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共感霸总闹掰后》 1. 第 1 章 又到了被吸血的日子。 景从央从晚上七点进入公司起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她坐在办公室,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眼看要到夜里十一点半,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离十一点半差两分,她走出办公室来到隔壁比她20平办公室大了好几倍的办公室门前守着。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餐厅服务生制服的中年男人拎着一大盒包装精致的外卖走了过来,他熟练地将外卖递到她手里,“小景,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是我的工作。”景从央挤出一丝笑容回应。 她的工作很简单,每天负责夜里十一点半帮董事长接下定好的外卖,再去董事长办公室隔间休息室的餐桌上摆放好,偶尔给董事长泡茶或咖啡。 之后,她去十楼员工餐厅用完餐就静静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发呆直到早上四点钟下班。 她所在的集团很奇怪,大家每天晚上七点上班,夜里十一点半开始吃饭夜休,凌晨两点继续工作,然后早上四点下班。 招她进来的吕秘书和她说因为董事长紫外线过敏,不能照射太阳光,所以董事长坐镇的集团总部都是晚上上班第二天早上下班。 拎着外卖,景从央转身正要推开办公室的门,一道倩丽的身影突然飘来。 “从央,你脸色看起来好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我来帮你送进去?” 作为董事长秘书的助理,崔静丹的办公室和景从央的办公室只有一墙之隔,上班时她碰到景从央发现她的脸色很奇怪,所以一听到隔壁开门声便跟出来。 “这不好吧?”景从央犹豫,她现在很怕面对古怪的董事长,心里很想接受崔静丹的帮助,但想到吕秘书的嘱咐,她只能拒绝,“不了,要是吕秘书知道了会说我。” “吕知何能说你什么,有我呢!再说你身体不舒服,带病凑到董事长面前这不是让他觉得你懈怠工作,到时候扣你工资、再把你辞了怎么办?”崔静丹边说边从景从央手里夺过外卖,一把将景从央推回她的办公室。 “那......麻烦你了,静丹。”本就存着躲避董事长的心思,眼下崔静丹又如此关心体贴她,实在不忍辜负别人好意的景从央同意了崔静丹的决定。 “害,麻烦什么?咱们都是同事,互帮互助是应该的。”见景从央终于同意,崔静丹喜上眉梢,脸上的关切不免又真实几分。 景从央想到什么赶忙握住崔静丹的手叮嘱道:“静丹,不要敲门,也不要和董事长打招呼,进去直奔休息室的餐厅......” “好啦,这些我都知道,你在这好好休息,我去把外卖给董事长送进去。”崔静丹眉宇间闪过一丝嫌恶,很快又恢复一脸担心景从央的模样。 崔静丹迅速挣脱景从央的手,接着将办公室门带上,疾走几步回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口。 她从西装套裙的上衣口袋掏出一面小镜子,理了理自己精心打理过的香槟色长发,又将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 崔静丹对自己靓丽的长相和傲人的身材颇为自信,整个公司五十二层上下没几个女的比她漂亮,她可是同事们公认的第一美女。 确认身前的光景能一下子抓住人的眼球,她这才扭着腰一步三摇地推门进入。 这一个多月来,她凭着偷窥和从景从央那打听,早就将送餐的步骤熟稔于心。 她进公司两年多,任劳任怨一年半才混上秘书助理这一职位,这还是她拼命色诱吕知何才当上的。 吕知何一直不给名分,她可不能在他一棵树上吊死。 董事长比他帅,比他有能力,最重要的是洁身自好,从不与异性有工作之外的交流和接触,一看就是个厨。 对付厨男,她在行得很,厨男总是对他第一个女人印象最深刻,要是她拿下董事长,当上董事长夫人岂不是易如反掌? 也不知道景从央这个初中毕业的文盲走了什么狗屎运,一点努力都不用付出直接成了董事长的助理。 自己当了吕知何半年多的助理,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个职位,不然早就抢到手,哪里轮得上景从央这个从头到脚都透着土气的村姑! 景从央学历不高也就罢了,脑子还笨得要命,简单的对接外卖、泡茶、煮咖啡这样的小事都要吕知何在旁边跟着半个多月才学会,又花了半个月才熟练。 吕知何最近几天才放手让景从央单独做事,要是换作自己,不用三天就行了。 现在吕知何在十楼员工餐厅就餐,她必须好好把握当下接近董事长的机会! 一进门,她迫不及待地望向办公桌的方向,只一眼便被端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吸引。 她拎着外卖,挺起丰腴的胸膛朝男人扭腰走去,此刻,她完全将景从央的叮嘱抛在脑后。 察觉到一束恶心粘腻的目光在身上游走,慕博简从桌上的一沓文件里抬起头,看到来人不是景从央,死灰色的眸子顿时冷若寒冰,“怎么是你,她呢?” “董事长,从央身体不舒服,托我来给您送餐。”崔静丹声音娇滴滴的,尤其在慕博简看向她时故意拨弄几缕垂在心口的头发,好让慕博简的视线停驻在她心口光景上。 这种蓄意引诱,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把持不住。 崔静丹认为慕博简就算是世界十强企业的董事长又如何,他归根到底都是一个男人。 自己妖娆多姿,身材火辣,没有几个男人能抵挡住她的诱惑,除非是那里不行,又或是性取向不是女人。 她看着慕博简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扔下手中的文件猛地站起,紧张的心情瞬间转化为对接下来要用尽毕生经验勾得慕博简离不开她的期待上。 她急不可耐地将外卖放到椅子上,手指撩起套裙,臀部轻抬侧坐在办公桌上。 “滚出去。” 冷硬的语气将崔静丹引以为傲的自负击得溃不成军,她不可置信地仰头打量慕博简,“董......董事长,您......” “别让我说第二遍。”慕博简捏起办公桌上的钢笔,用笔尖抵在崔静丹脖颈跳动的脉搏处,死灰色的桃花眼森冷地盯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崔静丹哆嗦着从办公桌上跳下,由于极度恐惧,她这一跳根本没站稳直接跪趴在地上。 她来不及查看摔痛的膝盖是否破皮,也来不及拢好自己扯开的衬衫领口,连滚带爬地跑出办公室。 在她离开后,慕博简按响办公桌上的通讯器,冷漠的声线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响起:“吕知何,办公室脏了。” 景从央趴在办公室门口一直盯着不远处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查看,她担心崔静丹接替自己送餐会出什么意外,要是因为帮自己忙让朋友出事,那自己就罪过了。 因为长相一般,穿的都是地摊便宜货,再加上只有初中学历,同事们都瞧不起自己,也不爱搭理自己,只有崔静丹会和自己聊天,还会分享零食。 崔静丹是她在公司的第一个朋友。 一想到董事长的可怕之处,景从央忽然后悔让崔静丹去送餐。 正担心着,办公室门被打开,崔静丹衣衫不整地从里面滚了出来。 “静丹!你怎么了?”景从央吓坏了,她快速跑过去将狼 狈的崔静丹从地上扶起。 崔静丹没料到景从央会守在门外,认定她就是看自己笑话,立即抛开伪装的善意恶狠狠地瞪她:“土鳖,不要你管!” 骂完景从央,崔静丹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的办公室。 景从央被她凶狠的眼神吓得愣在原地,再听到她粗鲁的咒骂,更是浑身僵硬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样的眼神和咒骂,她太熟悉了,这也是为什么她上完初中就不念的原因。 因为脑袋天生愚钝,学习差,待人做事还透着傻气,同学们都嘲笑欺负她。 静丹是讨厌自己了吗?都怪自己为了躲董事长,让她送餐导致她受到伤害,自己应该去道个歉。 在原地站了会儿,景从央决定去给崔静丹道歉,她不想失去这个唯一的朋友。 她刚迈开腿,身后的办公室门被打开。 “景从央。” 冰冷的声调令景从央从头顶凉到脚底,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接着颤巍巍地转身面对男人。 “董事长.......”景从央强忍住内心的恐惧与逃跑的冲动,艰难地仰头望向男人,她记得男人的要求,面对他说话时要抬头看着他,不能低头。 慕博简冷漠地将双手伸到景从央面前:“消毒。” “哦哦,稍等。”景从央钻进自己的办公室,很快她拿着一瓶免洗酒精洗手液和一只手帕返回。 当董事长觉得自己触碰了脏的东西,帮他的双手消毒清洁也是她工作的一部分。 景从央小心翼翼又极其细致地将慕博简的双手消毒清洁干净,最后用那只真丝手帕轻柔地擦拭两遍才停下。 “董事长,消毒好了。”她再次仰头与慕博简死灰色的眸子对上,忍住心头的惶恐与困惑,努力挤出一个笑脸。 “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慕博简嘴唇轻启,平淡地问出这句话。 景从央欲哭无泪,她还是没有躲过。 感受到慕博简审视的目光,她无助地点点头:“记......记得。” 就在景从央觉得自己羊入虎口的时候,吕秘书的声音由远及近。 “董事长,我已经联系人过来更换办公室家具以及室内消毒清洁,预计一个半小时完成。”紧赶慢赶从十楼员工餐厅回到五十二层的秘书吕知何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因为急速奔走的呼吸平复下来。 他一接到董事长的命令便扔下才吃了几口的工作餐,趁电梯从十层上升到五十二层的时间里他以超高的效率联系深夜也能上门进行家具更换以及清洁的人员。 跟随董事长五年,从董事长还是总裁时,他就作为秘书跟着了。 三年前,经由董事会一致决定,二十五岁的慕总裁正式被任命为董事长。 他对董事长的崇拜,可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在他眼里,董事长简直无所不能。 如果非要从董事长身上寻找一个短板,那就是他对紫外线过敏,不能接触阳光。 一想到自己的男神一辈子都不能在太阳下肆意行走,吕知何不免心疼起董事长。 “很有效率。”慕博简看起来像座冰山,但对于员工能按照他的要求做事时不会吝啬自己的夸奖。 “谢董事长夸奖。”被夸了的吕知何心情美滋滋得不行。 景从央低头看着脚尖,心里不停祈祷两人能赶紧扯到公事上,这样就会像往常一样把她忘了,她便能躲回自己的办公室里。 “景从央,跟上。”交代完吕知何留下监工,慕博简抓起景从央垂在身侧的手腕,强势不容拒绝地带她离开了公司。 2. 第 2 章 被慕博简塞进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后座,景从央心里害怕极了,害怕他会将她卖了。 可转念一想,他是董事长,不差钱。 这个猜测被否定后,座椅的柔软和舒适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不由自主打量起所处的豪车后座空间。 第一次坐这么高档的车子,她摸了摸右手边的扶手箱,又抬起腰身反复起身坐下感受座椅的柔软度,仰头看到脑袋上的星空顶,她更是惊叹一声。 慕博简静静看着在座位上摸来摸去一脸新奇的景从央,如同一只在陌生环境里不停探索的小动物。 “董事长,我们去哪里?”几分钟后,过足探索瘾的景从央才注意到身旁一直注视她的慕博简,她乖乖坐好紧张地瞄了一眼男人立即低下脑袋。 想到慕博简曾多次强调说话必须看着他,景从央又艰难地仰起脑袋,一双大而圆的小鹿眼紧张地望向慕博简。 “用餐,还有......” 慕博简凝眸瞧着她,见她仅仅因为自己的一个眼神就吓得鹌鹑般缩进座椅,眼睛因为极度恐慌湿漉漉的,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他止住。 这个女人不仅愚钝,胆子比针眼还小,实在无趣。 可偏偏他的身体需要她!老天真是爱开玩笑。 慕博简无奈地揉揉眉心转头看向别处。 耳边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景从央忐忑的心瞬间沉入谷底,这种表示不满和无语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从出生起,她就是人们口中的傻子。 三岁才会走路,五岁才会说话,学东西要反复观摩十次才能学会。 见过她的人,对她的印象都是“呆愣、胆小又愚蠢。” 除家人外,唯一对她好点的人,就是崔静丹。 “你这情况,我看网上说上辈子是小动物,第一次当人,所以呆呆憨憨的。” 在吕知何第七次教自己怎么磨咖啡的时候,崔静丹捧着手机走过来,和自己说了这句话。 当时的自己试探地问了一句:“真的吗?” 崔静丹肯定点头:“真的,网上都这么说。” 困扰自己二十六年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原来自己上辈子是小动物。 从这开始,自己和崔静丹成了朋友。 “到了,下车。” 回忆被清冷的声音打断,景从央乖顺地跳下车。 餐厅的包厢里,景从央拘谨地捏着洗得褪色的紫色开衫衣摆,望向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不停吞咽口水。 二十六年来,她吃过最好的菜就是村里的流水席。 眼前的菜比她吃过的都要好,闻着也比集团十楼食堂的饭菜香。 慕博简实在看不惯她盯着菜的眼神,好像八百年没吃过饭。 转念一想,景从央在过去的一千年里一直轮回在动物身上,今生是她时隔千年首次做人,愚钝痴傻不会隐藏情绪再正常不过。 一千年都在各种动物道轮回,历经的生死至少有几十万次,究竟她犯了多大的罪孽需要经受这般恐怖的惩罚? 抑或是,她对上苍许下了何种宏大的愿望,以至于要用这种方式还愿。 一个月前吸了她一口血,他便看到景从央千年轮回里的过往。 原以为在这千年过往中,他会看到自己,这才能解释为什么她的血能够助他重塑肉身。 可惜,他翻遍她几十万次的死亡记忆,里面没有关于他的丁点消息。 找不到答案的慕博简将这当做上天给他开的玩笑,让他和陌生的她绑在一起。 思绪回拢,慕博简收回悬在半空的筷子放到一边,在景从央期待的目光下轻轻点头,“吃吧。” 得到允许的景从央顾不上对慕博简的畏惧,她撸起袖子,筷子一抓,开始大快朵颐。 慕博简从没和景从央一起吃过饭,即使知道她贪吃,可见到她风卷残云的架势,还是震惊不已,死灰色的瞳孔骤缩。 “董事长,你碗里的饭还吃吗?”景从央吃完自己的饭,发现才五六分饱,抬眸瞥见慕博简碗里的饭没动,她舔了舔唇,小心询问。 慕博简挥挥手:“你吃。” “谢谢。”景从央不客气地端走饭碗,将四菜一汤全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后,景从央抱着滚圆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一个饱嗝。 “吃饱了?”慕博简扯松被领带束缚的领口,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注视眼前吃美了的女人。 景从央下意识点头,忽然间她想到什么,立即摇头。 慕博简懒得和她玩问答游戏,他伸出食指朝她身后一指,以不容拒绝的口吻命令:“去,把手洗干净。” “董事长,不要......”景从央害怕得身体抖成筛子,她十指扣着桌面,不断摇头抗拒。 慕博简漠然地睨着眼前陷入极度恐慌的景从央,看到那双圆溜溜的小鹿眼再次升起水雾,他冷笑一声。 “崔静丹帮你送餐让我恶心,现在我要通知吕知何辞退她。”说着,他拿出手机拨通吕知何的电话。 景从央一时没弄清楚慕博简的意思,脑子进入短暂的宕机,她呆愣地望着慕博简。 “只要你乖乖让我吸血,崔静丹就不会失去工作。”慕博简记起眼前的女人是个脑子不灵活的,他无奈补充道。 两分钟后,景从央理解了慕博简的意思,盈在眼眶中的泪水瞬间滚落。 静丹是她唯一的朋友,她不能让静丹失去工作! “董事长,有什么吩咐?” 开了外放的手机响起吕知何毕恭毕敬的声音,景从央心猛地提起,她扑向面前的手机想要挂断电话。 慕博简快她一步,在她的指尖差点碰到手机的刹那,迅速高抬手腕。 “好痛。”锦从央没抢到手机,胸口撞到桌沿疼得她龇牙咧嘴。 “想清楚了?”慕博简挑起她的下巴,死灰色的眼睛如同深渊中的寒潭冰冷刺骨。 景从央眨了眨被泪水模糊视线的眼睛,闷闷地应了一声。 “去洗手,洗干净点。”慕博简松开她的下巴,嫌弃地用餐巾擦擦手。 胆小如鼠的景从央木然地从椅子里起身,缓步挪向洗手间。 花费七分钟,用了五遍洗手液搓洗干净双手,她才颤巍巍地回到餐桌前。 看着伸到面前手纹纵横的粗糙手掌,慕博简喉咙的灼烧感顿时被浇灭一大半。 怎么办,他下不去嘴。 视线上移,相比树皮一样的手,景从央的手腕倒是光滑不少,他抓过她的手腕,从餐桌上的一只盒子里抽出酒精湿巾使劲擦了擦。 用了三张酒精湿巾,慕博简心里才好受点,他闭上眼张开嘴咬上眼前纤细的手腕。 “唔!”针扎的痛感在左手腕上传来,景从央控制不住嘤咛一声,又怕自己喊疼会让慕博简不高兴吃了她,她赶忙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董事长为什么要吸她的血? 她以前在电子厂上班体检过,自己是最普通不过的血型,听同事说血库最不缺的就是她这种血型。 不对不对,她应该疑惑董事长为什么要吸人血?他是吸血鬼吗? 她看过吸血鬼电影,里面被吸血的人最后都会被吸成干尸死去。 每个月董事长都要吸血,她会不会 活不到一年就成干尸了? 电影里受害者被吸成干尸的惨状一下子在她脑海中变成了她自己的模样,景从央吓得一巴掌甩在慕博简的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董事长,我不是有意的!”清脆的巴掌声如一道闪电劈在她心上,她惊慌失措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不停低头道歉。 “嘶,这是第二次,再有一次,我剁了你的手。”慕博简正用舌尖给被他咬破的手腕愈合伤口,冷不丁脸上被重击,热辣的刺痛让他寒冰似的脸霎时黑了几个度。 他甩开景从央的手,冷着脸站起身。 面对慕博简的威胁,景从央只觉通体冰凉。 趁着慕博简转身往门口走去间隙,她捧起左手,翻来覆去检查手腕部位,发现和第一次一样,一个伤口都没有,好像刚才被拉着吸血的场景是她的幻觉。 “磨蹭什么?还不跟上?”慕博简从衣帽架拿起西装外套,侧头看见景从央还站在原地对着左手腕发呆,他皱眉催促。 “哦。”景从央回过神,小跑着追上慕博简。 回到顶楼的办公室,景从央想到自己还没有给崔静丹道歉,她跑到自己办公室隔壁间,轻轻敲门。 “进来。” 景从央推开门,正想着怎么组织语言道歉,坐在办公桌前的崔静丹笑逐颜开地站起朝她走来。 “从央,你来啦,我正要找你呢。”崔静丹笑眯眯地拉着一脸懵的景从央坐到办公桌旁的沙发上。 景从央见她满面春风完全没有两个小时前凶神恶煞的模样,心中的焦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崔静丹好心情感染的愉悦。 “静丹,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景从央望着自己被崔静丹紧紧握住的手,开心极了,她上学时一直羡慕关系好的女生们手拉手上下学或是围着一起聊天,只有她一直形单影只。 因为理解能力差,从小学到初中都被嘲笑。 有些老师讲课还喜欢拿她当反面例子在班级里调侃她,同学们跟着欢快大笑。 有时候,同学们无聊得慌,就会故意不分上课下课时间作弄她,在整她的事情上,同学们出奇的默契。 忍受不了这种窒息的学生生活,她在初中毕业后没再上学。 因为勾引不成激怒董事长,崔静丹躲在自己办公室度过了恐慌又煎熬的一个半小时。 直到清洁和换掉办公桌和地毯的人员离开,都没有接到被解雇的消息,她才松了口气。 触怒董事长却没有被赶走,崔静丹忽然觉得董事长是在欲擒故纵。 毕竟是个厨男,从没有女朋友,第一次遇到自己这么大胆美艳的女人投怀送抱,本能的反应肯定是惊慌和恼羞成怒。 崔静丹越想越觉得自己看穿了真相,冷却的心思不免又活络起来,望向面前一脸憨笑其貌不扬的景从央,她由瞧不起转而多了点怜悯。 董事长专门选了个这么脑瓜子不灵光,还穿得土里土气的女人当助理,不过是同情心作祟可怜这个女人。 为什么不选自己当助理,肯定是没有和女孩子恋爱的经验害羞啦。 崔静丹摸了摸掌心里景从央粗糙的手,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景从央长得没自己好看不说,穿的衣服还都是洗得褪色还起球,大马路上的老奶奶穿的都比她好看。 有了眼前这个样样不如自己的景从央作为对照组,似乎自己可以更快拿下董事长? 发散的思维令崔静丹看向景从央的笑意越发深了,她紧紧握住景从央的手,笑道:“从央,你看你都不知道打扮自己,作为董事长助理,你的形象也代表着董事长的脸面,走,我带你去收拾收拾。” 3. 第 3 章 “静丹,这样真的好看吗?” 员工休息室里,景从央看着梳妆镜中自己脸上毛毛虫般的纯黑眉毛、蚯蚓似的眼线、内眼眶黑漆漆一片的鼻影、血红涂出唇边的口红以及大片铺开的腮红,心中充满了疑问。 崔静丹用卷发棒卷完景从央最后一撮发黄干枯的头发,听到她的质疑,立即开始洗脑,“相信我,现在的你美极了!” “真的吗?”景从央从梳妆镜前抬头,目光在崔静丹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和镜中的自己来回对比。 虽然她不懂化妆也不会化妆,但自己的脸像乱七八糟的调色盘,而崔静丹的就是很好看,那些眉毛、眼线、卷翘纤长根根分明的睫毛...... 察觉到景从央盯着自己脸陷入纠结,崔静丹按着旋转椅的椅背将坐在上面的景从央转了方向。 看着眼前像个纸扎人一样恐怖又搞笑的景从央,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笑喷出来,缓了一会儿才压下抽搐的嘴角,她抓了抓景从央的头发,眼中的鄙夷藏也藏不住,“你们乡下人,肯定不懂我们城里人的审美。” “不对,我们村的苗丫头就很漂亮,很懂时尚,人家还当了演员......”把崔静丹当朋友对待的景从央没听出她话里的贬低,只认为她说错了。 懒得听景从央扯远话题,不等她说完,崔静丹直接扭头招呼在员工休息室里的同事们,“姐妹们,你们来和从央说说,我给从她化的妆到底好不好看?” 听到呼喊的女同事们围了上来,在见到景从央的第一眼,她们不约而同地噗嗤笑出声。 四个男同事好奇地凑了过来,崔静丹娇嗔地驱赶他们,“我喊姐妹们过来,你们男的过来干什么?去去去,快走开。” “鬼啊!” “我去,这人是谁啊?” “她现在去大马路上晃悠,能随机吓死路人。” “深更半夜,真的不兴这样吓人!” 死皮赖脸凑过来的四个男同事越说越过分,还不时夹杂刺耳的笑声。 景从央如坐针毡,这样被众人羞辱的画面,她再熟悉不过。 如同以往那般,面对这种情况,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放空自己,主观地屏蔽掉一切感知。 等到他们说完了,等到他们腻了,等到他们觉得无趣了,自己就可以得到安宁了。 一脸惨白的景从央攥紧手掌,嘴唇绷直成一条直线,她紧咬牙,眼睛直直地盯着开胶的帆布鞋鞋边,她怕看到这些人恶意的嘴脸自己哭出来。 因为她知道,一旦她哭了,这些人会欺负她欺负得更过分。 “滚滚滚!不许说从央,你们男的懂什么审美。”崔静丹从梳妆台上抓起几只化妆刷朝男同事们砸去。 四名男同事笑嘻嘻地接住砸向他们的化妆刷,其中一个染着铅笔灰飞机头发型的男同事痞里痞气地将化妆刷递到崔静丹的手心,顺带摸了一下她的下巴,“静丹这算不算是抛绣球呀?” “呸,滚一边儿去,没个正经样儿。”崔静丹笑骂着在他的肩上捶了一下。 飞机头揉着被捶的肩膀,眼神暧昧地勾缠崔静丹,“手劲不小,要是挠我背上,一定很爽。” “哈哈哈,你小子想的怪美咧!” “静丹可是全公司最漂亮的妹子,你想一个人先下手为强?那可不行。” “静丹天天跟着吕秘书待在一块儿,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另外三名男同事嘻嘻哈哈地开起飞机头的玩笑,整个休息室里全是他们的欢声笑语。 早已学会自我麻痹的感官屏蔽功能的景从央对这些人的快乐一无所知,直到她的肩膀被推了两下,她才从自己编织的茧中放出意识。 “从央,我帮你把那些臭男人赶跑了,你别搭理他们,都是一群不懂化妆的大老粗。”和男同事们打情骂俏一番后,崔静丹这才想起像个木头一样呆坐在椅子上的景从央。 “从央,静丹给你化的妆很适合你,真的很漂亮。” “对呀对呀,白里透红,你看起来就像一朵绽放的玫瑰花。” “你瞧瞧,浓眉大眼,标准的美人坯子。” ...... 围在景从央身边几名女同事在崔静丹眼神示意下,全都睁眼说瞎话。 “你听,只有懂化妆的人才知道我给你化的妆多适合你,走,休息时间过啦,我们回办公室去。”崔静丹牵起景从央的手,连哄带骗地拉着她走出休息室。 崔静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慕博简见到景从央这个样子会不会恶心得当场赶走她,然后将换自己当贴身助理。 被崔静丹喊过来的五名女同事互相对视几眼,五人眼里都流露出吃瓜的兴奋劲,纷纷跟在崔静丹身后。 回过神的景从央看到刚才欺负她的四名男同事不见了,以为真是崔静丹为她出头赶走他们,再听其他女同事对着她脸一阵夸,她麻木僵硬的心仿佛枯萎多年的花突然得到润泽而缓缓苏醒。 她低头看着崔静丹毫不嫌弃她手掌的粗糙,牢牢地与她手拉手,她的内心瞬间升起一股感激之情。 崔静丹是自己的第一个朋友,因为帮自己送餐惹董事长生气,她也没有怪罪自己要绝交,用心帮自己打扮不说,还赶走了那些嘲笑欺负自己的人。 我一定要好好对静丹。 景从央对上满脸笑容望着她的崔静丹,从未被人这般对待的她暗暗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崔静丹根本不知道景从央在想什么,她也不在乎景从央的想法,只要让董事长看到这个丑八怪的样子就行了。 陪着景从央在她的办公室等了一个小时都没等到慕博简的召唤,崔静丹怂恿景从央主动去隔壁董事长办公室看看咖啡需不需要续上。 “吕秘书说过,董事长没喊我......” “吕知何说的话你还当圣旨了?我跟你说,身为助理就得会来事,要有点眼力见,我是把你当朋友才跟你说这些。” 崔静丹不耐烦地打断景从央,背地里在床上,吕知何都要听她的话。 “可是......”景从央害怕地缩着脑袋,配上夸张诡异的妆容看起来更加惹人发笑,跟进来的五名女同事见她这副模样更是憋笑憋得肩膀不停抽搐。 “别可是了,做事麻利点,当老板的才会重用你。”崔静丹嘴皮子上下一碰,大道理蹦了出来。 坐在办公桌旁的沙发上的五名来看戏的同事,谁不知道崔静丹是在整景从央,但她们并不打算拆穿。 一个乡下的土妞,只有初中毕业的文盲,做事还笨手笨脚,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当上千亿总裁慕博简的助理。 她们幸灾乐祸地看着崔静丹将景从央推到慕博简办公室的门口。 景从央站在门口踌躇着不敢敲门,她几次转身想要退缩都被崔静丹按了回去。 “我辛辛苦苦给你化妆,可得有用武之地,别辜负我的一番心意。”崔静丹看她磨磨蹭蹭,直接上手去按办公室门把。 只是,她的手还没碰到门把,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她诧异抬头,不偏不倚撞上慕博简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睛。 “董......董事长。”崔静丹忍不住哆嗦,她迅速低头躲到景从央身后,顺便用力把景从央往慕博简面前推了推。 尾随在后面等着看戏的五名同事见到董事长出来,一下子作鸟兽散。 被迫直面慕博简的景从央呆愣地站在门口,局促地绞着开衫的衣摆,讷讷地喊了一声董事长。 慕博简皱眉打量眼前脸蛋被化成纸扎人一样的景从央,死灰色的眸子越过眼前明明身体不住发抖却还是谨记他的话乖乖仰头看着他的女人。 “你的脸......”清冷的声音从慕博简的口中吐出。 景从央瞬间紧张得不行,她想低头避开男人的目光,却又害怕惹怒他,只能紧咬嘴唇等着他的审判。 崔静丹眼里的幸灾乐祸,看似跑走实际躲在走廊拐角的那五名员工,慕博简全都尽收眼底。 察觉到眼前的男人目光飘走一会儿重新落了回来,景从央更加慌张,她重新抬起头望着他。 董事长会像那几个男同事一样嘲笑我吗?如果他嘲笑我,我该怎么办? “很好看,进来,有事要你做。” 在景从央胡思乱想之际,慕博简的回答令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 同样惊讶的还有崔静丹和另外五名躲起来的同事,她们疯狂交换眼神,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在景从央被慕博简带进办公室后,一窝蜂将崔静丹围住。 “静丹,董事长原来有恋丑癖!你怎么给那个土妞化的妆,待会儿也教一下我们。” “拜托拜托!” “我就说我们公司上下几千人,这么多漂亮姑娘,怎么董事长一个都看不上,原来是有特殊癖好。” “我明天也要化这个妆过到董事长面前晃悠。” “静丹,你咋不说话啊,走走,我们去休息室的化妆区试试。” 五名同事急不可耐地挽上崔静丹的胳膊,都想抓住机会博得慕博简的倾心。 “休息时间到了,我得去忙工作了。”崔静丹才不想让自己多竞争对手,她扯了个谎打发走这五人。 在五人走后,崔静丹欢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蹑手蹑脚地凑到慕博简办公室门前,耳朵紧紧贴着门板。 被带进办公室的景从央等着慕博简吩咐事情给她做,可慕博简只盯着她的脸看并没有安排任何事,她实在受不了他的目光,小声问道:“董事长,有什么事要我做?” “把脸洗了。”慕博简指了下隔间的休息室,自己则朝着沙发区走去。 “董事长,为什么?您刚才不是说很好看吗?”想到脸上的妆容是崔静丹辛辛苦苦化的,胆小的景从央不想辜负朋友的苦心,头一次鼓足勇气抗议。 听到景从央的问话,慕博简从鼻间发出一声嗤笑,他折返到景从央身前,单手捏起她的下巴左右摆弄她的脸,“呵,你真以为这个妆容很美?还不如你的素颜。” 前一句贬低,后一句夸奖,景从央一时分辨不出慕博简真正的意思,她仰着脖子一脸懵地凝视慕博简,“啊?” “崔静丹在害你。”慕博简松开她的下巴,定妆粉黏在指尖的触感令他不适,他搓着指尖平静地告诫景从央。 “不可能,静丹是我的朋友,她不会害我。”景从央想都没想反驳道,说完她后悔地捂住嘴,她这么凶地吼董事长会不会不太好? 看到景从央一改往日懦弱的模样竟敢和自己叫板,慕博简死灰色的眼眸难得亮了一下,他抬起沾了定妆粉的手指轻轻抚上她微微发颤的脖颈,“不信?要不要打个赌?” “打赌?赌什么?我......我没有钱。”慕博简冰凉的手指贴在脖子上冻得她一个激灵,她想逃跑却又害怕喜爱吸血的他突然化作吃人的恶魔把她吞入腹中,只能站在原地猛咽因为恐惧而急速分泌的口水。 4. 第 4 章 “钱?我最不缺这东西。”慕博简死灰色的眼睛将景从央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脖子上的冰凉触感令景从央冷得发颤,慕博简的手简直像块冰,过了早春,温度再低也不至于冻手,况且办公室还有空调控温。 “那我不知道了。”说完,景从央尴尬地抿唇。 她没有钱,好不容易攒的两万块钱一个月前拿去帮弟弟还网贷了,现在手里一分也没有,前几天交房租还是找吕秘书预支一千块。 六百交房租,四百用来早上四点下班回家路上买早餐吃。 除了没钱,她也没有什么技能,学东西慢,低于十遍根本看不懂,没人会耐心教导她,因此总被人骂笨。 “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不谈钱。”慕博简并非有意为难她,不过看她呆傻可怜还被人恶整,难得多事想敲打她一下。 景从央将薄锦喻的话来回反复念叨几遍,理解通顺后,这才点头同意,“我们怎么赌?” “很简单,就赌她有没有在门口偷听。”慕博简的视线从她身上越过,随即森冷地投向办公室门板。 “偷听?”景从央瞪大眼,她不理解崔静丹为什么要偷听,也不理解崔静丹的偷听和要害她这件事有什么联系。 但是董事长要和她打赌,作为受制于他的打工人完全没有理由说不。 慕博简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接着迅速走到门口,伸手一把拽开门。 “哎哟!”趴在门板上拼命想要听清门内动静的崔静丹根本没料到门板会被打开,她像一只翻跟头的狗熊狼狈地滚进办公室。 “静丹,你没事吧?”景从央一个箭步冲上前扶起趴在地毯上的崔静丹,可她的手才碰到崔静丹的手臂便被崔静丹挥开。 没等到料想中景从央被慕博简嫌恶和辞退,反而自己出糗,崔静丹没了在景从央面前维持假意友善的力气,“不用你扶。” “静丹......”被拒绝的景从央难过得退到一边,脑子里不停思索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才会让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不开心。 慕博简走到半撑起身体的崔静丹面前,居高临下地厉声质问:“在门口偷听什么?” “董事长,我没有,我只是想......”崔静丹没想好怎么解释,却本能地高声否定。 慕博简不想听她的狡辩,对她往门口一指:“滚。” 被当成狗一般驱赶的崔静丹气恼地涨红脸,又不敢顶撞身为董事长的慕博简,只能打碎牙往肚子吞,她连滚带爬地奔出办公室。 三个小时不到,她连续两次被董事长从办公室赶走,两次还都被她瞧不起的乡下土妞景从央看到,崔静丹对景从央的恨意更深了。 相比于在慕博简面前不当人对待,在景从央面前丢脸才让她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你输了。”慕博简转头盯着缩在一处的景从央,看到她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慕博简嫌弃得蹙眉。 这么一个外表到内心都如世间尘埃一般渺小得引不起世人任何兴趣的女人,为什么偏偏是他成为人的关键能源? 慕博简实在是想不通上天为什么要给他开这么大的玩笑。 景从央还没有将崔静丹偷听和害她一事之间的关系连接起来,听到慕博简的话当即停下思考,乖乖地来到他身前,“董事长需要我做什么?” “下次吸血老实点。”慕博简一想到自己两次被这个窝窝囊囊的女人扇巴掌,他又气又觉得好笑。 他一个飘荡千年的鬼魂连着被同一个痴傻的凡人打脸,他还不能报复伤害她,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哦。”景从央一下子明白慕博简的意思,她松了口气,心里又生出另一个疑问,“董事长,你为什么要吸我的血?你以后会不会吃了我?” “你看起来像是很好吃的样子?这双手糙得能直接扒着光滑墙面表演徒手攀岩。”慕博简直接忽略第一个问题,他拧眉嫌恶地掰开她的手递到她面前。 “徒手攀岩是什么?我有这么厉害吗?”景从央虽然不懂徒手攀岩是什么,但认为听起来很厉害,她双眼放光地仰视慕博简。 慕博简被她的反应弄得语塞,他一时间搞不清景从央是真傻还是装傻,说的话挺气人,不对,气鬼。 “少废话,去洗脸。”他实在不想和一个脑筋不太好的人胡扯浪费时间,单手推着景从央进了隔间休息室里的洗手间。 直到凌晨四点下班,景从央还是没有弄明白为什么慕博简说崔静丹在害自己,期间,她认真求问慕博简,却只得到他的白眼。 “从央,董事长让我送你回去。” 景从央和往常一样乘电梯直达一楼,刚出电梯,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同时响起熟悉的男声。 “吕秘书?我自己骑共享单车回去就行,不麻烦你。”景从央受宠若惊地连连后退,吕秘书在他们工作的那一层有多受欢迎,她是知道的,她再傻也知道该和他保持距离。 周围陆陆续续从电梯里涌出的同事们看到他俩站在一块儿说话,原本他们奔着闸机去,现在全都放慢脚步靠了过来。 “董事长的安排,我要是不遵从可要扣工资了,到时候你给我补?”吕知何看出她的顾虑,也看到周围一窝蜂围过来的男男女女,他没有走开,而是继续朝景从央靠近。 “那......那麻烦吕秘书了。”一想到要贴钱,全身只剩四百不到的景从央当即缴械投降。 反正,她早就习惯被大家当个笑话看,当成猴子戏耍,如果因为顾虑他们的看法,自己仅剩的钱没了沦落到饿肚子,她宁愿被这些人嘲弄。 看她一副守财奴的模样,吕知何忍不住勾唇笑了一下。 “静丹,那个土妞怎么坐上吕秘书的车?他还从来没主动送你回过家,这你都不生气?” 和崔静丹关系不错名叫小扬的女同事正陪着她在公司一楼停车场附近等吕知何出来,发现吕知何带着她俩最瞧不上眼的景从央坐上车,赶忙推了推崔静丹。 “干嘛要生气?吕知何肯定是看她可怜捎她一程呗。”崔静丹面上装作不在意,实际早在心里将景从央砍了好几刀。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土妞能轻而易举地得到董事长和吕知何的温柔对待? 她靠着姣好的面容和傲人的身材死缠烂打才勾搭上邻居吕知何,好不容易进入慕氏集团成了他的助理,本想着趁热打铁确认关系,谁知吕知何总是避开这个话题。 在公司面对同事们,吕知何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仿佛两人昨夜的激战是她一个人幻觉。 想到 这,崔静丹更是气的不打一处来,苦于旁边的同事在,自己刚才还假装大度,要是突然发脾气肯定要被调侃。 好面子的她必然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钱是不是不够用?要不要我再预支一些给你?”吕知何一边观望路况,一边和坐在副驾上的景从央搭话。 景从央摇摇头:“够用的,再有半个月就发工资了。” 她每天就花十二块钱,晚上坐公交两块,骑共享单车四块,还剩六块早上下班买包子和豆浆,吃完倒头就睡。 除去早餐,另外两顿她都是来公司吃,下午七点上班,她去十楼的食堂吃免费的员工餐,然后夜里十一点半再吃夜宵。 有时候她还会将吃剩的打包带回办公室,下班去员工休息室用微波炉热热吃,还能省下六块。 今天被董事长带出去吃饭,饭菜都被她吃光了,没法打包,食堂过了夜里十二点半就关闭,她也赶不上去打包饭菜。 想到这,她不禁叹口气。 吕知何侧头瞄了她一眼,他跟着慕博简有五年,从慕博简还是总裁的时候就跟着。 即使共事五年,他也琢磨不透慕博简怎么突然找个穷苦的村姑当助理,还威逼利诱全都用上。 现在又让他一个董事长秘书亲自送小助理回家,他心里有十万个不愿意也不敢说出来。 景从央并不知道吕知何心中所想,通过一个月的相处,吕知何不仅不厌其烦地教自己做事,还同意预支工资,她认为他和崔静丹一样是个好人。 回到仅有十八平方的一室一卫出租屋,景从央从起球的开衫口袋掏出吕知何在她下车时塞给她的一张会员卡。 “这家美容店靠近商场,很好找,董事长让我给你开了一年会员,什么时候白天空了去做皮肤护理。” 吕知何的话言犹在耳,景从央捏着金粉色的会员卡翻来覆去地端详。 美容护理,听起来就好贵,董事长为什么要让吕秘书给她办卡? “姐,有吃的吗?”粗糙干哑的公鸭嗓从床的另一侧响起,窸窸窣窣间,一个鼻青脸肿看不清五官的男孩顶着棕黄色鸡窝头从地上冒了出来。 听到声音,景从央立即将会员卡塞回开衫口袋。 “有,我顺路从巷子口的包子店给你买了包子和豆浆。”她指了指方形小餐桌上鼓鼓囊囊的白色塑料袋,里面还冒着热气。 饥肠辘辘的景皓宇呲溜一下从铺在地上的被子爬起,三两步跨过景从央的床来到小方桌旁,抓起塑料袋掏出包子和豆浆开始狼吞虎咽。 “姐......嗯......等我养好伤,我也找个高工资的工作把钱还你。”景皓宇嘴里塞着包子,边吃边和景从央夸下海口。 “小宇,你别和那些人混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儿,你学历不高,也没技术,更没有经验,哪里容易找到年薪几十万的工作?” “咱们脚踏实地地找份工作努力攒钱就行,不要再被骗了好吗?” 景从央从小方桌下面捞出一只矮脚凳,坐在景皓宇面前,苦口婆心地劝他。 她自认为自己虽然脑子不灵光,但多多少少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从来不信那些高薪的工作,如果不是为了给弟弟还债,她死都不会去给慕博简当助理。 5. 第 5 章 “姐,你瞧不起我?我都和你说多少遍了,创业失败背上债务很正常,哪个老板白手起家身上没点债务?” 景皓宇停下往嘴里塞包子的动作,肿成核桃的眼睛使劲睁着,上上下下打量眼前灰扑扑的女人,“再说了,你一个初中毕业脑子傻不拉几的都能找到月薪三万的工作,我一个大专生还能比你差?” “小宇,你就听姐一句劝,姐的工作没你想的那么好。”一想到自己每个月都要被吸一次血,她就害怕得夜里做噩梦,梦里慕博简变成吃人的怪物一口吞下她。 景皓宇皱起鼻子发出一声响鼻,对于景从央说的话一点也不信。 他翘着二郎腿,拿起吸管扎进豆浆吸了起来,青紫交错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景从央,“没我想的那么好?那你把工作让给我,我去干这月薪三万的工作。” 景从央被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到了,又不敢发火。 她比景皓宇大四岁,从小到大,父母一直教育她,她是姐姐要让着弟弟,要和弟弟相亲相爱。 上学的九年里,经常被同学欺负,早已磨灭了她的意志。 面对争吵和对峙,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回避和躲开,然后夜里独自缩在被窝里混着泪水哽咽着自我消化。 景从央默默起身从衣柜拿出换洗的衣服,去了卫生间。 “切,还管我,不就帮我还了钱,以后我发达了还你就是,少逼逼赖赖。”景皓宇阴阳怪气地朝景从央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吃饱喝足的他重新躺回铺着被子的地板。 进了卫生间的景从央忽略掉门外弟弟的嘲讽,她站在洗脸池的镜子前,看着镜中长了些许晒斑以及因缺乏保养而暗沉粗糙的脸。 她抬手摸上脸颊,指腹的老茧刮得她脸疼。 【这双手糙得能直接扒着光滑墙面表演徒手攀岩。】 她忽然想到慕博简对她手的评价,她从开衫口袋里掏出手机搜索“徒手攀岩”。 浏览完几个视频和帖子,她终于弄明白慕博简的意思,也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让吕知何给她美容卡。 她本想把卡还给吕知何,脑海中忽的蹦出崔静丹对她的劝告。 【身为董事长的助理,是董事长的门面,要会打扮收拾自己。】 虽然真的很害怕慕博简吸血,可这份工作工资真的很高,一个月两万五加五千全勤,一共三万。 她从没拿过这么高的工资,离开慕氏集团,她一辈子都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 弟弟景皓宇被人骗去合伙当法人创业,实则背上高额贷款,每个月要偿还三万的费用。 工资一到账就得还钱,食宿的费用还是她找吕知何一直往后预支的工资。 为了不让一群人上门催收搅得农村的父母不得安宁,她必须保住这份工作! 一觉睡到下午一点,景从央看了眼床边铺着的两床被子,躺在里面的人早就无影无踪。 猜到弟弟又去网吧玩,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便起床洗漱,之后按照会员卡的地址去了美容院。 刚踏进美容院的大门,前台的客服见到她土里土气的穿着对她爱答不理,直到她掏出会员卡,他们一下子热情友好得仿佛和她相识好几年的老友。 两个小时的美容护理更是出动院长服务,景从央始终享受着贵宾级的待遇。 愚钝如景从央也知道这一切都是托了那张会员卡的福,她接过院长递还的会员卡,谨慎地塞进夹克内衬的口袋。 昨天刚被吸过血,按照前一个月的经历来看,慕博简在下个月初之前都不会再吸血,这段时间里她都是安全的。 今天的景从央全然没了昨天的紧张和恐惧,她迈着轻松的步伐踏进公司大楼,穿过闸机时,周围爆发出叽叽喳喳的嘲笑声。 景从央下意识以为这群人在嘲笑她,在美容院做完脸部、颈部和手部的护理后,美容师特意给免费她化了妆,说是会员福利,她想着不要钱免费的就接受了。 担心是周围的这群同事看到她脸上的妆容所以吵吵闹闹的,她捂住脸飞快地跑离闸机。 来到电梯区,她没法逃便缩在人群的角落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静丹、小扬,你们六个人的脸咋回事?大晚上戴什么墨镜?是不是过敏了?”飞机头声如洪钟,好像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来看他发现了什么。 景从央听到不是在说自己,身体里停滞的血液才继续流动,透过指间的缝隙,她看向声源处,赫然发现崔静丹和昨天那五名女同事都戴着墨镜和口罩。 “尤飞,闭上你的猪嘴!”此时此刻,根本不想引起注意的崔静丹一把拽住飞机头的手臂狠狠拧了一把。 “嗷!静丹,你摸我干嘛!”飞机头被拧得鬼叫,却还是不忘嘴上占女孩便宜。 崔静丹气得不行,现在下午六点四十分左右正是集团上班高峰期,等在电梯区的人有几十人,她可不想让人大家认为她和飞机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到底咋啦?尤飞也是关心你们。”站在飞机头身旁左边嘴角长了颗大黑痣的男人趁机摘掉崔静丹脸上的墨镜和口罩,看到她脸上鬼画符的妆容,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噗哈哈哈,什么雷霆妆容,笑死我了!” 即便崔静丹第一时间捂住脸,周围等候电梯的人群也看到了,他们全都爆发出刺耳尖利的笑声。 另外五名戴口罩的女同事见状赶紧挤出人群,生怕大黑痣的邪恶之手会伸向她们。 目睹这一切的景从央疑惑又震惊,从在场人的反应来看,崔静丹化着和昨天自己脸上一样的妆容是难看惹人发笑的,那为什么崔静丹还要化? 【只有懂化妆的人才知道我给你化的妆多适合你。】 她想起崔静丹昨夜安慰她的话,真的是这群人都不懂化妆吗? 她茫然四顾,她的四周不乏化妆的女同事,仔细看去,有不少男同事也化了妆,他们脸上的妆容,有张扬明媚的、有淡雅清爽的、有清纯可爱的...... 唯独没有崔静丹给她化的样式。 【她在害你。】 忽而,慕博简的告诫仿若在耳边响起。 景从央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她想抓却抓不住。 在众人的嘲笑声里,面红耳赤的崔静丹一边捂脸一边跳脚想抢回大黑痣手里的墨镜和口罩,“把墨镜和口罩还给我!” 就在景从央努力拨开脑中的迷雾时,崔静丹这一声嘶吼打断了她的思索。 飞机头横插一脚挡在大黑痣身前,故意不让崔静丹拿回墨镜和口罩,“静丹,干嘛这么大火气,我们在和你闹着玩呢。” “就是就是,我们人美心善的静丹美女,不会这点玩笑都开不起吧?”大黑痣和飞机头使了个眼色,接着看向另外关系好的两个男的。 四人互相传递墨镜和口罩,崔静丹成了马戏团里被戏耍的猴子,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旁观的人群只顾看戏,没人愿意上前帮忙。 没过一会儿,六部电梯陆陆续续到达一楼,看够戏的人群嬉笑着涌入电梯。 躲在人群角落的五名女同事在电梯到达时率先挤了进去,她们无不庆幸自己躲得快,不然就要像崔静丹一样在上班高峰期当众出糗。 抢不到墨镜和口罩的崔静丹急得直跺脚:“你们别闹了,我要生气了!” “我要生气咯~”大黑痣夹起嗓子学崔静丹说话,他拿走墨镜挤进快要关上的电梯。 “静丹,我们楼上见!”飞机头抓着口罩钻进另一个电梯,其余两个男同事跟着他一起,在电梯合上时,他们还朝扑过来的崔静丹抛飞吻。 没了墨镜和口罩,崔静丹不想自己被人看到脸上诡异的妆容,只能撩起大衣衣摆挡住脸。 “静丹,我这儿的电梯开了。”还未理清头绪的景从央见崔静丹孤立无援,她不忍朋友被欺负,主动靠近呼唤。 崔静丹扭头一看,入职一个月的景从央破天荒化了妆,要不是她身上那件洗得发旧的夹克影响,乍一看还有点清秀可人。 这个发现让崔静丹很不爽,一股莫名的危机感萦绕在她心头。 随着时间越来越接近晚上七点,电梯等待区的人越来越多,崔静丹顾不上对景从央打心底的厌恶,跟着她进了电梯。 当电梯到达五十二层,轿厢内只有景从央和崔静丹两人。 电梯门刚打开,崔静丹一言不发地抛下景从央快步奔出电梯区。 木讷的景从央还是察觉出崔静丹的冷漠与疏离,她不明白为什么仅仅一夜之间会变成这样,明明昨夜她们还手拉手一起聊天,一起在员工休息室的梳妆区探讨妆容。 她不明就里地踏出轿厢,正准备朝崔静丹离开的方向走去,不远处董事长专用电梯响起开门提示音。 景从央拘谨地停下脚步等待慕博简从电梯里出来,吕知何提醒过她,在公司遇到董事长要主动打招呼,还要让董事长走在前面,不能自己走在董事长前面。 她虽不理解这个规定,却还是老老实实照做。 “董事长,晚上好。”看着越走越近的慕博简,下意识想低头的景从央记起慕博简的要求赶忙抬头看向他。 不得不说,这个只有二十八岁的董事长长得真好看,每次对上他绝美清冷的容颜,她的心都会控制不住地剧烈跳动。 但若是目光撞上他那死灰色黯淡无光的眼睛,反倒会让人通体生寒,有种临界死亡边缘的阴森恐怖感。 这种巨大反差的诡异感,在她一个多月前初次见到他时就烙在她的感官深处。 6. 第 6 章 她永远记得,他开口和她说的第一句话是——“给我你的血。” 在便利店专门负责夜班且上了三个月的景从央,习惯了上班期间会遇到很多奇奇怪怪的顾客,但只有慕博简最令她害怕和恐惧。 面对慕博简骇人的要求,她牢记老板的叮嘱,夜里遇到事情先报警,再打电话给他。 她按照老板给的步骤做了,老板和三名警察前后脚来到便利店。 经过十分钟的现场调查,警察核实了慕博简的身份,由于他并未对景从央做出实质性伤害,且店内监控并未录下他的声音,警察给予口头教育便离开了。 景从央以为事情到这儿就结束了,谁知道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慕博简准时在凌晨十二点出现,对她重复同一句问话。 他来一次,她报一次警。 可每次警察调取监控录像,里面都没有声音。 始终找不到证据证明景从央说的话是真的,警察连着来了三天后便不许她再浪费警力。 胆战心惊上了一周班,景从央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心理折磨,主动离职跑路。 在出租屋休息两天后,她开始通过网络和线下实体店寻找能做的工作,可每次大家听到她初中毕业或者没有经验要么已读不回,要么直接拒绝。 有一次她走进一家咖啡店应聘服务员还被里面的领班嘲讽一个土鳖怎么好意思进来,他们服务的不是有头有脸的公子千金就是高管白领之类的人群。 要是录用她这种学历低下基本等于文盲,还穿着地摊货的村姑当服务员,那不仅是对店里客户的侮辱更是砸自家咖啡店的招牌。 找了一个星期,她没找到工作不说,还被人当众这般羞辱,她泪流满面地在大街上晃荡,浑浑噩噩间走到一处广场,上面挤满了人。 她看到广场中央支起很多拉着横幅的摊子,通过上面的字,她才知道原来是招聘会。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跟随人流挤进广场中央,逛了一圈还是没有人愿意聘用她,哪怕低工资的厕所保洁工作都不愿意给她。 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遇到了往她怀里塞招聘传单的吕知何。 她抓着招聘传单犹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她拼命请求吕知何给她一份工作。 上班第一天见到慕博简的时候,她马不停蹄地跑了,吕知何在后面从五十二楼追到一楼都没追上她。 “晚上好,董事长!” 几道异口同声的女声从电梯等待区尽头的拐角出现,瞬间将景从央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她循声望去,发现是昨天跟着她和崔静丹进入她办公室的五名同事。 当目光触及到那五名女同事的脸,她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你们......”景从央终于知道刚才在一楼电梯口,她们为什么和崔静丹一样戴墨镜和口罩了。 五人脸上的妆容和昨天崔静丹给她化的很像,昨天她照镜子隐约觉得很怪,但崔静丹和她们五人一直夸赞,没有主见的她自然而然认为是好的。 现在五张夸张诡异的妆容凑在一起,让她整个人感觉格外不舒服的同时又忍不住想笑,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同事们看到崔静丹脸上的妆容会大肆嘲笑了。 那为什么崔静丹要给她化?还和这五名女同事一起夸她又适合又漂亮? 为什么她们今天会化和她昨天类似的妆容?真的是因为这个妆容好看吗? 如果真的是好的妆容,为什么她们面对其他同事要戴口罩和墨镜? 刚才在一楼电梯口未想通的问题再次在脑海中纠缠起来,景从央皱眉沉思,始终不得其解,她握拳捶了捶淤堵的脑袋。 忽然,一道阴冷的气息从身边刮过,陷入混沌的景从央被冻得一个激灵。 下一秒,慕博简高大的身影顿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景从央搓着发凉的手臂盯着慕博简的背影,看着他从守在拐角处一脸希冀仰着脸含情脉脉望向他的五名女同事面前走过。 “董事长,晚上好。” 五人见董事长经过她们连个眼神都没给,以为他没听到她们的声音,几人面面相觑,再次同时呼唤慕博简。 “不堪入目,卸干净。”慕博简脚步没停,只留下一句嫌恶十足的话给她们。 满心期待被慕博简夸赞,更想与他发展恋情从而嫁入豪门的五名同事愣在当场,五张化着小丑妆容的脸仿佛被揉皱的纸张扭曲变形。 走在通往办公室走廊的崔静丹听到同事们的声音,得知慕博简来了,她放下遮挡脸部的大衣衣摆,回头朝迎面走来的慕博简甜甜一笑,“晚上好,董事长。” “丑不堪言。”慕博简看都没看她,线条清晰利落的嘴唇冷冷吐出一句。 崔静丹脸色一僵,待到慕博简走远,她讨好的笑容迅速肉眼可见地萎缩。 为什么!自己明明化了和景从央那个土妞一样的妆容,为什么慕博简面对土妞是夸赞,面对她是恶语相向? 一个文盲未开化的乡村土妞凭什么比得过身为L城本地人的她! 崔静丹接受不了自己从小到大都因为长相好看被人追捧,享受了二十四年美貌带来的福利与优待,却在成为慕氏集团董事长秘书的助理后迎来巨大打击。 尤其,还是被一个无论是出身样貌还是教育程度和衣品都被自己吊打的土妞碾压,自己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教训一顿景从央! 否则,自己一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景从央经过崔静丹身边时,正打算像平时一样和她打招呼,冷不丁撞上崔静丹不善的目光,她的心猛地被刺痛。 她不明白,为什么崔静丹会对她流露出这么可怖的眼神,让她有种重回学生时代被霸凌的时候,那些同学常常用这种眼神看她,然后狠狠欺负她。 她们不是朋友吗? 景从央不由得想起在初二时,也有几个同学主动和她示好,说要和她做朋友,变着法子打听她的家庭情况和个人生活,第二天她家里的细枝末节便传遍了班级。 同学们嘲笑她靠着务农和打零工艰难养家的父母,也嘲笑他成绩一般的弟弟,更嘲笑痴傻的她,甚至还把她和别的班级受欺负的男生进行配对造黄谣。 