,她能弄清楚自己想要的。无论是端木瑛,还是吕家,等一切水落石出,她就是干脆利落地抽身离去。 至于王也... 李守真扬起一抹灿烂的微笑,顺其自然吧。 若缘分未尽,他们总会再见的。 77.第 77 章 透天窟窿。 时隔多年,吕慈又踏上了这片土地,那时,这里还没有这么茂盛,脚下的草地被大战的人踩破了草皮,顺着当年的老路,恍若故人还在... 吕慈眼睛闭上,再睁开,眼中只剩下冷峻,一言不发向前走。 风沙沙,树影婆娑,脚步声穿梭在山林,沉寂多年的透天窟窿再次迎来不速之客。 “累了?” 王也侧眉,阳光被绿叶细细切碎,落到他的眉宇、鼻尖,白底墨色,恍若一张放大的水墨画,那一点碎阳点亮了他整张脸。 “叽。” 李守真难得精神,翘着脚坐在王也的肩头,微微靠着他的脖颈,怀里抱着一根磨牙的牛肉条啃得不亦乐乎。 看起来精神还可。 王也无声勾了勾唇,洒脱地插着兜,跟在吕慈身后,和张楚岚等人一样,快速地扫过周围,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全性。 来之前,张楚岚打听了一下,这里正是当时唐门和比壑忍大战的地方,透天窟窿里曲折复杂,即使提前做了埋伏,也难保万无一失。 吕良选在这里,恐怕也是想借着透天窟窿的地形,和吕慈“好好”谈一谈。 路终究有尽头。 洞窟前坐着几名全性弟子,早就等候多时。 吕慈看了一眼那张石桌,石桌旁的大树亭亭如盖,他脚步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面色自然地走上前。 “吕良就在里面...但您也知道您的手段...所以我们不得不防...您进去也可,一个人进去...还得带着这个闭元针...除此之外,您的这两条胳膊...” 话没说尽,但话中的意思不难理解,无非是惧怕吕慈的手段,想提前废了他。 “吕爷!”张楚岚不赞同。 虽然对吕良那个小王八蛋有那么一点点的信心,但张楚岚无法保证失去了战斗力的吕慈独自一个人进去,会不会把事情弄得更复杂。 “小张!” 吕慈背对着张楚岚,缓缓闭上眼睛,“那小子既然准备的这么细,看来是没打算给我回旋的余地了。” 他断了吕良的四肢,而今,吕良只要折了他的双臂,算起来,还是孙子孝敬爷爷呢! 吕慈咧开嘴,“做个了断吧,今天只要别伤了其他人,我随你处置!来!” “咔——” 吕慈的双臂软趴趴垂下,张楚岚刚想上前,吕慈开口:“不用担心我,听我的招呼,别忘了你们来干什么就行。” “吕爷,这是我来之前替您求得符,您带着,就当是求个好兆头。” 王也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拍在吕慈的胸前,目光深邃,“吕爷,您保重。” “等一下,我先看看!” 一只手从吕慈胸前拿下那张符,放到阳光下,反复看了看,确实是一张普通的符箓,连一点炁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可...那名全性弟子狐疑地看过张灵玉,这个人继承了陆瑾的通天箓,又和张楚岚混在一起,难保不会有什么陷阱。 “我替您守着,您要是出得来,我再还给您,吕爷,您说呢?” 吕慈垂眸,像是认栽了似的,语气低迷,独自一人都进了黑暗: “随你吧。” 洞窟外,王也和张楚岚等人站在一起,漠然地看着吕慈的背影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 “道爷,您就不劝劝?” “劝?吕爷是我能劝得下的?” 张楚岚转身,默默看着王也,王也睁着眼睛,一脸的坦然,见状,张楚岚耸了耸肩,转身就走。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王也吐出一口气,回望了一眼黑漆漆的洞窟,脚尖一转,跟着众人离开。 洞窟里并不算太黑,只是漆黑的石壁让这里看起来昏暗,洞窟不知通向哪,只是那曲折的路口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你是哪家的?” 吕慈脚步并不快,他算着时间,还有余力问问肩上的小东西。 李守真钻出小脑袋,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滴溜溜地泛着红光。 “王也从东北把你带出来,仙家?” 见这只白鼬始终不言语,吕慈失了耐心,可偏偏胳膊被折断了,他没法将白鼬从肩上拽下来。 “从这里出去,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吕慈眼底一沉,低哑的嗓音里充斥着浓浓的威胁。 吕家的事,就算是仙家,也没资格插手! 一声低柔的叹息声在耳畔响起,吕慈一愣,只听得那白鼬竟然口吐人言,说出了让他神魂俱骇的三个字, “端木瑛。” 端,木,瑛。 ‘咕噜~’ 吕慈僵硬地转过头,目眦欲裂,死死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无意打探你的私事,但端木瑛与我有旧,此番前来,只为知晓端木瑛的死因。” 白鼬从吕慈肩上一跃而下,宛如一片不染尘埃的白雪,无声无息地落在他面前洞壁的凸起平台上。 她端坐在那里,姿态从容得近乎傲慢,那张本该憨态可掬的毛茸茸脸庞上,此刻却寻不到半分属于兽类野性与懵懂。她微微扬起头,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珠子静静地凝视着吕慈。 在这样的目光下,吕慈竟然生出了一股臣服之心,他心中暗笑,真是老了,这么一个杂毛畜生也能让他心生退却之心。 “什么端木瑛?我不知道。”吕慈矢口否认。 “你不必否认,是非曲折等你见了吕良,我自有决断。” 不远处传来动静,白鼬耳朵动了动,绷着脸继续道,“往日之事不可追,我不是来追责的,只是有些好奇。” 端木瑛死了多少年了,就算杀了吕家人,也换不来端木瑛的生命,更换不来丢失的那数十年。 更何况...站在一个医者的角度来说,能领悟双全手这样的奇技,她本身就不会是一个嗜杀的人。 “随你吧。” 吕慈又说了这句话。 再纠结又有什么用呢?这一遭变故,吕良也好,公司也罢,终究要把他身上的这一层皮扒下来。 他唯一在乎的,只有吕家的血脉。 脚步声传来,吕慈闻声望去,只见吕良拖着一具人体缓缓走来。 “太爷,我等您多时了,却迟迟不见您的身影。怎么,怕了?您也有怕的时候?” 吕良微笑着走上前,手里的手刺指着地上的吕家子弟。 “呵呵,不愧是吕家的小兔崽子。”吕慈摇摇头,余光中白鼬的身 影已经消失了,他目光微凝。 “太爷,不用看了,家人都没事,只要您不胡来,谁都不会有事。” “谁都不会有事?你大费周章把我弄到这儿来,不会是想和我缓和爷孙情吧?” “爷孙情?太爷,或者说——吕慈!我们之间真的是爷孙情么?” 不等吕慈接话,吕良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后方, “在我们算账前,您先跪下,朝着这跪一个。” 吕慈:“......” 他细细打量这个孙子,比起从吕家逃出去的那晚,吕良又高了,瘦削的脊梁竟然也像个男人一样,撑起了宽松的外套。 当然,最显眼的还是他身上的那股孤注一掷的傲气与决绝,不愧是吕家的血脉!若非是发生了眼下这样的事,吕慈必然会好好栽培他。 可惜,吕良触犯了绝对不可以触摸的禁忌。 “呼!” 吕良手刺往前又送了一截,划破了地上那人的脖颈,血珠子瞬间冒出来。 “你!” 吕慈下意识上前,却又忌惮着吕良手上的动作。 “你...真是疯了。” 吕良微微抬起下巴,肆无忌惮地望着吕慈。 “咚!” 吕慈跪下,跪在吕良面前。 从前仰望的大山在自己面前矮了一截,吕良的心里却没有任何波动,没有得意,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 他只觉得疲惫。 吕良走到吕慈身前,低头看着这个头发花白依旧支撑着吕家的老人,低声道: “你不是在跪我...” 他拉起吕慈折断的双臂,在吕慈逐渐瞪大的眼睛中,使用红手治好了吕慈的骨折。 吕慈:“!” “性命双全,这就是命手。这份遗产继承自太奶。让您给她磕一个...过分么?” 吕良说完,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你...” “太爷,四五年秋!我知道您做过什么。” “什...” 吕良顺势坐下,神色平静地抛出了一个惊天巨雷,炸得吕慈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在吕良娓娓道来中,李守真搞清楚了当年的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太复杂的事,只是一个天真的医者落入了欲壑难填的江湖,为了家人、爱人,她不得不委身于吕家的淫威。 若只是豢养一个医者,端木瑛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可惜,吕慈不愧于疯狗的称号,见识过双全手的神奇后,他不仅想要端木瑛为他吕家所用,他还想占有双全手。 偏偏命运捉弄了人,端木瑛早将双全手的觉醒刻在了基因里,只有她的血脉才有机会觉醒。 她自己设置的前提条件竟然成为了最后禁锢她自己的枷锁。 吕慈是看不上端木瑛这个全性的,幸好端木瑛也更鄙夷吕慈,连带着对吕家都产生了滔天的恨意。 她不择手段,用自己的血肉研究出了修身炉这种逆天玩意儿,然后结合吕慈的精、子,诞下了他们之间的‘成果’。 而这,就是吕家‘明魂术’的由来。 “太爷,您想起来了么? 我们这一脉是怎么被太奶...‘生’出来的。” 78.第 78 章 不得不说,端木瑛的报复是成功的。 她将这一段卑劣、肮脏的记忆镌刻在了她的基因里,只有最有天赋的吕家后代才能完全觉醒双全手,而这些最优秀的后辈也将永远都忘不掉身为吕家人,身上所沾染的罪孽。 他们的存在,就是他们的原罪。 她并非没有发现,还有别的手段可以将双全手传出去,可偏偏选择了最极端的办法。 她要吕慈最引以为傲的吕家人毁了吕家。 这就是端木瑛身为一个女人,一个医者,所能做的最极致、最深远的报复。 不仅仅是报复了吕家,也报复了自己。 到死,她也没能原谅自己。 她没脸回家,更不愿葬入吕家祖坟,所以,她将最本初的愿想交给了端木诚——李守真的师傅。 希望在她之后,还有人能利用好这份奇技,拯救更多的人。 李守真听完默默了许久。 这一段往事,站在谁的角度都有自己的道理,吕慈为了家中亲人禁锢了端木瑛,端木瑛因此生恨报复。 说到底,谁也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人性中的天真与偏执促成了这一桩悲剧。 若再来一遍,她想,端木瑛还是会忍不住回家,吕慈依旧会半路拦截。 只是,他们会更加小心、隐蔽。 但没了吕慈,还有别人;这次找不到,吕慈还会找下一次。 只要双全手还活着,就会有人坚持不懈地找下去。 这不是端木瑛和吕慈之间的纠缠,而是八奇技和觊觎者之间的纠缠,他们恰好是其中一种。 身为局外人的李守真可以看清,可身为当事人的吕慈却无法理解。 他看着自己最珍惜的后辈,因为自己的出身而自污、自毁,他只有无尽的愤恨。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她要是恨,可以冲着我来!你们可是,可是...” 说着说着,吕慈说不下去了,他终于想起来,端木瑛从来也没有将这些吕家人看做是她的血脉。 有的人诞生是因为爱,有的人诞生是因为恨,更有的人诞生仅仅是因为生物的欲望,而像吕良这样的,甚至都不能算作是人。 他们只是端木瑛用来报复吕慈的工具。 吕良是一个,还有吕欢... “您知道...小欢的天赋远在我们所有人之上,当初,她死了,您非说是我害了她,可如今,我倒宁愿是我害了她...” 吕良难以想象,小小年纪的吕欢是如何经历了这段过往,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态选择了跳下山崖... “蓝手其实可以处理自身记忆的...但这记忆的源头被埋在遗传物质深处与双全手混在一起。无论怎么删除,都会重新涌现...删的越干净,初次觉醒时的那种冲击感越强烈...” 也许,吕欢初次觉醒时,也试过删除那段记忆,可不论她怎么删除...觉醒时的记忆还是会如噩梦般一次次袭来。 吕欢...那个看偶像剧都会哭鼻子的货...那时该有多绝望。 “您说我逃了,可这样的我...能逃往哪去呢?” 吕良怅然,将这一切都说出来,他的心里轻松多了。 “你还有...吕家,不论你是谁,终究是我吕家的血脉!你以为凭你当初的能力能逃出去么?吕欢的死...我明白,一直以来都让你受委屈了,你恨我,报复我,都行!可...不管怎么样,你不能将家里人牵扯进来!” “他们是无辜的!” 吕慈大声吼道。 “嗯...这就是我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话说到这里,吕良轻松地笑了出来,他抓起地上的人,瞥了一眼吕慈,语气轻快地说道。 “太爷,你看着就行了。” 李守真大概知道吕良要做什么了,他要借着这名吕家弟子的口,将一切都担下来... 对于吕家的其他人来说,吕良最大的罪孽就是杀了吕欢。 吕良虽有冤,可这冤涉及端木瑛、吕慈,还牵扯了双全手,吕慈担不起,吕家的百年美名更承受不起。 既然如此,吕良就认下这条命,连同着吕家所有的罪孽,他背下了。 “哥,你不是最想知道小欢的事么?你也好,他们所有人都一样,以后不用再纠结这件事了。” 吕良拍着自己的胸脯,眉头高高挑起,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仿佛还是从前那个欠揍的小屁孩。 “人,我杀的。” “什...什么,你说什么!?” 吕恭傻傻地踉跄几步,神情恍忽地看着吕良脸上那嘚瑟的笑。 那是小欢啊... 那是家人... ...... 洞窟里有脚步声响起,李守真漠然转过头:有人来了,人数不少。 她隐蔽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一个个熟悉的人脸从四面八方钻出来,有些是见过面的,有些只在档案里见过。 四张狂,涂君房...呦,还有一个苑陶。 吕家爷孙俩还在纠缠,吕慈捏着吕良的衣襟,恨得咬牙切齿,他费尽心思为家族谋取的一切,都被吕良这小子给毁了! “只要清除掉记忆就好了!你!你为什么要毁去其他人的希望?!” 吕良任由吕慈对着自己泄愤,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他也不能退。 放着其他人继续觉醒双全手,这一份罪孽将永远钉死在吕家人身上。 “那份记忆是痛苦...那份遗产是灾难,太爷,你把握不住。” 吕良轻飘飘说道,反手扯过吕慈的手腕,借着靠近的契机,低语, “太爷,全家人都在那边的胖子包里...给外面发个信号吧。会选在这里见面,就是因为溜我这些同门方便啊...” “您懂得,咱们该撤了。” 吕慈一愣,身形微微一僵,但紧接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吕良是要借着今日在透天窟窿的这场大戏,不仅要把吕家从这百年的烂泥里彻底拔出来,还要借着全性的手,让他自己干干净净地脱身。 望着眼前这个曾经被自己亲手削成人棍的孙子,吕慈那颗冷硬如铁的心,竟然破天荒得泛起一阵酸楚。 这样的好孙子...这样机警有担当的吕家血脉... 倘若没有端木瑛这摊子烂事 ,何尝不是我吕家之幸! 吕慈深深看了吕良一眼,那一眼里有欣赏,有愧疚,还有对家族后继有人时,那份绝对的骄傲。 然而眼下的局势容不得吕慈多想,四张狂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催促。 他们愿意听任吕良调遣,所为的不过是吕良手中那被称之为‘合手’的异术。 “蛋儿!过来!” “看了这么久,您也该交点票价了吧!” 吕良和吕慈同时转过头,冲着洞窟深处齐声大喊。 “啊?” 这一嗓子,把全性众人喊得集体一愣,以为吕慈早就发现了他们。 只有吕良微微瞪大了眼睛,茫然地看向吕慈,用眼神疯狂暗示:太爷...您老这是喊谁呢?! “哼!小子,你还嫩着呢!” 吕慈猛地扭过头,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姿态,实则这位异人界横着走的‘疯狗’,此刻心里也在疯狂打鼓:仙家...应该靠得住吧? 不过转念一想:退一万步讲,就算靠不住,对付全性,他吕慈也不是好惹的! 憨蛋儿自从听到吕良的呼喊,双眼蓝光闪烁,抓住苑陶的后领,猛地往洞窟里其中一个岔路里扔去! “哧——蹬!” 憨蛋跳到吕良身边,乖顺道:“走..吧...” 异变突生,涂君房第一个反应过来,趁着其他人报信的功夫,他瞬间出现在吕慈面前,望着吕慈身上那浓厚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气息,眼里闪过一抹兴奋。 吕家这对爷孙真是他三尸路上的贵人! 小的,三尸转化,老的,贪嗔痴爆表,哪一个都是宝贝!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刹那—— “唉,真是不安生呐。” 一道脆生生的叹息,突兀地在空旷的洞窟里荡开。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涂君房身形骤停,低下头,只见一个雪白的白鼬双腿直立,正摩拳擦掌站在他面前。 涂君房:! 它什么时候出现的?! 涂君房头皮猛地一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几乎本能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那种被偷袭的感觉再次冒了出来,他几乎要忍不住回头——是不是那个拿菜刀的女人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仙...家...” 涂君房艰难吐出这两个字,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干得发涩。 若是在别的地方,或许他们还有别的指望,可这里是东北,是关外仙家占据的绝对主场! 在这里对仙家动手,无异于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签字画押,那是纯粹的找死! 不远处的吕良同样惊疑不定,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家太爷,却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吕慈双手背在身后,神态自若,甚至带着几分老派高人的淡然,静静地站在那白鼬的身后。 一人一鼬,在这幽暗的洞窟中,竟透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吕良的呼吸猛地一滞。 太爷...竟然有如此通天的手段?! 79.第 79 章 “在这里动手,你们...想清楚了?” 李守真环视一圈,语气轻蔑地看着沉默不语的四张狂,身后的尾巴极不耐烦地大力甩动。 “尸魔,小心!这小玩意儿不好对付!” 夏禾警惕地盯着李守真,心头暗自懊恼,吕良怎么选了这么一个地方,万一把东北的那帮畜生牵扯进来,就不好收手了! 是啊,太爷藏得也太深了...吕良心头五味杂陈。 早知道他太爷有这个手段,他还借用什么全性啊,去堂口天天哭也要哭来一个帮手。 全性这帮家伙...风险太大了。 “快进去,就在里面!” “别挤!别挤我嗷!” 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伴随着混乱的脚步声。 吕良心神一凛,知道是外面看风的人进来了,他使了个眼神给涂君房,涂君房心领神会,将三尸围绕着他们几人,营造出一种正在对峙的场景。 “哧——” 王也一个滑铲停下,和张楚岚等人挡在憨蛋等人面前。 “抱歉,路上碰到了点阻碍,没事儿吧?”张楚岚低声问。 “不是说让你们带走憨蛋儿么...” 怎么是他们被堵在窟窿里? 吕良心头有些不安,但眼下最要命的事,是眼前的白鼬,这可是仙家,也是一个未知数。 吕良余光一扫地面, ? 人呢? 一个没留神,刚刚还在这里的白鼬,一眨眼的功夫竟然消失了!? “老涂...” “嗯...” 涂君房汗如雨下,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全性的杂鱼,他的心神都放在了白鼬的身上,可白鼬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生生地消失了! 惹不起,这绝对是个惹不起的存在... “吕良,滚...快滚...” 涂君房一招手,三尸飞速地掠过吕良的鼻尖,吕良一震,瞬间了然涂君房的意图。 他咬紧了腮帮子,这帮人,是指望不上了,但愿太爷有后手吧! 吕良迅速做出决定,“大家,走!” 不等众人开口,夏禾第一个冲上来,借着背对众人的优势,她冲着吕良眨了眨眼,口中装模作样大呼:“往哪儿跑?宝贝儿?!” “你们先走!我来拦住他们!” 吕慈当仁不让垫后,难得吕家出了这么个麒麟儿,他就是死也不能让吕良死在这儿! 至于那只莫名其妙的白鼬,它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什么帮他,吕慈觉得自己还是少打听。 大战在即,各自保命要紧! 李守真去哪儿了呢? 她在王也他们出现的一瞬间就溜了,倒不是防着王也,王也好糊弄,不用防。 主要是张楚岚这个心眼子多得跟莲蓬一样的家伙,不防着点,李守真总觉得这家伙在算计自己。 (张楚岚:骗你哒,防着也算计!) “嗅嗅!嗅嗅!” 李守真动动鼻尖,目光一闪,瞅向了地底下,有几道熟悉的味道...这几个小东西要搞偷袭? 李守真回头看了看战斗中的众人,他们各自分身乏术,恐怕还没有注意到地底下的东西... 不对,或许他们已经提防着了。 地底下的那两个,身后还有一个人在追逐。 李守真四肢并用,快速跳到地下那人下一步出现的位置上方,抬起脚用力一蹬! 一股霸道的劲力直奔地底, “咔!” “啊!” 一声痛呼从裂开的地面下方传来,紧接着一道身影破土而出,愤怒地左右张望。 “谁?谁!” 蠢货! 另一人躲在地底,吃痛地捂着手臂,他也受了那一击,但他忍住了,并没有匆忙地跳出去。 他们这次的目标是冯宝宝,没必要节外生枝。 张坤作为公司收用的地行仙,曾在碧游村与冯宝宝一战,后来投靠了公司,一直在精进地下憋气的功法,没想到面对这两人,还是差点跟丢了。 可谁承想呢,半路竟然会天降一道白光,不仅封住了那两人的前路,还打伤了一人。 他心头一喜,只当是来了帮手,便没有出声,紧紧盯着另一人。 咦,还有一个? 白鼬歪了歪头,抬起一只爪子往地上一拍,“叽!” “轰!” 巨大的劲力瞬间震碎了地下的土石,另一个人也被逼了出来。 “咳咳!” 李守真这一次的力道比上一次更强,那人一出现便跪倒在地,吐了一大口鲜血。 借着第二次的动静,红头发小子这才注意到了地上那个不起眼的白鼬,顿时恨恨道:“是你!” “找死!” 他猛吸一口气,胸膛一瞬间高高鼓起, “呼~” 熊熊的幽蓝色火焰瞬间点亮了白鼬漆黑的眼瞳,炙热的高温烘烤着李守真的皮毛,空气中弥漫着滋滋作响的焦香。 “吔?” 张坤从地底上伸出脑袋,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巨大的火团,而在那火团中包裹着一个细长的生物。 下意识揉了揉眼睛,那生物竟然在不断地被烧毁,又不断地重生...我滴个乖乖。 这是谁家老祖? 不行,再这样下去,即使有逆生之法做辅助,李守真也撑不住这具身体了。 熊熊火焰中,李守真盘腿坐下,双手掐诀,神情虔诚,口中念念有词... 是人啊?! 不对,确实不是人... 不是人那这是什么东西!? 那二人见这白鼬竟然能抗住这火焰,张大了嘴巴,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转念一想,这可是东北! 东北、白鼬、火烧不死——仙家! 捅了仙家的老巢...他们本能地想要后退,可灵魂里的暗示不断逼着他们向前。 杀了她! 再去杀了冯宝宝!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了决定,双双奔袭到白鼬身前,同时使出杀招—— “一请大盈仙人魂,二请白仙上我身,三请刘振国,荡清妖魔护我身!” “开——” 尖锐到可怕的声音里,白鼬眼底最后一丝朦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凶光。它唇瓣翻卷,森白的獠牙应声暴长,在幽暗的洞窟中泛着森然的冷光。 “唰!”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爪上的指甲也变得修长锋利,一根根如同冰冷的手术刀,在坚硬的地面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嘶!” 白鼬猛地张口,发出一道惊怒的咆哮,脊背高高拱起,浑身毛发如同钢针般炸立,它 目光锁定二人,脚下爪子焦躁而危险地在地面上不住地摩擦。 白鼬给人的感觉瞬间变了。 危险、爆裂,仿佛一点就爆的□□,警告着上前的二人。 “呃...我还是在地下待着吧...” 见状,张坤默默收回脑袋,弱弱地抱住自己。 这下...真是神仙打架了,他这个池鱼还在早早离远点吧。 “小辈再敢上前,休怪老夫下手不留情!” 白鼬张口说话,语气中是被冒犯的浓浓不悦。 “去死。” 两人此刻已经被灵魂中的暗示控制了心神,完全无视了白鼬的威胁,眼神漠然,如同一个没有神志的杀戮机器,只知道攻击。 “好,好,好!” 白鼬气极而笑,低沉的嗓音在洞窟中散开,“既然如此,老夫也是好久没有动手了,今日就当是活动活动身子吧。” 白鼬舔了舔唇,仿佛闻到了那近在眼前的血气,顿时气血翻涌,呼吸粗重。 “唉唉唉,白爷,您悠着点!好歹咱也是老修行了,别为了这两个小瘪三,毁了自个儿的道行啊!” 李守真见状不对,赶紧开口拉住即将暴走的白仙,一世修行不容易,还是个善医的仙家,别为了口腹之欲,脏了自己的修行。 “嘿你个死丫头,要不是你把老夫叫出来,能把老夫心里压了这么久的邪火给勾出来?!” 白仙身形如电,一爪子毫不留情地拍开迎面袭来的凌厉攻势,口中却在脑海中对着李守真破口大骂。 “嘿嘿,白爷您息怒,我这也不是寻思着,您老憋了这么久,怕您憋出病来,让您出来透透气嘛!哪知道您一出来,这见血的瘾就收不住了...”李守真陪着笑脸。 “放屁!上次你走后,老夫清心寡欲地闭关了好一段时间,正准备出关享受一番供奉,谁知道就听见你在这破洞窟里喊救命!” 白鼬气得直跺爪子,余光中瞥向半空中一直不动声色盯着自己的刘振国,语气里满是嫌弃与暴躁: “还有你喊过来的那谁,没大没小的,怎么一个劲地盯着老夫看?老夫脸上有花啊?让他滚一边去!” 李守真顺着白鼬的视线瞥了一眼刘振国,心虚地对对手指,她也没想到,自己口花花一下,居然能把两个大佬都叫来啊... 不过转念一想,打架么,不就是看谁摇的人多? “哼,这次就算了!” 白鼬冷哼一声,身形猛地一矮,险之又险地躲过红毛小子喷出来的炽热火焰,借着洞壁,纵身一跃,雪白的残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跳到两人中间,后腿猛地蹬了两下。 砰!砰! 两声闷响,后者吃痛,脸色一白,踉跄着退到一边。 白鼬稳稳落地,连气都没喘一下,双目中的红光渐渐褪去,“小李,这家伙的火焰有些棘手,老夫替你废了,剩下的,你自己解决吧。” 它心里清楚,这具身体到底是个死物,若非李守真用自己的炁撑着,早就撑不住它这尊仙家上身了。 “诶,您老辛苦!您老受累!等这摊子事了了,我亲自去堂口,去给您整整一个月的顶格香火!” 白鼬满意地甩了甩尾巴,算是应下了这笔买卖。 李守真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没了白仙...这洞窟里,不是还有一位大爹么? 80.第 80 章 倒下的那二人听不到李守真与白仙的对话,他们看着眼前的这只白鼬,眼里只有平静的杀意。 白仙身为五仙之一,最擅长的便是医术,对于人体的了解不亚于人类,红发小子经过白仙那一脚,身体经脉尽毁,一身火功再也无法施展。 “小李子,你自己看着办吧。” 话音刚落,白鼬恍惚了一瞬,凶狠的眼神重新变回温润,李守真接管身体,朝着东北方向拜了一拜,而后看向倒地的二人。 这个红毛小子暂且不用管。 李守真望向另一人,这个细长眉眯眯眼,他的路数李守真看不太清,但想来能和这个红毛小子做搭档,应该也不是泛泛之辈。 两人眼睁睁地看着这只白鼬走到了他们身前,身体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可下一秒,一点蓝光闪烁,两人的表情蓦然变得冷漠,平静地像是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咦?”李守真挑眉,正要抬手去探。 “唰!” 红毛小子无视自己已经断裂的经脉,强行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站起来, “咳咳!” 一抹红线顺着他的唇角留下,憨直的圆脸上青筋暴起,宛如一根根毒蛇,蜿蜒在他的鬓角、脖颈,卖力地汲取着他的生命力, “给我死!” 一团青色的火焰凭空燃烧,将他整个人包裹住,以自身为载体,红发小子直直地冲着李守真奔来! 而那个眯眯眼则毫不犹豫,趁着李守真被转移了视线,迅速逃离此地。 “刘师兄!” 李守真猛地大喊。 刘振国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从半空中飘下来,抬手轻轻一压,将惊骇的眯眯眼摁得死死的。 “李施主,快些吧,有人朝着这个地方过来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地底下的地行仙,这个小伙子倒是有眼色。 “诶!我就一会儿的功夫,您先看好他,我收拾完这个就来!” 李守真说完,感受着那灼热的火焰,暗叹一声:白爷走得也太快了吧,也不包售后什么的... 李守真不至于认为白仙手下留情了,结合她之前感受到的额异常,只能说这两个家伙身上有秘密。 思绪回到当下,李守真迅速后退,拉开和红毛小子的距离,以免被他的火焰伤到。 可靠近的刹那,蓝色火焰下喷涌而出的炁的味道,让李守真眼前一亮。 红毛小子是法修,以炁御火,用炁好啊,要是纯体修,她还真拿对方没办法。 可炁就不一样了,她这段时日,对炁的了解运用可谓是炉火纯青。 试试吧。 白鼬眼中闪过一抹灼灼目光,面对迎面而来的火球,她不退反进,迎难而上! “呲——” 刚一接触,火焰迅速吞噬了李守真的身体,伴随着焦糊味,眨眼间,李守真就变成了一个黑煤球。 红毛小子面上闪过一丝惊喜,可还不等他弯起嘴角,和白鼬接触的那部分身体,逐渐丧失了知觉。 “你...噗!” 红毛小子缓缓低下头,只见一只焦炭般的爪子直直插进了他的胸口,直戳心脏! 一口鲜血喷出。 与此同时,另一股能量顺着他的奇经八脉,无声无息地消解了他的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红毛小子猛地抬头,想要瞪大眼睛看清面前的到底是什么存在,却在下一瞬,一股撕裂般的剧痛贯穿了他的胸腔。 “噗嗤。” 伴随着鲜血四溅,他的身前留下了一个鸡蛋大小的洞口,在昏暗的洞窟中,正呼呼地往外灌着冷风。 “咚!” 红毛小子直直地向后倒去。 李守真抖抖身体,将一身黑色的焦炭甩开,又是一只雪白的小可爱~ 鉴于李守真此时的身高,她也无需蹲下,就着当前的身高差,走到红毛小子面前,低垂着眼,直直看向红毛小子的眼底。 这小子身上的味道...她很熟悉呀。 “你是吕良的人?” 不等红毛小子回答,李守真自己就否定了这个问题,“不会,吕良那小子虽然没良心,但是勉强还算个人,他干不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这两个人有一个算一个,能出现在这里,能以这样自爆的手段来攻击李守真,就说明他们身后的人已经将他们当做可以丢掉的棋子了。 李守真下手时给他留了一口气,不至于叫他立马死掉,可是面对李守真的询问,红毛小子丝毫不领情,反而当机立断,想要自我了结。 “哎~” 李守真一巴掌拍在红毛小子的头顶,红手启动! 在红手的加持下,瞬间补全了他破损的心脏和残损的舌根。 李守真翘动着胡须,伸长脖子贴近红毛小子的眼睛,漆黑的眼珠里倒影出后者惊恐万分的眼神, “不要想着死,有我在,你死不了。” 李守真挥了挥爪子,红色的火焰在昏暗的洞穴里闪烁,“你应该见过这个吧?这玩意有多逆天,需不需要我再和你温习一遍?” 不...不可以... 王洋眼神里疯狂跳动着这几个字。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这就是王洋现在的处境。 他被下了暗示,一旦任务失败,就必须原地自杀,可也没人告诉他,万一...死不掉怎么办? 王洋安详地闭上眼睛。 一滴晶莹的泪水无声滑落,滴入尘埃,没有溅起半分波澜。 见状,李守真似乎明白了他的情况。 她无奈地伸出左手,除非必要情况,李守真是不愿意使用蓝手的...操作灵魂的术法,用的多了,不论对被施加者,还是对使用者,都有着不小的反作用。 尤其是心志不坚定的人,一旦陷入掌控一切的欲望中,那么她迷失的风险也会悄然降临。 李守真无意去掌控别人的人生,也不愿意将他人的因果背负在自己身上。 所以,她很少使用蓝手。 只看这两人的行事作风,便可以猜测身后之人绝对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自诩为操作棋盘上棋子的棋手,殊不知哪一天也会成为命运的棋子... 而现在,李守真望着哀莫大心死的王洋,她忽然有些下不去手。 不是她忽然善心大发,或是害怕自己迷失。 而是...李守真突然有些不想面对这个身后之人。 不管身后之人打的什么算盘,敢插手吕家和公司的事,无疑是个硬茬子,要不就是个死倔驴... 李守真行医也有些年 份了,不是没碰见过这样的病人,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就俩字——心累。 李守真本就打算等这里的事情一了,她就火速跑路,离异人的圈子远远的。 可要是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想跑就不那么容易了... “哎呀!怎么那么烦啊!?” 李守真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小脑袋滚来滚去。 “若遇着无法抉择的事,李施主可顺心而为。” 这时,一旁的刘振国淡淡出声。 “可万一我想做的事是坏事呢?” “...” 刘振国没有出声,只是微笑着手掌微微用力,长脸眯眯眼和大地的距离又亲密了两厘米。 威胁...这绝对是威胁... 赤果果的威胁! “我明白了。” 李守真看向闭目的王洋,深吸一口气,“不要抗拒我,我不会伤害你。” 一身残破无法抗拒的王洋:......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王洋的记忆里,他的一生都很平淡,按部就班地修炼着,然后到了年少轻狂的年纪,走上歧途。 然后...死了。 没错,王洋生前的最后一段记忆,他死了。 可王洋的记忆没有结束。 他再次醒来,熟练地记得自己的名字、修炼的功法,甚至对自己的这张脸都十分亲切。 他感谢救了他的那个人,为此他愿意为那个人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他叫那个人老板... 李守真放下了手,面色变得凝重起来,她有一种预感,这次,她好像捅了个大篓子。 “有人过来了。”刘振国提醒她。 “嗯。” 李守真应了一声,望着地上的王洋,眼神复杂。 有双全手的先例在,李守真甚至不能确定这个所谓的‘王洋’是不是真的王洋,还是那个所谓的老板截取了别人的记忆,然后塞到这具身体里。 即使李守真抹除了这段记忆,可他的身体已经被完全改成了‘王洋’的身体,这一点,即使是最先进的科技也检查不出来。 唯一可以保真的是他的灵魂。 可在双全手的蒙蔽下,他的灵魂恐怕也被改造的面目全非,甚至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他...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那个所谓的老板知道她在做什么么? 双全手是修补的术法,却被她用作篡改一切的工具,而这样的事...绝不仅仅一件。 李守真闭上眼睛—— “咔嚓。” 王洋眼睛猛地睁开,四肢奋力挣扎几下,随后没了声息。 “决定了?” “嗯,任务失败了就得死,不是么。” 李守真默默走出去,脚步一顿,转身,眯眼看向刘振国,“你还不动手?” 刘振国推了推眼镜,嘴角意味不明, “你在教我做事?” 李守真:! 大意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失礼了!这点儿小事怎么能劳烦您老出手呢?” 李守真夹着尾巴灰溜溜跑回来,双手合十,谄媚告饶,随后脚尖点点地面,嘴脸又翘上了天, “下面的,出来洗地了!” 81.第 81 章 “身体撑得住么?” “还成,用炁撑个一两天不是问题。” “回去?” “嗯...事情办了,总要和人说一声的。” 空旷的山洞内,雪白的身影在黑暗中孑孓独行,白鼬依旧口吐人言,像是在和什么人对话,声调淡淡的,慵懒又随性。 张坤从地底下钻出来,就看见地上躺着的二人,一人已经断了气,另外一人生死不知。 再看远去的那个身影,他收起眼底的惊诧,神色端正,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 “我这儿结束了...嗯...死了一个...还有一个...” 张坤踢了踢脚下的人,以防万一,还是用闭元针封住了对方的炁,“应该死不了。” 挂了电话,张坤环顾一圈四周,除了地上的一摊黑乎乎的,像是被火烧过的痕迹,竟然没有剧烈打斗留下的迹象... 果然,山外有人,天外有天。 吕慈这边,战斗还在继续。 张楚岚、王也、张灵玉三人分别引走了一部分人,这给留下断后的吕慈减轻了大大的压力。 “啊~~~诸位诸位,别打脸啊!别打脸!还靠着脸吃饭呢!?” “哎呦!” “嚯~让你们别打脸,抻着自己老腰了吧?” “走你~诸位,拜拜了您呐!” “那小子呢?跑哪去了!?” “快找找,他跑不远!” 李守真正急匆匆向着吕慈的位置赶去,路上却偶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她身形微滞,脸上露出几分难以言表的神色。 这个欠欠的语调...不能是咱们王也...王道长吧...? 李守真在原地小跑着,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王也的实力,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目睹一切的刘振国:... “快走!” 吕慈猛地甩出去几团劲力,‘砰砰砰’打在身后的追兵身上: “欸呦!” “靠!” 众人被轰飞。 可刚打退一批人,剩下来的全性又锲而不舍地涌了上来。 山洞里地形狭窄,吕慈死死占据着最逼仄的路口,面对蜂拥而上的全性,他双手握拳抵在腰间,狂暴的劲力在他的四周环绕, “浑象风雷转!” 伴随着他的低吼,紫色的劲力变得愈加暴躁,竟显化成一道道风刃,‘噼里啪啦’击打在四周的洞壁上。 “轰——” “哗啦哗啦!” 山洞裂开了一道道裂缝,碎石块纷纷往下掉落,转眼间形成了一道由碎石垒砌的石墙。 “暂时安全了...” 吕慈喘了一口气,正想追上吕良等人,余光却瞥见了一道白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前辈不是说出手么,怎么到了干架的时候,没了影子?” “嘿嘿,老夫这不是瞧着吕家后继有人,也轮不到老夫出手。” 李守真晃晃悠悠走到吕慈身边,“你也不必发牢骚,有没有出手,回头你会知道的。” “至于看戏的报酬...”李守真抬起前爪,搭在吕慈的手腕上。 吕慈下意识抽手,李守真呵止: “别动!老夫若想害你,还用得着这样?感受!” 吕慈不动了,一边分心关注着身体的情况,一边深深地盯着白鼬。 不过片刻功夫,吕慈身上落下的旧伤纷纷消失殆尽。 “两清了。” 李守真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吕慈注意到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尾巴无力地垂在地上,就连毛色也不如之前鲜亮,像是蒙了一层灰尘,失去了光泽。 白仙的法力这么弱?吕慈心里暗暗嘀咕。 “沙沙沙。” 有脚步声靠近。 “死了没?” 吕慈闻声望去,一个身穿白色连帽衫的高个子男人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 那走路的姿态...挺拔的脊梁...以及说话时毫不顾忌的傲气,吕慈鼻子里喷粗气,没好气道: “死不了!” 呵...陆瑾下巴微抬,双手插着兜,一双锐眼透过帽檐上下打量着吕慈,“没看出来啊,你个老小子还有后手?” 一场乱战,竟然毫发无损。 这可不像是疯狗的作风啊。 吕慈一愣,反应过来陆瑾的意思,低头一看,那只白鼬早就没了踪影。 他顿了顿,将白鼬的存在隐下,转身向吕良的方向追去,声音顺着狭长的洞穴传出去: “就许你突破,不许我厚积薄发?!” “呵。” 陆瑾挑挑眉,极速追上去。 没过多久,几方人汇聚到了一起。 王也第一时间看向了吕慈,身体完好,中气十足,不仅没有受伤,气息还十分顺畅。 很好,战斗并不激烈。 至于李守真... 没有...肩膀上没有! 衣服里...平平的,也没有! 王也一脚迈出去,想要开口问一句,可瞥见身边张楚岚狐疑的眼神,他顿时呵呵一笑,假装忙碌地挠挠后脑勺,什么也没有说。 和吕慈爷孙俩分别后,张楚岚一行人向外走去,山脚下,遇见了公司的人。 张楚岚抬头看向一侧的山坡上,那里站这儿两个同样包裹在白色外套中的人,加上身边陆瑾老爷子的着装,张楚岚还有什么不明白。 “那两个家伙也是吕良叫过来的公司里的人?” 陆瑾轻声‘嗯’了一声。 山坡上。 诸葛青摘了头套,甩了甩被压塌的头发,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窟窿里本就气味不太好闻,还闷在着严实的头套下,真是憋死他了。 “走吧,回去写报告去。” “嗯。” “你这次不错啊,一死一伤,说不定还有奖金拿。”诸葛青勾起嘴角,语气轻快。 公司的奖金不多,但是拿钱这件事本身就让人...很愉快。 诸葛青转头看向张坤,笑道:“怎么了?立功了还是一脸便秘的表情?” “......那两个人不是我处理的。”张坤犹豫了半天,还是说出来了。 空气中有风声流动。 诸葛青停下脚步,那双惯常上扬的狐狸眼慢慢眯了起来,嘴角依旧弯着,可笑意不在, “你想清楚再说。” “嗯...事情要从我追着人离开说起......” 张坤摘下眼镜,眼眸低垂,缓缓道来。 十分钟后。 “你是说有仙家掺和了这件事?” “不会错的,那家伙身上浓浓的野性,再加上那神鬼莫 测的手段,也只有仙家能做到。” 一想到那个眯眯眼被无声地压在地上,以及那个干净利落的打斗场景,张坤就觉得毛骨悚然。 “白鼬...白仙?” 诸葛青下意识想到这位,公司和东北出马有联系是肯定的,至于告不告诉他们,却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 “既然对方将事情丢给你,那就是不想暴露,咱们在人家的地盘上,那就尊重对方的意愿吧。”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对了,你给我说说那位仙家的样子,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仙家呢...” “哈哈,好!我跟你说啊,那位仙家长得那叫一个灵气十足...” ....... 回到车上,冯宝宝轻车熟路坐上了驾驶座,张楚岚拉开后排的车门,看向四处打量的王也, “王道长,走了?” “诶诶!就来就来~” 王也最后望了一眼郁郁葱葱的大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暗暗叹了一口气,低头钻进了车里。 刚刚坐定,身后张楚岚特没眼力劲地挨着他坐下,嬉皮笑脸的。 “王道长,您那只小玩意儿呢?怎么没看见?” 王也扭头看向窗外,语气不太好,“关你什么事儿啊~” “哎呦喂~您这是什么话!?你加入了公司,成为我们小队的一员,那就是我们的家人!作为家人的我,关心关心家人...不是很正常么?” 张楚岚声音微微压低,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只是他那双眼睛...却紧紧盯着王也,像是要透过王也纯良的外表看到皮下的灵魂。 “对啊,这一路上都没有看见王道长的宠物?不会是在山里贪玩走丢了吧?” 陆玲珑恍然,清秀的小脸瞬间变得惴惴不安,“要不,我们回去找找?” 陆琳皱了皱眉,“玲珑,不要胡说。王道长,您也不用太担心,白鼬本就是山里的动物,就算走丢了,应该也不会有事的。” 陆玲珑撇撇嘴:哥,你这安慰方式还不如我呢。 “你不是会算么?要不王道长给它算一卦?”张楚岚继续拱火。 “没事,我不担心。”王也扯了扯唇,额角青筋微微绷起, “等她回来,我会好好收拾她的。” 呵呵,说好了进去搭把手,也没说把她自己也搭进去啊! 等回去之后,王也要和吕慈好好唠唠嗑... 蜿蜒的环山公路穿梭在苍翠的群山间,两道车流一前一后驶出大山。 车厢内,引擎声低鸣‘嗡嗡’作响,像是一首催眠的安魂曲。 “嗡嗡嗡~嗡嗡嗡~” 刘振国眉头微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了接听键,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嗯...嗯...只是过来看看,已经回去了...嗯,没遇见什么意外。” 他说着,神色自若地将一只手搭在膝上,那里正趴着一只雪白的白鼬,他的指尖顺着柔软的皮毛,悠闲而富有节奏地来回抚摸着,像是某种奇异的魔力透过皮毛渗入身体,安抚着这具身体。 白鼬盘缩着身体,小脑袋埋在毛茸茸的尾巴下,只露出半圆形的小耳朵,直挺挺地暴露在空气中。 随着车厢的轻微颤动,它的身子也跟着微微起伏,呼吸轻缓得微不可闻。 82.第 82 章 北京,某紫云园。 初春的风干冷中染上了几分暖意,掠过湖面后,更添了几分湿润。 保安室里温暖如春,刘哥拿出一根冰棍叼在嘴里,推开窗户的瞬间,被激得打了个哆嗦, “嘶~~~” 冷风顺着牙缝往里钻。 将窗户留了个小缝,自言自语道:“这天气冷得冷死,热得热死...” 刘哥熟练地坐在监控前,操作着鼠标调出进出口的画面。 “咚咚。” 刘哥扭头望去,这一看,眉头扬起, “道长,有预约么?” 来人递过去一张名片,“受人之托,有劳。” 刘哥接过来,是C栋的李守真,他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道士,一副老实相,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bushi)。 “咳咳,您稍等。” 刘哥收起脑子里的杂念,拨通了柳克用的手机, “柳医生,有个人来找李小姐...对,是个道士...没见过...他说他叫...” “刘振国。”刘振国微微一笑。 刘哥顿了一下,“他说他叫刘振国,他有李小姐的名片,我这边联系不上李小姐...您看?” 说着,刘哥往外看了一眼,刘振国的羽绒服口袋里一只白色的小家伙探出脑袋,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盯着刘哥看。 刘哥下意识一乐,脸上不自觉带了笑,说话的声音也夹了起来,“您要不联系一下李小姐?” 柳克用皱着眉将手机拿远了一些,语气一如既往地不起波澜,“稍等,我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电话挂了,刘哥看着外面萧瑟的景象,招呼着刘振国进来,“外面冷,小家伙怕是受罪哦~” “多谢。” 保安室里供着暖,刘哥只穿了一件薄外套,桌上还有没吃完的冰棍,放在杯子里,已经融化了大半。 “坐!别客气。” 刘哥拖了一把椅子过来,看着刘振国神态自若地坐下,他斟酌了一下, “道长,方便问一下,您找李小姐有什么事么?” 这段时间,李小姐不在,找上门的道士倒是不少,之前那个小王看起来还不错,人也活络,不像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但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刘哥当过兵,又做安保这么多年,别的不说,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当然,他不是说不好惹的人就是坏人,但这样的人,总归容易牵扯到复杂的事情中去。 李小姐,一个小姑娘,还是安安稳稳的好。 “受人之托,送个东西就走。” 刘振国还是那句话,不多言也不多语,目光淡淡地看着桌上的白鼬。 油盐不进呐... 刘哥嘴角微微向下抿了一度,顺着刘振国的视线看去。 啧,这小东西...他没看错的话,是保护动物吧? “道——” “嗡嗡嗡~嗡嗡嗡~” 手机响了,刘哥接通,“柳医生,对,他还在...哦,好的,打扰您了。” 刘哥看向刘振国,笑容变得真诚了几分,“不好意思哈,您可以进去了。” 刘振国似乎没有察觉到刘哥对他的盘问,依旧嘴角带笑,“有劳。” 他伸出手,手掌宽厚,白鼬轻轻一跃,稳稳落在他掌心,出门前,白鼬冲着刘哥挥挥手:“叽。” 不错不错,警惕性很高,不愧她每年交了那么多物业费。 刘哥一愣, “嘿,小东西还挺有灵性,啊啊啊——阿嘁!算了,太冷了,还是进去吧。” 家里还是之前的布局,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李守真轻车熟路地溜到地上,在家里每个角落都嗅了嗅,很好,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大——道长,您坐啊,别客气。” 在熟悉的环境里,李守真本能地放下了防备,嘴一瓢,差点喊出一句‘大佬’... “您饿了么?我记得冰箱里应该还有一些饺子...” 李守真费力地扒拉开冰箱,脑袋往里伸,迎面而来的冷气瞬间在她的胡须上凝结出了冰霜。 “不用麻烦了,李施主,我此趟只是为了将你送回来,你已经到家,我也该走了。” “诶?现在就走?” 李守真一爪子合上冰箱门,跳到桌子上,借着桌子的高度,她勉强不用仰着头。 “倒还是有句话,想要叮嘱李施主。” “您说。” “既然决定离了这个圈子,往后便好好做个人。” 做人? 李守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胡须抖了抖。 确实,她的当务之急...是要做个人,只是—— “道长,做人难啊~” 李守真肩膀一塌,整只鼬向后倒去,颓废地盯着天花板,“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出一个人呢...” 凭空捏出一具身体,还要完全贴合她的灵魂...目前,她只有理论,还没有真正操作过。 万一失败了...李守真抬手看着自己毛绒绒的手臂,嘴角撇撇,那就完蛋了。 “李施主让我送您回到这里,想必早就有了打算,何必妄自菲薄?” 您倒是对我有信心... 李守真望着刘振国平静的脸,嘴角抽搐了一下。 但不得不说,有个大佬在身边兜底,她的信心确实多了不少。 “您稍等一下,耽误您半天功夫,万一我成功了,还得劳烦您替我跑一趟。” 她跑进了卫生间里,这里是她每日洗漱的地方,自然也有她掉落的...咳咳,大量头发。 咦?没有? 再看垃圾桶,空空荡荡。 扒开地漏,漆黑的眼睛往下看,很好,一尘不染! 保洁阿姨真是太敬业了! 悲! 终于,李守真在床缝的额夹层里找到了一些带着毛囊的头发,虽然已经干瘪,但聊胜于无。 感谢医学研究。 那段时间,她天天啃文献,就连睡觉的时候也放了几本在床头,有几回,睡觉的时候夹住了头发,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弄掉的... 刘振国望着李守真里里外外奔忙,终于捧着几根头发热泪盈眶地走出来,他眼里闪过一丝奇异, “仅凭这些足够?” “大概吧。” 李守真舔了舔唇,目光紧紧盯着桌上的发丝,声音微沉,“道长,一会儿我就开始了,万一我撑不住,还望您能出手,替我护着魂魄。” 刘振国点点头。 李守真得了他的保证,小心翼翼捧着头发回了卧室。 “做人”的过程必然 不太雅观,她自己知道就行了,不必恶心大佬。 其实,捏人不是难事,尤其是对于掌握双全手的异人来说,只要掌握了功法,剩下的就是修补。 但,难的是能依照基因的完全表达捏出一具浑然天成的身体,还要契合原本的魂魄,不至于产生性、命混乱的局面。 好在,李守真用的是自己的头发,魂魄也是自己的原装货,结合的过程中,不会有太大的排异反应。 唯一的变数就是李守真能不能让捏出的身体产生先天之炁。 只有这样,捏出的身体才算是个真正的‘活人’,否则也只是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 这就不得不提李守真在安平身上学到的逆生之法,结合她自己之前的理解与心得,她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可以让这具身体复活。 “呼~” 李守真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将所有的杂念压下,心神一沉,红色的火焰轰然出现...... 月升日落,暮色四合。 安静的小区内,家家户户的窗户次第亮起,化作了一片温暖而错落的光影。 楼下不知谁家正在爆炒干辣椒,那股霸道的辛辣味顺着通风管道直往上窜,呛得楼上住户找了物业,一大群人怒气冲冲地涌到走廊,推搡之间,夹杂着上下几代人的互相问候; 隔壁楼里,不知谁家的孩子正在练琴,悠扬的琴声透过微开的窗户萦绕在半空中,可好景不长,琴声猛地一滞,像是乱了章法,带着几分手忙脚乱的慌乱,仓皇地逃离了琴谱; 又有不知谁家点的外卖,新上任的外卖员像是无头苍蝇般冲进了弯弯绕绕的内部道路,拿着手机,在风中一遍遍焦急地确认:我在哪儿,你在哪... ...... 红尘凡,世纷纷绕绕,这看似琐碎的寻常烟火,却是最难得的生机。 刘振国宛如一座高山,静静地端坐在这万千声响中,聆听着世间最真实的声音,眉目安详,心如静水。 在他的周遭,一切空气似乎凝滞了一般,时间对于他已经失去了意义,唯一流转的只有他悠长而平稳的呼吸与心跳... 这一刻,万物退避,唯余一人。 这,是他的天地。 而在一墙之隔的隔壁,又是另一番景象。 一团团鲜红的血肉在地上不停地蠕动,慢慢的,里面长出了骨头,分离出动脉和经脉,肌肉包裹,脂肪覆盖,皮肤贴合... 渐渐的,血肉化作了人形,长出了毛发、指甲,五官也逐渐清晰起来。 柳叶眉,狭长眼,悬胆鼻,微薄的红唇紧紧抿着。 乍一看,和李守真之前的长相有些相似,但更多的是像她的魂魄,清淡但不清冷。 接下来,就是最难的一步,她要让这具身体活起来。 轰—— 安静的卧室内猛然刮起炁体风暴,狂暴的气流在逼仄的空间内横冲直撞。 墙上的挂画被吹得啪啪作响,桌上的杂志被卷到半空,书页疯狂翻飞,就连那些沉重的玩偶与摆件也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狂风中纷纷落地,摔得东倒西歪。 一时间,整间卧室仿佛正被卷入一场毁灭与重生的风暴中心。 客厅内,刘振国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他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盯着那扇没有动静的门。 李守真没有开口呼救,他便不会擅自探查。 83.第 83 章 当天边云彩燃烧起来,时针已经划过了一半,客厅里一室清冷,空荡荡的沙发上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李守真走到窗户边,向下望去,刘振国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初春的霞光中。 半刻钟前—— 李守真整理好自己的衣物,将白鼬从室内抱出来,“还有一事麻烦道长。” 刘振国淡淡看过来。 “这小东西伴我一程,还请道长将它送回王也身边。” 李守真轻抚着白鼬柔软的皮毛,它的身体已经僵硬,因为处在温暖的室内,所以看上去仿佛睡着一样,安详地伏在李守真的怀里。 刘振国在陈信那里见过李守真原本的样貌,看着挺清冷的小姑娘,可此刻的她低头轻抚着怀中的小兽,长发疏垂,清浅的眉眼中透着几分悲悯与不舍。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她吧。 刘振国心想。 他稳稳地接过白鼬,没说别的,只问了一句,“不去道别?” “不了,好不容易跳出那个圈子,您让我清静一点吧。” 李守真笑道。 这么死里逃生的走了一趟之后,李守真终于能理解王也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清静。 欲壑难填,命途坎坷,在这个异人的圈子里,所有人都被那个所谓的秘密裹挟着,一步一步地向着更深的深渊迈去。 而像刘振国这样能决定自身命运,且有能力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的人,少之又少。 李守真没有什么大志向,她只想一日三餐,踏实地把每一天过好,这样也不枉她师傅救她一场。 “既如此,李施主,后会有期。” “道长,一路走好。” 送走了刘振国,李守真环顾一圈这个家,从玄关处的挂画,到冰箱上的冰箱贴,再到家具的款式,每一处都是自己用心挑选,还有很多是亲朋好友送的礼物,这些都承载了她的回忆。 然而,既然已经决定离开,那就什么都不能带走。 将弄乱的卧室收拾好之后,李守真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内,忽然有一种寂寞的感觉。 再一次舍弃过往,再一次重新出发,这条路上,似乎永远只有她一人... 于是,她强迫自己去思考下一步的去向。 不管怎么说,身处这个现代化的社会,衣食住行每一样都离不了金钱,所以,她得给自己找一个身份,一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别墅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刚刚得到赵方旭的消息,除吕良外,还有一个双全手流落在外。 张楚岚几乎瞬间联想到了马仙洪背后那个深不可测的影子,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结。 而坐在他身侧的王也,眼眸缓缓落了下来,嘴唇紧抿,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难道...他们发现了守真的存在... 直到回到卧室,王也一直都保持着沉默,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张楚岚那愈发深邃、探究的目光。 “两天了,守真还是没有回来...”王也如同烂泥般倒在大床上,目光呆滞地飘向半空,头上的丸子头紧紧地绷着头皮,他难耐地扯了扯,长发便松松垮垮的落到了枕边。 “对了,她的手机!” 王也眼睛一亮,猛地翻身坐起,从背包里翻出李守真的手机,粉色的HelloKitty依旧萌萌哒地笑着,王也颤抖着按了一下凯蒂猫的胡须,手机亮起,还有一格电! 可惜,状态栏里除了一排冰冷的系统消息,没有任何私人消息,没有任何来电...... “咚。” 王也丢了手机无力地靠在床边,长发凌乱地落满肩头,一向运筹帷幄、游刃有余的王道长,此刻真的有些无能为力了... “不怕啊,小也子,不怕... 她就是出去玩两天,散散心,能出什么事呢?守真多大能耐,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不怕啊,小也子...” 王也喃喃自语,像是安慰自己一样,慢吞吞爬到了床上,拉起被子将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睡一觉,睡一觉就好——” 突然,王也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寒意顺着脊骨窜上了头顶,连血液仿佛都被冻结。 他触电般掀开被子,连滚带爬地跳下床。 漆黑的大床上,那一点雪白,静静地趴伏在那里。 时间仿佛被停滞,王也屏住呼吸,一步一步走上前,又惊又喜。 李守真是算不出来的,王也曾在内景中问过,关于李守真的一切都是虚无,就像是这个人不曾存在一样。 所以,当白鼬突兀地出现在王也面前时,他第一反应是:李守真回来了。 可当他伸手触摸到那一抹僵硬时,王也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 “守...真?” “守真!” 白鼬直挺挺地翻了个身,四根僵硬的小短腿直直地翘在半空中,宛如一具精致的玩偶,没有丝毫生机。 “王也——” 房门没关,张灵玉推门而入。 眼前的画面瞬间定格:床上是那具僵直挺立的白鼬尸体,而王也正站在窗边,还未收回的手掌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张灵玉沉默了。 良知与道德在他脑海中疯狂打架。 “打扰了!!!” ‘咚!’ 门被重重摔上。 张灵玉背靠着门板,嘴唇紧紧闭着。 我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真的,他没想到王也居然是这样的人! 房内,王也的手还尴尬地举在半空中,他看了看已经死得透透的白鼬,又看了看自己无辜的手,卡住的脑壳终于又开始艰难运转, “诶!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王也一把拉开门冲了出去,可空荡荡的走廊里哪里还有张灵玉的身影? “道长,我听说你那小玩意儿...没了?” 张楚岚夹了一筷子油亮软糯的红烧肉丢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斜斜地打量着王也的神色。 “啊,年纪大了,寿终正寝。”王也头也不抬,猛扒了一口饭,还不忘仔仔细细地将筷子上的饭粒吃干净。 嗯? 张楚岚瞥了一眼紧张的张灵玉,又看了看狼吞虎咽的王也,心道:不对劲啊,王也宝贝那小玩意儿跟什么似的,连去窟窿里都揣着,这会儿这小东西死了,他一点都不伤心? “王道长,听说小李大夫也是北京人,这会回来,不去她家看看?好歹人家也救过您。” 冷不丁的,张楚岚突然提起了李守 真,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拉家常。 简易饭桌上突然一静,除了无知无觉的冯宝宝依旧在大快朵颐,剩下的人无一不放轻了呼吸,悄咪咪的瞥向王也。 关于王也的那点绯色新闻,在场的多多少少都听过一些,那姑娘可是当着王也的面没了... 众人心中暗忖:当面揭人伤疤,不摇碧莲,你看你干的好事! 众人无声谴责。 王也腮帮子一顿,睫毛快速地眨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开口:“...嗯,过两天就去看看。” “王道长,白鼬是保护动物,你是不是要向相关部门解释一下,为啥子白鼬死了?” 宝儿姐后知后觉地开口,嘴里还含着半块排骨,萌萌哒看向王也。 “诶?!” 王也瞪着眼睛。 杜哥给他证件的时候,好像是说过这么一嘴... “也总,养这玩意,每隔一段时间会有工作人员回访,你注意着手机...”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杜哥,您放心,我保证给她养得白白胖胖!” 王也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回想起自己房间里那个堪比标本的白鼬,再看手里晶莹剔透的米饭,突然觉得,这饭怎么越看越像断头饭呢... “嗡嗡嗡~嗡嗡嗡~” 一阵突兀的震动声打破了僵局。 所有人一愣,齐刷刷看向王也的裤兜,那里手机锲而不舍地震动着。 陌生号码... 王也木着脸,僵硬着站起身,同手同脚地走出了客厅。 “...是王先生么?您好,我们这里是林业局...” “啊...嗯...” 众人捧着饭碗,齐刷刷蹲在门边,耳朵紧贴着墙。 王也的声音从门缝里一丝丝漏出来,从一开始的强作平稳,变成紧张,再变成慌张,尤其是当对方要求看一看白鼬当前的状态时,众人甚至能隔着门板感受到王也声音里绝望的颤抖... 太惨了。 众人摇着头回到饭桌上。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王也终于应付完了这通夺命来电,他长松一口气,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垂头丧气地回到客厅。 “诶?我去,你们一点儿菜都不给我留啊?!” 千里之外的贵州。 老旧的大巴喷着尾气艰难地爬上一个长坡,道路两侧矗立着一排排的年代久远的木质吊脚楼,二楼枯槁的栏杆上晾晒着红红绿绿的衣服,仿佛风一吹就会发出‘吱吱’声。 李守真挤在一群佝偻的婆婆里下了车。 “婆婆,慢点儿。” “谢谢你,小妹儿。” 阿婆慢吞吞接过李守真手里的蛇皮袋,沿着路边走,边走边问:“小妹儿是外地人?” “嗯,来贵州玩,说不定就住在这块了。”李守真扶着婆婆上了台阶,旁边就是一家小卖部,“婆婆到家了?” “到家?早呢。我女娃嫁到镇子上,刚好我来卖菜,顺道过去看一看。” 李守真目光落到婆婆的蛇皮袋上,里面还剩一些菜叶子,“婆婆一个人住?” “哈哈,莫看我一个老婆子,干活利落嘞!” 婆婆一笑,朴实,布满褶皱的脸上露出缺了半个的门牙。 84.第 84 章 山里的天气阴湿寒冷,数日不见晴光。 晨起,婆婆的风湿又犯了,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今日要卖的菜昨夜就已经收拾好了,这趟不去,就烂在家里了。 “婆婆,你在家歇着,我去卖。”李守真扛起背篓,满满当当的箩筐压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沉甸甸的,却丝毫不晃。 “你慢些,跟着小雀,莫走远咯。” “诶,你放心~我不乱跑。” 李守真拿起蓑衣披在身上,就着蒙蒙细雨出了门。 小雀是另一个山头的雀婆婆,经常和婆婆搭伴儿去镇上卖菜,李守真偶尔上街会碰到她。 公交车上,雀婆婆已经占好了位置,脚边放着两个大蛇皮袋,旁边的座位上还压着一个竹篮子,里面是一些做买卖的琐碎物件。 别看雀婆婆瘦小,她一个人也凶得很,叉着脚护着东西的同时,谁要想坐在她那儿,她就指指后面的位置,说这个位子是给她小姐妹坐的。 “吔?小李,你婆婆脚杆杆又痛咯?” 雀婆婆一看是李守真背着背篓,心里就有数了,拿开篮子。 李守真抖抖蓑衣上的雨水,将背篓卸下,这才小心地坐好。 “嗯,估摸着这几天都不上街咯。” “她不去那我也不去了,天天下雨,泥巴路难走的很!” 雀婆婆撇撇嘴,干瘪的嘴唇傲娇地抿成一条直线。 她说的不是村里的公交路,而是从地里到家里的路,一趟下来,胶鞋上裹满了泥巴,又重又打脚,回了家还要洗鞋子,雀婆婆最烦这个。 “就是滴说哈,早些时候,我家老二上山挖天麻,把腿摔了,这几天都不得行。” 隔壁座的银发婆婆搭话,小老太一头银发整整齐齐地用篦子梳在脑后,说起话来嘴巴又快又利索。 “天麻?这个时候挖天麻迟了些喃?” “不是吃的,想挖一些苗子放在门口种,省得天天往山上跑。” “那是!山上的天麻难找的很...” 开了个话头,车上的公公婆婆们瞬间加入了群聊,他们和李守真一样,脚边都放着新鲜的蔬菜,等着去街上换钱。 你一句我一句,时间就这样在蜿蜒的山路上慢慢地流淌过去。 到了镇上,天才刚刚亮,街边的早餐摊子热气腾腾,路上到处可见身穿蓝色布裙的女人们,或背着背篓,牵着小孩,或撑着伞在雨中吆喝。 吊脚楼上雨水沿着屋檐滴拉成线,宛如一道水帘隔绝内外,朦胧的水汽中,女人们头上灰扑扑的彩色头饰仿佛也被雨色刷洗,仿佛一朵朵开在雨天的花朵。 “你跟着我,莫乱跑,昂?” 雀婆婆一下车,就紧紧攥着李守真的手,她知道李守真是外地人,又是个女娃,总担心她在这里迷路。 “嗯,我不乱跑,雀婆婆,吃不吃洋芋?我去买两份。” 街上的小吃摊多是卖土豆的,土豆在这里又叫洋芋,有很多吃法,煎洋芋蛋子,炸洋芋,烤洋芋片...还有外地人都知道的,狼牙土豆,土豆切成波浪块,炸至金黄后拌着折耳根,再撒上一把本地咸香的海椒面... “洋芋有喃子好吃?我带了自家做的粑粑,芝麻馅的,这个甜!” 雀婆婆大抵年轻时吃多了洋芋,上了年纪后反倒更喜欢吃甜食。 李守真推却不了,只能拿着老人的心意,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炸土豆摊子。 “小雀,正好,你给我看着一会儿,我去买根骨头来。” “骨头?” “我瞧见前面有杀牛的,去买根骨头给我家老二吃,去晚了赶不上!” “嘢!杀牛~你等一哈儿,要是黄牛,你给我也带一块肉。” 雀婆婆说着从篮子里拿钱,一起身,看见捧着粑粑啃的李守真,一拍大腿,问:“小李,吃不吃牛肉?自家养的,好吃哩!” 李守真正和弹牙的粑粑作斗争呢,听见雀婆婆的话,一愣,瞬间来了精神,努力咽下,“自家养的牛?吃!” 雀婆婆一乐,转身和银发婆婆嘀嘀咕咕两句,李守真只觉得银发婆婆看自己的眼神都热切了许多,走的时候,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雀婆婆,你和她说什么了?” 雀婆婆拉过小马扎,边理菜边说,“你不是会医术么?我说让你给她家老二看一看,说不定好得更快。” 李守真会医术的事没瞒着,她住在婆婆家,也是靠着平时给村里的人看些小病,十块八块的,挣一点住宿费,虽然婆婆坚决不要,但是她会医术的事,村里人都知道。 “你放心,她是个伶俐人,你看着吧,保管你有新鲜牛肉吃!” 李守真怔了怔,随即一笑:也行!就当是诊费了,要是治不好,就把牛肉钱给银发婆婆。 早上的菜好卖,又是这样的下雨天,鲜绿鲜绿的放在雨水下,一会儿的功夫就卖完了。 李守真收了摊子,“雀婆婆,我去拿个快递,你替我看一哈子。” “你认得路喃?” “要得。” 小镇并不繁华,很多建筑还保留着旧时代的特色,木质的吊楼间掺和着几间崭新的水泥房子,像是时代的交接棒,从老一辈的手里递到了新一代的手中。 李守真沿着街道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看到了邮政点。 “取快递。” 将快递信息报出,没一会儿,工作人员拿出来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纸盒。 李守真确认信息后,道了一声谢。 东西是小胡同里大妈寄来的辣白菜,她天天吃这里的泡菜,偶尔也怀念北方的泡菜,就拜托大妈给她寄了点来。 幸好冬天刚过不久,大妈家里还有很多存货,一听这话,二话不说就给李守真寄了一大罐子。 顺道还带了一句话,“小诊所里新来的几个小年轻下手没轻没重的,家里老头子好几回都龇牙咧嘴地回来...” 李守真会心一笑,将准备好的膏药贴给大妈寄了过去,又将用药的禁忌写上,叮嘱她只能自己用,没办法,山里的药药劲大,换个人就是另一种剂量。 回去的路上,李守真看见路边卖的烤豆干,毫不犹豫买了一份! “回来了?” “嗯,婆婆吃小肠?” “ 你吃吧,我不爱吃这个。” “嘻嘻。” 李守真抱着一份脆哨蹲在伞下,她们的东西都卖完了,现在在等银发婆婆一道回去。 雨越下越大,出来的人少了许多,银发婆婆看这情形,果断收摊,“不卖了,回家!” “小李,你多久有空去我家看看?不远,坐车就两站路。” 车上,银发婆婆坐在李守真身边,她身量小,坐在座椅上就像是褶皱的土豆,失去了水分,干巴巴一团,目光热切地盯着李守真。 她听雀婆婆说了,自打李守真来了后,她住的那家婆婆连腿痛都少了许多,是个有手艺的。 “今天恐怕不行,我家婆婆在家要喝药,离不得人。” 李守真算了算时间,“要是后天不下雨的话,我再过去,你看行么?” 银发婆婆脸上犹豫。 “你家老二摔得严重么?要是严重的话,最好尽快去医院。” 不是李守真不着急,而是山里很多药材没有,就算有,也不是一会儿的功夫就能凑齐的。 “...去过医院,医生说来得太晚了,伤口感染,说什么发脓、骨髓发炎,我们也不懂,医生说能治,就是要钱,老二就说不治了...” 银发婆婆说着,声音低哑了许多,眼尾发红。 这么一说,李守真心里就有了个大概,估计是骨髓炎,感染后又拖得太久,所以骨头坏死,伤口处反复溃烂,无法行走。 这病不是不能治,但是不同的情况,需要的医药费也不同,而且这不是一日之功,漫长的治疗期对于山里的农民来说,即使是有医保,也确实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婆婆,这样,下午我先去给你家看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您先不要急,这是我的电话,要是有紧急情况就打电话给我。” 李守真留了个电话给银发婆婆,但也叮嘱她,万一有紧急情况,最好还是先打120。 “诶诶,要得要得。” 银发婆婆若获至宝地下了车,佝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她家也不容易。” “是哦,老大年轻的时候出车祸死了,老二又摔了腿,要不是家里还有两个孙子,估计她扛不住。” “噫~前两天,大凹子那头有个老汉喝了农药,没救回来,家里就他一个人,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唉!” “苦命哦。” 车上的老人们说起这些,纷纷摇头,唏嘘不已。 “你能治就治,治不了不逞强,知道吧?” 下车前,雀婆婆拉着李守真的手,背着其他人低声叮嘱。 李守真笑了笑,安抚地拍拍雀婆婆的手背,“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下雨天,你回去慢点儿。” 山里的雨一阵一阵的,到家的时候,雨又停了。 将蓑衣挂上墙,李守真扯下廊下的毛巾擦了擦脸,“婆婆,我回来了!” 没人应声。 “嗯?” 李守真换了鞋,径直朝着堂屋走去。 一推开门,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小李大夫,好久不见。” 85.第 85 章 “你怎么来了?” 李守真有一瞬的惊讶,紧接着悠然地给陈信倒了一杯热茶。 “婆婆呢?” “她说要给我烧肉吃,去下面拿肉去了。” 陈信端起茶杯啄了一口,热腾腾的茶水下肚,瞬间驱散了潮湿的雨汽。 李守真了然地点点头,喝了这么久的药,婆婆起个床还是不成问题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李守真的事瞒得了别人,瞒不了刘振国,陈信身为刘振国的师弟,要想知道李守真的下落,也是刘振国一句话的事。 可刘振国刘大佬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尤其是李守真已经和他说过,想要远离异人这个圈子,所以若非出了大事,他不会让人找到她这儿来。 陈信神色一正,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李守真面前,“救人。” 救人? 李守真身子往后靠,目光从这个小盒子移到陈信脸上,又看回小盒子,眉头扬了扬, “救人?人呢?你别告诉我...是这个?” “一般的情况,我想我师兄也不会来麻烦你。” 陈信没有否认。 “没找其他人?” “不知道,我只负责找你。” 呃... 李守真咬唇犹豫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拿起那个盒子, “我先说明啊,不一定能救回来!” “小李大夫尽力即可。”陈信微笑。 笑?笑个屁啊! 她就知道,当初刘振国那厮跟着她保准没好事! 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着急么?我下午还有个患者。”李守真闲闲地将盒子揣进兜里。 陈信将她的动作纳入眼底,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尽快吧。” 他倒是不着急,就怕当事人有些着急,毕竟有些事还得要她去做。 “那成,我今晚研究研究。” 李守真起身,回望了一眼坐在凳子上等着吃饭的陈信,嫌弃:“你个大男人,让一个患了风湿的老婆婆给你烧饭,你好意思么?!去做饭!” 陈信:“......” 午后,山间又落了雨,云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衣服冰凉凉的贴在肌肤上,有些湿冷。 “婆婆,我出去办事,你在家好好的~” “要得,你个人也要小心!” 李守真看着婆婆喝完药,又叮嘱陈信,“这药我加了点夜交藤,估计会睡一会儿,下午若有人上门探访,你就打电话给我。” 自从发生过孤寡老人在家喝药的事情,镇上便加大了对老人的探访次数,几乎每隔一个星期就会上门,除此之外,村里每家每户都形成一对一或一对多的帮扶,以防有人落在了身后。 陈信初来乍到,李守真担心他和上门的工作人员产生误会。 陈信听着李守真熟练地交代村里的事项,心道:她真的打算在这里安顿下来了? 这里深处大山,虽然比不上北京的繁华,可也有着独一份的安宁和自在,只是...不是所有人都能舍弃掉一切,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头再来。 细蒙蒙的雨划过眼睫,李守真抬手将粘在额角的发丝捋到耳后,目光沉沉地看着银发婆婆的家。 这里远离城镇,也不知道她带着药够不够... 银发婆婆的二儿子四十多岁,躺在床上,虽然收拾得干干净净,但脸颊凹陷,目光浑浊,整个人显露出一股淡淡的死气。 掀开他的被子,小心地掀开裤腿,李守真本以为做好了准备,可看到的一瞬间,还是深深地皱起了眉。 真的...拖了太久了。 她伸手摸向他的整个腿骨,大腿因为卧病在床,肌肉萎缩,而他的小腿则肿得像一个腐烂的萝卜,伤口处深可见骨,却不见血液,只有发黑泛白的皮肉裸露在外。 按理说去了医院不应该会拖成这样... 李守真替他做了清创,涉及到骨头的部分,她也小心地给他接上了,考虑到银发婆婆的家庭情况,李守真用了她自制的药膏... “接下来的几天很关键,除了我开的药,尽量给他吃一些清淡的食物,让他的伤口好好恢复,万一发烧了,您就打电话给我,我再过来。” 李守真背起药箱,为了防止婆婆忘记,临行前,李守真又将一些要点写下来交给银发婆婆。 “要得要得,多少钱,我把你。” 望着儿子安然入眠,银发婆婆心里终于踏实了,拉着李守真的手,非要给她药费。 可这个家...除了房顶下挂着的几块腊肉,几乎不剩下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李守真暗暗叹了口气,面上扬起笑容,“那等下次我来,婆婆给我炒腊肉吃吧,我就好这口!” “哈哈,腊肉值几个钱!?你等会儿。” 银发婆婆迈着小步子跑进后屋,没一会儿的功夫又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 “这是他以前上山挖的天麻,我晒干了,还有一些别的草药,你都拿回去!” 李守真翻开看了一眼,确实是一些草药,只是婆婆不懂炮制,一股脑都给晒干了... 也难为她,这大山里阴一天晴一天的,竟然一点都没发霉。 “行,我正缺这些东西呢,省得我上山找了!那这就当做药钱,诊费的话...我也没费什么功夫,您就给我炒几个菜就成!” 李守真看出来了,银发婆婆是个要强的性子,若是不收下这些,估计她心里也难安,倒不如算得清清楚楚,就当是安她的心。 果然,李守真一收下,银发婆婆就笑了,一路将李守真送到站台,“下次,下次来一定早上来,中午在这里吃个午饭!” “诶!婆婆,您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雨又停了,一场雨后,道路两旁的树叶鲜绿欲滴,满山的杜鹃孕育着苞蕾,只待一声春雷,便傲然绽放。 李守真摘了一些带回去插在水壶中,慢慢的,也能盛开。 北京。 “什么?!你是说二壮...行,我明白了。”张楚岚怔怔地放下手机,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整个人仿佛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一旁的王也愕然地看过来,见张楚岚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合上了手中的资料。 电脑的屏幕还停留在过去的页面:“关于出马仙的二三事...” 李守真已经好几天没有消息了,他翻遍了所有的 记载,都没有找到相关的记录,人附身于兽?若非亲身经历,他也觉得天方夜谭。 他捏了捏眉心,散落的碎发潦草地垂落,眼下乌青更甚从前。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找不到源头... 啧...好烦。 王也抿着唇,眼神宛如一潭死水,水面上水草裹缠在一起,无端地透露着一股烦躁。 “王道长,出来一下!” “...来了。” 王也收起心神,慢吞吞支起身体 “常静常清,常清净矣,常静常清,常清净矣……” 默念了几句后,王也吐出一口气,大步迈出去,语调懒散, “什么事呀~这大清早的——” 呦!这是几个意思啊? 王也站在门边,目光惊异地看着梳着大背头的诸葛青,这圆眼镜、这大光明造型,还有这背着手的造型,这是要通天了? 嘿! “诶呀,陆姐,上面安排的嘛,这屋里的都要跟我走,你别让我难办啊!” 诸葛青局里局气开口,换了副马甲,就连那双轻佻的眯眯眼都多了几分老谋深算的‘无可奈何’。 难办? 王也插兜从台阶上走下来,凉飕飕道:“老青,难办你可以不办啊。瞧把你能耐的,带这么些人,上根器组团来的啊。” 啊? 不是来吃饭的? 冯宝宝拿着一大串烧烤懵逼地看着交锋的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递出去。 诸葛青从她手里抽出一串,含笑:“职务在身,各位别为难我嘛。” “嚯!都有职务了,恭喜,多大官啊?” “嘿嘿,怎么着也得是个科级。” “恭喜啊,青~科~” “哪里哪里!” “呵呵!” “嘿嘿!” 隔离室内。 诸葛青一本正经地坐着,在他的面前,桌上放着一个灰扑扑的保温杯,他拿起抿了一口,悠悠叹口气,又怡然自得地返回到原位。 “说吧,老青,什么事值得你们这么大张旗鼓的过来?还有,你这职务咋回事?真要通天啊?” 没了外人,王也松散地歪在椅子上,挺着肚皮,开门见山。 “都说了,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诸葛青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嘴角笑容向上扬了一度。 王也黑线,“可以了啊,再来就过了!” “唉~我可是看在咱们两之间的情分上,这才第一个找你,可你呢?老王,你就这个态度?”诸葛青喟叹。 “情分?咱们俩什么情分?诸葛青打野么?”王也斜眼看他。 “打野?什么打野?”诸葛青无辜脸,随即挺身上前,咧嘴一笑,露出洁白锋利的牙齿,“我怎么只记得...王也踏青呢?” 静~ “哈哈哈!” “哈哈哈!” 两人同时大笑,脚下奇门局瞬开,隔绝内外。 室外。 “他们俩这是什么意思?有病吧,一直在笑!” “不知道,听说有旧仇...” “旧仇?” “嗯...那,是一个漫长的故事了...” 86.第 86 章 “临时工的事你应该都了解吧,张楚岚、冯宝宝都是公司的临时工。” “嗯,听张楚岚说过一点,怎么了?” “公司东北的临时工被杀了。”诸葛青往后一靠,白炽灯照在他反光的镜片上,多余的话便不再说了。 被杀了? 王也气息瞬间沉凝,眉眼下垂,沉吟片刻,问:“公司要我们怎么做?” 临时工...王也没猜错的话,是专门替公司处理异人之间的事的人,临时工被杀,还弄得这么大的声势,恐怕杀他的那个人是冲着公司来的。 现在公司将张楚岚以及和他待在一起的我们都控制起来,是怀疑...不,这更像是一种隔离。 到底是冲着公司来的,还是冲着张楚岚...或者是冯宝宝? “现在的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听从公司的安排就行。” ? 王也抬眉,这么简单的事诸葛青非要攒个局来说? “别这么看我~我就是有些好奇!” 诸葛青推了推眼镜,唇角微微勾起,嗓音放低,“那个一直跟着你的小李大夫呢?” “...你们不都知道了么?”王也没好气,“死了。” “死了?”诸葛青挑眉,“我怎么那么不信呐,王道长。” “或许我该换句话问,你身边的那只小白鼬去哪了?” “......” 王也垂眸看着膝盖,不说话,只是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屈指。 “唉,你这个人啊,之前不是好好的么,有什么困难说出来,说出来大家也好帮帮你,现在好了,自己一个人憋着,不好受吧?” 诸葛青起身,挨着王也坐下,他托起下巴,望着虚无的上方,似乎在回忆。 “你知道么,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 王也狐疑地看向诸葛青,后者苦笑一声,怅然,“干嘛,我也是一个普通人,也会有七情六欲啊,谁像你,往那一坐,跟个大佛似的!” “呵。”王也失笑。 “对了,就是这种笑容,一副大人看小孩的笑,真的让我很苦恼啊,就像是我一直汲汲追求的东西对于你来说只是不值一提的一个小东西...很挫败,很无力...” “抱歉...我没察觉到。”王也回过神,低语。 当然,察觉到了,王也该做的事情还是会做... “哈哈,我没怪你。回过头想,有的时候,是不是我也会这样影响了别人,这样一想,似乎你也没有那么可恶了。” 诸葛青转头看向王也,“所以,我姑且理解你现在的状态,停下了,舍不得,往前走,又不甘心。” 王也苦笑着低头,是啊,就这样松手么?他...不想。 可去找她,自己身上背负的已经足够沉重了,不能再拉一个人进来... “想知道我是怎么做的么?” 王也看他,目光中透露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跟着心走。”诸葛青微微一笑,把手放在身前,语气轻盈,“身随心动,无拘无束。” 心魔:你放屁,你纯折磨我来着!快活的事就只顾着自己,麻烦、头疼的东西一股脑扔给我!我难道是什么很贱的东西么!? 诸葛青:哦,你不愿意干?不愿意干那我换人了。 心魔:......哼。 “趁着这段时间,我找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诸葛青抬手,王也的面前出现了一行小字。 “你说奇不奇怪,小李大夫的那间房子按理说应该交给她的师门,可她的师兄却在她身死后火速将房子卖了,现在是在一个叫吕静怡的女人名下,而这个女人...刚好也是一名中医。” “吕静怡?” “嗯,一个完全存在的女人,从出生、到长大,出国留学,每一个环节都清晰可查,刚回国,就一头扎进了大山。” 身边沉默了许久。 诸葛青也不催促,他打了个哈欠,往后躺去,单手枕着后脑勺,静静地听着身边的呼吸。 “......呵。” 终于,那人捂着眼,无奈地轻笑了一声,这一笑像是褪去了什么枷锁,整个人都松快了很多。 他站起身,单手插着兜,重新恢复了潇洒慵懒的模样,侧过身,低垂的眉眼中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多谢了。” “不客气~”诸葛青眯眯眼。 等到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一人时,心魔迫不及待跳了出来。 “你不是看不爽他么,干嘛还要帮他?最好看着他抑郁低沉,然后战斗时分心失手,一不小心被人打死,这样你就是唯一的天才术士!” 诸葛青乜了一眼阴恻恻的心魔,嫌弃道:“你这个小东西心肠怎么这么坏啊?看两眼乐子得了,还真想下黑手啊。” “我心坏?哼,你要不要看看我是什么东西?坏咋了,我生来就是这么坏!哈哈哈!”心魔掐着腰,自豪。 诸葛青无语,这就是他的心魔么?怎么这么丢人啊,还好,只有他自己知道... 只是王道长啊,你也有一天也会栽在女人身上啊... 回想起第一次和王也谈起李守真,他怎么说来着,“小心那个李守真。” 果然,王也还是一头栽进去了。 女人啊,呵。 诸葛青从口袋里掏出嗡嗡响的手机,一看来电显示,一骨碌爬起来,未语先笑, “是蓉蓉啊,诶,正要回去呢...鬼混?哪儿能呢!回!这就回!” ...... “诶!又是找了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好歹也要有个公交车啊,这连个路牌也没有,我咋去啊?” 王也站在凄凉萧瑟的路口,面对一望无际的颠簸石子路,重重叹了一口气。 “小哥,去哪儿?” 突然,一辆饱经沧桑的摩的出现在王也身边,往上看去,是一张更加沧桑的男人面孔,四十多岁,留着胡茬子,拽着一口浓浓的乡音,正上上下下打量王也。 王也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一步,“呵呵,不用了,我自己找找,自己找找...” “莫找了,这个点没有车子咯。” “是么...”王也干笑两声,眼看时间不早,王也一咬牙,啧,算了,就这样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叔,这个地址能去么?” 那大叔看了一眼,就笑:“要得,上车!” 一路颠簸着到了目的地,天都黑了,大叔熄了火,伸手,“一口 价,两百块。” 两百...行吧,中途还加了一次油呢... 王也捂着屁股从后座爬下来,整个人萎靡不振,配上乌黑的眼圈,仿佛被吸干了血的丧尸,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钱, “大叔,答应我,下次在后面放个垫子,好么。” “哈哈,等你习惯就好了!” 大叔哈哈一笑,留下一串尾气,呼啸离去。 “诶,真是潇洒啊~”王也笑着摇摇头,转身一看雾蒙蒙的山路,猛然一拍脑袋,“靠!忘记问路怎么走了!” 来的路上,王也想象过见到了李守真会怎么样,应该说什么,是抱头痛哭,还是互诉衷肠? 可当真正看见李守真的那一刻,王也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靠...” 王也拎着背包,一瘸一拐,孤身站在黑暗的冷风中,要多凄凉有多凄凉,要多萧瑟有多萧瑟。 可李守真呢? 她坐在温暖的灯光下,捧着杯,和一群男男女女正在...吃!火!锅! 那酸辣味...王也站在十米外,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口水在分泌! 呵呵,很好! 王也抿着唇,眼冒火,一步一步,重重地朝着亮光走去。 “呦~吃着呢?” 屋内气氛正热烈呢,突然,一句夹杂着地道的京片子味儿口音的男声响起。 陈信早就察觉到了来人是谁,这会儿捧着饭碗,缩着脑袋,一副吃醉了的模样。 屋内一静,李守真的笑声顿了顿,转头看去,瞬间,笑容扩大, “啊啊啊!王也,你来了!来来来,一起吃!” 李守真放下筷子,一把拉住王也的胳膊,将他扯到了自己身边,摁着他的肩膀坐下,“幺妹儿,去给王也拿双碗筷!” “哎!”桌上一个扎个花辫子的小妹妹利落地跑开。 王也半推半就地坐下,环顾一圈,嚯~这一桌子一看就是一家人,老人、带着孩子的父母,以及李守真。 不对! 王也眯起眼睛,角落里的那个...陈信陈师兄... “刚好你来了,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李守真端起杯子凑到王也面前,王也这才注意到李守真迷离的眼神,以及泛红的脸颊。 这是...喝大了? 王也抽了抽嘴角。 “王先生,你是...”婆婆好奇盯着拘谨的王也,倒了杯水递过去。 “王也!我对象!”李守真挺胸。 “噗——咳咳!咳咳!”王也一口水喷出去。 幸好旁边的小妹妹出去了,否则非要喷她一脸... “干什么?”李守真一巴掌拍在王也背上,“你脏不脏?” “呵呵,她喝多了。”王也赶紧抽了张纸擦干净凳子,顺手将发酒疯的李守真摁住。 “哦~~~” 婆婆和儿子儿媳交换了个眼神,懂了。 “王也是吧,我就叫你小王吧,不对,我叫你小也吧,这么晚了没吃饭吧,不介意的话,一起吃!喝不喝酒?自家酿的米酒,不醉人~” “我...我不喝酒...诶!好了好了,满了满了...” ...... 87.第 87 章 夜半,外面又下起了雨。 李守真被一阵口干舌燥扰醒,迷迷瞪瞪爬起来找水喝。 “渴——” ‘咚!’ 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嘶~ 李守真捂着额头,回头看去,昏暗的房间内,她的床上多了一个人。 ? 李守真愣了一下,只一下,宿醉带来的头脑昏胀就让她再次意识迷糊。 跌跌撞撞爬起来,大花棉被盖着那人的脸,腿脚有大半露在外面,细细长长的,有些眼熟。 她眨了眨眼,看似冷静地走过去,掀开被子。 哦。 是王也啊。 李守真抿了抿唇,看了看他四仰八叉地占据了好大一片疆土,而自己只有贴着床沿的一小块位置,嘴角向下撇了一度... 抬脚——踹! “别闹了...睡觉...” 王也半睡半醒间被踹了一脚,眼皮都没掀开,伸手捞过被子扯进怀里,用腿夹住,似乎没有感受到来自被子的挣扎,他满意地咂咂嘴,又睡着了。 “唔...” 李守真挠挠头,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 然后,想起来要喝水,扭头出去找水喝... 一杯凉开水下肚,站在桌边,凉意顺着窗缝钻进来,李守真打了个寒颤,清醒的大脑终于占领高地。 嘶~ 她猛地转头看向安静的卧室,眼眸微微瞪大,刚刚那个...是王也? 王也! 想到自己对刘振国说的话... 李守真嘴角微微翘起。 嘿。 李守真看向手中的水杯,清透的玻璃壁上倒映着面色红润的女人,清冷的眼眸弯了弯,一口闷掉剩下的水,脚步轻快地回了屋。 床上,王也依旧抱着被子侧躺着,乌黑的长发没了发绳的束缚,恣意散落在他骨骼清晰的锁骨上,描摹出精致的线条。 李守真蹬了拖鞋,扯了扯被子,眉头微挑,没扯动。 “......” 眉头落下来。 “醒醒,醒醒——” 一条胳膊伸过来,将李守真死死压住,下一秒,身上又不由分说压过来一条大腿,将她禁锢在怀里。 “别吵。” 声音沙哑,带着淡淡的酒气。 “......” 李守真睁着眼睛平躺在床上,被子、人,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来气。 好。 很好。 久别重逢后的喜悦瞬间变成了想刀人的无语。 “王也?王道长?小也?”李守真低声。 “...嗯?” 王也没睁眼,鼻子里轻声‘嗯’了一声,顺手把李守真抱得又紧了紧。 李守真挪了挪身体,试图获得更多的空间,没挪动。 放弃了。 干脆就这样靠着他硬邦邦的胸膛,耳边数着那里传来的‘咚咚’的心跳声。 “你怎么来了?”她看着天花板。 “...想见你。” “......” 李守真抿嘴,苹果肌不受控制地鼓起。 “还有呢还有呢?” 她拱了拱身体,在他怀里转了个身,眼神兴冲冲地向上看去,只看到他下颌线清晰的下巴,上面冒出了几个青色的胡茬... “嗯...”王也鼻息沉重,似乎在思考,也似乎还没睡醒,手指慵懒蹭着她的后脑勺,一缕一缕地拨弄着头发。 过了好一会儿,李守真等得快要睡着了,才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很小的叹息,酥酥麻麻的,带着王也特有的随意和慵懒,却又带了一分小心翼翼, “想你。” 咚, 咚咚。 窗外,雨点拍打着玻璃,风声呜咽,狭小的卧室内,李守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鼓声如雷,携风带雨。 没有义务控制自己的嘴角、眉角,一片漆黑中,李守真无声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嘿。 嘿嘿。 将头靠进王也的颈窝,闻着熟悉的松香味,李守真闭上眼睛,悄悄地回应了一句, “我也是。” 窗外雨声更大,寒风裹挟着冷雨,室内满屋温馨。 清晨,鸡叫声响过,家家户户便飘起了炊烟。 一场春雨,将山林洗涤得更加鲜绿,紧靠着山崖的那边窗户,伸过来一枝被风吹歪了的杜鹃花枝条,叶片经过一夜的冲刷,水分都到了饱和的状态,显示出过分的翠绿。 “哈~唔~” 王也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眼皮慢悠悠地睁开,纤长浓黑的睫羽半掩着,脑袋放空,任由思绪漫无边际地游荡。 卧室内,温暖、安详,充斥着淡淡的、有些苦涩的草药味。 他没有动,胳膊依旧搭在身边,已经发酸、发麻,但他暂时还不想抽回。 老式的时钟每走一秒,都会发出一声‘哒’,一声又一声,时光就这样在王也身边慢慢流淌... 李守真醒的时候,王也还在睡。 安安静静的,眉目舒展,嘴唇微张,一点没有昨夜霸占大床时的猖狂,就连呼吸声也有节奏地响着,透着某股莫名的节奏感。 李守真恶作剧之心飘上来,伸出一根手指放在王也的鼻子下, ‘呼~呼~’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指背, 啪! 堵住—— 嗯? 呼吸从掌心溜走,俏皮地打了个转,像是在玩躲猫猫。 李守真抬眸,王也没有醒,面容沉静,丝毫没有被打搅的样子。 拿起手指,恍然。 哦,原来嘴巴还张着... ‘咚咚。’ 敲门声响起,李守真起床。 “小李,隔壁娃儿发烧了,请你过去看看。”婆婆在门边小声道,顺道又看了一眼屋内,“还没醒?那我给他把饭放在锅里。” 李守真回头看了一眼沉眠的王也,勾了勾唇,“嗯,谢谢婆婆,我收拾好就过去。” “谢什么!”婆婆嗔怒地轻拍李守真的肩膀,“早知道他不能喝,昨夜就不给他倒酒了,自家酿的酒,度数也不高~” 婆婆百思不得其解。 她一辈子没出过贵州,而在这个小镇上,哪有男人不会喝酒的? “哈哈,等他醒来,您练练他。” 李守真哈哈一笑,带上门,下楼洗漱。 昨夜一场雨,温度降了不少,空气中都泛着冷凉。 “陈道长,起这么早?” 陈信打完整套掌法才收了手,顶着一身水汽,走到廊下,理了理衣服,“早。” 路过李守真的时候,他脚步一顿,神色微妙地看向李守真的额头,那里红了一大块。 李守真后知后觉地摸了摸,昨夜还没感觉,一上手才发现有些红肿。 “一会儿我弄点药抹抹,不碍事。” 李守真随意笑笑,这点小伤,没几天就会好。 稀饭滚烫,冒着热腾腾的白汽, 配上两碟子小菜,在这样清冷的早上刚刚好。 “一会儿出去?” 陈信本想趁着这个机会问些东西,可看李守真快速地吃完饭,又咽了下去。 “嗯,小孩夜里发烧,过去看一眼。” 说是看一眼,就真的是看一眼。 这个天气,小孩发烧是常有的事,没有其它症状的话,通常两三副药下去就好了。 回来的时候,李守真手里提了几个鸡蛋,都是昨天下的,刚好够中午炒个青椒。 “真姐姐,你回来了!” 远远的,就看到婆婆的孙女幺妹儿在院门口迎接。 “外面冷,怎么不在家待着?” “我和你说,”幺妹踮起脚尖,趴在李守真的耳朵边,小声道:“那个后来的哥哥发了好大的火...” 发火? 王也!? 嚯,这可是个新鲜事。 李守真牵起幺妹儿的手,“走!回家让婆婆给你烧鸡蛋吃。” “好~” 圆圆的脑袋上,俏皮的小辫子一跳一跳的。 回到家里,李守真找了一圈,没看见王也的身影,陈信指了指卧室,李守真脚步一转,抬脚推开门。 屋内。 王也背对着门坐在床尾,手里握着手机,脚边是收拾好的背包,远远看过去,透露着几分无奈和颓废。 “怎么了?” 王也身体一震,转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若无其事地开口:“呵呵,没事儿,就是吧,回去的车票涨价了。” 李守真没有戳穿他,走到他身边,余光看见了他腿边一个光溜溜的小球。 “这是什么?” 王也眼疾手快,飞快地将小球塞进兜里,“没啥,就是一个小玩意。” “我想看看。”李守真伸手。 “......” 僵持了几分钟,王也苦笑一声,败下阵来。 那是一个做工精巧的小球,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的,放在手里有些像动画片里的精灵球。 “里面有东西,是么?” “好了,看也看过了,可以了。” 王也不由分说试图拿走,李守真握住,目光平静地看向王也, “需要我打个电话问问么?” “这与你无关,守真...” “嗯,无关,都算计到我家身边来了,还与我无关?是谁?” 李守真回想了一下身边最有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张楚岚?” 王也沉默,这该死的口碑。 还真是他...李守真叹气。 “你刚刚和他打过电话,他怎么说?” 王也闭眼。 半个小时前, “这件事与她无关,老张!她好不容易从这里面脱身...” 【我知道啊!可是...老王,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想来想去,只有李守真身边最不引人注意...】 【更何况,她是双全手的拥有者,这一点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不管曲彤是什么目的,一旦牵扯到八奇技,难道你觉得她真的能全身而退么?】 “这件事...只要你不说...” 【我就要说。你不答应我,我就说出去。】 “你在威胁我?” 【还不到那个份上,但是,你也知道,为了宝儿姐,我不知道我到底会做出什么事...】 “...等我回来,我们再商量...” 【我给你个主意,你要不问问李守真?】 88.第 88 章 “唔...所以你就打算自己扛下来,什么也不说?” 王也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泛白,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若是为了冯宝宝的秘密不泄露,不让异人界大乱,王也自然愿意出手,可涉及到张楚岚...王也没有把握。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可张楚岚这个人,王也到现在也看不清他的目的是什么。 保护冯宝宝? 对,没错。 这是张楚岚的一个目的。 但这更像是张楚岚给自己设定的一个目的,这个目的支撑着他继续往前走,但排除冯宝宝之后呢? 没人知道张楚岚想要什么。 那十年里,张楚岚一个人从孩童走到现在的青年时期,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心里又是怎么想的,他们所看到的,就是现在这个看起来说话不着调、做事没下限的不摇碧莲。 可当你真正靠近张楚岚,就会发现这个人通透的可怕,可怕到为了达成目标甚至连自己都能算计进去... 这样的人,王也怎么放心让李守真再次靠近? 身边床垫微微塌陷,李守真淡淡的声音响起,透着几分无奈: “唉~你这个人呐,总是想的那么多!从前在山上的时候,也没见这么苦大仇深啊~每天除了气你师傅,就是到处找地方偷懒耍滑头,那时候,你多自在,多潇洒啊!” “...呵,那个时候的我啊...不过是仗着自己命好。”王也苦笑。 出生在山顶,高高在上地俯瞰人间,就以为自己脱俗成仙了,可实际上,他连俗都没有沾染过,又何谈脱俗? “命好?命好咋了?这是你的优势,与生俱来的,别人想求还求不到呢,你就搁这儿嫌弃?想要体会人间苦难啊?我看你这是何不食肉糜。” 再说了,命好的人,多了去了! 放在这个世界上,王也这样的出身也算不上最好的,怎么就觉得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了? 无非是王也把自己和其他人分开了。 “抛开家世出身,你和我、和张楚岚、和世界上千千万万的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你觉得你自己命好,觉得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可你命再好,有老天师好么?” 那可是天通道人! 出道至今,一路畅通,从无败绩。 “你什么时候看见老天师没事自找苦吃的?” 不等王也开口,李守真又继续道:“你们这些修道的,天天观这个、看那个,什么时候动动手呢?” “张楚岚这个人...心思太深,我也不喜欢,但有一点,我很欣赏他,这人他不内耗啊!没事就摆烂,有事就解决,哪怕头破血流,万劫不复,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 “也别管是好是坏,总归...他一直在路上。” 李守真举起噬囊,刚要运炁,王也一把抓住她的手,眉头紧锁,“守真,你想好了,这条路你一踏上,就回不了头了!” 回头?李守真笑了笑, “人都送来了,以张楚岚的性格,你觉得他会给我留回绝的余地?” 怕不是前脚拒绝了,后脚又冒出来其他奇奇怪怪的事情...那是张楚岚诶,大名鼎鼎的不摇碧莲,你第一天认识他? 与其拖拖拉拉、纠缠反复,不如干脆点。 况且,站在张楚岚的角度上来说,她自己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退路,换作她自己来选,也会这么做。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说着,屋内白光一闪,李守真的面前多了一个人,冯宝宝。 王也和李守真同时看向冯宝宝。 冯宝宝是清醒着的,即使被装在噬囊内,她似乎也一点不惊慌,放出来后,盘腿坐在地上,五心朝天,面容宁静。 “冯宝宝?” 冯宝宝睁开眼,一看到李守真,安详平静的眼眸瞬间变成漆黑的圆豆豆,她盯着自己的双手,眨了眨眼,又挥了挥,恍然, “哦~这感觉好爽哦!” 眼睛一闭一睁,她就从北京到了贵州! “来之前,张楚岚有没有交代你什么?”李守真拖了个凳子过来。 “嗯...他说,关禁闭的日子不好过,反正也是闲着,让我过来度个假。哦,这个东西他让我交给你。” 那是一张简易到极点的信封,如果称得上是信封的话,或者,叫它便条更准确,只是一张不知道从哪扯来的草稿纸,纸随意折了两道。 李守真没有急着看,而是问冯宝宝,“你来这块儿度假,张楚岚有没有给你生活费?” “诶?”冯宝宝后知后觉摸摸背带裤的口袋,掏出皱巴巴的二十块钱,“就这些,不过,我手机里有钱。” “小地方,都是用的现金。” 冯宝宝小脸一垮,泪汪汪的眼睛看向王也,双腿抖抖索索地就要往下跪,“王道长,俺小女子——” “唉唉唉!你可别跪啊!” 王也一看着架势,立马跳起来躲开冯宝宝的这一跪,炸呼呼道:“我告诉你啊,你这叫碰瓷!碰瓷儿懂吗?!” 上次冯宝宝就是这么和张楚岚一唱一和地把他架起来,然后拖他下水的。 同一个招式,休想再坑他第二遍! 呃...冯宝宝卡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突然感觉有些痒,挠了挠屁股,想起了张楚岚对她的叮嘱。 【王也肯定反应很大,第一时间就会拒绝你。不过,你不用怕,他这个人嘴硬心软,拒绝只是一时的,你就缠着他,最好在人多的地方,还有,记住,别让他跑咯!】 缠着...人多...别让他跑了... 冯宝宝脑海中流过这几个字眼,她看向王也,目光中闪烁着机智的光芒。 王也被这目光看得如芒在背,他猛地一抖,想起黑暗的往事,后退了好几步,贴着墙走,“冯宝宝,你别过来!我警告你啊,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我就...守真,你说句话啊!” “我?我也只是个小女子啊...帮不了你,王道长~”李守真绷着脸,嘴角狂压,双手一摊,爱莫能助。 笑死,难得看到王也这个样子,她恨不得掏出手机,来个十连拍。 唰! 冯宝宝猛地跳到王也的面前,死死地熊抱住王也,扯着嗓子就大喊:“王道长,您可怜可怜我吧!!您都答应张楚岚要照顾我了,您不能始乱终弃啊!!!” !!! 王也脸爆红, 赶紧伸手捂着冯宝宝的嘴,“冯宝宝,你丫的不要乱说话!” “就说!就说!你不答应我,我就不放!”冯宝宝掰开王也的手,整个人吊在他身上,倔强地伸长脖子。 ‘咔嚓~’ 画面定格。 王也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睁开,“你先下来。” “不!”冯宝宝扭头。 “先撒手。”王也语气平静。 “不!”冯宝宝再扭头。 “给钱!我给钱还不成么!”王也暴走。 这倒霉的张楚岚!养得什么玩意儿?!这么倔! “真的?” 冯宝宝松开揪着王也头发的手,撅着小嘴问。 “比真金还真!”王也气呼呼。 “好嘞!” 冯宝宝果断从王也身上爬下来,小狗似得蹲在王也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王也气笑了,从包里掏出钱包,翻开,里面有几张红红的票子。他拿出一半,想了想,给自己留下两张,其余的一股脑塞给冯宝宝。 “拿去吧,省着点花。” “哦。”冯宝宝接过来,没有任何犹豫,递给一旁的李守真,“住宿费。” 呦! 李守真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在王也黢黑的脸色下,美滋滋接过来,搓搓手指头,“一,二,三...” “行!那你就住下吧,伙食费呢,你就在家里打打下手,就算抵了。” “好。” 见冯宝宝没有异议,李守真这才拿起张楚岚的纸条,一翻开,李守真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嚯,这张楚岚...真是物尽其用啊... 王也看李守真神色不对,伸头过来看,李守真反手将纸条塞进自己的口袋,面色如常, “你们在这里歇着,别乱跑,我下去有点事。” 天色渐晚,暮垂四野。 陈信扛着锄头和婆婆的儿子、儿媳一道从田间地头回来,幺妹儿蹦蹦跳跳跑上前,嘴巴里说着婆婆又烧了什么好菜... “陈道长,你过来一下。” 陈信微微一愣,放下锄头,换了干净的鞋子,跟着李守真走到了后屋。 “...事情就是这样,你怎么看?” 沉默了十几分钟,陈信突然问起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高师兄是什么时候可以恢复好?” “呃...最快也要三天,慢的话,一个星期,她虽然意识清楚,但毕竟长时间不使用身体,也要有个适应过程。” 拿到残留组织的当晚,李守真就和组织的主人聊了聊,对方没什么特殊要求,只要能恢复健康就行了。 “那就这样吧,我会尽快带着高师兄回去,公司那边需要她。” “我明白了。” 李守真点点头,这就是同意了张楚岚的提议。 接下来的三天,李守真闭门不出,全力恢复高二壮的身体,期间,对方传递了很多信息过来, 【最好眉毛浓一点,这样看起来比较有英气,鼻子的话,照着这个明星弄...】 【皮肤?皮肤小麦色就行!】 【对了,头发!头发一定要茂密!】 ...... 89.第 89 章 “几点的车?” “明天下午两点。” “唔...算算时间,估计得赶早上的那班公交。张楚岚那边说了么?” “...还没呢,这孙子阴了我一把,高低也要让他尝尝这个滋味儿!” “他尝?”李守真指了指埋头扒饭的‘陈信’,“有她在,你觉得还瞒得住张楚岚?” “那我不管!”王也鼓着腮帮子大快朵颐,一点儿没把自己当外人。 “小也,多吃点儿,你看你瘦的!” “唉唉唉,谢婆婆~”王也乐呵呵将饭碗递过去,婆婆端着饭盆,一铲子给他饭碗压得严严实实。 西南的习俗,只要饭碗伸出去,那就是一个不被定义的无底洞了... “洋芋吃不吃得?” “吃!这麻辣儿吃着得劲!” Duang~ 又是一大勺土豆烧肉,那颤颤巍巍的饭菜看得李守真眉毛直抽。 “我说你,怎么和饿了好几天一样,在这儿没人亏待你吧?” “呵呵,我不趁着现在多吃点,回去..唉,张楚岚那厮肯定会把我往死里用!” 王也磨牙,同样是叔叔辈,张楚岚对张灵玉的要求就是好好活着,对他呢? 呵! 王也叹了口气,一想起张楚岚那张狡诈的脸,他感觉自己的黑眼圈都重了不少。 这么惨? 李守真看向顶着陈信皮囊的冯宝宝,“陈道长,真是这样的啊?” 冯宝宝顶着陈信的皮囊,除了饭量剧增之外,少言寡语、看天发呆这块儿几乎和陈信一模一样。 听见李守真喊‘陈信’,她下意识没觉得在喊自己,依旧专心致志地啃着排骨。 “陈道长?”李守真戳了戳她。 “吔?”冯宝宝叼着排骨,愣愣地抬起头,一桌子人都盯着她,“看我做啥子?” 同样一身道袍,陈信穿着就显得服帖、板正,穿在她的身上,就多了几分放荡不羁的狂放,大概是因为她捋起了袖子吧... 李守真默了默,心中默念起自己得要多接多少单子才能养得起这么个饕餮... “没事,你接着吃吧。” “哦。” 冯宝宝吃完一碗饭,特别自然地把碗递出去,乖乖巧巧的,“婆婆,我还要!” “好好好,能吃是福,能吃是福~” 婆婆笑得见眉不见眼,在她眼里,李守真这一行人都太瘦了,年轻人就要吃的白白胖胖的才好。 “外婆,我也要!”幺妹儿迫不及待递出碗。 “好好好,幺妹儿也吃得!” 眼见着煮的一桶米饭慢慢见了底,王也咽了咽口水,“守真,我尽量早点回来,把这个...这个祖宗给张楚岚送回去。” 照这个架势吃下去,王也真怀疑李守真要累死在这里。 “不用,让她吃,吃完我就找张楚岚报销!” “报销啥子?唔...我有工钱...” 张楚岚说了,她的工钱都给她存着呢! “没事,您接着吃,这些小~事就不用您操心了。”李守真笑眯眯地看着冯宝宝。 伙食费、日常生活用品、差旅费、加上日常损耗...这一笔一笔的,怎么着也能敲张楚岚一个大竹杠吧? 正好,她这段时间家里的草药也用得差不多了,有冯宝宝这么个宝贝,也算给她补补库存... “来来来,多吃点儿!吃饱了咱有力气!” “嗯嗯嗯,我还能吃!” ...... 夜晚。 冯宝宝躺在床上睡得安稳,几个幺妹儿和她一起编织的草蚂蚱安安静静地栖息在床头,随意摆放着。 即使不在张楚岚身边,也能坦然自若么...还是说她对张楚岚的信任,已经到了即使不在身边,也无需惴惴不安的地步? 李守真关好房门,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里,王也靠在床头,翘着脚,手里拿着李守真的行医笔记看得津津有味。 “你咋还在这儿?”李守真脸一黑,婆婆明明给他收拾了一间卧室。 “嘿嘿,我这不是山里不适应嘛,你这儿有草药香气,我睡得舒坦。”王也头也不抬,优雅地翻了一页笔记。 哈? 山里不适应? 李守真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山里,不适应?王也,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的?我可是听说,当年你为了上山,可是腆着脸赖在山里不肯走的!” 甚至为了进山,还考了个洗浴! “嗐~都是从前的事了,提它干嘛!人活着,要关注当下!当下!明白么?” 王也面不改色地换了一只腿翘着,余光看见李守真站在那儿, “你站那儿干嘛呢?不睡觉啊?过来!” 王也掀开被子,拍拍床板,勾着唇,一副‘真受不了,随你愿吧’的表情, “过来,爸爸哄你~” 啪! “滚你丫的!” 抱枕贴着王也的脸缓缓滑下,露出他皱缩的面孔。 伸手一捞,将抱枕抵在身后,嬉皮笑脸的,“发什么火呀?之前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你还敢说!?” 李守真跳到床上,死死掐着王也的脖子, “趁着我不清醒,说!你占了我多少便宜?!” “占便宜?我那可是满腔父爱,全都给了你啊~” 王也躺在床上,也不挣扎,双手投降,眼尾上挑,欠欠地笑着。 “父爱?父你大爷!” 李守真抓住王也的手腕,稍稍一用力,将王也抛至半空中,飞身一跃,抬脚就踹。 “嚯!可以啊!” 王也翻身避开,轻飘飘落地,拍了拍身上的褶皱,歪头眉头一动, “太极功夫?” “嗯哼~” “也行吧,”王也动动肩膀,摆出太极起手式,“让我来看看你学得怎么样。” 真来? 李守真一愣,随即扬起了唇,也好,正好拿他试试手。 脚尖用力,整个人迅速飞身上前,直面一拳轰出! “诶诶,这可不是太极啊!”王也偏头躲过,一把抓住李守真的手腕, 拉, 推, 送——送不出去! “你...”王也眨了眨眼。 “你,你什么你?”李守真狡黠一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谁跟你说试的是太极了?” 李守真反手扣住王也的手腕,薄唇轻张,“崩!” 砰砰砰! “啊~” 王也捂着脸连连后退,惊异地看向李守真,“吕家的如意劲?” “你猜~” “呵,没想到啊,你还有这个本事呢。” “嘿嘿,小把戏。接下来,王道长,要小心喽~” 李守真脚下没动,但身形却在王也的视线中缓缓变得透明,空间中传来李守真飘忽的声音, “ 这一招我也是刚刚学会,你小心点哦。” 王也眼神一凝,这...看着有点像唐门的幻身障... 他静立在原地,闭上眼,以不变应万变。 忽然,一道轻微的风撩起他的发丝,王也猛地睁开眼,抬手—— “铛——” 接触的一瞬间,王也感觉自己打在了一个金属板上,反馈回来的力道震得他手臂隐隐发痛。 “金刚罩?” 李守真不语,只一味用硬化的手臂击打王也的弱点。 ‘铛铛铛!’ “守真,凭着金刚罩是破不了我的防守的!” “是么?” 李守真退回到门边,望着身处房间中间的王也,打了个响指, “爆!” ‘砰!砰!砰!’ 一阵烟雾扬起,房间玻璃被震得猛地晃动了一下,隔壁,冯宝宝翻了个身。 “咳咳,咳咳!这是什么招式?” 王也单膝跪地,嘴边渗出一抹鲜红,他抬手擦了去,只留得半点红痕残留在下颌。 李守真缓缓显现出身形,“是我自己发明的,我叫它简易版炁爆。” “炁爆?!” “嗯。”李守真扶起王也,顺道将他的气血梳理顺畅。 王也低头看着李守真的手,没有红色的火焰,但是,他分明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修复好了... “这又是什么?” “你说这个?”李守真举起自己的右手,在王也的眼前挥了挥,笑道:“你不是会算么?你算算呗。” 算? 王也苦笑,摆烂地瘫倒在床上,“算不了~您□□我可算不了!” 看他这幅样子,李守真也不逗他了, “炁爆是我仿制唐门的丹噬学来的,只是我没有加入炁毒,虽然威力小了一半,但配合唐门的幻身障,隐蔽性则大大提高,可伤人于无形中。” “刚刚给你治疗的,也不是双全手,是三一门的逆生之法,我结合双全手的特性,将逆生之法中的恢复能力放到了自身之外,就形成了类似双全手中的命手的作用。” “那刚刚金刚罩?” “嗯,那是我自学的,不,准确来说,是我偷学的,我曾经借着给周生治病,观摩过佛门的金刚罩,所以就学会了。” 望着李守真毫无遮掩的坦然,王也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他抿了抿唇,“所以...只要是经过你手,你就可以偷学到其他人的功法?” “怎么可能?” 李守真吓了一大跳,连忙摆手,“那我岂不是成了怪物?!这要传出去,我不得被人追杀至死?” “那你的意思是...” “我问你,丹噬的功法简单么?” 王也想了想刻在石碑上,任由人观摩的丹噬,呲牙,“不难。” “是啊,可为什么学会的人那么少呢?” 不等王也回答,李守真自顾自回答,“因为这是一门性、命双修的法门,差了一样都不可以。” “我即便可以窥探别人的功法,但身体天赋不行就是不行,性修一途到不了就是到不了!但有了双全手就不一样了,它可以改变人的身体,强行将身体的天赋拉到足够修炼的地步。” “我没有这么做,所以我只能删删改改,做成我自己的版本,但如果有人愿意付出代价... 那么理论上来说,她可以修行任何功法。” 李守真看向王也,目光慎重, “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90.第 90 章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像极了李守真在北京的家,清冷中有微微的苦涩味,他压下舌尖的苦,目光移开,悠悠叹了口气: “我不明白。” 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陈金魁要放弃拥有的一切来追寻一个缥缈的风后奇门,他也不明白那个背后之人到底为了什么? 这些天他一直在思考,不仅仅是师傅、老天师等人在瞒着他们,还有一群人藏匿在人群外,他们也在藏。但同时,他们也在找,不择手段地找,找那个被所有人、被天命所隐匿的秘密。 张楚岚,以至于他们这些八奇技的拥有者,不过是潘多拉魔盒的一把钥匙,锁住了里面的秘密,而当人们选择打开盒子的时候,他们就会成为新的靶子,继续为那个秘密遮掩... 现在,有人想看看这个盒子里的东西。 于是,那人重新配了一把钥匙,想要看清盒子里的秘密。而在这个过程中,会不会死人、会死多少人,他根本不在乎。 “不明白就对了。” 李守真打开电视机,上面正播放着社会新闻,一个神经病莫名其妙每天去敲楼上邻居的房门,邻居不堪烦扰,报警也没用,只能无奈搬走。 “碰到这样的人,你难道会去想要探究她为什么每天敲你的门么?你不会的,因为你知道,她是个神经病,就算你问她,她每天也会有不同的理由,那都当不了真。” “面对这种情况,你要么像这个邻居一样,远远逃开,要么,就选择正面硬钢,一次将她摁死!” “你我都清楚,不管是风后奇门,还是其它的八奇技,这些都是小道,是捷径,而捷径是不讲道理的,所以很多人想要走捷径。同样的,走得越快,也越容易忽略很多东西,所以那些拥有八奇技的人也会陷入某种泥潭。” “泥潭?”王也轻声呢喃。 他想起了武当山上的那些师叔祖,又想到了初入风后的自己,在没有明白风后奇门的真正意义时,想要掌握风后奇门,却平白成为了奇门局的一部分,陷在里面,无法自拔。 “嗯。” 李守真伸出双手,一手蓝火,一手赤焰,两抹截然不同的光亮映照在她的瞳孔里,将她一分为二,恍若妖魔。 “别的我不知道,但双全手,什么是双全?性、命双修,性、命双全,这不仅仅是治疗别人,也是要求自己。医者,同样讲究医德,医技,掌握这手艺的人,如果自己都做不到德艺双修,那么迟早也会被反噬。” 李守真灭掉那抹赤焰,房间里只剩下幽幽的蓝光,她沐浴在这抹冰凉里,说出的话同样冰冷 “记忆可以被篡改,但灵魂无法被替代!” “每一个被控制的灵魂,都是主人自己放弃了抵抗,所以,面对这样的傀儡,不要想着去劝服,我的建议是...杀了。” 话音落下,王也感觉房间里的温度又降了一度。 杀了? 迄今为止,王也还没有杀过人。 不是下不了手,而是没必要。 平时那些小打小闹的,他是能忍就忍,不能忍就溜之大吉,杀人,从来不在他的第一选择里。 不过听守真这么一说,那个背后之人或许真的掌握了很多东西,那么,必要时候...王也抿了抿唇。 “我明白了,还有么?” “除此之外,掌握双全手的人,还有一个致命弱点。” 嗯? 李守真看着王也骤然亮起的瞳孔,微微一笑,“不要想着来阴我啊,王道长~” “嘿嘿,我就是好奇嘛~”王也挠头,讪讪笑了一下。 “呵,告诉你也无妨。” 李守真撇撇嘴,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册子递给王也,“一些无聊的记录,你看看吧。” 王也接过来一看,目光顿时沉了沉,越看面色越古怪。 “哦,唔...嗯?还能这样...嘶~这么惨?” 终于,他把册子还给李守真, “照你这么说,这些傀儡其实也算不上傀儡?” “嗯,只要是通过篡改记忆来控制傀儡,那就算不上是完全的傀儡,毕竟这些人虽然失去了自我意识,但假的就是假的,时间一久,原生灵魂就会出来顶号。”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她就要再次给这些人重新修补。” “啧,这么麻烦,这也不行啊~” 王也挑眉,随即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头又开始疼了,“照你这么说,那这个双全手的拥有者能通过记忆修炼其他的功法,那他的身体是不是也改造过?” 毕竟一个人的天分放在那,有些东西,你生下来没有,这辈子也不会有。 “那得看她修炼了多少,现代科技下,双全手能够深入的范畴已经达到基因层面,她可以根据不同的情况,不断地完善自己的基因,来达到一个最完美的修炼体质。” 李守真说完,看见王也的面色沉了一分。 没办法,双全手就是这么逆天...若非异人的世界太复杂,李守真也不会把脑筋动到修炼功法的地步,从而发现了这个漏洞。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说了,这个功法有个致命弱点。” 王也猛地抬起头。 科技是把双刃剑,双全手也是。 “所谓贪多嚼不烂,越是顶尖的功法,需要的心性要求越高,天龙八部里,鸠摩智借着小无相功把少林七十二绝技都偷了个遍,最后呢?” “...疯了。”王也默默吐出两个字,恍然大悟。 “是啊,”李守真感慨着摇头,依靠在床头,拿起手边的笔记本,目光放在页面上,轻飘飘开口: “本来嘛,双全手就是给医生用的,干的是治病救人的活,你非要拿来干黑活,肯定有排异反应啊!” 李守真说完,房间里沉默了许久。 偶尔,翻阅纸张的声音响起。 王也垂坐在床尾,月光从玻璃窗上洒下来,落在他的身上,仿佛覆了一层白雪。 又过了许久,李守真有些困了。 她伸了个懒腰,将笔记丢在一边,正准备躺下睡觉,余光里王也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她抬脚踢了踢王也的翘臀,没有动静。 李守真气笑了,坐起来,一把扯住被王也压住的被子, “小葵花妈妈课堂已经结束啦,王也 小朋友请回自己的被窝可以么?” “唉~” 王也狠狠叹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的身体陡然间松弛了下来,张开双臂,‘咚’一声向后倒去,温润的眼眸中倒映着李守真假笑的表情。 他抬起手,拇指贴上李守真的脸颊,亲昵地捏了捏,慵懒的声音响起, “没想到哇,咱守真也是异人界的高人了!爸爸这心里甚是欣慰呐~” ‘啪!’ 李守真拍开王也的手,“少贫嘴,赶紧回去,明早儿还要赶车呢!” “不回!我那屋多冷清啊,床也是冷冰冰的,还是这儿好,这儿被窝是热的~” 王也拱了拱身子,扭曲着蛄蛹到床头,单手撑着脑袋,笑眯眯望着李守真, “顾大哥说了,他们明早回市里,正好把我带上!” 诶? “他们不是说在这儿多住两天么?婆婆还说这几天都不去街上卖菜了。” 李守真懵了一下,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王也趁着这个机会赶紧钻进被窝,被子拉到脖子下,舒舒服服地叹了一口气, “那我就不知道咯,总之,明天早上不用急着叫我,睡啦~” 说完,王也安然闭上眼睛,打定主意不挪窝了。 这头,李守真还在挠头, “明天走的话,地里的菜就不能收回来喂猪了...雀婆婆那边也要说一下...还有几个定菜的老主顾也要打电话通知一声...” 一夜好眠。 “爸爸,妈妈,你们要记得回来接我哦~” 幺妹儿扒着车窗,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对于他们丢下自己独自回市里...不对! 不是独自回市里,是带着别人回去... 这么一想,幺妹儿的泪水哗一下落下,扯着嗓子大声哭嚎: “哇——我也想回去,我不要在这儿~” 顾大嫂就和没看见一样,面色如常地叮嘱婆婆,“妈,你好好保重,我和她爸有空再回来,留的钱不要不舍得花...” “要得要得!” 婆婆拉着幺妹儿的手,站在路边,连连点头,“你们回去路上要小心,到家打个电话!” “哎!”顾大嫂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李守真,“小李妹子,我婆婆就拜托你照看了,有什么事就打我们电话。” “放心吧,我在这儿呢。” 李守真挥挥手,在她的身后,‘陈信’默默看着,目光中似有不解,他看了看依依不舍的婆婆和幺妹儿,又看了看一句没说的李守真和王也,缓缓闭紧了嘴巴。 车子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幺妹儿眼泪一抹,瞬间换了张脸,仰着头看向婆婆,眼睛放光,“奶奶,幺妹儿想吃辣条~” “你妈才走,等她们走远点儿。” “不要,我现在就想吃!” “...等我回去拿钱...” ...... 祖孙俩牵着手,一高一低,慢慢走远。 李守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边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伸出手掌, “走吧,宝儿姐。” 91.第 91 章 北京,某隐蔽小巷里。 一辆黑色的面包车鬼鬼祟祟地停下,没一会儿,车上下来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先是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确认没有危险后,敲了敲车玻璃。 “到了,下车!” “知道了知道了~啊呜~” 慵懒的男声响起,伴随着一阵哈欠声,一个高挑的身影慢悠悠地从后排钻了出来,身穿灰色的风衣,单肩背着一个松松垮垮的旅行包。 他整了整歪了的帽子,下巴微抬,浓墨的眉峰下露出一双干净温润的眼眸,带着淡淡的戏谑。 “呦,这是又换了个地儿?” “进去吧,里面有人在等你。” “谁啊?” “去了就知道。” 王也挑了挑眉,光棍地点了点头,不急不慢地走进了小巷。 七弯八绕的小胡同,处处堆积着生活杂物,王也小心翼翼地避开,走了大约五六分钟,看见一个半掩着的小院。 “呦!王道长来了啊,小六子,给王道长看茶~” 院中,身着行政夹克的男人惬意地躺在躺椅上,悠哉哉的晒着日光浴,手边的小凳上放着一摞最新的报纸。 随手翻了翻,嚯,都是最新的国际大事! “可以啊,这就过上了养老的日子了?啊?老青。” 王也不客气地自己找了张凳子坐下,顺手捞过桌上剩下的半袋瓜子磕着。 “咔~说吧,这么大费周章把我弄过来干什么?咔~” “你这是什么话?没事儿我就不能见见你?尝尝,今年新上的雨前龙井。” 诸葛青动了动食指,冒着热气的茶杯被推到王也面前。 氤氲的热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王也端起轻嗅了两下,感慨,“果然是不一样了,御用的东西也用上了。” “呵呵,都是外物,外物!” 天边云层翻涌,微风抚动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树下,诸葛青闭上双眼,任由风绕过他的金边眼镜,牵起蓝色长发。 其他人默默退了出去,整个小院就剩下诸葛青和王也。 暖阳中流淌着静谧的风声。 “人呢?” “现在就要?” “嗯,你们那几个...公司不放心。” “...” 张楚岚这该死的口碑! 王也默默咽下这句话,手伸进包里掏出一个东西,目色警惕地看了看院子四周,“这儿...靠得住么?” 诸葛青起身正要去拿,闻言诧异地看了看王也,“你不是术士么?有什么还能逃过你的法眼?” 那可多了去了... 王也怅然地叹了口气, “得,我就是一工具人,你们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吧~” 随手将东西丢给诸葛青,王也撑着膝盖起身,低头看向诸葛青,淡淡道: “人给你了,剩下的事就和我无关了啊~我什么也不知道!” “不再谈谈心?说说你这趟的趣事?” “趣事?想知道?你自己不会算啊~” 想起那追随着自己、无时无刻不存在着的淡淡目光,王也嗤了一声,随即摆摆手, “走了。” “慢走~下次还来啊~” 诸葛青笑眯眯望着王也远去的背影,眼睛弯弯的,像极了奸诈的狐狸。 没过一会儿。 诸葛青再次睁开细长的眼眸,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一个面色平淡的男人,他一愣,从躺椅上站起来, “刘师兄,早。” “早,不用拘谨,我过来接人。” ...... 站在公司的大楼前,王也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满心的思绪,嘴角带上笑,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 “老王,回来了啊!” 最先看到王也的是张楚岚,他正在和张灵玉切磋,正要落入下风时,王也突然闯进他的视野。 张楚岚眼睛一亮,立马刹住脚,“小师叔,先停一下,王也道长回来了!” “怎么样,有消息了么?” 明面上,王也是出去找李守真的消息,李守真在北京的房产被过户到了吕静怡的名下,王也顺着吕静怡找过去,试图得到关于李守真的消息,这也在常理之中。 “找到了,但没什么用。” 王也提壶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喝下去,干渴的喉咙终于舒服了一些,好茶固然好喝,但他还是喜欢白水。 “找什么呀?”陆玲珑闻声跑了出来,惊讶地看着王也,“王道长,你回来了?” “嗯,哎呦喂,这一趟可把我给累死了~” 王也活动了下脖子和胳膊,短短几天,他的黑眼圈又长了回来,有气无力地开口,“我先回屋补个觉,有事儿明天说。” 说罢,拖着疲倦的身体慢吞吞回了房间。 “我怎么觉得王也道长这次回来,虽然看起来很累,但整个人都松弛了不少?”陆玲珑摸着下巴揣摩。 “谁知道呢!” 张楚岚枕着脑袋也往房间走。 “等一下,楚岚,我们还没有切磋完!” “...师叔,咱们就是私底下切磋,没必要这么严肃的!” “不行,做事一定要有头有尾,过来!” “别别别,我走我走还不行嘛!别扯我衣服啊~” ..... 夜半三更无人时。 王也的房间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黢黑的眼珠子往里望去,宽敞的大床上,王也扯着被子睡得正香,换下的衣服随意地放在床边,半掉不掉的,丝毫没有白日里身为道长的正经板正。 好吧,平时也不是很板正... 张楚岚撇撇嘴,小心地关上门,摸到王也的床边 “王也,王道长,醒醒。” “嗯...别闹~” 王也咂吧咂吧嘴,嘟囔着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 “王~道~长~” 张楚岚无奈,只能爬上去,贴着王也的耳朵,一个字一个字地喊他的名字。 终于,王也有了动静,他动了动耳朵,感觉一阵热气喷在他的耳廓,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 张楚岚附在他身上,脸贴着脸,鼻尖盯着鼻尖... 王也眨巴眨巴眼。 闭上, 又睁开, 瞳孔骤缩。 “张——唔唔唔!” 眼见王也叫出来,张楚岚眼疾手快,一把捂住王也的嘴,竖起一根手指, “嘘~小点声!” “唔唔!唔唔!” “我松手,你可别叫了?” 王 也翻了个白眼。 一分钟后。 王也理了理衣领,挡住裸露的锁骨,盘腿靠在床头,勾起耳边的碎发,掏了掏耳朵,吹~ “好歹咱也是八奇技的传人,你这大半夜的偷袭我,也太掉份了吧?” “我这也不是没办法么?你也看见了,这儿,到处都是眼线。” “那你还敢这么做?不怕被公司掘啦?”王也戏谑地盯着张楚岚, “我告诉你啊,这事儿要是露了风声,跟我可没关系!” “放心,出了事,我保证不牵扯出您王道长!对了,人呢!” 王也朝着背包点了点下巴,“那儿呢。” “没人知道吧?” “除了牵扯的几个人,没人知道——啊~唔。”王也挤了挤眼角的泪,重新躺下,懒散得像条咸鱼,嘴唇动了动, “这事儿瞒不了刘振国刘师兄,该怎么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对于刘振国那边,张楚岚也没有把握,但是...既然没人说出来,他就当没人反对。 “东西我拿走了,这事儿,我欠您...欠那位一个人情。” 临走前,张楚岚回头,低声道。 王也已经哧溜回了被窝,闻言淡淡道,“别介,下次有事千万别想起来我们,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这一天天的,干的全都是掉头的买卖,要不是实在脱不开身,王也早溜了! 哎呀,还是守真机智,一早就准备好了后路... “吕静怡!谁是吕静怡!?” “来了来了!在这儿呢!” 人群中,李守真举着病例单子挤到最前面,“医生,现在人怎么样了?” 那医生看了一眼电脑,又看了看李守真,“就你一个人?” “嗯,怎么了?” “问题不大,就是菌子中毒了,还好吃的不多,要挂水,你注意着点,别睡过去了。” 医生低头,刷刷刷写下单子,“先照着这个缴费去,还有,下次不要用大人的医保给小孩挂号。” “...好的,谢谢医生了,记住了。” 李守真拿着缴费单子出来,冯宝宝正扶着婆婆,“咋样?幺妹儿不得事吧?” “没事儿,就是吃坏肚子了,挂点水就好。”李守真安抚地笑笑。 “怪事嘞,你们都吃了菌子,咋就幺妹儿一个人中毒嘞?” 李守真和冯宝宝对视一眼,齐齐将目光投向天花板... 她们也不知道有毒啊,第一次吃还以为水土不服呢... 一进挂水的房间,里面躺满了哼哼唧唧、满口胡言的病人。角落里,幺妹儿被固定在座位上,一手扎着针,一手在空中乱抓,眼神发花。 “我的辣条~我的冰淇淋~我的,都是我的!” 婆婆坐过去,百思不得其解,“糟心咧,咋个就中毒了,我烧了好久了嘛~” 烧确实是烧了很久,但是...李守真怀疑里面有毒菌子... 可婆婆说,“哪个菌子没得毒嘛,烧熟了就没得毒了,鲜得很哩!” 一想到这里,婆婆又开始拍大腿,“下次,我亲自尝尝!” “唉!不用!下次我来尝!” 李守真大惊失色,倒下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她真不知道怎么和顾大哥顾大嫂交代了! 92.第 92 章 【小李大夫,最近有人在查您的信息,需要我替您拦下么?(* ̄︶ ̄)】 【查我?谁查的,查到什么了?】 【您原本的信息我已经加密,目前能找到的是显示为吕静怡的信息,这条信息已被浏览几百次,对方的IP地址显示在国外。不过,我绕过重重封锁,发现这个IP和国内耀星社有关联。】 【耀星社?】 【嗯,炸我的人就是耀星社的那帮兔崽子!╭(╯^╰)╮对了,耀星社的老板,曲彤,现在也在公司,好狂一个人哦,把咱老赵气得劈空掌都使了出来...】 【曲彤,是使用双全手的那个人?】 【没错!据她所说,她控制了十几个傀儡,除了她,没人知道是谁,她就是用这些傀儡来和公司谈判,哼哼,看着吧,我绝对会把这些人挖出来!】 【在网上找出来?可以做到么?】 【可以!只要在网上漏过头,就绝对逃不开我的眼睛!】 【...刚刚恢复身体,悠着点。】 【放心~吕良那边也在替我想办法弄身体,到时候,我就有两具身体可以用!哈哈~到时候,这具身体呆腻了我就换一具,两具身体换着用!从零到二,日子坏端端的突然就好起来啦!(*^▽^*)】 【既然耀星社想要知道吕静怡的事,就让她查吧。】 【诶?(⊙o⊙)?】 【没事儿,我这没什么好查的。】 【好吧~不过,我可以替您筛选一些送给他们!(#^.^#)】 筛选? 李守真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履历,似乎没什么需要筛选的... “吕静怡?吕静怡!” 李守真回过神,“哎!来了~” “先去做个皮试,没问题,就带她去挂水吧。”护士将条子递给李守真。 “好,谢谢。” 李守真抱起幺妹儿,她小脸通红,整个人恹恹地趴在李守真的怀里,瘪着嘴,可怜巴巴地含着泪,声音沙哑:“姐姐,我是不是要死啦?电视上说,小孩子发烧会把脑袋烧坏...我不想烧坏脑子...呜呜...” 又可怜又好笑。 “让你少看点电视就是不听,看了又不看全。放心,一会儿咱挂完水就好了,保证还你一个聪明的脑袋~” “挂水?”幺妹儿下意识捂住小手,上次挂水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她的手手好痛啊。 “不想挂水啊,那就别贪吃冷饮,吃完还去吹冷风,现在还觉得爽不爽了?” 李守真捏了捏她的鼻子,这小丫头趁着他们不在,把冰箱里的冷饮吃了大半,幸好天冷,冰箱里只有一小盒冰淇淋,但也足够把她送到医院了... 