【她在害你。】 慕博简的告诫如同警钟在景从央的脑中敲响,多频率的思考令她头晕脑胀,她扶着发痛的脑袋快步从崔静丹身边跑走。 乖乖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等待午夜十一点半夜休吃饭时间的景从央,用手机刚看完一部电影,门外隐约传来一阵吵闹,她关上手机悄悄来到门口打开一条缝。 透过缝隙,她看到换了个妆容的崔静丹正在与吕知何拉拉扯扯,她尖叫着让吕知何放开她,吕知何面容冷峻,强硬地拽着她的 胳膊往走廊拖。 不明白发生什么的景从央害怕极了,她本能地要关上门,却意外对上崔静丹求助的目光。 “从央,救我!吕知何要打我!”崔静丹看到扒在门缝偷看的景从央,立刻叫嚷起来。 听到崔静丹的呼救,胆怯的景从央脑子一热飞速打开门冲了出去。 “景从央,你要是想保住你弟弟,就乖乖回去。”吕知何厉声喝止要上前帮助崔静丹挣脱的景从央。 离崔静丹仅有一步之遥的景从央被吕知何的威胁吓退,她左右为难地立在原地。 “吕秘书,请你不要打静丹,有什么事好好沟通,求你了。”牵扯到弟弟,景从央不敢再往前一步,看着扭成蛆的崔静丹,她焦急又无奈,只能向吕知祈求。 “我没有打她,不过是听从董事长安排将她调到下层工作。”吕知何一边解释一边手臂用力,牢牢地按住险些从他手里逃走的崔静丹。 崔静丹这两天的所作所为已经惹怒董事长,只是让崔静丹调到下层工作,算是对她仁慈优待了。 换作以往任何一个触犯董事长底线的员工,当天就会被赶走。 他跟了董事长五年,不敢说对董事长了若指掌,但他清楚董事长的为人。 董事长看着不苟言笑、冷若冰霜,实际对于公司员工赏罚分明。 就凭董事长十六岁创业,二十岁创立慕氏集团,二十三岁成为慕氏集团总裁,又于二十五岁成为董事长,这一路走来,如果没有强悍的能力与智商、情商双商在线,他不可能轻易地站在高位。 就职于慕氏集团的人,不管是高层还是底层员工,只要在其位谋其职,都会得到很好的收入,而这收入远高于行业的薪资。 可以说,只要那人不主动作妖到董事长面前,可以一直在慕氏集团呆很久。 凡是董事长赶走的人那必定是不自量力跑董事长面前触霉头的蠢货,吕知何恨铁不成钢地拖拽着崔静丹往电梯区方向走去。 要不是那天公司年会他多喝了点,神志不清地瘫坐在门口,被一直觊觎他的崔静丹逮到机会半哄半骗地带回隔壁她的公寓里,他怎么都不会和这个女人扯上关系。 受不了崔静丹的威逼利诱,他才安排她做了他的助理。 入职当天他多次予以警告,她在他面前可以使小性子小手段,唯独不能将见不得人的诡计舞到董事长面前。 吕知何从一开始接受不了自己和这样一个虚伪诱骗他发生关系的女人在一起,因此面对崔静丹想要名分的要求总是抗拒。 通过共事的半年多,两人工作上越发默契,私下床上也很和谐,他逐渐有了松动的迹象,打算再等一些时间正式确立两人的恋爱关系。 哪知道,在他决定接受她的时候,她竟打起董事长的主意! 吕知何不想再和崔静丹像两个疯子一样拉拉扯扯,他俯身逼近被他控制住的女人,“你要想被赶走,那你就继续鬼喊鬼叫,被慕氏集团赶走的人,你猜还能在L城找到好工作吗?” 不出意外,他这番话说完,崔静丹立即安静下来,任由他推着离开。 静丹被调到下层工作?为什么? 景从央本就杂乱五章的脑子被新的问题挤压,她像一台因为过载宕机的机器怔在原地。 等她回过神来,眼前早就没了崔静丹和吕知何的身影。 7. 第 7 章 夜里十一点四十五分,将餐厅送来的饭菜摆放好后,景从央坐电梯下到十楼的员工餐厅。 打好餐,她端着餐盘像过去一个月里那样走到崔静丹身旁坐下。 “静丹,你现在在哪个部门?”时而敏感对伤害记忆犹新时而忘性又大的景从央早将上班时崔静丹对她的恶劣态度抛诸脑后,满心满眼只有再见到崔静丹的兴奋与好奇。 崔静丹和关系好的五名女同事围坐在餐桌前,听到景从央的声音,她抬眼给这几名同事使了个眼色。 景从央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崔静丹顾着和别的同事聊天没听到,她张张嘴想提高音量,崔静丹突然起身。 “姐妹们,这里有烦人的苍蝇,太影响食欲了,我们换个桌子吃。” 随着崔静丹的一声招呼,刚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餐桌一下子空了,独留一脸懵的景从央。 “苍蝇?现在初春,哪里会有苍蝇?”她仰头四处张望,发现一只苍蝇也没看到,以为崔静丹看错了,连忙端着餐盘边解释边跟上。 五名同事中戴眼镜名叫小扬的女孩往后瞥了一眼跟来的景从央,接着凑到走在最前面的崔静丹耳边悄悄道:“她脑子有问题,听不懂人话。” “我看就是装的,勾引董事长有一套,在董事长面前各种诋毁我,还把我从楼上赶到楼下。”崔静丹从哼了一声,自己真是傻子,被景从央的外表和伪装给骗了。 这么富有心机的土妞,能让董事长垂怜,自己真是小瞧她了。 “人不可貌相啊,看起来又土又蠢,没想到私底下心这么狠,静丹你对她那么好,主动和她交朋友还带她在餐厅吃饭,她就这么恩将仇报。”个子最矮的女孩凑了过来,义愤填膺地为崔静丹鸣不平。 小扬和崔静丹关系最好,好姐妹被欺负,她可不能坐视不管。 景从央看崔静丹等人重新找好空的餐桌坐下,不由得加快脚步靠近,正当她要坐到崔静丹身旁空着的一张椅子时,身体猛地被人撞击。 她一个重心不稳摔趴在椅背上,下巴磕到实木椅背痛得她五官皱成一团,手中的餐盘脱手飞出,里面的饭菜一部分落在她身上,一部分洒到地面。 餐盘落地的巨响引起附近区域用餐的员工们注意,他们纷纷抬起头看过来。 崔静丹第一时间站起身检查自己的衣服有没有被波及弄脏,对跌坐在地上的景从央看都没看一眼。 和崔静丹隔了一张空位的女同事也在仔细查看自己的外套裤子,坐在她俩对面的三名女同事则是幸灾乐祸地捂嘴偷笑。 景从央抖落沾到衣袖上的汤汁,幸好身上的夹克防水,滚烫的热汤浇在袖子上没有伤到手臂,但露在外的手背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烫红,景从央抱着右手,用嘴巴含住手背降温。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走路要用眼睛看路啊。”小扬惊呼一声,她把手里的餐盘放到崔静丹身旁,假惺惺地扶起摔坐在地上的景从央来。 景从央刚才只顾盯着崔静丹,根本没注意是谁撞了她。 这一个月来,她和小扬没说过几句话,除了员工餐厅吃饭和员工休息室会碰面,基本上没多少交流。 因此,小扬第一个过来帮她,让她既惊讶又感动。 “谢谢你,小扬。”她放下被烫红的手背,忍着痛和小扬道谢。 “没事没事,都是同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身为罪魁祸首,小扬没有丝毫愧疚和歉意,看着景从央狼狈的模样,心里只觉好笑。 哼,真是个蠢货。 景从央四下张望一番,找不到撞了她的人,就算找到了,她也不敢和别人对峙。 在餐厅被人撞倒这种事,小学初中两段学习经历里早就是家常便饭,告诉老师?没用的。 不说老师不喜欢她,即使有老师良心发现点名做坏事的同学,那她必定会迎来更严重的报复。 告诉家长?父母是穷苦的农民,没钱没背景人脉,来了也只会被学校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景从央认命地蹲下身将翻盖在地上的餐盘和筷子捡起,陶瓷汤碗碎成一块一块,她拿不起来,得去保洁区拿扫把和拖把过来清理。 “什么情况?”另一片用餐区吃饭的吕知何听到隔壁用餐区一阵骚动,他用餐巾擦擦嘴,起身快步赶过来。 “景从央?你在干什么?”吕知何远远瞧见景从央蹲在地上捡碎裂的瓷片,吓得冷汗直流。 景从央重新入职当天,董事长对他三令五申,在公司一定要保证景从央的生命安全。 吕知何的一声叫喊惊得景从央手一抖,餐盘和筷子叮铃咣当地又落回地面。 “吕秘书,我......我不小心打翻餐盘......”景从央脑袋低垂,下意识将错误揽到自己身上。 “这姑娘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看到是旁边那个女的推了她。” “你管她呢,人家都没追究,你站出来当出头鸟,到时候惹一身骚。” “赶紧吃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吕知何脚步匆匆,却也没忽略周围人的议论声,他拉起景从央,将她带离满是碎片和饭菜汤汁的地方,“用手碰这些碎片不怕弄伤自己?” 景从央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脑袋,以为吕知何会骂她或是揍她。 出乎她意料,吕知何不仅没有骂她凶她甚至没有推搡她,反而关心她。 这让景从央感到惊讶,心里的恐慌也少了几分。 “从央,你有没有伤到哪里?我帮你看看。”一直看好戏的崔静丹这时挤了进来,她不动声色地隔开景从央和吕知何两人,关怀备至地捧起景从央烫红的手背,“啊呀,手背都烫红了,我带你去医务室找医生。” 景从央当即摇头:“这点小伤不碍事,我皮糙肉厚,过两天就好了。” 能被崔静丹主动搭话,她很高兴,以为她们的关系又回到从前,她没有失去这个朋友。 小扬在崔静丹眼神示意下,打算趁机悄无声息地逃离现场。 小扬是没想到一个脑子不灵光的乡村土妞会受到董事长秘书如此重视,土妞上班的第一周里,她们六人团都以为景从央是董事长乡下来的亲戚。 经过一个星期的相处和套话才知道景从央和董事长根本没什么任何亲戚关系,不过是看她走投无路,给了她一份工作。 得知真相后,她们六人除崔静丹外的五人都对景从央爱答不理 “站住!”已经通过周围人的议论声知道肇事者是谁的吕知何,看小扬不仅不出来承认错误道歉赔偿,反而想当无事发生逃跑,立刻喊住她。 小 扬转过身讪笑着和吕知何打招呼:“吕秘书,有什么事要吩咐?” “你,带她去医务室治疗,再回来把地面清理干净,这个月工资作为补偿会划一半给景从央。”一分钟不到,吕知何便将处理方案甩在小扬面前,就看她愿不愿意接受。 在餐厅上千名同事面前被吕知何指着鼻子命令,小扬顿觉颜面扫地,她气恼不已,整张脸臊得一阵红一阵白。 如果私下里,吕知何这么安排,她绝对二话不说,但大庭广众之下,他竟然丝毫不顾及她的面子,这般大声嚷嚷,生怕所有人不知道一样。 气不过的小扬情绪上头,她恶狠狠地瞪向被崔静丹扶着的景从央,尖叫道:“凭什么我要赔她半个月工资?她自己都说她不小心打翻餐盘,和我有什么关系?” “咦——我们都看到是小扬故意撞的,还睁眼说瞎话!” “欺负老实人,这不就是霸凌吗?” “长得人模人样,做事狗模狗样,不对,还不如狗。” ...... 小扬的死不承认和厚脸皮甩锅引起周围用餐的同事们的不满和阴阳怪气,刺耳的话此起彼伏。 遮天蔽日般的声讨让小扬浑身难受,仿佛被人架在烈火上灼烤。 她眼珠乱转疯狂想寻求帮助,她望向身旁坐在餐桌前四名关系要好的同事,这四人犹如见鬼一样飞速别过脸,好像和她从不认识一般。 小扬难以置信地瞪着装作和她不认识的四人,她怎么都不会相信平日形影不离的四人遇到事情会立马和她撇清关系。 “静丹,你肯定听到了!你快告诉吕秘书,这个土妞亲口承认是她自己不小心打翻餐盘!不关我的事啊!”小扬将最后的希望放到崔静丹身上,再怎么说自己都是帮她出头,不信崔静丹会不向着她。 “吕秘书,我没什么事,算了......”景从央一看要扯上自己的好朋友崔静丹,急忙拉住吕知何。 “你要是没勇气对峙,就不要在我帮你的时候给我扯后腿。”吕知何拂掉景从央的手,恨铁不成钢地斜了她一眼。 景从央被他的眼神吓退,不敢再说话。 这是第二次有人帮她说话,帮她出头,景从央麻木僵硬的心田感受到细雨般的润泽。 她转头看向身旁扶着她的崔静丹,难言的喜悦不断冲刷她的胸腔。 她感觉自己好幸运,能够认识崔静丹和吕秘书这么好的人。 “静丹,你说啊!你为什么不说话?”小扬焦急地等待好姐妹帮腔,可左等右等都不见崔静丹开腔,她忙不迭催促起来。 崔静丹眼神躲闪,始终不与小扬对视。 “你做的事,少拉不相干的人下水。”吕知何打断小扬的求救,扭头推了一把崔静丹,“你还杵着干什么?还不带景从央去医务室。” 崔静丹哪里不知道吕知何在维护自己,难得乖顺地挽上景从央的胳膊往餐厅外走去。 “崔静丹你给我站住!我是帮你出头,你就这么走了,几个意思?”小扬急了,她三步并两步追上崔静丹,用力拽住崔静丹的手腕。 要不是为了给崔静丹出气,她至于被吕知何当众发难?这种危难时刻,自诩是好姐妹的崔静丹不仅不站出来帮忙,还想跑,她才不会让崔静丹这个贱女人如意! 8. 第 8 章 “小扬,你欺负从央和我有什么关系?大家都看到是你推的她,我一直坐在餐桌前没动。”崔静丹如一只受惊的小鸟突地跳开,极力将自己从这场霸凌里摘出去。 此时此刻,餐厅里有上千双眼睛盯着看,好面子的崔静丹明白,这种情况下万万不能让自己和“霸凌”两个字扯上关系。 崔静丹的话直接坐实小扬故意欺负人的事实,小扬伸手指着她气得身体发抖,“你个贱人,你瞎说什么!是你说这个土妞在董事长面前搞事坏你名声,害你被降职......” 景从央一惊,她抬起头,迷惘地看了眼怒不可遏的小扬,又转头看向身旁委屈咬唇双眼含泪的崔静丹。 小扬说的是真的吗?静丹为什么会认为她的降职是自己造成的? 心里的那股诡异感再次破土而出,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清晰一瞬,又飞速消失。 景从央一手捂住心悸的胸口,甩了甩仿若被无数细针扎刺的脑袋。 这种感觉,以往从来没有过。 曾经自己也会花大量时间去思考,但不会头痛欲裂,也不会有心跳加快的憋闷感。 自己这是怎么了? “住嘴!别在这儿闹事,你们带小扬回楼上。”眼看事情发酵得难以控制,吕知何当即截断小扬的控诉,他搬出董事长秘书的威严,对着另外四个坐在餐桌前的女同事下了命令。 小扬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向吕知何,随即她想到什么,膨胀的怒气一下子像泄气的皮球干瘪下去。 她怎么忘了,崔静丹和吕知何有一腿,吕知何必定向着这个小贱人! 四人如蒙大赦,麻溜起身,连拖带拽地带走憋屈得涕泗横流的小扬。 “静丹,小扬说的是真的吗?可是,我没有和董事长说你坏话,从来没有。”景从央轻轻拉了拉崔静丹的衣角。 崔静丹身形一顿,娇艳的脸上浮现一抹尴尬,很快她收敛表情,笑眯眯地揽住景从央的肩膀,“小扬的话不可信,她啊,就是看我调岗想顶了我之前的职位,故意搞事呢,咱俩什么关系,你还信她不信我啊?” 说着,崔静丹挤出两滴眼泪,仿佛景从央不信她的话,就是在伤她的心。 “没有没有,我肯定信你,只信你。”美人落泪,景从央心都跟着酸痛,她手忙脚乱地从夹克口袋里掏出纸巾帮崔静丹擦眼泪。 看着景从央掏出便宜货的手帕纸,崔静丹嫌弃地皱起鼻子别过脸,“从央,我有纸巾,我自己擦就好,我先送你去医务室。” 景从央感激地道了声谢,乖乖跟着崔静丹去了医务室所在楼层。 从医务室出来,崔静丹带着景从央在大楼里闲逛,景从央被医生上药的这段时间里,她忽然想到一个点子。 她早从吕知何那知晓董事长很重视景从央,不然自己也不会主动和这村姑打好关系,哪怕想教训一下也不敢明面上付出行动欺负。 小扬那个傻子帮自己出头,自己完全是一点力不出也不用受惩罚,还出了口恶气。 崔静丹忍着心里的膈应挽着景从央的胳膊,通过景从央身上这件洗得发白不合身的夹克外套,她一眼看出这是景从央捡家里男性成员不穿的衣服。 真搞不懂慕博简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把一个穷酸的乡村土妞当成宝。 “从央,你说你和董事长既不是亲戚也不是朋友......”崔静丹止住话头,转动脖子四下张望一番后凑到景从央耳边小声问道,“那,是不是你俩在谈恋爱呀?” “没有!我和董事长什么关系都没有!”如此炸裂的问题令景从央又惊又怕,她从没想过和董事长有超越下属的关系,谁敢和一个会吸血的怪人谈恋爱?她反正不敢。 崔静丹一把捂住景从央的嘴巴:“小声点,别给人听到。” 景从央赶忙双手捂嘴,大大的鹿眼左右乱转,见走廊上没人后,提到嗓子眼的心缓缓落回肚子。 “从央,你现在二十六是吧?还没找对象?再有四年就成大龄剩女,到时候可没男人要了。”确认景从央和慕博简没任何关系,崔静丹喜上眉梢,她迫不及待实施自己的计划。 提到找对象瞬间勾起景从央不好的回忆。 十五岁初中毕业后,她没继续上学而是在家种了两年地。 十七岁,父亲托人介绍送她去了离家二十里路的电子厂打工。 打了一年工,电子厂倒闭,她又回家种地,时不时弄点组装吊牌和圆珠笔的计件零工补贴家用。 在这期间,父母和村里人张罗起她的婚事。 对于婚姻一事,她懵懵懂懂,听父母和村里人说女孩长大就得嫁人相夫教子,她乖巧应下。 由于她事事由着父母做主,相亲格外顺利,第一个二十岁在镇上修车的男孩很快和她确定恋爱关系。 两人相处三个月恰逢中秋节,男孩一家三口买了礼品上门敲定订婚日期。 当晚他和父母一家三口回家路上经过一座土桥时独独他摔下桥,幸好他的父母救了他。 可惜男孩醒过来后精神失常,天天在家打砸发疯。 没过一个月,景从央在媒人安排下又相了一个二十二岁在服装厂上班的男孩,相处三个月在腊八当天两家订了结婚日期,当夜男孩骑摩托车要去隔壁村和朋友打牌,失踪一夜。 全村人出动找他,找了一早上才在乱葬岗发现被一座年久失修的坟墓埋了半截身子的男孩。 男孩受了一夜惊吓成植物人,景从央的第二次相亲再次不了了之。 第三次相亲,是隔壁村开理发店的二十五岁小伙,自己创业生意不错,还在镇上首付买了一套七十平的房子。 景从央父母对这个男孩怎么看都满意,景从央依然像之前与那两个男孩相处一样和男孩加了微信,隔三差五去镇上溜达约会。 说来也奇怪,景从央和这三个男孩最亲密的接触也仅限于牵手勾肩搭背这些,每次男孩们想要更进一步亲吻景从央,都会被各种事情打断。 第三个男孩相处半年多,七夕那天下午,两家订下婚事,当晚男孩约她去看电影。 电影看到一半,男孩突然说有好多鬼和他索命,他突发羊癫疯被送医急救,醒过来失忆了,并且智商和五岁小孩差不多,一时半刻都离不开人照顾。 三次定亲失败,三次 男方在景从央提出退亲后的一个月里慢慢恢复身体健康。 媒人和村里人渐渐回过味来,敢情是景从央命里带煞。 一传十十传百,没两天,景从央天煞孤星的恶名在村里和镇上传开。 没人再敢给她保媒,景从央一开始也乐得自在,和三个相亲男的相处让她感觉很累。 可是没过多久,一场台风吹倒村里的土桥和一座几百年历史的古塔,村里人认为几百年没有倒下的古塔这时候倒塌,肯定是景从央命里带煞冲撞了。 自此,村里再也容不下她的存在。 即使过去将近半年,回想起被村里上百号人找上门强制赶走的恐怖画面,景从央还是害怕得身体打颤。 景从央一直不说话,崔静丹想当然认为她是害羞,继续低声说道:“要不,我给你介绍对象?我之前相处一个,条件嘛配我肯定是不行,不过人挺好的,感觉和你能处得来,我给你们牵牵线?” 恢复清明的景从央几次想和崔静丹解释,却怕崔静丹会像村里人那样对自己,左思右想下,她决定谢绝崔静丹的好意,“不用了,我不打算相亲,我......我暂时不想找对象。” “咱们从央是不是有心上人?让我猜猜,是吕知何还是董事长?”崔静丹认为景从央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在这挑三拣四,她偷偷翻了个白眼,重新挂上虚假的笑容揶揄地看向身侧的景从央。 见崔静丹想远,景从央连连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没有心上人。” “那就是害羞了,没事哒,我只是带你和他见个面,就当交个朋友。”崔静丹亲昵地将脑袋搁在景从央的肩头,半是撒娇半是强制地做了安排。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景从央一会儿从办公桌抽屉掏出小镜子照,一会儿又从夹克的口袋里捞出美容院院长赠送的护手霜擦手。 活了二十六年,看过不少甜蜜偶像剧的景从央也是期待属于她的爱情降临。 可惜天不遂人愿,接连三次的失败交往经历让她对爱情既期待又畏惧。 好紧张,明天见面,我该怎么说怎么做? 景从央捧着脸面对镜中那张再平凡不过的脸,心里七上八下。 “咚咚咚”大开的门口传来清脆的响声,她下意识收起小镜子,抬头看去,吕知何长身鹤立在门口,屈起的食指正从门板上放下。 “从央,小扬的六千补偿我转你了,你收一下。”吕知何朝一脸懵的景从央晃晃手机,示意她打开手机收款,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她脸上和之前有所不同,他不禁踏进门来到办公桌前。 “吕秘书,这钱我不能要,你还是还给小扬......”景从央点开钢化膜裂了四五道裂缝的手机,准备退还吕知何的转账。 “这点钱你应得的,别跟我东扯西扯,说起来,你今天去做美容了?”吕知何按住她正要点退还的手,另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目光顺势在她的脸上左右打量,“嗯?还化了妆,不错不错,显得人精神不少。” 下巴处热乎乎的触感以及吕知何在眼前放大的清俊面孔令景从央紧张得不行,她屏住呼吸呆愣地坐在扶手椅中不知如何反应。 9. 第 9 章 “你下巴也磕破了?早知道多给你要点补偿。”吕知何发现景从央下巴贴了一块创口贴,淡淡的药味从上面飘出,他松开手懊悔地咂咂嘴。 景从央垂下头,不想自己滚烫发热的脸颊被吕知何看到,瓮声瓮气地回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砰的一声,吕知何一掌拍在办公桌上:“景从央啊景从央,你脑子里装的什么?我帮你出头,你不乖乖听着,反而去维护霸凌你的人,你这是对我的背刺!” “对不起,我错了......”景从央如惊弓之鸟缩在扶手椅中,那双本该亮晶晶的小鹿眼此时盛满惊慌,她双臂交叉抱在胸口,一副吓坏了的模样,嘴里不停地对吕知何道歉。 对于冲突,景从央奉行的是躲避不了那就第一时间认错和道歉。 只要认错足够快,受到的羞辱和谩骂就会少一点吧,她这般认为。 实际上,不管她认错多快多真诚,想要欺负她的人还会一如既往地伤害她。 经历九年霸凌的学生时代,她怎么会不知道?可她别无他法,这个办法还是她在这九年里摸索出来的适用于她处境的唯一办法。 “你和我道什么歉?你做错什么了?”吕知何被她这副吓破胆的模样给弄得心烦气躁,他明明在帮她,眼下她的反应却好像他在害她。 景从央怔愣地仰起头对上吕知何蕴含怒意的眼眸,随后无措地摇摇头:“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错在哪儿,那就是没错!”吕知何单手撑着办公桌面,上半身朝景从央倾斜而去。 眼看吕知何上半身压近自己同时还扬起右手,景从央本能地双手抱头。 意料之中的掌掴或是捶打没有落下,反而仅仅额头处简短地刺痛一下,景从央满怀疑惑地睁开眼,原来是吕知何屈起食指弹了她的额头。 “记住没?”吕知何看她呆傻的模样,指尖微动,忍不住想再弹一下。 看穿吕知何意图的景从央迅速用手遮住脑门挡住吕知何的进攻,“记......记住了。” 没弹到景从央傻乎乎的脑门,吕知何内心隐隐有点失落,他并未在意这一闪而逝的情绪。 “这次饶了你,下次再背刺我,我就扣你工资。” 临走前,他趁着景从央放松警惕垂下手的时刻迅捷补上刚才没弹到的脑瓜崩。 “唔......”景从央痛呼着捂住脑门,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泪光,她不明白为什么吕知何要弹她的脑袋。 “咳,不喜欢的话下次要知道躲。”吕知何一眨不眨地盯着景从央写满委屈与困惑的小脸,当目光落入那双含泪的眸子,他忽觉心脏被一根羽毛轻轻扫过。 意识到这种感觉太过毛骨悚然,他扔下话马不停蹄地跑了,好似身后有鬼在追。 吕知何的遁逃令景从央本就满是问号的脑袋更是疑问重重,实在想不明白的她索性不去想。 景从央揉着发麻的脑门,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等待凌晨四点下班。 想起吕知何嘱咐的收款,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界面,手指刚点下收款,办公桌电脑旁连接慕博简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 “来一趟。” 慕博简冰冷的声调仿若来自地狱的低语,景从央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牙齿都打了几个哆嗦,“马......马上来。” 踏在换新的柔软如踩在云间的地毯上,景从央感叹地毯舒适之余对自己接下来要面对慕博简充满担忧。 平时慕博简需要她做什么都会直接通过内线电话告知,现在单独喊她过去却没有吩咐事情,他......是要吸血吗? 景从央不自觉地垂眸注视自己的左手手腕,昨夜慕博简就是从这儿吸了血,为什么一点伤口也看不出? “董事长,需要我做什么?”景从央小心翼翼挪到办公桌前,隔着电脑显示器望向慕博简。 慕博简合上手中的文件放到一边,死灰色的桃花眼倏然抬起,森冷地凝视那张忐忑惊慌的脸孔,“你和吕知何,目前是什么关系?” 景从央已经在心里做好再被吸血的准备,横竖都是一刀,还不如主动点,她深吸一口气,利落地撩起衣袖露出右手腕在慕博简说话的同时递到他面前,不料慕博简的话让她愣在当场。 她和吕秘书什么关系?上司和下属的关系,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董事长是想问除了上司和下属之外,她和吕秘书还有什么关系吗? 是朋友吗?好像吕秘书从来明确表示他们是朋友,那还能是什么关系? 要不要她先用手机联系一下吕秘书问问? 景从央内心纠结不已,悬在半空的右手也蓦地蜷缩成拳。 慕博简见她一直不答话,以为自己戳中他们的关系,他一把抓住景从央递到面前的手腕,沉声告诫:“吕知何不适合谈恋爱,你玩不过他,趁早和他断了。” “谈恋爱?董事长,我和吕秘书没有谈恋爱。”景从央瞬间从纠结转变为疑惑不解,她低头俯视坐在办公桌前面无表情瞅着她的慕博简,被抓握住的手腕处寒气逼人。 董事长的手好冰,像冰块一样。 “你们刚才在做什么?”慕博简显然不信她的回答,抓住景从央的手稍稍用力,景从央的上半身便随着手腕的移动缓缓俯下朝他靠近。 眼看自己的脸快要贴到慕博简的脸上,景从央触电般弹起站直身体,慌忙解释,“董事长,刚才吕秘书让我收补偿款,你要是不信可以问吕秘书。” “是吗?”慕博简再次用力,景从央一个重心不稳向他倾倒,宽大的电脑显示屏边缘即将戳碰到她的心口,慕博简单手一挥,电脑显示器稳稳盖在办公桌面上从而避免伤到景从央。 “董事长,我没有骗你......嘶......疼......”由于右手腕被慕博简牢牢攥着,景从央只能左手撑在办公桌上以此稳住身体。 她谨记吕知何和她说过的工作准则,不能随意靠近董事长,为什么董事长不仅抓住她的手,还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慕博简瞥见自己的拇指指腹压着一块创口贴,他立即松开手转而上移在她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收赔偿款需要这样摸下巴,这样弹脑门?” 下巴和右手腕都得到解放的景从央迅速后退,慕博简的手太过冰凉,哪 怕现在脱离他的桎梏,手腕上还残留那份刺骨的冷意。 “这样是不对的吗?”景从央搓着冰凉的手腕,面对慕博简的追问,她懵懂地反问回去。 吕知何对她做的这两个动作,她没感觉到恶意,因此她觉得是友好的表现。 可慕博简逼问的架势让她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怀疑。 慕博简无奈扶额,他一着急又把景从央愚钝无知的性格给忘了。 “你喜不喜欢吕知何?”他换了个方式发问,要不是需要她的血为自己起死人肉白骨,他才懒得管她的破事。 慕博简右手拇指和食指、中指轻捻着,似在感受不久前与景从央温热手腕亲密相接的触感。 “喜欢。”景从央虽不明白慕博简为什么问这个,却还是老老实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吕秘书那么好,她入职以来煮咖啡、泡茶、领外卖、布菜、切果盘等等助理需要做的琐事都是吕秘书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教会她的,对她而言,吕秘书不仅仅是上司更像是她的老师和朋友。 