唉,这小半个月,李守真已经是第三次来医院了。 ...... 【目标人物已锁定,出现在XXX医院就医,症状是急性上呼吸道感染,伴随发烧、鼻塞等表现,医生开了......】 【这是她第三次进医院了吧?】 【嗯,第一次是菌子中毒,第二次是急性肠胃炎,加上这次高烧,一共三次。】 【...我怎么觉得这就是个普通人?】 【从目前的信息来说,确实,异人没有这么差的身体。】 【很好,结论一致,那就这样上报吧。】 ...... 公司。 “王也,你留一下。” 赵方旭挺着大肚子叫住了王也。 “呃...您叫我?” 王也回头看了一眼张楚岚和张灵玉,后者耸耸肩,“车上等你。” 得! 王也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跟着赵方旭又回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灯还没有关,亮堂堂的,赵方旭站在正前方,看着倚靠着桌子的王也,和蔼地笑了笑, “坐吧王也,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 “您别笑了成么,您这一笑我瘆得慌。”王也扯了扯唇,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 上次赵方旭就是这样笑的,然后自己就被派出去找人,美名曰替自己找李守真,实则出了门才知道,自己身后跟了一大串尾巴... 公司也是心大,那么重要的人居然交给了自己... 嗤,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得公司重视啊。 “上次的事你做的很好,公司会给你一定的奖励,不过呢,这件事暂时还不宜公开,所以呢...哈哈,我想以您的家底,应该也不在乎这三两枣的,对吧?” “干什么想赖账啊?”王也急了,“我家的那都是我老爹的,关我什么事啊?事儿我干了,您可不能赖账啊!” 再说了,冯宝宝在守真那儿的住宿费还是他垫的呢! 这一趟回来,他兜里比脸还干净! 一看王也急了,赵方旭摸摸鼻子,讪讪地笑了笑,“我就是开个玩笑,不过,这报酬确实不能给,起码不能走公司明账,否则事瞒不住。” 王也坐回去,“这还差不多...” “你去了这一趟,有什么收获?”赵方旭问。 关于双全手,公司掌握的不多,唯一的渠道就是吕良,但鉴于吕良之前的经历,公司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而李守真就不一样了,她在此之前一直是普通人的身份,即使踏入了异人这个圈子,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底子很干净。 最重要的一点是,李守真是经历过起死回生的,且她本身就是医者,她对双全手的掌握一定很深。 “她确实说了一些东西...” 王也定了定神,娓娓道来。 “...总之就是这样,她不建议在傀儡的问题上过分纠缠,知道是谁,就杀了。” “嗯...”赵方旭垂眸沉思,透明眼镜泛过一丝冰冷的光,“必要时,这确实是一个选择。” 曲彤这个人,就从目前的打交道看,滑不留手,她明面上表现得很真诚,但赵方旭却不敢大意,有双全手的因素下,谁也不知道曲彤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毕竟谁也没规定,双全手不能给自己洗脑。 “你对曲彤这个人怎么看?” “怎么看?”王也坦言,“就是一个疯子,一个理智的疯子。” “哦?怎么说?” “嗯~”王也长长呼出一口气,任由惨白的灯光照在自己的脸上,眼下乌青的黑眼圈慢慢淡去, “八奇技,说起来是捷径,但那是相比于传统的流派, 单独一个拎出来,也不是一般人能练成的。” 王也伸出自己的手,修长宽厚,翻过来,掌心里指根处薄薄一层茧。 “就说风后奇门吧,呵!”王也轻笑,那笑里带着不为人知的苦涩,“哪就那么容易入门?也就是我运气好,学了一星半点...” 其余人? 看看武当山后山里的几位师叔祖就知道了。 “一个风后奇门就这么难,其余几家我觉得也不像是没有代价的。而曲彤想要集齐八奇技...我更倾向于守真的说法,贪多嚼不烂,她迟早得栽在这上面!” 闻言,赵方旭摸了摸肚子,点点头,“理是这个理,可时间太紧,曲彤不会任由公司拖下去,公司也不会让曲彤发展到集齐八奇技。” “那我就没辙了~”王也双手一摊,摆烂似的瘫在椅子上,“公司都拿她没办法,我这种小人物,也就是干个跑腿的活~” “周圣...周老爷子...”赵方旭觑着王也的神色,拉长语调。 王也心头一跳,扭过头,假模假样地起身:“啊~唔,起太早了,困呐!赵总,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啊!” “你见过他吧?” 王也背影一顿,没回头,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诧异:“您在哪儿听得瞎话?我要是见过他,还能给陈金魁追得满世界跑?” “哼,随你怎么说吧。如果你见过他,替公司带句话,‘公司,不是异人的敌人’。” “...知道了。” 走出大楼,王也回首,看着面前这座高大耸立的大楼,想起了赵方旭所说的话。 ‘公司,不是异人的敌人。’ 在师叔祖的眼里,公司是敌人... 王也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 山中无岁月。 日升日落,山头的杜鹃盛开了,满山的红,遍地的黄,白色的花瓣点缀在其间,放眼望去,一片烂漫。 顾大哥和顾大嫂出差回来了,迎接他们的是一个晒得黢黑的皮猴子,吊在爹妈的脖子上,哭得撕心裂肺。 顾大嫂又气又笑, “小李,真是麻烦你了,这些日子这娃儿惹了不少麻烦吧?” 顾大嫂佯怒地拍了拍幺妹儿的屁股,然后稳稳地托住她,两条小麦色的小腿就这样在顾大嫂的臂弯里晃来晃去。 李守真温和地看着一家三口,唇边笑意温柔,“不碍事,幺妹儿很可爱呢。” 幺妹儿听见这话,扭过头看了李守真一眼,红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懊恼,羞愤地埋进顾大嫂的怀里。 昨晚,她还因为想要多吃一碗饭和李守真闹了一宿... 不是不给她吃,只是小孩子肠胃不好,才去了医院,又是夜里,实在不敢给她多吃。 早上起来,幺妹儿黏黏糊糊地不肯和李守真说话,这会儿听见李守真没有和妈妈告状,又闹起了别扭。 将空间留给一家四口,李守真拿着篮子去菜地里摘菜,经过厨房时,看见冯宝宝呆愣愣地坐在那儿,手里拿着编织的蚂蚱,目光澄澈地盯着一家人。 “想家了?”李守真走上前。 冯宝宝回头,茫然地看着李守真, “...家,是什么?” 93.第 93 章 那双漆黑的眼眸澄澈、干净,不掺杂一丝污垢,但也缺少了俗人的七情六欲,显得那么空洞、寂寥。 李守真想起公司临时工之间流传的那句话, 【终其一生都忘不了冯宝宝那一双忧郁的眼睛...】 忧郁么? 她怎么感觉更像是无欲无求? 李守真在冯宝宝面前蹲下来,抽走她手里的蚂蚱,惹得冯宝宝一愣,下意识想要拿回来。 “问你个问题,你是谁?” 冯宝宝抢过李守真手中的蚂蚱,脱口而出,“我叫冯宝宝。” “......” 还真是实诚啊,李守真摇头失笑,纠正她:“不对,你叫陈信。” “哦,我叫陈信。”冯宝宝从善如流。 “嗯,我问你,你是谁?” 冯宝宝皱眉,“这个问题你刚刚问过了。” “问过了吗?没呢!我问的是你是谁?不是问你你叫什么,从哪儿来,打哪儿去,家住何方,家里有几口人?” 我是谁? 我叫什么? 冯宝宝糊涂了,站起身,垂眸看向蹲着的李守真,一字一句,像是在强调什么:“我就是我,冯宝宝。” “.......”李守真扶额。 她也是疯了,居然想和冯宝宝谈谈心,这种一根肠子的娃子,就应该掰开她的嘴,然后把想要告诉她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去! “去地里砍菜,去不去?” “哦,去。” 冯宝宝摸摸肚子,空空的,顺手从灶膛里掏出两个烧得黢黑的土豆,拿在手上,边走边吃。 “婆婆,我去地里砍菜!” 李守真喊了一声,听见婆婆的应答,便带着冯宝宝出门了。 刚下过雨,田埂上的草色被雨水洗刷得青翠欲滴,泥泞的土路被茂密憨实的野草覆盖,根本看不太清脚下的泥土路,稍不留神就会一脚陷进暗藏的水坑里。 李守真提着篮子小心地走在前,时不时挥舞着镰刀,将那些长过界的杂草割断。 冯宝宝不知道从哪儿淘来一双灰色的布鞋,松松垮垮地当做拖鞋踩着,优哉游哉地跟在李守真身后,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靛蓝色的道袍上就留下了七七八八的黑炭手印。 “嚼嚼......忒!嚼嚼......忒!” 黄黑色的土豆皮在李守真身后吐得满天飞... 吃完了最后一口土豆,冯宝宝百无聊赖地拢着袖子,弓着身体不急不慢地晃荡着。 “黄杨扁担嘛软溜溜~ 呀么姐哥呀哈里耶~ ...... ” 没一会儿,天空中飘来一块厚厚的云层,大地瞬间暗淡了几分。 冯宝宝抬头撇了一眼天色,眨了眨眼,‘蹬蹬蹬’跑到李守真身边,直言: “你这样太慢了,等一哈要下雨了!” 下雨? 李守真茫然地仰起头,只见天朗日清,白云朵朵,怎么看也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啊? 不过,当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参差不齐、只清理了不到几米的小路......李守真心虚了一下,她的速度确实很慢。 “那咋办?” 冯宝宝二话不说,拿过镰刀,“让我来!” 歘!欻!欻! 只见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草叶纷飞间,前方几十米的杂草瞬间被削去了脑袋,齐刷刷、乖顺地立在道路两旁,宛如列阵迎接君王降临的士兵。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冯宝宝,肩扛着镰刀,静静地站立在风中,长发飘扬,目光深邃,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深藏功与名”的淡然。 .......牛X。 李守真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开口:“冯宝宝,你小的时候一定是村里的孩子王吧?” 这手技术,没挥过百十来根棍子绝对练不出来! “?小的时候?”冯宝宝甩了甩镰刀上的草屑,认真想了一下,“我不晓得。” “不晓得?”李守真诧异。 “嗯,我不记得了,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冯宝宝停下来,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神平静道:“这里面,什么也没有。” “失忆了?” “......不晓得,从我记事起,我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不晓得? 这是什么话? 听起来是很寂寥的话,可冯宝宝说出口,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客观事实,没有悲观,没有迷茫,只有令人沉默的平静。 李守真抿了抿唇,看着平静诉说的冯宝宝,颇有些不是滋味,“那你有家人么?” 毕竟,她总不可能是从土里蹦出来的吧? 说起家人,冯宝宝倒是眼前一亮,仿佛被注入了灵魂一般,整个人都充斥着一股鲜活气,语气轻快道: “有的有的,我有个老汉儿,叫无根生!就是我没有见到过他,不过,张楚岚说,我一定能找到他!” 无根生?这是什么名字...... 不! 不对! 李守真猛地看向冯宝宝,眼睛瞪大,无根生,那不是......甲申之乱的祸根...... 冯宝宝是无根生的女儿,那她岂不是......八十多了? 可她原本的样貌,分明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岁,就算修炼了,也最多三十多岁......世界上真有这样的驻颜之术? 还是说...... 李守真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张楚岚偷偷摸摸将人送过来,王也又是为什么同意帮张楚岚顶着公司的压力暗度陈仓。 感情这才是个隐藏的大炸弹啊~ 李守真本以为自己这个双全手已经够显眼了,和冯宝宝这个长生体一比,她算哪碟子菜啊? “那你怎么生活的呢?”李守真好奇。 现代社会可不是从前那一套,一个人长时间活在社会上不可能不留下踪迹,即使公司可以为她遮掩,但公司也不是万能,且看张楚岚的态度,对公司也不是百分百的信任。 也是,人心难测,欲壑难填。 这么一个活生生的长生例子放在眼皮底下,又有多少人能压制住内心的好奇与贪婪? “怎么活?就这样 活嘛。” 冯宝宝的声音平淡地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一开始跟着狗娃子,然后跟着徐三徐四,现在,跟着张楚岚。” 李守真静静地听着,心底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楚。冯宝宝看似漫无目的的游走,实则一直有人在她的身边保护着她,替她在这个光怪陆离的社会上兜底。 望着冯宝宝那孤寂的背影,李守真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是该庆幸这漫长的岁月里,总有人在挂念着她,还是该悲悯她独自站在岁月长卷里,眼睁睁地看着身边人老去、离开...... 然而, 想到冯宝宝那双平静的眼眸,李守真怀疑,“伤心”这个命题,真的会存在于冯宝宝那近乎空白的情感世界里么? 这一刻,一股沉重的无力感涌上李守真的心头。 不仅仅为了冯宝宝,更是为了那些注定要陪在她身边,却只能成为她漫长生命中匆匆过客的人们。 “冯宝宝!” “嗯?”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快步追上来的李守真,微微歪着头,清澈的眼底露出一抹淡淡的疑惑。 “你......想不想知道你的过去?” 第一次,李守真生出想用双全手去探寻一个人过去的冲动。 轻易得来的东西,往往伴随着未知的代价。 所以,李守真很少使用双全手,尤其是涉及到另一个人的灵魂,她总觉得,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领地,她无权,也不该去干涉。 可看着冯宝宝这般无知无觉地活着,李守真只觉得心凉。她仿佛一条平静而深邃的大河,任凭时光在里面无情的冲刷,任由人来人往、聚散离合,波涛散尽,却始终无法在河床上留下任何属于她自己的痕迹。 冯宝宝长久地怔住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微睁大,身体微微前倾,期待又渴望地看着李守真,嘴巴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我想不起来的......我一想就头痛。”她迫不及待地开口。 “没事,我这手艺不痛。” 下定了决心,李守真笑着拉过她的手。 这不是冯宝宝的手,在双全手的作用下,这是陈信的手。 李守真记得陈信的手是什么样的,指节粗大,掌心厚实,大拇指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一道约莫一厘米的白色的疤...... 李守真掰开冯宝宝紧攥着的拳头,目光落在虎口处,她微微一愣,疤,没了。 翻过手掌,指节依旧粗大,但皮肤上的小麦色淡了几分,就连手掌间的茧也不见了...... 李守真抬头,目光复杂地望着冯宝宝的面容,原本她还没有在意,可现在一看,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竟然多了一些属于冯宝宝的轮廓! “咋了嘛?”冯宝宝抓了抓头发。 “......没事,没事哈,我再看看,再看看......” 李守真心虚,冷汗湿了整个后背。 没道理啊,李守真围绕着冯宝宝打量了几圈,虽然很少用双全手,但对于双全手的权威她心里还是有数的,怎么到了冯宝宝身上就失灵了? 靠,她海口都夸出去了,不能阴沟里翻船吧?! 94.第 94 章 李守真那股不服输的气上来了, “不行!我一定给你好好瞧瞧!” 然后......然后就拉着冯宝宝大义凛然地冲进了菜地! “不是要瞧瞧咩!” “先做饭!” “好呀好呀,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 “老王,没睡呢?” 张楚岚敲了敲王也的房门,探头进来,见王也还没睡,便走了进来。 王也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什么的书歪在床头,披散着头发,眼皮半耷拉着,无精打采的。 听见门口的动静,王也打了个哈欠,看了过来,口齿含糊不清, “大晚上的扰人清梦,不道德啊~” 他坐了起来,头发顺势垂在身后,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他也不在意,随手将头发捋到耳后,露出清隽的眉眼,略显无奈地盯着张楚岚。 张楚岚看着王也这一身的轻盈松散,眼底露出一丝丝的羡慕,但很快隐匿于眼下,露出一贯的笑容, “嗐,这不是赵董的话给我打击太大了么,睡不着,来您这找点安慰!” “安慰?我啊?”王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气笑了,“您老坑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还有今天呢?坑了我不说,还连带着坑了守真,这笔账我可还没和你算呢!” 说起来也是他失算,没料到张楚岚这小子居然一直暗中盯着李守真,让他钻了空子...... “呦呦呦~还守真~小李大夫和您什么关系啊,我怎么瞅着有点不正常呢!您还替她算账?她知道么?”张楚岚拱了拱王也的肩膀,一脸“我都懂”的奸笑。 王也老脸一红,脑海中浮现李守真那张清浅的小脸,下意识地勾了勾唇,转眼看见张楚岚那张奸诈的脸,心神一正, “咳咳,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咋了?” “没咋......我都说了,来您这儿找点安慰。” 王也半信半疑,伸手探了探张楚岚的额头,眯眼,“烧坏脑子了吧你?看清楚,这是你王叔叔的房间,不是你张叔叔的卧室。” “王道长!” “呵呵,我这不是怕你表错情嘛!回头等你想起来,说不准又在什么地方暗搓搓坑我一把......” 张楚岚一笑,非奸即盗! 还是半夜敲门,避开了张灵玉......王也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这孙子不能又要坑他吧? “那位呢?”王也朝着某个方向点点下巴。 “好着呢,能吃能睡。” “那你还愁啥?”王也重新躺下,靠在床头,一脸的无语,叹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尽人事,听天命,烦,是没有用的。” 按照赵董的意思,曲彤想要和张楚岚等八奇技的拥有者一决高下,可他们都明白,这场战斗根本没有意义,无论输赢,曲彤都会献出她手中的筹码。 真正的目的不在于决斗的输赢,而在于曲彤真正的意图,她想要借着这场战斗去做一件事。 鉴于目前他们掌握的信息,不难猜到,曲彤的目标就是冯宝宝。赵董也是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将相关人员控制起来,逼得曲彤不得不现身。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曲彤竟然还留了后手,十几个被下了暗示的双全手流落在外,仅这一个条件就倒逼得公司不得不答应她的条件。 然而,公司是公司,张楚岚是张楚岚,为了冯宝宝不惜和公司对着干的张楚岚,万般算计只为了一人的张楚岚,借着王也的手在公司眼皮底下玩了一招暗度陈仓,悄摸摸将人换了出去。 至于公司知不知道......王也望向托腮垂眸沉思的张楚岚,以他的心性,恐怕将涉及到的每一个人都算计了进去。 “不,还不够。” 张楚岚闭上眼睛,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或许是因为要将王也拉上他的船帆,张楚岚在王也面前撤下伪装,展现出了最真实的一面,他低沉着嗓音,宛如地狱里最理智的暴君,缓缓睁开了眼睛, “龙虎山、陆家、吕家,乃至全性,我要他们全都加入到这场对决中,为我保驾护航,替我瞒天过海。” 只有这样,所有人才会相信张楚岚被逼到了绝境,曲彤才会相信站在他张楚岚身边的人是真正的冯宝宝...... “龙虎山.......你要惊动老天师?!” 张楚岚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淡淡的苦涩与无奈,看得王也紧皱着眉头,“公司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当初老天师下山荡清全性,大开杀戒,自此之后,老天师自困于龙虎山成了异人圈默认的事实。 “不止,我还要你去武当山,做出求助的架势,周圣周老爷子是武当门人,我想这么个盛景,他不会不来吧?”张楚岚不理会王也的震惊,继续说道。 王也神色一变,嘴角缓缓向下,眼神也变得冷漠,“武当山自有武当山的门规,无需他人插手。” 不管张楚岚有什么目的,王也愿意帮他,哪怕搭上自己也可以,但有一点,不能牵扯到别人,尤其是武当山。 “放心,我不强求,能来最好,来不了,我也记在心上。” 王也盯着张楚岚的眼睛,那里面除了一团乌黑,看不清其他的意味,他叹息一声, “......我明白了。” 面上却一如既往的稳重,“除了这个呢?还有什么能帮你的?” 俗话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决定要帮,就帮到底吧。 “没了,能这样就好了。”张楚岚起身,拉开门的时候,他回头看向王也,低声说了一句:“其实......我们都一样。” “.......” '嘎吱'门关上了。 王也躺在床上,没有回答,不是没有听到张楚岚的那句话,他听到了,甚至还快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觉得没必要回答,因为李守真和冯宝宝不一样,所以,他没开口。 “唉~这一天天的,麻烦事不断,啥时候我也能清静清静......” 他往下一滑,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粗糙的香囊,黔南镇上随意买的样式,靛蓝色的布料上绣着玫红色的杜鹃花,凑近鼻尖, 还能闻到里面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耳边回荡着李守真的声音: “你这黑眼圈重得和熊猫一样,再不好好睡觉,真要猝死了!这是我配制的安神香,拿去放下枕头下,包你好睡眠......” 王也盯着那个小小的香包,似乎又回到了北京的那个小房子,明亮的客厅内,微风摇晃着风铃,他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李守真坐在他旁边的地垫上看书学习,‘沙沙’的写字声伴随着淡淡的草药味,一切都那么安宁平静...... “啊~~~” 一声尖锐的女声在安静的黑夜里突兀响起,正要躺下的婆婆意外地仰头看了看天花板,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后续,安然地躺下了。 楼上, 冯宝宝捧着自己陌生的脑袋对着镜子好奇地看来看去,一会儿捏捏鼻子,一会儿扯扯眼皮,看着镜子里的女人变来变去,玩得不亦乐乎。 李守真坐在一边,正仔细比对着手机里陈信的面容呢,余光瞥见冯宝宝张着嘴,一颗一颗地在数嘴巴里的牙齿,脸一黑, “别玩了,过来,我再调整调整。” “哦。” 冯宝宝乖巧地坐到李守真面前,双膝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眨巴着大眼睛,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不行,不行...... 李守真沉默着摇摇头,冯宝宝这双极具特色的眸子,即使换了张脸,可依旧形神兼具,熟悉冯宝宝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冯宝宝,你能换一个眼神么?” “换?咋个换?”冯宝宝歪头。 “嗯......你就模仿你最熟悉的人,他平时怎么看人的?” 冯宝宝想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眼尾上挑,抬起下巴,眼珠下移,一脸挑衅地看着李守真。 李守真:“......” 张楚岚,你看你带出来的兵! 好好的孩子都让你带坏了! “这个不行,换一个!” “哦哦。”冯宝宝点头如小鸡。 眼皮半阖,圆眼变成细窄的长眼,眼神轻佻地在李守真上半身打量,同时嘴角衔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猥琐笑容。 李守真彻底沉默了。 到底在哪儿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德智体美劳,‘德’字拿去换脸皮了是吧?! “孩子,以后这些人你都离远一点,咱不学他们,对你以后发展不好。”李守真语重心长。 “为啥子?徐四对我还是挺好的,他教了我很多有用的东西。” “?”李守真有种不祥的预感。 “譬如说,插屁兜、别后腰的东西都是别人不要的东西,”冯宝宝伸手,从床底下抽出一大箩筐的核桃,满满登登的核桃上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烟杆子,新的旧的都有。 冯宝宝兴奋展示,“你看,我砸核桃再也不缺工具了!” 好家伙,她就说幺妹儿她二大爷这么大年纪了,怎么来过一次之后,每隔两三天都会来一趟,来了也不说话,就是低着头到处看。 感情是丢了烟杆,一杆又一杆! 95.第 95 章 “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家里孩子不懂事,外加您手艺也太好了,这烟杆做的,溜光水滑的!没忍住,借过去观摩了两天...嘿嘿,东西我给您送过来了,哦,我还给您拎了一壶米酒,自家酿的,您给尝尝味儿,放桌上了啊~” “去去去!看见你个倒霉玩意儿我就心烦!” 二大爷阴着个脸,本来想发火来着,可李守真话说的漂亮,加上看见桌上澄清的米酒,脸色短暂地晴了两秒。 转头看见冯宝宝那无辜的大眼睛,滴溜溜又盯上了他后腰新做的烟杆......二大爷脸一垮,迅速将两人送出来。 ‘咚!’ 门被用力摔上,李守真和冯宝宝站在门口,吃了一鼻子灰。 “......还,道歉么?”冯宝宝抹掉脸上的灰。 “不了......回家吧。”李守真给她摘掉头上的落叶,手一顿,又给她擦掉颊边的黑印,望着她干净的眸子,语重心长:“宝宝啊,咱以后记着,咱是女孩子,多少呢要注意点形象,啊~” “形象?那是啥个?” “......形象就是外表,穿的衣服啊、身上有没有脏东西之类的,还有,你这头发要扎起来,天天披着像拖把一样怎么回事......” “拖把?哪块像拖把了?”冯宝宝鼓起脸。 嘿,这孩子说了还不信! “......算了,以后我给你收拾。” 李守真想了想,以冯宝宝这不拘小节的性子,可能说了她也不会在乎...... “还有点钱,中午想吃啥,去买!” “吃辣条!” “.......不行!” 午后,山里又下了雨,淅淅沥沥,带着几分朦胧的湿冷气,瞬间给小村庄贴上了一层雨幕。 李守真守在灶炉边给婆婆煮药,蒲扇摇晃,雨点打在稻草铺就的屋顶上,‘沙沙沙’的,沿着稻杆落到地面上,积少成多,地面上多了一个个小水坑。 ‘咕噜噜~咕噜噜~’ 药汁在炉子里翻滚,透过缥缈的白雾,冯宝宝蹲在稻草檐下,手里攥着吃了一半的辣条,仰头看着雨点一滴滴落下,表情认真地仿佛在看什么神奇的东西。 “快过来,一会儿雨打进来了。”李守真吆喝一声,冯宝宝恍若未闻,依旧看着天空,聚精会神。 “唔......啊——” 猛不丁地,冯宝宝张大了嘴。 ‘嘀嗒。’ 水滴精准落到了嘴巴里,咂吧咂吧,评价:“没得味儿。” 蒲扇摇晃到一半,李守真表情僵硬。 这人才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 她起身,走到冯宝宝身边,蹲下,仰头,张嘴,接! “啧啧,确实没味儿。” “吔?” 冯宝宝茫然转头,李守真依旧保持着张嘴的姿势,她愣了愣,嘴巴张得更大...... 雨变大了,风声夹杂着雨声,烟雨小村庄的屋檐下,两道身影并肩而坐。 一千多公里之外。 王也一身利落的休闲装,单肩背着包,戴着一贯的鸭舌帽,走在蜿蜒的台阶上。 阳光正好,洒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仿佛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嚯,怎么还有这么远啊?师傅不是说要修建游客通道么,这都修了多少年了,还没修好?哎呀!” 王也正喘着气吐槽呢,冷不丁的,后脑勺挨了一下, “谁!谁打我?!” 扫视了一圈,空空荡荡,除了树就是风。 王也挠头,“没人啊,见鬼了?”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熟悉的粗犷声音在耳边炸响,王也虎躯一震,瞬间站直了身体。 一分钟过去,空旷的台阶上没有任何动静。 王也眼珠子转了转,掏掏耳朵,确认没有其他声音,“幻听了?” “师傅?帅气的云龙道长?我尊敬的、威武的云龙大宝贝?” 隐在暗处的云龙道长绷不住了,现出身形,“你这孽障,你还知道回来啊?!” 王也眼睛一亮,嬉皮笑脸地迎上去,“嘿嘿,这不是想您老了嘛?” “想我了也不知道回来看看!”云龙道长上下打量了一番王也,看他气色尚可,满意地点点头,“回来就回来,鬼鬼祟祟地走台阶干什么?” “瞧您这话说的,哦,师爷把我赶下山去,我再偷摸回来,我这不是找抽呢嘛?走游客道好啊,我现在是游客了,光明正大地上山,太师父,还有师傅您,可不能再抽我了~” 王也小腰一掐,眉头高扬,美滋滋道。 云龙道长最见不得王也这嘚瑟样,见状,一个大逼斗就拍在了王也的头上: “不能抽你?你个孽障,你一天是我徒弟,我就一辈子是你师傅,还不能抽你?我抽死你个不孝徒弟!” “哎哎师傅,师傅我错了!我错了!”王也护着脸,边躲边求饶,“您饶了我吧~别打脸,别打脸!” 一顿削之后,云龙道长攒了这么多天的火气终于消了大半,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衣角,“哼。” 王也捂着腮帮子,偷偷瞥了一眼自家师傅,小声嘟囔:“这么长日子没见,一见面就打人家......” “你说什么?” “没,没,没什么,我说师傅您英气不减当年啊~瞅您这气势~您这力道~更上一层楼啊!”王也赔笑。 “油嘴滑舌!” 云龙道长走在前面,“好好的,你小子怎么想起来回山了?” 想我?呵,忒! 这种鬼话骗骗师爷还行,骗我?还嫩了点! 王也无奈,“真没啥事儿,就是想您,也想山上的师兄弟了~” “刚才没打痛吧?” “嗐,我皮糙肉厚的,耐造~师傅您手不疼就成。” “你不是会那个什么风后奇门?怎么也不躲躲?”云龙道长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王也。 王也瞬间冷汗下来了,“师傅,您别打趣我了,您是谁啊,您哪次打我,我躲了?” “呦,这么说,你还真能躲得过去?” 王也哑口,老老实实交代,“躲,肯定是能躲一下的......可这是躲不躲的问题嘛......” 他要是真躲了,回头师傅要是不满,非满山头削他不可啊...... “师傅,您和太师爷说一声就行,我这趟来就是来看看你们,你们就当我回家了,对外,我就是来求助的,谁来咱都是这句话。” “这你不 用担心,武当山不是什么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回去后,去见见师爷,他有话问你。” “吔?” 站在太师爷的门口,王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深吸一口气,刚抬起手,门里传来一声老迈的声音, “进来吧。” “哎,”王也推门而入,恭恭敬敬,“太师爷。” 王也感觉到太师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飞快地掠过,他低着头,任由太师爷打量。 “不错,不错,出去一趟,沉稳了不少。”周蒙沉默一会儿,慈祥地笑了笑。 王也嘿嘿一笑,没有接话。 周蒙也不在意,“回来了就在山上安心住下,外面的事有云龙去处理,等你什么时候愿意走了,你再走。” ! 王也惊讶地看向周蒙,周蒙老神在在,一副慈祥模样,与之前王也回山时那一惊一乍的态度可谓是天壤之别。 虽然猜到这次回来太师爷不会阻拦,可王也还是没有想到,太师爷的态度居然这么和善。 王也心中一沉,觉着有些不妙。公司的事虽然瞒着外界,但是这些异人界的巨头们没一个是傻子,太师爷这个态度,可以说得上是站在王也的这一边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曲彤背后的那个秘密很大,大到了太师爷也要侧面去压制,不能让它泄露出来...... “太师爷,您这......” “小也子,我听云龙说,你在外面惹了个小女娃?” “啊?啊!啊,这...这,嗐!”王也一愣,被周蒙突然的大转弯弄蒙了,反应过来后,顿时支支吾吾的。 “听说,还是个我认识的小姑娘?” “哈哈哈,您在哪儿听说的?呵呵呵呵......”王也干笑。 周蒙看着王也别扭的样子,心中一叹,“我还记得,你当初上山的时候,你说你想知道,你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上次你回来,我看你通透了不少,这次,你心里有答案了么?” “哈哈,太师爷,你还记着呢!”王也哈哈一笑,笑后叹了叹,眼神清明,怅然道: “是个什么东西...嗯,我现在依旧不清楚,但对于现在的我而言,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这就已经足够了,至于‘是什么’这个问题,我还是那句话,能在死前的那一刻看明白我就已经知足了。” “已经做好决定了?” “嗯,算是吧。”王也点点头,转头话锋一转,“不过,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还得问问人家姑娘的意思。” 周蒙一怔,咂摸了一下,“也是!你这个小东西,一天天的就知道惹你师傅生气,别给人家姑娘气出好歹来咯。” 嘿,王也这倔脾气上来了,他拍了拍胸脯, “太师爷,您这是什么话?就咱这条件放出去,不说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那公园里大爷大妈都抢疯了好吧?” “呵呵,你这条件?什么条件,你是有车还是有房?是有工作还是有存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除了天天在山上混日子,你还干嘛了?” “那...那我这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怎么说也是大好男儿啊~” “哦,是打算靠脸吃软饭了?” “嘿嘿,这也是我的本事嘛,一般人还吃不上呢......” 96.第 96 章 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李守真掀开草帘,将一幕烟雨拦在屋外,饭碗放在凳子上,雪白的饺子冒着热气。 “吃吧,家里就只有这个了,有什么事先填饱肚子。” “对,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冯宝宝跟在李守真身后,同样捧着一碗饺子,不过,她的那碗快要见底了。 简陋床板上的那个男人沉默地缩成一团,双眼无神地睁着,没有焦点,嘴唇微张,对于李守真和冯宝宝的声音,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看他的衣着,灰扑扑的,干硬的夹克上不知道沾了什么油污,在昏暗的灯光下发黄发黑,蓝色的裤子上沾满了泥泞的尘土,一看就是走了很久的山路。 三月的天,算不上寒冷,但也绝不会温暖,他就这样一身褴褛地倒在地里的水沟里,吓了冯宝宝一跳。 “你吃嘛,再不吃饺子就冷咯!” 冯宝宝推了推碗,热腾腾的雾气飘向了男人。 人带回的时候,李守真给他把了脉,身体倒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饿了时间久了,有些脱力,这才倒在了庄稼地里。 不过......李守真垂眸看了一眼男人的手指,指节粗糙皴裂,指腹上的裂口都已经蔓延到指甲,大拇指的指甲甚至已经扭曲,这是常年做体力劳动的人才会有的一双手。 农民工? 李守真本能想到男人的身份,虽然穿了夹克,但夹克的款式老旧,虽然小心保存了,但是人落魄的时候,就顾不上体面了...... 一个男人,尤其是家里的顶梁柱,能让他奋不顾身,连最后的体面都保不住的,无非就是父母、妻儿...... “再难的事儿,死了也不算难了。” 李守真走过去,从男人的‘床头’跨了过去,将墙上新熏的腊肉取下来,一条一条放进存储的篮子里。 “你死了,一了百了,难的人就变成了剩下来的人。” 自家养的猪肥,熏出来的腊肉也免不了肥腻,李守真取下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转身看向低着头的男人。 “照理说,你都不想活了,我也没有救你的意义,可偏偏呢,你运气好,碰到了这个一根筋。” 李守真看了看身边一脸纯真的冯宝宝,她蹲在男人面前,手里捏着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男人的脑袋...... 李守真无奈地摇摇头,“她是个瓜娃子,知道我能救你却见死不救,这不好,会带坏她。” 冯宝宝听见李守真喊她瓜娃子,瞬间横眉冷对,怒目相视。 冯宝宝:[○?`Д??○] 李守真没有在意冯宝宝的抗议,继续看着不为所动的男人,“你若是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就把事情说了,你要是不愿意,还是想早早解脱,我也不拦着,把饺子吃了,有了力气,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悄无声息地去死,别吓着我家孩子。” 门外传来婆婆的声音,似乎在喊他们回去吃饭。 冯宝宝‘歘’一下站起来,指了指门外,“我要去吃饭,你看着他,不让他死咯。” “嗯嗯,给我留两口。” 李守真摆摆手,叮嘱冯宝宝别把饭吃完了,冯宝宝一愣,郑重地点点头,然后,哼着歌走了。 ‘床’上的男人还是没有动静。 这是一间破旧的土房子,后来没人住,就拿来用作熏腊肉的隔间,小小的一间屋子,萦绕着淡淡的松木燃烧后的烟熏火燎味,闻起来有些好闻。 李守真等了一会儿,男人还是没有动静,她没了耐心,就要离开。 “我没钱......” 她脚步一顿,转过身。 “小娃儿生病,治不好了......” “没钱?” “医生说治不下去了......” 治不下去?没钱? 是没钱治不下去,还是本来就治不了了? 李守真找了个凳子坐下,“说说看,也许我能给你想想办法。” 男人猛地抬头,一双眼睛通红地盯着李守真,嗓音发哑,“你有办法?!” “你得先告诉什么情况啊,我也不是神仙,你不说,我靠猜也猜不到啊。不过,当前最紧要的,你先吃饭,吃饱了饭,咱们一块想办法不是?” 也许是李守真游刃有余的态度给了男人希望,他立刻颤颤巍巍地坐起来,捧着饭碗,狼吞虎咽, “我吃,我吃!” 吃着吃着,泪水滴进了碗里,他抽噎了一声,抹掉眼尾的水痕, “我娃儿三岁的时候.......” 断断续续的诉说中,李守真搞清了事情的原委。 男人叫张力,是外地人,父母都没了,娶了个本地的老婆,就在本地安了家。他们俩有一个儿子,生来眼睛有些不对劲,那个时候,他们每天在外打工,忙着讨生活,就没在意。 后来,孩子大了,才发现,孩子的眼睛看人有些不对。 本来嘛,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找个好医生,做个手术纠正过来就好了。 张力夫妻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们结婚这么多年就这一个儿子,自然想找最好的医生治。 可好医生从来就是一号难求,他们辗转到省会,挂了许久也没挂上好医生的号,黄牛的价格又实在负担不起。正巧他们村里有个人是在某医院做护士,听说京里来的专家到某医院做访问,而那个医院就一个眼科医生是那个专家的学生。 张力一听这话,就寻思上了。 既然挂不上专家的号,那就挂学生的号,这样万一学生摸不准就会让专家上,而且不论学生的技术怎么样,起码有个专家兜底。 于是,事不宜迟,他们立刻拜托村里的人去挂那个医生的号。 一个月后,他们缴清了手术费,孩子也顺利地送上了手术台,正当一家人满心欢喜地迎接新生活时,意外发生了。 孩子的眼睛出现了问题。 原本只是普通斜视,手术完之后,孩子的斜视不仅没好,反而向反方向斜视,且斜视的程度更严重了...... “医院说愿意再次手术,可我不放心医生的医术......钱花了,还借了不少,哪还有钱再找医生?我想......让医院赔钱,医院说这不属于医疗事故,儿子的眼睛就一直拖到今天.......” 嗯......斜视矫正有偏差有时候也正常,毕竟目前还是靠人眼去矫正,且每个人的眼部条件不同,恢复情 况也不一样,所以很容易产生偏差。 “娃她妈身上也有病,吃药的钱都不够......” 五十多岁的男人佝偻着脊背,高高凸起的脊梁骨撑起了冷硬的夹克,夹克下面包裹着的是一个男人最柔软的一颗心。 李守真叹了一口气,压垮这个男人的不是妻儿的病,而是他身上的穷。 穷,这个字带来的并发症,足以压垮大部分普通人。 “我这里有个号码,你打过去,就说吕静怡让你去的,他会替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医生,别的不说,你儿子的眼睛应该不是大问题。” 李守真将师兄柳克用的电话号码给了张力,“至于,你妻子的病......陈年旧疴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治好的,如果她愿意,可以在医院里给她找一个轻松的活,工资加上医保,应该可以覆盖大部分她的药费。” 轻柔的声音落下,仿佛一片羽毛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张力的心上,他抬头看向那张薄薄的名片,几行字,几个数字,就可以将他们一家从泥潭的边缘拉回来...... “我......我.......” “等孩子眼睛好了,让他好好念书,念了书就知道,斜视,不是什么很恐怖的病,医院,也不是很高不可攀的地方。” 人总是对未知的事务带着一些畏惧和怯懦,这就导致了他们在处理事情的时候容易乱了分寸。 张力愕然瞪大了眼睛,一瞬间被说中了心事,他拘谨地垂下头,却看见一只细白的手掌拉起他的手,将名片放在了他的掌心,女孩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睡一觉,醒了,又是新的一天。” 将房间留给这个失眠的男人,李守真踏着细雨匆匆离开。 婆婆给李守真留了晚饭,在听说了张力的遭遇后,婆婆同样唏嘘不已,一个劲地念叨: “还是要读书,不读书就一辈子在大山里头,读了书,就能出去看看。” 冯宝宝在一旁咬着筷子,“出去看了又能怎样?穷,就要挣钱。” 婆婆一愣,拍拍冯宝宝的肩,“哈哈哈,你这娃,说到点子上了!” “刚来那几天不讲话,我还以为你不习惯呢,这些日子看下来,你是吃也吃得,睡也睡得,哪要别人操心呦?” 笑归笑,可冯宝宝的话也没说错。 穷,就要挣钱,挣了钱,先活下来再说。 冯宝宝拉下婆婆的手,认真说道:“狗娃子说了,我有他操心,他不在了,还有张楚岚。” “狗娃子?你朋友啊?” “昂,我小弟。” “噫!你还有小弟!?” “对,不止狗娃子,还有.......” ...... 李守真看她们聊得投机,便悄悄收了碗,将碗碟洗好放好,独自一人回到了卧室。 【二壮,替我找一下张楚岚。】 【不摇碧莲?(O_O)??你找他干嘛?他现在被盯得紧呢!】 【一些私事,能办到么,我不想别人知道。】 【嘿嘿,小事一桩!】 【对了,这几天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么?】 【不舒服?我好的很呢~o(* ̄︶ ̄*)o】 97.第 97 章 龙虎山山后亭。 高耸如云的云杉根根矗立。 树下,一个人影,插着兜不急不慢地游走在林间,在他的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一个飘忽的身影。 “灵玉!快点儿啊,一会儿天该黑了!” “楚岚...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回去?回去干嘛?来都来了,你自己回去我可不给你报销啊!” 张楚岚站住,回头看向吞吞吐吐、在地上摩擦的张灵玉,无奈: “我说你啊,你现在是我公司的人,明白么?公司的人,公务出差,就是师爷在这儿,他能拿你怎么样?” “不,不能这样说,毕竟我还是......”张灵玉咬唇。 “还是什么?”张楚岚挑眉,“师爷都说了,你不是天师府的人了,师爷要想管你,首先得承认你是天师府的人!” “啊?” 张灵玉懵了,“还能这样么?” “哎呀!”张楚岚一把揽过张灵玉,并肩往前走,“你就跟在我身后,什么话也不用说,你现在就是我的小弟,懂吗?” “你,是我罩着的,而我,是公司罩着的!换句话说,你,就是赵董罩着的。” “......不对。” “啊?哪不对?” 张灵玉没有被张楚岚绕进沟里,他推开张楚岚的手,想了想道:“按辈分来说,我是你师叔,应该是我罩着你。” “呃...这都是细枝末节,末节!总之,你跟着我,就当是出差,不用担心师爷打你。” “是么?” 一声熟悉的声音在两人身后突兀地响起。 两人齐齐一震,身体僵在原地。 老天师优哉游哉从两人身边走过,看也没看张楚岚身边的张灵玉,张灵玉默默屏住气。 “楚岚啊,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凉亭下,老天师慈爱地看向张楚岚,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张楚岚余光瞥了一眼张灵玉,后者居然就这样呆呆地站在他身边,毫无作为! 都已经站在了老天师的跟前,老天师没拦就是给机会,还不抓住这个机会狠狠哭一场,痛诉思师之情!没准儿师爷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张楚岚心里很铁不成钢地暗暗啧了一下,脸上却换了一副愁苦的小表情,提起水壶给老天师倒了一杯茶。 “师爷,我也不瞒您,自打我爷爷走了之后,我就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了,可是,罗天大醮上,您说您是我的师爷,我顿时就觉得我不是一个人了!你对我,就像是家人一样亲切~每次遇到困难,我就想着,我一定不能放弃,因为在我的身后,还有一个年迈的师爷,他,在等着我回家!” 静~~~ 凉亭里安静地连鸟振翅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张楚岚眨了眨眼睛,对面的老天师面无表情,而他身后的张灵玉头都快埋进地里了...... “呵,呵呵......师爷,您怎么不说话啊,您这样...搞得我很尴尬。”张楚岚干笑。 “尴尬?我还以为你喜欢这一套呢!” 老天师大袖一挥,言辞比张楚岚更加夸张,哀嚎着:“楚岚啊,师爷也想你啊!可是,师爷年纪大了,没几天好活了,这日子啊,一天一天数着过!你若是心疼师爷,就在山上好好陪着师爷吧!” 话音落下。 老天师笑眯眯看着张楚岚。 张楚岚抿着嘴看着老天师。 一老一少就这样在凉亭里无声地对峙,正对着凉亭上方的横批,【交友不慎】。 张灵玉左看看,右看看,试探着走到两人之间,想要缓和一下气氛,“楚岚...师傅——” “没你的事!”两人齐齐开口。 张灵玉一愣,脸色慢慢涨红,咬着唇退出凉亭...... “唉~都到这个地步了,小师叔还是拉不下脸么?” 张楚岚泄了一口气,崩住的身体一下子松了,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小酌一口。 倒是老天师面色尚可,余光瞥了眼远处的张灵玉,“行了吧,你那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嘿嘿,”张楚岚凑近老天师,狡黠一笑,“怎么样,我给您调教的?起码他不逃了,见着您也不躲了,刚刚咱俩僵着的时候,甚至还想居中调和!这可是天大的进步!” 回想上一次,张灵玉甚至还没来得及靠近老天师,就被老天师一记金光咒弹了个脑瓜崩,好家伙,他被打击得回去差点掉小金豆豆...... “师爷,我这次来......您看.......”张楚岚搓着手,眉头疯狂挑动。 “怎么,你不是公司罩着的么?我就是一个小老头,你跑我这里搓手干什么?”老天师把张楚岚的话还回去。 “哎呦喂,您这可是听岔了,我那是安抚灵玉真人呢!您在我心中可是高山一样伟岸~大海一样宽厚~身为您的徒孙,可是我张楚岚的荣幸!” 张楚岚望着老天师岿然不动的姿态,一咬牙再接再厉,“师爷,自打我爷爷走了,您就是我最亲最亲的亲人了,看在咱们的爷孙情分上,这次的事儿,您可千万帮一帮楚岚啊!” 终于,老天师放下茶杯,抚着胡子笑眯眯开口:“早这么说不就完了,非要搞这些小动作!” ......那我搞的时候,也没见您拦我啊! 张楚岚默默腹诽,面上却是敬仰地开口:“不这么说,怎么能表达出我对师爷您的尊敬和爱重~” “嗯......不和你开玩笑了,这次你上山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公司的意思?” 林间风声沙沙,杯中的茶水微微荡漾开。 张楚岚正色,“是我的主意,但是公司也没反对。” 闻言,老天师捏着茶杯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老天师才迟迟开口:“你呢,想要我给你兜个底?” 张楚岚挠挠头,“兜底?我没敢这么想。只是这件事牵扯到八奇技,也许还和甲申之乱有关......师爷,甲申之乱和我爷爷有关,可爷爷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到这里,张楚岚低下头,神情落寞地看着面前的茶杯。 “......” 怀义啊...你这个孙子,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就连装乖卖傻也不输你! 老天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叹息道:“难得回来一趟,晚上陪我一道用个饭。我也考考你,雷法练得怎么样了。” “啊?” 张楚岚愣住,“哦哦,好。” 只要能留下来,应该就可以了......吧? 月升日落,夜色笼罩四野。 一只夜莺扑腾着翅膀落在了木质的窗户上,漆黑的眼珠子无声地盯着室内的情形。 “啊——呜~” 王也狠狠地打了个哈欠,目光呆滞地看着屋顶,心神不知道游荡到哪里去了。 ‘咔咔’。 王也眼皮动了一下, ‘咔咔’。 眼珠子往外移了一下,定住。 不敢置信地眨眨眼,声调猛地拉高,“师叔祖?!” 一个咕噜爬起来,王也快速走到窗边,伸头往外看了看,确认没人看到后,立马将夜莺逮到屋里,关上窗户。 “师叔祖,您怎么来了?” 关个窗户的功夫,屋里多了一个人——周圣。 周圣颇为嫌弃地看着形容邋遢的王也,披头散发、衣着散漫,脸上还带着点点泪花,哪里还有武当弟子的风范! 王也后知后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脸黑了。 您还嫌弃我呢? 我都没好意思让您看看您自己! “师叔祖,有事您只会一声就成,怎么还漏夜前来呢?”王也随手从桌上拿起发圈将头发扎起来。 上一次见面,那一脚神鹿回头式王也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真阴啊。 这一次...王也想了想,自己最近也没惹这位啊! 要说偷懒,风后奇门他还开发出了新玩法呢! “曲彤的事,你不要插手。” 周圣一开口,就将王也镇在了原地。 “您这是什么意思?”王也沉默了一下,问。 “风后奇门不能断在你这辈。” “可八奇技这样的东西...本就不应该存在。” 王也说完一顿,因为周圣骇人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那双凹陷的眸子深深地看着王也,声音冷硬,“风后奇门本就是我武当的绝学,其他人无权过问。” 王也只觉得自己的喉头干涩,发出的声音也沙哑地不像话,“到了这一步,恐怕也由不得我了吧?” 他上前一步,同样深深看向周圣,“师叔祖,您早就见过曲彤了,是吗?” 周圣沉默不语。 “师叔祖,同样的话,我也劝您,您不要再和曲彤接触了!她是个没有底线的人,迟早会害了您!” 王也紧皱着眉头,从曲彤的行为举止,不难看出她是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所谓的分寸,也只是她愿意表现出来的谦恭,在那副面容下,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做了多少事。 “我不知道您对曲彤的了解有多少,但公司的调查显示,她一直在接触失意的异人,并借此掌控他们。师叔祖,你知道么,曲彤对您的形容......很符合她的目标。” 【惊世的皮囊下包裹的是个懦弱无力的灵魂,想做却又认为改变不了什么...】 “我无意评价您的行事作风,但您一定要小心曲彤这个女人。” 王也恳切地望着周圣,可周圣只是抿紧了嘴唇,只略微动摇了一瞬,快得王也几乎以为那是错觉,又立刻恢复了冷硬的面容。 “管好你自己,否则,我会出手。” 98.第 98 章 空气短暂地凝滞了一瞬,王也心中一沉,叹息道:“师叔祖,您既然已经选择了独善其身,自当飘远于江湖,又何必再掺和进这些凡尘俗事呢?” 王也是真心觉得既然周圣已经隐匿了这么数十年,干脆就一直隐匿下去得了。人活一世不容易,更难得的是自在随心,无拘无束。 可周圣如果决定掺和进他的事情里,必然会再起波澜,那么那些安稳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师叔祖,我也不瞒您,我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懒散了一些,有的时候吧,还有些小毛病,可有一点,我既然答应了别人,我就不会食言。” “答应?张楚岚那个小子?嗤。”周圣冷嗤了一声,眼神微微发紧。 王也却没注意,他走到窗边,眼睫轻眨,倒映着漫天静谧的星空,放轻了声音:“也不算是答应张楚岚吧,从我决定下山的那一刻,不,准确来说,从我学会风后奇门的那一刻起,我的命途就已经定下了,我所做的.......也不过是顺势而为。” 他微微垂下眸子,眉头微不可见地轻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唇边的轻笑像是认了命,又像是命运纠缠下的不甘。 周圣皱眉看着王也这幅萎靡不振的样子,火气歘一下起来,上前一把攥住王也的领子,伸长脖子,吐沫星子乱飞, “你说你顺势而为?!你顺势而为就应该待在武当山下,一辈子别下山!哈!多少年了,武当好不容易出了你这么个人,我高兴得一宿没睡着,结果呢!?” 王也缩了缩脖子,躲开那吐沫星子,不就是在后山吹了几天空调么......念叨多少回了都...... “结果你这孽障天天在武当山上混日子!多少人想要这风后啊,那陈金魁师门上下都死绝了!你倒好,拿着金疙瘩当破石头,还一副,哦,嫌弃的表情!” “你嫌弃你倒是别用啊,罗天大醮上,你库库一顿把武侯家的小子给收拾了,差点没断了人家的道心,后来,你被追杀,逼得没办法了,有了点进步,我心里那个高兴啊,又是一宿没睡着!” “可你呢!?刚有点精进又停下了!哦,合着你够用你就行啊?!你是那牙膏,没人挤,你就不知道往外吐是吧?” “那我不还是自己个儿找着中宫了么......”王也小声默念。 周圣眉头一扬,火更大了: “你那是自己找着的么?我给了你那么多提示,还有你身边那小姑娘,那三言两语的,人家都比你看得清!” 他本来还想着等着小子没办法了,自己跳出来,指点他一顿,端一端自己高人的架子,结果让个小姑娘截了胡,截了胡也就算了,这小姑娘还不是武当弟子,这让他上哪说理去! “总之,我不管,你既然已经继承了我的衣钵,就得给我好好活着!” 周圣猛地靠近王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风后你爱怎么弄怎么弄,就算传出去,我也不管。但有一点,它绝不能断在你手里。” 王也抿唇,眼睛闭上又睁开,摊开手,无奈道:“即使我不出手,公司也不会允许它传出去,它一定会断在我手里。” 这不仅仅是公司的意思,从长远来看,王也也赞同这么做,只是,曲彤的出现逼得所有人将这件事放置了,可事情总有结束的那一天,大势所趋下,八奇技......终将会消失。 周圣沉默了片刻,冷哼一声,松开了王也,“这件事,就不需要你考虑了。” “您心里有计划,对吗?”王也上前一步,观察着周圣的表情。 只见周圣微微移开视线,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声音再次变得飘忽不定。 “呵呵,想知道?等你什么时候到了我这个地步,再来问吧。” 独善其身?这小子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背在自己身上了! 云龙怎么就教出个这么个玩意儿来?! 难道这就是他风后奇门的代价么...... 周圣飞走了,王也一个人坐在屋内,窗外的风依旧安静,星星一闪一闪,在夜空中永恒地闪烁。 王也慢悠悠爬到床上去,床很硬,经年的布衾就算再怎么晒,也带着一丝丝冷硬的味道。但就是这份结结实实的硬让他觉得很踏实,三月的天,还有些冷,王也裹紧被子,闻着熟悉的残香,意识慢慢迷糊...... 饭后午休。 人们坐在小卖部的门前闲聊。这是这几座山周边唯一的一个小卖部,就搭建在道路的一侧,在一个凸出来的一小块平地上,前面是小卖部,后面是自家居住的房子。 大多数时候,村里闲得无聊的老人们就会聚集在这里,用现在的话说,这就是村头的情报交换中心。 “三月三,小雀儿去赶场,可要得?”小卖部的三婆婆往炭火里丢了一个玉米粒,她的丈夫和雀婆婆的丈夫是兄弟,排行老三。 “去,家里人多了,添一点东西。”雀婆婆眼角折出慈爱的弧度。 “哦~那是要得!上回小李还来我这买洗发水,问我家里有没得存的药材哩!我就说,有是有,就是全部拿去泡酒了!”三婆婆遗憾地叹了口气,李守真的药好用,就是太少了,有时候一等就是好多天。 “她做医生嘛,就想点药材,不像另一个......”雀婆婆话未尽,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外边。 高大的男人举着辣条,和村里的小孩一起撅着屁股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没一会儿,爆发出欢呼声,孩子们一拥而散,只剩下男人乐呵呵地坐在地上。 “小雀儿,你家这个娃...怕不是脑壳有问题哦~”三婆婆伸着脖子,在雀婆婆耳边低语。 其他的婆婆们听见了,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一副赞同的模样。 ‘砰!’ 玉米粒受热,‘砰’的一声蹦出来,刚好落到了雀婆婆的腿上,雀婆婆一愣,随即笑开: “他,就是反应有些慢,胃口大了些,人嘛,倒是很好,做事勤快又能干,下雨天,小李坐不住,他陪着我看电视,一看就是 一天,也不嫌烦。” “噫,这么好性子?”其他人羡慕地瞪大眼睛。 “是哦,好性子呢。”雀婆婆笑了笑,挥手招来冯宝宝,“宝,过来,吃爆米花!” 对着陈信脸上那双纯真的大眼睛,李守真实在叫不出‘陈道长’,便随口喊了句‘宝宝’,结果雀婆婆听见后,便一直叫他‘宝’了。 冯宝宝听见雀婆婆的呼唤,拍拍屁股走过来,对于其他人好奇的眼神,她通常都不在意,有人问话,她就老实地回答,该说的,不该说的,她心里有数。 “吃吧。” 雀婆婆将存了小半罐的爆米花递给冯宝宝,三婆婆也笑着道:“吃辣就蘸点海椒面,你自己知道在哪儿,自己去拿。” “哦。”冯宝宝拿着罐子颠了颠,就往屋里走,走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转回来,认真地看着三婆婆,蹦出两个字:“谢谢。” 三婆婆一愣,和众人对视一眼,“哈哈哈!”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门外,李守真放下箩筐,风尘仆仆地进门。她刚刚从集市上赶回来,给冯宝宝买了几身换洗的衣物,陈信留下的那几套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了...... “我们在笑,这么多天,终于看见宝这个娃,吃了东西还能想起来一声谢。” “是吗?”李守真走到火炉边,伸手烤火,“吃人家东西确实要说谢。” 才来那几天,冯宝宝以为自己是付了钱的,拿着婆婆给的东西,吃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直到李守真告诉冯宝宝,她还没来得及结算她们的开销,冯宝宝才一脸天塌了的表情,以至于每次拿东西吃之前,她都先判断一下形势...... “你吃嘛?” 冯宝宝将玻璃罐递过来,焦香的爆米花裹着咸香的辣椒面,李守真的口水瞬间下来了,“吃一个。” “给钱。”冯宝宝铁面无私。 李守真:“......” 她就知道,当初忽悠冯宝宝的时候就会有这么一天! “暂时赊着。” 冯宝宝思忖了一下,罐子从李守真手底下转了一圈,回到她的怀里,伸出三根手指,“你这个星期,已经赊了三回。” 事不过三。 冯宝宝坚持认为,不能赊第四回,不然李守真就成老赖了。 李守真:“给给给!” 甩出一张十元大钞,李守真眼不见为净,干脆抄起一把爆米花扭过头吃着。 唉,孩子大了,不好忽悠了...... 回去的路上,李守真接到了高二壮的消息,得知张楚岚答应和她联系。 李守真回头看了一眼一无所知、嘴里塞满爆米花的冯宝宝,心道:这姑娘缺的一身心眼子,恐怕都长到了接下来的这位身上了...... 【小李大夫好啊~~~】 回到卧室,李守真刚收拾好,就收到了张楚岚的消息。她坐在床边,酝酿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通了张楚岚的电话。 99.第 99 章 “呦,小李大夫,好久不见啊。”电话里的张楚岚声音听起来轻松又愉悦,一点也不像高二壮口中被逼到绝境的那个人。 “好久不见?是好久不闻吧。”李守真拿起毛巾,擦拭着湿润的头发。 “嗐,都一样!听二壮说,您找我?我可先说明啊,王道长可不在我这。” “我不找他,我找你。” “找我?”张楚岚眨眨眼,“我没惹着您吧?” “呵呵,是没惹着我,你不过是丢给我一个大炸弹。”李守真呵呵。 “哦哦,您知道啦?唉,这都是王道长,您知道吧,这家伙是我叔叔,这都是他出的主意,我辈分小,没辙,就只能照着办。” “是么?那我和王也说一声,让他把人给你送回去?” “......您看您,这点小事还要麻烦我叔叔!您有什么困难,您跟我说,小的赴汤蹈火,保证给您解决了!” “少跟我油嘴滑舌。冯宝宝的事儿,你知道多少?”李守真开门见山。 “怎么说呢,该知道了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正在知道。”张楚岚往后一靠,烟顺着指尖飘向白色的灯罩,他望着那笔直的烟雾,眼神漠然。 “您大概也知道了吧?” 李守真叹了口气,将毛巾丢在椅子上,盘腿坐着,“猜到大概了。” “猜?您不是有那个么?”张楚岚意有所指,“您不想看看她的过往?” 看? 李守真没好气,“那是我能看的么?” 那么大的一个禁制,她才刚跳出看一看的想法,她就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危机感,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暴毙当场。 李守真是不怕死,但她不是疯了,没事自己找死。 “她自己有没有试过回想起什么?”李守真问。 “她不就在您身边么?您可以自己问她呀。” 那就是想不起来了。 李守真皱眉,像冯宝宝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见,无论是被双全手控制了的灵魂,还是失忆了的灵魂,只要是经历过的,即使是被删除了,也会留下一丝蛛丝马迹。 而冯宝宝这种,被人下了禁制,自己也无法回想的,李守真只能认为那个下禁制的人是个非常厉害的存在。 可这样的存在为什么会在冯宝宝的身上下这样一个禁制? 王也和李守真说过,冯宝宝身上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涉及到甲申之乱,而冯宝宝又疑似是无根生的女儿,为了不让形势变得更加复杂,所以需要将冯宝宝暂时隐匿起来,这点李守真也赞同。 可现在看来,可怕的不是当年的甲申之乱背后的秘密,而是冯宝宝身上的那个秘密。 正因为如此,张楚岚才会冒险将冯宝宝送出来,甚至不惜让陈信扮演她继续蛰伏在张楚岚身边。 “张楚岚,你把这么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放在我身边,你不知道......我也很危险么?”李守真反问。 电话里的张楚岚‘嘿嘿’笑了一声,窸窸窣窣的,像是衣物摩擦的声音,“两个炸弹放在一起,才会更加小心嘛。” 全然不担心李守真会戳破这一切。 确实,在真正见识过冯宝宝的性情之后,李守真很难对这么一个纯真干净的人下手。 “我可以把她送走。” “您送呗,我不拦着您。缺路费么?宝儿姐卡里还有些钱,足够你们俩的路费了。” “......我没吓唬你。” “我也没说谎,不信,您问老王,宝儿姐的事他都知道,我就是宝儿姐的奴隶,平时给她打打下手什么的,真要做决定,那还是宝儿姐拿主意。不行,您送给老王也行!他这人,我放心。” 不,我不放心。李守真心道。 “真就扔给我了?不怕我带着她跑了?” 张楚岚顿了顿,然后开朗地笑着道:“那感情好啊,有您在身边,我放一万个心!” 那笑声听得李守真有些莫名的心酸,她舔了舔后槽牙,沉默了许久,压下心尖的思绪,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日子里的烦忧都吐干净。 “你赢了。人呢,我收下了。她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我不管,你愿意查就去查,我没别的能力,保她一条小命还是可以的。” 就这样吧,就当是为了一个心安。李守真告诉自己。 杀人,李守真没干过。 但送人去死的事情,她做得出来,也不会良心不安。 可冯宝宝......她就像是一个孩子,懵懂地在这大千世界里,找寻着自己的来处。 李守真闭了闭眼,没人会对一个孩子下手。 “她就在我隔壁,你要和她说一说话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然后,李守真听到张楚岚平静的声音,“不了,该说的话,我已经和宝儿姐说过了。” 最后,张楚岚轻声对李守真说了一句,很真诚的那种,没有掺杂着平日的嬉笑,只是低沉的,疲惫的一声:“谢谢你。” 李守真没有应这声谢。 这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和张楚岚无关。 李守真走到冯宝宝的房间门口,灯光从地面的缝隙里冒出来,宛如黑夜里的一丝黎明之光,压抑着,期盼着,等待着。 她推开门,床上的冯宝宝背对着李守真,抱腿坐着,强烈起伏的情绪让她又变回了自己的模样,头发随意的披在脑后,微微仰着头,望着半空中的月亮,背影孤寂。 “害怕么?” 李守真站在她的身后,拿起一旁的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冯宝宝不愧是天道的宠儿,就连头发也是顺滑的,一梳梳到底,半点不卡顿。 “不怕。”冯宝宝很平静,也很笃定,“张楚岚说了,他会来接我。” “......就像狗娃子那样,他会找到我。” 李守真看向冯宝宝的脸,她望着月亮,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一轮明月,仿佛什么也没有想,仿佛什么都想过了。 于是,李守真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也许在冯宝宝漫长的生命里,不止是张楚岚,还有那个狗娃子,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过客,但,对于冯宝宝来说,他们又不仅仅是一个过客,也是她存在的证明。 正是有这样的人坚定地站在她的身边,所以,哪怕她不安于未知的过去,也能安然地站立在这里。 这一刻,李守真突然有些羡慕冯宝宝了。 “正好,你不知道从哪来,我不知道往哪去,咱俩就搭个伴吧。”李守真故作轻松地说着。 冯宝宝却转过了身体,一副不赞同的眼神看着她,“我有伴,徐三、徐四,还有张楚岚,还有,我一定会搞清我的过去!” 话外的意思:你自己搞不清楚,不要拉上我,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有目标的人! 嚯,你还嫌弃我了是吧?李守真张了张嘴。 “行行行,暂时的伴儿,行吧?!真是,我是脑子抽了想过来安慰你!” 李守真把梳子一扔,“睡了,晚安!” “哦,晚安。”冯宝宝自顾自地盖好小被子,闭上眼睛。 “......” 平静的你衬托得愤怒的我像个小丑...... ...... 李守真躺在床上,心里想着冯宝宝的事情,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总是会浮现出当初探寻冯宝宝记忆的片段,那模糊的身影,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有那来来去去的人影......李守真分辨不出谁是谁。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这不是冯宝宝自己的记忆。 左右是睡不着了,李守真干脆坐起来,翻出手机,等了一会儿。 “喂,没睡吧?起来唠一会儿。” “大姐,这都几点了,我还不睡,你以为我是你啊。”王也迷迷瞪瞪地张嘴打了个哈欠,斜靠在床头,半眯着眼睛。 “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去睡觉,找我,我能给您唱摇篮曲啊?” “?唱。” “?” “唱啊。” 王也坐起来,衣领滑下去,眼神微微清明了一点,他看了看来电显示,试探地问了一句,“守真?” “嗯。” “你吃错药了?” 李守真头上蹦出一个井字,“你丫才吃错药了,你全家都吃错药了!” “不是,没吃错药,您半夜不睡觉给我打电话,不是每天还要行医么,身体吃得消么?” 再说了,李守真什么时候熬过夜啊?有什么事能让她熬夜啊? 王也身体滑下去,后脑勺抵着墙,眼神重新变得倦怠,“还是说那家伙给您惹麻烦了?不能够啊,那丫的就是一个一根筋,您还收拾不了她?” “收拾......谈不上,但我好像给自己找了一个麻烦。”李守真摸了摸鼻子,语气有些微妙。 “咋了?让人给找上门了?”王也抠了抠脸,这个姿势脖子酸得很,他干脆躺下来,下巴撑在枕头上,声音也变得含混不清,“真要是那样,您就带着她跑路呗,您不是最擅长这个么?” “这回跑不掉了,啧,我自己给人送上门了。”李守真烦躁。 “吔?” “冯宝宝......估计要砸我手里了。”李守真哭丧着脸,一万个后悔。 就今晚张楚岚那个语气,她一度觉得那是张楚岚的遗言了,所以脑袋一热,就把冯宝宝接过来了。 可回头她一琢磨,这事儿不对啊。 就张楚岚那个怕死的性格,就算要去赴死,他不得拉着全世界给他陪葬啊?说不定,等所有人死了,他还能诈尸的那种。 就这么一个人,他能这么平平淡淡地把冯宝宝交出去?李守真怎么那么不信啊。 “你不是术士么,要不给我算算,我最近会不会很倒霉啊?” 100.第 100 章 算? 算了吧。 王也要是真能算出来,他现在就给自己算上一卦,说不准还是个劳苦命! “实在不行,你带着冯宝宝溜呗,老张那人我知道,坏是坏了点,但要是真把人丢给你了,那就是任你处置了。其他的,你也不用考虑,他一准儿早就盘算好了。” “唉。”李守真叹气,“说起来,也怪你,你干嘛跑这一趟,来就来了,还带着这么一个玩意儿,这下好了,我也上了你们这贼船。” “怪我?得得得,都是我的错。”王也转过身,刚要还嘴,想到家里老爹面对老妈的态度,识时务地闭上嘴巴。 “怎么了?干嘛不说话?” “嘿嘿,这不是留给您发牢骚么?”王也嘿嘿一笑,乖顺地很。 “我那是发牢骚么?我这不是好声好气地和你商量?” 您管这叫商量?别糟蹋这俩字了。王也心道。 “那您这通电话的意思是......?”王也问。 李守真想了想,这些天,她待在山里,做自己喜欢的事,和周围的人和谐共处,更没有什么医患纠纷,其实过得也挺不错的。 但要是带着冯宝宝......那就不太够看了。 冯宝宝的过去李守真管不着,但她目前的这个样子,炁轻浮盈心似空,一直漂浮在天上,没个落脚的地方,实在不适合在山里跟着她半隐。 她就应该走到俗世里,去感受人情冷暖,去见识悲欢喜怒。 “你说我带她出去走一走,怎么样?人这一辈子不能总困在过去,也应该享受享受当下。至于她的过去,就让你们去操心吧。”李守真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享受?你确定那是享受?”王也呵呵。 冯宝宝是有些二,但她不是傻,在公司的这些年,她要享受,什么享受不到? “我说你啊,也别折腾了!外面曲彤瞪着大眼珠子找冯宝宝呢,好家伙,您这一通操作,别又给送上门了。”王也语重心长。 “曲彤?公司把她放了?没听说啊。” “放了。虽然说挑了时间想要勾出八奇技的继承人,可张楚岚那孙子溜到了龙虎山,那是老天师的地界,公司也不敢乱来,更别说曲彤了,勉强算是拖了一点时间吧。” “拖时间?张楚岚有什么计划?”李守真刚说完,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 【二壮:宗门有难,速归。(??ω??)y】 ??? 【吕静怡:何事?】 【二壮:抓了几个小喽啰,老吕这头搞不定......】 吕良都搞不定......她不会又要搞什么身体重塑大法吧?再来一遍,她可受不了了。 那玩意费命。 “守真?守真!” “哦,抱歉,刚刚有点事。”李守真回过神,接着对电话里快速说:“这两天我估计有点忙,要是联系不上我就联系冯宝宝。” “忙?你那山疙瘩里就百十来口人,你忙什么呀?” 话音未落,手机里传来挂断的声音。 王也一愣,看了看手机屏幕,漆黑的屏幕上倒映出一张皱着眉的俊脸,碎头发炸了一头, “几个意思啊?就这样把人家撇下了?扰人清梦丧阴德啊!” 次日一早,是个大晴天。 李守真收拾好行李,吃完最后一顿早饭。 “婆婆,这些个药包我都留下,你腿痛的时候,就泡一泡,我还留了几副药,怎么煎我都写下来了,您吃完就告诉我,我再给您寄。” “好好好,我都记着了。你这孩子,来了也不多住几天,再过几天就是三月三了,热闹哩!非得赶着这个时间回家。”婆婆佯怒地打了一下李守真。 说是拍,其实就是轻轻地拍了一下。李守真知道,婆婆是好心,想让她在这里多玩几天,也想借着三月三好好招待她们。 可惜,李守真本就打算离开了,只不过高二壮的消息让这个离别提前了一点。 “婆婆,等我下次再来,还住您家。”李守真说完,看了看冯宝宝,“吃好了么?好了,咱就走吧,车子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哦哦,马上就好。”冯宝宝猛地张开口,举起碗就往嘴巴里倒,腮帮子塞得满满的,“马上就好!” “不着急,别撑着,让他们等会儿就是了。”婆婆赶紧将碗夺过来,这样吃,还不把嘴巴撑坏了! “嗝!吃完了~”冯宝宝憨憨一笑,碗底干干净净。 送她们的是村里开黑车的,一脚油门直接将人送到了机场。 飞机在天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线。 来接他们的是公司的车,车门上印着几个大大的字,“哪儿都通快递。” “也不用真就用送快递的三轮来接吧?”李守真无语地看着面前的小三轮。 “没办法,现在外面盯得紧~有车就不错了,别不知足。”开车的是高二壮的叔叔,五十多岁的年纪,胡子拉碴的,也是公司的人。 “二壮叫我声叔,吕大师不介意的话,也叫叔吧,省得别人怀疑。” “哎,叔。”李守真从善如流,“咱们这是去哪儿?” 怎么还越走越偏了呢?李守真望了望身后无声的冯宝宝,要是出了事,有她在,应该能跑掉吧? “不去公司,那边盯得紧。高家在这片有个宅子,有点偏,但也没人注意,正好用来安排你们。” 高叔又看了看冯宝宝,此刻冯宝宝还是一副陈信的模样,身着道袍,一语不发。 “这位是......” “哦,他是我在路上遇见的师兄,陈信道长,陈师兄,和咱叔打个招呼。” “叔好。”古井无波的声音。 “......哎,好。”高叔撇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好家伙,这淡淡的威压,不愧是高人。 经过了好几道门,李守真终于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啊啊啊,你终于来了!” 高二壮正翘着腿在电脑桌前疯狂地敲击着键盘,一见李守真进来,立马扔了键盘扑了过来。 李守真亲自捏出来的身体,知道这一扑过来会产生多大的动能,立马推开她的脸,“有事说事啊,别动手动脚。” “嘿嘿,我这不是刚有了这具身体,想多习惯习惯么?!你不知道,我回来之后就被赵董关在这里,天天加班,一天下来, 见到的人都不超过三个,都快要把我憋疯了!” 高二壮难得见到一个可以聊天的人,立马开启了话痨模式,叽叽喳喳地和李守真吐槽公司不做人,说到一半,余光看见冯宝宝走进来。 “咦?这是陈师兄?” 冯宝宝好奇地盯着房间里的数个大屏幕,上下其手。 “啊,公司担心我的安全,就让他跟着我了。”李守真随口解释。 高二壮是知道陈信的,同为全真教弟子,高二壮还要喊陈信一句师兄,只不过......陈师兄怎么有点怪怪的? 李守真向前一步,挡住高二壮的视线,“你说有急事,什么事,说吧。” 被拉回思绪的高二壮瞬间将这点疑惑丢到脑后,“是这样的,曲彤传授了几个普通人双全手,而这些人只有曲彤一人知晓,她以此要挟公司,如果不答应她的条件,那么这些人就会将双全手散播到普通人之中。” 说到这里,高二壮的声音微微发沉,“一旦散播开来,绝对会对普通人的生活造成巨大的影响。公司存在的意义,就是异人和普通人之间的一条线,确保两方互不影响。而现在,曲彤踩了这条线。” “这段日子我一直在追查曲彤身边的人,终于找出了三个怀疑对象,公司立刻对其审讯,但一旦触及到关键信息,就会触发禁制,随后暴毙而亡。公司试着让吕良来搜索其记忆,然而也是同样的结果。” “你的意思是,让我来试试?不怕暴露我了?”李守真以为她的跑路是她和公司心照不宣的事。 高二壮微微点头,“这是最后的办法,涉及到普通人的性命,公司也无可奈何。” 李守真沉默了许久,“吕良觉醒了双全手,而且是完整的双全手,最多也只是熟练度的问题,如果他都没辙的话,我也不一定有办法。” “所以,公司也只是让你试试,不行的话,公司会立刻把你送走,放心,有了我的教训,这次绝对不会泄露您的消息。” 李守真的存在算是赵方旭留的一个后手,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让李守真暴露。 “嗯......”李守真沉吟,“行吧,我试试,不过成与不成,我都要明早走,我约了人,不能失约。” 审讯室在地下,为了保密,冯宝宝被留在原来的房间,只有高二壮和李守真前去。一路上,李守真顺便问起了高二壮的身体情况,虽然她自己的身体也是自己捏出来的,但医生的习惯还在,总要问上几句。 “好,非常好!除了有些不习惯之外,没有什么不顺畅的地方,刘师兄还说呢,经此一遭,我的性功好像还增长了一点,虽然......我自己是没有这个感觉啦~哈哈。”高二壮边走边说。 “刘师兄?是刘振国刘大佬吗?”李守真好奇。 “是他,我幼年也曾拜过全真的师傅,算是同门吧,所以叫一声师兄。您认识他?” “嗯......有点交情。”李守真吞吞吐吐,凑近高二壮:“他有没有和你说起过关于我的事情?” 大佬送过来一个陈信,结果李守真还给人家一个‘陈信’,全程都没有和大佬商量过......一想到刘振国那笑眯眯的眼神,李守真就有些心虚。 101.第 101 章 “关于您的?”高二壮想了想,“没听说过。不过,他最近好像对那个冯宝宝有些感兴趣,公司不是乱嘛,张楚岚又溜出去了,赵董干脆让冯宝宝跟着刘师兄了。” 李守真刚放下去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大佬不会发现什么端倪吧? “说起来也是奇怪,刘师兄很少对什么人提过什么兴趣,这个冯宝宝还是第一个。” “哦?你很了解这个冯宝宝么?他不是陆北的临时工嘛,和你应该也没什么交集吧?”李守真不露声色试探。 “话是这么说,但是之前我们也一起出过任务,算是有些了解。不怕您知道,干我们这行的,对信息很敏感,她那点儿猫腻,我不用细扒就知道有问题。”高二壮一甩头发,下巴微抬,对于自己的能力很自信。 “那不还赶紧查查,说不定她也是曲彤的间谍呢。” “嘿嘿,临时工嘛,谁还没有点小秘密呢,赵董说不用查那就最好不要查,咱们就当不知道。真出了事,反正也有赵董顶着。” 说着,两人到了目的地,高二壮上前一步,红光扫过她的眼睛,又见她在键盘上输入了一串极复杂的字符,厚重的金属门‘滴’一声打开。 “赵董说了,您随意,只要保证人别死了就成。” 房间里很暗,除了被审讯的人头顶上留了一盏黄色的灯,其余的地方都黑漆漆的。那人坐在凳子上,被束缚着双手,眼睛被蒙上了黑布,看着不像是审讯,倒像是被绑架的人质。 李守真看向高二壮,后者耸耸肩,“上头的吩咐,为了您好。您只管动手,这里没监控没信号,出了这道门,谁也不会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嚯!这么放心我?李守真有些受宠若惊了。 那你呢?李守真眼神询问。 “嘿嘿,我趁着这个机会摸会儿鱼。”高二壮站在角落边,背着手,修长的腿在地上一遍遍画圈,只是那眼神止不住地往李守真这儿看。 算了,看就看吧,也没什么好藏的。 李守真深吸一口气,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人。 对方带着眼罩看不清样貌,但从暴露出来的外表看,应该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肤色白皙,衣着体面,指甲整齐干净,腕骨那儿有一小块细微的凸起,那是常年使用键盘导致的,结合这点再看男人的头发,嗯...微秃,是个IT狗。 有了这些信息打底,李守真有了几分把握,她伸出右手,蓝色的火焰轰然升起,瞬间点亮了昏暗的房间。 高二壮见状,微微站直了身子,目光一眨一不眨地盯着李守真。 相比于第一次使用性手,现在的李守真可以说是游刃有余。总的来说,小项目没接过几次,但是做了两个大工程,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李守真要做的很简单,既然吕良试过了,那就说明单从记忆层面找不出什么端倪,再想深入,甚至还有自爆的风险。 那李守真干脆就不去查看他的记忆,只看他灵魂的状态,与其现在的身体做对比。灵魂是□□的真实呈现,哪怕有一毫厘的差距,那就是破绽。 蓝色的火焰包裹着男人的脑袋,渐渐地,高二壮感觉那火焰越来越旺盛,男人似乎有挣扎的迹象。 “小心——” “呼!”李守真猛地收回手,房间瞬间暗了下来。黑暗中,李守真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望着男人,惊魂不定地喘息。 男人在椅子上挣扎了约两分钟,慢慢平息下来,脑袋垂下,不再动弹。 高二壮立马上前扶住李守真,“出去说。” 走廊里,炽光灯冷冷地照在两人的身上,拐角处的监控悬在墙壁上,无声地看着他们。 高二壮见李守真的脸色慢慢恢复了血色,才开口问:“怎么样?有线索么?” “杀了。” “什么?”高二壮一愣,飞快撇了一眼探头,大声说道:“你是说没有线索?好的,我明白了。” “不用掩饰。”李守真拉住她的胳膊,将自己暴露在监控下,声音清晰可闻: “这个人的灵魂已经死了,留着他就是留着一个炸弹,无非就是看掌控这个遥控器的人想什么时候按下按钮。” 李守真知道肯定会有人在监控那头看着,她说这话就是给监控那头的人听的。 “我的建议是,杀了。不杀也行,但是,他接下来的生活完全没有自我,所进行的一切活动也都是基于曲彤给他下达的命令。一旦命令结束,他就会停止一切活动。” 高二壮脸色难看,“您说的停止活动该不会是......” “嗯。”李守真点头,“不吃不喝不动弹,直到被饿死。” 高二壮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浑身发冷,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恢复?” “我说了,他的意识已经死了,就算抹除了曲彤的命令,他依旧需要其他的命令,除非......他觉醒了自己的意志。” 李守真想到她看到的那个巨大的禁制,恐怕那也是吕良所忌惮的,一旦靠近,就是触发自爆的程序。 在他们成为曲彤眷属的那一刻,某种意义上,他们就已经死了,剩下的不过是一具可供驱使的身体...... “刘师兄,您怎么看?” 刘振国双手拢在袖中垂眸沉吟,,约莫过了几分钟,他缓缓开口:“修行一途,性、命双修,性为心,命为身。若是‘性’被人夺去,只剩一具听任摆布的躯壳,那这‘命’,便也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一墙之隔的门外,‘冯宝宝’打了个哈欠,倚靠着墙打盹。 “救不回来?”赵方旭还想挣扎一下。 刘振国望着监控里的李守真,眉眼平静,“被抹去自我,沦为提线木偶,便是失了‘真’。一个连‘真我’都没有的人呢,谈何救人?救回来的,也不过是一具会喘气的傀儡罢了。” “苦己利人,方能全真。”刘振国缓缓收回目光,“与其留着他做一颗不知何时会炸的雷,不如让他干干净净的走。这既是断了曲彤的念想,也是给了他最后一点作为‘人’的体面。 杀,是慈悲。留,才是残忍。” “那您的意思是杀了他?” 刘振国看了一眼赵方旭,那淡淡的一眼分明在说‘你怎 么会这么想?’ “杀人犯法。”他强调。 赵方旭一哽,“那您的意思?” 刘振国微微抬起头,仿佛有一抹红色的光芒照在他的头顶,映衬得他面色红润,身影高大伟岸。 “既然扰乱社会秩序,就送他去改造吧,也算为这个社会增加一些贡献。” ......坐、坐牢啊? 赵方旭差点磕巴出声。 乍一听觉得有些荒唐,可仔细一想,哎,别说,你还真别说,恐怕也只有这个地方最适合了,管吃管住,只要听话就行,出了事,也有专门的人处理。 “嗯......我明白了。”赵方旭收了收肚子,挺直背,说起了另一件事,语气变得沉重,“张楚岚最近不在公司,冯宝宝我不放心别人,就交给您了。” “赵董客气了。” 刘振国接得太快,以至于赵方旭有了一种错觉,似乎刘振国有些上赶着? “那我叫她进来,说一声?” “嗯,也好。”刘振国轻松绷住。 门外,陈信正抵着门脑袋一点一点的,面前突然出现一道阴影。 “宝宝,你怎么站在外面?”徐三关心的声音响起。 陈信抬起头,还未开口,门开了。 赵方旭看向徐三、徐四:“正要找你们,一块进来吧。” 两人跟着‘冯宝宝’进门,一进去看见刘振国也在,拉着‘冯宝宝’站到一边。 陈信:…… “小三,小四,宝儿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我就不绕弯子了,这段时间,我想让宝儿跟着刘师兄,你们的意思呢?”赵方旭问。 “我没什么意见,宝儿愿意就行。”徐四插着兜,光棍得很。 倒是徐三有些犹豫,他自然是想宝宝安全最重要,但刘振国......他不放心,“宝宝,你的意思......” 陈信顶着冯宝宝的脸,故作茫然地看着刘振国,“就是说我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刘师兄了么?” 赵方旭察觉有些不对,但没听出来有哪不对,鉴于冯宝宝一贯的脑回路,他没有多想,“确实是这样。” “包吃包住?” “啊,这个公司会负责。” “他凶得很,不会打我吧?”‘冯宝宝’后退了一步,站到了徐三身边。 闻言,刘振国淡淡看过来,眼神幽深,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不是从前的时候了。” “啊?”赵方旭愣了一下,这个冯宝宝今天怎么回事?和刘师兄结仇了?没道理啊? 赵方旭脑海里转了一圈,安抚冯宝宝:“不会不会,刘师兄是修行人,不会轻易动手的,对吧,刘师兄?” 当着众人的面,刘振国移开视线,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陈信心里一咯噔,顿觉后背凉飕飕的。 等所有人都走了,‘冯宝宝’站在门边,巴巴地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 “过来。” 陈信虎躯一震,握着门框的手指微微发紧,身体僵硬地转过去, “呵呵,您听我说......” 102.第 102 章 陈信看着自己的师伯,强大、内敛、正值壮年,这也意味着他还有足够多的时间可以慢慢修理自己...... “师伯,您听我说,事情不是您想象的那样的!” “嗯,你慢慢说,我慢慢听。”刘振国望着陈信,笑得很温和。 “首先,我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陈信强调。 刘振国的面色缓和了一些,显然,这句话为他争取了一丝喘息机会。 “其次,我也没有违背师门的规矩。” “嗯,接着说。” “李守真来找我的时候,我是拒绝的,可她说这件事涉及了天下太平,我这才决定帮助她。师伯,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这个天下啊!” “啊~原来是我错怪你了,你是为了这个天下啊!”刘振国在‘天下’二字上加重了语调。 “......倒也不全是,也为了想看看双全手的奇妙之处。” 师伯的眼神太利,气轻神渊,好似能看透一切虚妄。在师伯面前,陈信向来不会撒谎,他知道,骗不过师伯的眼睛,只好老实交代。 “但,我只是体会了一番个中奇妙,绝对没有生出觊觎的心思!” 刘振国:“觊觎也不要紧,只是上了贼船,也要有乘风破浪的魄力。” 陈信讷讷不语。 八奇技这个贼船他还真不想上,没必要,看看得了,师门的传承足够他折腾了。 “罢了,这些日子你就跟在我身边吧。”刘振国松口。 想来,那位李施主也猜到了现在的局面,才会没有任何交代地将人送回来。即使有人怀疑‘冯宝宝’的真假,有他在,没人能来试探真假。 高铁站。 天清气朗,行人如织。 李守真和冯宝宝轻装简行,天气还有些冷,两人都穿着适合旅行的冲锋衣,一黑一紫,各自背着一个旅行包,远远望过去,和大厅里其他去游玩的旅客没有差别。 “宝,你有没得去过东北?”李守真将烤肠递给冯宝宝,自己拿着另一根慢悠悠地啃着。 “唔...去过,东北的糖葫芦好吃。” “那你在东北有认得的人不?不对,东北有认得你的人不?” “有!” “谁?” “好多,记不得了。”冯宝宝咬下最后一口烤肠,“公司在东北也有分部,他们说以后我去东北就请我吃好吃的。” 冯宝宝还在怀念美食,李守真已经想到了去东北的注意事项。 既然有人认识冯宝宝,那还是不要让她恢复原本的身体了,每天都要留意她的身体情况。 公司既然在东北有分部......李守真的眸子闪了闪,拨出了一个电话。 响了两声后,接通了。 李守真开门见山,“赵董,我没钱了。” “......” 赵方旭看了看来电显示,陌生号码? “我要钱。” 声音有点熟悉,但这个口吻......他不喜欢。 “吕...静怡?”赵方旭终于想起来这个被扔到犄角旮旯的名字。 “赵董,好记性啊~” “呵呵,不记不行啊,你们这些小辈一天一个想法,满脑子花花肠子,一个不留神就在外面给我惹祸。” “哎!您可别乱说,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人民的好大夫。” “所以上我这儿要钱?” “嘿嘿,这不是最近周转有些不灵么,再说了,我这也算是出差啊,要不是为了公司那点事,我至于满世界溜达么?我闲的慌啊!” 赵方旭没有和她纠缠,只问:“说吧,要多少?” “先打个十来万吧~” 赵方旭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多少?” “十万块。” “多少?你再说一遍呢?”赵方旭提高音量,声音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 “真不算多!吃、喝、住宿、还要车票,我都还没算衣服、化妆品、药钱.......” “行了行了,不用说了,我让人打给你!”这一大串听得赵方旭头疼,“不过,现在肯定批不下来这笔钱,我先给你垫上,你记得开发票!” 回头也好让他拿着发票找财务报销...... 没过十分钟,李守真的账户上多了十万块,冯宝宝探过头看了一眼,微微诧异,“是赵胖子?” “嗯,咱俩的生活费有着落了,终于不用打工抵债了,高不高兴?” “赵胖子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冯宝宝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她记得,狗娃子曾经借了赵胖子一笔钱,还钱的那天狗娃子气呼呼地跑回来,大骂赵胖子是黑心企业家。 “管不了那么多,先拿着再说。”李守真无所谓,反正还钱,她是没有的。 “我们去东北,去哪儿?”冯宝宝终于想起来这个问题。 张楚岚只说跟着李守真,冯宝宝就真的一步不离地跟着李守真,连问都没问过,有饭她就吃,有水就喝,困了就睡,主打的就是一个顺应本心。 李守真也没打算把事事都告诉冯宝宝,但有些事情告诉她也无妨。 “有个朋友在东北那儿开了个农家乐,咱们去投奔他。” 说了开了个农家乐,实则是倒插门,嫁给了东北的一个大姑娘。 “大头!” 远远的,李守真就看见了大头那锃亮的脑门,站在漆黑的SUV旁边,油光水滑的,别提多显眼了。 大头也看见了李守真,他看了半天,还以为李守真整容了呢,好在还有从前的影子,五大三粗的汉子瞬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挥舞着胳膊,“静姐!” 车上下来一个女人,穿着杏色的大衣,身材高挑,长相明艳大气,见到李守真,余光在陈信身上扫了一眼,笑着叫了一声,“静姐。” “是弟妹吧?早就听大头说过你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李守真笑着和顾彩打了个招呼,又介绍起了冯宝宝,“这是我朋友,陈信道长,和我一道的。” 冯宝宝轻嗅了嗅鼻子,似乎对顾彩很好奇,大眼睛紧紧盯着后者。 顾彩很敞亮,见陈信盯着她看,也不生气,反倒豪放地伸出手,“你好。” 冯宝宝看了看她的手,将手上沾染的油渍擦干净后才握了上去,“嗯,我好,”顿了顿,补上一句,“你也好。” 顾彩一怔,随即笑开,“好,大家都好!哈哈!” 一路上,李守真问起大头的近况,才得知自从他跟着顾彩来了东北,就一直没离开过。后来,顾彩怀孕了,他就干脆在这里定居下来,他父母早就没了,也没啥顾忌,两人一合计,他就做了上门女婿。 “彩,静姐是大夫,我想回去也让静姐看看小宝,说不定有什么办法。” 车子转了个弯,李守真从后视镜里看到顾彩黯然的神色。 “是你们的孩子么?”李守真问。 “嗯,刚一岁,才会讲话,就是有些......不好。” 谈到孩子的话题,顾彩的脸色显然差了几分,舒展的眉头也紧紧皱着。 李守真还记得小树和自己说过,大头的新女朋友是个出马仙。 “家仙也不能解决么?” 这话一出,顾彩飞快地瞥了一眼李守真,那眼里有些诧异,也有点防备。 李守真可以理解,不是所有人都理解出马仙和保家仙的存在,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这是招摇诈骗,经常打电话举报...... “和出马仙打过一些交道,对这方面也算是有点了解。” 李守真解释了一句,又加上大头作保,顾彩的面色才好了一些,窗外的风吹过她的长发,勾勒出一个母亲的苦涩。 “小宝一生下来就不怎么出声,一开始我们以为是孩子的性格导致的,后来发现,即使是疼痛,小宝也不开口,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一切发育正常,是孩子不愿意开口。直到上个月,小宝突然叫了一声,我们才知道他可以开口。” “然而,在那之后,他就再也不出声了。老祖宗那也看过,说是一切正常,不必着急。可孩子渐渐大了,一直不说话的话,我们也担心他以后的社交。” 保家仙也没看出端倪?这倒是奇怪了。 “你们请的哪位老祖宗?”李守真问。 顾彩虽然不知道李守真问的问题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们家一直供奉的就是胡三太奶,她说让我再等等,机缘还未到。” 胡三太奶?那就是狐仙了。 胡三太奶在五大仙中地位最高,通常也统领其它仙家,但她并不专职医术,真要是看病救人,还得是白仙。 不过,白仙白老爷啊......李守真想到那个暴躁老头,答应他的事还没应诺呢,过了这么久,她才想起来带人上门,还是去求助的,也不知道会不会给轰出去。 “静姐,你有办法么?” “等我先看到孩子吧。”李守真没敢打包票。 夫妻俩在镇上经营着农家乐,孩子则留在老家由爷爷奶奶带,每隔两三天,他们就回去一趟。 到农家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头就建议李守真他们舟车劳顿,干脆就歇在农家乐,明早再把孩子接过来也是一样。 李守真自无不可,冯宝宝更不会反对。 一顿饱餐后,李守真住进了预留的客房。 很朴实的小平房,充斥着东北特有的九十年代的接地气,屋里烧着炕,暖洋洋的,冯宝宝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地脱鞋偎在了炕上,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冻梨,噘着嘴在那吸溜。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视频电话。 李守真看了一眼冯宝宝,按下绿色按钮。 103.第 103 章 山上的日子很清闲,翻涌的云层凌驾在一片嫣红之上,在这之下,是看不清的芸芸众生。 山上的神仙不看云下的苦难,山下的人也读不懂云上的无为。 公司的电话一通接一通,最终,张楚岚和王也同时出现在公司的大门口,面对着面,相视一笑。 张楚岚:“哟,老王!” 王也:“hi,老张。” 张楚岚依旧是那副衰仔的妹妹头,吊儿郎当地插着兜,佝偻着背,唇间叼着半根烟,眉梢上挑,一副天大地大我最大的嘚瑟样。 上山一趟,也不知道从老天师那儿薅到了什么好处,一下山眼睛都长到了天上。 王也嘴角微微抽搐。 他走上前,黑色的风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带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味,“走吧,一堆的事儿呢,在这儿吹冷风?!” 冻死他了。 王也缩了缩脖子,脚步轻快地从张楚岚身边路过。 “这不是等你么?老王。”张楚岚追上来,勾肩搭背。 “怎么样?有没有给咱拉点帮手?也不用周老爷子亲自来,云龙道长这样的,来个百八十个吧?” 百八十个? 王也轻飘飘看了一眼张楚岚,没好气,“你丫胃口挺大的啊?还百八十个?你咋不让你灵玉叔叔把他的师兄们给请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请?我请了啊,人没答应!” “哦,那我武当就能答应了?几个钱啊,让人给你卖命!” “钱?谈钱多俗啊~再说了,是给我卖命么?是给咱!给咱们卖命!”张楚岚鼻子里用力喷气,义正言辞道。 两人相携着走进公司一楼大厅,擦得锃亮的瓷砖上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这时,道路的尽头又多来了两道身影,男人搂着女人,有说有笑的。 “我和你说啊,这家的菜做得特别地道,我吃过一次就记住了,特意空出了时间叫你一块去吃。” “真的?我好久没吃到老家的菜了,自己做怎么也做不出那个味道......” 张楚岚和王也齐齐顿住,目光不善地看着那个无知无觉的长辫子男。 终于,诸葛青看见了他们,微微惊讶地挑了挑眉,搂着女朋友的手动都没动。 “呦,老王,老张,你们回来了?” 狭路相逢,两两相望,一男一女,两光棍。 张楚岚咬了咬牙,将手臂从王也肩头放下来,语气轻松平常,“老王,你有没有觉得对面那个人很眼熟?” “嗯,好像在哪儿见过。”王也脱手了肩上的背包,开始活动筋骨。 “全性......我在全性的名单里见过他。”张楚岚斩钉截铁。 “全性?那就是妖人了。” 王也语气微妙,和张楚岚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同时划过一抹默契。 “抓住他!” 瞬间,傅蓉撒开了诸葛青的手,顺道将诸葛青推了过去,温柔地喊了一声: “你们慢聊啊,我先去吃饭了!” “哎!蓉蓉!我这——”诸葛青茫然地伸出手,却只看见傅蓉潇洒且迅速离去的背影,一转头,两个沙包一样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 “我靠,你们真下死手啊!” 诸葛青大叫一声,掉头就跑。 半个小时后。 三人气喘吁吁地倒在某处大树下,互相抵着后背。 “我说你们,不就是出去跑了几天么?至于这么大火气?” 诸葛青仰起头,下巴微微抬高,视线在张楚岚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王也,嘴角勾了勾,慢条斯理道:“老王火气大我能理解,阳盛阴衰,阴阳失调嘛!可你张楚岚......怎么,离了冯宝宝,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怎么可能?”张楚岚冷哼了一声,闭上眼睛,“这世界谁离了谁还活不了了?” “那可说不好,我还记得某人有段时间天天一脸鳏夫像,就差没守在人家坟前哭了,多稀罕啊,是吧,王道长?哈哈。” “呵呵,你也没好到哪里去!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怎么你家这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呢?啊?”王也反口相讥。 诸葛青哑住,算了,不和这两光棍计较。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金边眼镜戴上,将头发捋到后脑勺,瞬间从一个美少男又变成了那个局里局气的青科,“不和你们两个孤家寡人聊天了,没意思。” 临走前,他偏头看了一眼二人,“对了,冯宝宝被赵董安排在刘振国身边了。” 话音落,二人躺在地上没动,意兴阑珊,诸葛青将二人反应收入眼底,无声地笑了笑,转头去找傅蓉了。 过了许久,王也出声:“满意了?” 午后的阳光偏移照到了张楚岚的身上,他伸手搭在眼睛上,嘴唇动了动。 “......” 王也翻了个身坐起来,午后的微风吹去了他身上的草屑,他垂下眸望着自己的掌心,目光沉沉,闭口不言 四周传来嘈杂的人声,午休后的员工陆陆续续回到了岗位,依稀间可以听到他们在谈论着今日的午饭、明天的基金,亦或是家里的婆媳关系,琐碎中透着一份平凡的幸福。 又过了许久,王也深深叹了一口气,“唉,我就是人太好了,才让你们这么欺负!” “走了,吃饭去!” 王也摆摆手,捡起背包孤身离去。 只剩下一人,置身于在阳光下,风声很安静。 决斗的地点和人数都定下了,剩下的就是等待那一天的到来。曲彤和公司都不再限制他们的出行,身边也少了很多眼睛。 时间好像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王也抽空回家和老爹老妈吃了个饭,又帮着检查了侄子的作业,成功惹恼了家里的老少爷们,被踢出了家门。 “唉,我也是为了你们好,这人上了年纪就要懂得节制,年纪小的更要懂得上进,怎么就不听呢?” 王也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 “也总,接下来去哪?”杜哥降下车窗。 “我自己瞎转转,您不用跟着。”王也面色如常地捡起地上的背包,拍了拍,神色正常得好像那一幕没有发生过。 杜哥望着王也另一边的脚印,默默关上了车窗。 “接下来去哪儿呢......” “哎呀,这不是小王嘛,快快快,进来,吃了没?没吃进来一块儿吃!”胡同大妈热情地拉过王也的手,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这都多久没见过你了,咋还瘦了呢?这大黑眼圈!咋,加班了啊?” “呵呵,加班?也算是吧。”王也抓了抓头。 “哼,现在的老板哦,就知道加班,也不知道加工资!”大妈忿忿不平。 这话王也接不上,只好转移话题,“大娘,我还有事,这就回去了。” “回去了?那行,你有空把东西给小李带过去,我就省得跑一趟了。”大妈回屋取出一罐泡菜,塞在王也的手里,“正好,我还想着,明天出去约了几个姐们,正愁没时间给小李送过去呢。” 送、送过去? 王也愕然地瞪大眼睛。 站在熟悉的门口,王也紧了紧手中的带子,酝酿了两个长长的呼吸后,怀着忐忑的心情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咔哒’一声,门开了。 “谁啊?” 李守真从厨房探出脑袋,油烟机在‘轰轰’运行,她扎着清爽的丸子头,围着粉色的围裙,手里还举着锅铲,看见王也的一瞬间,她怔住了,直愣愣地望着王也。 紧接着下一秒,她听见了一声油呲啦的声音,连忙跑回厨房,清脆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收拾一下,把垃圾丢下去,然后洗手,准备吃饭!” 没有寒暄,没有热情相迎,就像是一个寻常的下午,王也从外面闲逛回来,李守真休假在家。 王也笑了,积攒了一肚子的翻涌的情绪瞬间平息下来,他将东西放下,走到厨房里找到打包好的垃圾袋。 “嚯,好香啊!”他凑过去闻了闻,耳尖恰好擦过李守真的下巴,软软的。 腊肉经过爆炒激发出独特的风味,再配以红绿辣椒,空气中弥漫着火辣辣的滋味,闻着不自觉地口舌生津。 “就一个菜啊,也不多做一点,俩人也不够吃啊。”王也嘟嘟囔囔直起身。 “砂锅里还有小野鸡炖蘑菇,再烧个汤,足够了。”李守真转身去取盘子,看见王也正狗狗祟祟地揭砂锅盖子,上去就是一巴掌。 “干啥呢,先去扔垃圾,回来再吃!” 王也缩回手,遗憾地看了一眼砂锅,“得,我就是劳苦命,等着我啊,我回来吃!” “嗯嗯嗯。”李守真敷衍地点点头,“快去吧。” 吃饭的时候,谁也没提公司的事,一人捧着一个饭碗,认认真真地吃着。 “您这是什么情况?就回来吃个饭?” “没,这不离得近么,回来拿点东西,况且家里有的东西也要处理一下,待不了多久,明儿就走。你呢,咋想着过来?不忙啦?” “忙!怎么不忙?!”王也咽下口中的饭,一闲下来就开始吐槽,“你是不知道,那俩孙子就差把要算计我写在脸上了!那我能惯着他们么?不能够啊!所以呢,我就趁着他们没注意,偷偷溜了出来。” 王也得意地哼了哼,端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接着道: “可这一出来吧,我就觉得这心里空落落的,没个着落啊!于是,我就想啊,我能去哪呢?” “我一寻思,诶!你这儿是个好地方啊!”王也一拍大腿,颇为腼腆地笑道:“于是,我就找来了,嘿嘿。” 104.第 104 章 “哦,对了,大娘给我的泡菜罐头,说是直接给你,在我包里,回头你给捎上,她说,她明儿和姐们一块儿出去玩,就不送过来了。”王也边吃边说,筷子敲击在碗的边缘,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啊,那正好,我把之前寄给我的罐子一块儿都洗干净了,到时候连同我给大爷配的药膏一块给她,吃了人家这么多回,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还惦记着大爷的病呢?” “那肯定的啊,我的患者,我都记心里呢!”李守真抬头,冲着王也笑了一下,鬓边有一缕碎发飘下来,横在她的鼻尖,她撅了噘嘴,想要将其吹开。 王也看见了,伸手,哑声道:“别动,我来。” 温润的指尖在鼻尖上一触即离,那股瘙痒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青松味。 李守真抬眸看了他一眼,“你嗓子咋了?感冒了?一会儿给你搓两下?” 这门手艺她学了十来年了,每回搓完都神清气爽,一点不适都没有,可惜,她很少碰到有人来找她搓一搓,大多都是感冒了,不舒服了,才想起来吃药。 这么一想,李守真手有点痒了,兴冲冲地盯着王也,“一会儿吃完饭,我给你搓一搓吧?” 王也狐疑地捧着饭碗,远离李守真,“不会是拿那火烧我呢吧??” “啧,用那玩意儿还用烧你?我摸一下你就好了。搞歪门邪道有什么意思?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手艺人!”李守真撇撇嘴。 “那还成。”王也点点头,算是答应了,闷头又扒了一口饭,“我一想到那手段,我就怵得慌,篡改人的记忆,多吓人呐!” “人也没用在你身上,不怕啊~再说呢,您不是王大师么?您怕什么?” “王大师?”王也眼神微眯,轻笑了一声,“也是,反正还有您李大夫呢,我怕什么?” 那短促的笑声听得李守真耳朵痒痒的,像是一个小耙子在她心尖轻轻挠了一下,她偏头看向王也。 王也正坐在吊灯下,温馨的米色光线在头顶倾泻,高挺的眉骨在他的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他的眼窝显得更加的深邃,不看人的时候,他眼眸下垂,认认真真地捧着饭碗吃饭。 若是你叫他,他一抬眉,望过来的淡淡眼神就会显得很有距离感,可恰恰是这种既有分寸的距离感,让人觉得莫名的踏实。 就像现在。 “王也。” “嗯?”他捧着碗,满脸莫名。 李守真夹起一筷子菜放进碗里,笑得特别随和,“没什么,就是叫叫你。” 王也退开了一点,望着李守真的笑容,心道:这是咋了?不会是整什么幺蛾子整我吧? 可他掐指一算,今儿虽不是大吉,但也没差到哪去啊? 李守真都吃完了,王也还搁那算呢,她偷笑,“谁最后一个吃完,谁洗碗啊。” “啊啊.......啊?”王也下意识点点头,反应过来,李守真都已经收了碗走了,“你这就吃完啦?也不等等我?!” “不等不等,你洗碗哈。” 饭后,酒足饭饱。 李守真一身舒适的家居服,抵着沙发坐在茶几前,手指飞快地在电脑上来回敲击着,刚洗过的头发没有完全吹干,零星地滴落水珠,氤氲在肩膀上。 身后,王也横躺在沙发上,暖气房里,他穿着T恤并大裤衩,单手枕着脑袋,另一只手举着一本,读得津津有味。 墙壁上的秒针‘哒哒’地转着,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嗯~~~” 李守真伸了个懒腰,一身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身上的疲惫瞬间散去了一二,痛痛快快吐出一口浊气,“终于弄完了。” “就是你在唐门研究出来的那东西?”王也悠哉悠哉地翻过一页,视线依旧停留在书上。 “嗯!” 李守真转过身,双臂撑在沙发上,双眼亮晶晶地盯着王也,“你知道么,如果我这项研究能够投入临床应用的话,新生儿的体质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她仰起头,幻想着那样的日子,语气也变得梦幻起来,“一生下来就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再加以锻炼,也不用多,学校里的早操就够了,就足够避免大部分疾病......” “嚯,那可真是大功德一件呐。” “别不在乎,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你不知道,这些年我行医,也遇到了不少的难题,可最难的是什么你知道么?” 不等王也回答,李守真自顾自答道:“是没钱。” “你没穷过,你不知道,绝症固然可怕,但毕竟是少数,而穷病,足以让一个微小的疾病把人拖入进必死的局面。” 王也静静听着,手里的书页停驻在某一页。 “我没什么能力让人变得有钱,但我可以让人尽量少生病,减少穷病对人的影响,毕竟...曲线救国也是救嘛。”李守真无奈地耸了耸肩。 突然,头发被一只大手用力地揉了揉,李守真就听到王也懒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才多大啊,整天忧国忧民的,也不怕长出皱纹来。” “......” 李守真身体向后仰去,脑袋倒垂着望向王也,眼神平静,口吻平得像一条直线,毫无波澜地吐槽:“您王大师心怀天下,以身入局,还有脸说我?” 李守真的眼神太犀利,王也抿了抿唇,干脆伸手盖在了李守真的脸上,清了清嗓子,“不要瞎说啊,我什么时候以身入局了?我那是心疼老天师!一把年纪了,还要被这些小辈折腾!” “真的?”李守真微微侧了侧脖子,一只眼睛从指缝里射向王也,纤细浓密的睫毛在王也的无名指上刷了刷,戏谑道:“你心疼老天师?老天师知道么?要不我去问问老天师?” 这事儿老天师那个厚脸皮的肯定不会承认啊!王也心里吐槽。 “得得得,我认了还不信么?”王也举手投降,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倒,又去翻那本狗血的言情了。 “老爹还是有先见之明啊。” 李守真听到他小声嘀咕,凑上去又扒拉着他的脸,“你说啥?” “诶!唉唉这...这这,压我头发了,压我头发了!疼!疼疼疼!”王也龇牙咧嘴的。 突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两人一愣,这个时候谁会打电话来? 李守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更惊讶了,“安平?” “他不是和那谁远走高飞了么?怎么想起来给你打电话?”王也皱眉。 “不知道,听听再说。”李守真按下了接通键,靠在王也身上,“喂?” 王也凑过去,贴着手机偷听。 电话那头也很嘈杂,似乎安平在和什么人说话,李守真等了一会儿,安平终于想起来了她。 “小大夫?”他试探地开口。 “......嗯。”李守真不知其来意。 安平似是松了一口气,语气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小李大夫,听说你来了东北,我如今也在东北,恰巧遇到了陈道长,他说你回北京了,就想着给你打个电话。” 李守真握着手机的手一紧,那不是陈信,那是伪装成陈信的冯宝宝! 李守真回来之前,把冯宝宝托付给了白老爷,想着就算冯宝宝恢复了身体,有白老爷在,应该也不会有事。 可没想到碰到了安平。 他......发现了陈信的身份? 可听他这话的语气,他没有打算揭发冯宝宝的身份。 “安大哥,你们在东北?真是巧了,我还以为你们会留在西南呢!”她语气平常。 “西南那边也去了,后来,山谷外面来了不少公司的人,说是什么搞旅游景区,弄得山里乌烟瘴气的,我就和李慕玄一块出来了,正好,东北这边的林子人少,一住就住到了现在。”安平简单几句话暴露出很多信息。 李慕玄?也是,他和李慕玄一起离开的。 只是,李慕玄会不会认出冯宝宝的身份? 虽然,李守真不担心李慕玄会对冯宝宝不利,但是这些老辈子们,心思七弯八绕的,道德下限低得离谱,谁也不知道他们心里藏着多少小九九...... “你们还在东北么?” “是啊,这儿人少,清静,唔......不出意外的话,我会一直在这待着,你放心,陈道长和李慕玄相处得很好,最近还和我们一块进山玩来着。” 哦豁。 李守真和王也对看一眼,冯宝宝掉进虎狼窝了。 不,不对。 冯宝宝也不是什么小绵羊。 不过,有安平看着,一般人应该不会伤到冯宝宝,这一点,李守真还是有信心的。 “那太好了,这样,你们先玩着,我会尽快赶回去。” “哈哈哈,不急,你先把你那边的事处理好再来也不急。”安平笑呵呵道。 李守真不知道关于曲彤的事儿,安平知道多少,但听他的意思,应该是了解一些的。 “那多不好意思啊,这样吧,你们那边的开销发给我,我给你们转过去,也不好叫你们花费。” 说着,李守真往安平的账户里转了几千块钱,想了想,干脆凑了一个整。 电话挂了。 李守真和王也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王也开口:“这......什么路数?” 李守真沉默数秒,突然,福至心灵,一拳锤在掌心, “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俩没钱了?” 105.第 105 章 “啊......啊?”王也刚想问,可望着李守真了然的双眸,忽然感到一阵心虚。 好像他还真没有想到这个点...... 李守真坐直了身体,“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问问大头,估计大头也替我垫了不少。奇了怪了,我是多久没回东北了嘛,怎么物价涨得这么快?” “也不一定是物价的原因,也许他们还有一些别的开销,你那够么?我这还有点......” 王也打开自己的账户余额,瞅了一眼数字,嘴巴闭紧,默默将手机收起来。 上回看不是还有两万块的么..... 呃,早知道就不把钱都投给金元元了......怎么现在这钱用起来这么快? “大头,忙着呢?” “哦,静姐啊,不忙呢,咋啦?” “没事儿,我就是问问陈道长,她这两天没事吧?” “陈道长?没事啊,他能有什么事?静姐,你就放心吧,有我大头在,包这大兄弟吃好喝好!” “那就好。我听说最近有人去找陈道长了?” “哦,这事儿啊!那俩人不是你的朋友嘛,那姓安的大哥说是认识你,陈道长也说认识,那还有什么话说!都是朋友嘛!我当时就让他们留下来了!这会儿,应该还在山里吧?” “山里?” “对啊,说是这两天山里好玩,背着包就进山了,不过你放心,阿彩找了几个向导带着他们,指定不会走失了!” “还有向导?这冰天雪地的,不便宜吧?” 大头沉默了几秒,沉默道:“向导的钱倒是小事,就是那老头...静姐,你老实给我说说,这什么来头啊,起手就是国二,要不是跟着的人拦着,恐怕东北虎他都想撸袖子试一试!” 啊,李慕玄啊...... 李守真记得他好像在那什么国外待了好多年吧?估计对国内的一些法律不清楚。 不过,李守真倒是知道了,他们的钱都去哪里。 恐怕都用来罚款了。 李守真叹了口气,替他们解释:“老人家嘛,又是那个年代过来的,对这些都不太了解,你替我看着点,我这边弄完尽快赶回去。” 她得快点回去,不然,她怕回去之后还得去局子里捞他们。 不对啊,安平不是在山里住过么? 他应该对这些很了解才是啊,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猎杀保护动物? 李守真纳闷。 “问清楚了?”王也问。 李守真点点头,生无可恋地往后一靠,倒在王也的胸口,双目无神,喃喃道: “国二......东北虎......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一想到即将面临的账单,李守真就觉得头晕目眩。 她那岌岌可危的存款啊!!! 王也面露疑惑,伸手在她头上抓了抓,“咋又和东北虎扯上关系了?不是说找了个农家乐住着么?” 李守真过耳不闻,一心只沉浸在可怕的未来中,忽然,她猛地坐起来,“不,不行,我得尽快回去!” 趁着他们还没被抓进去,她要赶紧去阻止他们! 李守真迅速爬起来,就要去收拾行李。 “不儿,啥事啊?怎么就要急着走?”王也伸手拽着李守真的衣服,将她拉回沙发上。 李守真Duang一下瘫坐在沙发上,望着王也担心的眼神,她眼睛一亮,像是嗅到鱼的猫,扑倒在王也身上,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布林布林的: “你刚刚是不是说,你那还有点儿?” 王也:“......” 身体往后一退再退,直到抵着沙发的靠背,王也干笑,“哈,哈哈,你刚刚听错了,我说我这儿也没有余粮了。” “真的?” “比金子还金。”王也面色严肃。 “没骗我?我打借条。” “真没了。”王也叹气,将手机递过去:“不信你看。” 李守真眼底的光灭了,垂头丧气。 “到底什么事啊?别的我不知道,可要是关于冯宝宝,不是还有一个张楚岚么?”王也露出一个鸡贼的微笑。 李守真一愣,嘴角缓缓咧开...... 次日一早。 李守真早早就起了床,睡眼惺忪地站在镜子前刷牙,牙膏是薄荷味的,一入口,她的精神就清明了几分。 她抬眸,望向镜子里的人。 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半眯着眼睛,眼角还有可疑的晶体,嫩黄色的睡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和半年前那个精致的小李大夫大相径庭。 不仅仅是容貌上的变化,她的气质也变了很多,从前别人总说她脾气好,但看着清冷,轻易不敢靠近。 可现在,她的长相越来越趋近于她的生母,有好看的眉眼,但下半张脸较短,一看就是华南一带的特点,整个人一下子就变得甜美起来了。 她凑近镜子,仔细地看着自己的这张脸,确实,就连皮肤也变了,不像北方人,更像南方人,虽然不是很白,但是很细腻。 看来,她的手艺不错,让基因充分地表达出来了,也没啥后遗症。 李守真满意地点点头。 “啊~呜!”王也打着哈欠从门缝里挤进来,一进门就看见李守真对着镜子满意地笑。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呦,大早上的,您这是欣赏起自己的美貌了?” 伸手从架子上取下自己的牙刷,挤出一滴黄豆大的药膏,塞进嘴里前,他还说了一句,“下次先把头上的鸡窝捋一捋,有碍观瞻。” “啧。”李守真翻了个白眼,不想和这个人说话。 “喂。” 王也胳膊捣了一下李守真,见她不说话,又捣了一下。 李守真低头吐掉泡沫,斜眼瞅他,“干嘛?” “聊天啊。”他咕噜着。 王也斜靠在墙壁上,平时看不出来,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一下子就显现出他身体的优势,清瘦、高挑,但不羸弱,宽大的T恤下紧实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举手投足暴露无遗,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李守真眨了眨眼,面颊微微发热,不自然地挪开视线,抽出洗脸巾盖在脸上,声 音含糊不清:“刷你的牙吧!” 镇定......心平气和...... 忽然,一个柔软的东西蹭过李守真的脖子,紧接着,浓郁的松香味铺天盖地地笼罩住她。 李守真一怔,僵在了原地,心跳‘扑通扑通’。 “咕噜噜......咕噜噜......哗!” 一阵水声之后,王也抬头,从架子上抽了一张洗脸巾,望着一动不动的李守真,一脸疑惑, “您这是什么造型啊?不想聊天也不用把眼睛都挡起来吧?” “咳咳!” 李守真呛住,瞬间从粉红泡泡中脱离出来,灵魂嘎巴一下掉在了地上,张嘴就怼了回去: “您不是说鸡窝头有碍观瞻么?再不行,您瞅瞅您自己个儿呢?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吧?” 李守真凑近王也的脸,轻飘飘吐出一个字,“啊?” 哼。 王也愣住,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两人,谁不是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 他一乐,笑得肩膀直抖,“哈哈哈哈哈哈......” 等笑够了,他双手一摊,无所谓道:“瞧您说的,我一大老爷们,糙点儿就糙点儿,那咋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男人出门在外,也要保养的!你看看人家诸葛青,虽然说走的是美少年风格,可要不是那张漂亮的脸蛋,能这么快找到对象?食色,性也。” 李守真三下两除二将头发扎起来,开始对着镜子涂涂抹抹,“哦,对了,我一会儿的车票,估计来不及把东西给大娘送过去了,你走的时候,替我捎过去,一应的药膏我也配好了,你让她先别用,拿着问过我师兄再说。” “这么急?一两天的时间,不至于吧,他们还能把山里都吃干净了?” 好不容易清静两天呢...... “那谁知道?我先回去再说。那边白老爷也想看看我这边的恢复情况,他闭关的时间不定,说不准什么时候又闭关了,我得趁着这个时间,把一些事了了。” 之前就答应过白仙白老爷,交流一下双全手的医术,再拖下去就不礼貌了。 “唔......”王也了然地点点头,“要我送你么?” 李守真回头看他,眼神里明晃晃的“你兜里还有钱?” “......这点儿我还是有的。” “算了吧,你记得把家里的门窗都关好,下楼的时候,顺道把垃圾也带下去,冰箱里的食物也是,有空回来吃掉,要不然就送人,不然都过期了。” 李守真最后补了一个润唇膏,抿了抿,搞定! “嗯。” 王也挠了挠头,莫名有一种家长出门,作为留守儿童被托付了家务的奇妙错觉,怎么回事? “哦,张楚岚和曲彤那个什么比斗......”李守真想了一下,道:“没搞完就不用联系我们了,我这边也会带着冯宝宝离开原地,免得张楚岚那边事情败露了,曲彤顺藤摸瓜找到我,我可不想再回到那个女人的视线里。” 一想到被人无时无刻地盯着,李守真就不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106.第 106 章 李守真出了门,宛如鱼跃大海,鸟上青霄,一眨眼便再也没了踪影。 王也看着手机上那个鲜红的感叹号,狠狠嘬了一下牙花子,做得真绝啊...... “喂,老张......干嘛?你别管!先出来再说。” 半个小时后,什刹海后海。 两岸的柳树已经抽了芽,点点绿意,给清冷的河边添了些暖意。 “老王。” 远远的,张楚岚就看到了王也那个艮啾啾的丸子头,清冷的湖边,就他一个人坐在岸边的石桌旁,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见张楚岚的声音,他茫然地抬起头,四处打量了一下,直到看到了张楚岚,才起身招了招手。 “去哪儿了?小师叔昨夜没看到你。”张楚岚在他身边坐下,顺道把领子竖起来,挡住冰冷的寒风。 王也的嘴角微微挑了一下,整个人都显得很温和,像是刚刚做了一个舒缓的马杀鸡,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味道。 “回了一趟家。”王也说。 回家? 张楚岚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笑着道:“对,忘了你家就在北京,京爷啊王卫国家的三公子,京爷啊!” “别老这么叫我~我老爹是我老爹,我是我。”王也不厌其烦地纠正他。 “好吧,王大师~”张楚岚从善如流,抖着腿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下巴,“那么,王大师,这么大费周章地把我叫到这里来,有何贵干呢?” 王也微微正色,沉声道:“我找你就一句话,这次比斗你有几分把握?” “把握?”张楚岚鼓起腮帮子思索了一下,“大概五五分吧。” “五五分?” “昂。”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不就是一半一半么?要么活,要么死。” 张楚岚咧嘴一笑,“放心,有那位在,死不了人。” 王也攥了攥拳,忍无可忍,“你不能把什么都压在守真身上!” “谁压在她身上啦?我压在谁身上啦?我说的是吕良那小子!你以为我说的谁?!”张楚岚歪着头,目光戏谑。 王也:靠,又被摆了一道...... 啧! 王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又问,“你至少给我透个底吧?” 张楚岚沉默了一会儿,仰头看着天道,坦言:“透底的话,就是我也不知道。” 他转过头,身体微微向王也倾斜,眉头似蹙非蹙,嘴角勾着笑意,“您怕啦?怕也没办法喽!” 王也紧锁着眉,不说话。 “其实你我都清楚,曲彤想要的是什么......我既然通过你把人送走,就没打算瞒着你,这件事是我把你拖上了贼船。可王也,你也是八奇技的一员,她,也是,我们注定要在这个漩涡里挣扎。” 王也:“......” “把包儿姐送走也是这个原因,没人追究八奇技,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宝儿姐,就像从前那样,虽然不知道过往,但远离了我们,起码她不会有危险。” 王也:“可她藏不住。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她有自己的选择,她想知道她的过往。” “所以啊,我会替她去寻找答案。” “我还是不觉得离开你身边,她就能高枕无忧。”王也说道,至少张楚岚真心对待冯宝宝。 听见这话,张楚岚苦笑了一下,望着王也的眼神变得诡异莫测,“你不会以为我是什么好人吧?” 张楚岚往后一靠,半垂着眼,在没有看清宝儿姐的身世前,他甚至也不能确认自己在面对那个巨大的诱惑时,能不能扛得住...... 不说宝儿姐,他自己身上都一堆麻烦事呢,呵。 只不过张楚岚不想用宝儿姐的命来赌自己的良心,本来就少的东西,再赌就不剩什么了。 所以,他必须将宝儿姐送到一个绝对可靠的人面前。 在之前,他选中了王也。他知道,王也是一个没有私心的人,只要答应了的事,哪怕付出生命也一定会做到。 可后来,他又迟疑了。 正是因为看清王也无私的特质,面对大势,他不会退缩,甚至是义无反顾。 可一旦走到了那一步,就只剩下宝儿姐了。 她一个人,怎么办? 而这个时候,李守真出现了。 有点小贪心,也有点市侩,大义面前,可以为了救人把自己弄死,转过头来,又知道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低调苟住。 对于异人圈的八奇技,亦或是其它的功法,她总是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甚至是有些排斥。 换做一般人,有医生的身份打底,凭借着双全手完全可以走上人生巅峰,再不济像曲彤那样,隐藏在一切背后,掌握着许多人的生杀大权,随心所欲。 可她没有,关于她的一切,在普通人眼中或许已经很优秀了,但在异人的眼里,在成仙面前,真的什么也不是。 她走的是另一条路。 一条宝儿姐,也许有一天变成真正的人之后,也能踏上的路。 在那之前,宝儿姐先要活着,不能被发现、不能被找到...... 王也张了张口,他从张楚岚的语气里听出了悲观的色彩,可面对张楚岚的悲观,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开口。 “呵,觉得我太悲观了?王也,我承认你有大局观,可人心不是风后奇门可以看得清的。” 张楚岚叹了口气,“你知道为什么我先去了一趟龙虎山么?” “为什么?” “因为我想试试老天师的态度。” “结果呢?” “果然啊,老天师不会出手。”张楚岚低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我笑,是因为松了一口气。这次的事不亚于当初田师爷被杀,老天师下山,有田师爷的原因,但绝不仅仅是为了报仇。罗天大醮后,他更是不惜一切想要阻止我接触到那个秘密,哪怕冒着自毁的风险。而这次,一旦我们触及了甲申之乱中真正的秘密,那么即使顶着公司和十佬的压力,老天师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再次下山,这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局面。” “现在,师爷还能稳坐天师府,就说明事情没有危机到那个地步,或者说,师爷觉得......他没必要出手。” “公司?你是说赵董?”能让老天师退一步的,除了公司王也想 不到还有谁。 “不只是赵董,还有公司。” 王也挑眉,这两者有区别么? 张楚岚问王也,“公司成立的目的是什么?” “管理异人?” “不,这只是公司的手段,它真正的目的是不让异人的存在影响普通人。” “师爷当初下山,闹出的动静惊到了普通人,公司迅速出手,将师爷劝回龙虎山。而现在,曲彤又踩到了这条底线,甚至将手伸到了公司内部,你觉得公司会坐视不管么?” “可这......不是好事么?有了公司的帮忙,咱们对付曲彤也多了一份把握。” “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存在也碰到了公司的底线呢?”张楚岚轻声道。 王也哑口。 “当然,现在也许还不会,但公司坐视异人内斗是肉眼可见的事实,只要不影响到普通人,公司甚至乐于见到异人内斗。一个背靠国家的庞然大物,悄无声息地掌握着所有人的衣食住行,若非忌惮曲彤手里的人质,你以为公司真的在乎什么狗屁八奇技么?” 王也抽了抽嘴角,“倒也不必这么贬低你自己......” “也许是我小人之心了吧,但我习惯做最坏的打算,所以,在这件事上,公司愿意出手也好,不愿意出手也罢,我想争取的无非就只有赵方旭一人而已。” 赵方旭是徐爷的朋友,他如果愿意站在自己这边,哪怕偏向一点点就足够了。 至于剩下的那些人,谁抱着什么打算?带着什么样的目的?他都不在乎,既然愿意来,想必也做好了会死的准备吧。 张楚岚起身,寒风吹起了他的头发,露出清俊的眉眼,淡漠地望着平静的湖面,恰如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这就是我的答案,五五分?我觉得算是蛮高的了。” 他回头,叉着腰,带着少年人的轻狂。 王也却在他身上看到了浓浓的绝望,生意尽矣。 “唉,早知道是这么个烂摊子,就不答应你了。”王也叹口气,欲哭无泪。 话虽这么说,气氛却轻松了起来。 张楚岚嘿嘿笑道,“您到时候反悔也不迟啊~不过,现在您是反悔不了了,人曲大姐点名要八奇技呢!” “嗨呀......当初在武当山上还是草率了,太师爷问我的时候,我就应该说啥也没看见的!都说术士趋吉避凶,原来下山前算的那一卦应得不是老天师,而是张楚岚你这个不摇碧莲!” “我也没逼您啊?这不是谁让您老好奇呢?我猜您私底下在内景里问了好多回吧?” 王也:“......也就那么一两回。” 张楚岚瞅他那样就知道是亿两回,不过,他也不拆穿王也,毕竟是叔叔嘛,年纪大了,给他留点面子。 “底,我也给您透了,您还有别的吩咐吗?”张楚岚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 嘶~约人也不找个暖和点的地方,跑到湖边吹冷风,也不怕冻感冒了! “成,我心里大致清楚了。” 王也起身要走,突然,想到李守真的话,转身又走了回来,掏出手机,调出收款码,“冯宝宝的生活费结一下。” “诶?!” 107.第 107 章 “这都往哪去了?你小子不能把我给卖了吧?” 李守真狐疑地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天气是很好,还有些许阳光,但车走着走着,就远离了城市,进入辽阔的森林公路。 李守真也不知道安平和李慕玄带着冯宝宝到底去了哪里,据大头说,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出去浪一圈,三五天的也不回来,这次去,也只是去他们暂时的营地点看一看。 “静姐,还远着呢,你这都累了一路了,你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还远?!”李守真看了一眼手机,她们这一路已经开车开了两小时了,还没到? “他们平时出门买东西怎么办?” “他们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向导,是阿彩她老叔,他有一辆越野车,有啥就去附近的大集上买,吃的喝的都不缺,就是这段时间,林子里不太安全,担心有熊啥的,老叔就担心这个。” “呃......” 这点李守真倒是不太担心。 “静姐,我看你也带了不少东西,咋?你也要住这儿啊?我可跟你说,这里头住着可不咋地,缺东少西的,你住两天玩玩就得了,回头还是去我那儿,住着也宽敞不是?”大头不死心地想要把李守真往他那儿劝。 李守真知道他是担心他闺女,上回来李守真给看了,小孩子火光低,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多了,吓得不敢开口。偏偏顾彩家里就有堂口,家里人习以为常,都没当一回事儿,加上小姑娘的天赋有些不同寻常,一般的灵也感知不到她的异常......就这样,把大家吓了一大跳。 李守真给她下了暗示,一点一点地让她接受那些东西的存在,等她习惯了,也就好了。 “我这头忙完了就过去,有事你就叫我,放心吧,孩子没啥事!” 李守真安抚完大头,见窗外的景色依旧是一眼看不到头的树林,干脆把帽子放下来挡着脸,半眯着睡着了。 临晚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 李守真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大头缩着脖子取出李守真的行李,“静姐,到了。” 李守真一脚踏在地上,‘嘎吱’一声,松松软软的触感,她脚一滑,差点跌倒,扶着车门,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幕,晶莹的雪花拍打在她的脸上,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这给我干到哪儿了?这还是国内么?!” 大雪厚厚地覆盖着林地,白雪茫茫,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一座小小的平顶房,院门口用铁丝网欲盖弥彰地遮掩着院门,院墙,如果说那可以算是院墙的话,院墙只有一米多高,成年人可以随便翻越。 大头走在前面,“这儿偏,不咋来人,家里围着院墙就是为了防止野兽进来。” 屋里炕上还有些热度,大头摸了摸,“应该还在这,估摸着出去玩了,静姐,你在这儿歇会儿,我出去找找。” “别,我睡也睡够了,我和你一块儿出去吧。” 李守真带上手套和帽子,从柴火堆里抽出一根笔直的树枝,凭空挥了挥,很趁手,就这样跟着大头出去了。 雪纷纷扬扬一直没停,冯宝宝他们的脚印早就消失在雪地里了。 大头领着李守真顺着从前留下的小路慢慢地往外走。 突然,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黑影。 大头脚步一顿,将手电筒含在嘴里,顺手从腰后摸出了一个二踢脚,小声道:“静姐,小心!我瞅着像是熊瞎子。” 熊? 熊! 李守真看了看周围,这荒山野岭的,他们俩个不至于运气这么差吧? 那黑影忽然弯下腰,在原地蛄蛹了两下,然后直挺挺地朝着李守真的方向走了过来。 