只不过,她单方面的认为是朋友,不知道吕秘书愿不愿意和她做朋友。 听到她的回答,慕博简猛地攥紧手掌,空荡千年的胸腔难得憋闷了一下,这猝然的感觉让他怔了几秒,眨眼间又恢复如常。 慕博简搬起被他按倒的电脑显示屏放回原位,随意扫了一眼站在面前的景从央,“崔静丹和他在地下恋,你知不知道?” 景从央惊讶地瞪大眼。 “需不需要我给你解释什么叫地下恋?”慕博简单手托腮,眼眸半敛,目光在她的脸上梭巡。 景从央摇头:“不用不用,我知道。” 她来公司的一个月用空闲时间看了三部偶像剧,“地下恋”还是明白的。 慕博简语塞,原来景从央早就知道崔静丹和吕知何的关系,还依然喜欢吕知何。 这份情意,他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慕博简不想再浪费口舌,伸手朝门口一指:“你可以出去了。” “好的。”景从央脸上一喜,能够从冰冷又古怪的董事长身边逃离,她简直开心得想尖叫。 即使景从央背对着他迈步离开,慕博简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所有表情。 景从央对待他和吕知何完全是两种极端的表现,见到吕知何她是全身心的放松和喜悦,而面对他,这个女孩全身都透着抗拒和恐惧的紧绷感,就连那紧贴头皮扎起的马尾中的每根头发丝都表现出对他的畏惧与惊慌。 慕博简自问自己给她的报酬可谓丰厚无比,每个月只吸她一口血,除了安排她简单的杂事外,根本没有其余活需要她做,这份工作多少人求不来,她为什么这么恐惧自己? 慕博简有些烦躁,不想被这股情绪牵着走的他翻开手边的文件继续投身到工作中。 忙碌一会儿,待心里不平衡的烦闷彻底消失,他才按响桌上的电话,“吕知何,来一趟。”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景从央趴在办公桌上,脑海中不断播放不久前与慕博简的对话。 一刻钟后,她终于后知后觉。 董事长好像误会她说的喜欢! 10. 第 10 章 景从央没想着去和慕博简解释,九年的痛苦学生时代让她明白被误解的情况下解释是没有用的,只会越描越黑。 由于和崔静丹约好下午四点在商场附近的咖啡店见面,她睡到下午一点爬起坐公交去了昨天的美容院进行两个小时的皮肤护理。 院长和昨天一样亲自接待服务她,最后亲自送她出门。 崔静丹选的咖啡店和美容院只隔了一条宽阔的马路,做完护理和免费化妆,景从央穿过长长的马路来到约定的地点。 她局促不安地拽了拽因为挤公交弄皱的风衣下摆,仰头站在咖啡店门口,瞅着分外眼熟的店面招牌,一段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一个半月前,她曾来这家咖啡店面试过,进门没几分钟便被店里的男领班一顿冷嘲热讽加人身攻击,最后被领班联合两名服务员轰了出来。 屈辱的记忆将景从央钉在原地,她今天穿的这件就是一个半月前面试时穿过的紫红色风衣。 这件她省吃俭用花了两百块买下的风衣是她所有春秋季衣服里最拿得出手的,却被那三人说成是她半夜去火葬场偷扒死者衣物获得的。 她在门口徘徊,始终不敢进去,害怕遇到那个恶毒的男领班,也怕遇到那两个帮腔做事的两名服务员。 “美女下午好,请问几位?” 在景从央踌躇不前时,门口迎宾的一男一女服务员热情地迎了上来。 听到有人搭话,景从央下意识转头看去,只一眼她飞速垂下脑袋转过身背对两人。 景从央心跳加快,喉咙发堵,她认出身后的一男一女就是之前欺负过她的三人中的两人。 这一男一女服务员被景从央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弄懵了,他俩面面相觑,女孩率先靠近绕到景从央面前,软着嗓子轻声询问:“美女,您怎么了?” 景从央单手遮脸,不愿被女孩看到自己的脸,生怕被认出再次经历同样的羞辱。 “美女,来我们店坐会儿吧,我们店刚出了许多新品,尝尝看,会让您的心情好上不少。”女孩热情洋溢地挽上景从央的手臂,半拉半拽地将她带进咖啡店。 另一边作为服务员的男孩心领神会地小跑到前面给她们带路。 景从央心中困惑不已,她没有认错人,上次附和男领班羞辱她的另外两人就是这一男一女,他俩趾高气昂的嘴脸她至今都忘不了。 眼下,两人嘘寒问暖,忙前忙后地给她安排座位端茶倒水的殷勤模样,让她恍惚得以为自己之前的记忆出现错误。 为什么人会有两幅面孔? 面对求职者和客户的态度是如此不同,强烈的对比让景从央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对待这两人。 脑中忽然浮现慕博简面无表情的脸,仿佛迷航的轮船在迷雾中找到指明方向的灯塔,她放松眼部和唇角学着慕博简的表情。 “美女,您是我们家的会员吗?现在我们家上了新品,有会员卡的话可以打八折哦。”女孩贴心地将电子菜单递到景从央手里,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一旁的男孩不仅给景从央倒了杯柠檬蜂蜜水,还给准备了一条温热的消毒毛巾。 景从央想学慕博简面无表情却极具威压的冷脸,但做出的表情看起来僵硬又木然,她捧着电子菜单,看到上面最便宜的咖啡一杯78元,最优惠的小甜品一份42元,她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平板扔出去。 “我在等朋友,待会再点。”景从央将平板还给候在一旁的女孩,对男孩轻轻推到面前的柠檬蜂蜜水她都没敢碰。 她的这一行为和说辞立即引起这一男一女的警觉,他俩对视一眼,男孩把推到景从央手边的水杯悄悄挪到另一边,笑着询问:“美女,您是不是第一次来我们店不知道喝什么?您告诉我们您平时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咖啡,我好给您推荐推荐。” “不......不用了,我等......等朋友来了再点。”脑海中慕博简的冷脸在男孩一连串的问题下飘忽碎裂,灯塔熄灭,迷航的景从央再也维持不了镇定,她额头渗出冷汗,十指不受控制地抓挠桌面边缘。 她这副慌乱的模样在这一男一女看来就是没钱过来蹭地点拍照装阔气,他俩脸色一变,刚才的温柔热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鄙夷和唾弃。 “美女,你要是喝不起咖啡就出去。”女孩白眼一翻,上手去拽景从央的胳膊。 确实喝不起又不敢还嘴的景从央默默站起身,她才从卡座沙发走出,后背被重重推了一把,她趔趄着往前跑了几步扶着旁边的沙发靠背才没有摔倒。 “你瞧她那样,没钱还腆着脸进来,白瞎咱俩给她忙前忙后,真是个不要脸的贱或。”男孩贱兮兮地摸了一把女孩的脸,对自己上手推搡景从央的行为邀功似的炫耀。 “她连贱或都不配当,贱或起码还得有点姿色,她这样顶多算个垃圾货。”女孩嗔怪地瞪了一眼男孩,矫揉造作地拍打男孩在她脸上作祟的手,接着附和男孩的话羞辱景从央。 一唱一和的污言秽语令景从央气血上涌,脑袋发懵,耳边嗡鸣阵阵,她攥紧拳头,无数次幻想着转身砸在两人的脸上。 直到被这对男女逼到门口,她都没有这么做,她恨这般窝囊的自己。 五年级时,同桌的橡皮不见了,仅仅因为她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同桌便认定她偷了他的橡皮,对着她的脑袋挥拳乱打。 同学们嬉笑围观,更可恶的还有拍手叫好。 她顶着肿痛的脑袋去办公室报告班主任,她以为班主任会为她伸张正义,实际情况是班主任不仅不管还反过来骂她一个女孩子怎么总是惹是生非。 景从央永远也不会忘记班主任说那句话:“你这种不安分的女生,趁早死了才好。” 被冤枉被殴打的时候,她没有哭,满怀殷切的希望求助到班主任面前没有得到应有的公平公正,她哭了,在老师办公室里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肿胀的脑袋和面颊将她的无助痛苦暴露无遗,办公室在座的老师全都看到,可没有人在乎。 她回到家,告诉父母,得到的只有忍忍就好了,再有一年小学毕业就各奔东西不会见面。 “忍忍就好”——这是她从父母和老师那学到的应对别人伤害和冲突的技能。 忍忍就好。 景从央默念着她的行为准则,抬手握上门把准备推门离开。 “景小姐,您也来这儿买咖啡?好巧呀。”美容院院长正好推门而入,与要出门的景从央撞了个满怀。 听到熟人的声音,慌乱的景从央这才抬起低垂的脑袋看向眼前人,“钱院长......” “钱院长,您认识这个贱......女的?”女孩快步走来,对着钱院长笑脸相迎。 “你这姑娘怎么回事?对待客户就这态度?”虽然女孩没有将贱或两字说完整,钱院长还是听到了“贱”这个字,登时横 眉冷对。 男孩见钱院长生气,赶紧过来打圆场,“钱院长,您和她认识?她......” 男孩睨了一眼景从央,小心翼翼凑到钱院长耳边嘀嘀咕咕起来。 “胡说!景小姐没钱?我看你们鼻子两边长的窟窿眼是皮炎!人家景小姐在我的美容院充值了百万年卡,你和我说她没钱?真是狗眼看人低的蠢东西!” 对于钱院长的怒骂,一男一女没有生气,反而因为她说景从央充值百万年卡惊讶得瞠目结舌。 景从央也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吕知何给她的会员卡里面竟充值了一百万,她伸手摸上左心口,贴着心脏位置的内里口袋正躺着那张会员卡。 这么昂贵的东西,董事长就这么给她了? 可她什么都没能为董事长做,一个月好像也就吸一口血,这一口都赶不上她月经时期半天流的血量。 一想到自己的高端客户在这家咖啡店里被两个服务员羞辱,钱院长气不打一处来,她必须要给自己的客户争口气。 说完,她上手一左一右拽着两个呆若木鸡的服务员推到同样呆愣住的景从央面前,“你们两个立马给景小姐道歉!” 景从央还在思索慕博简如此大手笔地给她美容院会员卡,她待会上班要去还给他,她付出的劳动力根本不足以得到这么大的福利待遇。 三张脸在眼前突然放大,吓了她一跳,她连连后退,直到后背贴在门把上,硌人的痛感让她停住脚。 “谁知道她的卡怎么来的,说不定是偷的。”被强迫拽过来的男孩不想给景从央道歉,嘴硬地反驳。 “你哪只狗眼看到她偷了?还是你在怀疑我的美容院系统有问题?”要不是怕被这两个蠢货讹上,钱院长真想一人踹一脚。 女孩本想附和男孩的话,看到钱院长信誓旦旦帮景从央出头,她不敢再出声,只能任由钱院长按着她的脑袋给景从央低头道歉。 “对不起,我们有眼不识泰山,麻烦你大人有大量不和我们计较。” 嚣张跋扈的两人翻着白眼,不情愿地对景从央道歉,他们不是真的认识到自己错了,也不是信了景从央是出得起一百万冲美容卡的人,而是看在钱院长的面上,不敢忤逆她。 “你俩这是道歉的态度?我要见你们领班!”钱院长气得不清,叫嚷着要找他们的上司。 她是咖啡店的老客户,还是马路对面四层楼美容院的老板,这两个兔崽子都不给半点面子,足可见刚才她的尊贵客户景从央被欺负得有多惨。 “钱院长,算......”景从央伸手去拉钱院长的手臂想说算了,吕知何昨夜的话猛地跳出来冲击她的思维。 【你要是没勇气对峙,就不要在我帮你的时候给我扯后腿。】 “妹子,你别怕,我给你撑腰。”钱院长虽然也很好奇景从央这么包子的性格怎么看都不像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但那张会员卡确实是在景从央的名下,光是这一点,她必须要捍卫自家贵宾级客户的尊严。 巡场完楼上两层的男领班刚好下楼准备巡场一楼,从楼梯拐角老远望见在门口大吵大闹的钱院长,立刻疾步赶来,“钱院长,发生什么事啦?让您火气这么大?” 景从央听到这个曾让她遭受莫大屈辱的声音,痛苦的回忆让她惊惧得血色全无,巴掌大的脸惨白如纸。 害怕被认出再次遭遇难堪的羞辱,景从央又一次产生逃离的念头。 11. 第 11 章 景从央想逃,可钱院长的手像钳子一样将她固定在身边。 余领班的到来让那一男一女两个服务员一下子找到主心骨,两人腰杆挺得直直的,一人瞪了一眼景从央,在余领班的示意下重新走到门外候客。 “余领班,你来的正好,这两个服务员辱骂顾客,你管不管?” 两个服务员见到上司不仅不害怕还更加趾高气昂,钱院长差点要骂脏话,但想着先看看余领班怎么处理,她揽着景从央站到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身材干瘦颧骨突出的中年男人面前,高声质问他。 “这事我肯定要管的,咱们咖啡店服务至上,让顾客不满意的事绝不可能在我们店发生。” 余领班吹牛不打草稿,嘴上说着体面话,行动上仅比一米七身高钱院长高出两三公分的他昂着下巴,想让自己显得更高大一点在气势上压下这个跑他店里管闲事的钱院长。 “别在嘴皮子上装腔作势,给点实际作为,你这两名服务员骂顾客贱,你打算怎么处理?”同样是老狐狸的钱院长根本不搭理余领班的牛皮,一针见血地将问题抛到他面前。 余经理自认为自己的记忆力非常好,他在景从央脸上扫视不过三秒,当即认出这是一个月多前被自己招呼这两名服务员赶走的求职者。 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土妞,没背景没人脉,欺负就欺负了,这个钱院长想当正义之士,真是脑子进水。 “原来是你啊,不是和你说了,你配不上我们店的服务员标准,还来这里捣什么乱?”认出景从央后,余领班双臂抱胸,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穿着土气的景从央,对她倒打一耙。 下午四五点,咖啡店一般没什么人,余领班根本没去看一楼的卡座里有没有客户在,难听的话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砸在景从央的脸上。 而在这些人没注意的一个角落卡座里,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她正开着直播给直播间上万人直播这场霸凌。 本来她只是一个仅有几百粉丝的小博主,为了博流量,特意来这家网上评价价格贵服务差的咖啡店直播探店,没想到恰好遇上咖啡店服务员刁难侮辱顾客的全部过程。 原本只有两位数的直播间在短短十分钟里激增至上万人,且人数还在疯狂增长,即将破十万人。 第一次遇到泼天流量的她化身特工,弓着身体穿过碍事的卡座,挪到离门口很近却又不容易被发现的卡座桌子底下,举着手机对准门口大厅的几人直播。 不过十几秒没看屏幕,刚才差点破十万的直播间已经到达三十多万人数。 【这个被欺负的姑娘,我认识,是我初中校友,人不坏,就是脑子有点傻,上学时候经常被班级同学欺负。】 【好像叫景从央?我也认识,我上下学路上经常看到她被人围着骂,当时我也害怕,不敢帮忙。】 【我们隔壁村的,父母务农,家里条件不好,从小学到初中毕业都被欺负着长大,麻烦大家不要骂她孬种和怂货,她真的挺不容易。】 【听说和她定亲就出事,取消定亲男的就没事,被村里人认为是灾星赶出来了,她好命苦。】 【骂她的人纯纯脑子有病,明明该骂那个领班和那两个服务员,别在这受害者有罪论。】 【咱们去消费者协会举报这家咖啡店,再去工商局投诉举报,还有税管局举报一波,咱们几十万人一起举报,我不信这家店能扛得住调查!】 “既然我们的两名服务员已经向景小姐道过歉,我再请景小姐喝杯咖啡另送一份甜点差不多得了。”对他们一伙人欺辱顾客已经被网友送上热搜的这事毫不知情的余领班,自以为大方地给出解决方案。 哼,权当施舍叫花子了。 余领班扭头招呼不远处站在吧台里的吧员:“你,随便弄一杯摩卡切一小份黑森林蛋糕拿过来。” 钱院长原以为平时对自己谦逊有礼的余领班会来主持公道,没想到他才是恶劣的根源。 她手一扬,声音又拔高几度:“谁稀罕你这点东西?打发要饭呢!我要见你们经理!” 余领班认定钱院长是故意搞事,懒得再伪装耐心赔笑脸,他嘴唇一歪开始赶人。 “不好意思,我们经理今天休假,歉我们道了,补偿我们也愿意给,是你们不愿意要,钱院长,马上是我们咖啡店来客高峰期,建议您还是先带这位景小姐去您那儿好好休息。” 他可是知道钱院长一直想盘下他们三层楼的咖啡店作为美容院分店,现在这么为一个穷酸货打抱不平,就是故意闹事想把他们店搞垮。 “领班,来客人了!还是开价值千万的库里南!”候客的男孩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精神亢奋地冲进大厅朝余领班喊道。 “快,你先领进来,我马上来!”一听是来的顾客是开千万级别的豪车,余领班精神抖擞极了,板起的脸像柔软的奶油柔和得不行,他一边整理自己的制服领口一边歉意地看向钱院长,“钱院长,有劳您移步,我得去接待贵宾了。” “你们恶不恶心啊!”钱院长气得破口大骂,她早就听说这家咖啡店看人下碟,不过她每次来从没被膈应过,对那些流言也没放心上,当下切实体会一把,差点吐血。 “钱院长,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我们走吧。”景从央拉住钱院长,不想让自己的事再去影响钱院长,反正遇到任何事自己忍忍一切都会过去。 真的是这样吗?景从央咬唇下意识捂住左前臂,那揪心的血肉撕扯感再次袭来。 “景小姐,没能帮到你,真是抱歉。”钱院长为自己刚才夸下海口帮忙撑腰,实际也碰一鼻子灰的结果感到惭愧。 这家店从领导到员工都将欺负顾客刻在骨子里,她和景从央继续呆在这儿很危险,她安抚地拍拍景从央的手背,挽着她准备离开,同时心里暗暗决定回去就上网曝光这家咖啡店。 “贵宾这边请,我们店最近出了不少新品,原材料都是从国外空运过来,让您不出L城不出国,也能喝到国外知名的咖啡和甜品。”余领班一改刚才的面对景从央和钱院长的盛气凌人的架势,面对西装革履的男人卑躬屈膝,极尽讨好。 “不用,我来找人。”男人清冽的声音像空谷潺潺的水声,带着疏离和冷漠。 “找人?您的朋友已经在我们店了吗?”余领班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他按响胸口的传呼机准备与三个楼层的服务员对接一下。 跟随钱院长一起往门口走的景从央立刻听出是谁的声音,她绕过挡在面前的余领班,想确认是不是她所想的那个人。 “去去去,滚一边去。”余领班看到景从央挤到面前,连忙抬手驱赶。 “住手!”吕知何单手擒住余领班打向景从央的手腕,褐色的眼眸里凶光毕露,“你敢动她一下试试看!” “疼疼疼!”余领班是没想到吕知何看着精瘦,手劲这么 大,他感觉腕骨要被捏断了,不停地哀嚎求饶,“帅哥,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景从央惊喜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吕秘书!你也来这儿喝咖啡吗?” “不是,董事长让我来接你。”瞧着眼前刚被人欺负得不成样子却在看见自己时依然能喜笑颜开的景从央,吕知何甩开余领班的手腕,狠辣的目光触及到景从央的身影时不自觉柔软下来。 余领班和跟在吕知何身旁的一男一女服务员,三人听到坐着千万级别豪车而来的吕知何对待景从央说话温温柔柔,他们全都瞪大眼,难以置信地传递眼神。 “董事长?”景从央想到那个浑身散发冰冷气息的男人,很奇怪,这次想到他死灰色的桃花眼和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她并不觉得害怕,相反很想快点见到他。 她摸了摸贴着心口的会员卡,朝吕知何笑了下,“那我们快走吧。” 说完,景从央去拉钱院长的手臂,“钱院长,我们一起出去。” “等等。”吕知何用另一只手拦住她,随即扭头,狠厉的目光一寸寸地在余领班和站在他两边的那一男一女服务员身上梭巡,“你们三个给她道歉!” 听到董事长专门安排千万级别的车来接景从央,余领班和另外两名服务员深知他们这回摊上事了。 即使腕骨处钻心的疼,余领班也不敢再喊,此刻的他额头和后背不停冒出冷汗,他恨不得谁来给他一棍子将他敲晕,好躲避这场灾难。 “哑巴了?不道歉也没事,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吕知何并不在意他们道歉不道歉,他得到慕博简的任命,让这三人道歉认错并不在任务中,搞垮这家店,让这三人无法在L城立足才是他的主要任务。 “余领班啊余领班,狗眼看人低的报应来了吧。”钱院长摇头晃脑地踱步到如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余领班面前,幸灾乐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祝你好运哦。” 憋在心口的一口气终于找到机会吐出来,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景从央见钱院长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还笑得酣畅淋漓,她也被感染得心情好了不少。 “妹子,既然你的朋友来帮忙,我就先回去了,千万不能轻易放过他们!”钱院长虽然疑惑景从央到底是什么身份,会让一个董事长亲自安排秘书过来接,但她明白眼下自己不能表现出太多的好奇心,适时回避才是最好的。 景从央抓住她的手,回想刚才钱院长为了自己据理力争,面对余领班的刁难羞辱仍坚定地帮助自己。 景从央眼眶一热,泪水倏地模糊视线,她使劲眨动眼睛才让泪水没从眼眶滚落,她再次诚挚感谢钱院长,“谢谢你为我出头,钱院长,真的真的谢谢你。” “害,小事小事。”景从央泛红的眼眶让钱院长心头一跳,一股羞愧感涌上心头,她配不上景从央这般真情实感的感激,她不过是看在景从央拥有那张百万年卡才会帮忙,要是换作别人,她是连个眼神都不会给。 钱院长害怕自己的想法被看穿,她将手从景从央的手里挣扎开,逃也似的奔出咖啡店。 被钱院长一顿冷嘲热讽加阴阳怪气,无法反驳的余领班又恨又憋屈,脸色像吃了一坨大便一样难看至极,他真想撕烂钱院长这个臭娘们的嘴。 “领班,不好了!”钱院长前脚刚走,后脚一名男服务员慌慌张张地拿着手机跑到余领班身旁,他将手机递到余领班面前。 12. 第 12 章 景从央十分好奇这名服务员给余领班看了什么,余领班又和站在他身旁的那两名欺辱过她的服务员说了什么,不过十秒钟的时间,余领班领着那两人恭恭敬敬地来到她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景小姐,是我们嘴臭嘴贱,满嘴喷粪,您千万别和我们这种贱或计较。” “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景小姐,您......您人美心善,千万......千万不要因为我们坏了心情。” 景从央瞠目结舌地瞧着并排站在面前对她不停弯腰鞠躬道歉的三人,两个男的眼睛通红快要哭出来,女孩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三人都是担惊受怕的模样,哪还有几分钟前嚣张跋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的高傲姿态。 “景小姐,是我们眼睛瞎,狗眼看人低,我们真诚地给您道歉,我给您免费办张会员卡,一年里消费全免,您看怎么样?”余领班还妄想亡羊补牢,他用自己领班身份给出最大的补偿力度。 说完,他偷偷瞄了眼身侧的两人。 气势逼人的吕知何和吕知何带来的律师对他虎视眈眈,一看这架势就是动真格要把事情闹大,余领班紧张得心脏都要骤停,手腕处的钳制早已松开,但疼痛还在腕骨处蔓延。 对比手腕的疼痛,咖啡店辱骂霸凌客户的丑闻登上热搜被全网关注,如果引起官方注意,带来的后果将是他一个小小领班难以承受的!这才真的让他崩溃痛苦! 此时此刻,他们曾瞧不起并极尽羞辱的景从央是这场危机解除的关键。 余领班和那一男一女服务员怎么都不会想到景从央的来头这么大,他们内心产生了无数猜想。 他们认定景从央一直在扮猪吃老虎,是暗访人员。 在他们的猜想中,景从央被按上了多种高大上的身份。 懊恼和悔恨充斥他们的神经,尤其想到将要面临的舆论攻击以及咖啡店的巨额损失赔偿,他们更是恐慌得全身发抖。 另一边,躲在卡座桌子下的女博主被其他服务员“请”出了咖啡店。 在女博主直播间坐等景从央打脸的观众发现直播中断,大家开始全网呼唤有谁离咖啡店近的去直播,大家给打赏。 咖啡店二楼和三楼有刷到直播和网络平台热搜的顾客,纷纷跑下楼来吃瓜,更有甚者为了接住流量掏出手机开启全程直播。 服务员碍于他们是咖啡店的会员和老客户不敢驱赶,只能无奈地任由顾客们拍摄。 咖啡店外,原本在街道上穿行而过的行人纷纷止步,他们约好似的聚集围拢在咖啡店的玻璃墙和玻璃门前。 一时间,店里店外挤满了吃瓜群众。 换做平时,有这么多人关注店铺,余领班能笑得合不拢嘴,现在他只想时光倒流。 “景小姐,求求您,原谅我们的行事鲁莽,饶了我们好吗?” 景从央的沉默应对让苦苦哀求的三人心中越发没底,他们弯腰鞠躬十几次,腰酸背痛是其次,当着几十上百人这样丢脸才最让他们难以忍受。 吕知何担心懦弱的景从央被说动,用手肘碰了碰她,“别被他们骗了。” 面对三人的痛哭流涕,景从央破天荒地没有产生“大事小事全都化无”的念头,相反,她竟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三人越是痛苦难受,她的心情越是舒畅。 她面无表情地打量三人苦苦哀求的可怜样,忽然觉得心脏处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那片贫瘠又龟裂的土壤下耸动。 她捂住心口想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奇异感觉,那份蠢蠢欲动却在两秒后归于平静。 “你们虚假的忏悔还是留到法庭上好好表演。”吕知何不屑地冷哼一声,对身旁的律师交代两句后便拉上一直站着发愣的景从央走出咖啡店。 直到坐进迈巴赫高档舒适的后座,嗅到车内那份熟悉的淡雅微苦的木质香水味,景从央骤然从自己的意识里抽离回到现实。 来不及打量所处的车内环境,后知后觉的神经开始反刍刚才余经理带着那一男一女服务员对她痛哭流涕摇尾乞怜的场景,景从央古井无波的眼睛逐渐迸发出狂热的光芒。 这是第一次,羞辱霸凌她的人面带惊恐与无助祈求她的谅解。 以往,那些霸凌过她的人从不会迎来什么恶有恶报,各个活得滋润肆意,只有她继续深陷苦痛的泥沼。 思索间,她余光瞥见身旁座位的人影,以为是吕知何。 想到两次遭遇欺负都是他帮忙,必须要好好感谢,她兴冲冲地转头看向那人,“吕秘书,谢谢你一次次帮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啊,鬼啊!” 景从央尖叫一声,她拨弄车门上的按钮想逃跑,可拨弄半天也没打开门。 眼前人根本不是她熟悉的吕知何,这人穿着连帽卫衣,墨镜口罩甚至还戴着黑色的皮质手套,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乍一看甚是吓人。 由于中间挡板开启,后座的声音前方驾驶室根本听不清楚。 吕知何将景从央塞进车后座又折返回咖啡店,对于她的惊慌也是毫不知情。 “哦?我竟不知我安排的一切都成了吕知何的功劳。” 森冷的语气如万年寒冰凝结的冰锥破开虚空扎在景从央的耳中和心中,景从央当即认出这个把自己包成粽子的怪人是她的老板慕博简。 吕知何曾告诉过她,慕博简对阳光过敏,下午六点前无论发生多大的事都不能惊扰他。 现在才下午四点一刻,董事长怎么会顶着阳光出来,还来接她? 景从央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她摸到躺在贴着心脏口袋的会员卡,心里的恐惧一扫而空,随之而来是满腔的感激之情。 “董事长,我正要找您!”景从央欣喜地趴到中控台上,仰着脸笑盈盈地呼唤慕博简。 刺骨的凉意从慕博简的身上源源不断地袭来,精神亢奋的景从央浑身血沸腾对这份寒意并不觉得难受,反而有种抚平她燥热情绪的凉爽。 难得见到景从央主动靠近还对自己展露笑颜,慕博简不免多看了她两眼。 景从央的长相并不符合凡人审美漂亮那一挂,即使经由美容院化妆,也不会因此晋升成大美人,只不过那双水灵灵的小鹿眼望过来时仿若万千星河碎裂其中,闪闪烁烁煞是好看。 “董事长?”景从央看不见慕博简的眼睛,只能从墨镜的朝向辨别出他在盯着自己,她亢奋的情绪这时已经冷却下来,被慕博简一言不发盯着,她不免忐忑起来。 对慕博简的恐惧即将卷土重来之际,一直低头瞅着她的人终于开口,“找我什么事?” 景从央松了一口气,她从风衣贴着心脏内部口袋掏出美容院年卡,双手捧着递送到慕博简面前,“董事长,这个卡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她虽然愚钝,但刚才发生的一些列事件中,她清楚地认知到钱院长之所以帮助她是看在这张充值百万的年卡。 因为这张年卡,她才没有在被人羞辱不堪的窘境中像以往那样孤立无援。 她舍不得这张卡,这张卡给她带来了尊重,给她带来了维护。 这是过去二十六年里, 从没有过的体验。 但,终究不是她自己的。 慕博简扫了眼年卡,没有去接,他架着墨镜的面庞依然朝向景从央,“给你了就是你的,收着用。” “不不不,董事长这太贵了,我一辈子都还不起。”景从央想把卡塞到慕博简手里,看着慕博简双臂环胸,她无法实施,便将年卡放在中控台上。 她别过脸,不想让自己眼里的不舍被慕博简看到。 她害怕自己贪恋上这张卡带来的魔力,怕自己以后会忍受不了“忍忍就好”的行事准则,怕自己变成另外一个模样。 慕博简转过头,没再看她。 冰冷的视线从身上撤离,极致的压迫感减轻不少,景从央觉得车内空间忽然变得宽敞。 就在景从央以为年卡算是还回去的时候,身旁的威压气势再次倾覆而下,“你的手粗糙得我没法下嘴,我考虑换成脖子,要是啃脖子,我可不保证我只吸一口,也不保证会不会吸干......” 面对俯身逼近自己的慕博简,景从央呆愣了一两分钟,消化完他话里的意思后以及他未说完的话,她迅速拿回躺在中控台上的年卡缩到车窗边,“董事长,我觉得您说的对,我应该留着用。” 看着像只受惊的鹌鹑缩在座椅角落的景从央,慕博简直起身稳稳倚靠回座位的靠背没再吓唬她。 车子平稳行驶了十分钟左右,景从央突然想起约好的崔静丹,她掏出手机想联系崔静丹,赫然发现十分钟前崔静丹发来消息说她今天临时有事下次再约。 景从央盯着屏幕上崔静丹的消息,心中生出强烈的不满,她火速敲打手机键盘,正要按下发送,她如梦初醒地哆嗦一下。 【三点五十时你说你快到了,现在和我说你有事不能来,你耍我?】 看着手机屏幕上差点发送出去的一大段字,完全不是她平时的风格,她慌乱地退出微信。 慕博简随意一瞥便将景从央手机屏幕上未发送的文字以及她的反应全都尽收眼底,他侧头俯视缩在座椅角落的景从央,“下次再被人欺负,要会反击。” “什......什么?”景从央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握着手机,仰起恢复血色的小脸,大大的眼睛不断眨动。 慕博简侧头捏住景从央的下巴,即使墨镜遮挡住了他的眼睛,景从央还是能感知到他的视线正紧紧盯着她。 阴冷的气息从下巴的接触点游丝般缠绕上景从央,令她瑟缩地耸肩,害怕慕博简是要吸血,她本能地想躲开,又记起自己答应过慕博简,在他需要吸血的时候老实点。 “面对我吸血敢于打我耳光的你,怎么面对其他人的折辱不反击?”慕博简看着眼前挣扎一会儿便没了动静,乖巧由着他钳制下巴的景从央,不由得生出一丝兴趣。 从两次吸血时景从央面临生命危机会本能反抗来看,她骨子里藏着血性,不甘被人宰割。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压抑这份天性,甘愿被人踩到脚下都不去抗争? 慕博简仔细端详被他掌控住的平平无奇的脸,他可以读出她一千年里的轮回过往,却读不到她今生的一点记忆。 就好像他只能观看被刻录成碟的有结局的电影,而边拍边播的电影,他无法倒带查看。 上天将他和这个罪孽深重需要千年坠入畜生道来洗清罪孽的人绑在一起,究竟是源于什么? 他和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联系? 慕博简陷入沉思,捏着景从央下巴的手指倏地迎来震颤,他收拢思绪,目光定格在景从央上下开合的唇瓣上。 13. 第 13 章 “我......我不敢。”这次景从央没费多少时间就理解了慕博简的意思,右手无意识地按在左手臂上,她眼神躲闪,不敢盯着慕博简的墨镜。 她即使脑袋不灵光,也不愿意被人随意践踏,可反抗带来的后果不是她能承受的。 “呵,不敢?甩我两次耳光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不敢?”慕博简收回落在粉色唇瓣上的视线,他轻笑一声,随即放开手,黑色的皮质手套摩擦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对不起,董事长对不起,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太害怕,脑子一团乱,手根本不受控制......”脱离桎梏的景从央重新缩回角落,嘴里不停解释,可看到慕博简黑漆漆的墨镜直直地朝向她,不禁声音越说越小。 “我是谁?” 一句简短的问话不带有任何情绪,景从央一时间脑子转不过弯,她不懂慕博简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似乎和他们聊起的话题扯不上关系。 “说话。”慕博简见景从央默不作声地垂下脑袋,再次挑起她的下巴逼迫她抬头。 渗人的寒意再次袭来,景从央迷茫的头脑却像被擦干水雾的镜子格外清明,她笃定地回道:“你是董事长。” “哪个集团的董事长?” “慕氏集团。” “你是谁?” “我?”景从央顿住,呆呆注视藏在墨镜后的黑洞,想看清那熟悉的死灰色眼眸,她凝眸看去,还是徒劳,除了一片黑什么都看不到。 “告诉我,你是谁?”慕博简捏住景从央下巴的手指加了几分力道,刚才她没有任何停顿准确无误地回答问题,令他很意外。 景从央仰视眼前看不见面容的慕博简,讷讷回道:“我是景从央。” 其实她原本不叫景从央,母亲生下她三年里发现她是个学不会说话和走路的傻子,一直在努力备孕想怀个二胎,始终未能如愿。 直到她三岁那年的夏天村里路过一个老道士,当时母亲抱着她和村里其他带孩子的妇女蹲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乘凉,老道士主动说可以免费给大家算命,不要钱只要一顿饭吃。 左右不过一顿饭,闲来无事的一群人便一个接一个地找老道士算命。 “从央”这个名字就是老道士起的,老道士说她天生少一魂,必须叫这个名字才能守住剩下的两魂七魄,且不能抛弃她,否则母亲和父亲一辈子都别想有儿子,家中还会厄运连连。 虽不信道士说的话,但为了能生个儿子,父母还是听从老道士的建议,给她改名“景从央”。 神奇的是,改名后没多久,她学会了走路,另外盼望二胎的母亲终于怀孕,第二年夏初,母亲生下了弟弟景皓宇。 而在弟弟生下的第二年,五岁的她终于学会了说话。 在景从央陷入回忆的时候,慕博简俯身笼罩在景从央面前:“你不仅是景从央,还是慕氏集团董事长助理,在外代表我的脸面,下次被欺负,记得反击。” 两人脸对脸,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公分,即使隔着这么近的距离,景从央依然看不到藏在墨镜后的眼睛。 她不免生出奇怪的想法,或许墨镜后的眼眶里根本就没有眼睛! 景从央被自己的猜测惊得面颊惨白如纸,她脑袋后仰想避开令她窒息的距离。 “你做不做得到?”慕博简掌住景从央的后颈让她无法逃离,说来奇怪,仅仅吸过两口血,他竟莫名想亲近眼前这个一无是处又胆小懦弱的女人。 这种感觉,千年来从未有过。 慕博简直觉这不对劲,但眼前人像一簇在暗沉黑夜里闪烁的明火,诱引他这只在无尽黑夜中游荡千年的飞蛾。 “做得到。”景从央攥着衣摆,努力控制自己被扑面冷意冻得发颤的身体,对于慕博简提出的要求,她习惯性给予肯定答复。 慕博简垂眸瞧着乖顺不已的景从央,忍不住低头凑到景从央的脖颈处。 皮质手套和皮质座椅的摩擦声在身侧响起,刺骨的寒气兜头而下,被禁锢在慕博简怀中的景从央身体僵直,一动不敢动。 不同于弟弟景皓宇靠近时会散发出令人不适的热意和汗臭味,清冷辛辣略带苦味的木质香水味萦绕在景从央鼻间,如此好闻的气味令她禁不住吸了吸鼻子。 当口罩裹挟着寒凉如冰的气息贴上脖颈的肌肤,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尾椎骨一路攀升到后脖颈,景从央无意识地轻吟一声,“唔——” 这声微不足道的低鸣在密不透风的空间被放大,景从央不敢相信自己会发出如此羞人的闷哼,她不应该害怕恐惧吗?怎么身体如过电般痉挛一下,隐隐还有些舒爽和期待? 纠结迷茫的情绪交织下,她紧咬嘴唇,风衣的下摆早被她攥得一片褶皱。 正隔着口罩感受景从央温热肌肤下脉搏跳动和血液流淌的慕博简,当然也听到了。 虽说他没有肉身,魂体幻化出的假肉身无法切身体会到景从央的欢愉感受,但毕竟游荡千年,偶尔还会撞见那些正在行结合之事的凡人发出这类声音。 因此他知晓景从央刚才的轻吟代表着什么。 这说明,脖子这里是景从央的敏感点。 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动作近乎凡人结合前的亲密互动,他骤然抽身坐回座位。 压在身上的“大山”主动移开,景从央暗自松了口气,攥着风衣下摆的手舒展又蜷起。 她转过脑袋,刚才还用类似拥抱的姿势将她困在座椅上的慕博简此刻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侧身背对她倚靠在皮质座椅上。 一股说不上来的失落情绪在心头掠过,她来不及捕捉思考便消失不见。 景从央小心翼翼调整好坐姿,双臂环抱住自己,脑袋朝向车窗,木然地瞅着窗外飞驰倒退的街道和行人。 就在她逐渐泛起困意的时候,耳廓恍惚感受到熟悉的冷意,她紧闭双眼不敢扭过头。 “要说到做到,不然吸干你的血!”威胁的语调仿若从无尽地狱里爬出的恶鬼,阴冷黏腻地缠上来。 “啊!”景从央嗷的一嗓子叫出来,她太害怕慕博简真的吸干她的血。 十几分钟后,景从央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离正式上班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她掏出手机开始刷视频。 才刷了两条偶像剧切片,大数据推送来她在咖啡店被欺负的直播画面。 景从央这时候才知道自己上了热搜,看着点赞量高达两三百万的视频,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敢点开评论区,又好奇评论区的网友说了什么。 她害怕有人怪罪她,怪罪她不该没钱走进咖啡店,嘲讽她没钱还去咖啡店里装阔绰,她害怕大家怪罪这场纷争的源头是她。 犹豫许久,最终好奇心占领高地。 她指尖颤抖地点开评论区,预想的怪罪和讥讽并没有出现,反而大家都在为她打抱不平,还有不少网友不管她会不会看到这条视频都在评论区贴心地安慰她。 景从央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面对这么多陌生人释放出的善意胸腔内产生的满涨滚烫感觉,眼眶也 热得泪水漱漱而下。 另一边董事长办公室的隔间卧室里,厚重的窗帘将刺眼的光线严密地遮挡住,室内漆黑一片,落针可闻。 宽大的双人床上,被子隆起一个人形大鼓包却没有任何起伏,犹如乱葬岗中一个泥土堆积埋葬死尸的坟包。 在景从央抱着手机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她迅速抽出纸巾擦干泪水,哽咽着回道:“请进。” 看着推门进来又顺手反锁房门的人,景从央惊慌起身想逃。 “别紧张,我不是来欺负你,我是要告诉你崔静丹的真面目。”小扬一看景从央见到自己活像见了鬼想跑,立马拦住她。 “静丹的真面目?”景从央咀嚼着小扬的话,心中充满了疑问。 “一个多月前你是不是在那家咖啡店面试过?”小扬边问边将景从央按回椅子,自己则倚着办公桌堵住景从央逃走的出口。 “是。”景从央惊讶她怎么知道这件事,又想到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有关她和咖啡店的事,小扬知道也不奇怪。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以为我看了网上的爆料?” 景从央两眼倏地瞪大,小扬精准地问出心里的疑问,她差点以为小扬会里的读心术了。 小扬弯腰凑到景从央面前,她一手撑着办公桌面,一手撑在景从央椅子的扶手上,“早在你进公司没多久崔静丹就告诉我了,崔静丹怎么知道的,你猜不猜得到?” 景从央习惯性摇头,忽然间脑海里蹦出个人影,她又点头不确定地问道:“吕秘书?” 当初她被吕知何带来面见慕博简被吓跑没一个星期,与她断联三个月的弟弟突然浑身是伤地找到她的出租屋,跪着哭求她拿出她好不容易攒的两万五存款应急。 她不忍弟弟受伤,也害怕那些催债的人跑去老家的村里伤害父母,她咬咬牙掏出了自己两万五存款,解了燃眉之急。 可每个月最低三万还款去哪儿获得呢?如果还不上,父母、弟弟还有自己必定要被催债的人找上。 走投无路之际,她想到吕知何塞给她的名片。 为了求得他再给一次的机会,她将自己的难处全都告诉他,他听完后不仅没有嘲笑她还给了工作的机会,同时也给予承诺会保守秘密。 自己被咖啡店羞辱驱赶的噩梦就是那时候告诉吕知何的,景从央可以百分百确认,她从没和崔静丹说过此事。 “算你还不傻,吕知何和崔静丹一个货色,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对狗男女!”小扬激动地伸手搭上景从央的肩膀。 她还担心要费许多口舌和傻不拉几的景从央解释,没想到这姑娘没想象中那么脑瘫。 回想昨夜在十楼餐厅当着上千人的餐厅被批评扣钱的场景,小扬羞愤欲绝,这还不算完,凌晨四点下班前,吕知何竟然得寸进尺地要她写五百字检讨发到公司几千人大群里。 实在是欺人太甚!小扬越想越气,恨不能现在拿刀把那对狗男女砍死。 “啊,好疼!”搭在肩头的手有着长而尖的美甲突然用力收紧,哪怕隔着风衣外套和毛衣,景从央的肩头的肉还是被扎得生疼,她痛呼一声躲开小扬的手。 “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小扬担心自己情绪上头一不小心把景从央伤到,立马扑过去扒她的风衣领口想检查有没有伤口。 “走开走开!别过来!”小扬突然扑过来扒衣服,一下子激起景从央痛苦可怖的记忆,她尖叫着双手抱头钻进办公桌下面。 14. 第 14 章 突如其来的反应让小扬愣了好一会儿,伸出的手还维持扒衣服的动作,她以为景从央在故意表演让别人以为自己在欺负人。 她立刻看向门口,房门牢固地关着,没有任何人进入的痕迹。 明白自己想多后,小扬推开旋转椅,蹲身凑到在办公桌下缩成一团的景从央,她轻轻拍了拍景从央的肩膀,“喂,你怎么了?” 景从央浑身发冷打颤,她双手交叉紧紧抱住自己,尽可能将自己挤到办公桌洞的角落。 周围的一切模糊成灰蒙蒙的雾霾,一群黑色的人影将她团团围住,他们嬉笑怒骂,嘴里说着污言秽语,十几双手像地狱伸出的鬼手疯狂撕扯她的衣物。 初三上下两学期里,一直欺负她的五名班级刺头腻烦了平时对她的口头侮辱和偶尔的肢体推搡方式。 在中考结束的当天傍晚,他们联合其他班八名同学将她拽进无人的巷子进行折磨。 七男六女,正值年少,如朝阳初升的他们却想出狠毒的折磨方式,他们掏出一把美工刀,十三个人相约轮流在她身上划一刀。 担心闹出人命,一开始他们只在她的左手臂上划十字,当轮到第六人时,这个肥头大耳的猪头精虫上脑想来点更刺激的。 在他的提议下,另外十人迫不及待地上手扒她衣服,还有两个掏出手机准备全程录像。 拼死抵抗中,景从央摸到地上的美工刀全身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左划右劈,将这群人划伤。 猪头仗着身肥体壮不把瘦小的景从央放在眼里,他甩了甩膀子扑向景从央想夺走她手里的美工刀,不成想,他的自以为是让他丢失了往后的“幸福”生活。 被刺激失控的景从央握着那把割了猪头下面的美工刀,浑身浴血地站起来一步一步朝着吓得抱作一团的十二人走去。 猪头捂着血流不止的下半身在地上打滚凄厉哀嚎,惨叫响彻天际,往日鲜少人经过的巷子瞬间涌入好奇的人群。 趁着人群的围拢,和他称兄道弟、称姐道妹的十二人怕摊上事全都扔下凄惨哀嚎的猪头跑了。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回过神的景从央看到自己满手是血以及躺在地上腰部以下被血浸染的猪头,莫大的恐惧袭来,她承受不住昏厥过去。 这场抵抗反击造成的后果是父母倾家荡产借遍亲戚朋友赔了猪头家十万块,为了填补这十万块,对上学出现心理阴影的她放弃求学选择去打工还债。 眼下,小扬扒衣服的动作让她重回那条无人巷子遭遇的噩梦。 “景从央,你搞什么鬼?我就想看看我有没有把你的肩膀弄伤,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小扬认为景从央在小题大做,自己就扒了一下她的风衣领口,搞得自己好像要怎么她似的。 “滚开滚开!”景从央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声音,此刻,她抗拒一切靠近她的人。 小扬翻了个白眼,她站起身掸了掸手,嘴里嘀咕着,“跟神经病附体一样,不敢惹不敢惹。” 怕自己再待下去,景从央说不准会发疯,到时候自己牵扯不清,小扬脚底抹油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至穿透窗户洒进办公室的夕阳消失,景从央才从那段恐怖的噩梦清醒。 她抬起头,发现窗外的天色漆黑一片,想扒她衣服的小扬不见踪影。 借着远处高楼的灯光,景从央摸索着从办公桌洞爬出。 近三个小时蜷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让她的双腿又痛又麻,她扶着办公椅一点点爬起,直立站了好一会儿,这股痛麻感才消失。 正想挪步去开灯,一股熟悉的热流从身下涌出。 景从央摸黑从办公桌右边抽屉掏出一片卫生巾,在模糊的光影里,她凭借记忆走到门口打开灯小跑去了卫生间。 午夜十一点半,景从央照例接过餐厅外送服务员的外卖餐送到慕博简办公室隔间的餐厅。 以往,慕博简都在她布菜完毕后才进餐厅,今天,从她进入办公室,慕博简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让她如芒在背。 她匆匆走进餐厅,没想到慕博简也跟来了。 景从央站在桌前从外卖包装袋里掏出饭菜小心摆放好,她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那道冰冷的视线。 董事长为什么一直盯着她?她哪里做错了吗? 景从央在心中将自己从推门到进入隔间的每一步路都进行复盘,她实在想不出哪一步和平时有不一样的地方。 “董事长,饭菜摆好了。”她心中满是困惑,又不敢主动张嘴询问,摆好饭菜,她准备赶紧撤离。 “慢着。”慕博简在景从央拉开的椅子上坐下,长腿往前一跨挡住景从央的去路。 转身欲走的景从央被横在眼前的大长腿惊到本能后退,想到身后是实木餐桌,她侧身避开,忽而手臂一紧。 “当心。”眼看景从央要撞上餐桌,慕博简伸手拉她,不料没控制好力度。 “唔......董事长,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坐到你腿上!”景从央没忘记吕知何的叮嘱,慕博简不喜欢别人碰他,惊跳着逃离慕博简的腿部。 短暂的接触,刺骨的冷意隔着裤子传来,景从央禁不住哆嗦一下。 她好几次想问慕博简,为什么他的身体那么冷,靠近他甚至不小心触碰他感觉要被冻伤。 想到吕知何的多次强调,不该问的别问,面对慕博简要时刻封闭的就是好奇心。 慕博简捻了捻手指,上面残留的体温令他忍不住想紧紧抓住。 如此荒诞的念头令他捻手指的动作一顿,他从餐桌上抽过一张湿巾将触碰过景从央手臂的手指反复擦拭几遍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等不到慕博简回答的景从央,担心慕博简会生气发飙,她双手揪着裤缝,下意识想低垂脑袋,又记起慕博简不喜欢她低头畏缩的模样,只能惨白着脸抬起头。 “你喷了什么香水?很好闻。” 就在景从央等待慕博简宣判的时候,再平静不过的语气令她讶然地睁大眼极力捕捉男人脸上的表情。 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情绪。 景从央有时候认为慕博简好像商场服装店的人体模特,五官身材无可挑剔,却没有一丝活人感,甚至看久了还会让她产生恐怖谷效应。 “说话。”见景从央一直盯着他的脸瞅完全忘了他的问题,慕 博简认为她是被自己无与伦比的容颜倾倒,稍感得意,但更不想她忽略问题。 景从央愣了一会儿,回想他刚才的问题,又抬手凑到鼻尖闻了闻,这才摇头回道:“我没有用香水,只是洗衣服用了小卖铺最便宜的那款洗衣粉味道。” 刚入职一周左右,她发现整个公司不管男女同事都会喷香水,大家走过都香喷喷的,她想和大家拉近距离,特意在网上下单十块钱五瓶的香水。 原想着上班香香的,能与同事们有话题聊,却不想正是这十块钱五瓶的香水让她遭受了嘲笑。 大家得知她用的是网上买的十块钱五瓶的香水,笑她用假香水,笑她不懂大牌,笑她穷酸货。 尤其是尤飞和那个大黑痣嘲笑得最狠,所以每次上班下班路上碰到他们,景从央总是会躲着走。 娱乐休闲具备的员工休息室,除非崔静丹喊她一起去,她才去,平时她都是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洗衣粉?”慕博简不相信她的话,他上半身朝景从央微微倾斜,鼻翼翕动,死灰色的眸子难得情绪化地颤动两下,“不对,是血的味道,你流血了?” 游荡千年,他一直嗅觉味觉尽失,哪怕习惯了二十二年不人不鬼的状态,他始终闻不到气味,也品尝不到任何美味。 每天的一日三餐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实际这些食物于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营养作用。 为了让自己的衣食住行看起来和常人别无二致,他特意安排了管家和家政人员打理生活起居。 只有一点和常人不同,他只能夜间行动,他其实不怕太阳光,他只怕自己行走在太阳下会引起世界恐慌从而遭来杀身之祸。 最近第二次吸了景从央的血,原本在第一次吸血后的一个月里长好血肉的脑袋开始长出薄薄的一层膜,照这样生长下去,月底他脑袋的皮肤和头发将会生长完全。 出乎他意料的是,今天的他竟能闻到办公室里的熏香,品尝到咖啡的苦涩。 之前,他只有在短暂的吸血时才能闻到景从央血液中那股淡雅悠长的玉兰芳香。 前天夜里吸了景从央第二口血后,他便有了如此大的变化,慕博简死灰色的桃花眼惊喜地亮起。 此时此刻,他更是闻到景从央身上浓烈无比的沁人香味,他仔细闻嗅空气中飘荡的玉兰花香味,结合记忆,他迅速分辨出,这是景从央血的味道。 景从央不知道慕博简是怎么知道她在流血,但并不是常规受伤的流血,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不好意思开口解释。 “你哪里受伤了?怎么不去医院?”慕博简有点看不懂景从央点头又摇头所表达的意思,他没什么耐心去猜测她的想法,干脆直接问。 深切感受到景从央对身体变化的强大帮助,慕博简绝不会让她的身体遭遇伤害。 见景从央红着脸支支吾吾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他骤然站起,俯身去抱她,“扭扭捏捏的,我带你去医院。” 慕博简的突然靠近令景从央颇有压迫感,她扶着餐桌连连后退,脸颊更是异常绯红,“董事长,我没事!就是......就是我月经来了。” 15. 第 15 章 “月经?那不是正常生理现象,你怎么表现得见不得人似的?”对于这个回答,停住脚的慕博简感到无语,月经是女人的正常生理现象,为什么景从央表现得羞之于众? “我......”景从央不知道如何回答,她之前上学,后来去了厂里上班,大家来月经都不好意思说出来,主要是担心周围的男同学或男同事知道后调侃她们还有拿这个开恶俗的玩笑。 久而久之,她的认知里,来月经是需要藏着掖着不能宣之于口的。 “别想了,以后来月经不舒服可以休假一天。”慕博简坐回椅子,朝哑然的景从央摆摆手,接着他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不扣钱。” “我没有不舒服,我可以干活儿。” 听明白的景从央并不想休假,她每周双休的情况下,一个月能领三万工资,做的事情那么少,她本就不好意思拿这么高工资,再给她一天休息,她更觉得愧对这三万工资了。 “随你,出去吧,别打扰我用餐。”慕博简不想再和景从央聊下去,他发觉空气中玉兰花香的味道越来越浓,喉咙处隐隐有了嗜血的灼烧感。 前天才吸过景从央的血,当下她正处于流血虚弱的情况,他不能再去吸血。 一方面会吓到她,另一方面会对她的身体不好。 为了自己长远的吸血计划,他不能猴急不知节制。 “好的。”景从央乖顺地离开餐厅出了办公室。 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她打算坐电梯去往十楼的员工餐厅用餐。 才走出两米,熟悉的女声从她的办公室方向传来,“从央,别去楼下了,饭菜我给你打包带来了。” 她循声看去,不免惊讶出声:“静丹?” “今天下午真是太对不起你了,我当时在隔壁商场和朋友逛街,想着到点去咖啡店和你碰头,谁知道朋友下台阶崴了脚,我打车送他去了医院。” 崔静丹上前拉过景从央往办公室里带,嘴里不停地为今天下午没能赴约进行解释。 景从央没说话,由着崔静丹将她拉进办公室的沙发坐下。 “这不为了给你赔礼道歉,我特意早早去楼下餐厅帮你打包饭菜,知道你还要打包一份回家吃,特意弄了两份。” 崔静丹打开一份打包的饭菜,贴心地拿出一双筷子递到景从央手里,又把两菜一汤挨个在景从央面前的茶几上摆开。 “静丹,太麻烦你了,你吃了吗?”看着为自己忙碌的崔静丹,景从央心里生出的那点怨气烟消云散,小扬说过的话全被她抛诸脑后。 静丹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怎么可以去怀疑呢? “我不饿,我最近在减肥。”崔静丹笑得一脸温柔,顺手将芹菜肉丝推到景从央的手边,“赶紧趁热吃,凉了容易伤胃。” “哦,好。”景从央听话地夹起一块芹菜肉丝配着米饭吃了起来,心里涌起一阵暖流,除了父母外,第一次有人关心她会饿肚子,饭菜凉了对身体不好。 看穿景从央再次被自己给拿捏住的崔静丹,翘着指尖绕了绕垂在肩头的发丝,红唇嫌恶一撇,在景从央看过来时嘴角立即上扬起微笑的弧度。 “静丹,你知道我去那家咖啡店面试被驱赶羞辱过,为什么还要选那家店?”饭吃了一半,胃部有了充实感,景从央停滞的思维重新活跃起来,她虽然想忘记小扬的话,可内心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崔静丹的想法。 知晓小扬来找过景从央,崔静丹料到那个和她撕破脸的蠢女人会和脑瘫景从央提到这件事。 她眼睛一斜,唇角勾起的弧度越发大了,仿若一切尽在掌握,“小扬和你说的?她欺负你,你还信她?我们可是好朋友,好姐妹,我要是知道你在那家店受欺负,我死也不会选那家店。” 为了让自己的说法更情真意切,保养柔嫩的手合握住景从央的左手,她飞速眨动眼睛,两行清泪流了下来,“你信她不信我,是不是没把我当成好朋友,你这么怀疑我,我好难受。” “没没没,我没有怀疑你,静丹你别哭啊。”景从央看到崔静丹满脸泪水的模样,手忙脚乱地想帮忙擦眼泪,又怕自己弄花她精致的妆容,抬起的手又放下。 “你就是怀疑我,我要是存心害你,为什么要和你交朋友?尤飞和大黑痣嘲笑你的时候,我为什么要给你出头?”崔静丹越说越委屈,泪水跟开闸的大坝哗哗流淌。 景从央在崔静丹的声声控诉里,她羞愧得脑袋越垂越低,几乎埋到地下。 “静丹,我错了,我再也不会被别人说的话影响,以后,我只相信你。”景从央不知道怎么安慰崔静丹,她搜肠刮肚一波才组织出这么一长串道歉加保证。 崔静丹见目的达到,立即破涕为笑,她拢紧景从央的手,“从央,那你现在上网帮我澄清一下。” “澄清?”