大头瞬间推开李守真,将手里的二踢脚扔了过去,同时大喊:“跑!” “砰!” 积雪‘轰’地一声,从树上震落,发出的一连串声响似乎也惊到了那个黑影。 李守真眼睁睁看着那个黑影从一个黑点慢慢变成了一个......黑人? “你......” 那人气喘吁吁地跑到李守真的面前,“咚”的一声将肩上的猎物砸在地上,溅起的雪粒子蹦到李守真的脸上,把她从懵逼中拉回来。 “冯宝宝?”李守真艰难地从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认出了冯宝宝的身份。 “昂。” 冯宝宝顶着被炸得黢黑的脸,萌萌哒地看着李守真,顺手在臃肿的大花袄上擦了擦,语气平静道:“你来了。” 一点也不惊讶李守真的到来,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她指着地上的傻狍子舔了舔唇,仿佛垂涎已久:“晚上就吃这个。” “那个不能吃。” 冯宝宝甩头看去,只见大头躲在远处弱弱地开口:“保护动物,吃了要进去的。” 冯宝宝不说话,只一味地肚子咕咕叫。 这时,林子里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李守真闻声望去,是姗姗来迟的安平和李慕玄。 二人入乡随俗,都穿着厚厚的袄子,李慕玄更潇洒一些,他还裹了一件军大衣,走起路来猎猎生风。 可惜,这里没有人欣赏他的潇洒,而且,李守真看他冻得通红的脸,估计也冻得不行。 “呦,又来了一个女娃子!” 李慕玄没见过李守真,见她和冯宝宝聊上了,顿时好奇地盯着李守真。 安平‘嘎吱嘎吱’走上前,看着李守真这全副武装的样子,不禁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巧克力递过去:“好久不见了,小李大夫。” 李守真望着那巧克力也笑了,“好久不见啦,安大哥。嚯,还是之前的那个牌子,谢了。” 李慕玄一听这话,瞬间反应过来李守真是谁,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到自己的军大衣被人扯了扯,冯宝宝略带着委屈的声音响起: “李叔,那个人拿二踢脚炸我。” 李慕玄一愣,定神看向冯宝宝的小脸,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瞬间火冒三丈。 先前林子里视线暗,加上冯宝宝一直都有些‘不拘小节’,他还以为是她自己在雪地里摔了个狗啃泥呢,没想到居然是被人炸的!? “就是你把我姑娘炸了? ” 李慕玄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阔步地走到了大头的面前,像领小鸡一样将大头从树后揪了出来,‘啪叽’一下丢地上。 大头也是欲哭无泪,连忙讨饶:“叔,叔!是我的错,我没看清,我以为是熊瞎子呢!我这就给这位姑娘道歉!” 大头也是鸡贼,看冯宝宝的行事作风,外加听到了冯宝宝的腹中空空,立刻投其所好,“我车上有吃的,半扇猪肉,您还想吃啥,跟哥说一声,下次哥来给你捎!” “您看......成不?” 冯宝宝目光从地上的傻狍子移到了大头那宽敞的SUV,脑海里做了一个简单的换算。 “我还要牛肉。” 大头一乐,拍拍胸脯道:“包在哥身上了!” 转过头还和李守真小声道:“这姑娘敞亮,太敞亮了!” 那是你给的东西多,你要是再送一头羊过来,她保不准还能更敞亮呢!李守真心道。 “对了,咱们不是三男的么?咋还多出来一姑娘,我这回来没给我姑娘带啥东西啊?” “不要紧,她用我的就行了。” “没得事,有的吃就行。” 李守真和冯宝宝同时开口。 大头见状一愣,没再多问,笑呵呵地转移了话题,“那哪成啊,到了我大头这儿,就跟在家里一样,缺啥就开口,不能委屈了大妹子。” 一番讨价还价后,冯宝宝放走了野狍子,趁着积雪还不深,大头放下东西就赶了回去,剩下四人围在火炉边,烧得通红的石头上‘滋啦滋啦’地冒着油烟。 “多放点椒盐,吃着有味,年纪大了,口淡。” “放辣椒,辣椒好吃。” “还是蘸干碟吧?干碟香。” 冯宝宝守在五花肉旁边,一手扇子,一手镊子,手脚麻利地翻着肉,安平和李慕玄杵在一边,叽叽喳喳地争论着怎么吃。 这一幕要是放在外面,一鸣惊人的三一门后人,大名鼎鼎的不染仙人,加上身负甲申谜团的长生之人,正经事不干,窝在冰天雪地里,伏神于烤肉,估计要惊掉一批人的下巴。 李守真本想提一嘴张楚岚那边的事,可看着他们三这幅样子,想了想,把话咽了下去。 拖着树墩子蹭到冯宝宝边上,李守真丝滑加入群聊: “蘸啥干碟啊?这玩意儿不得搭着泡菜吃才得劲?” ...... 哪都通员工宿舍。 张楚岚和王也一身冰凉地从外面回来,正逢张灵玉煮了一锅面。 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冯宝宝煮的面条有些寡淡,张灵玉吃了好几次,没好意思说。现在,张灵玉都赶在冯宝宝进厨房前,他先一步把饭做好。 “回来了?吃饭。” 一人一碗面,面上铺着一个标准的荷包蛋,再加上他现炒的两个小菜,这就是他们的晚饭了。 ‘冯宝宝’捧着饭碗,也不挑剔,坐下闷头就吃。 张楚岚和王也对视一眼,默默在桌边坐下,开始嗦面。 “风家那边来人了。” 108.第 108 章 吕良跟在风沙燕等人身后一路打量。 “这就是张楚岚他们几个的老巢啊......混得也不怎么样啊......还好我没脑子一热,被忽悠着答应加入公司......” 相比于这个家徒四壁的大别野,吕良还是觉得自家村里的那个豪华的狗窝比较合他心意。 这头,张楚岚和王也放下了碗,目光从风沙燕的身上移到了吕良的脸上。 风沙燕来了,顺带跟着五百哥贾正亮,这一点张楚岚可以预想得到,但是他没想到风家心这么大,连家里的传家苗风星潼也送过来了...... 张楚岚短暂发愣后,立马谄媚地起身招呼,“来来来,坐坐坐,吃了没?没吃的话将就着吃点?” 贾正亮拉下墨镜皱眉看了一圈桌上的生命维持餐,嫌弃道:“公司就是这个伙食标准?白面条子配咸菜?让额妈知道了,要心疼死额了。” 话刚说完,贾正亮后脑勺挨了一下,一回头是自家媳妇儿,贾正亮脸色变了,赔着笑脸道:“燕燕,你干啥哩?!额这不是心疼你么?” “这儿有你说话的份么?闭嘴。” “诶诶,莫生气莫生气,我闭嘴还不行么。” 风沙燕拉过一个凳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一幅大姐头的模样,“说说吧,你们有什么计划?虽然我们愿意过来,但也不是过来送死的,八奇技的事我不懂,但是你张楚岚...我还是了解一点的,你肯定有计划了吧?” “嗐!都是一些小聪明,不值一提!不过......风星潼也参加?你们家玩这么大?” 风沙燕往后瞥了一眼风星潼,“不用在乎他,他就是过来看看,一会儿他自己就回了。” “......嗯,我就是过来送送我姐。”风星潼情绪有些低落。 八奇技的战斗,自己才是应该出战的那个人,但是为了风家,姐姐无奈只能替他们出面,这一去,生死不知...... “甭瞎操心,有额在,你姐姐不会有事滴。”贾正亮搭着风星潼的肩膀,顺道冲着风沙燕抛了个媚眼。 风沙燕:我靠...好想打这个家伙...... 风星潼知道贾正亮这话是为了让自己放心,也明白贾正亮会保护姐姐,但是说实话......风星潼觉得贾正亮的实力,也就那样吧...... “张楚岚,这一去,他们肯定都听你的安排——”风星潼开口。 “唉唉!别乱说啊,我就是一个带路的,真到了打起来的时候,你们肯定优先保住自己,我可不敢打包票啊!”张楚岚赶紧把丑话说在前头。 这要是接了这个话,回头出点事那不得都算在他头上了!? 他骨头脆,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我知道,我就是一想到姐姐为了我和我爸,付出了这么多,我心里就难受......”风星潼说着说着,泪就淌了下来,他抬起袖子猛擦眼泪,“我不求别的,只要他们能活着回来就行......呜呜......” 风沙燕心里也不好受,她皱着眉大声说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哭哭啼啼的?你这样我还怎么放心去?!” “那我就是难受嘛!” “难受你回家难受去,跑这儿哭鼻子!张楚岚,你别听他瞎说,我是自愿来的,生死我自己负责,你能拉一把就拉一把,救不了就算了,就是......别让贾正亮死了就行,他妈把他拉扯这么大,托付给了我,我不能让她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 贾正亮本来还插着兜在一旁耍帅呢,一听这话,立马感动得眼泪哗哗,拉着风沙燕的手,“燕燕,还是你心疼额,你放心,额一定不会让你死滴......” 张楚岚扯了扯嘴角。 跑我这演戏来了是吧?葫芦娃救爷爷,一个套一个,点谁呢? “别装了,风小姐,这都OOC了!” 张楚岚一语道破。 风沙燕放下手,果然,张楚岚和王也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们,只有张灵玉面露不忍,而角落里的冯宝宝,甚至都还没有放下筷子。 ‘冯宝宝’: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风沙燕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苦笑道:“也不是逼你,就是出发前心里总是没个着落,想在你这儿吃颗定心丸。” “定心丸?”张楚岚轻哼了一声,“要是有这个好东西,我肯定先给自己吃了。” “风小姐,你与其指望我,不如看看你身后的那个人,他恐怕比我还有点用。” 风沙燕转头,和吕良茫然的眼神对上了。 “吕良?你不是不来么?” 吕良:“啊!?我?” 张楚岚:“你不去,你来干嘛?” “不是你让公司通知我过来的么?碧莲?” “哦哦,忘记了,不好意思啊哈~风小姐,我的意思是不如让吕良吕大师给咱好好调理一下,也能多点把握。” 风沙燕看了看吕良,又看向一脸无辜的张楚岚,总觉得这里面有阴谋,她眯着眼: “你真的没啥底牌?老天师不是你师爷么?会不会关键时刻,他从天而降?或者,你背后还有个什么厉害的大佬,能力挽狂澜的那种?再不济,事前你是不是给对面下了点绊子?泻药还是安眠药?”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个形象么? 张楚岚抹了一把脸,苦笑道:“风小姐,您真是高看我了,我就是一小瘪三,承蒙诸位看重,这才勉强挡在了前头,可要说实力,瞧!” 一把拉过旁边看戏的王也,张楚岚笑眯眯道:“这位才是真高人!武当山的高徒,中海王卫国家的三公子,那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有实力有实力!您指望我,还不如指望王道长!” 王也:“诶?诶!?张楚岚你几个意思?好心没好报是吧?!别看我啊,我丫就是一武当弃徒,我自己都一脑袋官司呢!” “张楚岚,我不是跟你开玩笑!”风沙燕沉声。 张楚岚也收了玩笑,一把撒开王也,“风小姐,我也没跟您开玩笑,我真没有什么底牌。说实话,这一趟的危险程度,我自己也没有把握。说句难听的,我自己会不会交代在那儿我都不知道......公司说是会给我一些方便,赵董也说尽自己可能帮我一把,但现在,我并没有看到任何行动。” “唯一的帮助......大概就是请吕良替诸位调理一下身体了。” 风沙燕瞬间回看吕良,只见吕良沉默着点点头。 “......好吧,我明白了,是我天真了。” 风沙燕说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对着张楚岚,“不管怎么样,我们这条命算是交给你了,我希望你心里有这个觉悟。” 贾正亮不轻不重地看了一眼张楚岚,也跟着风沙燕走了。 只剩下吕良,像个定海神针一样站在原地。 相比从前的稚嫩和天真,经历了透天窟窿那一战,吕良变得稳重了许多,可他身上的气息却轻松了不少,带着兜帽,双手放松地插在裤兜里,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摆烂感。 张楚岚抬手招呼他,“吃点儿?锅里还有。” 吕良看了看桌上的小菜,想了想还是坐下了。 张灵玉见状给他盛了一碗面条放在他面前。 “啧,都坨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嫌弃什么?再说了,这可是灵玉真人煮的面,放在外面你抢都抢不到!”张楚岚嗦着面条,一点没和他客气。 吕良见众人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猜到这估计就是他们的日常,心道: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操着拯救世界的心,拿着卖白菜的钱,一点儿都不抗议的么? 他也闷头嗦起了面条。 忽然,‘冯宝宝’吃完面条起身,吕良手一顿,余光下意识投了过去,眉头轻皱。 “老吕,这么多人都调理一遍,你吃得消么?” 吕良回过神,思索一下回道:“只要炁足够,问题不大。” “那就成,晚上你来我房间一趟,有哪些人我给你交个底。”张楚岚随口说道。 饭桌上一静。 张楚岚抬头,只见所有人都一言难尽地望着他,尤其是吕良,身体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远远的盯着张楚岚,目露警惕之色。 “......你们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楚岚,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入了夜。 吃完晚饭,所有人都回了各自的房间。 二楼的转角处,王也迎面撞上了‘冯宝宝’,后者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只点了点头就走了。 王也看着‘冯宝宝’的背影,想到之前吕良看‘冯宝宝’的眼神,不由得有些担心。 回到卧室,确认附近没有人之后,王也拨通了李守真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很久,就在王也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打通了。 那头是李守真兴奋的喘气声, “王也,咋了?哦!我一会儿就过来,替我撒点椒盐!” 王也:“......” 一腔沉重瞬间化为了云烟...... 所以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们就这样放飞自我么?! “王也?还在么?” “哦哦,在呢在呢,问你个事儿啊。” “嗯嗯,你问。”李守真瞅了一眼远处的篝火,心思飘了过去。 “你当初弄得那个,真的不会被人发现么?” 109.第 109 章 “啊?应该不会吧。” “什么叫应该不会?”王也大惊。 “我也不知道啊,按照曲彤之前干的事儿,应该是不会被人发现的。但是,这种事我没什么经验,会双全手的人也不多,样本不够啊。” 李守真顿了一下,问:“咋了,有人发现了?” “不确定。”王也倒在了床上,目光涣散地望着虚空,“我感觉吕良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那小子啊......”李守真拉着长长的声调,像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对王也说道:“放一百二十个心,他应该发现不了。” 没干过这事儿的人,最多有点感觉,就算他想试探,陈信也不会给他机会的。 “别应该啊!这事儿马虎不得,守真!” 王也哼唧一声,随即一个机灵坐起来,眉头紧锁,如临大敌,“不对,非常不对!” “嗯哼?” “你...啥时候和吕良这么熟了?”王也眯起眼睛,凉凉道,“去一趟透天窟窿,出来就对这小子这么了解了?您对他够关心的啊?” “嘶~什么意思啊王也?!出家人注意口德啊,人就是一小孩子,你瞎多什么心呐!” “小孩子!?您管这叫小孩子?!”王也急眼了,“他可不是什么小孩子!全性里头混出来的刺头!这小子,我告诉您,心眼子就比张楚岚那孙子少一丢丢,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别给他坑了!” 王也鼓着嘴巴,狐疑:什么时候见过李守真对圈里人这么关注了?! 上一个她愿意打交道的还是安平,可安平都多大年纪了,王也还真没有什么感觉。 换成吕良这个小年轻,王也咂摸过来味儿了,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的不同寻常,瞬间危机感上头。 “我可和您说啊,这吕家和双全手可是犯冲,您别一头又扎进去了,我可捞不出来您老人家!” “瞧您说的,我就是随口一说,是您非要上纲上线!他在我这儿...算个弟弟吧。对了,他要是遇着事儿了,你顺手的话,就拉他一把。” 虽然吕良不见得认识她这个姐姐...... “弟弟?!弟弟也不成!” “不是王也,你几个意思啊?我寻思吕良也没惹您吧?您对他这么大意见?”李守真斜靠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灰蓝色天空,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只有远处的一抹篝火摇曳着。 “唔...反正就不成!” 王也也说不出来原因,但就是有点不爽。 凭啥啊,这小子啥也没做,李守真居然愿意护着他?!还让他也拉一把?! “守真,你老是跟我说,透天窟窿里,你是不是让人家抓住把柄了?” “还是说,你祖上......不对,你师傅那头是不是欠人家钱了?” “不能够啊!端木老爷子那么大家业,啥钱也还清了啊!” 王也絮絮叨叨,非要找出个源头来。 李守真扶额,“把你那发散性思维收收!我能有什么把柄落人手里!我做事一向是有头有尾,从来不在外面欠外债!” 虽然吧,踏进这个圈子之后,她确实欠了不少外债...... “那你对那小子这么好?” “我就是觉得吧......有点可惜。当然,我没资格说这个话,我是端木瑛事件的受益者,而吕良落到今天的处境却是端木瑛和吕慈造的孽......但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无辜。” 李守真轻叹,“我和他也没什么交情,就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有些唏嘘罢了。” 电话里沉默许久。 “得,我明白你意思了,就是可怜他。”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我反正是不能出面了,有事儿的话,您王道长替我盯着点儿吧?”李守真嘿嘿一笑。 “盯着可以,但是救人......算了,我尽量吧。不过,”王也话锋一转,“张楚岚也盯上了这小子,他那一肚子心眼,我可玩不过他!” 饭桌上,俩人眉来眼去的,恐怕也只有张灵玉这个老实人没有察觉到了。 “不摇碧莲啊......我想想......” 李守真沉吟,目光一转,只见冯宝宝举着大肉串在雪地里跑来跑去,身后是李慕玄恼怒的吼声,她心里有了主意。 “你和张楚岚透点儿底,冯宝宝在我这儿,他知道该怎么做。” “就这样?” “嗯,够了。” 挟天子以令诸侯嘛! 张楚岚是不是诸侯,李守真不知道,但,冯宝宝,绝对是他的天子! 至于吕良......经过这一番磨砺,他已经找到了自我,半途而死,实在是可惜。 “李丫头,你来管管她!这臭丫头实在是可恶!哼!” 屋外,李慕玄没抢到冯宝宝手里的肉串,气呼呼地朝着李守真咆哮,震得树上的积雪落了一地。 李守真走出木屋,只见冯宝宝盘坐在五六米高的树上,抱着树枝狂炫烤肉,一边炫还一边刺激李慕玄, “不给!你已经吃了辣么多了,再吃我就没得吃喽!” “我就是吃了你三串,这还叫多啊!?尊老爱幼你懂不懂?!张楚岚那小子就没教过你?!” “他?他是我的奴隶,他的就是我的!” “......” 一句话给李慕玄干沉默了。 奴隶......现在小孩子都玩得这么大了?! 只是出了一趟海,李慕玄就发现自己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 这还是国内么?! “老爷子,您就让她吃吧,她就好这口。” 李守真拍拍树干,示意冯宝宝自己挡着李慕玄,让她赶紧下来。 冯宝宝舔完最后一根签子,抱着树滑了下来,同时警惕地盯着李慕玄。 李慕玄:“......” 这都谁造的孽,把一小姑娘饿成这样? 李慕玄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不会太和冯宝宝计较,况且冯宝宝疑似故人之子,每次看到她清静无为的神态,他都能想到那个不以天下之美为美的男人,再多的怨念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但是吧,这孩子气人也真是气人! 不就是吃了她几根烤肉,又拿了两根烤玉米么,她躲他就和躲什么似的! 这要是换了她老子来,李慕玄想吃啥就吃啥! 唉,过去的事不能想 ,一想就陷进去出不来。 李慕玄佝偻着腰回到篝火旁,拨动了一下火堆,望着那飘摇着火光,静静地发起了呆。 “老爷子,和我们说说过去的事吧?”李守真在他身边坐下,伸手从安平的手边接过了一根烤好的玉米,慢悠悠地啃着。 闻言,冯宝宝歘一下闪现过来,摸出一根烤鸡腿递了过去。 李慕玄望着那根油乎乎的签子,默默压下绷起的青筋,接了过来,狠狠扯了一大口后,才不急不慢地开口: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 挂了电话后,王也又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 慢悠悠起身,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王也才踢踏着拖鞋不急不忙地敲响了张楚岚的房门。 “事情就是这样,这件事绝对不可以泄露......” ‘咚咚。’ 两人一愣,同时停下了说话声。 “老张,开门。” 老王?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张楚岚示意吕良别动,起身拉开一个门缝,身体则挡着王也的视线,“老王,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王也闭着眼睛也能看到门后的一切,鼻子里哼了一声,“别挡着了,那么大的人我又不是瞎了!” 张楚岚讪讪一笑,忘了王也是术士......让开身体,让王也进去。 吕良见这情形,默默地站起来,“我这没什么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就要离开。 “你等会儿!” 嗯?吕良疑惑地看向王也。 王也摸摸鼻子,不情不愿地开口,“那个......要是碰见了什么事儿,给哥说一声儿......哥、捞、你。” “啊?” 吕良张了张嘴,望了望一脸懵逼的张楚岚,又看向说完就不再开口的王也,讷讷道: “有什么事我应该知道么?” “是啊,老王,你这是什么意思?”张楚岚附和。 王也只看向张楚岚,闭了闭眼,一字一句道:“有人可、怜、他,不想让他死了。” 有人?谁? 张楚岚和吕良的脸上同时飘出两个大大的问号。 “话我带到了啊,回去睡觉了。” 王也却不想给他们解惑,打了个哈欠,眼底的乌青似乎又深了一些,头也不回地走了,隐隐约约地还能听到他的抱怨声:“真是......一天天的,净给人找事儿......” 房间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张楚岚开口:“我刚刚和你说的事,先放放吧,我再想想。” ? “张楚岚,我可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犹豫不决!王道长说的人是谁?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没什么,不关你的事。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周全的办法。”张楚岚垂眸。 “所以,原来的办法......我可能会死是么?” “......哈哈哈,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是我这么想,是你这小子就从来没把我当人使唤!” 一想到之前和张楚岚打的那些交道,吕良就抹一把辛酸泪。 110.第 110 章 四月一日,愚人节。 几辆载满人员的大巴车驶出了市区。 “大家伙,我说的事儿都记住了么?”张楚岚在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几乎同一时间,聊天框里‘刷刷刷’回复了一串的‘收到!’ 曲彤那边的情况......看似她诚实地向公司交代了一切,将所有的底牌都展露在公司面前,但要是真的相信了曲彤,那么张楚岚也不用混了,趁早收拾收拾回家种地去吧! 对于公司的态度,张楚岚倾向于目前的这些还在公司可以控制的范围内,所以这件事还属于异人圈里内部的纠纷,顶多是牵扯到了普通人。 而一旦这件事闹大了,曲彤将手伸向了普罗大众,那么公司就不再是普通人和异人之间的减速带,而是瞬间变身为异人的毒圈,一圈一圈地无差别地将所有异人控制住。 而到了那个时候,什么甲申之乱、八奇技,公司都不会在乎,异人才是公司狩猎的第一目标。 当然,这是最坏的结果,公司和异人两败俱伤,公司内部和异人圈的势力有交集,为了稳住这些势力,公司会极力避免这个局面,而师爷所在的大门派恐怕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他们不会插手这次的事件...... “楚岚,老天师还是什么都没说么?咱们都要到地方了,你和灵玉真人可是他的徒孙,万一这一趟搭在曲彤手里了......”陆玲珑转过身体,趴在座椅靠背上看着张楚岚这一行人。 冯宝宝就不说了,陆玲珑知道这姐们是什么性格,不说话她就绝不搭腔的那种,所以她没在意。 倒是张灵玉和王也两个人也不说话,灵玉真人看似平淡,实则脸上的紧张都要溢出来了,性格使然,陆玲珑也不会多问。 至于王也王道长,陆玲珑对他了解不深,但也不至于戴着帽子在这儿补觉吧? 张楚岚瞥了一眼冯宝宝,面色如常地对陆玲珑开口: “嗐,别说我了,在座诸位哪个不是家里的宝贝疙瘩?老辈子们还不是把人放过来了?” “诶?我可是不是啊!额是陪额女朋友过来滴,燕燕说了,这次只要能回来,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说是吧,燕燕?”贾正亮搂着风沙燕,笑。 这一趟,估计也只有他动力十足,明晃晃一个媳妇在前面钓着,他这头驴恨不得尥蹶子冲上去。 仇让坐在后排的角落里,手里握着当初马仙洪送给他的噬囊,听见贾正亮的话,手一抖。 兄弟,不要立fg...... “不过,碧莲,你不是还叫了其他人么?人呢?” “他们啊......” “几位,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你们叫我青科就行。公司虽然同意了你们参与这次的八奇技决斗,但你们的身份......呵呵,不管怎么样,你们既然来了,为了大家的安全,公司决定让我陪着你们一起前去。” 诸葛青推了推眼镜,笑眯眯看着巴伦等人。 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众带着面具的人,看身形认不出来是不是圈里的人,但能出现在这儿......就不会是善类。 夏柳青安然地坐在座位上,小小的一个老头子,腿都在半空中晃荡着,脸上似笑非笑,本能地想要说些什么,可看见一言不发的巴伦,他瞪了瞪眼,泄气了。 ...... 另一边,大兴安岭的林区深处。 “平子,过来切磋一下!” 李慕玄叉着腰站在雪堆上,戴着瓜皮帽,下巴微抬,居高临下地看着抱着柴火的安平,语气狂得无边。 安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一板一眼地将柴火整齐地码在柴火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老爷子,别玩了,家里柴火都快烧完了!您要是闲得慌,就去地里再捡点回来,不然今晚咱们都要冻成冰坨子了。” 他们初来乍到,没想到会在这里住下,院子里压根没存多少柴火,烧了几天炕后,更没剩下多少。 “唉!天天在这里待着,没意思了!尤其是天天对着你这张老脸...我呕得吃不下饭!”李慕玄一屁股坐下,慨然长叹。 “老脸?你才是老脸吧。” 一旁路过的冯宝宝抱着小山一样的木柴若无其事地路过,丢下一句扎心的话。 李慕玄:...... 这小丫头一点儿也不像她老子! “冯宝宝,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张楚岚他们?”李慕玄好奇地盯着冯宝宝。 关于曲彤约战张楚岚的事,李慕玄也陆陆续续收到一些小道消息,输赢对错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是冯宝宝和张楚岚的关系,他可是看得清楚。 张楚岚那边都打生打死了,冯宝宝居然还能安安心心地在这儿陪他们过家家? “冯宝宝?额不是冯宝宝,额是陈道长。”冯宝宝一脸认真地纠正李慕玄。 李慕玄呆住了。 安平转过头。 李守真一口热茶卡在嗓子眼。 只有冯宝宝,泰然自若地放下柴火,‘咚’一声砸在地上,再次强调了一遍, “额是陈道长!” “......你当我瞎啊!?别以为说了陕西口音我就认不出来!你好歹换一张脸啊!”李慕玄崩溃。 “李丫头,你这是你带来的人,你管管她!” 李守真笑了笑,“老爷子,我可管不住她。你就当她是齐天大圣吧,天生地养,不接受管教。” “齐天大圣?我看就是一个野猴子!你看她这一脸的灰,哪还有一个姑娘的样子?!” 冯宝宝后知后觉地抹了一把脸,果然,手上蹭满了烟灰。 她在裤腿上擦了擦手,认真解释:“刚刚烧炕的时候,不小心蹭的烟灰,这下,没有了吧?” 没有确实是没有了,但是,多了一个黑手印...... “算了,我来吧。” 李守真走上前,伸手在冯宝宝脸上一挥,瞬间小脸白净如初。 别说,还真别说,这双全手用来给冯宝宝洗脸还真是方便,什么污渍都能给洗掉...... 冯宝宝只觉得脸上一阵清凉,仿佛恍惚了一瞬,她蹬蹬蹬跑到屋里去,没一会儿,传来冯宝宝的惊呼声,“啊!” 天真得像个孩子。 院子里三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家里的食物不太够了,大头说这附近有个 大集,今儿天气好,咱们也赶一次东北大集,怎么样?” 天天吃肉也腻味儿,冰天雪地的日子里,就想着那一口青菜! “也好,老头子我也想出去溜溜!” 安平没有意见。 李守真便叫上了冯宝宝,四人手套、帽子、军大衣包裹得严严实实,开着大头弄来的二手面包车,一路顺畅地奔着大集而去。 到了目的地,隔着远远的两条街,李守真把车停好。 整了整冯宝宝的皮帽子,又给她调整了一下相貌,叮嘱她:“一会儿你控制着点,别露了馅,知道了没?” “嗯嗯!”冯宝宝用力地点点头,心神早就被空气中弥漫着的香气吸引走了。 李守真看着她懵懂的样子,心软了软,可爱捏~ 忍住捏她脸蛋的冲动,拍了拍冯宝宝的背: “去玩吧!” “走咯~” 大集上,一眼望去,全是鲜艳的大袄,当然,也不缺灰扑扑的军大衣,穿插在一起,伴随着道路两边热情的交谈声,热闹非常。 冯宝宝走在四人的前方,一会儿从这个摊子上买了两根大麻花啃着,一会儿,又在那边的大娘那买了个大肉包子啃着,胳膊上、手腕上都挂着好几样小吃...... 走在人群里,李慕玄也放下了往日的架子,笑呵呵地和路边的大爷就着一个自己打磨的木头手把件讨价还价...... 安平早就和一个大摊子上的大娘谈好了价格,弯着腰站在一边,仔细地看大娘称大白菜、土豆、洋葱...... 耳边的吆喝声、脚下坑洼的小水坑、空气中浓郁的炸物香味,还有不知道谁家孩子闹着要买糖的哭叫声......这是真正的人间烟火,什么八奇技,什么双全手,什么异人,对于这些人来说,还不如手里热腾腾的大白馒头! 李守真猛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好香啊!老板,给我来一个大饭包,啥都要!” “诶!二十一个啊姑娘!能吃辣不?” “吃!” “哈哈,我一看你这姑娘就是能吃的人,这小脸气色多好啊~”大爷乐呵呵地拿着饭勺忙活,见李守真一个人,还关心地问了一句,“这一个得有三斤多,你一人能吃完不?” “没事,大爷,我吃得完!” 冯宝宝不知道从哪儿听到李守真的声音,脚步轻快地蹿到李守真的背后,下巴蹭着她的肩头,鼻头嗅了嗅,眼睛一亮,“老板,给我也来一份,全都要!” “哈哈,好好好!这也是能吃辣的不?” “吃!” 没一会儿的功夫,两个巨大的饭包就做好了,李守真和冯宝宝一手抓着一个,满满当当地走在人群里,吃得唇齿生香。 “姑娘,买香肠不?自家灌的!” “鸡蛋糕,三块钱一斤,称点不?” ...... 到处都是叫卖的声音,李守真目不转睛地看来看去,一转身,冯宝宝没了。 再往前走两步,一个老大爷正牵着一头小鹿在人群里溜达着,冯宝宝就搁人身后呢! 阳光撒在肩头,暖洋洋的,真舒坦啊~ 111.第 111 章 “姑娘,要小猫不?都是自家挑的好的,二百钱一个,送一个笼子!” 李守真正要去找冯宝宝,就听见人群里传来一个老大爷的声音,还有几声奶呼呼的小猫叫,细细小小的,像是用爪子在人心上挠了一下。 “大爷,这猫咋卖啊?” 李守真看向笼子里的小猫,有好几只,黄的、白的都有,还有几只狸花猫,约莫两个多月的样子,看着像是自己家配种的田园猫,缩在用厚棉花包裹着的笼子里,警觉地盯着李守真。 “都二百,不还价!你要诚心要,三只你给五百也行。”大爷拱着手,熟练地开口。 这冰天雪地的,带回去能养活么?李守真怀疑。 大爷:“有的吃就养得活,开春了,别给它冻死就行。” 李守真有些犹豫,她这走南闯北的,带着猫也不方便啊。 “喵?” 这时冯宝宝溜达回来了,蹲在地上,和笼子里的小猫咕噜噜地对上眼,勾着脑袋,“喵?” 小猫:“喵...?” “你想要?” “不想。”冯宝宝摇头,诚实道:“养了就要喂吃的,我自己都不够吃。” 啊,真是朴实无华的理由啊...... 旁边有路过的大妈大婶见这儿有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这小猫还怪好看滴!多大啦?” “两个多月呢,好养活!” “小东西真招人稀罕,姑娘,买两个呗!” “你咋不买?就骗人小姑娘买?!这大冷天的,买回去一不留神冻死了,那二百块钱不是打水漂了?要我说,姑娘,你看看就得了!” “嘿,我说你不买别掺和啊,人家买不买关你什么事?” “我就说咋了,你一个糟老头子欺负人家小姑娘,你要不要脸?!” “我咋不要脸了?你话说清楚!” “说清楚就说清楚,就好像谁不知道似的!刚刚那两个,诶?人呢?算了!刚刚那两个就是你找的托儿!看人家小姑娘拿不定主意,你就让人搁旁边吹风!我瞅你好几回了都!” 大爷和大妈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旁边顿时围了一圈拉架的人,倒把李守真和冯宝宝给挤出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望着被踩得满是脚印的鞋子,冯宝宝开口:“还买不?” 李守真:“不了吧。” 这大爷大妈的战斗力有点爆表啊,刚刚说话的时候,李守真都没敢出声,生怕把自己牵扯进去...... “你不是想要么?”冯宝宝不理解,李守真站在那里明明很想要的样子。 “我就是叶公好龙,真买回去我也不一定能照顾得了它。”李守真笑笑。 “哦。”冯宝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想要也不一定要得到。 正当他们要走的时候,突然见人群里钻出来一只脏兮兮的小猫,还不等李守真看清,小猫‘歘’一下躲到了她的军大衣后面。 这时,人群里的大爷大喊:“别扯了,猫都跑了!跑了!嘿!谁薅的我头发?!别扯别扯.......” 一顿推搡过后,人群散去。 大爷形容狼狈的站在原地,只有刚刚开过口的两人站在他身边,神情恼怒地抱怨,大爷也不甘示弱,气得把笼子一扔,丢下一句“老子不干了!”扬长而去。 “啊这......” 看得李守真目瞪口呆。 冯宝宝见状,眼睛滴溜溜一转,趁人不注意,一把捞起小猫揣在怀里,神情自若地看天看地,臃肿的大花袄完美地掩盖了她袖子下的动静。 徐四说了,掉地上的,谁先捡到就是谁的! “老四,你有没有觉得宝宝最近有些怪怪的?”徐三望着在前面打瞌睡的‘冯宝宝’,神情担忧。 徐四打了个哈欠,拖着下巴百无聊奈地望着窗外,“怪?宝宝不是一直都怪怪的么?正常了我才要担心。” “不是,你没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说最近宝宝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算了吧,我看是宝宝最近没黏着你,你小子心里不平衡了吧?没事儿,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正常的,咱们做父母的心胸要宽阔~” “我知道,可是宝宝最近一句话都没和我说过......” “那有啥?你一个老男人,她有什么需要和你说的!?我说你要是闲的没事干,就再研究一下路线,万一真碰到什么事了,好歹你还能偷摸把宝儿偷出来!” 要他说,宝儿虽然有的时候‘机智’了一点,但经过他徐四的调教,在外面混个如鱼得水是没得问题的! “别皱着眉了,也不嫌晦气!” “可我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望着车窗外越来越茂密的山林,徐三不由得替张楚岚他们狠狠捏了一把汗。 地点虽然定好了在这曲彤的地盘上,但具体的位置曲彤一直没给,直到出发前,她才发来一个模糊的定位,而且这个定位一直在变。 也就是说,公司没办法提前布置......哪怕曲彤说了,无论输赢,她都会将一切交由公司负责,但实际上,主动权一直在曲彤的手上。 张楚岚和公司一直在被曲彤牵着鼻子走...... 肖自在捏了捏眉心,最要紧的就是那十几个被传授了双全手的眷属,有他们在,公司投鼠忌器,根本不敢热武器压过去。 也不知道二壮那边到底怎么样了,一直都没有她的消息...... 肖自在摁灭手机屏幕,沉默地合上了眼睛,心中默念金刚经。 ‘哧——’ 大巴车猛地停下,车上所有人往前倒。 “怎么回事?” “开稳点儿啊老铁!” “不是,前面有人!”司机指着前方路口大声说道。 大巴车上骤然一静,所有人看向张楚岚。 张楚岚起身走到车头,隔着玻璃眯眼看去,是个很面生的男人,没见过。 “X!我在公司见过他!”徐四骂骂咧咧开口,这一张口就是国粹。 “公司的人?”张楚岚问。 “嗯,”徐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老毕的人,出任务的时候见过。” 张楚岚了然 ,“公司对他们有安排么?” 他可不想自己的后背突然伸出来一把刀。 “自从毕游龙暴露,他接触的每一个人都接受了‘从宽凳’的考验,有问题的人都已经控制住了。但干卧底这一行的,你也知道,藏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谁也不清楚他手里有多少人,所以......” 这一点,公司知道,但就是没办法。 至于审问毕游龙?自从知道他是曲彤的眷属,公司对他的话大多抱着怀疑的态度。 “那就从现在起,将见到的每一个人都记下来,传回公司。” 张楚岚平静地开口,他没有责怪公司的意思,事情发生了,指责谁都没有用。 “嗯,我已经上报上去了。” “那就好。” 说着,张楚岚让司机打开车门。 “你就一个人下去?”徐四见张楚岚的动作,一愣,连忙拉住他。 车上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张灵玉走到前面,“楚岚,小心有诈,我陪你去!” “小师叔,没事儿~曲彤费这么大力气把我喊到这儿来,不会用这么个小角色就把我给收拾了!我的小白虫也不是吃素的,对吧?” 张楚岚看了一眼王也,王也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张楚岚视线扫过‘冯宝宝’,什么也没说,径直下了车。 所有人都涌到了车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男人的一举一动。 “灵玉真人,你不是会那个通天箓么?你不会给碧莲偷偷塞了几十张吧?” 陆玲珑看着形单影只的张楚岚走到深林前,而他的对面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他们的身后是黑乎乎不见天日的深林,她总觉得那里面藏着不少东西。 “通天箓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过,我确实是给了楚岚一些符箓,不过那都是防身用的。”张灵玉老实巴交地回答。 陆玲珑无语回头,防身用的符箓,那不是底牌么?这是可以当众说的么? 防身? 张楚岚摸摸口袋里的符箓,心跳有些快,他可是见过这符箓的威力,别的不说,炸平一栋别墅是没什么问题的...... 嗯......照这么说,防身好像也没错。 张楚岚放心了,双手揣在兜里,潇潇洒洒走上前...... 车上众人屏着呼吸,静静地看着张楚岚和那人交涉,只有王也和'冯宝宝'坐在最后一排,没有起身。 ‘冯宝宝’状似刚睡醒,借着伸懒腰的动作悄悄打量了一下车上人的神情,小声道:“王也,我一会儿跟着张楚岚?” 王也想了一下,“不用,我跟着你。” 按照张楚岚的剧本,曲彤的目的是冯宝宝,那么她一定会想办法把张楚岚和冯宝宝分开。 张楚岚要做的就是顺水推舟,还要做得不刻意,所以,张楚岚需要有人待在冯宝宝身边,而且是张楚岚绝对信任的人,这样曲彤才会相信这个冯宝宝是真的,才会毫无保留地将一切暴露出来。 张楚岚是一层保险,王也是二层,而这个‘冯宝宝’是最后的保险丝。 现在,只看谁的手段更高一筹了。 112.第 112 章 陈信闻言松了松衣领,总算是心放下一半。 至于另一半......还在张楚岚那儿吊着。 在这之前,陈信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掺和到这种事情之中,更没想到还能和传闻中的炁体源流拥有者打交道。 李守真这个人没什么坏心眼,他观察了李守真很多天,看她给村民治病、给邻居帮忙,忙起来的时候,甚至好几天都耗在山上,只为了找一根不收费的草药。 医者仁心,陈信不止在李守真身上看到过,但越接近这个人,他越发现李守真身上存在一种俯视众生的姿态。尽管她努力将自己放在人群之中,但一旦存亡关头,她就会表现出极致的冷静与冷漠,选择利益最大化的一条路,哪怕代价是她自己。 所以,当那晚李守真找上他的时候,他看着李守真沉静的眉眼,听她阐述这里面的得与失、轻与重,他心里想的是:如果一个人,可以为了大势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放下,那么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吕祖曾有言:弟子之志,必须度尽天下众生,方上升未晚也。 师伯下山,未尝没有这个原因。 然而,当他看到张楚岚的时候,他又迷茫了。 张楚岚是一个和李守真完全不同的人,如果说李守真是清澈的渠水,源源不断;那么张楚岚就是一汪深邃的潭,放眼望去,乌漆嘛黑。 他所展现在众人面前的那些市侩、胆小、无耻,不过是从潭中捧起的一把潭水,看似清澈见底,可当潭水积少成多,就形成了深不见底的深渊,里面藏着的是什么,没人知道。 拜当前形势所逼,陈信有大量时间是和张楚岚单独待在一起的。 他不知道和冯宝宝在一起时,张楚岚是什么样子。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安静。 除了必要的交谈,张楚岚会告诉他在某个节点时,冯宝宝会怎么做,其余时候,张楚岚就像是一个毫无存在感的路人,极力地缩在自己的角落里。 他和李守真,一个极小,一个极大,却在冯宝宝的事情上达成了一致。 李守真和王也有些像,对李守真会做出什么选择,陈信很容易猜到。可越熟悉张楚岚,陈信反而越琢磨不出对方的下一步。 而今,他已箭在弦上,由不得自己,可放箭的人,却迟迟不肯展露意图。没有目标,箭再锋利又有什么用。 唉,到底是年纪大了,跟不上这些小家伙的脑回路喽。 等这件事了了,就和师伯一块回山修行去吧。 思虑间,张楚岚已和那人交谈结束,回到车上。 “怎么样?那人怎么说?” “是不是有诈?” “位置还变么?”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着。 张楚岚没急着回答,而是先和司机说了一声,才面向大家解释:“都坐下哈,没别的意思,就是他们说这山里没信号,没法发位置给我们了,让我们跟着他们的车子就行。” “没信号?” 众人看向窗外,确实,这绵延大山没有信号也正常。 但是, “那万一有事,岂不是联系不上公司?”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张楚岚眯着眼望去,没看到人影,哼了一声,“出事?谁出事!?我再提醒大家一声,这次的行动,都是我们个人自愿参加,公司?别指望他们!” “楚岚,说话注意着点。”张灵玉示意张楚岚看向后排的肖自在,一个人坐在那儿杀气腾腾。 “没事儿,老肖,自己人。”张楚岚说。 肖自在推了推眼镜,猩红的眼睛一闪而逝。 陆玲珑搓了搓胳膊,这大哥不说话,怪吓人的,临时工都这么有个性么? 她瞅了一眼冯宝宝,对方瞪着眼睛看着窗外,也许是要出门干仗的原因,冯宝宝把头发扎起来了,看着干净利落,可她怎么看都觉得和陆琳口中的什么轻云蔽月、流风回雪没关系啊...... 大巴车安稳地行驶在山间骑行道上,两侧的树木越来越茂盛,渐渐地,车子的速度慢了下来,前方没路了。 车里的光线猛然暗了下来,树影倒映在车窗上,张牙舞爪,林间吹起诡谲的风,众人打起精神。 张楚岚的电话响了,在安静的车内有些突兀,所有人目光看向他,或者说看向他的手机。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喂......嗯?......嗯。” 电话挂了,张楚岚目光投向前车,那辆小面包车里下来三四个人,朝着这边挥了挥手,便头也不回地进了树林。 “怎么说?”陆玲珑问。 “下车,跟着他们。”张楚岚率先下了车。 众人见状,纷纷跟上。 后车的诸葛青等人没二话跟上。 一群人行走在密林中。 “碧莲,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呢?曲彤那个女人居然这么好说话?” “我也觉得事情好像顺利过了头。”张灵玉附和陆玲珑,曲彤说的是对阵八奇技,可他们这里有这么多八奇技之外的人,曲彤居然没有意见? 张楚岚眸色微沉,这就是曲彤不能让他拒绝的原因,她放好了一块诱饵,真诚地敞开大门,不怕张楚岚不上门。 至于张楚岚带来的这些人,曲彤压根不在乎,她的目标只有八奇技。 当然,她也不会让这些人坏她的事...... 前方几人忽然停了下来,张楚岚等人也脚步一滞,一群人站在一个三岔路口,面前两条道,幽深不见底。 “老板说了,只见八奇技相关的人,其他人在这儿等着吧。”为首的男人开口,他看了一眼张楚岚,像是在等着他表态。 从进山开始,曲彤的诚意就已经放在了明面上,没有逼迫,也没有动手,完全是礼貌交换意见来着,正如曲彤所说的那样,张楚岚叫多少人来都可以,只要第一批与她交手的人是八奇技相关的人员。 张楚岚思虑半晌,缓缓转过身,语气平静,“既然这么说,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不行!老夫都已经来了,不见见这个小娘皮,老夫不甘心!”夏柳青第一个跳出来,“张楚岚,老子可不是为了你才来的,我都是为了巴伦,你?还指挥不动我!” “巴 伦,你就站这儿啊?你说句话啊!” 巴伦:“......夏,我先进去。” “不行!我不管,我就要进去!既然她知道一切,那她肯定知道掌门去哪儿了!我得去问问!” 陆瑾向前一步,沉声道:“正好,老头子我也想问问!” “这......”张楚岚见状看向那男人,笑眯眯:“您看,这诸位都是豪杰,我实在是指挥不动他们啊!不然,一起进去?我保证他们不会乱看乱说!” “既然如此,那便怪不得我等了。”几人慢慢转过身,漆黑的眼珠上幽然闪烁起一抹蓝光。 张楚岚一瞬间脸色大变,他全身一颤,曾经被一刀捅穿的记忆扑面而来,顷刻间,亡魂大冒,身体猛地向后退去。 “小心!” 众人一惊,猛地四散开来,警惕地盯着这几人。 ‘歘!欻!欻!’ 不知何时,在他们的四周冒出来许多人,做着普通人的打扮,乍一看,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到的那种。 显然,曲彤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王也脚下一转,目光快速地掠过四周,这些人被下了暗示,他们的目标并不是这些八奇技的拥有者,而是针对没有八奇技的人。 他们在筛选人。 “张楚岚,你先过去,这些人我来对付!”夏柳青抬臂在空中猛地一握,一把黑色钢鞭赫然出现在手中! 尉迟恭! 说时迟那时快,夏柳青脚尖轻点,如同一抹流光猛地冲向来人! “铛!” 对面那人手持一柄长剑,毫不逊色,抬手挡住了夏柳青的一击,金属相撞的声音仿佛一个讯号,点燃了战火。 其余众人纷纷加入战斗。 张楚岚眼神微动,和王也交换了一个眼神,大声喊道:“我们来帮你们!” 可一接触,王也就发现,这些人似乎在避开他们,不,不仅仅是他和张楚岚,其余的八奇技拥有者也是一样的情况。 那些人会下意识地避开他们,但对于其他人,则是不顾一切地阻拦。 “演都演不演了啊......” “啊?不演了?啥意思?” 李守真啃了一口糖葫芦,她听说大集上有大戏,这才特意拉着冯宝宝赶过来的。 “说是有唱二人转的,谁知道那台柱子昨晚出门摔了个大跟头,把牙给摔豁了,你看这事儿给闹的!真是倒霉催的!” “谁说不是呢!昨晚那是什么天气?不在家待着,就非得出门,这下好了,挣俩子儿还不够医药费呢!” 冯宝宝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一把瓜子,搁在边上磕着,见李守真看过来,瞬间把手背过去。 李守真:“......” 气笑了。 我稀罕你那仨瓜俩枣的?! “大娘,来二两瓜子!” “二两?那哪够吃的?多称点儿不?” “不了,就二两,吃多了我怕上火。” “哎呀妈呀,没这么卖过啊!二两......算了,你自个抓一把吃吧,不要你钱了。” 113.第 113 章 “丫头,在这儿干嘛呢?” “有大戏看,谁知人家出了点岔子,没看成。” 李慕玄手里盘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头手把件,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安平走在他的身后,手里提着一小袋的杂物。 “买了猫?”他低头问冯宝宝。 冯宝宝拱了拱袖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黄澄澄的小猫,巴掌大小,最巧的是,这猫儿的额头上居然隐隐约约有一个像‘王’字的图案,看起来像只没长开的小老虎。 “我捡到的。”冯宝宝强调。 捡到的就是她的了。 安平抬手在小猫的头上摸了摸,小猫下意识缩了缩脑袋,可感受到手上的温热后,便贴着安平的掌心舒服地打起了呼噜。 “性子不错,一会儿回去的时候买点羊奶......” “唔...好,买!” 两人关于这只小猫聊得投机,一旁的李慕玄望着那空荡荡的场地,一时失了神。 突然,他神情一动。 “丫头,你想不想看把戏?” 李慕玄转头过来,微微扬了扬下巴,阳光洒在他如霜的头发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老了,没了年轻时的意气风发,正如一面垂垂老矣的暮鼓,可一敲,还是那个味道。 李守真一愣,随即弯了弯唇,侧身让出一条路:“敢不倾耳?” 李慕玄哈哈一笑,提起军大衣用力一甩,就像从前那些登场唱戏的手艺人一般,抬脚迈了上去。 “宝儿,接着!” “哦!” 冯宝宝手忙脚乱接过李慕玄丢过来的手把件,那是一个打磨光滑的魔方,每一面的木纹都不一样,刚好凑成了每一面的图案,浑然天成。 空旷的场地上突然多了一个长发老头,手里抛洒着五六个橘子,橙黄色的橘子在他的手上仿佛有了生命,随着他的动作在半空中做出不同的图案,一会儿是小猫,一会儿是小狗,转眼间又变成了一个小姑娘...... “好!” “好!” “真厉害啊!” “爸爸,我要看!” 人群渐渐围了上来,纷纷鼓掌喝彩,里一层外一层地将这里包裹了起来。 李慕玄手一收,橘子瞬间落下,众人心一提,他稳稳地一一接住,人群又是一声欢呼。 他望着台下一张张通红的面孔,有骑在父亲肩头的孩子,手里握着麻花,吃得满嘴残渣;有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正咧着嘴,用抓着塑料袋的粗糙手掌用力鼓掌;也有年轻的少年看见身后够不着的老人,牵着老人的手往前走;更有那远处的安保站在高高的楼梯,三五成群地趴在栏杆上朝这边张望..... 这是鲜活的烟火气,裹挟着糕点味、尘土味和劣质香烟味儿,如同一股温热而浑浊的潮水,冲淡了寒冬里最后一抹冰凉。 李慕玄静静地立在原地,听着风中的喝彩,他轻轻勾了勾唇,一抹极淡、极柔和的笑容展现在他的脸上。 这感觉倒也不错。 他缓缓摊开手掌,那几颗橘子没了力场的承托,沉甸甸地落在他的掌心,有些冰凉,捂得久了,又觉得没有那么冰。 “雕虫小技......”他轻声呢喃着,声音轻得仿佛在和一个不存在的人说话。 李慕玄弯下腰,将那几颗橘子轻轻放在地上,随后双手拢入袖中,像极了当年那个在街头撂地的老头,对着人群深深作了一揖: “承蒙各位老少爷们儿,赏饭吃了。” 人群一静,随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 “再来一个!” “好!” “再来一遍!” 李慕玄半弯着腰,笑眯眯地接过人群中抛来的小玩意,随手揣在宽敞的大衣下,“不急,一个个来,想看什么?” “看大狮子!” “看花灯!” ...... 李守真缓缓退出了人群,冯宝宝还站在人群的第一排,小猫被她顶在了头顶上,一晃一晃的,她双手挥舞着,冲着李慕玄大喊: “我!我!我要看熊猫儿!” “好!那就先看熊猫!我想想啊,熊猫是什么样的......” 李慕玄做出思考的样子,手指在袖子下微动,眨眼间,一个拳头大的熊猫玩偶就凭空出现在了冯宝宝的肩膀上! “哇~~~” 冯宝宝惊呆了,高高举起玩偶欢呼,“真的是熊猫儿!和我锤过的一个样!” 周围的小孩子见状纷纷叫嚷着,也要李慕玄给他们也变出一个...... 安平摇头笑了笑,走到不远处的玩偶摊子上,老板还在乐呵呵地和其他人一起看热闹,安平拿出手机对着收款码扫了一千块钱。 “要不了这么多吧?”李守真咂咂嘴,最近她对花钱这件事很敏感。 “多的就当是精神损失费了。” “得,您是财神爷~” 李守真摆摆手,又回到了人群里。李慕玄不知道又从哪里弄来的一把瓜子,拿着两个碗,正在表演‘三仙归洞’的小把戏,惹得人群又是一阵阵惊叹。 他眯着眼睛,高深莫测地盯着蹲在案前的冯宝宝,手底下摁着两个碗,笑呵呵道:“买定离手了啊,小姑娘。” 冯宝宝紧紧地盯着李慕玄的手,眼珠子转了转,用力一指,指向他的右手,斩钉截铁道:“在这儿!” “嘿嘿~” 碗底翻开,空空如也。 “哦呜~~~又不对!”围观的人摇头叹气。 冯宝宝无奈地掏出口袋里的麻花放在桌上,最后一根了...... 李慕玄毫不客气收下,转头看向其他人,“还有谁想来玩一玩?不要钱的。”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一个不服气的小年轻走了上去,撸起袖子,半蹲在桌前,瞪大眼睛:“我来试试,我就不信了!” 李慕玄望着年轻人身上的倔强,笑意更深,“好好好,小伙子,我看好你!” 四月一日的早晨,李慕玄在一个寻常的集市,第一次施展倒装八方,不为比斗,只为了看清人群中那一张张的笑脸。 他还是不清楚自己的路会通向哪里,但这一刻,他踩在结实的土地上,置身于人群中,风依旧冰冷刺骨,但他觉得......这样活着也还不错。 “找死!” 陆瑾随手丢开一个冲上来的敌人,逆生秒开,迎面撞向对面的敌人,生生把人撞出去数十米远 ! “诸葛青,你去帮张楚岚他们,这里我来处理!” 诸葛青点点头,头也不回地撒丫子就跑,声音远远传过来,“那陆老爷子您小心!” 小心? 剩下来的那些耀星社安排的人,惊魂不定地看着场中不似人的陆瑾,默默咽了咽口水,他们只听说逆生厉害,也没说人还能飞起来啊! 这还打个屁啊,随便意思意思一下得了,几千块钱的活儿玩什么命啊! 陆瑾动了动肩膀,往岔路口处一站,睥睨着在场所有人,一副万夫不当之勇猛! “想过去的,可以!先过了我这一关!” ...... 诸葛青很快追上张楚岚等人,只是他们也并不轻松,岔路口只是第一道关卡,每隔五百米都会出现一批异人阻拦他们前进,依旧是只拦其他人,对于和八奇技相关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说,这也太明显了吧~”诸葛青难得抱怨,“别总是盯着我呀,我就是一打酱油的,那边几位才是你们想要的人。” 诸葛青朝着王也的方向努努嘴。 “老青,你说的是人话么?啊!?”王也忙里抽空,听见诸葛青的话,脚底一滑差点栽倒,回头怒喷诸葛青,“哥们当初救你可是不遗余力啊,差点连小命都搭进去了,你就是这样报答哥们的?” “我也没说不感谢你啊?我这不是陪你们来了么?”诸葛青抽身退到战斗圈之外,暗戳戳琢磨着把眼前的这几位传送到王也那边去...... “啧,还是看不到啊......”诸葛青暗暗叹息一句。 也是,之前就看不到,现在,这王八蛋肯定又精进了,那肯定更看不见了......这天赋...真让人不爽啊。 好在,我自己也不差! 诸葛青在心中狠狠叉腰,并瞬间侧身,躲过了对面丢过来的一柄飞刀。 ! 刀锋擦着诸葛青的鼻尖飞过,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皱眉: “我去,你这是朝着我的脸来的?我虽然不靠脸吃饭,但这张脸我也是花了不少钱保养的!” 诸葛青缓缓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瞳孔染上一抹郑重,长发狂舞。 “我,真的生气了!” 王也正听着呢,突然那边没声了,回头一看,一地的人! “嚯!这是发真火了!厉害啊,老青!” 王也冲着诸葛青的背影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领着冯宝宝头也不回地跑了,边跑边大喊: “既然你这边没问题,那就都交给你啦~~~” 诸葛青:......我TM。 多么似曾相识的一幕。 “王也,我真的不用出手么?”陈信有些惴惴不安,依照张楚岚对冯宝宝的描述,他现在这个样子,牢牢地躲在王也身后,会不会有点崩人设了...... 王也无语地望向他,“怎么着?您想给他挡刀啊?” “不应该么?” “啧,怎么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呢?!您瞅瞅人家,有护莲使者,您过去干什么~” 陈信随着王也的目光看去,只见陆玲珑满脸鲜血地挡在张楚岚的身前,孔武有力,一身正气! 114.第 114 章 “楚岚,放心!我既然答应要帮你,就绝不会放你一个人过去的!” 陆玲珑顶着两团殷红凶狠地盯着包围着他们的人。 “玲珑,别和他们纠缠,我们先走!” “啊?不是说是来生死决斗的么?!” “这都是小喽啰,把命交代在这儿不值当!听我的,走!” 张楚岚狂甩两条小白虫,又有张灵玉在前面用通天箓开道,三人迅速在包围圈中挤出一条小道,闷头就往前冲。 陆玲珑被张楚岚懵懵懂懂地拉出包围圈,余光中看见肖自在一人陷入包围,顿时大惊:“楚岚,肖哥!肖哥!” “放心,他死不了!” “不是,他一个人面对这么多异人可以么?!” 陆玲珑还没干过把伙伴丢下来的事,顿时有些想要回去帮忙。 张楚岚连忙拉住她,“不用,肖哥看人有经验,有事他会叫我们的!” “诶?是么。那我们快走吧!” 被留下的人似乎看明白了自己的使命,不再追逐张楚岚,而是慢慢包围住肖自在。 “解决掉他,上头说了,只要这单干成了,我们也能长生!” “为了永生!” “说的好!为了永生!” 肖自在一一看过去,这些看似疯狂的人,确实也是疯子,不过,在他们之中,有一些神情冷漠的人,他们高喊着口号,却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公司给的情报上说,这些人都是曲彤的眷属,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没了价值。 肖自在抬手捋了捋头发,露出猩红的瞳孔,嗜血地扫过这些人。 “肖哥,没事儿,不就是有病么?我也有病,我比你病得严重多了,你看我还不是每天乐呵呵地满世界浪~”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活泼欢快,没有鄙夷、没有害怕,更没有将他视为异类。 可是这样一个活泼的小女孩,努力地用自己的价值来服务社会的人,居然被人炸得四分五裂,仅仅就因为要用她的死来拖一拖时间? 呵。 既然你们这么瞧不起生病的人,那就让他来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病人吧。 肖自在轻蔑地勾了勾唇,毫无抵抗地走进包围圈,好奇地看向他们:“永生?你们干这种事就为了永生?” 那些人一愣,肖自在的反应不在他们的预料内。在他们的想象中,肖自在面对这么多的敌人,不应该想办法逃跑吗?有骨气的话,也应该竭力反抗才对?而不是站在这里和他们讨论永生的话题。 “哈哈,他有病吧!” “就是!听说是公司的临时工,我以为多大的本事呢,原来是个愣头青!小子,告诉你,跟着我们耀星社干,永生,那是最基本的诉求!伴随着无尽生命的是无尽的财富和地位!钱、权、财、色,才是我们追求的东西!” “算了吧,看他那穷酸的样子,给人干黑活能拿多少钱?!” 面对这些人的嗤笑和讥讽,肖自在脸上的笑意更甚,他的身体完全放松,双臂随意地垂落在身体两侧,手指贴着裤缝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肖自在知道,自己又犯病了。 但在这个时候,这个难得的机会,他不太想克制自己。 想来老窦应该可以理解吧。 肖自在抬起头,压抑许久的气势轰然散发,浑身冒着通天的杀意,他一步一步,笑着看向这些人,每走一步,杀意就收敛一层。 “知道么?我是一个病人,一个病得无可救药的人。”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加入公司不为永生,不为钱权,就为了治病。” “可这病......难治!” “只能借着干活,哦,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黑活勉强饮鸩止渴,可这远远不够。” “我多羡慕你们啊,有个完全健康的身体,为所欲为,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可我呢?拥有心理洁癖的我只担心一件事,如此强大的我,配不上我为此所受的苦难。” “我...有罪。” 肖自在在人群中心站定,双手合十,双眸微阖,虔诚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这人疯了吧?” “我也觉得,脑子有点不正常的样子......” “公司招人的要求这么低了么?别不是去骗五险一金的吧?” 不被理解的目光,细小的议论声、嘲笑声,都落在了肖自在的身上。 如同一个个魑魅魍魉,紧紧包围着肖自在,在他的耳边低吟着,试图引动他的情绪,诱惑他突破自己的底线。 肖自在心如止水,只是一味地默念着《金刚经》...... 一公里开外,临时搭建的营地内。 电脑收到了无人机拍回来的画面,望着屏幕上的猩红一片,窦乐苦恼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吃饭就吃饭,还祷告,这么讲究的么? 唉,回去后光是要签字的文件估计就能堆成山...... ‘咚咚。’ “进。”窦乐切换了窗口。 高挑的人影映在玻璃上,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淡定,“具体的位置已经锁定,公司已经派人往那边赶了,你这边有结果了?” “正在肃清中。” 窦乐没有回头,他走到桌边拿起浓茶狠狠灌了一口,这才看向任菲,“高廉怎么样了?” 高二壮被炸成那个样子,换做是他,估计会不顾一切地为女儿报仇,可偏偏高家是出马仙一脉,曲彤手上有拘灵遣将,除非那些山里的老家伙出动本体,否则在这里,高家不占上风。 不过高家也不全是出马弟子,也有不少人是以技术人员身份加入公司的,就比如高二壮。 一想到网络上那个活泼的小姑娘,窦乐就不免叹息一声。 任菲正在看屏幕上传来的各个角度的画面,目光在某个画面上多停留了一秒,迅速移开。 “这次的技术支持高家出了一半的力量,包括这些卫星画面,你说高廉怎么样?曲彤这次踩了公司的底线,我接到的命令,不惜一切抓捕她。” 任菲知道高二壮没事,但那是机密,除了核心的几个人,没人知道。 不惜一切? 窦乐挑了挑眉,这可是很少见的措辞。 碧游村那次,公司虽然也很重视,但是更多地 是借着事件对临时工的试探,那个时候用的措辞是什么来着? 记不得了,就只记得很严重。 不像这次,不惜一切。 窦乐悄咪咪打量任菲的神情,看似松弛,实则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唇角向下紧抿着。 她心里估计也憋了一肚子火吧。 听说她手底下的临时工,那个叫黑管的大汉,为了查曲彤的事儿,差点儿把小命交代出去...... 啧。 要是有一天小肖也被人打了个半死抬回来......嗯,他估计也会气得跳脚吧。 “让你的人收敛点。” 临走前,任菲难得提醒了窦乐一句。 窦乐抚了抚漏风的头顶,算是点头感谢了。他知道,这次出动的不仅仅是异人,涉及到普通人,任菲背后的人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唉! 窦乐拿起手机拨动了肖自在的号码,铃声响了很久,肖自在的声音才传来,带着吃饱喝足的餍足感,心情颇为不错。 “老窦?我这儿正忙着呢。” 窦乐看着慢条斯理擦拭着手指的肖自在,沉默了一下,提醒他:“差不多就行了,上面盯着呢。” 只见肖自在顿了一下,抬头朝着天空看了一眼,和无人机的摄像头来了个对视。 画面一瞬间卡住。 像是被扯了头盖的大姑娘,肖自在难得有些不自在,当然,他没有害羞那种东西。 怎么说呢,肖自在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那一系列的操作,他应该没有做出什么不优雅的动作吧? 肖自在紧了紧领带,捡起地上的外套拍拍,往肩上一搭,对着无人机丢下一句: “拒不受捕,歼灭犯罪分子......一十三人。” “十三......十四......十五......好!这下够了!” 冯宝宝数出十五张十元大钞递过去,刚好够‘大王’半个月的物资。 没错,关于这只小橘猫,李守真和冯宝宝一致决定就叫它‘大王’! 虽然它还小,但观其形,听其声,摸其骨,冯宝宝认为它一定会长成一只威武霸气的大猫王! “就买猫吃的啊?宝儿,你就没啥想吃的?”李慕玄背着手走上前,在前台的货架上看了好几眼,又看了眼价格,觉得口袋里挣得那三瓜俩枣有些烫手。 这才多少年啊?物价涨这么快?! “丫头,我这每天捡柴火,怎么的也算我一份工钱吧?” “诶?!” 李慕玄不说李守真还想不起来,一说她突然反应过来,“老爷子,你......有退休金么?” “退休金?那是什么东西?”远赴海外多年的李慕玄迷茫了。 那就是没有了。 李守真叹气,“您这个年纪,理论上只要有土地,应该能申请到退休金。” 地? 李慕玄回忆道:“我家老头子以前是地主,算是有地吧,不过,他过世的时候,把家里的东西都给我哥了。” 啊?地...地主!? 李守真上下打量李慕玄,没看出来啊,你个糟老头子还是资本家?! 115.第 115 章 春日阳光正好,阳光洋洋洒洒落在身上,泛着懒洋洋的意味,李守真望着远处蔚蓝色的天空,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冯宝宝拢着袖子慢悠悠地走在前边,大红色的棉袄和头顶那抹翠绿的透镜看得李守真眼皮直抽抽,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和卖早点的大婶交涉的,最后大婶乐呵呵地送了她一张头巾,冯宝宝顺手就学着大婶的样子给戴上了,那憨直的样子,乍一看,还以为谁家的大姑娘呢! 偏偏李慕玄这个老头子也是个没啥审美的,一个劲儿地说大姑娘就要穿得鲜艳一点,显得有精神。 有精神......精神过头了吧? “那咋了?这身多鲜亮啊?我看好得很!”李慕玄望着如稚子真诚的冯宝宝,神情慈爱。 李守真没理会这个老头子,问冯宝宝: “宝儿,反正来都来了,不如再买两件羽绒服,正好,我也缺换洗的,你看呢?” “哦,都行。”冯宝宝缩了缩脖子。 “那你有啥喜欢的牌子么?” “我不挑,合适就行。” “......行,我看着你的身形买,你要是不喜欢,就说一声。” 李守真点点头,想着冯宝宝平时穿的那些,尽量给她挑一些运动款...... 安平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自从李慕玄收缘那一场后,安平身上的气息越发轻盈,也不是像仙人那样好像一阵风就能够吹走,而是有的时候,他明明在这里站着,可就是没人会注意到他。 若非冯宝宝没事会往他那里挪一点儿,甚至李慕玄都会想不起他! 大概是修为到了另一个境界了。 李守真曾经问他:“逆生三重......你是不是走到头了?” “没有。”安平说。 