景从央脑子有点懵,从办公桌洞里爬出后,她没再关注网上的消息,因此她并不知道网上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发展成需要她去帮崔静丹澄清。 “对,小扬在网上乱说话,现在只有你这个当事人帮我澄清网友才信。”崔静丹四下张望,很快搜寻到景从央放置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她起身捞过手机,“从央,你手机密码多少?” 嘴里假模假样地询问密码,实际手指在有着四五道裂痕的屏幕上点了六个0早将手机解开。 “六个0。”景从央还处于懵懵的状态,有些犹豫,又不忍见到崔静丹落泪难过的样子,她还是报出了密码。 景从央不知道崔静丹拿走自己的手机操作了什么,只知道十分钟后,崔静丹重新变成那个开朗爱笑的女孩。 看着崔静丹言笑晏晏的模样,景从央不由得松了口气。 崔静丹是她第一个朋友,她要好好珍惜。 “从央,你慢慢吃,楼下同事喊我有事,我先回去了。”做完想做的事,崔静丹一刻都不想和景从央多呆,随口找了个理由匆匆跑走。 “静丹...... ”景从央伸手想挽留,房门倏地打开又关上,留给她的只剩下紧闭的房门。 她想着自己下午遭遇咖啡店服务员和领班的多次羞辱,作为好友的崔静丹多少会安慰几句。 崔静丹非但没有提及她受到的委屈,还反过来哭诉指责她,倒是她又是道歉又是安慰哄崔静丹。 反复思索一阵,景从央再次对崔静丹和她的这份友谊产生了怀疑。 每次她感觉要抓到什么的时候,一大团缭绕的黑雾便会将她的脑袋堵得严严实实,而那一闪而过的灵光紧接着湮灭。 理不清头绪的景从央垂眸看着眼前的两菜一汤,突然没了胃口,她将剩下的饭菜装好准备带回去留着下班回家热热当早餐吃,另一份没动过的给窝在家里的弟弟。 等了一会儿,景从央准备去隔壁办公室隔间的餐厅清理慕博简吃剩的饭菜。 刚拉开门,小扬怒气冲冲地从走廊另一头跑了过来,“景从央!你站住!” “小扬?找我什么事?”景从央望着站在面前涨红脸,双眼喷火的小扬,心里生出恐惧和不解。 她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小扬要吃人一般地对她怒目而视? “你为什么在网上造谣我和尤飞还有大黑痣有不正当关系?我是欺负了你,但我那是帮崔静丹出头,况且我已经受到惩罚也给你补偿了,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和我当面说,为什么要上网造我黄谣!” 小扬胸膛急速起伏,显然气得不清,眼眶也通红一片,里面还闪着泪光。 景从央一头雾水,她怔愣着,脑子飞速运转想理解小扬话里的意思。 “干嘛不说话!你有种造谣,没种承认?”小扬见她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心里的火气更是如火山爆发喷涌而出,双手用力一推,想让她给个说法。 “我没有,我没这么做。”被推得趔趄后退的景从央稳住身体,终于理清小扬话里意思的她当即摇头否认,“我一晚上都在用手机看电视,我没在网上发布你的谣言。” “那这是什么?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事实摆在眼前,你还不承认!”小扬点开自己手机屏幕怼到景从央眼前。 景从央眨眨眼,仔细屏幕上的信息。 她惊讶地看完那条指名道姓说小扬在公司里和多名男同事有□□关系的发言,目光扫向发布者id,本就圆溜溜的大眼睛更是瞪大一圈。 “不可能,这不可能!”景从央转身推开门跑到办公桌前拿起上面的手机,她解开锁屏,点进常用的短视频软件。 一直都是登录状态的账号竟然要重新登录,她操作一番登录账号后,赫然发现自己的账号在十几分钟前发布了一条图文视频,点赞量已达到十万加。 三万多条的评论区,全都充斥着对小扬的辱骂。 怎么会这样?这个账号她根据系统提醒实名后只用来刷视频,从没有发布过任何视频也没有评论过,为什么账号里会有这条将小扬描述成那么不堪的作品? 16. 第 16 章 追进来的小扬夺过手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随即用果然如此的眼神瞪着呆若木鸡的景从央,“证据确凿,你狡辩什么?我已经报警了,你有什么话和警察说去吧!” 小扬脑袋高昂,一副人赃并获的架势一手抓着景从央,一手抓住景从央的手机。 “不是我,刚才静丹拿了我的手机。”景从央的心猛然下沉,她的手机在近二十分钟里只有崔静丹使用过。 “崔静丹?那个贱女人?”小扬得意的表情停滞,她低头打量被她按坐在沙发上的景从央,“也是,你这么蠢笨的人,给你两个脑子也想不出这一连串整人的法子。” 景从央忽略掉小扬的骂自己蠢笨的话,这样的羞辱词,她早就听麻木了。 “小扬,你和静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景从央谨记对崔静丹的保证,要信任她站在她那边,哪怕证据摆在面前,还想着为唯一的朋友解释。 “呸,也就你个傻子被她耍得团团转。”小扬撇嘴鄙视地看着傻不愣登的景从央,忽然她想到什么,嘴角噙着一抹假笑,“你这么喜欢背锅,待会警察来了,你就承认是你做的,然后进去蹲大牢,到时候丢了工作,让你弟弟被追债的人打,你爸妈被追债人骚扰不得安宁。” 景从央一听她说的这些,脸上登时血色全无,她一把拽住小扬的胳膊,“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我也想相信你呀,事实证据摆在这儿,是你的实名账号发布谣言,你就得承担责任啊。”小扬撇撇嘴,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将景从央的手从身上扒拉下去。 早在与崔静丹撕破脸之前小扬便通过她对景从央了若指掌,因此能精准戳中景从央的弱点。 “我找静丹问问什么情况。”说着,景从央要拿手机给崔静丹打电话。 “诶,你手机现在是很重要的物证,我绝不会让你碰到,我来拨号码,你来说。”小扬虽然认为景从央是个蠢货,还是留个心眼提防景从央拿到手机删除图文视频,不过转念一想,她已经截图报警,景从央删了也没用。 最终,她又把手机还给景从央,“给你,奉劝你一句,少和崔静丹接触,她会害你。” 小扬之前没和景从央深入接触过,都是听崔静丹的描述,小扬一直认为锦从央就是个喜欢装柔弱卖惨博同情的害人精。 得知景从央担心董事长看上崔静丹会让她的助理工作丢掉,她故意在董事长面前一通造谣加污蔑导致崔静丹被降职到楼下。 本来就对景从央一个初中毕业的乡下土妞能进入大企业,还和他们高文凭且都是城市户口的人平起平坐感到不公和恶心的小扬找到很好的发泄理由。 在崔静丹绘声绘色的描述里,董事长似乎对她别有情愫,小扬信以为真,餐厅欺负景从央,看似是为好姐妹鸣不平,实际是想抱大腿。 被背刺的愤恨情绪发散完,冷静下来的小扬终于琢磨出味来。 董事长要真是喜欢崔静丹,怎么可能听任景从央的胡乱造谣诽谤去降职她。 自己当时脑子被驴踢了,才会信了崔静丹拙劣的谎话,说什么她可怜景从央也不想让董事长为难,听从了降职的安排。 小扬一回想,心里越是气恼自己当初像个没脑子的蠢驴,被崔静丹牵着鼻子走。 听了小扬不算友善的劝告,景从央眸光一顿,这是她第二次听说她会被崔静丹伤害。 她联想到实名账号上发布的那条对小扬进行恶意造谣的图文视频,这真的是崔静丹所做的吗? 事实摆在眼前,她不愿相信她在集团认定的第一个朋友会这样对她,还在心存侥幸地想可能是账号被盗了。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景从央拨打了几次,听筒里始终重复这句机械的话语。 “没打通?肯定把你拉黑了。”小扬嗤笑着一屁股坐到景从央隔壁的短沙发,对于这个结果,她早料到了。 “我再试试微信。”景从央找到崔静丹的对话框,删除下午没发出去的文字,快速打出几个字发送,屏幕上立时出现一个感叹号。 怎么会这样? 景从央忽觉一口气堵在胸口,弄得她呼吸上不来下不去,她做了几个深呼吸都没能让这股憋闷感消失,这口气游走到她的嗓子眼,让她吞咽难受,眼眶不禁涌出生理泪水。 “哭有屁用,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拿出证据证明是崔静丹发的视频,不然你就等着帮她背锅坐牢,我可帮不了你。”即使信了景从央的话,小扬也不打算帮忙,她可没那精力去帮一个捞不到半点好处的农村土妞。 让这蠢货土妞自己把崔静丹那个贱女人揪出来,她不信景从央会真的傻到替崔静丹坐牢。 景从央张嘴无声地动了动,她想恳请小扬帮忙想想办法,但小扬并不想和她有过多交流,扔下话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想到小扬临走前的威胁,如果她找不到证据证明不是自己造谣,面临的后果是她无法承受的。 当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景从央焦躁无助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既然联系不上崔静丹,那她下楼去找找看。 景从央拔腿跑出办公室朝走廊尽头的电梯口奔去。 离电梯口还有几十米距离,四名男同事突然窜出将她拦住。 “小土妞,干嘛去?” “你们要干什么?”看着围拢上来的四个男人,景从央抱住双臂尖叫着步步后退。 “嘘嘘嘘,小点声,大家都是同事,我们不过是想和你聊聊天。” “看你这架势好像我们要干啥似的,你又不是大美人,我们看不上。” 尤飞和大黑痣一左一右地堵在景从央面前,两人不愧是臭味相投的好友,对于带人围堵景从央的行为不仅不认为有什么不妥,话里话外还在指责景从央反应太过。 另外两个男同事听完尤飞和大黑痣贬低景从央的话不约而同地发出起哄声,他俩默契地站在景从央身后,在景从央后退碰到他们身体时还发出□□。 “噢哟,这么饥渴?见到男人上赶着用屁股贴上来?” “哈哈哈,我懂了,反差感,看着老实本分,私下肯定扫得不行。” 身后两人的污言秽语令景从央难堪得想钻到地下,刚哭过的眼眶再次积满泪水,她紧咬嘴唇不让眼泪滚落。 她太知道,这些喜欢欺负人的恶棍一旦看到被欺负的人流泪会更加兴奋,那她受到的伤害会更多。 景从央在四人的包围圈里不停打转,她不想碰到这四个恶棍的身体,也不想被他们碰到。 有不少人听到尖叫声从员工休息室出来查看发生了什么,尤飞和大黑痣眼神指挥另外两人控制住景从央并捂住她的嘴。 “唔......救命!救命!”不敢想如果被这四个男人带走会发生什么后果,景从央挣扎着躲避捂在嘴上的手,扯开嗓子尖利喊叫。 按住她的两个男同事赶忙重新捂住景从央的嘴巴,为了让她老老实实闭嘴,其中一人凑到她耳边威胁道:“再不闭嘴,我就把你先煎后杀!” 感受 到一个尖锐的东西抵在腰上,锦从央嗓子一紧,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极度的恐惧让她浑身发冷,仿佛置身冰窖,血管中的血液都被冰冻住,每一寸皮肤都刺疼得要命,痛得她控制不住地颤抖。 董事长办公室里,伏案工作的慕博简忽觉胸腔泛起一阵憋闷感。 这诡异的感觉是今天第二次出现,好似有台真空机抽走他胸腔里的全部空气,整个胸腔快要炸裂开激起针扎般的痛感。 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单手扶着额头闭目感应。 “我们和她闹着玩呢,她脑子不好,你们也知道。”尤飞和从员工休息室出来的同事嬉皮笑脸地“解释”,一句话将景从央的呼救断定成神经病发作。 经过一个多月的观察,这些同为管理层秘书和助理的同事们当然清楚尤飞的意思。 景从央一个初中学历的乡下土妞,一进公司就成了董事长助理,工资比他们高,福利待遇比他们好,不眼红,不嫉妒,不恨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一个个都在碍于面子,维持表面的平静和不在意。 尤飞和大黑痣那伙人什么尿性,他们都知道,平时喜欢言语调戏女同事,时不时故意弄点身体接触。 女同事要是发火,他们先死乞白赖道歉,要是女同事不接受,他们就说女同事心眼小、爱较真、自作多情,接着反问女同事是否有证据证明他们是存心的。 他们做这些揩油的事得心应手,女同事拿不出证据,只能吃哑巴亏。 一批批人从员工休息室出来,看到是他们最瞧不起的景从央被尤飞一伙人包围,心里涌现的那点正义感荡然无存。 有几个男同事还和尤飞他们挤眉弄眼:“动静小点,别吵到大家。” 他们早看景从央不爽,一个与他们这些高材生格格不入的社会底层人员竟能和他们在这儿平起平坐,工资还比他们高,他们咽不下这口气。 想排挤走景从央又不敢像尤飞和大黑痣那伙人明目张胆、肆意妄为,眼下景从央被这四人盯上,就算是尤飞一伙人为这高档环境清理垃圾,也算是功德一件。 看着接连出现在员工休息室门口张望的人群又像无事发生般陆续回去,最后休息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景从央的心彻底凉了。 眼中燃起的希冀之光骤然暗淡变为黑暗,这一切和她那九年的学生时代遭遇重叠了。 为什么!她明明已经够忍让退缩,甚至到了毫无底线的地步,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愿放过她! 景从央死死咬住嘴唇,眼睛酸涩发胀得厉害,她仰起头不想让快要决堤的泪水流淌,可她明白,她的眼眶已经盛不下她的苦痛,泪流满面是迟早的事。 忽然间,她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走廊拐角有道熟悉的人影探出脑袋,与她对上视线后人影迅速缩了回去。 “小土妞,跟我们去没人打扰的地方好好探讨人生哲理。”大黑痣贱兮兮地露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角,见景从央面朝走廊拐角方向发呆,伸手推了她一下,“看啥呢?和你说话耳朵聋了?” 景从央被推得踉跄两步才站稳,不过短短一两秒的时间,她已经认出那道熟悉的身影是谁。 【崔静丹在害你。】 【她会害你。】 脑海中想起两道不同的声音,但都在和她说着同一个人。 景从央顾不上被尤飞和大黑痣一伙人强迫推着往前走,经过走廊的拐角,她立刻望过去,刚才躲在这儿偷窥的人影不知去向。 “谁让你们来的?” 17. 第 17 章 尤飞和大黑痣皆是一愣,他俩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上下打量被控制住的景从央。 他们从没想过,景从央这个平时怂包一个的小土妞能用这样强硬的语气和他们说话。 “小土妞,爷想干啥就干啥,谁能使唤得动我?”尤飞捋了一把飞机头,舌头刮了一下牙龈,那绿豆大的小眼睛努力撑开也像闭着。 “崔静丹。”景从央脱口而出,没有任何迟疑。 看清那道身影的时候,她生锈的脑细胞像是被人用刷子擦去锈迹,得见光明的它们迅速奔涌链接处理接收到的所有信息。 尤飞和大黑痣以及另外两个一高一矮的男同事都瞪大眼,诧异地瞅着景从央。 这土妞看起来聪明机灵不少,不像之前那样愚蠢好糊弄。 景从央十指蜷起,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心脏砰砰直跳,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 这种感觉,她太清楚了,是害怕和恐惧交织产生的身体反应。 【下次被欺负,记得反击。】 【要说到做到,不然吸干你的血!】 慕博简的话警钟般在景从央的脑中敲响,震荡她因畏惧而慌乱无措的心脏。 恍惚间,那熟悉的彻骨凉意裹挟辛辣微苦的木质香水味萦绕在周身。 怯懦、惧意、逃离的念头被掐断,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她无数次设想却没有付诸实际行动的想法。 她不想退缩求饶!她要反抗!她要抗争! 不管是不是因为害怕慕博简的生命威胁,这一次,她只想这么做! 她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随后抬头绷起脸将脑海中组织出的一连串问题不带停顿地吐出,“你们要带我去哪儿?知道我是谁吗?你们能承受伤害我引发的后果吗?” 话出口的瞬间,景从央感觉脑袋不再雾蒙蒙,仿佛布满水雾的镜面被人擦净,可以清晰明朗地照见一切。 她太喜欢这种感觉。 尤飞和大黑痣等人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惊到,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推搡她的动作和脚步。 四人忌惮地互相交换眼神又交头接耳一番,眼睛却死死盯着像换了个人似的景从央。 景从央刚入职的那一周里,集团总部五十二层大楼上下的高层和员工全都像开水般沸腾。 不少人猜测景从央一个初中毕业的乡村土妞能当董事长助理,肯定是董事长的远方亲戚。 通过一周的观察,他们发现董事长和她接触并不热络,再经过多方打听调查以及崔静丹地套话,他们知晓景从央和董事长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是董事长难得善心大发,可怜她替弟弟还高额贷款,给了份工作。 “你是谁?这还用问?谁不知道你是农村来的土妞,又穷又丑,还没文化,我们就是欺负你怎么了?你能把我们怎么样?”大黑痣翘起小拇指刮了一下左边嘴角的黑痣,三眼白的眼睛气势汹汹地瞪着,看起来像吃人的罗刹。 以往,被人这般羞辱和眼神威胁,景从央早就慌不择路地逃跑。 现在,她心中虽充满惧意,行动上依然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脑袋高昂着将包围她的四人扫视一圈。 “我是董事长助理,代表董事长的脸面,你们欺负我就是对董事长不敬,是在打他的脸!” 慕博简说过的话被景从央意思分毫不差地转述出来,话出口的瞬间,她明显感受到心底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围挤她的四人见她扯上董事长,脸色顿时一变,身体下意识往后退,直到与景从央拉开一米的距离才停下。 四人都看出彼此的顾虑和担忧,又不想被调侃嘲笑怂了。 高个子收起折叠小刀转而捶了一拳矮个子肩膀:“她说啥你信啥?看你怂得往后退这么远?” “哈哈哈,孬种啊。”尤飞趁机率先嘲笑。 大黑痣也赶紧跟上发出讥笑,他也不想自己被土妞一两句话吓到的囧样被拿来说笑。 “滚你的,我怂?你们三个不也往后退了?一个个鳖孙一样,还有脸说爸爸我。”矮个子一脚踹高个子膝盖上,接着一个扭身躲开高个子的反击。 “你们两个沙雕别调情了,赶紧把土妞带去杂物间,咱哥儿几个和她好好唠唠。”被矮个子点破,尤飞认为自己必须拿出四人组话事人的架势,他一拍手招呼其余三人赶紧干正事。 景从央心头一紧,忐忑惊恐的情绪让她的耳膜鼓噪嗡鸣,额头冷汗直流,清明的思绪支撑着她。 这四个男人眼神流露出的恶意与淫念和多年前中考后的无人巷子里那个想玷污她的猪头容貌重叠。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放过她! 她自问从未对任何人产生恶意、造成伤害,为什么这些人总要用最大的恶意来伤害她! 悲愤的情绪利刃般绞着景从央的内心,攥紧的双手指节泛白。 景从央还想继续说话,发紧的喉咙竟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她急得满头大汗,抬手使劲掐脖子。 她掐了几下,萦绕在周身的凉意像有了意识一样,它们缠上她自虐掐着脖子的手。 景从央惊奇地发现手臂竟不受控制地松开脖子垂到身侧,那股看不见的凉意越过她的手臂攀上被掐得痛麻的脖子,下一秒,喉间的窒息感消失。 “你们敢!现在全网上亿人关注我在餐厅被羞辱的事情,你们还敢对我动手,可得好好掂量自己的份量!” “你们不信我代表董事长的脸面?为什么下午董事长亲自过来接我?动动你们四个猪脑袋好好想想!” “你们不知道崔静丹闯祸了?还帮她害人?你们就等着陪她一起吃牢饭!四个白痴!” 景从央一股脑地将冒出的想法全都宣泄出来,她不愿再去思考激怒他们会有什么后果。 她已经受够了忍让!受够了被欺凌的痛苦。 尤飞和大黑痣等人被她一连串的问话和爆出的事情砸得头晕目眩,他们再次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不过两分钟,四人收起手机,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土......啊呸,从央,我们和你开玩笑呢,你别放心上。”尤飞弯起那双眯成一条线的小眼睛,笑眯眯地上前掸了掸景从央肩膀的褶皱。 这是刚才他拉拽景从央时弄皱的,这是他欺负人的证据,可不能留下。 上班前四人忙着在网吧开黑打游戏,对网上的事情根本不知情,进了公司听大家谈论几句他们也没在意。 他们刚才凑在一块搜索景从央的名字,弹出不少视频和照片。 虽然面部被打了码,他们还是一眼认出维护景从央的男人是吕秘书,景从央钻进的那辆千万级别的迈巴赫,是董事长每天上班的通勤车! “你看这事闹的,大家都是同事打打闹闹很正常,从央啊,女孩子心眼要大一点,不要胡思乱想。”大黑痣习惯性扣了一下嘴角的黑痣,赔笑着双手搭在景从央的肩上,轻轻带着她往回走。 另外两个人,高个子和矮个子也是嬉皮笑脸地跟在景从央左右两边。 高个子掏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递到景从央面前:“小央,你有没有想吃的零食,我请 你,新开的一家炸鸡店味道不错,现在还没关门,我给你买。” “从央姐,我年纪小不懂事,闹起来没轻没重,你也有弟弟,肯定能理解我。”不喜欢被人喊弟弟的矮个子为了哄好景从央,忍着恶心撒娇。 景从央抿唇不语,默默被大黑痣带着往自己办公室方向走。 经过员工休息室,刚才在她求助呼喊时故意关上门的那几人正扒着门缝朝外偷看,对上她的视线后,见鬼似的迅速关上门缝。 对于别人的袖手旁观,景从央从很小的时候就习以为常,她以为自己不会因此难过伤心,可再次遭遇这般冷漠无情的旁观与默许,她还是不受控制地喉咙苦涩。 四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景从央来到她的办公室门口,大黑痣像一个忠厚贴心的仆人,弯腰帮忙推开门,“从央,耽误你这么久,累坏了吧,好好休息,我们不打扰你了。” 景从央掐着掌心,没去回应他虚假的友好,抬腿越过他进了办公室。 “咔哒”随着办公室门被大黑痣关上,四人逃也似离去的脚步声远去,萦绕在她身体每个角落的冷意骤然消失。 强撑在景从央心口的那股气一下子泄出,她瘫软地摔在沙发上。 湿漉漉的迷雾去而复返,明朗清晰的镜面再次布满水雾,原本能够照见的事物全都化为乌有。 感受过那种事事通透的美妙,重回混沌迷惘中,巨大的落差令景从央痛苦。 她抱头蜷起身体,整个人颓然地缩在沙发里。 跑走的尤飞和大黑痣等人以为成功糊弄了景从央,毕竟她在上千人用餐的员工餐厅被小扬欺负都没发过脾气,还是吕秘书为了保住崔静丹才出面维护。 他们都没来得及动手,更不可能有事。 四人美滋滋地勾肩搭背地往他们的办公室方向走去,恰巧迎面遇到从电梯口拐角走出的吕知何。 “吕秘书!”吊儿郎当的四人立刻站直身体和他打招呼。 吕知何厌恶地扫视他们,接着冷哼一声,“你们被开除了。” 四人顿感天塌地陷,他们谁不知道,慕氏集团在国内首屈一指,一旦被辞退,便会成为职业生涯中的污点钉死在履历表上。 “吕秘书,为什么要开除我们?”尤飞焦急不已,他最近忙着追一个家里开建材公司的女孩,特意透支消费买了一只二十多万的包包当礼物送给她,每个月要还六七千,这节骨眼上被辞退,他到哪里找一个月上万的工资来填补这个欠款? 大黑痣更是急得抓耳挠腮,他刚首付买了一套房,每个月要还五千多的房贷,还要给两千给前妻作为儿子的抚养费,这下工作丢了,以后各行各业的好工作都轮不到他,他不吃不喝,每个月必须交出七千多。 这可怎么办! 他一把抓住吕知何的手臂,腿软得差点跪下,“吕秘书,我们啥都没做啊,你这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高个子直接哭了出来,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想上前拉吕知何的胳膊,又怕吕知何嫌弃,只能呜咽着为自己求情,“吕秘书,求求您,别赶我走,我哪里错了,您和我说,我改还不行吗?” 他欠了一屁股赌债,靠着每个月近两万的工资还最低还款,才求得安稳,一旦工作没了,每个月最低还款没交上,他不敢想重回被骚扰威胁的噩梦里,自己能不能撑过去。 最年轻的矮个子大学刚毕业,暂时没什么经济压力,他没有像这三个大哥失魂似的萎靡,震惊难受之余,他更多的是愤怒,“吕秘书,你这什么意思?无缘无故开除我,我要去劳动局仲裁!” 18. 第 18 章 “你尽管去。”吕知何无所谓地耸耸肩。 短短几个字配上吕知何睥睨垃圾的眼神,彻底明白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无用的矮个子终于哭了出来。 “吕秘书,告诉我们到底因为什么,求求您了,就是死也让我们死个明白!”尤飞惨白着脸求知若渴地望着冷漠无情的吕知何,骨节粗大的手指狠掐住大腿不让自己丢人地哭出来。 “要怪就怪你们欺负了不该欺负的人。”说完,吕知何扫垃圾一般推开挡在面前的四人,径直越过他们走了。 尤飞和大黑痣等人念叨着吕知何留下的话,四人面面相觑,都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是不是因为我们欺负了土妞?”矮个子脑子飞快运转,联想到他们今天下午上班到现在暂时只骚扰过景从央一个人,他不确定地抛出问题。 “不可能......不,有可能,不对,就是的!” 大黑痣三次否定最后直接肯定,董事长派心腹吕秘书为受欺负的景从央出头并亲自坐专车接她回公司,可见董事长是多么关照这个土妞,现在为了她再开除他们这几个欺负她的人,再正常不过! “崔静丹!这个臭娘们,都是她搞得鬼!一直撒谎骗我们!”尤飞也反应过来,他气得直拍大腿。 “走!找她去!”已经预见自己丢掉工作会多么凄惨落魄的高个子,急需找个人来为他承担后果和发泄暴戾的情绪,袖子一捋,拔腿往电梯冲。 其余三人也赞同地追上他的步伐,他们要让那个毁了他们的崔静丹吃不了兜着走! 兀自哭了一会儿的景从央逐渐冷静下来,不由得想起小扬报警的事,无边的担忧与恐惧砸来,让她缓和的心情再次被巨石压住。 她该怎么办? 她怎么证明不是自己做的? 她不用再去找崔静丹讨说法了,刚才的一切足够证明慕博简之前的告诫是真的。 崔静丹在害她,之前给她化的妆也是在丑化她,特意选她被羞辱驱赶过的咖啡店见面又不赴约,用她的短视频账号造谣小扬。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在说她信错了人。 绕着办公室走了几圈也想不到自救的办法,景从央像以往那样认命地坐回沙发等待小扬带着警察过来抓走她。 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钟不知疲倦地转动,她的心愈发地往下沉。 “咚咚咚”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像棍子敲在她的心脏上,她一个弹跳从沙发站起,“请......请进。” “怎么脸色这么差?吓坏了?”吕知何推门而入,看着一脸惊恐的景从央,关心地问道。 景从央探头往吕知何身后望去,发现没有其他人,心里不免好奇,“咦?” “我身后有什么?”吕知何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门外空无一人,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看得这么认真。 “小......没什么。”景从央刚想说起小扬的事,忽然想到吕知何将她之前谈起求职经历的事透露给崔静丹,她当即摇摇头不愿多说。 她曾以为吕知何是个好人,现在看来,吕知何不是。 习惯了景从央有问必答的态度,看到她没有回答问题,反而选择隐瞒,吕知何心里有点不舒服。 凌晨下班前,他应董事长的要求去了办公室。 