李守真还记得他当时的神情,他先是微微惊愕了一下,然后微皱着眉细细回想了一下,最后眉头松开,释然地笑了。 “逆生这条路......本来就没有头。” 他回头看向李守真,看着李守真脸上的疑惑,弯了弯眉,嗓音飘逸:“但,路是人走出来的,一直往下走,总会看到点儿不一样的东西吧?” 李守真不知道他这一路上看到了什么,他好像一直这样淡淡的,面对李守真这样,面对李慕玄也是这样。 山谷里,安平曾经对冯宝宝似乎有些不一样的关注,可再次见面,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冯宝宝也失去了对他的吸引力。 也是,自始至终,他都走在自己的路上,三一门也好,陆瑾也罢,对他而言,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一段风景。 李守真想到了自己,她这一路走来,有过亲情、友情,生离死别历经了个遍,但到了最后,她还是孤独地走在自己的路上。 她抬眼望向前方无忧无虑的冯宝宝,她呢?漫长的岁月里,一个人蹉跎时光会不会孤独? 不,她也许还理解不了孤独的意味。 “孤独?我晓得这个,书上讲过,孤独就是一个人待了很久。但是,我一点儿也不孤独!从前,有狗娃子陪我,后来是徐三、徐四,现在还有张楚岚,我不是一个人。”冯宝宝得意地回答。 她的那双眼睛清澈如水,李守真看着她又想到了王也,他也有一双如水的眼眸,只是他的眼神里不是清澈,而是看透世事的澄澈。 水利万物而不争。 他是真不争,不仅不争,还把自己搭进去了......唉,不想不想。 李守真叹息着摇摇头,“饿了,找个地儿吃饭吧!” “好!我要吃锅包肉!”冯宝宝举双手赞成,怀里的‘大王’也应声喵了一句。 饭后,冯宝宝开车,拉了一面包车的物资不急不慢地往回赶。 满满当当的东西堆满了后排座位,李守真挤在夹缝里,紧贴着玻璃窗,安平在旁边扶着半扇猪肉,低头瞄了她一眼,低声说:“担心他?” 李守真回过神来收起手机,轻轻叹了一口气,带着淡淡的无奈,“有点儿。” 就王也的实力来说,李守真没什么好担心的,但,王也的性子......李守真还真怕他把自己搭进去。 那个人总觉得天下大事他要出一份力,可这天下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天下,总要给别人一个出手的机会吧? 罗天大醮上,王也出手的时候,李守真就觉得不对劲,道士不都讲究无为而治么?怎么一个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张楚岚就要他去拦一拦? 莫非他早就算到了今天会和张楚岚成为一路人? 吹呢吧! 可后来李守真进一步了解王也,才看清楚他的底色,丫就是一个老好人,还是一个看得明白儿的老好人。 所以张楚岚坑他,他一清二楚,但为了大势,他认了。 李守真是不知道张楚岚在这次的比斗中打得什么算盘,但他鬼鬼祟祟地把冯宝宝送到李守真这儿来,就说明他要干的事肯定不小,所以才会先把冯宝宝送走。 但失去了冯宝宝这个战力,压力就会全部倾泻到剩下的人身上,别人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张楚岚所面临的道德压力可想而知。 虽然,道德这玩意儿,李守真怀疑这丫本来就没有...... 李守真拿出手机又放回,屏幕上赵方旭三个字始终在她脑海里晃动,应该相信国家的力量的。 安平看着李守真反反复复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话在心里不说出来,就会困住身体。” 车子行驶到拐弯处,李守真扶着座椅晃动了一下身体,手机刚好落到了她的手边,‘咔’的一下撞到了扶手上,屏幕亮了起来。 李慕玄竖着耳朵听了一路,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盯着后视镜里的李守真嘿嘿一笑,“丫头,想男人呢?” “给老头子说说,我给你看看成色。” 李守真翻了他一眼,“您老的过往满论坛都是,要我给您念念么?” “嗐,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我虽然干的荒唐事不少,但是道理我心里清楚,唉......人嘛,知道了也不定去做,做了也不一定做好,做好了也不一定大家都满意,到头来,都是错。”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又精神起来了,“说说,你那处的男人是哪家的?是咱圈子里的人么?你这手段,一般的货色保不住你啊?” 冯宝宝目视前方,搭话,“是武当上的牛鼻子道士。” “呃......牛鼻子啊,能打么?”李慕玄好奇。 冯宝宝想了一下,“没有真刀真枪打过,但是,能跑!” ‘能跑’两个字上冯宝宝加了 重音,显然她是见过王也的跑路手段的。 这下子,李慕玄的神色就有些嫌弃了。 在他眼里,冯宝宝、安平、李守真算是自己人了,可李守真就找了个牛鼻子道士?! 还有,能跑是什么意思?以后带着一家老小到处躲躲藏藏? 没出息! 在海外一躲数十年的李慕玄嗤之以鼻。 “丫头,我提醒你啊,这找男人还得要找有担当的,还有,刚刚宝儿说什么来着?武当的小道士?这不玩呢吧!武当那起子人能结婚?这不犯戒?!” “也不算犯戒吧......”李守真心虚地扣扣脸,“他被踢出山了......” “那更不能了啊!一个弃徒,呵!能被武当踢出去的指定不是啥好东西!没钱没工作,拿什么养家糊口!” 李守真默默看向李慕玄,“他姓王,王卫国的王。” “那是谁?” “王卫国,知名巨企董事长,名下有多家关联企业,涵盖各行各业,去年身价排行在全球前百,挥挥手就能影响股市,动动脚就能撼动华尔街。”冯宝宝声线平稳地解释。 “哦,上次我们接了他的私活,那次的报价是一个亿。” 李慕玄不说话了。 同样是富商之子,但面对这么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刚刚还为了二百来块钱发愁的他,没资格说话。 李守真也哑巴了,她单知道王也出手阔绰,没想到这么阔,感情他平时天天哭穷都是装出来的啊! 既然这样,那李守真也没啥顾忌了,反手掏出电话打给了......赵方旭。 “喂,赵董?是我,小吕。” “哦?哦哦,小吕啊,什么事啊?缺钱了?”赵方旭挥挥手,房间里的人都出去了。 “缺。” “......哦哦,小吕啊,什么事啊?” “缺钱。” “哦哦,小吕啊——” “缺钱!” “......也别盯着我一个人薅啊,你师爷呢?再不济不还是有你师兄?我这边盯着紧,不好动手。” “那你帮我个忙。” “嗯......违法犯罪的事我不干啊。” “不是,一件小事儿。” “嗯?” “张楚岚他们那边已经动手了吧,替我看着点王也,别让他死了。”李守真说得轻巧,好像在谈论今天晚上要吃炸酱面,赶紧去买面条一样。 赵方旭直嘬牙花子,“这事儿我可不敢打包票!” 他就会一虚空掌,再怎么能耐也不能把手伸到前线去啊。 “没让您直接动手,不过您也得考虑考虑小王的背景吧!我知道异人圈不轻易插手普通人的事,可要是王也真完蛋了,公司还能拦着普通人插手异人的事儿?” 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公司考虑武当的异人身份,也要考虑王卫国这个金融巨鳄,真出事儿了,他可不管你异人那一套。 说实在的,就曲彤的手段厉害就厉害在了她拿捏住了公司的底线,抓住了张楚岚的命脉,否则,就凭她一个人想正面撼动公司? 公司可是压着十佬在做事的。 而公司的上面是......国家。 116.第 116 章 赵方旭哼着气,一时间没言语,李守真的话糙但理不糙。 坐在他这个位置,干的事多了,见得事儿更多,有的时候,不仅要考虑得失,还要注意分寸。 曲彤惹的事算不上什么大风浪,但一旦处理不好,后人有样学样,人人都把普通人当做拿捏公司的把柄,那才是公司头疼的事。 “小吕,管好你自己,这件事你不要插手。”赵方旭的声音隐隐有压迫感。 “赵叔,你看我什么时候求过您?上回您丈母娘的姑婆家的小儿子他侄子出车祸,下半截被撞得稀巴烂,可是我师兄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拉回来的,当然,我不是用这件事要挟您,可您有个什么事,我们这一门什么时候说过不?做人嘛,你帮帮我,我帮帮你,大家和和气气的才好。” 车子停在红灯前,一车子面包人就这样听着李守真语气温和地和赵方旭谈条件,面色各异。 “啥?我没出力?!不儿,老赵,咱说这话可是亏心呐!不说别的,我给高家那小姑娘干活可是一分钱都没要吧?您也甭跟我说什么收的是您的钱,那点钱够呛给她买个骨灰盒子!再说了,我给您办事儿,您得了高家的好,我可是一个子儿都没要!好处都让您拿了,我就是让您保一人,回头,王家那头您再敲他一笔,我也没二话!” “什么叫我自己和他说?!” 李守真往外挪了挪屁股,挪出了更加宽敞的空间,这让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有力,撇了一眼安平,李守真语气不善,“别搁这挤了,再挤给我挤马路牙子上了!” 安平默默往回缩了缩身体。 李守真继续和赵方旭掰持,“赵叔,我叫您一声叔,是我尊敬您,我不打电话也是不想坏您事儿!您那头不容易我知道,可我也没让您徇私枉法啊!保护公民的生命安全不也是公司的责任?王也是给公司干活,但也不是卖给您了吧?!再说了,就算卖给您了,我也妹见着钱呐?” 李守真一顿叭叭,赵方旭只觉得头皮神经狂跳,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嘴皮子这么溜? 她师傅师兄弟们挺好说话的啊!怎么到她这儿就基因变异了呢? “行行行,我去个电话说一声!” “哎,您看这不就结了,就是您一句话的事儿!那多谢您嘞,赵叔,您老吃着饭了么?没吃的话赶紧去吃,都这个年纪了,要注意养生了~”李守真从善如流,瞬间变了人一样,笑眯眯道。 赵方旭没好气,“吃了!哦,还有件事提醒你一下。” “嗯,您吩咐。” 赵方旭沉声道:“二壮留意到有人在查你的信息,你也知道,当初为了不打草惊蛇,你的信息都没做保护,现在,有人借着这点在查你的踪迹,估计已经查到你的位置了。这次,不来电话,我也是要通知你的。” 嗯?查我? 李守真挑了挑眉,望着这一车的战斗力,机智的一批的冯宝宝,不染仙人李慕玄,大智若愚安平,再加上一个重新做人的自己......李守真缓缓笑了,和蔼的声音在面包车里特别空灵鬼魅: “那就让他来吧,来了......我好好招待他。” “嗯,你知道就行。”赵方旭挂了电话,胸口起伏了好久,望着屏幕上晃动的身影,拨通了一个电话...... 王也正在耀星社一众人的追杀之下,突然感觉口袋里手机振动,他呲了呲牙。 谁呀!怎么在这倒霉时候打电话过来?! 不,不对啊! 王也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机不是关机了么? 他在口袋里掏了掏,是公司给配的电话,来电的是......赵方旭? 王也带着满头的疑问接通了电话,“赵董,这个时候您怎么打电话过来?您找张楚岚吧?我看看啊,他这会儿有空,您找他去呗!” 前头,陆玲珑和张灵玉死死护着张楚岚,越往前走,耀星社出动的好手越多,就连陈信也不得不上前为他周旋。 至于王也,凭着风后奇门勉强算是拖住了一些人,但也拖不了太久...... “赵董,您有事您可赶紧说,我这儿耽误不了多久。” “王也啊,有一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把电话打到这儿了,你知道她说了啥么?”赵方旭的声音幽幽响起。 啊? 贵妇人? 还把电话打他那去了? 这谁啊? 和他有毛关系啊? 这不可能是他认识的人吧? “赵董,您可别瞎说,我在咱们这个圈子里可是没啥人脉呐!至于贵妇人,那就更不可能了,我妈天天搁家打麻将呢!” 这圈里要说人脉,王也确实有,但一个个不坑死他就不错了,打电话关照他?吹呢吧! “人家让保你一命,听着那意思是怕你找死,找我来上保险丝呢。” “保我?”王也掐指一算,算不出来。 哦,守真呐。 王也低头会心一笑,“那您替我给她带个话,就说我这人惜命,一时半会死不了。” “嗯。” “还有事么?没事儿的话,挂了,我这忙着呢!” “没别的事了,就是替我给张楚岚带句话。” “唉,您说。” “告诉他,有事儿别自己扛,公司也不是吃素的。” 王也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我明白了。” 公司不是吃素的? 王也抬头看向远处的黑点,摇头叹气,张楚岚啊张楚岚,你可要快点了。 “啊啊啊,动手归动手啊,别冲着我脸来啊!!!” ...... “玲珑,前面有个山洞!” 张楚岚气喘吁吁半蹲在山洞前,山洞的正上方挂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牌,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人在里面”。 人在里面? 张楚岚往里面探了探头,漆黑一片。 “楚岚,会不会是个陷阱?”陆玲珑问。 陷阱么?肯定是啊。 张楚岚心道。 但为了宝儿姐,陷阱也要进去。 “玲珑,你的身手对付这些人我放心,就拜托你在这儿替我挡住。” “那你呢?” “我么......”张楚岚看向陈信,“有宝儿姐,我没什么问题。” “楚岚,我也陪你进去!”张灵玉退回到张楚岚身边。 陆玲珑看了看这战力,“好,一旦我解决了这些人,我就会进去找 你们!” 说罢,张楚岚带着人一头扎进了山洞。 山洞里蜿蜒曲折,顺着模糊昏暗的道路走了约莫数百米,渐渐有了光亮,山洞的墙壁上不知道涂了什么涂料,在昏暗的环境里散发着淡淡的绿光。 张灵玉走着走着,突然猛地转身,惊讶地发现王也站到了他们身后。 “王也?” “嗯,怎么样了,有线索了么?”王也和张灵玉点头打了个招呼,问张楚岚。 张楚岚指了指头顶,“顺着指示牌走。” 诶? 几人忙忙抬头,头顶的石壁上有一条弯曲的线直直指向更深处。 越往深处走,道路越宽阔平稳,嘀嗒的水声回荡在空荡深邃的山洞中,阴冷潮湿的感觉裹挟着众人,几人警惕地看向四周。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一路走来,似乎很顺利?”张灵玉有些不安。 对通天箓了解越深,他对于这种隐隐约约的危险直觉越深,尤其是走在这种昏暗不明的道路上,似乎有一头庞然大物在虚空中长大了嘴巴,静静地等待着他们走进去。 他的心头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顺利么?我不觉得。”张楚岚关上手机,低声道:“刚刚收到的信息,吕爷受伤了,贾正亮垂死,老夏杀出包围圈后,意识不清了。” 这只是他们这边的损失,耀星社那边更是死伤惨重。 至于公司,除了一些自愿帮忙的人,其余人都在坐山观虎斗。 这一趟,最大的赢家必然是公司。 张楚岚沉了沉眼,其他人也一时间有些不好受。 “刚刚赵董给我打电话了。”王也突然开口,打碎了低落的气氛。 “嗯?” 其余人齐齐望向王也,小眼神欻欻的。 王也吓了一跳,急忙解释:“干嘛?我和他之间没有PY交易,别瞎想啊,我就是一传话的!” “这里没人会瞎想.......”张灵玉默默道。 “那就别这么看我呀。”王也咬牙。 “老王,赵董说了什么?” “咳咳,赵董就是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有事别自己扛,公司也不是吃素的。” 话音落下,张楚岚陷入了沉思。 “怎么,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么?”陈信盯着冯宝宝的脸,问。 张灵玉也关切地看向张楚岚,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张楚岚抹了一把脸,笑着说:“没,赵董就是让我压力别太大。” 静下心来,张楚岚静静回味赵方旭的这句话: 有事别自己扛,说明赵董知道张楚岚的意图,他想甩了公司自己和曲彤谈。 公司也不是吃素的,意味着公司在这件事中绝对不是旁观者的角色。 赵方旭没有直接说,就说明赵方旭也担心他的话被人听到,这表明有更高层次的人插手了这件事。 “老王,赵董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的?” 王也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意思,赵董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布完局,准备追上你们。” “当时,无人机就在我的头顶。” “老张,我们要快点了。” 张楚岚明白,公司时刻在看着。 117.第 117 章 山洞里越发安静,空气中夹杂着几分潮湿,正如他们现在的处境,无端令人发冷。 张楚岚望向未知的前方,声音无比冷静,“从现在开始,不管前面出现什么人,都不要与他们纠缠,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几人极速向前奔去。 张楚岚在前,‘冯宝宝’紧跟其后,在这之后,是王也和自己......但是曲彤要的是八奇技的对决,出发前,张灵玉看到了名单,除了他们几个,仇让、巴伦,也在名单上。 然而,一下了车,这几个人就不见踪影。 张灵玉眼神微沉,心底隐隐觉得有哪些不对劲,但对于张楚岚的信任,让他一时间没有问出来,只是将这个疑问压在了心底。 奇怪,一路上,他们跑了十多分钟,竟然再没有遇见一个敌人。 张楚岚心中暗道:看来曲彤也在加速了。 远处传来淡淡的光亮,几人身形一顿,停下了脚步。 “好美。” 满山遍地的白,灰褐色的线条勾勒出枝干的形态,冰凌挂在枝头波光闪闪,晶莹的雪花打着转,纷纷洋洋落在掌心,‘嚓’极微小的一声,又缓缓融化。 冯宝宝睁着明媚的大眼睛盯着掌心的变化,轻轻一吹,雪花飞舞,视线追随着飘扬的雪花,她一脚迈出去,随着雪花在空地上无忧地舞动。 李慕玄扛着物资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齐膝深的雪地里,‘嘎吱嘎吱’,他粗喘一口气,温热的白气慢慢模糊了视线,失神地望着沉浸在自然中的冯宝宝。 那个人也是这样,一高兴了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他独特的视角打量着这个世界,别人融入不进去,他也无所谓与人分享。 即使到了现在,李慕玄依旧看不懂无根生这个人,可看着冯宝宝,他好像又理解了一些。 风就是风,雪就是雪。 他们不关注风、雪带来的一切,只关注风、雪本身独特的魅力。 透过现象看本质么...... “怎么了?呼呼,呼~” 李守真费力拖着一大袋土豆拖行在雪地里,还没到家,就看到李慕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顺着他的视线,冯宝宝正撅着屁股在堆雪人...... 李守真挠了挠头,这有什么好看的? “宝儿,过来帮忙搭把手!” “哦~来喽!” 冯宝宝抬起头,立马欢快地跑过来,一手抓住头,一手拖着尾,腰部一转,满满当当一袋土豆就扛上了肩,轻松地颠了颠,转身往小院走去。 “今天吃土豆么?” “土豆烧肉,再烤几个土豆蛋子,焦香的吃着也不错.......” 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小地方,每天的日常就是问: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这真是个困扰老百姓数千年的大问题。 安平手握菜刀,利落地将半扇猪肉分解成一个个小块,堆积了一大篮筐,不用送进冰箱,这冰天雪地就是最好的冷冻室,只是要注意一点,别引来了大型野兽。 李慕玄蹲在灶边,翘着脚观望着灶膛火,时不时往里面丢一根枯枝;冯宝宝从锅里舀了一瓢汤,尝一口,皱眉,加了一勺盐,又尝一口,加了一瓢水...... 李守真没有注意到冯宝宝的动作,她靠在墙边,捧着一把瓜子‘噼里啪啦’磕着。 “听说有人往这赶了。” 安平食指搭在刀柄上,看准下刀的位置一刀划下去,皮肉分离,是一块上好的五花肉,头也没抬,“来就来呗。” 又是一刀下去,寒光一闪,肉落到手中,他把两条肉拎起来丢进篮筐,直起腰敲了敲, “老话怎么说来着?敌人来了有猎枪,朋友来了有好酒。” 说完又低头继续干活。 李守真一想,也是。 要是在座的这几个人都处理不了,叫其他人来也没用。 “要是打起来,你们注意着点啊,别伤着我,我可经不起你们这摧残!还有,家里的东西比我还脆弱,我打坏了还能自我修复,这些玩意儿打坏了那可是要赔钱的!” 安平眉心一沉,环望四周,瞬间严肃起来,“这倒是个理!” 风雪平静的山林,黑影拿着照片站在高高的树枝上,看着一根根树木矗立在雪原中,像是雪白的肌肤上长出了一层保暖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视线再远一些,有一个地方陷了下去,在那里,一缕炊烟散漫扬起,朝着更远处飘散而去。 他重新戴上护目镜,从树上一跃而下,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浅的脚印...... 山洞里,王也警惕地站到了陈信的身侧,张灵玉不明其意,但也站到了张楚岚的身边,这样一来,刚好将陈信包围在了中间。 在他们的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类似斗兽场一样的地方,所有的光线透过最上方的孔洞都聚集在了最下方的斗武场。 “轰~~~” 浑厚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几人一惊,回头望去,引导他们前来的那条路被一块巨石封死! 王也动了动喉咙,目光快速浏览这里的情形,除了这个巨大的斗武场,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圈环绕在斗武场的平台上,除了这一层,下面凸出来的应该还有几层。 整个山洞都被曲彤挖成了一个空心圆球,而他们正站在圆球的赤道位置,他摸了摸山洞的墙壁,嚯,打磨得滑不溜秋的,不是一日之功啊! 山洞里光线昏暗,但也可隐约看见类似他们进来的道路还有几条,四通八达最终都通向这里,只不过,这些路早已被封死。 啧。 王也不由得皱眉,这是要死斗? “喂~有人吗?哈喽?” 张楚岚冲着下方大声喊道,声音顺着墙壁一圈圈回荡在山洞里。 几人等了一会儿,只见最下方的斗武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人身影高挑,穿着一身迷彩服,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她抬起头,望着站在上方的张楚岚等人,和煦地笑了笑,丝毫没有剑拔弩张的气势。 “张楚 岚,你终于来了。”曲彤微笑道。 张楚岚向前一步,此时他站在距离下方地面大约八米的高度,他垂眸看向曲彤,“没错,我来了,你要做什么?” “我说了,我要进行一场八奇技对战八奇技的比拼,输了,我任由你们处置。” 曲彤张开双臂,向张楚岚展示了一下整个斗武场,空旷,没有任何障碍,就连脚下的地面也经过夯实,坚硬无比。 “我的诚意你可以看到,我只是想最后尝试一把,看看八奇技的上限在哪里。” “哦,上限?你是说你一个人能承载的上限?” “呵呵,我没有这个意思。八奇技有多么神奇,我想你包括你身边的这几位应该都了解吧?” 曲彤右手贴在胸口,谦卑地开口:“我是一个幸运的人,恰好拥有了这几种技法,我常常感到不安,但这是我的使命,我生来就是要和这些八奇技打交道的。” “而你们,和我同样幸运!但也同样......可悲!不能掌握命运的人,就会被命运掌握,不能掌握八奇技的人,就会成为八奇技的傀儡!” 在这个封闭式的环境下,曲彤放下了戒备,毫无顾忌地将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她目光一一扫过上面的这些人,眼含期待,声音也变得激烈: “你们难道就不想知道,八奇技走到头会是什么样子么?” 曲彤翻手,两团火焰出现在她的掌心,一蓝一红。 “你们应该见识过双全手的能力吧?吕良那小子确实掌握了要领,但,那还不够!治病、救人?不过是皮毛,它真正的能力是让人获得永生!” 说到这里,曲彤的声音变得平静下来,脸上再次恢复了淡淡的微笑,“现在,有个机会摆在你们面前,只要你们愿意与我合作,没有比斗,没有伤亡,我们一同探寻永生。” 曲彤望向张楚岚,其他人也看着张楚岚,这场比斗不论怎么样,他们隐隐都以张楚岚为首。 背负着众人目光,张楚岚的面孔隐在碎发之下,薄唇紧紧抿着。 过了好一会儿,张楚岚晦涩的声音响起,“公司。” “公司怎么办?你说过,无论这场对决是输是赢,你都会将所有的筹码交给公司,包括你自己。我们加入你,可以,那么被公司控制着的你,又要怎么继续探寻永生?” 曲彤一愣,随即笑了,“我的确说过这句话,但,不是还有你们么?只要你们同意,我依旧存在于你们的意识中,只要意识存在,我就永远存在。” “呵呵。”张楚岚突然笑了。 山洞里紧张的气氛瞬间一松。 他搭在栏杆上,撑着下巴,目光戏谑地向下望着曲彤,“您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简直是空手套白狼啊!对于您来说,什么也没损失,就拥有了我们这些眷属?” 曲彤眸色一冷,“你是不答应了?” “我要看看你的筹码。”张楚岚勾唇。 曲彤沉默了。 王也等人默默站到了张楚岚的身后,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118.第 118 章 张楚岚心中也捏着一把汗。 他在拖时间,给外面的兄弟更多的时间去解决曲彤的人,曲彤应该能看出来。 可曲彤没有拆穿他,她甚至配合他继续往下演? 张楚岚回忆曲彤说的每一句话,她的每一个神情,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张楚岚,你可以考虑考虑,我并不是欺骗你,我是真心想要与你合作。在此之前,我与上一代八奇技的拥有者们也坦率地交流过,他们即使不同意我的理念,但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阻挠,难道这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曲彤拍了拍手,‘啪啪’的声响回荡在比武场,也让张楚岚等人一惊。 从四面八方的阴暗处走出来一群人,有男有女,年龄各异,他们面色平静,整齐地站在曲彤的身后。 王也眯着眼看去,这些人无一例外眼中都有一抹淡淡的蓝火,这是被控制的标志,他们是曲彤的眷属。 再仔细看这些人的身份,大部分都是生面孔,无法确认是不是圈内人,唉,要是老青在就好了,那家伙认识的人多,估计能认出来几个。 他目光扫过张楚岚,暗暗撇撇嘴,这还是个新人,估计更不认识...... “站在第一个的人我认识。” 忽然,一股热气呼在王也的脖颈处,他猛地打了个抖索,瞪大眼睛回头,是陈信那张没有表情的‘冯宝宝’脸。 王也扯了扯唇,低声道:“怎么说?” 在一旁的张楚岚和张灵玉竖起耳朵。 陈信回忆着那人的信息,沉声道:“这人叫赵泉,在武当修行过,想考道士证没考上,后来拜了少林某位大师,成了俗家弟子,听说因为撞人肇事逃逸被判了好几年,出来后就没了消息,没想到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武当待过的?”王也皱着眉看向那个中年男人,不像啊,这一点儿没有我武当的气质啊! “嗯,不仅仅是武当,他当初为了考道士证,跑了好几家道观,后来在武当皈依,武当的师傅们觉得他心性沉淀不下来,待了一段时间后劝他离开。” “他不死心,打着武当的幌子又去了别的地方试图蒙混过关,还真让他找到一个少林的老师傅,学了一些手艺,但少林更注重修心,最后还是被逐了出去。” 张灵玉眼中闪过一抹了然,转过头看向陈信,“冯宝宝,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啊?哦,我......在公司的资料上见过,前段时间不是找有问题的异人么?我就找了好多。” “那此人的身手如何?”张楚岚插了一句。 陈信松了一口气,赶紧回答:“他在武当待过,自然了解武当的太极,后来拜师少林,听说有人见过他的火焰刀,使用得出神入化。” 太极、火焰刀,或许在曲彤的身边还学习了其他东西......王也暗暗盘算着,既然是武当出去的人,自然还是由他来收拾。 “站在曲彤身后的那个小姑娘我见过,叫王承思,她曾经和她奶奶来天师府求学符箓,她祖上有符箓传承,到了她这一代,为了搜集缺失的传承,她们祖孙两拜访过不少道派。”张灵玉将目光投向另一人。 张楚岚在人群中找到那个小姑娘,扎着马尾辫,眼神沉静,张楚岚的视线刚落下去,她就敏锐地抬起了头,锁定住张楚岚。 “Hello~”王承思冲着张楚岚做了一个无声的笑脸。 张楚岚一愣,控制着唇角扬了扬,心底却是暗暗一沉。 这两人一个符箓,一个太极,像是奔着张灵玉和王也来的。通天箓郑子布已死,曲彤没有得到,但通天箓传给了张灵玉,于是曲彤便找来了一个熟悉符箓的人;风后奇门她亲口说自己不适合修炼,但转过头来挑了一个武当的弃徒来应对王也...... 至于她身后其他那些人,张楚岚一个都不认识,但不难猜测他们一定有着过人之处,否则曲彤不会将人放在这里。 “张楚岚,你们做好决定了么?”曲彤微笑着看向张楚岚,眼神里没有一丝逼迫,相反,越是这个时候,她看向张楚岚越是慈爱,仿佛一个老前辈在审视出色的后辈,看着他一步步地朝着她满意的方向走。 张楚岚上前一步,清脆的声音传遍山洞,“曲大姐,我想过了,我毕竟拿着公司的钱,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要是答应你,那我成什么人了?” “所以呢?” “嘿嘿,”张楚岚嘿嘿一笑,伸出三根手指,“三场,三场过后,我就答应你。” “楚岚!不能答应他!”张灵玉大惊,赶紧拉住张楚岚的手。 曲彤是什么人?她已经站在了公司的对立面,这个时候和曲彤合作,那不是......是吧? 张灵玉疯狂地用眼神暗示张楚岚,没想到张楚岚扯开张灵玉的手,安抚他道:“没事儿,小师叔,三场,咱们不一定输,我相信你。” “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张灵玉就是觉得张楚岚在往一条绝路上走,他不明白为什么要答应曲彤的要求。 面对张灵玉的担忧,张楚岚笑了笑,“小师叔,相信我。” 张楚岚的眼神平静,漆黑的眼睛里一如既往地自信沉稳,张灵玉有些恍惚,这一刻,他看着对方眼中倒映着的焦急的面容,猛地想起了当初他对王也说的话: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师傅的眼光。】 既然选择相信张楚岚,那就无条件信任他吧! 张灵玉缓缓平静,望着张楚岚的眼睛,他郑重承诺:“好,我答应你,我不会输。” 张楚岚丝毫不意外张灵玉的选择,转过头来看向王也,“老王,你呢?” 王也哼哼两声,“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不应战岂不是显得我武当小气?” 等这次回去,他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是哪位师兄师伯收了这么个倒霉弟子! “曲大姐,我们这商量好了,你呢?”张楚岚大喊。 “我没意见,那就下来吧。” ‘轰隆隆’一阵巨响,半空中延伸出一个看台,不大,但足够他们两方人站在上面。 张楚岚眼神微沉,即使他不开口,曲彤也早就做好了打算...... “既然是比斗,自然要有裁判,公平起见,我们各派出一个人站在看台上 ,如何?” “曲大姐你开玩笑吧?您那多少人,我这多少人?三人都派出去,我这就剩我一个了,我再站上去,那不是送菜吗?我就不上去了,我在下面挺好的。” “人少?”曲彤歪了歪头,视线扫过张楚岚的裤兜,轻笑,“仇让不是在你们手里么?八奇技的对决......他不来?当初,仙洪可是很重视他们这些上根器呢!” 说及马仙洪,在场众人脸色一变,马仙洪最后的画面传到公司,是他的死亡录像,而杀人凶手就是眼前这个面带微笑的女人,骗了他,利用他,然后毫不手软地杀了他。 “说起来,八奇技的比斗,除了神机百炼,你们手里还有一个六库仙贼吧?那个外国人,叫巴伦?怎么,不放他出来一起见一见么?” “我在这。” 脚步声从黑暗中由远及近,巴伦的身影暴露在光线之下,利落的光头造型,浑身遒劲的肌肉,相比于上次见面,他的气息低沉了不少。 巴伦抬眸扫了一圈众人,视线在跳到陈信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丝滑地飘了过去,缓缓走到张楚岚等人的身侧,抱胸靠墙,沉默不语。 曲彤眼底笑意加深,“张楚岚,还不愿意放仇让出来么?” “老马啊老妈,看看你留给我的这个烂摊子......”张楚岚摇摇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噬囊,“仇让,出来吧。” 仇让正在噬囊里等待张楚岚的信号,只觉得眼前一闪,一阵漆黑过后,慢慢适应了眼前的光线,“张楚岚?” “嗯,看看四周。” 仇让快速扫了一圈,视线在曲彤身上停住,身体下意识上前,却被张楚岚猛地拉住手臂, “放手!”仇让眼睛通红。 “我明白,但是不是现在。” “他杀了马村长!” “我知道!” “我要给马村长报仇。” “会的,会有机会的,但不是现在。” 张楚岚死死攥着仇让的手臂,僵持了数分钟后,仇让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垂着头退了回来,“我相信你,不要让我失望,否则,我会杀了你。” “嗯。” 张楚岚越过仇让上前,“曲大姐,我这头人都到齐了,您呢?您掌握了神机百炼,不会只用来在家里捏娃娃吧?您要不也放出来,省得我这心里呀老是不踏实。” “自然。”曲彤一挥手,一具人形傀儡出现在众人面前。 长发披肩,身形素约,每一寸关节、肌肉都完美无缺地展露在众人面前,包括她的面容。 “冯宝宝?!” “哪个叫我?” 冯宝宝懵逼地抬起头,抱着柴火迷茫地四处打量了一下,扯着嗓子喊:“老李头,有人叫我!” “啥?!有人喊你?” 李慕玄从树上滑下来,胳肢窝里夹着一根枯死的树枝,拍拍帽子上掉落的积雪,“这荒山野岭的,谁到这儿找你?” “不是的,我听到有人在叫我。”冯宝宝固执地看向李慕玄。 李守真说了,她现在是陈信,知道这个秘密的......都得死! 119.第 119 章 “谁!” 冯宝宝果断将手里的短枝化作暗器朝着声音发出的位置掷了出去! ‘咻!’ ‘啪!’ 短枝钉在树干上,积雪唰唰唰落了一地,冯宝宝赶到树下,树上空无一人。 “是个练家子。” 李慕玄碾了碾树干上的泥土,触手即化,夹杂着大量的雪水,脚步轻不沾泥,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这里是防护林深处,方圆数百里都没有人烟,放眼望去,落叶松光秃秃的枝干林立,阳光穿透云层被隔绝在外,灰扑扑的,看不清人影。 “嗯,我见过那个人。”冯宝宝望着空荡荡的树林,语气肯定。 “熟人?” “嗯。”冯宝宝将地上的树枝抱起来,用绳子捆好悬挂在身后,踩着雪缓慢地向前走去。 “也是你认识的人。” “?哈!那我认识的人多了去了!这真要是我认识的人......唔,那可就不妙了。” 李慕玄活到这个年纪,认识他的人都作了古,能留下的大多也恨他入骨,见面不说杀了他,也要背地里啐一口唾沫! 冯宝宝回头看了李慕玄一眼,那清明的眼神里划过一丝好奇,“他不会啐你。” “呦!你对他很了解嘛?” “他太爷爷都没杀了你,他不会啐你。” “......他太爷爷?陆瑾那小子?”李慕玄摸摸头顶的帽子,想起来了,陆瑾那个哭包家里还有个小的,叫什么来的? “陆...陆琳,还是陆珑?” “陆琳。” 李慕玄停下了脚步,定定地盯着冯宝宝的背影看。 “咋?不走了?”冯宝宝回头。 “你对那小子,不对劲......” 李慕玄自打认识冯宝宝,还没见过她对谁有特殊的待遇,没听过她提起陆琳,但居然还能记住这个人,不对劲。 冯宝宝眨了眨眼,回想起陆琳的眼神,解释道:“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奇怪?认识你的人看你的眼神不都很奇怪么?这有什么奇怪的?” 冯宝宝鼓着腮帮子死死盯着李慕玄,后者讪讪地摸摸鼻子。 “他不一样。” “这有啥不一样?”李慕玄抠鼻子。 “嗯...真要说的话,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神仙?总是偷偷看我,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但是他又不说为啥子,徐四说这种人都是对我有所图谋,打一顿就好了,但是他不动手,我也不好先动手。” 李慕玄上下打量了一下冯宝宝,长得确实很好看,小脸白净的,就是脑子有点不太一样,不过陆家那个脑子也就那样...... “你就没想点别的?” “想啥子?” “他是不是想知道你的小秘密之类的?” “我的秘密?我没得秘密。” 冯宝宝的秘密就是她的长生,一旦被别人知道,按照张楚岚他们的说法,她就要跑路了,但是现在她就是在跑路,陆琳要是敢过来,那就启动终极预案——毁尸灭迹! 冯宝宝身上瞬间爆发出熊熊战意。 李慕玄眉头抽了抽,不知道冯宝宝想到哪里去了,不过,他拍拍冯宝宝的肩头,“放心吧,这小子要是不安好心,不用你动手,老头子我替你把他收拾了。” 远处。 陆琳隐藏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隐约看见那个男人在冯宝宝的肩上打了一巴掌,然后冯宝宝似乎不堪受辱,无奈地扛着比人粗的树枝在雪地里艰难前行,而那个男人居然空着手...... 张楚岚呢?他不是一直陪在冯宝宝身边么? 玲珑说张楚岚和曲彤要进行八奇技的对决,不可能会把冯宝宝一个人丢在外面,不仅是张楚岚,就连平时陪着冯宝宝的徐三徐四也不在她身边...... 难道冯宝宝真是被人抓到了这里? 陆琳掏出手机看了看,也是,这里没有信号,确实是一个藏匿人的好地方! 想到这里,陆琳缓缓隐去了身形。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黑夜之下,小木屋闪动着昏黄的光亮。。 李慕玄打着手电,踏着雪缓缓推开房门,刹那间冷气伴着风雪一拥而入。 “快进来烤烤火,宝儿呢?” 李守真往炕上挪了挪,留出足够的位置,另一头,安平正在案板上片肉,冻好的牛肉用刀轻轻一切就刮下来一片薄薄的肉片,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李慕玄脱了鞋往炕上一坐,小桌上堆了满满一桌菜,大白菜、土豆、血肠、腊肉......都是一会儿要丢到火锅里的。 他抓起一把花生米丢到嘴里,“放柴火去了,一会儿就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 冯宝宝将门开了一个小缝,侧着身子挤进来,摘了围巾、帽子、手套,又脱了防风外套,露出里面粉色的羽绒服,脱了羽绒服,还剩下驼色的高领毛衣...... 脱到最后,只剩下一个黑色的打底,舒服了,轻巧地爬到炕上,伸着头闻了一下咕噜着的火锅,提醒诸人:“快好了。” “吔?真的么?” “嗯。” 碗筷是现成的,冯宝宝夹了一筷子肉片丢进辣锅里,然后,美滋滋地给自己倒了一杯二锅头,等着肉熟。 “嚯,小姑娘酒量不错啊!” 李慕玄眼睛一亮,连忙给自己也整了一杯, “走一个?” ‘砰’。 屋外白雪无声,屋内热气腾腾,一口热酒下肚,整个人就暖和起来了。 李慕玄喝了还不尽兴,嚷嚷着拿碗喝,李守真去拦,他就躺在地上耍赖,当真是越老越孩子气。 无奈,给他们爷俩一人一个碗,两人喝了大半宿。 李慕玄歪在炕上不省人事,安平将他拖到屋里去,外间只剩下冯宝宝和李守真。 李守真饭量不大,早就吃好了,这会儿守着冯宝宝吃完,两人一起收拾。 “陆琳追过来了。” 冷不丁,冯宝宝突然说了一句。 李守真一愣,花了点时间想陆琳是谁,声音一变,“谁?!” 冯宝宝就抬眼瞅她,咕噜噜的眼睛透露着茫然,不懂李守真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陆琳。” “我知道是陆琳。” 李守真挠了挠头,但是这小子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她回想了这些日子干的事儿,远离了那个圈子,她都习惯做个普通人,一日三餐了,陆琳的出现就像突然把她拉回那个复杂的环境里,阴谋诡计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看见你了?”李守真急忙问。 “他喊我了。” “!” 那完了。 李守真焦灼地转了几圈,突然问:“他人呢?” “不晓得,我想找他来的,但是他跑得一下子就不见了。”冯宝宝无辜摊手。 李守真倒抽一口凉气,冯宝宝的事儿是机密,除了当事人之外,就只有安平和李慕玄知道,但他俩李守真可以保证不会乱说,可陆琳......和陆瑾有关,又是异人圈子里的,李守真没把握。 这要是他嘴秃噜皮了,张楚岚那边一摊子事儿就前功尽弃了。 他事儿败了不要紧,但是估计能把王也坑死! “不行,我得把这小子找到!你在这儿吃着,我去叫安平!” 李守真进屋找安平,他正收拾好了被褥,把李慕玄放下,床头的‘大王’听见声响,抬头看了李守真一眼,见是她,喵了一声,又埋头进尾巴里。 “出事了。” “?”安平不解。 李守真把事情一说,安平皱眉,“黑灯瞎火的出去找他不安全,这里地处偏远,他只能开车过来,这会儿又下起了雪,他走不远,应该会待在车里。” 安平走到窗户边,拍了拍窗户下挂着的小铁铃铛,铃声传出去好远,没一会儿,一只毛色灰棕的小东西溜了过来。 见屋里有人,小东西‘吱吱’两声就要掉头跑,安平揪住它,附在它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又从柜子里割下一斤肉给它叼住,写了张纸条绑在它的前肢上。 “去吧。” 望着小东西消失的背影,李守真一言难尽地看向安平,“这能有用?” 安平默默看了一眼李守真,“比某人每天躺在人家口袋里混吃等死有用。” “......”无法反驳。 雪花无声落下,冯宝宝安静地盘在炕上,一无所知地吃着火锅。数百公里之外,另一具‘冯宝宝’正无声地盯着脚下的地面。 “咕噜。” 看到了。 就在眼前。 曲彤没有任何掩饰地将这具和宝儿姐极度相似的傀儡暴露在人前。 张楚岚下意识想回头去看看冯宝宝的表情,可下一秒,他想起了什么,硬生生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曲彤一直在盯着张楚岚,见他没有任何反应,讶然地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会吓一跳,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没有借着这个机会试探到他?还是可惜没有触动到他的底线? 张楚岚不知道,但他清楚,曲彤能在这时候拿出这个傀儡,说明她不想藏了。 张灵玉望着那具傀儡迟迟没有反应,只是身形僵在了原地,王也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会儿张灵玉有没有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没有信号。 这下真得拼命了,最好在外面的人突进来之前把事情了了。 120.第 120 章 “北边的人都解决了,你那边呢?”肖自在扭了扭脖子,身上翻腾的血气过了许久才慢慢平息下来。 “还成,不过,这人数不太对啊。” 黑管对着通讯器说道,在他面前,倒了一大片的人,但在更远的前方,还藏匿着不少的人。 明明可以一窝蜂冲过来,却非要几个几个地上,感觉不像是要杀了他,而是在拖时间。 “确定不要动手?” “做好你的事。” 通讯器里传来任菲冷淡的声音,黑管耸耸肩,望向那些人的眼里透露出一丝无可奈何。果然,在这个女人面前,一点情分都不可能谈。 他还想借着这次的事儿公报一下私仇呢。 唉,球儿那个家伙不在,不然,挑逗一下他也不错,听说他在公司名声挺差的,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了...... “老肖,你......”黑管刚冒出来一个念头,想了想,“算了。” “?” 肖自在细细咂摸了一下黑管的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黑管,你这不行啊,男子汉要硬起来,软饭吃多了手也会变软了......” “去你的!少拿你那些脏思想污染我!” 肖自在纳闷:“啥脏思想啊?我就随口说了两句,反应这么大?” 再说了,干他们这行,拿钱办事,有的时候确实是要委婉一些嘛,不能让上头的人没面子,他都是这样对待老窦的。 ‘咻!’ 一颗子弹悄声划过肖自在的侧脸,他飞身躲过,却还是在脸颊留下一道划痕,淡淡的刺痛感传来,他抬手一摸,眉梢动了动,指尖上泛着淡淡的红丝。 “呵,耀星社是没人了么?异人之间的对决居然还出动了热武器?” 没有丝毫迟疑,肖自在转身就钻入了林子里。 子弹呼啸着从他身边穿过,他边躲边退,实在躲不过去的,就用大慈大悲手硬挡回去,不消片刻,肖自在就察觉到自己的炁不够用了。 不对。 肖自在躲在树后喘息着,头脑却十分清晰,他身处的位置不算是非常隐蔽,也是在林子里,这里树木茂密,若想用枪,对准头要求特别高,而这个开枪的人,几乎枪枪朝着他的关键位置......开枪的人是个异人,要不有特殊的功法可以提高视力,要不就是有精准的御物手段,实时操控着子弹...... “沙沙沙——沙沙沙——” 风中传来陌生的气息,肖自在敏锐地看过去,只见繁茂的灌木丛之后钻出来一个戴着帽子的......女孩子? “唉唉唉!自己人!自己人!” 袁师笑在肖自在抬脚的瞬间亮出了自己的证件,明晃晃地四个大字闪闪发光,“特聘专员”,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担保人:黄伯仁”。 肖自在缓缓收回腿,但是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这头我接管了,您到别处打野去吧。”袁师笑按照黄伯仁教给自己的话对肖自在说。 肖自在眯了眯眼,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老窦这家伙又把自己卖了...... 等人走干净了,袁师笑将帽子往后一扒拉,露出一张完整的小脸,嚣张异常地走到空地,对着无人的前方挑衅: “大姐,出来吧,咱们姐俩碰碰!” 袁师笑也是从其他战场赶过来的,身上还残留着战斗的血腥味,这一嗓子更是火药味十足。 树梢的枝叶动了动,无人应声。 袁师笑冷哼一声,反手抽出自己的‘宝剑’,还是那个挫样,不过,经历上次的挫折后,她将铁片狠狠打磨了一下,如今炁一灌入便泛着森冷的光。 随手玩了个剑花,锋利的剑气便切断了手边的枝条,“大姐,还要藏着么?我这剑可不认人,虽然说不上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但......削平这里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什么动静,袁师笑没了耐心。 她知道,那个女人还在这里,没别的原因,就是女人的直觉。 既然不愿意出来,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袁师笑的眉间划过一丝冷意,手掌握紧铁片,蓄力运气,白色的炁源源不断地冲入到铁片之中,瞬间转化为黑色的炁,她迅速朝着那人的藏身之处挥出了数十下! 黑色的炁如同墨水一般,笔风勾勒,力透纸背,顷刻间将一棵树木搅碎! ‘歘!’ 一道身影从剑风间穿插而过,将将躲过了攻击。 袁师笑昂着下巴看去,只见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墨绿色的紧身衣紧紧包裹住丰满的身材,一头金色的卷发盘在头顶,画着精致的妆容,双手各握着一把手枪,大腿处,后腰处、以及脚踝上各自又绑了枪。 这家伙是个行走的枪店吧? 这都怎么运进来的? 我自己的宝剑都要用到上锈才敢通过安检闸机口,这家伙居然拿着枪大咧咧地出现在这个国家?! 袁师笑瞅了瞅自己的‘宝剑’,还没开打,袁师笑就觉得自己被嘲讽了! 一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再次运转起墨遮山,这一次剑气更加密集,铺天盖地朝着那女人攻去! “铛!铛!铛!” 那女人也不是吃素的,抬手就是数枪,也不必瞄准,爆裂而出的子弹瞬间抵挡住对面的剑气! 袁师笑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往地上一滚,铁片贴着脊背旋转一圈,“铛!铛!铛!” 再抬头看去,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原来,在她刚刚站立的位置,泥泞的土地上扎满了子弹的碎片,生生将地面轰出了一层凹陷。 难怪吕慈那老家伙在这个女人身上吃了暗亏,不仅能控制高速行进的子弹,还能在子弹爆裂的瞬间,硬抗住爆炸的作用力,将碎片重新拉回到自己的掌控中....... 这一手御物的本事恐怕就连贾家也为之惊叹吧。 见袁师笑躲过了子弹,那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操着不熟练的中文问: “你叫啥名?” 袁师笑当时就不好了,这女人的普通话都是跟谁学的?怎么中不中洋不洋的?听得她耳朵刺挠! “我是你姑奶奶!” 袁师笑反口就是一句嘲讽。 “姑来来?古 来来是什么人?grandma?” 那女人望着袁师笑手里的铁片,“你是贾家的什么人?” 袁师笑转了转眼珠子,回道:“我是贾家的仇人。” “仇人?很好,我也是贾家的仇人。” 那女人捏紧了手中的枪,妩媚的脸上寒气森森,“贾家的人都该死!” 嘶~贾家的名声都这么坏了? 贾正亮那小子不是挺纯情的么?一夜五百的痴情名号传遍圈内外,没听说过在外面惹出过风流债啊? “贾正亮是你什么人?”那女人往前走了一步。 袁师笑暗暗提防,这女人的御物术不会是在贾家学的吧?为情所困,被人抛弃,然后黑化复仇,誓要将自己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 短短几秒钟,袁师笑脑海中浮现了一部狗血大剧。 “贾正亮是我不共戴天的死敌!”袁师笑说道。 “很好,那么我们就是同伙,我要你和我一起杀了贾家的人!” 同伙? 大姐,你这中文真得好好学了! 这特么叫同盟! “这次来的人里就有贾正亮,你干嘛不去杀了他?” “我已经动过手了。”女人吹了吹枪口,仿佛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红唇微微上扬,“那个家伙活不了了。” 袁师笑心中一咯噔,面上不露声色,她握紧了手中的铁片,问:“此话何意味?” “什么意味?”女人茫然。 “......我问你什么意思?贾正亮要死了?没听说啊。” “呵呵,我留了一个弹片在他的心脏里,非常非常小,没有了我的控制,那个弹片会顺着他的血管慢慢流动,直到将他的所有血管都划破,到时候他就会慢慢窒息而死......” 面对狰狞而笑的女人,袁师笑皱了皱眉,这女人不仅恨贾家人,手段还如此残忍,杀人不过头点地,残忍到如此地步的倒是少见。 “我能问一下你和他家有什么仇么?” 那女人冷哼着看了一眼袁师笑,神情突然变得悲伤起来,“我的爱人是他的哥哥。” 呃......贾正亮的哥哥是谁来着? 哦,贾正瑜。 听说人品超级差的一个人,天赋也不如贾正亮。性格张狂爆裂,一言不合就动手,和眼前的女人倒是蛮般配的。 “他是个英俊的男人,伟岸、高大,常常对我说,我是他的宝贝,他教我他的家传本领,他爱我至死......可是,当我送他回国后,我就失去了他的消息!” 丽娜掏出自己一直戴在脖子上的水晶项链,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她深情地抚摸着爱人的照片,“我爱他,所有害了他的人都要为他陪葬。他的家人不愿意为他报仇,我就杀了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不为他报仇,我就杀了他的朋友!” 袁师笑战术性后仰,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她说得谁呀?是她知道的那个贾政瑜么? 袁师笑怎么记得贾政瑜是调戏公司的临时工、被失手打死的? 除了贾家的御物术,她口中的爱人和贾政瑜一个笔画都对不上好吧! 121.第 121 章 山洞之外斗得你死我活,有前仇旧怨,有术法之争,还有的只是拿钱办事,而山洞里的这些人,无一不因为牵扯着身家性命。 此刻,张灵玉和王承思站在比斗场上。 小姑娘执拗地盯着张灵玉的手,“你的符箓呢?我要看看所谓的通天箓到底有什么惊奇之处!” 张灵玉本身就不是好斗之人,见此不禁抿了抿唇,“姑娘,我无意伤你,若你非要在这里争个你死我活,得益的只会是其他人。” “少说废话!今天我就要试试你!” 说罢,王承思指尖夹起一张符箓,口中念念有词,“去!” 场上顿时电闪雷鸣,飞沙走石。 王也等人眯着眼睛后退了好几步,试图看清场中的情势,奈何除了两道模糊的身影,什么也看不清。 “小心。”仇让拉住了王也的胳膊,语气低沉。 王也这才注意到一旁默不作声的仇让,他心下明白,先前曲彤拿出来的那个类似冯宝宝的傀儡把仇让吓了一跳。 不仅仅是他,即使是王也这些在影像资料中见过的人看到那个人偶也吃了一惊。 太像了。 甚至在王也这个知道‘冯宝宝’身份的人眼里,那个人偶比眼前这个还要像冯宝宝。 曲彤拿这个出来简直是在诛心。 王也转头看向张楚岚和曲彤所在的位置,隔着数米,张楚岚背对着他们,王也听不到他们的交谈,可从曲彤闲适的姿态中推测出,这会儿她的心情应该不错。 “张楚岚,我很欣赏你。”曲彤眼睛看着场中的二人。 “曲大姐,都这会儿了,还想着拉拢我呢?” “呵呵,在所有的上根器中,你是我最中意的一个,包括马仙洪,当初,他想拉你入伙,也有我的意思。” “是是是,我知道我优秀,我这不是来了么?” “你爷爷的事情我很抱歉,那个时候我有机会救下他,但我离得太远了,没办法赶到那里,等我知道的时候,你爷爷已经下了葬。” “......那是我爷爷自己的选择。” “可是,你却因此失去了大人的庇护,寄人篱下,很不好受吧?我的人观察过你很多年,”曲彤无意间扫了一眼张楚岚身后的‘冯宝宝’,“没动手,只是远远地看着你,就像你身后的冯宝宝一样。” 张楚岚默默挡在‘冯宝宝’身前,动作弧度微小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可曲彤却弯了弯眉。 “明人不说暗话,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你知道来见我意味着什么,可你还是来了,为了冯宝宝?冯宝宝,你呢?你为了什么?想知道你的身世?” ‘冯宝宝’没说话,她先是看了一眼张楚岚,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曲彤早早注意到他们之间的交流模式,没有在意这一点,‘冯宝宝’目光认真地望着曲彤, “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你心里不是有猜测了么?大胆一点。” 陈信心里一咯噔,猜测?他们有啥猜测啊?怎么张楚岚这家伙没和我说? 我该怎么回答? 冷汗慢慢爬上陈信的后背,好在冯宝宝本身的肤色白皙,一时半会儿,曲彤不会注意到他脸色发白。 陈信慢吞吞看向张楚岚,示意他站出来。 “曲大姐,你知道宝儿姐的状态,何必要步步紧逼?有什么你就问我?我和宝儿姐无话不谈,她的事我都知道。” 张楚岚一挥手,王也立马理解了他的意思,上前将冯宝宝带离这里。 曲彤没有继续追问冯宝宝,而是将目光重新放到了张楚岚身上,“你似乎对她有一种宿命般的保护。” 张楚岚没说话。 陈信如释重负地紧跟在王也的身后,然而,身上那道飘忽的视线依旧存在,借着低头的瞬间,陈信悄悄打量四周的人。 突然。 他和角落里那具人偶对上了视线! 陈信的心猛地一跳,来不及出声,整个人迅速向后倒去! 早就注意到这里的仇让毫不犹豫掏出了法器,那是一柄更加精致的如意,约莫男人的小臂长,泛着翠绿色的光芒,他一挥手,一道劲力如同被发射出去,直直撞向那具人偶! ‘轰!’ 一道巨响传来。 张楚岚猛地抬头看去,石壁上被轰出一个巨大的坑,人偶向后连翻两个跟头,躲开了这次的攻击。 它四肢紧紧扣着石壁,匍匐在石壁上,一击不成,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再次向‘冯宝宝’发出了攻击! 另一边,曲彤在人偶发出攻击的一瞬间,迅速远离张楚岚的身体,只见她猛地发出一声‘咆哮’,空气中乍然出现数道阴灵, “杀了他!” 那些阴灵有的是动物,有的是人类,但都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听到曲彤的命令,脑袋僵硬地转向张楚岚,双目空洞无神,下一刻,像是突然启动了什么开关,尖叫着扑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青色的火焰凭空升起,将半空的阴灵席卷一空! 急促的惨叫过后,阴灵被燃烧殆尽! 一切发生得太快,曲彤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那些阴灵就消失了。 “诸葛青!”曲彤大恨,愤怒地看向站在张楚岚身侧的诸葛青。 “又见面了,曲彤。相比诸葛青,我还是希望你能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叫我一声青科。”诸葛青盘弄着自己的小辫子,语气似笑非笑。 刚刚那一下三味真火,用掉了他大半的库存,再来一次,恐怕他会直接被抽干。 诸葛青悄咪咪打量着这里的形势:王也和仇让,以及冯宝宝在纠缠那个人偶,下面的斗兽场里张灵玉在和人比斗,剩下的那个叫巴伦的外国人和曲彤那边的几个人作壁上观...... 敌众我寡啊,诸葛青暗暗叹了一口气,就知道一般有好事不会叫我,叫我准没好事! 曲彤狠狠地盯着诸葛青,她的拘灵遣将是专门用来对付张楚岚的,她在张楚岚的身上见过神明灵,寻常的炁体功夫对于张楚岚没有用,只有这拘灵遣将暂且不会被神明灵影响太多,可偏偏出了个诸葛青,他居然会失传已久的三昧真火,正好克制住阴灵!! “别这么看我呀~人家学会三昧真火的时候,还没有你呢!”诸葛青风骚地绕了绕手指,指尖飘荡着的青色火焰让曲彤眼底忌惮更深。 “轰!!” “啪!!” “咳咳咳!咳咳!” 底下的动静太大,所有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一阵烟尘过后,王承思抵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吐着鲜血,她费力地抬起手臂,指着张灵玉,眼里尽是不解, “为什么......” 张灵玉眼睫微垂,不悲不喜地望着王承思,还记得当初那个上山讨教的小姑娘,跟在师傅的身后,恭敬有礼,明艳中带着淡淡的俏皮,可如今,为了所谓的更高的境界,误入歧途。 “符箓一道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和你走得不是一条路。” 通天箓的神奇,到现在张灵玉还没有完全弄明白,所谓言出法随,不过其中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张灵玉还没有接触到,或者说,他不敢再伸手了。 万事万物,得到了就要付出代价,一饮一啄,皆是如此。 今日他用通天箓胜了王承思,来日,他就可能会付出莫名的代价。 众目睽睽之下,王承思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张灵玉上前一步,试图将她束缚住。 谁知,刚抬起脚,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噗通!’ 张灵玉一头栽倒在地上,整段垮掉。 众人:...... 逼格掉完了。 正当他扶着膝盖站起来时,只听见王也撕心裂肺一声大喊,“小心!” 一道刺眼的白光在他眼前亮起——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王承思的一举一动如同放大镜一般一帧一帧划过。 然而现实的情况是,黑色的水脏雷顷刻间包裹住张灵玉的全身向后退去,王也的身体瞬间出现在张灵玉的身前,生生焊住了王承思自爆的动作。 王也的缺位让人偶找到了机会,它凭着雷霆之势迅速冲向‘冯宝宝’,仇让避让不及,竟然被它撞了出去! “小心!!” 陈信一直等着那人偶的动作,见状掉头就跑! 在没有得到张楚岚的信号之前,他必须维持着冯宝宝的人设不倒! 这一跑,也让‘冯宝宝’落了单。 曲彤身后的诸人纷纷加入战斗! “老王!”张楚岚大喊。 “明白!” 王也沉了沉气,眉眼中划过一丝破釜沉舟,身体如奶油般化开,朝着四周延伸而去,速度之快,犹如涨潮的海水,眨眼间就淹没了这一层。 曲彤的那些眷属见到王也凭空消失,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王也的这一手他们从未听说过。 角落里的巴伦更是惊叹地站直了身体,双目精光闪闪地盯着和地面融为一体的王也。 “咻!” “铛!” 虚空中飞出一支箭矢,目标直指‘冯宝宝’的后背,陈信若有所察,一个转身踢,将箭矢踢回到原来的位置。 ‘嗯哼。’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 还没落地,更多的箭矢奔着‘冯宝宝’而去,如同一场箭雨,压根没有给冯宝宝生存的余地。 陈信无奈,他不能出手太多次,否则就漏了馅,只能寄托于张楚岚和王也了。 122.第 122 章 曲彤无时无刻不在注意冯宝宝,眼见冯宝宝迟迟不肯动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可这点疑惑很快被一直守在她身边的王也打消。 既然张楚岚非要保冯宝宝,那就让他看看,他有没有这个底气! 张楚岚目光紧锁曲彤,他从来没觉得曲彤只有这些手段,从进门到现在,她唯一暴露的就是她的拘灵遣将,尽管一出手就被诸葛青压制,但张楚岚不敢打赌曲彤手底下到底有多少眷属..... 现在只希望老王能挡住那些人了。 王也置身于阴暗处,长眸细细扫过这里,在他的感知里,这里除了明面上的这些人,似乎没有别的人存在。 他暗暗掏出公司特制的手机,往外发出了一行信息。 片刻后,他收起手机,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难怪! 原来赵董早就做好了打算,外面牵制一部分,剩下一部分留给张楚岚。 王也望向背对着他的张楚岚,形单影只挡在曲彤的身前,并不算强壮的身体,竟然也拦住了曲彤的进攻,只是,那身影怎么看怎么让人心酸。 唉,行了吧。 他就最后心软一次吧。 王也重重吐出一口气,双手化掌沉沉压下,沉眉闭目,心神合一,整个人如同一缕黑烟消散在原地,以他站立的位置向外迅速扩散而去。 同为术士的诸葛青立马发现了王也这边的动静, “老王,你在干什么!!” 诸葛青大喊,眯着的细眸猛地睁开,惊恐地看着王也生生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混蛋!” 诸葛青仅仅一秒就想明白了王也要做什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坤字,土河车!” 浑厚粗壮的土龙拔地而起,瞬间冲散了曲彤等人,曲彤见状不对,脚下絮步流转,完美躲开土龙的冲击。 土龙奔腾不息,紧追曲彤而去。 诸葛青双目圆睁,紧紧抿着唇,直到曲彤被土龙隔绝在人群之外,他眼睛一亮,没有给曲彤任何喘息时间,“离字,火流星!!” 漫天的火球从天而降,熊熊火光照亮了曲彤平静的眼眸。 静待在一边的巴伦猛地瞪大了眼睛,这是......六库仙贼。 只见曲彤张开了双臂,任由火球砸在她的身上,可火球和她接触的那一秒,由炁组成的火球竟然突然消失了。 张楚岚心里一咯噔。 这,怎么有些像他的...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张灵玉!” 张灵玉猛吸一口气,右手在空中一抓,一张闪动着雷光的符箓夹在他两指之间,左手掐诀,在符箓上快速写下一列咒语,同时,心中意念齐发, “帮帮我,压制住曲彤的行动力!” 符咒冲天而起,秉持雷霆之力在空中轰然炸响! 山洞之外。 袁师笑若有所觉,抬起头,天空中阴云密布,白色的闪电在云层中若隐若现,雷声轰鸣。 地面上,狂风大作,树木被吹得齐齐弯了腰,落叶狂舞,吹沙走石。 袁师笑紧紧扣着帽子,骇然:我的个乖乖,地底下的这些人要做什么? “别动,再动宰了你!” 女人被铁片狠狠扎在地面上,胸腹之下血流了一地。 袁师笑也不好受,她的身体里嵌了好几枚弹片,这会儿正汩汩流血。没办法,这女人的弹道太诡异了,要不是她靠着剑阵硬抗过去,还真近不了她的身。 “喂?昂,这儿我差不多了,你们派人过来吧。过去?嘶~没事,死不了,但是下面我就不过去了,好戏要看,但是小命要紧,嗯,对了,你们来的时候,最好做好防护。” 通知完公司那头,袁师笑心有余悸地看着头顶的阴云,“看戏?这TM唱的哪门子戏?天打雷劈啊?” 天打雷劈? 曲彤平静地收回了目光,她能隐隐感觉到无形中有什么在影响自己的心神,以至于她吸收炁体时有些滞涩,原来这就是通天箓的真正作用么? 以自身影响天道。 可逆天而行就没有反噬么? 曲彤下意识去看张灵玉的身影,可张灵玉此刻正沐浴在电光中,根本看不清他的状态。 曲彤很烦躁。 恍然间,只见一道身影擦着她的脸颊闪过,刺痛的瞬间,曲彤本能闪避。 “小白虫!” “离字,赤练!” 一白一红两道光线猛地抽向曲彤,电光火石之间,那火光竟然缠绕住白光,合二为一,速度更快,威势更猛! 曲彤无暇想其他,仗着六库仙贼在身,竟然徒手去接那雷鞭! “刺啦!” 一接触,雷电之力顺着手臂迅速攀附曲彤全身,一阵噼里啪啦之后,曲彤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捂着脑袋,脸上流露出痛苦之色。 诸葛青暗暗勾了勾唇,那可不是离火,那是他的三昧真火。 本来只想试一下的,毕竟术数形成的离火和三昧真火有着本质的区别,没想到曲彤竟然真的没有注意到...... 曲彤在张楚岚那头吃了瘪,眼看受了伤,王也瞬间惊醒起来,知道真正考验他的时候来了。 他警惕地盯着曲彤的那些眷属,依照守真的说法,这些人都是曲彤的电池,一旦曲彤本身有毁损,她就会将这些人作为一次性材料牺牲掉。 果然,一直被他的王三态压制着的人,慢慢开始冲破阻拦,一层层向他包围上来。 王也唇边咳出一丝血,王也没出声,只是抬手抹去,凝神敛眸,继续燃烧自己的生命力。 人群前仆后继,每当靠近这个圈子,就会被凭空出现的地刺限制住行动。 既要看住每一个人,又要分毫不差地攻击他们的要害之处,渐渐地,王也眼下的乌青越来越深...... 这就是名门大派弟子的恐怖之处么? 仇让回想马村长对他们说的话,只要掌握了修仙炉,用它来改造普通人,再辅以法器,即使是普通人也不会输给这些异人。 可碧游村一战,他们这些被马村长赞叹的上根器无一例外都输给了异人,就连马村长自己都被公司捉了去...... 现在,围攻王也的人里有上根器,也有异人,可王也仅仅一人,就拦住了他们...... 换做是他,绝无可能。 这不仅仅是实力的差距,也是心性的高下。 与他相比,自己和马村长想得实在是太简单了。 仇让微微失神的功夫,竟然让人偶找到了破绽,他眼眶瞪大,眼睁睁看着那钢铁般的右腿直奔自己的面门! “铛!”