从董事长的口中得知景从央喜欢自己,得知这个消息的瞬间,他的第一反应是恶心想吐。 老实说,如果不是董事长的命令,他是不会和景从央这样一个从头到脚土里土气,还是个文盲的女孩有任何交集。 他表现出的绅士风度和友好,只不过是他用惯这种方式和人交流。 不过景从央不说,他也知道。 “小扬被造谣的事,我已经让律师去处理了,警方知道不是你做的,现在和我过去配合问话就行。” 吕知何知晓景从央反应慢,他又重复一遍,等了将近一分钟,对面的人终于如他所料的那样喜极而泣。 “真的吗?谢谢吕秘书!”景从央一边抹泪一边仰头感激地望着吕知何。 她真是激动地不知道该做什么来感谢吕秘书,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谢谢。 “不用谢,都是董事长的安排,他才是你该谢的人。”自从知道景从央喜欢自己后,吕知何看到她便有一种浑身刺挠的感觉。 景从央吸吸鼻子,重重点头,“我会的。” 董事长再一次帮了她! 这个认知让她对慕博简最初的恐惧印象又淡了不少,当初的她怎么都不会想到,令她最害怕最抗拒的人会三番两次地救她于水火之中。 从会客室配合警方调查完出来,景从央和吕知何并排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 回想在会客室里崔静丹对自己的哀求与痛哭流涕,景从央的心揪着疼。 她再次失去了朋友。 吕知何眼角余光时不时瞄向身旁的景从央,虽说被景从央这么一个其貌不扬又透着土气的女人喜欢有点膈应,但这代表自己魅力大,只要她不黏上来,也没什么。 “吕秘书......” 吕知何内心百转千回,听到景从央停下脚步唤他,以为她是要趁走廊上没人要表白,脑袋里火速组织好拒绝的话术,面上却装出温和的模样,“想和我说什么?” “你的办公室过了。”景从央伸手指了指吕知何身后的方向。 始料未及的回答,让吕知何精心伪装的温柔龟裂,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啊?我想事情没注意,我先去忙了,拜拜。” “拜......”景从央下意识挥手,话还没说完,吕知何已经走远,她只好放下手继续往前走。 慕氏集团顶楼最大最奢华的办公室沙发区,丝丝缕缕的黑雾从四面八方聚拢逐渐形成一个高大的人影。 黑雾散去,沙发上赫然坐着面容俊美如玉的男子,死灰色的眸子闪烁出奇异的光亮。 慕博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左边的心口,他隐约能感觉到底下有什么在轻轻跳动。 太不可思议!仅仅魂体和景从央的身体亲密接触了一会儿,需要花费一个月休养才能长出心脏的胸腔竟然长出了如心脏跳动的肉芽。 照这样下去,只要多用魂体状态与景从央的□□交融,不消几次,他就能重塑血肉之躯成为真正的人。 在这一刻,慕博简再次认识到景从央对他来说是多么重要。 今天下午他如往常沉睡,一股憋闷压抑的感觉挤压着他的胸腔,迫使他醒来。 他以为自己睡过头到了晚上,起身发现自己还是白骨状态,没有变成血肉之躯,怎么会胸闷意乱? 记得上次这种情况发生还是在十一年前,那天如往常沉睡的他突然心慌得厉害,莫名的惊惧与恐慌让他的骷髅骨架止不住地颤抖。 他调动灵力想维持骨架的状态,却在下一刻失去意识,再度醒来已是深夜。 那时他只当灵魂与分离千年的骨架还没融合好,才会偶然出现故障。 刚才,这种感觉再次袭来,他立即闭目感应,想搞清楚到底是什么引起他陷入奇怪的状态。 循着感应到的,他化作隐身的魂体状态来到通往电梯区的走廊,看到了景从央被尤飞和大黑痣等人刁难的场景。 他没有现身阻止,静静当好旁观者。 岂料,景从央巨大的情绪波动竟能影响到他。 看着因为嗓子发不出声着急上火地自虐般掐住自己脖子的景从央,他感同身受到那股痛苦的窒息感。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和景从央共感痛苦的他,为了不让这份难受持续打搅他,便附身到景从央身上舒缓她激烈的情绪和紧绷的身体机能。 他很讨厌附身,创立慕氏集团的时候,需要白天露面谈生意,他不得不附身一个按照自己模样制造出的纸人,并用篡改记忆的能力在合伙人的记忆中给这个纸人构建了完整的身份信息。 当集团稳步发展后,他开始一点点放出他对太阳过敏的信息。 那五年里,他附身纸人在阳光下行走,还动用异能不停篡改周围人的记忆耗费了他不少灵力。 为了补充灵力,他不得不重回尸骨埋葬处钻入土中躺了四十九天。 自此,他便不再动用篡改别人记忆的异能。 本以为附身到景从央身上会耗费他的灵力,令他惊讶的是,附到景从央身上,他的魂体像是常年干涸的土地忽然得到甘泉的滋润,又像残缺千年的碎玉终于和损失的那部分契合。 魂体因为多年来频繁消耗灵力有些地方若隐若现快要化为虚无,竟被补好一部分。 慕博简来不及震惊景从央给他带来的惊喜,魂体逐渐变为肉身的状态后没一会儿,体内骤然窜起剧烈的热意。 伴随这份古怪的热意,是他的四肢百骸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好像有人拿锐利的刀尖扎在身体的每一寸。 他调动灵力想压制体内的邪火和剧痛,可这份煎熬他的灼热与痛感有意和他作对似的,他越是用灵力对抗,它们越是猛烈。 焦灼的痛感让他一路踉踉跄跄奔进隔间的专用休息区,他踹开浴室的门,抓起莲蓬头对着自己浇下冷水。 似乎好受了点,趁着缓和的间隙他躺进浴缸,打开浴缸上的水龙头开关。 不消一会儿,慕博简整个身体浸在放满冷水的浴缸中。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景从央看着电脑旁用来接听慕博简吩咐的电话,之前她最怕电话响起。 因为这意味着她要去面对那个会吸人血的董事长,她总是提心吊胆哪次见面慕博简会变成怪物将她吞了。 通过警方的告知,她才知道,这部连接慕博简办公室的电话是带有录像录音功能,也正是这个功能记录下崔静丹用她手机登录她的账号造谣小扬的证据。 原来,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慕博简已经为她处理好一切。 她只不过给慕博简吸过两口血,这两口血真要算起来,不过一指甲盖那么点的量。 她付出的不过一丁点儿,而慕博简给她的是那么多。 三万的高工资,让她可以每个月还债。 让吕秘书给她百万美容卡保养皮肤。 咖啡店她被人恶意羞辱,是他让吕知何出面帮她讨公道。 现在,她被崔静丹借刀杀人,还是他主动给警方提供证据证明她的清白。 景从央忍不住眼眶发酸,她眨了眨眼,将快要溢出的泪水收回。 思来想去,她决定去找慕博简当面道谢。 敲了几次门都没有回应,她以为慕博简不在办公室正打算离开,门忽然开了。 “董事长你答应一声我自己就能开门,不用你亲......”景从央仰头准备和开门的慕博简打招呼,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后,她愣住了。 很快她想到这门是智能的,也许是慕博简远程开了门,便没多想走了进去。 “董事长?”在偌大的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没看到慕博简,她一边轻唤慕博简,一边往隔间的休息区移动。 浴室中,慕博简早在景从央站在办公室门口时感应到她,即使隔着百米的距离,他还是能闻到景从央身上芳香四溢的玉兰香。 这是她血液的味道,她今天正好生理期,味道浓烈得不像话。 19. 第 19 章 前两次吸血,他只敢吸一小口,害怕自己会失控。 目前情况下,他的身体极度渴求这份玉兰香的靠近。 隔间的门自动打开,通往浴室的门也自动开着,原本黑漆漆的走廊倏然亮起灯光。 景从央踏入比办公区还要高档气派的休息区,内心有种牵引,她没有去卧室和餐厅查看,而是径直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一路走来都是灯光明亮,唯独浴室,幽暗深邃得仿佛黑黢黢的山洞。 “董事长......”景从央停在门口,试探地朝里面喊了一声。 内心的指引让她清楚慕博简就在里面,但又怕惊扰了他。 “进来。” 慕博简的声音悠远得好像从隔了万丈远的空谷传来,她在门口踌躇,黑洞洞的浴室让她不敢进入。 “别让我说第二遍。” 景从央一个激灵,对慕博简本能的恐惧还是让她踏出第一步。 “别开灯。” 景从央立即放下贴着墙摸索灯开关的手,循着声音的方向,她一步步小心往前挪动。 伸手不见五指的浴室中,她只能挥动双臂为自己排除会碰到的障碍物。 “董事长,你怎么了?”看不清一切让景从央惶恐得心脏剧烈跳动,挪动好一会儿,当脚尖碰到坚硬的东西以及扑鼻而来的潮气,她意识到自己走到了浴缸旁。 慕博简从蓄满冷水的浴缸中坐起,玉兰香势如破竹地侵袭他因为第二次吸血滋养出的嗅觉,身体灼烧的疼痛因为香味的包裹逐渐纾解。 他伸出手,触上景从央垂在身侧的手,在她受惊后退时紧紧抓住,“是我。” “董事长,你的手好凉,是生病了吗?”想逃跑的景从央听到声音停下挣扎,彻骨的冷意顺着手腕如一条冷血的蛇蜿蜒至景从央的全身,她不禁冻得牙关打颤。 “没有,你靠近点,陪我一会儿。”慕博简张开五指与她粗糙的手十指相扣,他本想将景从央拽入浴缸与她紧密相贴,触上她手掌的瞬间,他记起她在生理期。 他绝不是在关心她,只不过是担心她生病影响自己起死回生的进度。 即使适应了黑暗,景从央还是看不见浴室的一切,她无法知道慕博简的状况,几次想要询问都被打断。 “安静。” 不容置喙的命令,她只能乖乖闭嘴蹲在浴缸旁,任由慕博简的手紧扣她的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景从央原以为自己蹲久了会腰酸腿痛,事实上没有丝毫难受,浴缸潮湿冰凉的水汽也不知何时变得温暖。 黑暗中,慕博简靠着与景从央的紧紧相扣的手掌源源不断吸收她的香气。 凭着这份香甜的气味,他体内的如岩浆喷涌的灼热和身体上的刺痛逐渐消退。 这期间,慕博简那双冷然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落在与他只隔了浴缸边缘的景从央脸上,黑夜是他的主场,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肌肤纹理。 视线下移,他看到了景从央脖子上规律性跳动的脉搏,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受到蛊惑般俯首凑近,却在张开嘴的刹那又猛地坐回浴缸。 “出去。” 习惯了黑暗氛围的景从央正在心里默数123456,当数到666的时候,与她十指紧扣却始终捂不热的手掌突然松开,她来不及问询慕博简的身体状况便被赶走。 她搞不懂慕博简为什么一会儿一个样,也不愿花心思去揣测。 慕博简身家千亿,她一个小人物好好打工赚钱还债才是最重要的。 “敢于吓退尤飞那几个人渣,做的不错。” 景从央走到浴室门口,身后忽然响起慕博简辨不出任何情绪的夸奖,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幽深黑暗的浴室,除了黑,什么都看不到。 “但,仅仅如此,远远不够。” 她还未想到作何回应,慕博简的话再次幽幽传来。 听不明白慕博简话里的意思,她还是习惯性地给予肯定回复,“好的。” 被赶出集团的尤飞和大黑痣等人,由于警方的到来以及带走拘留崔静丹,他们四人没找到机会教训崔静丹。 四人在深夜的街上游荡,心里藏着怒气和愤恨,谁都不想回家,一拍即合下,四人决定去网吧打游戏,等崔静丹拘留出来再找她报仇。 四人开了一个包厢,大黑痣去上了个厕所,不赶巧在小便池被旁边的人尿到鞋子上,引发口角,两人互相威胁羞辱。 那人见大黑痣身高体壮,害怕大黑痣的拳头落下,悻悻走了。 斗胜的大黑痣还不解气,本来心里存着被开除找不到出路的憋屈和怒火,他追着瘦小的男人辱骂,直到人家跑出网吧,他才闭嘴。 出了气,大黑痣得意地回到包厢和尤飞、高个子、矮个子等人开黑。 玩到凌晨三点多,四人下机准备去距离最近的酒吧转转。 为了抄近道,四人穿过一条小巷。 走到巷子中间段,突然从一个拐角窜出来一群带着帽子和口罩的人,他们来不及反应,即使反应迅速也挡不住十几人的拳脚伺候。 十分钟后,四人被揍成四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痛苦哀嚎。 熬到下班时间,景从央如往常一样乘坐电梯下楼。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平时在电梯遇见的同事们总是眼神带着恶意与嘲弄,现在各个目光柔和,有人还和她展露笑颜。 其中不少面孔,她几个小时前被尤飞和大黑痣等人围住胁迫时透过半开的员工休息室门对望求助过。 当时他们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和期待的神情,期待什么? 期待她被欺负、凌辱、驱逐。 “从央,下班啦,明天见。” “小景,你住哪儿?我开车顺路送你啊。” “从央,崔静丹真过分啊,做出那种事赖到你头上。” “听说她被拘留五天,吕秘书也把她开除了,以后她在L城找不到好工作咯。” “谁让她喜欢搞事,活该这个下场。” “尤飞那伙人也被开除了,五个人正好凑一块儿探讨被开除的心得。” ...... 景从央听到尤飞和大黑痣那伙人也被开除,不免震惊。 似乎,欺负过她的人都被收拾了。 是谁帮了她?答案显而易见,她不用过多思索——慕博简。 等到电梯到达一楼打开,景从央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和慕博简道过谢。 决定晚上七点上班再当面道谢的她穿过闸机,步入大厅,三道人影冲了上来将她堵住。 “景小姐,求求你饶了我们吧,我们诚心诚意地给您道歉,只求您原谅我们!” “拜托你了,景小姐,我们嘴臭嘴贱,你千万别和我们见识。” “我们是贱人,您行行好,放过我们好不好?” 余领班带着那欺辱过她的一男一女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着她哀求,景从央不想和他们说话,左右移步想远离他们。 这三人却像烦人的苍蝇粘着她,颇有她不给出回应不罢休的气势。 躲过他们三人,从另一边走来一个年级四十上下,身穿灰色呢大衣,体态略胖,右眼角有块黑色胎记的中年男人。 “景小姐,我是咖啡店的老板,得知您凌晨四点下班,特意和老余还有两位小年轻在大厅等了您一夜,请您给个机会让我们好好道个歉。” 自称咖啡店老板的男人,根本不顾景从央的抗拒和恐慌,挡住景从央从另一边离开的去路。 景从央被四个人围堵,刚才还和她热心搭话的同事们此刻一个个都像失明般自顾自穿过大厅奔出集团大楼。 清楚没人会来为自己解围的景从央忽的响起之前在便利店工作时老板的教导,遇到奇怪的人要报警再打电话给他。 结合眼前的这几人,三个人欺负过她,还有一个 自称老板看起来面善,说话的语气却很冲,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尤其他们四个还不让她走,景从央认为这四人和她前老板说的“奇怪的人”没有差别,她掏出手机,“你们再不让我走,我就报警了。” 四人听到她这么说,全都忌惮地让开路。 “景小姐,你别报警!千万别报警!我们没别的意思!”咖啡店老板赔笑着跟在景从央身侧,央求她不要报警。 下午咖啡店侮辱客户的事情上了热搜后,他得到消息立刻驱车赶往店里和等在那的吕知何和律师见面。 身为咖啡店老板,他知道店里服务人员态度一般,常常被差评避雷,他只当那些顾客都是钱少事多的穷鬼。 员工这么做还帮他规避了那些穷鬼带来的穷酸气,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会踢到铁板。 这个铁板还是经营范围涵盖了各个领域的慕氏集团,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他咖啡店所处的地段是慕氏集团的,咖啡店周围的一整条商业街全都是慕氏集团的! 为了一个小助理,慕氏集团董事长竟然亲自出面,并让他的得力助手吕秘书来和他们一个小小咖啡店对簿公堂。 吕知何不愧是慕氏集团董事长秘书,行事狠绝,他竟然直接扬言打官司打到咖啡店在L城任何一个地段都开不下去为止! 慕氏集团的律师团队,那可是名声在外,从无败绩。 吕知何这次带来的律师还是新人,意思很明显,就是拿他们的咖啡店给那个新来的律师练手! 景从央不想听他们说话,她只想离他们远远的,她步伐加快,身旁的咖啡店老板也跟着加速迈动双腿。 正当景从央穿过大厅的自动门,手中被塞了一张银行卡。 “景小姐,二十万够不够?只要您让吕先生撤诉,这二十万就是您的。”咖啡店老板见景从央完全不给说话的机会,他一咬牙从怀里掏出银行卡,他认为二十万足够让这场风波平息。 “二十万?”景从央脚步一顿,她拿起银行卡仔细瞧了瞧。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她现在月月光,每个月的消费都是找吕知何预支工资,每次都是透支下个月的工资,可以说每个月都在欠集团的钱。 二十万可以让她还上一部分弟弟的债务,每个月三万最低还款能减少变成两万多,她可以不用再厚着脸皮找吕知何预支工资生活。 她是愚钝呆傻,但她也是好面子的,每个月都要张嘴去预支工资,让她很难为情。 她想体面一点地活着,可是接下这二十万,那会让帮她出头的董事长和吕秘书成为笑柄,那是对帮助她的人的背叛。 咖啡店老板看景从央拿起银行卡盯着瞧,以为这事成了,眼角的胎记随着他微笑扯动的肌肉动作向上飞起,他凑近景从央耳边低声道:“密码是xxxxxx,说好了,咱们这事就算过去了。” 难闻的烟味从男人嘴里飘过来,景从央如梦初醒,她屏息别过脸,顺手将银行卡塞回男人的手中,“我不要你的钱,吕秘书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们不要再来找我。” 景从央可是记得吕知何说过的话,在他帮她维护权益的时候,她不能拖他的后腿。 她做不到勇敢面对的话,也不能在别人为她冲锋陷阵的时候去和敌人言和。 “景小姐!”咖啡店老板没想过景从央会拒绝,他快步追上景从央。 来之前,他花了点钱打听过,景从央哪有什么高大上的身份,不过是慕氏集团董事长难得慈善心发作。 景从央扭头看到男人追上来,腿迈得更快了,眼看男人的手要抓到自己,她直接跑起来。 咖啡店老板愤愤收回银行卡,他都计划好了,一旦景从央手下银行卡,他第二天就报警抓她,给她按个敲诈勒索的罪名! 到时候他可以拿这个要挟慕氏集团,让他们撤诉,以此挽回咖啡店。 谁知道,传闻中蠢笨如猪的景从央竟然不上当! 20. 第 20 章 甩掉咖啡店的一行人,景从央赶忙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往家赶去。 顶着鼻青脸肿一张脸的景皓宇正坐在狭小出租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等她,景从央将夜里崔静丹打包的那份员工餐递给他。 “姐,听说你有一张冲了百万的美容院年卡?”景皓宇接下外卖,边打开包装拿出里面的饭菜放进二手外壳斑驳的微波炉里,边扭头喊住挂好夹克外套往洗手间走的景从央。 “这钱取不出来。”景从央脱口而出,其实她根本不知道会员卡里的钱能不能取出,她想说的也不是这句话,喉咙好似不受控制回答了弟弟的问题。 景皓宇按下加热键的手指顿住,听到微波炉发出的嗡鸣声,他快步来到景从央挂衣服的地方,上手就去掏那件他穿旧扔掉被景从央从垃圾桶捞出来当外套穿的夹克。 “皓宇,你干什么!那是我的东西!”景从央扑过去拽住景皓宇,那是董事长给她的卡,是她的!是给她景从央的! “咱们是亲姐弟,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景皓宇厚脸皮地用后背挡住景从央挥舞抓挠的手臂,没一会儿从夹克内口袋里摸到了那张金粉色的会员卡。 眼看会员卡被景皓宇揣进自己口袋,景从央一口咬上景皓宇的手腕。 “嗷!你疯啦?”景皓宇吃痛地推开景从央,对着摔倒在地的景从央,他没有半点怜惜和手足之情,他揣好卡,捞起椅背上的冲锋衣拔腿往门口冲去。 “景皓宇,把卡还给我!”猜到景皓宇要做什么,景从央迅速爬起一把抱住景皓宇的腰,阻止他的离开。 相比健壮如牛的景皓宇,身材纤瘦营养不良的她无疑蚍蜉撼树,仅仅撑住半分钟便被景皓宇重新甩到地上。 “这卡给你一个傻子用就是浪费,给我做启动资金,赚了钱我带你吃香喝辣。”景皓宇掸了掸冲锋衣被拽皱的地方,从口袋掏出口罩戴上,头也不回地开门跑走。 景从央爬起去追,可门外哪有景皓宇的身影。 再一次,她的东西被景皓宇夺走。 从小到大,她一直秉承父母的教诲,忍让弟弟、爱护弟弟。 她习惯了捡弟弟穿剩的衣服和鞋子,用弟弟用腻了的书包、文具。 弟弟的房间除非弟弟同意家人才能进去,她的房间是农具储物室简单清扫一遍腾出一张床的位置。 当初她失控割下猪头男的下面被找上门,父母之所以拿出十万块,还是那家人威胁不让弟弟景皓宇好过。 那十万块是父母掏出积蓄外加找亲朋好友借钱凑齐,后来她靠着在家种地再加打零工,又去电子厂打工,之后辗转多地工厂打工一共给了父母十五万,父母才停止对这件事的念叨。 都说天下无不是父母,最爱你的人只有父母,可景从央不这么认为。 她觉得孩子才是最爱父母的,从生下来见到父母的第一眼开始,便本能地爱着他们。 因此,面对弟弟被诈骗背上的巨额债务,为了不让父母遭受提心吊胆的噩梦,她主动揽到身上。 即使,她知道父母最爱弟弟,对她的爱少得可怜,还不如削苹果掉下的苹果皮上的果肉来得多。 吕知何以为景从央得知崔静丹被开除后,会迫不及待地和他表白。 虽说他瞧不上景从央,但董事长重视她,能被董事长重视说不定有什么过人之处,拿她当个备胎吊着也不是不行。 她这种文化低家境还穷苦的女孩儿最容易被感动了,自己表现得耐心点,好脾气点,她们就心动沦陷。 内心戏上演了好几台的吕知何在办公室里等着景从央的到来,直到天方露出鱼肚白,他也没等到景从央。 一开始他还想当然认为景从央是害羞,怕上班时间人多被看到或听到,他特意等到四点半,一般这时候集团人都走光了。 左等右等都不见景从央过来,他想着自己主动出击。 推开景从央的办公室,设想她会用吃惊腼腆模样的吕知何,不由得一愣,伪装的和煦笑容倏地垮掉。 办公室哪有景从央的身影,他自己独自排练预演好的戏份没派上用场,让他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早上五点左右,他驱车离开集团,路过第二个红绿灯的时候,他等了许久没等到的人终于给他打来电话。 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名字,吕知何唇角扯出一抹弧度,随即点击接听。 “喂,从央?出什么事了?你别哭......” 景从央其实并不想找吕知何帮忙,得知自己入职时老老实实全盘托出自己的家境和求职经历全被他拿去说给崔静丹听,从而让崔静丹利用羞辱自己后,景从央更不想和吕知何有工作以外的接触。 但这张会员卡是吕知何办理的,她只能找他。 确认会员卡只能她一个人使用,任何人拿到卡都不能取走里面的钱后,提着一口气的景从央再也撑不住,她背靠门板滑坐到冰凉的地面。 料想到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景皓宇取不到钱肯定会回来找自己算账,景从央提心吊胆地在地上坐了好久,腰腿麻木酸痛都没让她挪动一点。 弟弟景皓宇是个窝里横,对外总是一副友好纯真模样,对家里人总是随心所欲地发脾气和颐气指使。 唯一还像人的一点,就是他倒是没有动手打过人。 虽然不怕弟弟打人,但她害怕矛盾、恐惧争吵与言语羞辱,九年的学生生涯让她对这些产生了非常大的心理阴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背靠门板抱着双膝等待弟弟怒气冲冲回来,浅色的窗帘被升起的太阳照得发亮。 平常这个时候,她已经进入梦乡,绷紧的情绪随时间的流逝逐渐被涌上的困意动摇。 终于,她坚持不住,靠着门板沉沉睡去。 直到临近上班时间,景从央都没等来景皓宇的“兴师问罪”。 怀揣着疑惑和担忧,她出门上班。 刚下公交车,景从央正要穿过马路,忽然从站台广告牌后面涌出一大群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他们一窝蜂地团团围住来不及反应的她。 “景小姐,你不是董事长助理吗?工资肯定不低,为什么还乘坐公交车?” “是不是想卖惨激起广大网友的同情?” “听说你上学时经常被同学老师霸凌,请问这是真的吗?” “他们为什么只霸凌你,不霸凌别人?是不是你做了什么让大家不开心的事?” “有爆料称,集团里惹你不快的不是被罚款就是被开除,这样的安排是否出自你手?” “你和慕氏集团董事长是否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景小姐,请你不要不说话,我们在进行直播,广大网友都在等你的回答呢。” 铺天盖地的质问带着满满的恶意,景从央即使没法立刻理解他们话里的意思,也本能地从他们问话语气中感到不舒服。 她捂住耳朵,左右前后地转悠想远离这群人,但这些人阴魂不散地四面八方地包围她,她就像一只被人墙囚禁起来的困兽。 “求你们让我走,不然我报警了!”景从央握着手机,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还有黑漆漆的镜头对着她,恐惧惊慌让她心跳加速,手心出汗。 她现在只想赶快逃离,这群人举着麦克风前赴后继地扑过来好像一堆堆从悬崖上滚落的石头,拼命想砸死抓住悬崖峭壁上一棵老树得以存活的她。 面对她红了的眼眶,苦苦哀求又咬牙说出没有一点气势的威胁话语,这些记者没有丝毫的同理心,他们只有对眼前这个可怜弱者步步紧逼的欺凌。 “景小姐,话不能乱说,我们是记者,是采访你,我们实事求是地提问题,你报警也没用啊。” “看她那个样子,搞得大家欺负她一样,我看啊,网上那些传言她多么不容易的言论十有八九是她花钱请的水军。” “慕氏集团董事长的助理乘公交?买不起高档衣服?但用得起美容院最高档位的百万年卡,仔细一琢磨就知道里面不对劲。” “都说她人傻,我看啊,精得很,扮猪吃老虎!咱们不会因为采访她拆穿她的真面目然后也丢了工作吧?” “哈哈哈哈......” 采访的目的和本应求证事件真相的工作职责早被这些人抛诸脑后,他们沉浸在共同欺负一个无助可怜人的快乐中。 “一群人欺负一个女孩子,是不是太过分了?”一道清越的男声打破喧嚣的人声。 围挤住景从央的记者们好奇地伸长脑袋望向同一个方向,他们倒要看看是谁来当“正义之士”。 经由昨天下午的咖啡店上了热搜引起社会关注,吕知何早早和看守集团大门的安保人员下了命令,不准任何媒体踏进大门半步。 他预料到媒体会等在集团大楼附近,却没料到这群人进不来集团内部竟蹲守在公交站台。 等他得到安排守在集团大门安保人员传来的信息,他命令安保人员去记者群里解救景从央的同时急匆匆地穿衣跑出公寓。 迎着一众记者的探究目光,男人无惧城墙一般围堵他的人群,迈着坚定从容的步伐缓步朝一眨不眨盯着他的景从央走去。 捂住耳朵自欺欺人地蹲在地上等待噩梦醒来的景从央仰起脑袋,男人肩宽腿长,比周围男记者都高出不少,金丝边框眼镜后狭长的丹凤眼略微上挑,自带令人移不开眼的贵气。 “不要怕,我会带你安全离开。”橘色的霞光打在男人精致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略显锋利的眉眼,他俯下身对呆呆仰头看他的景从央伸出手。 只想赶快从人墙化作的“囚笼”中奔逃的景从央短暂地发懵,便毫不犹豫地握上男人递到面前的手。 不同于慕博简时刻都透着零下十几度似的冰冷,男人手掌的温度热乎乎暖烘烘的,一如他现在帮助她逃脱一大群记者的围追堵截,温暖又热心。 直到男人带着她奔进慕氏集团的大门,景从央还仰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瞅着男人的因为奔跑而泛起红晕的侧脸。 “好了,他们进不来。”男人看了眼被大门阻拦在外气急败坏的记者,低头看向身旁的景从央。 猝不及防与男人闪烁点点星光的丹凤眼对视,景从央羞红了脸,她立即垂下脑袋,两人紧紧相牵的手毫无阻拦地落入她的视野。 