“Watchout!” 巴伦闪身到仇让身前替他挡住了人偶的一记扫踢,他晃了晃脚踝,好重的力道! “多谢!” 仇让后怕不已,连忙道谢。 “你看好这些东西,我来对付他。” 巴伦活动了一下身体,在原地蹦了蹦,上次和马仙洪对战,他有了一些经验,这次,他成长了,对面的敌人也变强大了,刚刚好。 巴伦和人偶,战斗一触即发! 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对手,只有一个人落单了。 陈信。 当然,现在他还披着冯宝宝的皮。 不过,这不耽误他在每个战场里暗暗横插一脚...... “嗯?” 陈信回头,漆黑的石壁空无一人。 他转过身,贴紧自己的人设,状似无意地在张楚岚的身边来回游移,替他挡掉一些无谓的攻击。 可那股不自然的感觉还在...... 就是现在! 曲彤抓住空隙,一掌推出,诸葛青忌惮她的六库仙贼,侧身躲过,刚好露出身后的‘冯宝宝’! 曲彤不慌不忙,反手拍向一侧的张楚岚! “宝儿姐,救我!”张楚岚大喊! 陈信一脚迈出,身形一闪,出现在张楚岚身前,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嗯哼!’ 这一掌曲彤没有丝毫留手,拍下去的瞬间,陈信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受到了冲击,张口吐出一大口血! 靠! 刚刚谁在他屁股后面踹了一脚! 陈信心中骂骂咧咧。 不,不对! 曲彤惊疑不定地看向自己的手掌,这手感不对! 她猛地抬头,却见张楚岚已经挡在了冯宝宝身前,如临大敌。 不管了,机会难得!好不容易将冯宝宝弄到了自己面前,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曲彤忽略掉心中那一丝异样,身体缓缓后退。 “小心有诈。” 陈信提醒张楚岚。 话音刚落,地面开始震颤,小块的石子从石壁上脱落,整个山洞都开始晃动。 半空中那个空洞也被石块堵住,山洞里瞬间失去了光线。 “咔!咔!” 两道剧烈的响声仿佛撕裂了空间, “轰!” 所有人紧贴着石壁,不敢妄动。 过了许久,“咔嚓~轰隆隆~” 大石块从空中滚下来,月光透过空洞照了进来,将山洞里照得一清二楚。 而山洞的正下方,张楚岚和曲彤所在的位置,空无一人。 一同消失的,还有冯宝宝。 静, 死寂一般的静。 王也骤然松了肩膀,整个人如同失去了支撑一般倒在地上,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向后撑地,重重地喘着粗气。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可还没等他喘过气来,那些被曲彤留下的眷属如同被控制的傀儡一般,眼底闪过一丝神采,转瞬即逝。 下一秒,白光淹没了山洞。 “跑——” 王也昏迷前,只看见疯狂奔向他的诸葛青的脸。 老张啊老张,这次叔叔我啊,可真是下血本了...... 123.第 123 章 李守真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和陆琳歪在炕上说话。 没错,陆琳。 他循着安平的踪迹一路找到了这里,本想直接上门讨教的,没想到撞见了李守真带着冯宝宝在林子里捡柴。 冯宝宝,这必不用说,他十分地熟悉。 但对于李守真,他是清早的和尚——一头雾水。 “是我唐突了,这才闹了这个笑话,实在是抱歉。”陆琳眼神暗戳戳移向冯宝宝,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无措。 可惜后者毫无察觉,毫无形象地趴在炕上,撅起嘴巴,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在逗小貂, “嗅嗅~嗅嗅~” 小貂得了安平奖励的烤鸡腿,四爪并用抱在怀里,闷头啃食,哪里还顾得上逗趣的冯宝宝。 冯宝宝也不气馁,干脆捧着脸蛋,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小貂。 “宝宝,你是怎么和安平他们在一起?” 陆琳实在忍不住,微微前倾身体,问道。 呦~宝~宝~ 李守真挑了挑眉,叫得这么亲热啊~上次这么亲热的还是张楚岚那小子,再不济还是徐三、徐四,可他们是什么人?那和冯宝宝是老相识了! 陆琳? 李守真依稀记得冯宝宝和陆琳不熟吧? 啧,陆琳这小子对冯宝宝心思不纯这件事......张楚岚知道么?! “他们让我来,我就来了。” 突然, 冯宝宝支棱起身体,眼睛瞪得大大的,后知后觉地开口:“我是不是不能和别人说这件事?” 说时迟那时快,冯宝宝一个手刀砍在了陆琳的后脖颈! ‘咚!’ 没有任何意外,陆琳强壮的、结实的身体倒在炕上,如婴儿般丝滑入睡,看得李守真目瞪口呆。 这就给干掉啦?!不需要寒暄一下么? “李大夫,快把他的记忆通通删除掉!” 冯宝宝指着陆琳对李守真说道,张楚岚说了,任何人都不能知道她在李守真身边这件事,一旦知道,就得快刀斩乱麻,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这...干什么呢?”安平提着水壶进来,正要给陆琳冲杯热水,就看见陆琳倒在炕上睡着了。 他放下水壶,感慨道:“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啊,倒头就睡,我正想问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呢,这冰天雪地的,我估计他饿坏了。” 李守真抽了抽嘴巴,是啊,这雷霆一巴掌下去,那睡眠质量能不好么? 正当李守真准备和安平解释的时候,电话响了。 李守真皱眉,这个时候谁会给她打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赵方旭? “安大哥,你看着点宝儿,别把人弄死了,我去接个电话。” 李守真进了里屋,里屋同样烧着炕,热烘烘的炕头上,一只黄色的橘猫安详地躺在那儿,窗户上映着李慕玄收拾柴火堆的身影。 “赵董,怎么了?今晚你们不是有大事么,怎么想起我这边了?” 电话里,赵方旭的声音犹豫了两秒,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是这样的,对于王也在这次行动中发挥的作用,我们给予高度的肯定和赞扬,但是吧......” “嗯哼?您说,我听着呢。”李守真伸出食指在‘大王’的耳朵上蹭了蹭。 赵方旭深深吐了一口气,快速地将事情说了一遍,“......就是这样,王也现在受了重伤,还没醒,他家人那边我还没有通知,我想着要不你先过来看看?” 李守真在电话这头静静地听着,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揉捏着‘大王’的耳尖。 “......小李,不,小吕,你听见了么?” 李守真一直没开口,电话里只听到她平静的呼吸声,平静到赵方旭都有些害怕。 “你让我带的话我可都带给王也了啊,这可怪不了我,没办法,这小子他善啊,他非要这么做,我们也拦不住。” “嗯,您不用说了,我明白。” 李守真闭了闭眼,睁开,沉声道:“位置发我,明天过去。” “那......都一起来?” “别试探了,您想知道的事儿,还有谁能瞒得住您?” “哈哈哈,若是能选,我还真不想知道!可惜啊,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职责所在,没办法!”赵方旭下意识挺了挺肚子,声音变得低沉下来。 “靠得住,就一个人回来吧,张楚岚这头......”赵方旭看了看没有动静的山头,摇摇头,“一时半会儿,那小子还得折腾呢!把她放在外头,也好,省得我头疼。” “嗯,那就这样说定了。” 次日一早,李守真孤身踏上了最早班列车,从白雪皑皑的冬日一路西行到了万物生发的春天。 来之前,李守真做好了各种准备,譬如半死不活?或者面目全非? 可一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吕良,又觉得不至于到那个地步。 等到真正看到王也时,他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床头还有他吃剩下的外卖盒子,李守真紧绷着心终于放回肚子里,可下一秒,她舌头顶了顶后槽牙,气笑了。 赵方旭,真有你的啊! “女士,这边是病人病房,您不可以进去。”护士看见面生的李守真,本能地拦了一下。 李守真出示了自己的临时证件,这才进了病房。 这间病房里有八个床位,王也躺在靠门的那张,李守真一进门就把行李放在了脚边,握着王也的手腕细细摸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这才把目光放在其他床位上。 李守真简单扫了一眼,看衣着和伤势,应该都是公司的人,不仅仅是这些病人,就连这里的医生和护士,恐怕也是公司安排好的。 李守真松了一口气,拉过椅子,就在病床边坐下了。 病床上的王也安静地躺着,长发乖顺地压在枕上,面色稍稍有些泛白,大约是药效有些过了,浓眉难受地皱起,唇间发出细小的哼唧声。 拉上帘子,李守真替他梳理了一些经脉,过了好一会儿,王也的眉头渐渐散开,呼吸也变得平稳许多。 重新坐回凳子,李守真的目光落在王也的脸上,平静而淡然,转念想到他干的那些事儿,突然觉得,王也要是哪天不做道士了,去做个和尚也不错。 “想什么呢?” “鼻者面之山,目者面之渊。山不高则不灵,渊不深则不清。”李守真下意识道,这是晋代高僧在面对王导嘲笑时自夸的句子。 “......您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王也无奈的叹息声响起,李守真才反应过来王也醒了。 “夸您长得帅!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您这位神医在,我还能有啥不舒服的?哦哦哦,我的腰!腰!” “您可悠着点吧,我也才刚到!不过吕良那家伙给您把命吊住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李守真赶紧扶着他坐起来,把枕头垫在他身后,看着他靠稳了才撒手。 王也找到一个舒坦的位置,长舒一口气,慢悠悠道:“不能够哇,我怎么就觉得您这一来,这空气吸着都舒坦多了,嘿嘿~” 王也朝着李守真身后瞅了瞅,没看到想象之中的身影,“吔?您就自己个儿来的啊?那位呢?” “怎么着?嫌我碍眼啊?行,我这就回去。”李守真说着半真半假起身。 “嗐!您这是什么话啊!”王也赶紧拉住李守真的胳膊,讨饶:“您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真的?”李守真嘴角扬起。 “包的啊!快快快,坐下歇歇!” “哼,这还差不多!”李守真转身坐下,告诉王也:“她你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人找到他们的。” 王也闻言微微颔首,既然都安排好了,那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你这边呢?事儿都结了?” 不知道谁给送的果篮,里面放了一个巨大的榴莲,还是带壳的,这玩意儿燥得很,病人根本吃不了,谁这么缺德啊? 李守真拿开榴莲,在底下找到一根没被压烂的香蕉,慢慢地剥皮,香蕉的香气瞬间萦绕着小小的空间内。 “差不多吧,呵呵,这次,我可是差点把我小命搭上了,好不容易搭了这么个戏台子,老张要是还搞不定,他甭回来了!” 王也张口,倾身在李守真手上的香蕉上啃了一大口,口齿含糊道:“等事情了了,我得好好歇一阵子,尤其是老张、老青,这俩货通通拉进黑名单!” 每次这俩人一找他,就准没好事!虽说为了大局,他甘愿舍命陪君子,但也不能回回都舍命啊! 王也恨恨地想。 李守真愕然望着自己手上一口没吃就剩下半截的香蕉,默默将剩下半截递过去。 “你不吃?”王也呆愣愣接过来,两口吃完。 李守真微笑:“不,我不饿,你吃吧。” “吕静怡!吕静怡在么?”护士走进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整个病房都能听到。 “找你的?”王也指了指护士。 “嗯......”李守真不情愿地起身,出声道:“在这呢!” “太好了!刚刚总控那边说您过来了,我还以为您要休息一下呢,您现在方便么?前头送过来好几个危重患者......” “不用了,我这就跟你过去。” 李守真回头看了一眼茫然的王也,无奈地耸耸肩,“喏,被骗回来干苦力了,你歇着吧,有空我再过来。” 124.第 124 章 说是这么说,可李守真一忙就是一下午,直到月色盈满大地,凉意渐起,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病房。 楼道里闪烁着绿色的微光,安睡的病人早已入了梦乡,陪床的家属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退出来,迎面撞上进门的李守真。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守真,五十多岁的年纪,皮肤有些暗淡松弛,脊背佝偻着,看见李守真,本能地侧开身子,贴在门边,等待李守真进去之后,他才离开。 李守真低头看了一眼,原来是急匆匆之下,忘记身上还穿着白大褂。 她把白大褂脱下挂在臂间,脚步轻轻走了进去。 病房里只开了一个橘黄色的小夜灯,安置在角落里,不至于太刺眼,也刚好足够看清脚下的障碍。 其他几个病患都拉起来隔帘,王也这里也不例外。 李守真拂开隔帘,蹑手蹑脚地将白大褂放下,白天的椅子还在,本来她想着如果有空闲的床位,她就蹭一晚,既然只有椅子空着,那就在这将就一下了。 “嗯哼......” 隔壁的病人翻了个身,发出无意识的声音,李守真手一顿,动静愈发轻盈。 “回来了。” 李守真转头,王也眼睛亮晶晶,半撑起上半身,在昏暗中看着她,丝毫没有被吵醒的睡意朦胧。 “嗯。” “吃过了没有?” “吃过了,你不用起来。” “在这儿躺一天了,骨头都松了,起来松快松快。” 王也掀开被子起来,清瘦的身体包裹在蓝白相间的病服下,松垮的病服被撑得板板正正,垂散的头发披在微白的脸颊旁,整个人上下透着一副病弱的美感。 “看我干什么呀?躺着啊。” 王也收拾好床头的手机、插头,转身看见李守真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刚脱下的外套一动不动,催促着她躺上去。 李守真反应过来,将外套递给王也,腼腆道: “我这忙了一天了,一身的灰尘,就这么躺您床上多不好意思啊,再说了,您是病人......” 李守真说着,把被子拉到脖子下,感受到病窝里残留着的温度,舒服地叹了一口气,一身的疲惫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地,瞬间消散不见。 “呵,您真是一点儿也不客气。” 王也将外套搭在椅背上,自己坐了上去,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从保温壶里倒出一杯温水,递过去。 “病人很多?可再多也不至于让你一个人顶在前头,好歹也是个姑娘~” “说多其实也还好,除了我们这些,还从外面调来了不少,这次公司开始下了大血本,我看见我好几个师兄了,他们可不便宜!” “那还指着你使唤?” 李守真一口温水咽下去,五脏六腑都舒坦了不少,摊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我都是救急,肯定往死里使唤啊,差一点说不定一条小命就没了,可不得紧绷着弦。” “我问你个事啊。” “嗯,你问。” 李守真眼神往四周撇了撇,王也会意,一挥手,“这下听不见了。” “嘿嘿,这风后奇门是挺好使的哈!” 李守真爬起来,把被子拢在胸前,就这么半靠着墙,可一想,这局里的温度应该也可以变化,于是掀了被子,果然,空气暖洋洋的,像是蹲在了被炉下面,烤得人昏昏欲睡。 “要不......你也上来?” 李守真看着王也身上的病服,突然良心发现。 王也低低地笑了一下,眉眼低垂着,磁性的笑声在耳边搔痒,李守真只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猜测到他心情应该不错,这样想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笑了起来。 王也蹬了拖鞋,利落地爬上床,一点也看不出来病弱的样子,一上来就拱到了李守真的身侧,肩膀紧贴着肩膀,没一会儿,温度就从他那侧传到了这头。 “......不用靠得这么紧。”李守真往里面挪了挪。 “我冷。”王也面上一本正经。 “......那好吧,我也挺冷的。”说着,李守真又挪了回去。 王也一脸看透你的表情,淡淡地望着李守真。 “总觉得在玩什么奇怪的py......”李守真捂脸。 王也一愣,畅快地笑出了声,身体也随之松懈下来,抬起一只胳膊搭在李守真的肩膀上,将她松松地揽在自己怀里,闭上眼睛,任由李守真身上那股夹杂着草药味的消毒水味萦绕在鼻尖。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安静且有力地跳动着,仿佛从胸腔一直跃动到了指尖,就连触碰在李守真皮肤上的那一小块指腹,也能感受到他此刻鼓动的心情。 王也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手指,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将自己的心意展露于女孩的面前,可转念一想,爷们儿,就要大大方方! 于是,他重重地将手指拍在李守真的肩头,像是在昭告自己的情意! 然而,他等待了许久,也没听到,或者感受到任何回应,他纳罕地低下头,才发现,女孩依偎着肩膀沉沉睡去了。 磅礴的心情一下子平静下来,温和了眉眼,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熟睡中的女孩。 他拨弄了一下她的头发,将横挡在她眉尾处的碎发勾到耳后,露出完整的一张脸,在泛黄的灯光下,白皙的脸庞似乎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而那最吸引他的那一双清澈的眼眸,可惜没有睁开。 王也低下头,在李守真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李守真本能地要睁开眼睛,王也摁住她,声音微哑,“你睡吧,有事我叫你。” 李守真努力睁开酸涩的眼皮,在听清王也声音的同时,身体已经下意识瑟缩到更温暖的怀里,嘟囔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熟练地输入密码,来信是群里的通知,让所有的医护人员明早五点半在一楼集合。 王也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零点十五分,距离明早集合还有五个小时十五分钟,再除去收拾的时间,小李大夫最多还能睡五个小时...... “唉,真是辛苦我们小李大夫了啊。” 王也摸摸李守真的头,半是安慰半是心疼,刚刚那一瞬间本能的反应,以李守真的性格,不是常年累月的经验,不会养成那样的习惯。 翌日清晨,大地 还沉浸在一片漆黑的宁静中时,整栋大楼已经亮起了灯,脚步声轻盈快速地在楼层间穿梭。 王也准时在五点钟睁开眼睛,病房里依旧是一派安静,只有隔壁床的病友发出绵绵不绝的鼾声,这会儿正是深度睡眠的时间。 “守真,守真!” 王也轻轻晃了晃李守真的胳膊。 沉睡着的李守真仿佛感受到了王也的声音,浓黑的眼睫颤了颤,嘴巴里不知道嘟囔了什么,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柔软的身体再次蜷缩成一团。 “守真,守真。”王也想了一下,又喊:“李医生,八床病人喊疼。” 李守真瞬间睁开眼睛,停摆的大脑一秒钟恢复正常,“八床?我负责的人里面没有八床!” 掀被子,起身,外套套在身上,顺手扎起散落的头发,拿起白大褂,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般丝滑,边穿衣服边问:“什么情况?通知管床医生了么?昨晚谁值班?” 说到一半,才想起来这里不是她值班的医院,她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病床,王也撑着头,笑语盈盈地盯着她看,那双总是悲天悯人的眼眸,这会儿带着惊讶的神色,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的情景。 李守真瞬间有些脸热,她掩饰性地低头穿鞋子,声音闷闷的,“习惯了,今天估计有些忙,正好早点过去。” 李守真听到王也笑了一声,脸于是更热了。 “群里的消息,让你们五点半去一楼集合,现在还有半个小时,您手脚麻利点的话,应该还来得及吃早点。” 王也指了指床头,那里摆放着热乎的包子豆浆。 李守真一愣,却见王也嘿嘿一笑,不等她开口,“您忙着去吧,我正好再补个回笼觉!这早上的觉啊,最好睡了,啊~呜!” 他打了个哈欠,扭动着身体,将自己埋进被窝里,咂了咂嘴,裹着被子睡着了。 李守真低头无声地勾了勾唇,拎起早点大步出了病房。 此刻是四月三号,距离决斗日已经过去了两天,然而战斗却远远没有结束。 曲彤的事是一方面,但更多的人借着曲彤的名头,在做自己的事,恩怨情仇,趁着大乱的时候,一次性解决。 对于这样内斗的事情,只要不超出公司的底线,公司自然乐见其成。 但明面上,公司也会派人医治这些伤者,尤其是那些和公司站在一起的人。 李守真随着大部队到了大山外围,里面的情况暂且不得知,但外面的医疗车上摆满了伤者,一眼扫过去,都带了彩。 山下的负责人见到他们,顿时松了一口气,李守真被引导着去了最里面的那一间临时搭建的帐篷,还没到,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让人不禁皱起了眉。 “这里面我就不方便进去了,里面会有人引导您。” “多谢。” 李守真等人走了之后,才掀开门帘走进去。 里边十分开阔,每隔两米摆放着一个床位,大约十来张床位的样子,上面躺满了缺胳膊少腿的病患,而医者,就只有一人。 “不是说了,不要让人进来么!” 吕良烦躁地推了推眼镜,一整晚的抢救,他早就炁体耗尽,累积了一身的疲惫和焦躁。 125.第 125 章 “你好,我是吕静怡,上面让我来辅助你。” 李守真走上前,目光直视吕良,像是第一次见面一般,她眼中带着淡淡的打量,飞快地在吕良脸上一扫而过。 吕良淡漠地扫了一眼李守真,只在她说出‘吕’字的时候,目光稍稍停顿了一下,平静地指了指靠门的一侧, “你负责那边,我处理这头。” “OK。” 李守真没有二话,掉头就去洗手消毒。丝毫没有被一个毛头小子使唤的逆反心理,这让吕良不禁挑了一下眉。 公司有什么小九九李守真一概不掺和,让她来救人,她就一门心思治病。 止血、消毒、接断肢,李守真专心致志地做好手上的事,长长的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白色口罩下只露出一双微圆的眼睛,长睫下垂,细心地盯着手上血管的恢复情况。 “那小兔崽子真是大了,翅膀也硬了,以前他哪是我的对手啊,没想到和那个曲彤鬼混了几年,就有了这样的身手,真是不得了喽。” “嗐,那还不是犯到老哥你手里了?这路走完了,手段通天也没用,强如老天师,还不是被拘在天师府?” “唉唉,慎言,嘴巴也没个管门的!” 断臂男人伸长脖子往外看了两眼,见没人才松了一口气,反应过来眼前还有个给他治病的小丫头,连忙找补道: “刚刚我们开玩笑呢,对老天师,我们都是发自内心的敬佩,我这兄弟本来脑子就不咋行,这下被打坏了,更有问题了!” “诶老赵,说谁脑子有问题呢?我脑子有问题能从那个老秃子手里把你捞出来?那家伙一记通臂拳,我要是慢一点你这会儿还能好端端在这儿?!” 躺在旁边的中年男人开口,他受的伤不重,区区开颅伤,只不过恰好没伤着神经,弹片死死地卡在里面,不能动弹。 “我就是说说,人医生在这,我吹会儿牛怎么了?是吧,丫头!?” 断臂男人估计这李守真的年纪不大,便自顾自地叫了一句丫头,李守真没反驳,笑眯眯地恭维了一句, “没事儿,吹牛嘛,我最喜欢听人吹牛了!您二位能参与到这次行动中,肯定见识到了不少大场面,一定非常刺激吧?”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昂扬的笑容,尤其是断臂男一激动,干脆坐了起来,他也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臂虽然被石膏固定着,但早已恢复如初,只是一个劲地侃侃而谈。 “我们俩那都是外围的支援,真正厉害的都在里面!” 他下巴往吕良的方向呲了呲,“吕家的老爷子,喏,就是那个人的太爷,嚯!那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狠狠一比划,与有荣焉道:“一马当先冲了上去!一眨眼的功夫,就撂倒了对面好几个好手,那家伙,不愧是吕家的疯狗!” “何止啊!” 脑袋有伤的男人睁着眼睛躺在临时病床上,看着李守真的手来回地在他上方晃悠,只觉得脑袋上有一阵风吹过,很清凉。 “后来林子里又冒出来一个外国女的,莫名其妙就对着队伍里的贾家那小子开枪,那货叫什么来的?” “一夜五百贾正亮!” “对对对!贾正亮,他可是贾家御物术的传人,那能被一个外国人给阴了?嘿,你猜怎么着?!那是他哥在外面惹的风流债,回来给他哥报仇了!” “别说,那老娘们手还挺稳,几枪就干掉了我们这边好几个兄弟,后来还是风家那丫头把人推走,这才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 说着,这位仁兄忍不住想伸手摸摸自己的脑袋,被李守真一掌拍开后,便讪讪地收回手。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乱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断臂男接着道:“也是我们大意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光头男,使得一手极致的通臂金刚圈,又配合着那个外国女人的御物术,再加上他们手中的法器,我们这边一下子就被打乱了阵型,也是吕爷果决,单枪匹马,冒着被重伤的风险,突刺到光头面前,干掉了他,不过,吕爷自己也挨了不少子弹......” “也幸亏吕爷动手早,不然谁知道他们这群人里面还藏着什么杀招!我看那光头死之前还不肯闭眼,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也不知道曲彤给了他多少好处,连命都愿意搭进去!” 李守真听着他们交谈,小心地从伤者的脑袋里取出一小块变了形的弹片,‘当啷’一声丢在不锈钢托盘里。 “别动!” 李守真扶住他的脑袋,小心地催动手中的炁,一点一点修复颅顶的损伤。 “丫头,你这手艺不错啊,一点儿也不疼,圈里怎么没听说过你啊?” “小手段,养家糊口混个饭吃,没什么大不了的。”李守真拿起一旁的纱布一圈一圈地给他裹好,看起来像模像样了。 “最近别老晃悠,万一有后遗症就不好了。” 其实,主要是怕头上的纱布掉下来...... “哎呦,那我可小心着点了!” 李守真又抢救了两个危重患者,从他们口中得知,涉及到八奇技的人最后都进了山洞,而他们这些人基本都是在外面处理障碍的。 “你想知道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吕良站到了李守真的身后,他随意地插着兜站在那儿,沉默不言,仿佛一个阴湿男鬼,圆圆的镜片挡住了他眼里的深思。 李守真一惊,随即摆摆手,“呵呵,好奇嘛,就问问。” “你的医术和谁学的?吕家?我没听过你这号人。” 面对吕良眼底的戒备,李守真退了两步,“我是姓吕,几百年前可能和你是一家,但现在,我可和你们吕家没有一毛钱的干系,别乱攀亲戚哦~” 李守真的手法和吕良认知里双全手的手法完全不一样,她说话时的气息波动、心跳频率,以及她脸上的微表情,足以让吕良相信她说的话是真的。 可莫名的,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女人在说谎。 嗤~说谎就说谎吧,也不关他的事! 吕良盯着李守真看了好一会儿,推了推眼镜, “提醒你一句,不该打听的事,尤其 是吕家的事儿,少打听!” 吕良丢下一句,冷漠地转身出去了。 朝着他之前待过的地方看过去,经了他手的伤者几乎痊愈,躺在那儿安详地睡着了。 李守真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这小子居然这么尽心尽力,照着她了解的情况,这工作量可不小啊...... 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休息的时候,斜阳已经划过了山头,山峰在空地上留下一个巨大的阴影,入口处有一颗高耸入云的杉树,仿佛一个地标建筑,强势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感。 李守真就坐在这棵杉树下发呆,傍晚的寒意袭来,大地一片寂冷,她裹着厚厚的毛毯,手里捧着军绿色的瓷缸杯,热气扑在她的下巴处,晚风一吹,那股潮湿瞬间转化成湿冷,周而复始。 远处走过来一个高挑的身影,体态随意,闲庭信步,在李守真身边施施然坐下。 他伸直了双腿,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望向辽阔星空,长长的发辫拖在地上,声音散漫: “该叫您小李大夫呢还是小吕大夫?” “公司的事儿不忙?” “忙~怎么不忙!不过,再忙也要关心工作中的同事,这也是我身为领导的职责所在。” 李守真捧着瓷缸喝了一口,眼神迷蒙地眨动着,过了好一会儿,她反应过来,看向身边的诸葛青, “青科?” “咳咳!咳咳!” 诸葛青肩膀颤动,“叫什么都行,别叫这个。” 老张和老王叫一叫还没什么,李守真突然这样叫总觉得怪怪的...... “青狐狸?” “......那还是叫青科吧。”诸葛青断然拒绝。 李守真暗暗挑唇,借着远处照射过来的微弱灯光审视了一下诸葛青的脸色,同王也一样,微微发白,只不过王也的眼下乌黑,他是印堂暗暗发青。 “没找吕良给你看看?遭大罪了吧?” “没办法啊~老王都把命押上去了,朋友一场,我总不能看着他送死吧?你都不知道,这俩家伙硬拽着我去,我实在是拒绝不了啊。” 诸葛青转头看向李守真,眼睛弯了弯,“我也算是帮了你一个忙吧,以后有事能找你不?” “和你们一起去的人都回来了么?” 诸葛青笑容加深,“我可以理解为这是附加条件么?” “算是。” “唔......我想想,老王回来了,我回来了,仇让那家伙不知道去哪了,还有......还有巴伦也出来了,嗯......算起来只有张楚岚和冯宝宝还在那个山洞里呢!” 诸葛青睁开了眼睛,紧紧盯着李守真不动声色的脸,微笑:“你问的是哪一个?” 李守真蜷了蜷手指,想到什么,一口气将瓷缸里的热水喝完,起身,“算我欠你一次,走了。” “慢走~小心夜里路滑~” 诸葛青遥遥挥舞着手臂,直到李守真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他敛下眼底的防备,叹息道: “既然防不住,就只能加入了呀~” 126.第 126 章 冯宝宝没有回来。 不,是陈信没有回来。 李守真一想到这件事,就嘴巴发苦。 偏偏这件事是她和张楚岚暗地里的合作,还没办法和其他人商讨。 望着手机里刘振国的联系方式,想到大佬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李守真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要是不能把陈信活蹦乱跳地弄出来...... 想到这里,李守真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早知道就不答应陈信,非要看什么秘密,这下好了吧,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她也不对,这事儿她就不应该松口! 纵观张楚岚那小子干过的事儿,哪次不是畏畏缩缩、唯唯诺诺,然后干了一堆惊天动地、骇人听闻的大事? 能和他扯上关系的,就没一个是好事! 不行,还得想办法去问问...... 李守真扭头又钻进了帐篷,帐篷里哼唧声四起,医护人员进进出出,张望了一圈,没有看见熟悉的面孔,看来这边也是外围的人员。 “干啥呢?” 门帘掀开,露出王也那张含笑的脸,他举了举手中的餐盒,“知道您忙,可再忙也得吃饭啊!喏,我给您送来了!赏个脸呗?” 王也不说李守真还没察觉到,一闻到饭菜的香味,顿感腹中空空。 “这儿不方便,出去吃。” “诶,都听您的。” 王也提留着餐盒,跟在李守真身后往外走。 空地上散乱地摆放着几个小矮凳,王也捡起几个拼在一起,就是一个小桌子,刚好放下餐盒。 说是凳子,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折叠椅,李守真坐在上面,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刺猬,需要牢牢地将自己团成一团,才不至于从凳子上掉下来。 不过,这时候温度已经下降到呼出的热气都会变成白雾的程度,像她这样紧紧缩着脖子的人大有所在。 “冷?要不就进去吃?”王也抬头瞅她。 “不要,里面血呼啦子的,看着没胃口。” 李守真恹恹地裹紧毛毯,摇了摇头,头上的小熊发饰随着她的动作也憨憨地摇了摇脑袋。 营地里矗立着几根高高的信号杆,上面挂了一圈橘黄色的灯泡,光线倾泻而下,给寒凉的夜晚增添了一些温暖。 王也处在灯光下,挺拔的身形没有丝毫形象地半蹲着,将餐盒里的用具拿出来,他扎着利落的丸子头,或者说,道士发髻,只是总有些零散的碎发掉落在两侧,高挺的眉骨遮挡住部分的光线,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遮掩出一小块淡淡的阴影,和他眼下的乌青相互呼应。 他不知道李守真的目光呆愣愣地落到了他的身上,只是嘀嘀咕咕地念叨着再忙也要吃饭之类的话,又从随身带着的保温壶里倒出一杯热水,塞进李守真的手里,像是个老妈子。 “叫你去里面不去,冻着了吧?” 李守真仰着头,看了他许久,像是看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澄澈的目光中除了漆黑的夜色,只有他的倒影。 这次再见到王也,他身上的紧绷感没了,从前那股懒散随意的慵懒感又回来了,不仅仅是说话的方式,就连举手投足间那股气定神闲的气度,李守真好久没有见到,陡然间有些恍然。 “看什么呢?累傻啦?” 王也抬手揉了揉李守真的脑袋,嗓音温润,顺着李守真的目光扭头朝后看去,纳闷,“没谁在那儿啊!” 李守真轻轻笑了一下,心中随着王也的这一句话隐隐松动了一些,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捧起餐盒认认真真地吃饭。 也是,想那么多干什么呢?做好眼前的事才最重要。 “噎着了,要喝水~” “我说您慢点吃!谁跟您抢着了?!得,噎着了吧?慢点喝!” 李守真就着王也的手喝了一口,勉强将饭咽下去,“吃完了还得过去看一眼,有几个人我瞅着脸色不对,不处理的话,今晚估计抗不过去。” “嚯,这么严重?!” “嗯,这玩意儿有时候仪器也看不出来。” 医院里多的是上一秒还好好的人,下一秒就突然离世了的情况,李守真举着筷子感慨了一下,又继续埋头扒饭。 “那你怎么就看出来的?” “感觉,有时候就是那么一眼的事儿。怎么说呢,真要说的话,医生的经验吧。” 李守真的声音平静地宛如一条直线,经不起半分波澜,可王也莫名地觉得此刻的李守真有些垂头丧气,毛毯紧紧包裹着她,她团在那里,毛茸茸的脑袋低垂着,像是个可怜巴巴的小姑娘,等待别人的安慰。 于是,王也伸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你干什嘛?” 李守真茫然抬头,嘴角上沾着饭粒。 王也闭了闭眼,收回手,“没事,刚刚看到一个虫子爬上去了。” “虫子?!”李守真抱着餐盒跳起来,毛毯落在地上,神色惊恐,“什么虫子?不会是蜈蚣吧!?我靠,我最讨厌这种多足生物!” “还有么?!你再看看!” 李守真一个劲地往后看,要不是人体结构限制了她,她恨不得把自己的头扭下来看! “没了~您叫那么大声,啥虫子也都给吓跑了。” 王也无奈地捡起地上的毛毯,拍了拍,看见李守真惊变的脸色,好笑地笑了笑,“我说你啊,当初在苗寨的时候,婆婆拿出蛊虫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怕啊?” “那能一样么!那是干正事,怕也要上啊!再说了,那不是有婆婆在么?!” “可这儿不也是有我在么?”王也猛地凑近李守真,单手撑着地,眼神暗暗藏着威胁,“咋得,我不如婆婆靠得住?” “呵呵~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嘛!口水溅我菜里了。” 李守真本能护住餐盒,干笑,“哦,对了,罗天大醮的时候,和你对战的是不是有个光头,练铁砂掌的那个?” 王也眨了眨眼,想起来了,“铁马骝?他练的那个不是铁砂掌,是金钟罩。” “哎呀,反正就是他,我听前线回来的人说,他们遇到了一个光头,不仅掌握了通臂金刚,还打伤了不少公司的员工,听他们说,这人以前就和公司有矛盾,不仅和公司,还和武当有过摩擦。” 王也沉思了片刻,“是有这么回事,我也是听我师傅说起,有个年轻人曾经拜访武当,接连挑战 失败后,下了山,后来他自创了通臂金刚,如果他们没看错的话,那么就应该是他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没有放下。” “他可不仅是没有放下,他还加入了耀星社,成为了曲彤的手下,这次的交战中,他配合着一个外国女人,把吕老爷子打伤了,还重伤了贾家和风家的那两个。” “吕爷伤了?!严重么?”王也皱眉。 “不清楚,不过有吕良在,看他的样子,应该没啥问题。” 李守真回忆起吕良的脸色,虽然有些疲惫,但不是心力交瘁的那种,应该只是累了。 真正重要的人员都是吕良负责,军方的人也不会让李守真插手,所以她现在负责的就是一些外围的伤重患者,真正要了解到里面的事情,还得通过吕良。 至于王也......李守真打听过了,他是昏迷着被送出来的,昏迷后的事情他是完全不知道。 三两口把饭吃干净,李守真站起身,“我一会儿要去吕良那边看看,你......要不一起?” 话音落下,王也眯起眼盯向李守真,黝黑的眸子仿佛看透了一切。 “嘿嘿,你不是和他熟么?我又没和他打过交道......”李守真心虚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乖顺得不行。 “唉~算啦!”王也扶着膝站起来,双手插在兜里,懒洋洋地迈出步子,见李守真没动,转头看她,眼皮半掀,朝前侧了侧脑袋, “还看什么呢?走着啊~” “诶!” 问了一圈,两人终于找到了吕良休息的帐篷,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王也抬了抬手,李守真顿住脚步。 “太爷,您老实告诉我,咱们家是不是还有在外面的族人?” “你吃错药了吧?!咱们家有哪些人,你抄家的时候不是按着族谱挨个翻了一遍么?!”吕慈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 “这我知道,我就是想问问,您有没有什么红颜知己之类?年少轻狂的时候,说不定在外面留下了沧海遗珠?” “FNNDP!臭小子,你不要以为你现在翅膀硬了,说话就可以没大没小了!我告诉你,我吕慈做事光明磊落,绝对不会干那种辜负人家姑娘的事!” 吕慈的声音慷慨激昂,甚至可以想象出他拍着胸脯说话的样子。 只是一说完,帐篷内外一片寂静。 帐篷内,吕良抹了一把脸,在吕慈身边坐下,语重心长:“太爷,我不是来和您算旧账的,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可能咱们家还有太奶的后人?” 帐篷外,王也瞥了一眼李守真,后者垂下眼眸。 “你太奶......”吕慈沉吟,完好的那只眼睛微微眯起,“那个女人......从前是有个相好,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据我所知,他们之间没有孩子。” 没有孩子? 可吕良分明看见下午那个女人用炁治好了重伤患,那种速度和恢复情况,除了双全手,他想不到还有什么手段。 如果不是太奶这边的血脉,那就是曲彤的人潜入了公司。 想到这里,吕良的心沉了下去。 127.第 127 章 李守真知道这会儿再不出声,一会儿估计就会有人来查她户口了。虽然她自信自己的身份经得起查,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咳咳。” 一声浅咳,惊动了帐篷里的两人。 吕良脸色平静地掀开帘子,祖孙两早就察觉到了外面的人,对于李守真出现在外面没有丝毫惊讶,只是看见王也的身影时,吕良才动了动眼眸。 “王道长,您这是......” 吕慈站在吕良身后,打量的眼神落在李守真身上,心道:这就是吕良说的那个姓吕的女娃娃?瞅着和端木瑛一点儿也不像啊。 “没别的事儿,就是过来打听个事儿。”王也松松垮垮地往那儿一站,含胸弓背,身上的慵懒味道几乎要把身后的李守真淹入味了。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去旁边聊聊?” 吕良侧目看了一眼吕慈。 “你们在这聊,老头子我出去转转。”吕慈背着手走开。 三人走到一处开阔地,人声远去,昏黄的灯光将将照亮脚底下的石子。 “行了,这儿差不多了,说吧,接近我是什么目的,你们......呵呵,胆子确实大。”吕良抬头看向王也,目光戏谑,“王道长,她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和我走太近,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啥也不知道啊,别乱说!我就是过来牵个线搭个桥,真正要见你的是这位。” 吕良没有丝毫意外地将目光投向李守真,拆下镜框,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戴上,眼神幽幽,“呵,吕静怡?你呢,什么事?” “还有谁没出来?里面情况怎么样?”李守真开门见山。 吕良:“......”这娘们这么虎的么? 吕良眼神询问王也:这是可以问的么?她是什么来头?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什么人都往这里领? 王也耸着肩膀,嘴角紧绷,他也不知道李守真居然直接就问出来了,以她的性子王也觉着怎么着也要周旋一下的...... “啧,和吕大师怎么说话呢?人吕大师是杏林高手,妙手回春,尊敬点儿!”王也打圆场。 “别!你这话我担不起!”吕良不吃这套彩虹屁。 看王也这二人直奔他的帐篷,吕静怡甚至刚来时还和他打了招呼,要说这不是奔着他来的,打死吕良都不信。 可这二人一来就问的是山洞里的情况,山洞里......张楚岚、冯宝宝、张灵玉,还有个巴伦。他眼神在二人之间游移了一下,却见吕静怡用胳膊肘撞了王也一下,王也先是莫名其妙,后来恍然大悟,吕良更觉得不对劲。 “你们俩有什么事就直说,放心,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嘴严。不过,你们不说也可以,我那还有事儿,你们想清楚了再来。” “山洞里的事。” 吕良转过身来,目光淡淡看向王也,“王道长,你知道公司的规矩吧?” “这没有公司。”李守真回答。 吕良挑眉,转而轻笑了一下,“成,反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不过,在那之前,我想问一下这位吕静怡小姐。” 吕良走到李守真面前,敏锐的目光牢牢地盯着李守真,他伸出手掌,似笑非笑,“握个手,不过分吧?” 宽大的手掌横在空中,像是一个诱人的鱼饵,等待着毫无察觉的鱼儿咬钩。 王也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可对李守真的信任让他压下了这股不安。 李守真低头看着那只手,微微一笑,伸手握住,“当然,请多指教。” 两只手初一接触,吕良下意识感知:指腹、指根柔软细腻,虎口处只有轻微的力道,这不是一个习武之人的手掌。 再看女人含笑的眼眸,血管中跳动着的平静的心跳,她似乎坦然得有些过分。 若说对面心怀鬼胎......吕良自问自己是做不到当着敌人的面还能这么心如止水。 “可以了么?” 吕良松了手,眼神重回凉薄,“别介意啊,干我们这行的,小心谨慎少不了。” “好习惯,保持。”李守真不置可否。 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就算吕良不说,王也作为当事人,迟早也能知道,吕良来这么一下,主要还是想试探一下吕静怡和吕家的关系。 “如你们所见,前线回来的人除了诸葛青和王也,其余人都被控制起来了,诸葛青本来就是公司的人,这无可厚非,可王也说起来,只是公司的外聘人员,居然被送到大后方,呵呵,这里面有什么门道,估计也只有王也你自己知道了。” 王也敛眸沉默。 吕良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公司派了不少好手,加上圈子里有头有脸的那些大家,对上曲彤那头也不虚。可真正面对曲彤的,只有进了山洞的那些人。” “他...他们怎么样了?”李守真急切问。 “不知道,自打王也和诸葛青出来后,里面就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了。不然,我蹲在这儿干嘛?喝露水么?不就是万一死了个把人,我好把人捞回来嘛!”吕良没好气道。 也就是说从她接到电话,公司就已经没了张楚岚的消息? “山洞里什么情况?”李守真问王也。 吕良也看向王也,对于这个问题,他也挺好奇的。 “一片混战。”王也用四个字形容。 “......张楚岚呢?” “地面塌陷,我只看到他们都掉了下去,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要说有谁知道,还有一个人。”吕良突然说道。 “谁?” “张灵玉。”吕良解释道:“你们不知道,其实张灵玉跑出来了,只不过一直守在山洞边,不肯走。” 不肯走? 张灵玉盘坐在山洞门口,整洁的白色长袖而今只剩下残破的半截袖子,莹白的手臂上血痕遍布,一头银色的长发也松散地披在肩上。 他还能坚持。 冥冥中有一种感觉,他的符箓依旧在发挥作用,并且隐隐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对抗感,他还弄不清楚这是天道的反噬,还是曲彤的反抗。但不管是哪一种,一旦对抗感隐隐有失衡的倾向,他就必须要根据情况做出相应的动作。 张楚岚落入曲彤的陷阱里,他作为师叔,不能救他出来,起码可以为他减轻一些负担。 “这么等着也不是事儿。” 夜色渐深,今晚 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漫天星子闪烁,却消除不了李守真心中的烦躁。 她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格,眼看这事儿了结,她就要回到自己的圈子里了,而今却越牵扯越深,这是她不能接受的。 她就想过几天安生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王也,我出去一趟。” 她收拾好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可王也看着她的动作,她眼中跃动着的亮光,总觉得她这一去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他隐隐有些不安。 王也站在原地沉默再三,深深叹了口气,“算了,我陪你去。” 这么多次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一回了。王也回想着这一路走来,大江大河、生生死死也见过不少了,再差也不过是个死。 “......这一趟说不定欺师灭祖呢?”李守真看他视死如归的表情,就笑。 “诶?”王也瞪眼,随即也笑了,笑得畅快:“那就欺师灭祖吧,反正我也被赶下山了。” “那就走?” “走!” ...... 李守真敲响了刘振国的门,敲门的时候,她心如静水,‘咚咚咚’的声音仿佛也同时敲击在她的心门。 这一刻,她想起了自己最初的心愿,活着,那就救人,死了,就死了。 可现在,她还活着,却因为自己的原因,很可能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李守真觉得自己深深愧对师傅的教导。 守真,守真,在于真。 而成为吕静怡的这段日子里,她又变回了那个茫然不知所措的小女孩,随心所欲,欲无止境...... 其实,医生的职责就是救人,过分地将自己牵扯到无谓的纠缠中,向着一个根本不属于自己的目标前进,最后只会丢失了自己。 这些时日,她好像沉溺在一场属于别人的人生里,却忘了自己的归程。 于是,在这短短的等待的时间里,李守真一下子想通了,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卸下了身上的枷锁,整个人变得更加轻盈。 对于这一点,感受最深的莫过于王也。 只是一瞬的功夫,身边的人突然消失,又回归到自己的感知中。 王也震撼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没错,是自己的感知里! 从第一次见到李守真,王也就从来没有在自己的局里感知到李守真的存在,而就在刚刚,李守真突然出现在了局中,成为了局中人。 他转过头去,深邃的眼窝中一双黑眸紧紧盯着李守真,李守真像往常一样,笑着看向他,眉眼弯弯,“怎么了?见鬼啦?” 时间、空间、温度、声音,外界的一切慢慢显化在局中,而李守真也慢慢从局中走到了现实世界里。 王也下意识触碰了一下李守真的脸颊,温热的,软乎乎的,按下去有弹性。 “怎么了你?”李守真被他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真的。 王也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冲动,抓住她,拥抱她! 王也张开双臂将李守真紧紧抱住。 这一刻,紧紧贴在一起的心跳,他才真正感觉到:李守真是真的回来了。 128.第 128 章 “怎么了?”李守真被王也突如其来的拥抱挤压得喘不上气,他抱得好用力,仿佛抓住了什么珍宝,一旦握住,就再也不想放开。 李守真拍拍王也的肩膀,“松松手,我快喘不过来气了。” 王也闭上眼睛,埋在李守真的颈窝,深深感受着李守真身上的气息,嗓音沉闷低落,“再抱一会儿。” “呃,抱是可以抱啦,但是能不能回家再抱?”李守真扯了扯唇,对着门后一脸无语的刘振国笑道:“刘师兄,不好意思哈,这货脑袋被曲彤打坏了,等我回去就给他修好。” 王也虎躯一震,李守真只觉得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变得僵硬, “还不快放手。”她小声蛐蛐。 “哦。” 王也一秒松手,低着头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刘师兄,好久不见呐~” 刘振国看了王也两眼,没理会他,转而看向李守真,“李施主,我师侄呢?” 突然,刘振国的眼神微深,深深地看了李守真一眼,只见李守真身心俱盈,神莹炁足。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李守真黑色的眸子清澈见底,坦坦荡荡,脸上带着浅笑,任由他打量。 “李施主,恭喜。”刘振国真心诚意道喜。 李守真客气地拱了拱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转而,李守真脸色一变,语气严肃道:“我就开门见山了,刘师兄。陈师兄受我所托,替换了冯宝宝,陪同张楚岚一同进了曲彤所在的山洞,而今,他迟迟未归,我也未曾得到他任何消息,想来想去,特意前来向您赔罪!另外,若有我能做到的事可以弥补我的过失,请您一定要告诉我。” 将自己脱离出异人的思维后,李守真面对刘振国拿出了面对师长的态度,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恭敬。 刘振国神色不变,在一旁沙发上坐下,“陈信师侄的事情我早已知晓,此番事的确由李施主引起,可路是他自己选的,最终会是怎样的结局,也由他一人承担,李施主无需自责。若李施主确实心里过意不去,待到他出来,李施主替他诊治一番便是。” “这样就行了?” “再好不过。” 呼~ 李守真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如此便是再好不过。 至于陈信能不能活着出来......嗯,只要不死得魂飞魄散,应该问题不大吧? 想到这里,李守真垂手问刘振国:“陈师兄应该可以出来吧?” 刘振国幽幽瞥她一眼,像是在说“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的嫌弃感。 “陈信师侄以性修为长,命修为次。” 哦,明白了。 李守真这下放心了。 “那晚辈就不打扰了,告辞。” 李守真拉着王也出了门。 站在门口,王也双手插兜,上半身微微前倾,好奇地盯着李守真的脸,语气狎昵, “我说你......面对刘师兄,怎么这么乖啊?” 他特意在‘乖’字上拉长了声调,似乎有些惊讶李守真今天一反常态的表现。 “那咋啦?”李守真不以为意,学着王也的样子把手塞进兜里,缩着脖子往外走去,“人家是长辈,长辈知道么?!放我师门里,不尊敬长辈那叫欺师灭祖!你以为和你一样,每天不是怼师傅,就是阳奉阴违?” “嘿!你好好说话,什么叫我阳奉阴违?!我那是——”王也迈着大长腿,两步追上去。 “是啥?别以为我不知道,云龙道长天天在山上吹鼻子瞪眼,那不都是你给气的?” “打是亲、骂是爱,你懂个屁!” “对对对!下次碰见云龙道长,我把这句话告诉他。” “......这倒是不必。” 两人一路插科打诨回到休息的帐篷里,后勤人员的帐篷四人一顶,李守真也不例外,不过她是后来的,算是替补,所以目前里面只有两人,另外一人是护士,这会儿还没回来。 帐篷里乱糟糟的,角落里堆着一些成箱的饮用水和泡面,睡觉的地方只是两张行军床,一张上面放着还未拆开的行李包,一看就是李守真的。 王也拍了拍床上的灰尘,撅着屁股还没坐下,就听见李守真的声音,“你出去替我看着点。” 王也:“吔?” 他瞪着眼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您跟我说话呢?” “不然呢?这里除了你还有谁么?” “姐姐,您知道外面是什么温度么?这可是北京,四月的天,深夜,我这么一小身板,您让我出去冻着?” “不然我来?”李守真歪头看他。 王也深深叹了一口气,起身,“得,您是女士,我出去。” 走到一半,他又不甘心地转回来,眉头来回打架,“不是,为什么呀?干嘛就要我出去守着~这么大的地方不够您一个人施展?再说了,您要是怕人过来,我在帐篷里也一样能给您看着不是?” 李守真愣了一下,想起来王也的风后奇门,好像是可以这样哈,“那行,反正你给留意着,要是有人过来,你知会我一声。” 说完,李守真当着王也的面掏出手机,“喂,宝儿啊......啊,到了么?哦,可以啊!那行,你先在那待着,有什么事就尽管开口,别客气哈!嗯,那就这么说了,行行行,挂了。” 王也伸长脖子听完了全程,不知道是感叹李守真胆子大,还是夸一句冯宝宝不知者不畏,小声道:“真就给带来了?” “嗯。”李守真低头从行李包里往外掏东西,边掏边说:“答应人家了肯定要给安排好啊。我想来想去,放哪儿都不如放自己身边靠谱,再说了,我大师兄我信得过,他那个人做事比我还周全,背后大佬一堆,谁想动他还真得掂量掂量!而且,他是普通人,一般异人应该不会注意到他。” 李守真想了想,对自己的安排很是满意,突然,又想起来什么,立马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发出一条消息。 “咋了?不是没问题么?”王也看她急吼吼的样子。 “没,就是让她记得开发票,回头这些都要上传报销的。哦,对了,陆 家的那个陆瑾也知道宝儿的事了。” 临了,李守真轻描淡写丢下一个炸弹。 王也猛地站起来,在帐篷里来回打转:“你说什么!?嗨呀,您让我说您什么呀,这事儿怎么能叫他知道?除了他还有谁知道?” 倒不是王也怀疑陆瑾,只是这件事越少人知道,成功的机会越高,毕竟曲彤会双全手,可以探查人的记忆,万一泄露了,张楚岚那小子的安排都会功亏一篑。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这我知道!但他是自己找上门的,而且他也不是奔着宝儿去的,他是去找安平讨教逆生三重,恰巧撞上了,我这总不能把人抓起来,把记忆洗了,再把人丢出去吧?” 李守真想了想那个场景,一乐。别说,有宝儿在,他还真不一定会反抗,就是不知道陆老爷子知道了,会不会气得打上门来...... “而且,你以为公司,哦,不对,赵方旭就不知道了?”李守真似笑非笑地睇了王也一眼。 王也心口一跳,眉毛缓缓抬高,他张了张口,指着头顶,“上面都知道了?” “那不然呢?要不是赵方旭拦着,你以为有高二壮在,公司什么不知道?” 李守真握着充电器,坐在床上发愣。回想高二壮给她展示过的那些东西,细枝末节,细大不捐,但凡留下了痕迹,她都能查到,只是看她愿不愿意查而已。 想明白这一点,李守真也就放下了顾虑。一抬头,见王也皱着眉沉思,她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放心吧,只要不和公司为敌,赵方旭还是站在宝儿这头的,一个小丫头,给公司打了这么多年的工,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能碍着谁呢?” 这正是王也担心的,张楚岚......到现在,王也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会为了那个目标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但,可以肯定的是......即使和公司为敌,张楚岚也会去做。 王也敛眸,低头望着自己的手,不管说多少遍,等这件事了了,他就老老实实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做自己该做的事。可一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安定的因素,他就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他不愿看到任何一方出现伤亡,呵,这大概就是他的命吧,王也苦笑。 “守真。” “嗯?” “如果,我总是这么掺和这些事......”他低下头,话未说尽,骨相分明的侧脸上碎发零落在眼尾,无端流露出些许落寞。 李守真收拾衣物的手一顿,动作停了半秒又继续,背对着王也道:“那就掺和呗,道士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念头通达,顺应自然,心无挂碍!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是什么底色,我早就知道了。” “我师傅说了,人这一生呢,能有个目标最好,说是目标,但我理解为锚点,有了它在,不管你走出去多远,到最后你终将回到自己的路上。” “你生来就什么也不缺,这注定了你要寻找的东西比一般人得更难得,那么绕一些远路也是正常的,这是你的路,我也好,你的师长也好,都无权插手。” “所以,去做吧,做你想做的事。” 129.第 129 章 距离张楚岚等人进入山洞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之间没有丝毫信息传出来,公司的人似乎也不着急,赵方旭依旧老神在在地稳坐后方,任菲带领的人严守纪律驻扎在大山的四周。 隔着一道长长的绿海,便是深沉静谧的石林。 王也提着灯走在前面,耸着肩膀背着医疗包,边走边有白气从他嘴边呼出,头顶的丸子将厚实的兜帽顶出一个小小的尖尖,尖尖下面是他困顿不堪的面容,他深深打了个哈欠, “就这一回啊,下次再进山我可不陪你,这夜深人静的,用来睡觉多好啊。” 李守真跟在王也身后,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崎岖的路时,搭着他的手臂慢慢挪过去,喉咙里轻喘着:“我可没叫你,我只叫了护士小姐姐,是你非要跟过来的......老天,还有多远?” 望眼望去,黑黢黢的山壁褶皱,一眼看不到头。 李守真接到的任务是去山洞四周守着,一旦有伤员就先把伤员的命吊着,然后等待后续治疗。至于为什么不让吕良去,因为这货目标太大了,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突然,王也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王也转过身,目光无奈地看向身后巨大的石块,“出来吧,我早就看见你了。” “?” 正当李守真摸不着头脑时,只见石块后走出来一个脸生的小姑娘,丝毫没有被发觉的窘迫,仿佛在自家院子里闲逛,施施然走到李守真面前,看了李守真一眼,然后走到王也身前。 然后,回头,指了指前头,“走撒,你们不走咩?” “宝儿?” 冯宝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借着暗淡的星光,按部就班地念叨:“我叫张宝宝,今年二十三岁,毕业于XXX医学院,现在是哪都通聘任的一名护士,跟着吕静怡医生外出就诊。以上,全部。” 风停下,李守真和王也两两相望。 李守真回过神来,“我师兄让你过来的?” “柳医生不知道。天黑了,他说我就下班了,让我自由活动。” 得,大师兄肯定是以为她是自己塞过去掩人耳目的,所以根本就没指望她做事。 李守真给师兄发了个信息,不叫他找不着人。 “你......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吧!王大师,没问题吧?” “我没问题啊~就是你给她把脸挡严实了。”王也摆摆手。 说起来这脸......李守真盯着冯宝宝的脸蛋,缓缓皱起了眉,这不是她给捏的脸。 “你自己捏的?” “哦,你说这个啊,我看你这样,这样,然后,就变成那样了,我就学着这样,再这样,于是,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冯宝宝一顿比划,至于李守真看不看懂,冯宝宝不管,反正她自己是弄明白了。 夜色深沉,只有一盏昏暗的灯照亮这方圆之地,可冯宝宝的眼睛却像澄澈的星空,映照着灿烂的星子。她是那么的自然和不以为意,仿佛一切便该如她所想,她想了,去做了,做了就成功了。 一切无关乎天赋、努力,只是她恰巧找到了这条规律,不是她,也可以是别人。 这样的想法,说出去恐怕会让一干宗门天骄羞愧而死。 李守真理解了,为什么曲彤想要冯宝宝,除了她那诡异的体质,纯净的灵魂也是冯宝宝宝贵之处。 可惜,曲彤这次算盘打漏了,不知道她临门一脚看到陈信的灵魂时,会是什么表情......真是让人遐想啊。 李守真抛了个眼神给王也,王也轻咳了两下,压下抵到喉咙的笑意,显然,他也想到了这点。 三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了最后一道哨岗,再往前去五百米,就是当时的交战中心区域,远远地,能看到那里陷下去一大片空地,想来战斗应该十分激烈。 “就在这儿吧。” 李守真选了一块平地,搭起了帐篷,不远不近的距离,目视可以看见守卫的工作人员,刚刚好。 转过身,李守真看见王也站在黑暗里,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她拍了拍冯宝宝,告诉她自己离开一下。 脚下的路并不明晰,李守真却感觉每一颗石子的存在感都出奇的高,她一路顺畅地走到了王也的身后。 王也早就察觉到了李守真的到来,嘴角微微翘起,指着李守真的方向,对诸葛青说道:“我也算豁出去一回了,到现在我这胸口还疼呢!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不能只想到自己个儿了。” 诸葛青眯眯眼,歪了歪脑袋,冲着李守真挥了挥爪子,“小吕大夫,晚上好啊~” “同好同好~”李守真笑眯眯点头。 “你俩......?” 王也狐疑地在李守真和诸葛青之间来回看,总觉他们之间磁场怪怪的...... “没什么,就是觉得小吕大夫平易近人,初次见面就觉得十分亲切,您说是吧,小吕大夫?” 李守真翻了个白眼,“装什么大尾巴狼呢!你早就知道我身份了!” “哈哈,看你们戴着面具演戏,也是一种乐趣,不是吗?”诸葛青扬了扬眉毛,诸葛青跟在两人身后: “二位......应该不介意加上我一个吧?” “自己搭帐篷。” “老王~再怎么说咱们也是过命的交情,蹭一下都不行么?” “您是谁啊,青科青主任,哪还用得着蹭我们小老百姓的帐篷?!别套近乎啊!” 走到临时营地,冯宝宝正蹲在地上烤烧烤,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的烤串,她手里举着蒲扇,扇出一脸的黑灰。 “诶?多一个人?”她数了数签子,发现不够。 “不用管他,咱自己吃。” 李守真把烤馒头片递给王也,自己也挑了一根刺刺冒油的肉串,“你那伤我一会儿再给你看看,我瞅着你脸色有点不对。” “啊?”王也咽下嘴里的馒头片,抬手搭在自己的脉搏上,“我觉得还成啊,没啥不对劲的地方。” “嗯,你要是能看出来,我也就不用混了。”李守真点点头。 王也的眼下乌青随着时日变得越来越深,或许他自己没觉得,只当是觉没睡够,一心只想着休息。可那是心力交瘁引起的后遗症,他那个风后奇门......烧命。 “你别以为你就没事了,青狐狸,你以为你自己 就没啥问题了?命是没什么大问题,可你那手段也不是能轻易施展的吧?” 诸葛青睁开眼睛,锐眼如电,启唇:“小大夫,说话要有分寸。” “随你,爱治不治。”李守真劝过一句就不再多言。 木柴在火中燃烧,噼里啪啦,火星子溅在地面上,转瞬即灭,空气中流动着沉默的气氛。 诸葛青拧眉深深注视着李守真,她眉眼平静,侧着身子倚靠在王也身上,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对于他的话,既不反驳,也不多加劝阻。 这样的态度,诸葛青不是没见过。对于那些好言难劝的该死鬼,他也是一样的语气。 所以,现在他是找死的鬼么...... 诸葛青再去看王也的神情,王也拿着木棍,静静地拨动木柴,只有李守真抬头和他说话,他才不急不慢地微微低下头,低声应和几句,眼底同样是一片沉静安宁。 两人都是一副懒得插手的表情,诸葛青有些坐立不安。 吃得差不多了,李守真起身,拉上王也:“王也,进去,我给你瞧瞧。” “哎~老青,你慢吃着啊,至于她说的话,就是胡话,你别放心上。” 王也抻了抻胳膊,长舒一口气,“嚯~这身上确实不大痛快,守真,你替我好好看看,别落下什么病根!” 一进帐篷,李守真眼疾手快把帘子挡严实,两人蹲在帘子后面,看着诸葛青忽明忽暗的脸色,对视一眼,齐齐憋住了笑意。 哈哈哈,让这小子装高深莫测,这下把自己装进去了吧!? “啥时候告诉他?”李守真问。 “不用告诉他,他不是心眼子多么,让他去想呗!再不济,他不是还会算么?” 王也美滋滋地躺在睡袋上,双臂枕在脑后,翘着腿,整个人松弛得不行,“哎呀~小小的人儿,穷开心呐~” “起来。” “嗯?” “手给我。” 王也坐起来,望着李守真面无表情的脸,脸色一点点变了,“......不会吧?” “嗯。不知道你们在里面干了什么,但应该不是什么轻松的事,付出了很大代价吧?” 王也捏紧了拳头,却又被李守真一根一根掰开,柔软的掌心贴合上去,瞬间一股温和的炁流顺着经脉流淌开来。 李守真神情严肃,眉心紧绷,长睫半垂,仿佛在感知什么,“你这个手段应该还不熟练,这样频繁且透支式地使用......炁体耗尽之后,还能消耗的是什么?不用我提醒你。” 王也沉默。 炁耗尽之后,若无补充便是油尽灯枯。 “类似这种的损伤,即便是双全手也难以修复如初,心神损伤不可逆,也最难修补。” 话是这么说,可王也明明感觉到自己的经脉仿佛浸润在先天之炁中,疲倦的灵魂也似乎受到了安抚,回归平静。 “这......”王也惊讶地张大嘴,瞳孔微缩。 “这什么这!?这是我独家秘笈,不外传的。” 李守真微微喘了口气,抬起头,脸色苍白,勉强笑了一下,可那双眼睛却极亮。 “能救不少人呢!” 130.第 130 章 四月的风不大,在浓密的山林里更放慢脚步,只轻轻拨动树梢的嫩芽,蜷曲在一起的叶片‘啵’一声舒展开,王也听见什么东西哗啦啦落到自己的心间,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到忙碌的李守真身上。 她穿着浅紫色的冲锋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淡灰色的围巾,帐篷里惨白色的灯光打在她的头顶,晕出一个小小的光圈。 有点像童话故事里的天使,不过,算起来,白衣天使也是天使。王也想。 “纱布可能会不够,我刚刚路过哨岗的时候,看见里面有几个人袖子上带着血迹,也不知道是别人的血,还是他们自己受了伤,将就着包扎了,既然来了,就干脆都处理了。” 李守真翻了翻库存,冯宝宝背了一个很大的包裹,加上王也带着的,她抬起头,颊边的碎发落到眼尾,目光清泠泠地望向王也:“我说,你记着,万一缺点什么,也好方便后面的人补充。” 王也于是拿着手机,蹲坐在李守真的身侧,听着她淡淡的、有些喑哑的嗓音。 “医用纱布,30片,医用绷带,4卷,医用胶带……” 李守真整理好物资,便踏着夜色前往哨所,王也想要陪着去,李守真拒绝了,“在这儿睡一觉,什么事也别想,等醒来你就会舒服很多。” 李守真调整好肩上的背带,对着王也笑了一下,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幕。 王也插着兜,站在灯光下,望着李守真坚毅的背影越来越远,神色缱绻,直到看见李守真走进了哨岗的帐篷里,他才收回目光,举止懒散地转过身。 “嘢?您还在这呢?黑灯瞎火的,不去睡觉?” “这不是看某人孤枕难眠,过来搭个伙么。”诸葛青掀开帘子进去,身后传来冯宝宝朴实的问话:“诸葛青,你还吃不?” “不吃了,都留给你了。” “嘿嘿,都是我的。” 诸葛青轻笑着摇摇头。帐篷里很简陋,他伸进脑袋简单扫了一眼,回头,戏谑地盯着王也,嘴角上扬,“老王,没看出来啊,我还以为你这个小道士要孤独终老呢!” 帐篷里并排挤着两个睡袋,“还都是粉色的,啧啧,少女心不减啊。” “少瞎咧咧啊,管好你自己的事儿!”王也面不改色地把自己的外套丢到睡袋上,欲盖弥彰似地把诸葛青往外推。 “有事儿说事儿,没事搭你的帐篷去!” “别推别推啊~我这不是找你来了么?” “真有事儿?”王也看他。 诸葛青眯眯眼,嘴角含笑:“真的,不骗你!算了,骗你是小狗,行了吧?” 王也哼哼两声,散漫地靠在树下。 “其实,这件事本来你也在做,但为了以后的稳定,我还是觉得要正式地问你一声,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干?”诸葛青侧着脑袋,飘逸的发丝下一双眼睛满是自信满满的笃定。 “跟你干?”王也沉默了片刻,“跟你干还是跟公司干?” “有区别么?我只是在中间传个话。” 王也摇摇头,“算了,我还是喜欢自由的生活,有需要,我会来,但签合同的那种......就算了。” “果然……”诸葛青一脸的意料之中,“其实,在公司干也挺不错的,六险一金,平时也没什么活,做男人的,养家糊口,不丢人!” 王也本来都要走了,听见这句话,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诸葛青,“您意思是说,我?没钱?没钱我还可以啃老啊,用得着把我自个儿卖了么?有话快说,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忘了,这货是个富二代来着……这招用他身上不好使,诸葛青反省了一秒。 “有事儿没?没事我真走了。” “别啊,好歹人家也把你从山洞里救出来,说会儿话的功夫都没有?”诸葛青尔康手。 “得!你非要谈谈心,那就谈吧。” 王也索性坐在了地上,指了指对面,“坐。”然后,托着下巴,眼眸半阖,等待诸葛青开口。 诸葛青从善如流盘腿坐下,“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张楚岚……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你不是都知道?”王也脸色变都没变,耷拉着眉头。 “我知道,可我也不是都知道。譬如,和你们一起的那个叫张宝宝的女孩……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你就没问她?”王也打了个哈欠,用力挤掉泪水。 “问了,说了一大堆车轱辘话,没一句实话。”诸葛青气闷,想起冯宝宝老实巴交的脸,他就纳闷她是怎么一本正经说出一眼假的话。 果然,能和张楚岚玩到一起的人,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那我也没辙,人家姑娘的事儿,您能厚着脸皮去问,我可干不出来这种事。”王也双手一摊,脸上写着‘无能为力’四个大字。 “王也!”诸葛青沉声。 “叫什么也不行~这事儿,嗯......您要真想知道,我告诉你个人。”王也拍拍屁股上的灰,站起来。 “谁?” “赵董哇!他统筹全局,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王也背对着诸葛青挥了挥手,背影潇洒:“走了~” “诸葛青,嗝!你还吃不?嗝~” 冯宝宝递过来一把烧烤,真情实意地塞进诸葛青手里,“嗝~浪费粮食不好,嗝~” 诸葛青:“......我谢谢您......” “不用谢,嗝~” “冯宝宝?” “嗝~做撒子?嗝~” “......没事,玩去吧。” “啊哦。” 天边泛起一丝微光,天亮未醒的时候,最冷,温度降到零度,帐篷表面凝结出一层洁白的霜露。 李守真走过冯宝宝的帐篷,帐篷前一堆熄灭的灰烬,烧得一干二净,仿佛有人看着它烧完,再不紧不慢地踩灭所有火星,人走烟灭。 帐篷里安安静静,漆黑一片,连翻身的声音都没有。 她绕过诸葛青帐篷前那一小堆木签子,拉开自己的帐篷,迎面扑来热气。 “回来了?”王也挺起上半个身子,迷蒙着眼睛看她,嗓音稍哑。 “还没睡?” 李守真迅速脱了外衣躺进睡袋,哨岗那儿有水,洗洗回来就能睡。 “睡不着。”王也翻过身侧睡着,暗淡的灯光在他的眼睛里悄然点亮了一盏灯,看起来十分精神。 再怎么洗,附着在身上的消毒水味都散不去,尤其是躺在这样密闭的空间里,更加明显。 李守真动了动鼻子,下意识把身体往下缩了缩,只露出毛茸 茸的脑袋在外面。 “冷?”王也误以为她冷,拉开拉链起身,“我这儿是热的。” “别!我不冷,你快躺着吧。” 李守真说完,就看着王也笑,躺在那儿,冻得发红的脸蛋儿上一双闪亮的瞳孔,眼中全是他的身影。 王也抿了抿唇,脸颊微微发烫,嘴巴里嘟囔着:“那我睡了啊~” 说罢,迅速躺进了自己的睡袋里,连头都没有露出来。 啧,还坦然呢! 怎么她一看他,就坦然不了了呢...... 可惜,诸葛青不在王也的身边,否则,就会告诉王也:少女脸颊的绯红胜过一切情话。 然而,小道士前半生一心打坐参禅,没经历过红尘俗世,只当做是热意灼人,学着鸵鸟将头埋进了沙子里,一遍遍反思复盘。 嗅着熟悉的气息,李守真闭上眼睛,安然入睡。 漆黑的山里,有人在坚持,有人在屏息,有人守着天边的霞光一遍遍数着羊...... 冯宝宝翻身坐起来,杂乱的头发披在脸颊两侧,她怔怔地望着前方的虚空,“你答应我,最多五天,五天,你不出来,我就去找你。”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嫩绿的叶片上,鸟叫声渐起,这座山醒过来了。 人们一个个走出了帐篷,心有灵犀般,默契地看向那座沉默的山。 五天,即使是不吃不喝,也很难有人能坚持这么久。 诸葛青、王也、李守真站在一起,默然地望着晨雾中的山洞入口,那里已经坍塌,只剩下一堆凌厉的石头。 “轰!” 一声炸响,在山洞的侧面,坚硬的岩石被炸出了一个大洞,一个身着白衣的人影从里面缓慢地走出来。 “是灵玉真人!” “灵玉真人出来了!” “快!” 诸葛青快人一步,率先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张灵玉,“先别说话!” “张楚岚......张楚岚还活着.....” 张灵玉靠在诸葛青的身上,只来得及说这一句就昏死了过去。 人群将他们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问里面的情况。 “老王!”诸葛青怒喊。 “来了来了~” 王也挤开人群,扯着嗓子叫嚷:“都让让啊!让医生先进来,别挤,别挤啊~哎呦,谁踩着我鞋了!” “哎嗯!都说了让医生先看看,还挤?” 王也挡着众人的目光,“都散了,散了啊,人又不会跑,不差这一会儿半会儿的!” 经过昨夜,很多人都知道了李守真的医生身份,哪怕她空着手过来,也没怀疑,只是纷纷开口, “吕医生,灵玉真人可是老天师的弟子,您可一定要尽力给他治好了。” “是啊,灵玉真人高风亮节,在异人圈子里头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要是折在这儿了,那可太可惜了!” 李守真在张灵玉面前蹲下,一手搭脉,众人也跟着她屏气凝神。 过了一会儿,李守真睁开了眼睛,将他的手放回去,笑着对众人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疲劳过度,加上饿了几天,有些虚弱,回去躺躺就行。” 等人都散了,李守真低声道:“把人搬到我那儿去,别让人靠近。” 131.第 131 章 人群渐渐散去,残留的余韵在阳光下盘旋。 诸葛青把张灵玉抬到他的帐篷里,李守真突然发现,冯宝宝呢?一早就没看见她的身影。 “王也,你看见宝儿了么?”李守真拉住王也。 王也环顾一周,眼神骤然沉了下来,“我没有看见她。她的帐篷里呢?你看过了么?” “没有,睡袋还在,人不见了。” 两人齐齐看向沉寂的大山,只怕是冯宝宝等不及,进山了。 李守真懊恼,昨夜冯宝宝的状态就有些不对劲,自己应该注意到的,可冯宝宝太安静,没有表现出一丝丝的急切,让一直习惯她不说话的李守真下意识忽略了那一丝异常。 像她这样的人,一旦做了决定,便一心朝着目标进发,无需告知任何人。 “我去通知赵方旭,让公司派人去找,就说走失了一个护士。” 王也立马开口。 冯宝宝是张楚岚所有算计的核心,一旦她落到曲彤的手里,依照曲彤那个疯女人的行事作风,一定不会放过她。 赵方旭是公司的人,但现在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李守真却不这样想,“赵方旭一旦动手,就绕不开公司了,让诸葛青去!” “他有分寸,能不能告诉赵方旭,让他来拿捏。” “......又坑他?” 王也抓了抓头,一边心虚,一边脸上藏不住笑。 “什么叫坑他啊?他不是好奇么,我把答案放到他面前了,愿不愿意是他自己的选择。” 李守真理所当然地开口,“而且,咱们俩,没门没派的,万一出了点事儿,势单力薄怎么跟公司抗衡!?可青狐狸不一样,一来,他本身就在公司里任职。二来,人家祖上是诸葛武侯,世家大族出身,家大业大的,背这点儿债还不是小菜一碟?” “这么说......对呀!那我现在就去和老青说一声。”王也眼睛一亮。 “嗯嗯,去吧去吧!另外,别说是我说的啊。” “没事儿,老青不记仇~” 诸葛青笑容和蔼地出去找冯宝宝了,李守真忽略掉他意味深长的眼神,疾步走进帐篷里,张灵玉躺在睡袋上,面色惨白,两眼发黑,一副被掏干净了的模样。 “王也,你替我看着点,别让人靠近。” “哎。” 帐篷里有些昏暗,李守真拿出头灯挂在帐篷顶部,借着灯光细细打量这位龙虎山的弟子。 白衣银发,面容清冷高洁,身形高挑精瘦,难怪那些小姑娘称之为芝兰玉树,将他与诸葛青并称为蒹葭倚玉树,纵然闭目躺在这儿,仍能从他身上品出几分风情。 就是不知道她和全性那个叫夏禾的绯闻是不是真的......咳咳,跑题了跑题了。 昨晚李守真忙了半宿,她本身也不是修行中人,身体里存储的炁早就消耗殆尽,可张灵玉的这个状态...... 一看就是透支了血气所致,和当时的王也别无二致,要想让他恢复,身体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得修补他的精气。 李守真坐在原地想了想,掏出手机翻到某个名字,毫不犹豫按下去。 铃声响了不到两声,电话那头就接通了。 “吕医生?” “是我,这儿有个人,需要你搭把手。” “您不是厉害么?哪还用得着我啊?” 吕良说着走出营地,招手叫来一辆车,钻进驾驶座。 “张灵玉,我记得吕家村的事儿,你们也算欠他一个人情吧?” “地址。” “发给你了。” 吕良打开定位,发动车子,惊鸿一瞥,见后座上坐了两老头,顿时无奈地翻了翻白眼。 “太爷,我出去兜个风,您也不放心我么?” “少废话,开你的车!我和你太爷在营地里待得有些闷,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出去转转!” 陆瑾大刺刺地坐在吕慈身边,吕慈抱着胸闭目不言,一副跟定了吕良的架势。 吕良叹气,这两位的主意,就算是自己拒绝了,他们也会想办法跟上,与其拦着他们、他们自己找过去,不如一起去,就当是保镖了。 顺着李守真给的地址,吕良畅通无阻到了目的地。王也神情放松地倚靠在帐篷外,看似在打盹儿,实则时刻关注着周围出现的可疑人。 吕良刚出现,王也就警惕地睁开了眼睛,脑袋往后偏了偏,“守真?” “没事,我让吕良来的。” 李守真钻出帐篷,对着旁边看热闹的人笑道,“没事儿,就是联合会诊来的,我一人忙不过来,都回吧回吧!” 一进门,陆瑾就看到了昏迷不醒的张灵玉,顿时脸色大变,“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吕良早就蹲下,用双全手慢慢修补张灵玉的身体,闻言安抚道:“陆老爷,别担心,张灵玉就是力竭了,我替他调养一番也就没大碍了。” “我怎么能不担心!?灵玉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老天师交代?”陆瑾忧心忡忡。 倒是一旁的吕慈盯着李守真看了好几眼,神情疑惑,“这位吕大夫,给我的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吕爷,您忘了?刚来的时候,我就见过您啊。”李守真面色不变,“吕慈还问我家谱来着呢!” “不不不,不是那会儿,你......” “太爷,您别看见一姓吕的好苗子就觉得是自家的,成么?人吕大夫和咱们家差得远了去了,别瞎凑近乎!”吕良打断他。 不等吕慈说话,吕良看向李守真,“吕大夫,张灵玉这点小问题,你应该不用把我叫过来吧?” “嗐,我这不是忙不过来么,你那炁多,顺手的事儿。” 李守真端详了一下张灵玉的状态,不错啊,吕良手艺又精进了,瞅瞅张灵玉这小脸儿,补得粉嘟嘟的~ “我就不说谢了,等他醒来让他自己说吧。” 说着,李守真就送他们出去。 李守真不说还没发现,一说,吕良惊觉张灵玉竟然没有醒!他的双全手一修命,二修性,从无败绩,竟然都没有唤醒张灵玉!? “别看了,再看人也不会立马醒过来~出去歇着吧。”王也在吕良眼前挥了挥手。 “不是...... ”吕良还想再问,却被王也一招揽雀尾不由分说地给送了出去。 王也守在帐篷前,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您三位,有什么事等里面的人出来再说,别搞医闹那一套啊~” 眼看着王也是打算守在这,陆瑾来了兴致,这会儿,张灵玉既然没有生命安全,他也不担心了,倒是对里面的女娃好奇。 “小王也啊,你和这吕医生是什么关系啊?老头子我在圈里混迹这么多年,怎么没听过这一号人?” 吕慈也凝神看过来,一只眼睛半眯,王也......女娃......唔,透天窟窿那会儿,王也往他身边送了一个东西,那东西的声音和里面的女娃声音有点像...... 可那是东北仙家,没听说过东北仙家里还有姓吕的,难道说,是他吕家有人被仙家看上了? 吕慈瞬间挺直了脊梁,仿佛看到了吕家祠堂闪闪发光的景象。至于此吕非彼吕的问题,吕慈没有考虑,反正都姓吕,说不准八百年前就是一家呢! “嗐~您老关注的都是些什么大能啊、豪杰之类的,我们嘛,都是些小辈,入不了您的眼。”王也笑眯眯说道。 “哦,是么?吕良,你听说过么?” “陆爷,我那会儿还是全性呢,整天鸡飞狗跳的,哪有时间打听这号人?” “哦!你也不知道啊~” “陆爷,您也别旁敲侧击了,您要是真想知道,等她出来您问她不就完了?”王也撇撇嘴。 早上起来饭还没吃上呢,就忙活到现在,他肚子都瘪了。 “你们吃过早饭了么?没吃的话,一块吃点儿?” 吕良看着王也从疑似诸葛青的包里取出了两袋方便面,嫌弃地挪开视线,“你自己吃吧。” 没过一会儿,香辣味飘满了这一片。 吕良闭了闭眼,终于败下阵来,走到王也身边,“给我也来一包。” 王也抬头,嘴里嗦着面条,含糊不清地指着诸葛青的包:“包里还有,自己拿,不用客气~” 又过了一会儿,诸葛青的帐篷前蹲了一排嗦泡面的人,而那个装着泡面的背包,空空如也。 李守真一出来就闻到了浓郁的泡面味,“......哪来的泡面?” “老青的。”王也脸不红心不跳,剩下三人站在树下,这树可真绿啊~ “其实,宝儿——包里有面包的,我记得走的时候他们给的还有自热米饭来着。” “......反正吃了就吃了吧,老青的泡面,不吃白不吃。”王也伸腿勾来一个小板凳,问,“张灵玉的情况怎么样了?” “没事儿,跟你一样。”李守真接过王也递来的热水壶,猛猛灌了一口,“别吵他,让他睡一觉。你别笑,你也得睡,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小命搭在这上面呢!” “我笑什么?我没笑~我就庆幸啊,得亏有你在,否则我这条小命千疮百孔了都!”王也嬉皮笑脸地给李守真松了松肩膀。 “我在也不成啊!你没听过那句话么?运势可改,命中却注定,真到了那一天,谁也逃不过。” 李守真感慨地摇摇头,起身回自己帐篷休息去了。 132.第 132 章 李守真刚躺下没多久,帐篷又被拉开,光线照进来。 “躲躲,躲躲!” 王也灰头土脸地钻进来,鼻青脸肿的,好像被兔子撵了一样。 “咋了?” “我——唉!我躲一下,你别出声啊!” “王也呢?!王也呢!我问你,王也那个混蛋去哪里了?!” 帐篷外,诸葛青骂骂咧咧地追着人就问。 “我就带了这么几包泡面,还想着晚上饿的时候吃呢!什么人呐,一下给我嚯嚯干净了!” 李守真掀开一条缝,只见诸葛青瞪着眼牢牢盯着过路的人...... 几包泡面而已,至于么? 李守真回头看向罪魁祸首,王也惬意地抚摸着肚子,眼窝青紫,一脸回味的表情。 不管什么东西,大概是抢来的都比较香吧。 李守真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中午还吃饭么?” 看了一眼时间,快到十二点了,日头高高地照着。诸葛青既然回来了,那么冯宝宝的事情应该有了结果。 “吃!我当然吃了!”王也坐起来。 “那一块儿出去?” 王也躺下去,慢悠悠道:“那还是算了,我现在还不饿,呃、啊哈——呜~我睡一会儿啊。” 你这不出去,诸葛青也未必不知道你就藏在这儿啊?你俩都是玩法术的,骗得过谁啊? 李守真表示不懂你俩的情趣,她把头发一扎,起身,“那你歇着吧,我出去找点吃的。” 阳光正好,淡金色的日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李守真下意识伸了个懒腰,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 见到排着队的人群,抬脚走过去。 “听说了么?人都出来了。” “还听说?!我都瞅见了,那家伙!出来的没一块好肉,我还以为谁家猪抬出来了呢!吓我一跳!” “你看见了?!” “那可不是!我前队长知道吧,他上面有人,特意安排的打扫后续的活,谁知道刚好碰上了这几个人出来,里面那个叫什么宝儿的,啧啧,不死估计也残了。” “你不说你看见的么?” “那咋了?我和我队长情同手足,那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他看见那不就是我看见了?我说你,我跟你说要紧事,你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干什么?” “我——呦!吕医生,您来的也这么迟啊?” 李守真点点头,清冷的风里,她脸色泛着淡淡的白,“眯了一会儿,一不留神就睡到了现在。” 她顿了一下,不经意道:“早上有什么事么?我这昨晚忙了大半宿,也没顾得上其他人。” 昨夜李守真主要是负责他们这些驻守的人员,有多累人,这俩人是知道的,闻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便低着头,小声道: “里面的那几个......出来了。” 说完,两人立刻站直了身体,一副什么也没说过的样子。 出来了? 张楚岚?还是所有人? 李守真打开手机,手机上没有收到任何信息,那就是公司有意封锁了消息。 公司把人藏起来,是因为里面发生了什么?还是说张楚岚身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这些人都受了重伤,有吕良在,李守真并不太担心。但公司没有通知她,是因为赵方旭拦住了,还是公司有意将她排除在外? 这些问题萦绕在李守真的脑海里,直到她看见阳光下按部就班搬运东西的公司员工,看着他们说说笑笑,谈论着家里的孩子考了多少分、老婆又买了什么包...她突然想通了。 既然公司不告诉她,她就当不知道。 若是有人来找她,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这么一想,李守真心底压着的最后一层阴翳也散去了。 春天到了,南归的鸟儿飞回来,她也该回去上班了。 “大师兄,嗯,我这边的事?差不多都完了吧,剩下的都是一些小问题。嗯,行,到时候,我和你们一起回去。 啊?不算休假啊?别啊,我这也算是出公差吧~ 开证明?我上哪开去啊?行吧,回头我找赵方旭问问。” 李守真拿着手机优哉游哉往回走,在她的身后,青山渐渐染上绿意...... 帐篷内。 王也坐在地上,看着李守真一身轻松地收拾着行李,眼神发愣,仿佛还没有醒过来。 “充电宝、帽子、围巾......对了,还有家里的钥匙,王也,钥匙好像放你包里了?你找找看。” 李守真絮絮叨叨,只将后背留给王也,王也看不到李守真的神情,不过也可以从她轻快的动作里猜测到:她一定是眼角带着笑意,嘴巴微微张开,无声地哼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小曲。 “......” “我手套在你那么?少了一只,你找找看。” 身后迟迟没有声音,李守真转过身,面露疑色,“咋坐着不动呢?没睡好?还是身体又有哪些地方不对劲?” 她伸手在王也的额头上一探,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问题啊。” 冰凉的手背触碰到王也的皮肤,王也猛然回过神,他轻眨着浓密的睫毛,看起来好像在深深地凝望李守真,笑声从胸腔慢慢蔓延到唇边,“得,我给您找~钥匙是吧?我瞅瞅啊!” “手套......一只~钥匙......我记得放这儿了啊?哦,在这!还有一只唇膏,我没用过这个牌子的,应该也是你的.......” 王也一边翻找着自己的包,一边头也不抬地问:“你这趟就回去了?” “嗯,上次就该回去了,事赶着事,这才拖到今天,不过,现在也不迟。” “张楚岚,不,冯宝宝那头不管了?” “管!不过,他们再来找我,得先挂号。” “陈师兄那头呢?” “他?他算是关系户,可以私人预约。”李守真想了想,自己先笑了起来,“我还欠他一个大人情呢!不过,算起来,这也有张楚岚一份......算了,张楚岚也是走的你的路子找上门来的,真要算,这人情,应该算在你的头 上。” “吔?” “哈哈,不过,你欠我的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回了,慢慢还吧!” 李守真把包背好,调整了一下肩带,掂了掂肩膀,感觉差不多了。 “你...我估计一时半会儿还走不掉,我就先回去了,在家等你。还有,这一个礼拜内,最好不要动手哦。” 话毕,李守真微微一笑,掀开门帘,弯腰钻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五彩缤纷,但转了一圈,发现还是家里最好。 “既然回来了,就把心也收回来。这些天,师爷嘴上不说,但都看得出来,他担心你。” 大师兄柳克用端坐在车后座,一向沉眉敛目的他看见完好如初的李守真,板正的脸色温和了许多。 “我知道,让师爷担心了,也让师兄们担心了。”李守真老实认错。 “不过,这次出去历练一番,我也不是没有收获!最起码我弄明白了很多事情,也对我以后的路有了清晰的认知。以后,我就老老实实地陪在师爷身边。” 柳克用轻睨一眼,不置可否。 “和你一起的那个小子呢?” “诶?你说王也?” “除了他还能有谁?你也老大不小了,既然看定了,就把他带回来见见师爷,认认人。” “这...我总要问问人家的意见吧?人家家大业大的,不一定能看上我这三瓜两枣的......” 柳克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李守真,像是要用电钻撬开李守真的颅顶,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成色。 “他吃你软饭?” 不等李守真开口,柳克用便沉吟:“在北京,你这份工作养两个人确实是有点困难。当初,我让你来我们医院,你嫌累,非要守着你那小诊所。” “哎呀,我嫌麻烦嘛~”李守真摸摸鼻子,“不过,以后,您有什么疑难杂症可以往我这儿推一推,说不定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你啊你,守着金山不会用!你与其问我,不如问师爷,他那儿多的是有钱没地花的有钱老头儿。”柳克用无奈地摇摇头。 过了一会儿,柳克用又开口: “真不把人带给师爷看看?” 毕竟是中海王家的公子,自家崽把人叼回屋里,一副要包养人家的态度,柳克用觉得还是要和对方打声招呼的。 李守真思考了一会儿,神色坦然道:“不用了,我们俩......也就是搭伴走一段路,以后是什么样子,能走多远,谁也不知道。就这样吧,顺应自己的心意,他舒服,我也舒坦,万一哪一天,我俩掰了,省去各种纠缠,各自安好就可以了。” 虽然,李守真觉得以王也的性格,应该不会在乎那些身外之物,但是,人与人之间相处,从来靠的不是承诺、文书,而是日复一日相处之后对对方的了解。 这短短一年时间,李守真觉得王也......是个好人。 “师兄!” 柳克用抬眸看她。 李守真咧开嘴,用力抱住他, “这一趟远门,我真的玩得非常~非常~开心!” 133.第 133 章 回来半个月,公司那边的消息陆陆续续传来。 曲彤死了,过程除了张楚岚和公司高层没人知道,曲彤控制的那些普通人也被相继找到,现在都已经在公司的控制之下,事情总算是落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地步。 也许其中还有很多隐情,是否又引起了新的恩怨情仇?这些都不在李守真的考虑范畴之内了。 现在,她比较头疼的是自从她用回本名之后,在小诊所里见到她的每一个人,都会惊讶地说一句:“小李大夫,您去整容啦?这......我说话不好听,可您这整得还不如之前呢?!” “好好的,您干嘛这么想不开啊?不过,看起来确实是比以前年轻了一点儿哈,像个刚毕业的小姑娘!” “好了大娘,您自己生着病呢,少说话,一会儿又得咳了!” 李守真无奈地拉了拉口罩,一到春天,这些老辈子们就仗着自己身体硬朗,非要出来晨练,一不留神就着了凉,着了凉也不愿意吃药,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您这不严重,我写个方子,您自个儿去药店配齐了,回去用水煮开,用小火再煮五到十分钟,滤出汤汁趁热喝,喝上一段时间,觉得不难受了就停了,别多喝,这玩意儿喝多了上火,要是还是不行的话,您就得再过来。” “要是嫌麻烦也不要紧,我们这边又招了不少实习生,反正他们也闲着,让他们煮好,您过来取也成。” 大娘拿着医嘱,笑得眉头弯弯,“这个好,还能放糖,甜滋滋的,不苦!我就不爱喝那些苦玩意儿,咳咳,这能有多麻烦?我在家顺手就弄好了!” “诶,这茶我家孙子能喝不?他喝药老费劲了,一个劲地嫌苦,不肯喝,要是这玩意儿甜,我也给我孙子喝点!” “别!您可别!” 李守真起身送大娘出去,拉开门,给大娘解释:“这东西一个病一个治法,花不了几个钱,但瞎喝那可是要喝出毛病的!到时候好心办了坏事,就是媳妇儿不说,您心里也不好受啊。” “真的?” “真的!我骗您干啥呀?您不信回去问问您媳妇儿,那是她的孩子,她还能不上心?” 大娘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账单,妥帖了。 “成!那我就听您的!” “哎!那您慢走啊~” 等到就诊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天色也渐渐暗下来,李守真回来后第一天上班,办公室里堆了不少附近老邻居送来的礼物,大多都是一些自家做的零嘴儿,李守真一个人吃不完,分给诊所的实习生,自己则提着一小包麻花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傍晚的风微微凉,出了胡同口,再往前走两百米,就是商业街。街道两边的商铺已经亮起了灯,隔着一层玻璃,商品琳琅满目,泛着炫目的光辉。 像李守真这样提着小食在街上游荡的人不在少数,走马观花式地从这家店又看到那家店,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 李守真今天难得地没有开车,想要在人群里好好回味一下红尘俗世的滋味儿,可一天的忙碌下来,什么心气儿也没有了,她现在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走出商业街,再走五百米就是地铁口,李守真停下脚步,打算去找一辆共享单车。 这会儿是下班吃饭的点儿,往前走了几十步,李守真就看见树影下停着的单车。 路灯高高悬在头顶,身后的影子慢慢地挪到了身前,灯光被叶片切碎了,泼在行人的身上,夜色中金光闪闪。 李守真扫开车子坐上去,还没踩动,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强劲的小曲。 “来到了天津卫呀,是您了仔细瞧! 这边是天津站,哎~那边是金刚桥! 意!式!风!情!街,还有那五大道~” ...... 李守真叼着麻花,一脸麻木地转过头,心道:这谁家好人把这玩意骑到这儿来了?! 就见王也拿着手机一脸尴尬的笑,边笑还边手足无措地找,到底是哪儿发出来的雷霆语音,嘴上骂骂咧咧的,“谁家倒霉孩子从天津骑过来?!不知道共享单车要停到指定位置么?!” “唉!难得我想吹吹晚风,哼,这丫的太破坏气氛了~别误会啊,我就是恰巧路过!路过!绝对不是在这儿等着!” “别忙活啦!” 李守真单脚支着地,瞄着王也欲盖弥彰地解释自己是路过,呵呵了两声, “路过?” “昂~” “那成,”李守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今晚月色还不错,你在这儿慢慢欣赏吧,我先走了。” 说罢,脚一蹬,整个人就滑了出去。 “嘿!我就是那么一说!你等等我!” 共享单车终于说完了它的相声,王也连忙骑上车子追了上去。 将热闹的声音抛诸身后,随着车轮的一圈圈转动,两人骑行在如水的夜色中,树影在倒退,晚风在耳边,推着他们前行。 李守真享受着这样的夜晚,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倾听繁华,不必沉溺,也不会太孤独。 身边人影追上来,李守真能听见他腰间的保温壶一下一下碰撞坐垫的声音,以及车轮滚滚向前的沙沙声,仿佛时间也在这样的声响中温柔游走。 “哧——” 红灯了。 李守真转头看向王也,眼眸明亮如炬,映衬得她整张脸都焕发出迷人的光彩,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王也一味地笑。 王也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关于公司的,关于张楚岚的,关于诸葛青,甚至是关于陈信......可在这样的注视下,通通失去了声音。他试图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却显然无法克制住向上扬起的嘴角。 于是,他用力攥紧车把手,高高抬起下巴,下颌绷得紧紧的,用眼神的余光暗暗注视着李守真。 李守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绿灯亮起的一瞬间,她转头目视前方,再次踩动脚踏板,只留给王也一个潇洒的背影。 王也一怔,挑了挑浓眉,笑过之后再一次追了上去。 一路上,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没有一句交谈,但游离在彼此之间静谧的气氛,一直延续到了家门口。 “回过家了?”李守真一边开门一边问,王也空着手,显然已经放下了行李。 王也嘿嘿两声,没应答。 “?” 李守真不解。 可这不解在开了灯之后有了答案,出门前随手放在沙发上的书被整齐地摞在茶几上,角落里倒了的吉他也被扶正了,就连餐桌上花瓶里的百合都换成了玫瑰。 王也 低头换鞋子,“我上网查过了,百合香是挺香的,但闻多了睡不着,还是玫瑰好,玫瑰安神。” 李守真不置可否。 “你吃过了?” “这不是等你么?” “诶?等我?万一我加班你岂不是要饿着肚子了?” “去找你之前,我给你师兄打了个电话......” 李守真这下惊讶了,她师兄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你怎么和我师兄说的?” 王也摸着脑袋憨憨一笑,“我说,要是你还没吃的话,我就把饭做好了,等你回来吃。” 王也心想,李守真这性子看似随心所欲,实则都是家中师长的宠溺所致,那么只要是为了她好,那位看起来严肃的大师兄应该也不会为难他,果然,他这么一说,那位师兄就没多言。 李守真:“......没想到您还挺懂人情世故的嘛。” “唉~没办法啊~要是你大师兄那一关我都过不去,您上头那位老爷子,我岂不是更没有希望?” “我师爷?”李守真撇撇嘴,王也真是想多了,自从李守真和王也厮混在一起的那一天,师爷就把王也家里上上下下打听了一遍,真要有话说,那就不是对王也说了,那是对他老爹说。 “对了,你说做饭,饭呢?”李守真兴冲冲跑到厨房。 王也脚步钉死在客厅,看见李守真一脸无语地走回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嘿嘿,我就是那么一说,真要我做......万一把您肚子吃坏了咋办?您可是咱们小诊所的镇馆之宝!千百家庭的定海神针!万一您出了岔子,我岂不是造孽!?” “编!继续编!”李守真抱胸冷笑。 “好吧,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天黑了,一放下行李我就去小诊所等你,本来想找个苍蝇馆子随便对付两口,谁知道你直接回家了......” 最后一句,王也说得超小声。 果然! 李守真长叹一口气,肩膀塌下来,拉开冰箱找了找,“那吃饺子?酸菜馅的,还是白菜馅的?” “我不挑,听您的!” 李守真瞥了他一眼,将厨房让出来,“你来煮,我去洗澡。” 半个小时后,两人面前放着热腾腾的饺子。 “公司那头的事你都知道了?”王也问。 “嗯,不想知道也难。看我干嘛?我也是有圈里朋友的!”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好奇,我以为你会不在意异人圈子里的事呢。” 毕竟,李守真离开时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果决得像是迫不及待要斩断一切。 “在意确实没有那么在意,但毕竟有了牵扯,多少还是会留意一些吧。” 李守真想起手机里,高二壮那喋喋不休的语音,都快要挤占她的手机内存了! 自打李守真救了高二壮之后,高二壮因为保密的原因不能向外界暴露自己的存在,话痨的她直接把李守真当做了树洞,什么牢骚都往李守真这儿丢! 好不容易曲彤的事儿了了,高二壮有了别的去处,不再骚扰李守真,但时不时的,听见一些劲爆消息,还是会和李守真吐槽一下。 “既然你回来了,说明这事儿真的结束了,正好,你联系一下张灵玉,让他有空来我这复诊一下。” 134.第 134 章 饭后,李守真收拾厨房,王也去洗澡。 “冰箱里有喝的么?”客厅隐约传来王也的询问。 李守真没回头,“昨天小树来带了一些饮料,你找一找!” 过了好一会儿,客厅里都没有传来声音,李守真擦干手,才发现王也歪在沙发上睡着了,茶几上放着一瓶喝空了的果味鸡尾酒,拿起来一看,酒精度数8%......难怪被剩下来了。 “王也?王也?”李守真蹲下来,细声叫他。 “嗯?” 王也低哼了一声,浓黑的睫毛下淡淡两抹粉红,李守真凑过去,鼻尖闻到一股甜甜的桃香味,甜腻、黏人。 “王也?你醉了,回房间睡。” “醉了?我没醉,我喝的是果汁......”王也难受地皱了皱眉,似乎要证明自己没有醉,便试着翻身,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酒瓶。 ‘砰。’ 指骨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白皙的皮肤瞬间红了一块。 李守真连忙拉住他,“你醉了,我忘了告诉你那里面含有酒精。” “嗯?”王也抬眸,迷离的眼神在李守真的脸上一闪而过,眼皮虚虚垂下,眼尾已经有些红了。 “守真。” “嗯?” 李守真抬起王也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脖上,使劲将他从沙发上架起来。 颤巍巍的胳膊不受王也的控制,时不时擦过李守真的耳尖,李守真停顿了一下,耳尖,是她的敏感区。 深吸一口气,故作镇静,“王也,站好了。” “嗯,我站好了。” 王也软趴趴贴在李守真的身上,嘴唇一张一合,温热的呼吸喷在李守真的颈窝,李守真咽了一口口水,心中默念《清静经》。 趁人之危,不是我辈之道...... 王也突然一歪脑袋,愣愣地盯着李守真的脸看,“哎呦喂~这不是守真么!?你咋长了两个眼睛?我瞅瞅啊,这指定有些不对劲!” 说着,王也凑上来,非要扒开李守真的眼睛,“别怕啊,我给您吹吹,吹吹就好了!” 眼看着王也那大鼻子就要戳进李守真的眼睛里了,李守真连忙伸手捂住王也的嘴巴。 我去,这丫有毒吧?! 房间里刚刚起了个头的暧昧气氛,瞬间消散了。 “王也!天黑了,你应该睡觉了。”李守真拍拍王也的脸。 “天黑!?那确实应该睡了。” 王也站直了身体,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眼神清明地盯着李守真:“睡觉,我睡在哪里?” “房间里有空调么?我睡觉不能吵啊,最好床要大,这样我半夜不会掉下来!” “还有,我睡了,明早什么时候起床啊?虽然我不太喜欢早课,但规矩在这儿,多少我要意思一下的!” “其实,不起也没事儿,就是不能让我师傅知道!” “我师傅是谁...您知道吧?哎~就是云龙道长!他啊,没别的本事,就是爱打徒弟!” “说起打徒弟,唉?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挨打的!也就是我,深得云龙道长喜爱,不仅云龙道长喜爱,就连我太师伯,那也是对我多有指教!” “嘿嘿~就是下次踢我的时候,轻一点就好了......” 完了,这真是滴酒不能沾啊...... 李守真望着和冰箱畅聊上了的王也,太阳穴疯狂跳动,王也这大高个,自己要怎么把他弄回床上去...... “王也,王也!” 李守真拍拍王也的后背,王也虎躯一震,收回搭在冰箱上的手,慢慢转过头,眼眶缓缓放大,看清李守真的瞬间,瞳孔缩了一下,惊呼道: “妈,您怎么在这儿?!” “我爸呢?没跟您一道儿?不对啊,他不是您跟屁虫么?!” “难道说,您打牌终于把家底输光了,偷偷溜出来的?” “不能够啊,咱家这家底,虽说我没仔细看过,但您要输光,也得花个几百上千年......” 王也又开始喋喋不休。 李守真闭上眼睛,扭过头,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抬手,捏住王也的脸,微笑, “小也啊,这么久不回家,妈想死你了!快!跟妈进来!” “在外面累了吧?妈给你铺了床,还换了你最喜欢的小老虎图案!” 。李守真一手拉住王也的大手,不由分说地带着他往客卧去,王也亦步亦趋地跟在李守真的身后,眼神清澈得像个乖巧的小朋友, “看,两米的大床,空调妈也给你调好温度了,你尽管睡,妈明早儿叫你,啊~” 王也愣愣地走进去,刚进去半个身子,李守真狠狠一脚踹在王也的屁股上! “进去吧你!” “欸呦!” 王也一个趔趄,直挺挺栽倒在床上,没过一会儿,鼾声渐起。 “呼~之前也没见他醉这么厉害啊?掺假酒了?一定是了,回头要和小树说一声。” 李守真摇摇头,回了自己房间。 半夜,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弯月悬于半空,大地一片莹白。李守真睡得正熟,突然感觉自己的被窝里多了个人。 李守真:一秒睁开眼! 做梦? 不对啊,这沉重的压迫感! 莫非是鬼压床? 的确,她快要喘不过来气了。 李守真本能伸手去推,一上手,握住那人的脉搏,发现身上这人她好像认识...... “王也。” “咋了?”王也半睡半醒,朦胧的眼神湿漉漉地落在李守真的脸上。 月色洒在他长长的睫毛,月亮在上面荡了一个秋千,跳跃着落到李守真的眼里。 李守真凑上去,柔软的唇轻轻印在王也的眼皮上,王也没有动,近距离打量着月色下的李守真: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小巧挺翘的鼻头,还有精致的下巴,以及湿润的唇瓣...... “王也?”李守真低下头,心脏激烈地跳动着。 大概是月色太过美好,恍惚间,什么异人、八奇技,通通都消失不见,唯一占据了她整个视野的,只有眼前这个对什么都懒散随性的小道士。 王也眼眸暗了一瞬,仿佛被李守真的大胆惊到了,可下一秒,他猛地覆了上去! 一开始只是双唇轻轻触碰,然后力度就越来越猛,变得狠,再后来就是凶。 李守真渐渐眉头蹙起,唇间的 空气被一点点夺去,她快要喘不过来气了。 “王...也...”李守真艰难地张开口,掌心拍打着王也的肩膀。 王也一把拉下身上作乱的手死死抵在头顶,猛地从李守真身上起来,他剧烈喘息着,扭过头眼睛狠狠闭上,长发垂落在李守真的锁骨,耳鬓厮磨间,李守真察觉到某处压迫感...... “王也,你想好了么?”李守真哑声问,借着月光审视。 王也只犹豫了一瞬间,随即像是想通了一般,轻快地笑了一声,眼睛变得晶亮,像是夜色中的一团火焰,“红尘俗世,啧,今儿就走一遭!” “不后悔?” “嗯呐。” 李守真不是恪守成规的人,得到回应的第一件事就是拉下王也的脖子,猛地咬了上去,那吻来得如同狂风暴雨,交缠的唇齿,来不及咽下的涎液,以及撞击到牙齿时从鼻息间溢出的闷哼。 暖气早就停止了工作,房间里处处透着寒凉,然而,那张大床上,却一片火热。 李守真的睡意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崩开了,暴露在月色下的肌肤宛如一朵绽放的莲花,通体透着莹白色的光辉,颤颤巍巍地等待赏花人采撷。 王也抬起头,女孩双颊绯红,视线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的夜空,目光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水雾,茫茫然然看不清楚。 仿佛不满足她的失神,王也一口咬在李守真的锁骨上,刺痛感拉回了李守真的神志,她猛地一震,来不及制止,就感受到一股濡湿慢慢在身体里化开...... 乌云爬上来,月亮慢慢躲入云层之后。 天亮了,地上一片狼藉。 昨夜下了好大一场雨,天气预报里提醒今日出行的市民带好口罩、雨具,尽量减少外出,警惕强对流天气。 李守真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雨水中夹杂着泥土的土腥味,她今天本该值半天班,下午两点开始上班,但看现在这个情况......出行的人应该不多。 打电话提醒昨夜值班的实习生,关闭好门窗,有事就打她电话,其余时候,守在诊所就行。 接下来干什么呢? 李守真躺在床上,整个人还是有些茫然,身上黏叽叽的感觉早就没了,可那酸麻的感觉似乎黏在了别的地方,怎么也散不去。 旁边,王也还在睡,嘴唇微张,狂放的睡姿没有丝毫的警惕性,李守真怀疑这个时候,哪怕李守真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王也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李守真完全没了睡意,可又不想起床,干脆呆坐在床上,睡意松松垮垮地垂在肩头,任由思绪乱七八糟地走神。 这时候,似乎传来了门铃声。 李守真直愣愣看向大门,手机应声响动,解锁,滑开,张灵玉? 李守真眨了眨眼睛,大脑终于慢慢转动起来。 对了,昨天她提醒王也,让张灵玉来一趟的,这才一夜的功夫,这么快? 李守真抓了抓头发,从床上爬下来,捡起地上的外套,拖鞋不知道被王也踢到哪里去了,大概在床底下...李守真懒得找了,干脆穿着王也的褐色棉拖啪嗒啪嗒走到玄关处,凑近显示屏一看。 嚯,不止张灵玉,随同的还有陈信。 135.第 135 章 李守真对着门镜整理了一下衣服,拉开门,声音沙哑,“进来吧。” 张灵玉眼神不可避免地撞上了一身仓促打扮的李守真,头发凌乱,嗓音沙哑,再想到昨夜王也可能留宿在这里......张灵玉的脸慢慢地红了。 “哦,哦哦。”张灵玉结结巴巴地进了门,进来后,停在客厅前,本能地移开视线,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相较于局促的张灵玉,陈信倒是十分自在,对于李守真和王也的关系,他心中没有十分肯定,也八、九不离十,对于王也身为道士,却在外破戒,陈信是没有什么芥蒂的。 道士嘛,难得顺应本心。 当然,这本来也不干陈信的事,他看看热闹得了,还管得了人家出家在家?人家师傅都不管。 “你俩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收拾一下。” 王也在睡觉,李守真去了客卧的卫生间,迅速地将自己收拾好,换了一身淡黄的家居服,头发盘成一个丸子,用发圈绑好,顶着一张素颜走了出去。 客厅里,两人坐在沙发的两端,张灵玉正襟危坐,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包包,李守真出来时,看见那个包似乎动了一下。陈信则闲适了很多,斜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见李守真的脚步声,睁开眼睛。 “你们谁先来?” 李守真盘坐在单人沙发上,随后从身后掏出抱枕垫在身前,目光清泠泠地看向二人。 这时,那个黑色包包晃动的幅度又大了一些,隐隐约约传出一声细弱的叫声。 “大王?”李守真试探着叫了一声,有些不可思议。 “喵~” 细细的嗓音娇柔又委屈。 张灵玉连忙从包里把‘大王’放出来,“楚岚知道我来你这儿,拜托我将它带过来。” “哈~” ‘大王’乍一出来,瞳孔瞬间变圆,耳朵往后撇,尾巴夹在两腿间,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大王?”李守真拍拍手。 ‘大王’转过身,肉眼可见地放下了警惕。尾巴直直翘起,迫不及待地蹿到李守真的腿边,毛茸茸的脑袋来回地蹭,蹭完看见李守真坐着的沙发,轻轻一跃,沉甸甸地在沙发上砸出一个深深的窝,伸出爪子,开始舔毛。 李守真爱怜地摸了摸它,‘大王’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它吃过饭了么?” “来之前,冯宝宝喂了两罐猫罐头。” 难怪一点儿也没有闹脾气......李守真心道。 她撸了一会儿的猫,终于想起来两人,“不好意思哈,咱们说回正事,你们......算了,我先给灵玉道长瞧一下,陈师兄不介意吧?” 陈信:“请便,需要我回避么?” “没事儿,不是什么秘密。” 李守真抽出茶几下的脉枕,张灵玉自觉把手腕搭上去,平心静气,“吕医生,我这几天身体没什么异常,每天用饭、睡觉、练功都如往常一般,我自觉应该不需要再治疗了。” 李守真低眉垂眼,静静地感受着脉息,没有应答。 张灵玉立马不做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守真示意张灵玉可以把手收回去了。 “你这情况确实不会影响生活,”李守真停顿了一下,黑漆漆的瞳孔望向张灵玉,直言:“不过,要是活个百十来岁,恐怕有些艰难。” 百十来岁,对于一般人来说,就是走了也是喜丧。 可张灵玉是什么人?他是天师府老天师的嫡传弟子,还赐姓了张,那是作为天师候选人的待遇。 老天师活了一百二十多岁,老老天师也活到了一百一十几,张灵玉不说能超过他俩吧,起码活个一百多是没什么问题的。 李守真现在这句话的意思,无异于说张灵玉要英年早逝。 “我记得我临走的时候,让人告诉你了,近期内不要动手,你是不是没听?”李守真脸色严肃,看向张灵玉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了职业的威严。 张灵玉绷紧唇,别扭地低下头,的确是他没遵医嘱,挨医生一顿说是应该的。 一旁的陈信看不下去了,替他辩解道:“我们回来的时候,撞见全性想要浑水摸鱼,当时冯宝宝光顾着张楚岚,没注意到人群里有个叫什么四张狂的,反正他们就打起来了,张灵玉好心去拉架,这才动了炁。” 拉架? 李守真想了一下四张狂都是谁,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妩媚的身影,哦~~~顿时脸色一言难尽起来,难怪心虚地不说话,原来是拉这个架啊~ “那后来呢?全性都抓起来了么?” 陈信摇摇头,“抓起来也没用,都是圈里的事儿,只要没出人命,教育一顿也就算了,真要上纲上线,谁屁股底下都不干净。” 那倒是。 转头,看见张灵玉安静的俊俏脸蛋,李守真打趣地问:“那灵玉道长拉架拉成功了没?一定在抓捕过程中出了大力吧?那不然怎么会动了这么大的炁?” 张灵玉一秒破功,面红耳赤地急匆匆辩解:“全性、全性妖人,我身为天师府的弟子自当要、要惩恶除奸!别说是四张狂,就是夏禾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丝毫不会手软!” 偌大的客厅安静了几秒。 ‘大王’舔毛舔到一半,瞪圆了眼睛盯着张灵玉,腿都忘了放下来。 李守真沉默,谁问你了!?这么容易不打自招的么? 这和张楚岚那个黑心莲蓬比,张灵玉纯洁得就像一朵盛放的白莲花,一览无余。 “啊~~~呜!守真~我那包儿在客厅么?拿件T恤给——” 三人一猫齐刷刷转头,只见王也光着膀子,湿着乌黑的长发,脚踩着李守真毛茸茸的白色拖鞋,全身似乎还带着朦胧的水汽,洋洋洒洒地从卧室里走出来,边走边打着哈欠,水滴顺着他的肌肉线条,划过他的脊背,顺着抓痕一路向下,然后滑进短裤...... 王也大概也没想到这么一大早就有人上门,一脚停在半空中,眼睛快速地眨了眨,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李守真的身边,从‘大王’炸毛的头顶掠过,提起自己的背包,拍了拍,同手同脚地走回主卧。 ‘砰’一声,撞门框上了。 王也连句闷哼都没有,顶着发红的脚趾,拐去了次卧。 李守真也没想到王也居然顶着这幅造型就出来了,他不是会奇门遁甲么?家里有没有人他不知道?! 还有,就算家里没人,这人不是每次都睡到中午才起来的么?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勤奋?! 李守真木愣愣地盯着王也的一系列动作,脑海中还在回放王也出来时身上露出来的印记。 妈呀大哥,你出来前好歹吱个声啊,人未到声先至,你以为你是王熙凤啊。 靠......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 还有,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在这儿,我也好想回房间...... 李守真简直不敢回头看那两人的表情,尤其是张灵玉,刚刚她还在调侃张灵玉的花边新闻,转头,自己来了个现场直播,这叫什么?这就是现世报么...... 李守真看似还坐在这儿,实则人已经走了一会儿。 陈信干咳一声,扭过头,却发现张灵玉满面通红,仿佛一只熟透了的大虾,整个人都冒着热气。 “?” 陈信不解其意。 他不过是在山里隐居了几年,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吗?现在圈里流行替人尴尬了? 没一会儿,王也龇着大牙出来了,没事人一样抽过一张椅子,骑跨在上面,脸上笑眯眯的,完全看不出来刚刚那个犹如机器人一般的人是他。 “呦!您二位这么早就来了啊?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一点儿准备也没有,吃过早饭了么?没吃的话,我点个外卖?” 到底是老修行,陈信很快恢复了平常心,笑着应和:“不用麻烦了,我和灵玉真人已经吃过了。” “哦哦。”王也点点头,转头又笑着问张灵玉:“那您呢?您吃过了么?正好一道吃?” 得,王也看似正常,实际上逻辑已经混乱,开始胡言乱语了。 李守真意识到这点,抱起‘大王’塞进王也的怀中,“你,带着猫熟悉熟悉家里。” 王也低头,怀中的大胖猫眼神滴溜溜盯着他,王也一叹,大手rua着猫猫头,“行,那就咱爷俩一块儿溜溜去!” 尴尬的源头走了,客厅仿佛也冷静了下来。 “好了,咱们来说说你的事儿,嗯?灵玉真人,你脸红什么啊?” “没,没事,我觉得有些热......”张灵玉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眸半垂着,不知道脑子里想到了什么,眉心的红痣越发鲜艳,脸上的热意烧得脖子都通红一片。 “灵玉真人,食、色,性也,但也不要贪多啊。”李守真一副过来人姿态,幽幽叹道。 本来,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可看张灵玉的这幅姿容,李守真觉得自己还好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李守真这么一说,张灵玉立马清醒,抛去了那些杂念,眼神也变得清澈,声音如同山涧的清泉,透亮而清澈,“那吕医生,我这就麻烦你了。” 李守真没有立马上手,而是对陈信道:“你握住灵玉真人的脉搏,感受我的行炁法门,如此,我也算回答了你的疑问。” 136.第 136 章 窗外刮起了黄风,沙蒙蒙的,满目苍黄。 ‘大王’趴在落地窗上,晶莹的眼球好奇地盯着空中扬起的褐色丝带,那丝带被狂风裹挟着,在空中跳起了舞。 ‘啪’的一下,丝带撞击在玻璃上,‘大王’爪子拍了上去,抓两下,发现玻璃是滑滑的,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阻碍,‘大王’不气馁,后腿站起来,尾巴快速地敲击地面,敲得‘蹦蹦’响,又伸出一只爪子,不信邪似的,非要扣住这根舞动的丝带。 “嗯?干什么呢?” 身后冒出一只大手,精准地捏住猫咪的后脖颈,轻松地将它提起来,丢进自己盘着的腿上,大手优哉游哉地顺着一个方向捋毛。 ‘大王’不喜欢被禁锢,挣扎着想要逃走,刚把脑袋从大掌下钻出来,就又被塞回去,如此几次,‘大王’仿佛终于认了命,老老实实地趴在可恶两脚兽的肚皮上,半眯着眼睛。 没过一会儿,‘大王’感受到两脚兽身上的静谧气息,挪了挪圆乎乎的身体,脑袋磕在前爪上,打起了盹儿。 王也的手没停,有节奏地从头捋到尾,两条腿一条屈着,一条伸直,身体则懒洋洋地斜靠在软垫上,右手拿着一本精装版的《道德经》,看得津津有味。 ‘大王’呼噜噜震天响,哪里知道两脚兽的想法:这肥猫手感毛刺刺的,当真是不如守真当时那一身的好皮囊...... 王也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很刑的念头,但转念间意识到这个念头太过肥嘟嘟,于是深深反省,口中默念: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到了这个地步,书肯定是看不下去了,王也把书一扔,躺下来,眼神涣散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感知中客厅里的一切还没有结束,不知道还需要多久,王也的眼神变得迷离,慢慢合上了眼睛...... “呃啊——” 突如其来的一声痛呼,紧接着几声重物摔倒在地的声音,李守真的手抖了两下,行炁的稳定被打断,张灵玉若有所察,几乎要睁开眼睛。 “别动。” 李守真轻声开口,同时手上悄悄加大了安抚的力度,张灵玉的神情再次变得平静。 陈信用眼神询问李守真:怎么了? 李守真摇摇头,待会再说。 分针转过半圈,客厅里的气氛轻松了些许。张灵玉缓缓睁开眼睛,先是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通体舒畅,心神开阔,与他今天起床时的状态并无分别。 张灵玉有些疑惑,想要抬头问李守真,却见她面色有些苍白,敲了敲房间门,“王也,出来一下。” “哎哎,这就来!小东西,好好给我在这儿待着......”王也的声音里带着忿忿之意。 没一会儿,四人围坐在客厅,李守真目光扫过脸上挂彩的王也,嘴角抽了抽,不忍直视地挪开视线,望向张灵玉。 “灵玉真人,想来您一定很疑惑,为什么我一定要您过来一趟。” “是,我确实很疑惑。”张灵玉坦言,“吕良认为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我自己修行时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张灵玉的坦诚让李守真笑了,“那你不应该来找我。” “我想...既然你让我来,那就一定有你的道理。与其坐等着惴惴不安,不如前来一看。” 除了女人的事情,张灵玉鲜少在其他的事情上纠结,收到王也的消息,他只用了几分钟,就决定前来看一看。 李守真点点头,又看向陈信:“陈师兄,您刚才旁观了我给灵玉真人治疗的过程,您有什么想法么?” 陈信沉吟,“观你的行炁路径,你并没有在经脉上过多停留,而是不断地用炁刺激人的各处大穴,我理解是想要激发这些穴位的潜力,但最后,你又将各穴位勾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周天,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再多的,我就不清楚了。” 李守真静静听着,听到‘潜力’二字的时候,眼中的笑意突然深了些许,她纠正陈信的话,“不是潜力,是原本的备用之炁。” “备用之炁?”张灵玉皱眉。 “是的。人体是很神奇的,身体里的每一个器官、神经都像是一台运行完美的机器,一旦出现了任何损伤,身体就会自动启动备用计划。” “异人修行,修得是后天之炁,后天转先天,先天之炁不绝,则生机不断。但人本身就拥有充足的先天之炁,一点一点支撑着身体机能的运行,或者,你们可以理解为人本身就有两套先天之炁,一套是正在使用,一套是备用,普通人终其一生也不会用到备用。” 李守真喝了口水,继续道:“你的身体用尽了后天之炁,绝望之下,耗尽身体的潜力,撬动更大的力量,按理说,你应该油尽灯枯而死,可吕良源源不断的治疗为你补充了身体运行需要的炁,加之你自己的修行,这才有了你现在看似正常的身体。” “实则,当你停下修行的那一刻,那么你的身体也就走到了尽头。” 王也听着,眉头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可张灵玉和陈信一副沉浸其中的模样,王也咽下到了嘴边的话。 “那现在我的身体怎么样了?照您的意思,您刚才所做的是帮我激发身体的备用之炁?” 说到这里,李守真脸上的笑容扩大,即使脸色还有些苍白,可明亮的眼眸仿佛黑夜中的灯火,只要一直亮着,就会给人无限的希望。 “我管我这招叫大恢复术!你别管怎么来的,你只要知道,经过我手的治疗,你的身体会慢慢恢复到一个正常的水平,修行、生活,一如常态,不会影响到你的寿命。” “但是。” 李守真正了正脸色,“我要提醒你,这种机会只有一次,或许未来的以后,后人发现了更好的治疗方法,但目前,你只有一次机会,一次可以重来的机会,而你和王也都已经用完了。之后,你们再想使用耗尽潜力的方法来提升自己,那就真的没有了退路。” “没了退路么......”张灵玉低声呢喃,那一瞬间脑海中划 过了很多人的面容,“我明白了,您的叮嘱我记住了。治疗的事,也多谢,以后有需要的话,在下一定在所不辞。” 张灵玉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礼。 “诶?我也要行礼么?”王也直愣愣看着张灵玉行礼,本来看戏的心情立马绷不住了。 他们都是自己人了,就不应该搞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了吧? “是吧,守真?”王也贱兮兮地笑,眼皮半耷拉着,下巴处还有‘大王’留下的爱的抚摸。 “没你的事儿!”李守真嗔怒地打了一下王也,王也呲牙咧嘴地躲开,脸上是止不住的得意的笑。 “瞅见没?这就是女人呐,没得到的时候,一心爱慕我,得到了就一点都不珍惜!啧!” “再废话,我给你丢出去治沙!”李守真忍无可忍,咬着牙微笑道。 陈信和张灵玉则是一副没眼看的样子,纷纷扭开了头。 “时间不早了,既然没什么事了,那我们就告辞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两人起身告辞离去。 没了外人在,王也更是没了拘束,身体一软,就软塌塌地倒在了沙发上,撑着脑袋问:“你刚刚说,经过你的治疗,我们暂时恢复了正常人的体质,可为什么当我用炁刺激我的穴位时,隐隐感觉到里面还是有一股力量?” 李守真正在收拾桌上的茶水,闻言,身形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擦干净桌面,只是脸上微微红了一点。 “那谁知道?大概您王大师......天赋异禀吧。” “嗯?” 王也眼珠子一转,伸长了脑袋,倒悬在沙发边,微微张着嘴,意味深长地看着李守真的脸色,深邃的眼眸眯了眯,“我怎么觉得不是这样呢?啊?守真。” 王也脚一蹬,身体慢慢滑落到地上,他翻身坐起来,目光精准地锁定李守真,半是试探半是回忆:“我记得这种感觉不是突然有的,而是......” 王也的眼神落在李守真的脖颈上,那里用粉饼遮盖住的印记,昭示着两人昨夜的疯狂。 未尽的话无需挑明,两人心知肚明。 “自那以后,我一直有一种蓄势待发的感觉,这绝对不是没有退路......”王也拉长了声调,观察李守真的神色。 “哎呀!” 李守真把抹布一扔,脸上带着未褪去的残红,嗔怒地瞪了一眼王也,“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啊!” “嗐~我可没说什么啊,是您自己想歪了的!我多纯情一个大男孩啊,您可别带坏我~”王也一本正经地开口,义正言辞,仿佛失了忆一般。 李守真看着他这幅不干我事的表情,气笑了,“行,您纯情!您有本事别大半夜爬我的床啊!” “哎!那能一样么?我那是担忧你的安全!您不知道哇,人这睡觉的时候警惕性最低了,我不在夜里守着您,万一您被人偷袭了怎么办?”王也咋咋呼呼地叫嚣。 “偷袭?我看偷袭的人是您王大师吧!” 137.第 137 章 “嘿!您没有证据不要瞎说啊!我王也行得正,坐得端,一身脊梁板板正,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猥琐行径?!你这是污蔑!绝对的污蔑!” 王也抱着胸,气哼哼地抬起头。 行,你就嘴硬吧! 李守真无奈地抬了抬眼皮,又想起来一件事,“你现在......还算是武当的弟子么?” 王也一下子安静下来,抿紧嘴,眼神沉沉,拉开椅子颓丧地坐下,宛如一根被霜打了的茄子,“不是。” 哦。 “那你还回武当吗?” “回啊。” “你不是不算武当的弟子了吗?”李守真纳闷。 王也叹了口气,“我只是被武当除名了,又不是不当道士了!不过,现在这情况,该守的戒律是一个没守住......嗯,出家弟子是没辙了,等我回去吧,再考个火居弟子,照样能当道士!就是不知道我师傅还愿不愿意收我了......” 一想到云龙道长对他的谆谆教导,王也就觉得屁股隐隐作痛。 师傅真是一点都不顾忌师徒情分啊。 “还当道士啊?”李守真张大了嘴,紧接着说:“当然,这是你的决定,我没意见啊,我就是好奇,当道士是有什么特殊意义么?干什么非要执着于这个?” “倒也不是执着于这个。”王也微微往后一靠,修长的腿抖了抖,在桌子底下伸直,向上抬起的侧脸微微多了一些恍惚。 他抓了抓头发,怅然,“怎么说呢,就是习惯了,一直以这样的身份行走在俗世中,突然,你叫我不干这行,反而让我不习惯。总之,先这样吧,未来的事又有多少人可以预料呢?也许明天我就改了主意。” 经过了这么多的事,王也也算是看开了,所谓目标,只要能达到,走哪条路、走多久,这些都是次要的,守得住本心才是最重要的。 “诶,守真,跟咱说句心里话,咱两这样......”王也伸出两根大拇指对了对,挤眉弄眼,“真没问题?我们觉得占了你一个好大的便宜......” “应该不会吧......”李守真抠了抠脸,她现在不能回想昨晚的事,意识模糊不说,一想起来她就不可避免想到早上王也光着膀子出现在客厅的那一幕,简直可以列上她此生最社死的名场面里头。 “不过,我的行炁法门和你们都不太一样,你们修长生,我修养生,嘶~完了!说不定还真让你这个小子占去了便宜!” 李守真的修行路线没人指点,都是东家一榔头,西家一铁锹,拼凑出来的,结合她自己的心得,然后搞出来这么一个究极缝合怪,精密不精密的不说,但够她自己用了。 至于道家所说的双修之术,自然也参考了一二...... “说不准能搞出来一个大花活......”李守真一想到那个场面,顿觉头皮发麻。 她一直好奇先天之炁和灵魂是如何诞生的,这下,说不定能现场体验一把了。 “王也。” “嗯?” 李守真盯着王也一无所知的单纯脸蛋,心中想说:说不定我还占你一个大便宜。 可一想到王也的性格,走一步算三步,就爱瞎操心,算了,还是不说了。 “你啥时候回武当?” “武当那头不着急,先让我师傅气消消,等他平静下来了,我再回去。”王也嘬了嘬牙花子,决定还是让云龙道长过几天好日子。 可惜,不是云龙道长的好日子,而是王也和李守真的好日子。 这一日,李守真从小诊所回家,这一日,李守真去自己的小诊所上班,诊所来了个积年旧疴的老患者,几个坐班的医生搞不定,李守真亲自上手,调配了一剂特殊的药膏,花了她好几个小时,等到她忙完了,才发现外面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加班晚归对于她们这行是常有的事儿,李守真没在意,更没有通知王也,独自一个人走在黑黑的胡同里。 这一段路并不长,但两侧都是高高的墙壁,中间过道极窄,堆满了生活杂物,最多也只能允许两个人并排走过。 李守真平时走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虽然她经常提醒住在这里的人,不要占用通道,但小老百姓嘛,总喜欢沾一点儿公家的便宜,每次消防检查的时候,就清空了过道,等人一走,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四月的天,夜晚还是有些冷,她裹了裹外套,层层堆积的杂物下,时不时传来‘叽叽’声,是夜行的老鼠出来觅食了。 此时,天净月明,都无纤翳,照得大地一片莹白。狭窄的过道尽头,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李守真站定脚步,脑子僵硬地转了个弯,准备回撤,身后又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这是来找我的呀。李守真叹气。 “吕大夫,我们等候你多时了。”前面其中一个黑衣人慢悠悠开口,嗓音粗哑,应该是做了什么手脚,完全听不出来口音。 “你们找我什么事?”李守真搓了搓手,塞进衣服兜里,面色平静地走过两人的身侧。 既然愿意开口,那就有的谈,这大晚上的,她实在不愿意动手,累一天了都! 这...... 两人对视一眼,完全没料到李守真是这个态度,平淡地好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以至于他们没反应过来,竟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李守真走出去了。 “你们不是找我么?不跟上来?”李守真转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疲倦和谴责,好像班主任在看几个不懂事的刺头儿。 几人瞬间回想起夕阳下不堪回首的青春岁月,浑身一震,反射性站好,“呃.....这就来了!” 四个人像四只无头苍蝇一样,默默地跟在李守真的身后,刚出场时的逼格,仅仅两句话的功夫,掉完了。 “找我什么事儿?快点说,说完我还要回家吃饭呢。”又饿又累,李守真不想和他们周旋,直奔主题。 为首的男人默了一下,幽幽开口:“哥几个就是想知道张灵玉从洞里出来,他说了什么。” 李守真眼神漠然地看着前面的路,脚步一刻不停,“他能说什么,一出来就昏迷了,就算他知道,他也不会和我一个大夫说。你们想知道,就去问公司,为难我一个大夫?你们找错人了啊。”“没找错,今早,哥几个亲眼看见张灵玉和另外一个道士进了你家的门,待了很久才出来,而且,那个道士也出现在了事后现场。” “吕大夫,我们不想为难你,你只要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我们保证,从今往后,绝不会再来为难你!” 李守真停下脚步,月光从她的身后倾泻而下,整张脸完全隐在阴影中,几人看不清李守真的表情,只听到她淡淡的、略微有些沙哑的嗓音,“你们......是全性的人?” “全性那帮老梆子也配和我们相提并论?”男人不屑,语气中桀骜不驯的味道简直要冲破他的伪装。 难怪。 李守真眼皮耷拉下来,难怪这么没头脑,全性是屑了一点儿,但人家是真有眼力见,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不像眼前几个愣头青,也不打听打听,就虎了吧唧地凑上来。 李守真这幅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态度,让几人有些不适,男人挺了挺胸脯,“识相点,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别怪哥几个下手不知道轻重!” 嗯......还行,起码不是开口生,闭口死。 李守真掏出口袋里一直在通话的手机,“听到了吧?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收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巷子里多出来几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横亘在李守真和四人之间。这时候,几人才反应过来,李守真说话的功夫,已经和他们拉开了距离。 什、什么!? 几人面对来者不善的大汉们,刚要出口呼救,大汉们一拥而上,顷刻间几人就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你...你不讲武德......” 为首的男人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被人一把把面具扯下,露出底下青涩的面容。 李守真看了一眼,“不认识。” “行,那他们几个我们就先带走了,后续我们会联系您。” “多谢。” 下班路上的一个小插曲,给生活增了一点乐子,李守真望着空空荡荡的巷子,知道在黑暗中,像这样的大汉还有很多很多...... 出来混也不打听打听,自己混的是哪条道? 还以为是过去旧社会呢? 姐们吃的是公家饭,上头罩着呢! 出了巷子口,就上了大马路,两侧的路灯一直延伸到停车场,路上也多了许多散步的行人。 “呦!” 李守真转过身,王也倚靠在路灯下的长椅上,卫衣长裤,头戴鸭舌帽,身边摆着吃了一半的炸串,笑得一脸荡漾。 “你怎么来了?”李守真走过去,用签子挑起一根炸蘑菇串,刚要放进嘴里。 “喝点水,嗓子都哑了。” 李守真看他一眼,接过来,“您说一天话,您嗓子不哑?” “我不会治病啊~我要是会您那手段,别说嗓子哑喽,就是让我念一天的经,我也愿意啊~” “那我教您?”李守真斜眼瞅他,“反正我这手艺也没有传女不传男的规矩。” “呵呵,我开玩笑呢!您喝水~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