男人的手指纤长白皙,她的手从小做家务,放假时间田地里帮忙劳作也没有保养护理的条件,再加上初中毕业后又是务农又是在电子厂打工,她的手更加粗糙。 联想到慕博简嘲笑她手糙的话,她担心自己粗糙得能徒手攀岩的手会把如此矜贵的男人给划伤,连忙从他的掌心抽出手。 “啊,抱歉。” 男人率先道歉,这让景从央惊讶之余对他的好印象又多了不少。 以前上学时,她要是一不小心碰到男同学的手或身体,都要被讥讽羞辱一番。 有时候一些同学还会趁她走路故意把她往别的男生身上撞,一旦碰到男生,始作俑者和看戏的人便会发出一阵哄笑。 被她撞到的男生,在周围人的调侃下会恼羞成怒,他们有的甩给她厌恶的神情、有的破口大骂、有的推她、有的甚至动手给她身上来一拳。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安哲盛,慕氏集团副总裁,金融科技业务负责人。”安哲盛推了推眼镜,那双闪烁柔和目光的丹凤眼浅浅弯起一个弧度,直勾勾地盯着景从央。 21. 第 21 章 被安哲盛这般盯着,景从央脸上才褪下的红潮又悄悄爬满脸颊,她眼珠乱转不敢落在男人身上的任何一处,只能垂下脑袋瞧着自己皮层开裂的皮鞋鞋尖,小声道:“你.......你好,我叫景从央,是董事长的助理。” “我知道你,现在你很出名,我们边走边聊。”安哲盛勾唇一笑,他微微俯身朝景从央做了个请的手势。 景从央受宠若惊地同样做了个请的动作,第一次被陌生人不看在任何人或任何事物面子上,单单只因为她这个人如此尊重她,景从央激动得都不知道怎么迈步走路。 “景小姐是不是被那些记者吓坏了,要不要扶着我的手臂?”安哲盛看她同手同脚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同时身体往她身旁靠近。 景从央连连摆手想拒绝:“不......不用不用,我可以......” 虽然她看不懂那些高奢大牌的名字,但安哲盛一身贵气逼人,穿衣用料看着就高档舒适,是她身上穿的地摊货不能比的,并排走在一起已经让觉得自己像个靠近天鹅的丑小鸭,要是再和他有肢体接触,自己恐怕要成了那肖想天鹅的癞蛤蟆。 “被拒绝可是会让我伤心的,景小姐人美心善,应该不会这么无情。”安哲盛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他拉起她粗糙的手自然无比地穿过自己的臂弯。 景从央的脸更加红得鲜艳欲滴,她垂着脑袋不敢让身旁的男人看到她脸上的红晕,“谢......谢谢安总裁,还有刚才公交站台那儿,也谢谢您帮了我。” “光嘴上说谢谢可没诚意。” 景从央步子一顿,她现在没有钱,除了嘴上说些感激的话,还能做什么呢? “安总裁想要什么谢礼?太贵的,我......我买不起。”不过,公交站台那么多人围堵她,是安总裁拉着她挤开汹涌的人墙一路狂奔出来,她咬牙也得买个礼物感谢。 “噗,举手之劳哪敢要什么谢礼,你真要谢我的话,请我吃顿饭吧,就去最近网上很火的夜市大排档吃一顿,我刚回国,还没去吃过。” 安哲盛噗嗤一声笑了,他看出景从央的窘迫,选了一个她能接受的要求。 “那夜休时间,我带安总裁去尝尝。”听到是去夜市吃大排档,景从央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开。 夜市大排档她和弟弟景皓宇去过两次,两人点两菜一汤加一瓶啤酒费用不到五十,她能接受。 安哲盛亮出好友码:“好,加个微信,到时候好联系。” 景从央飞快掏出手机扫码添加好友。 集团大门距离集团大楼近千米,一路上,并排走着的两人引起路上不少驱车上班的同事们的停车开窗打量。 “安总裁,我可以自己走了。”眼看周围停驻的车辆越来越多,景从央害怕自己会给安哲盛带来不好的影响,她轻轻拽了拽男人的衣摆。 安哲盛环顾一圈,发现从不会堵车的道路出现两条汽车组成的长龙,他没再坚持,放松力道让景从央得以从他的臂弯里抽出手。 “安总,您什么时候回国的?” “安总好!” “安总,听说您在国外的这半年又为咱们集团拉了十几亿投资的项目?” “安总......” 刚进入集团大楼一楼的大厅,脚步匆匆排队等着穿过闸机的员工们像是见到大明星全都涌向安哲盛。 站在安哲盛身旁的景从央被突如其来的人群冲散,她站在人群外,遥遥注视被众星捧月的安哲盛。 她早就习惯了,习惯被当成边角料扔在一边。 急匆匆往集团赶的吕知何,半路上又接到慕博简的电话,还来不及询问董事长有什么吩咐便被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吕知何没让任何人把景从央被记者围堵的事告知给慕博简,为什么他会知道? 他猜测是不是有人将消息越过自己告诉慕博简,想在慕博简表现从而踢走他这个跟随慕博简五年的秘书。 绞尽脑汁也没从能够直接和慕博简对接消息的人找到可疑人物,能越过他这个秘书对接慕博简的都是高层人员,他们根本瞧不上一个秘书的职位。 等到他紧赶慢赶来到集团,发现景从央正被安哲盛副总裁揽着肩头并排站在一块儿,一大群员工将他俩包围。 景从央僵硬得像个木头桩子,安哲盛怡然自得地和员工们谈笑风生,就像和朋友聊天一样。 景从央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习惯任何热闹氛围里被当成透明人的她准备过闸机的时候被安哲盛喊了名字。 “我和从央一起来的,你们怎么只和我打招呼,她也是慕氏集团的一员。”安哲盛说着朝景从央的方向招了招手,“从央,过来和大家一起聊会儿天。” 员工们虽不解安哲盛为什么要这么热心对待集团里最不受人待见的景从央,但看在他是副总裁的面上,还是很给面子的让出路等景从央过来。 不过一个白天没见,景从央便和好人缘的安副总裁认识了,看起来关系还挺不错,吕知何心里怪怪的。 不习惯成为众人焦点的景从央手足无措地站在安哲盛身旁,她后悔听从安哲盛的话站到他身旁,同事们看似热情地对她嘘寒问暖,实际那些眼神太过锐利,刺得她整个身体发痛。 她清楚大家是看在安哲盛的面子上,就像今天凌晨四点下班,有些同事主动和自己搭话不过是看董事长为她出头,他们给董事长面子罢了。 此时此刻,她想赶紧从人群里跑走,可安哲盛搭在肩头的手掌像是一个封印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她只能扯起嘴角露出僵硬的笑容看安哲盛和这群同事们谈天说地,忽然间,她眼角余光瞥到熟悉的身影,她转动眼睛隔着人群的缝隙看到站在人群外正抿唇瞅着她的吕知何。 她张了张嘴想向吕知何求救,又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声说话,“吕秘书”三个字在她的嘴里炒豆子一样翻来覆去好几遍都没蹦出口。 似乎是她急切的情绪传递到隔了重重人群的吕知何那儿,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地与她的对上,想要脱离不适氛围的景从央立刻双手合十朝他求助。 就在景从央以为吕知何会来帮忙的时候,他的身影一晃不见了,她踮起脚想从人头攒动的缝隙里找寻他的身影,无奈她的身高不够。 耳边安哲盛和同事们聊着他在国外半年里的见闻,景从央迟钝的思维无法快速加载他们的聊天内容,她麻木地站在原地低眉顺眼地盯着鞋尖发呆。 “景从央,董事长有事安排给你。” 就在景从央无聊到想打哈欠的时候,吕知何的声音如天籁一般出现,她当即拿开安哲盛搭在肩上的手,转头对安哲盛道歉,“不好意思安总裁,我得去工作了。” 安哲盛扫了眼站在景从央身旁的吕知何,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眨眼间又恢复如常,“好,你去忙吧。” “安总裁,欢迎回来。”吕知何拉着景从央离开前,没忘记和安哲盛打招呼。 他不喜欢安哲盛,从成为慕博简秘书的第一天起,就对当时还是运营部总监的安哲盛打心眼 里反感。 如果说慕博简致力于用实力让全集团上下信服,那么安哲盛最善于搞人际关系。 整个集团上下,上到董事会成员,下到保安保洁,安哲盛都聊得来。 也是靠着这种和任何人都聊得来的亲和力,他一路从从运营总监爬到了副总裁的位置同时兼任金融科技业务负责人。 电梯关上的声响将吕知何从回忆里拉回,他侧头看着乖巧站在身边的景从央,想起她被安哲盛揽住肩头的亲密模样,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烦躁。 他往旁边跨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察觉到身旁人的动作,景从央扭头看去,虽然心里对吕知何出卖自己的隐私给崔静丹有点芥蒂,但想到入职一个多月来一直都是他在关照自己,她决定既往不咎并好好感谢他。 “吕秘书,谢谢你又帮了我,夜休时候你有空吗?” 吕知何看似盯着楼层显示屏,实际眼角余光正观察景从央的动作,知道她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瞅着自己,他还是没有转过头看她,“不确定,有什么事?” “最近C区的夜市很火,我和我弟弟去吃过两次,味道不错......”景从央见吕知何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担心惹吕知何烦便闭了嘴。 吕知何以为景从央脑子迟钝反应慢在思考,没继续问,想着等会儿她肯定要说下去,等到电梯到达五十二层,景从央也没再开过口,他的好奇心反倒被勾出来。 “到底什么事,说一半干什么不说了?” 跟着吕知何脚跟脚走出电梯的景从央没料到吕知何会突然停下,整个人撞进吕知何坚硬的胸膛,撞疼的鼻子痛得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撞疼你了?”吕知何低头看到红了眼眶的景从央,干巴巴的声音不自觉柔缓,他弯腰凑到她面前查看。 距离太近,浓郁的海盐味扑鼻而来,景从央后撤几步退离吕知何近乎环抱的范围,她轻轻摇头,“一点点,现在不痛了。” 一直对慕博简的话深信不疑的吕知何第一次怀疑自己老板的话,景从央真的如慕博简所说的那样喜欢自己吗? 自己不过是俯身靠近检查她的脸,她下意识后退两步的样子搞得他好像是会吃人一样。 按理说,她喜欢自己的话,自己向她靠近,她不应该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吗? 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那快说,你刚才要说啥。”怀着疑问,又不好张嘴直接问景从央是不是喜欢自己,他只能直起身假装不在意地回到刚才的疑惑上。 “这一个多月来吕秘书你帮了我不少忙,我也没好好感谢过你,所以想问问你夜休时间有没有空,我请你去C区夜市吃顿饭。” 景从央咬了咬有些干裂的嘴唇,犹豫着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吕秘书帮的忙比安总裁帮忙的次数多得多,自己就请吃大排档会不会不够诚意,可是目前,她也只请得起这个。 那些高档餐厅、咖啡店什么的,价格贵得离谱,份量少得都不够塞牙缝。 还是大排档实在,价格实惠不说,份量大能吃得饱。 吕知何听到她约自己吃饭,眉毛不禁上扬,他猜测景从央请自己吃饭,估计是要趁机表白。 刚才她后退应该是没和男的近距离接触过,所以才会反应那么大。 这么一想,吕知何认为一切都通顺了。 “可以,你摆好董事长的饭菜就来办公室找我。”他拍了拍景从央的肩膀,转身先行一步离开电梯区。 22. 第 22 章 晚上八点,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 景从央不再像之前那一个月里担惊受怕,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去往隔壁办公室。 “董事长,晚上好,需要我做什么?”一进办公室,她的目光不停地在慕博简身上转悠,她很好奇凌晨时慕博简在浴室里发生了什么,是生病了吗? 生病的话不需要好好休息吗?生着病上班不会难受吗? 她脑子里蹦出很多问题,却没敢问出口。 慕博简合上文件,抬眸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景从央。 他能明显感知到她的心情不错,还有对他的畏惧大幅度地减少,过去的一个月里,她可不敢用目光打量他。 现在打量起他来丝毫不怕,只在他的目光与她的视线相撞时快速垂眸。 看起来,胆子大了不少。 慕博简唇角微勾,随即又绷成一条直线。 景从央等了半天不见慕博简吩咐事情给她,她忍不住抬眸望过去,恰好与那双死灰色的桃花眼缠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游丝般掠过她的心房。 她只当这是对慕博简惯有的恐惧感,交叠在腹部的双手不自觉地绞着手指。 为了赶走心中奇异的感觉,想着有事做就不会胡思乱想,景从央再次开口询问:“董事长,你要喝咖啡还是喝茶?” “咖啡加糖。”自从有了味觉和嗅觉,他开始喜欢甜味的食物,之前没有味觉,咖啡、茶、白开水对他来说都一样,不过是让自己显得和正常人一样有生理需求罢了。 他一个千年游魂,哪里需要吃饭喝水。 “好的。”得到安排的景从央转身去了隔间休息区的吧台。 研磨咖啡的时候,她忽然想到自己还没好好谢谢慕博简,夜里找他想和他道谢但被突然情况打断。 她决定待会送咖啡的时候和慕博简好好道谢,要是能请他一起吃个饭就更好了。 在景从央进入隔间休息区的时候,慕博简鼻翼翕动,景从央不过在办公桌前停留一分钟,馥郁的玉兰香像一张细密的网罩住他所有的嗅觉。 即使她现在去了百米开外的休息区的吧台,他还是能闻到这份让他感到安心又舒服的玉兰香。 在慕博简仰躺在老板椅上闭目静静感受玉兰香气与魂体交融的美妙时,景从央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好梦。 “董事长,咖啡好了。” 被打搅的慕博简睁开雾蒙蒙的桃花眼,斜了眼放在办公桌上热气腾腾的咖啡,转而视线移到站在旁边的景从央身上。 突然被慕博简紧紧盯着,景从央汗毛倒竖。 往常,她弄好咖啡或茶水,慕博简只会简短地嗯一声,或是点下头。 现在突然反常地瞅着她,不免让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心脏忐忑得剧烈跳动。 慕博简端详她一会儿,重新闭上眼,修长的食指点了点身旁的空间,“搬张椅子坐我旁边。” “啊?”景从央以为自己听错了,本就圆溜溜的眼睛更是瞪大几分,眼神里写满了困惑不解。 景从央虽然对慕博简的吩咐一头雾水,却还是乖乖听从他的命令。 她推来一张旋转椅,在离慕博的老板椅有两米的距离处停下。 “靠近点。” “哦。”景从央刚要坐下,听到慕博简发话,她又将椅子往他那边推了点。 “不够。” “好的。”景从央再次挪动一点,她可没忘记吕知何叮嘱过,慕博简不喜欢别人靠他太近。 不单单是因为吕知何的叮嘱,还有一点,慕博简身上好冷,哪怕办公室里几台中央空调在供暖,一靠近他,那份寒凉的冷意冻得她忍不住打颤。 慕博简见景从央催一下就动几厘米的架势,他没了耐心,肌肉结实的大长腿往她的椅子下一伸,脚尖一勾,旋转椅的手把直接贴上他的老板椅扶手。 “坐。” 景从央不敢忤逆他,老老实实坐下。 吕知何进来报告工作时,看见景从央紧挨慕博简坐着,惊讶得眼睛快赶上乒乓球那么大。 景从央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和他挥了挥手,在吕知何敲门的时候,她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想躲到椅子后面,慕博简先她一步将她按回椅子,还语气凶狠地威胁她。 “坐好,敢跑走,我吸干你的血!” 胆小怕事又惜命的她只能乖乖听话。 吕知何报告完工作出去没多久,又有人敲门。 景从央下意识要站起身,听到身旁简短的一声“嗯?”她又坐了回去。 “董事长,我在国外呆了半年拿下两个一共价值十几亿项目,你怎么奖励我?” 景从央看向门口,敲门的人才推开门,声音已经先人影一步传了过来。 安总裁? 这个名字刚在景从央的脑海中冒出,安哲盛的身影已经清晰明朗地朝她,不,朝着她身旁的慕博简方向走来。 “从央?你也在这儿,好巧。”安哲盛看到坐在慕博简身旁的景从央明显一愣,不过很快整理好情绪,他自然地和景从央打了招呼,笑眼弯弯的模样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景从央被他的情绪感染,唇角扬起绽放出笑容回他,“安总裁,好巧。” 慕博简冷眼瞧着两人的互动,闻着空气里那份独属于安哲盛身上的麝香混合乌木的气味,他的眸子动了动,眼角余光瞥了眼身旁盯着安哲盛双眼发亮的景从央。 这个香水味和景从央刚进他办公室时带起的气味一样,他当时只当她上班乘坐电梯被同事们的香水味熏到衣服上。 眼下看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肯定是安哲盛和她近距离接触,香水味过到她身上了。 慕博简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他觉得拳头有点痒,想挥起与安哲盛那张笑脸亲密碰一碰。 这怪异的想法搅得他心神不宁,心口好似有团火在烧,从未有过这种情绪的他想当然地以为是昨天身体奇怪热意卷土重来造成的。 附身景从央确实会让他肉白骨的进程加快,但他没料到会有如此可怖的副作用,原计划多附身几次的念头被他打消。 仅仅一次就让他冒出要把景从央给吞入腹中的欲望,真要来几次,他肯定控制不住会真的吃了她,连骨头都不剩下。 他不想再去经历千年混沌、孤独的游魂状态,因此绝不能再去附身景从央。 有没有什么方法又能亲密接触又不会对景从央造成伤害? 慕博简的思维发散起来,全然忘了安哲盛正坐在对面办公桌对面和他报告半年里在国外与各大合作商的周旋以及如何签下价值十几亿的合作。 景从央听不懂安哲盛说的内容,又不想给他留下呆傻的印象,便双眼睁得炯炯有神,脊背像木板一样挺得笔直,整个人端坐在椅子上,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安哲盛知晓景从央理解能力慢,因此当着她的面说起商业内容也没有太多顾虑,反正老板都不怕这个女孩待在旁边听,他又有什么好多虑。 景从央目光灼灼地瞅着 安哲盛的样子,看似随意活动眼睛的慕博简看了个真真切切,心里的那团火烧得越发旺了,他忍着这股令他不爽的情绪听完安哲盛长达一个小时的汇报。 当安哲盛终于离开,办公室只剩下景从央和慕博简两人时,强撑着装认真听课好学生的景从央如泄气的皮球瘫软在椅子上。 这一个小时里,多少次她想打哈欠,想瞌睡,都被她硬生生掐大腿,咬舌尖的痛感给弄清醒。 翻了几页文件后,想逼着自己看进去上面的内容的慕博简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前一页的内容,满脑子都是景从央这个呆瓜双眼亮晶晶一脸崇拜地注视安哲盛的表情。 “啪”的一声,冷白胜雪的手掌拍在厚厚的文件上。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瘫在椅子里昏昏欲睡的景从央一个激灵坐起,她惊慌地望向身旁的慕博简。 “很在意他的看法?”慕博简朝她伸出手,示意她将手搭上来。 景从央猜测他是要吸血,心中害怕根本没去思考他的问题。 犹豫了一会儿,想到他的多次帮助,她压下心中的恐惧把手送到慕博简冰凉的掌心里。 慕博简弯曲手指撑开景从央温热的五指,在景从央感觉掌心一阵酥麻的痒意时,修长如玉竹的手指强势插入粗糙的指缝中,与她十指相扣。 凌晨时,靠着和景从央紧紧相握的手扑灭他体内的邪火,慕博简便想着再用这个方法浇灭心里去而复返的火气。 “董事长,你不是要吸血吗?”看着紧密相握的一大一小的两只手安静地搁在办公桌上,景从央讶然地望向慕博简的侧脸,如此近的距离,她能看到他左耳后有一颗小黑痣。 “真当我是吸血鬼?”慕博简面无表情地偏过头扫了一眼傻呆呆的景从央,继而移动视线落向重新翻开面前的文件上。 二十二年前,他还是浑浑噩噩到处游荡的游魂状态。 忽然有一天,他的魂体不受控制地扭曲蜷缩成一个点,他以为自己的命数到了,短暂的几秒钟后,他发现自己被禁锢在黑暗的土壤中。 不需要任何感应,他就感知到他所处的土壤是他尸骨埋葬处。 游荡千年的他早已忘记自己的尸骨之地,岂料会在这种难以控制的情况下回到起点。 原以为是什么心术不正的高人用锁魂阵将他困住用来炼魂,他动用灵力去感知土壤附近的一切,除了一个坐在土壤上方捂着流血手掌哭泣的小女孩外再无其他人。 鲜红的血液顺着女孩破了口子的掌心滴滴答答地落下,砸进埋有他尸骨的土壤中。 当时他并未多想女孩的血对他有什么影响,因为通过灵力感知,女孩并没有任何异常。 没一会儿,一个年长的女人骂骂咧咧地拉起坐在地上哭泣的小女孩,带着她离开了。 此后的十年里,他再没见过这个小女孩。 在这十年里,他不停地吸收日月精华,粉碎的尸骨逐渐修复成骷髅骨架。 依附在自己的骷髅骨架上,他得以在夜晚变化出与常人无异的肉体状态,一旦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出现,他的□□便立马变成骷髅。 变成人的当晚,他借着湖面的月光,看到自己成了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 通过千年游荡的见闻,他很快赚到钱,开始了创业之旅。 二十二年前、四五岁的小女孩、流血的手掌、二十六岁的景从央的血可以肉白骨...... 慕博简将记忆中的信息和当下的串在一起,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23. 第 23 章 “二十二年前,你是不是在乱葬岗受过伤?”慕博简动了动景从央被他握住的那只手,转身面对她。 景从央转动眼睛,想了一会儿,最后她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她小时候经常受伤,五岁前不会说话,又想和同村的小朋友一起玩,每天跟在一群小朋友屁股后面在村子里到处跑。 小伙伴们嫌弃她不会说话,总喜欢把她抛下,她一个人磕磕绊绊地想追上他们摔倒受伤更是家常便饭。 至于慕博简所说的乱葬岗,她没什么印象。 对于她这个回答,慕博简猜到了,二十二年前,那时候她才四岁,能记得多少事。 但他还是不死心继续追问:“你老家是不是D村?” “对,是D村。”景从央感觉到在她点头的瞬间,慕博简缠握住她右手的那只手颤动了一下。 “是你将我从混沌漂泊中拽回人间。”慕博简清楚他说的话景从央不会明白是什么意思,凝视眼前因他的话而一脸迷茫的景从央,他没有解释,反而把话题拉回到刚才的疑问上。 “上一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啊?董事长你问了什么?”景从央觉得自己的脑子处理不过来信息了,她挠了挠头,不解地反问。 顾及她脑子迟钝,天生少一魂,慕博简这次没把话说得太深,干脆直白地问她,“你是不是喜欢安哲盛?” “喜欢。”景从央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下一秒,与她十指相扣的大手毫不留恋地抽离。 慕博简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窜起,哪怕景从央的玉兰香薄雾般包裹住他的周身,也不能让他舒服点,反而更让他内心郁结。 看着桌上厚厚一摞的文件,他没了继续翻阅的欲望,满脑子都是景从央上次说喜欢吕知何,这次又说喜欢安哲盛的话。 “你这个脑子单一的呆瓜,心尖上倒是站满了人。” 景从央低头看了眼慕博简点在她心脏处的修长食指,又仰头望着俯身凑到面前堪称女娲炫技之作的绝美容颜,霎那间,她听到耳朵里响起砰砰砰的心跳声。 死灰色的桃花眼明明还如以往那般阴冷渗人,而此刻的景从央却觉得这双灰蒙蒙没有丝毫色彩的眼眸是那么漂亮勾人。 一眨不眨紧紧盯着她的时候,好像诱引她跃下探寻的深谷幽潭。 景从央只觉口干舌燥,她舔了舔每到冬季和初春时节都会干裂的唇瓣,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连着两只耳朵都烫了起来。 慕博简长得很好看,眉目如画、面若冠玉、身姿挺拔,比她在网上和现实里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帅气耀眼。 在便利店见到他的第一眼,她甚至以为自己出现幻觉,见到了神迹。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吸血要求,她是不会害怕他的。 良久的对视,景从央发觉心脏跳动的频率快得令她胸口发闷,她低下头想看向别处,慕博简宽阔的胸膛挡在眼前,她左看右看都避不开。 清冷的雪松味混合着鼠尾草和葡萄柚的香气从慕博简的身上飘来,在她的鼻间带起一股甜味。 “董事长,我不懂。”她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声音从指缝里漏出。 慕博简没再继续问,挡在景从央双腿两侧的大长腿微动,他身下的老板椅转回了办公桌前。 面上不显,依然清冷如霜,心里对于自己刚才一系列诡异的动作,慕博简懊恼不已。 他怎么总是不受控制地靠近景从央?一定是吸血和附身的缘故! 不过两秒时间,他便给自己古怪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答案。 “凌晨一点多找我什么事?”他转移话题,想到景从央破天荒主动找他,不免生出几分兴趣。 听慕博简问起她凌晨来办公室的目的,景从央这才想到自己忘了和慕博简好好道谢。 她咽了咽口水,仰起泛着红晕的脸颊,“董事长,你待会夜休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感谢你对我的帮助。” 慕博简打量办公桌上堆成小山似的文件,拒绝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变成了另一个回答,“有空。” 成功邀请后,景从央打开微信余额,查看还有多少钱,又找到大排档老板的微信,点进朋友圈看里面的饭菜价格表。 她一边看一边用手机里的计算器计算三个大男人加她一个统共四个人,点四菜一汤的话大概要多少钱。 专心致志计算饭菜费用的景从央分不出精力去关注进入办公室报告工作的人,还没到午夜十一点半,集团员工建的私聊群早已炸开。 【卧槽!你们知道董事长办公室的事情吗?!】 【什么什么,快说快说!】 【有瓜吃!我不困了!】 【土妞竟然和董事长坐一块儿!两人的椅子紧挨着!特别暧昧!】 【我靠,真假!董事长不是厌恶和人亲近?】 【真的!我老板和我说的,你们别说出去。】 【财务部部长看到的?那肯定是真的了!】 【啊啊啊,凭什么啊!这乡下来的土妞到底给董事长施了什么魔法,怎么就这么好命!】 【我们过五关斩六将地层层筛选才能入职,这个村姑轻轻松松就能入职,工资还不低,现在又和董事长暧昧不清,老天真不公平!】 【害,别说了,说不定哪天人家成董事长夫人,咱们还是趁现在和她搞好关系吧。】 【我之前还嗑过董事长和吕秘书的cp,怎么就悲了呢。】 【你有毒吧,这也能嗑?】 【那咋了?我想怎么嗑是我的事,你管我。】 午夜十一点半,公司夜休时间开始。 慕博简从门边的衣帽架取下黑色大衣搭在手臂上,扭头看向身侧没看到景从央,随即望向还坐在办公桌前对着手机敲敲打打的女孩,“还不走?” “来了!”景从央在手机上飞速敲下文字发送出去。 晒太阳的小草:【安总裁,我们五分钟一楼大厅碰面可以吗?】 对面很快发来回复。 胜天半子:【你直接到东区的停车场E23位置,我车停在这儿。】 晒太阳的小草:【好哦。】 “在和谁聊天?”慕博简扫了一眼景从央有着几道裂痕的手机屏幕,看到熟悉的黑子棋头像,他已经知道是谁,却还是装不知道。 “安总裁。”景从央没有说谎的习惯,对慕博简的问题有问必答。 “嗯。”慕博简没再发问,对于安哲盛在一大群记者围攻下救走景从央的事,他没到公司就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宽敞的走廊上走着,经过吕知何的办公室门口,身后的景从央突然喊住他。 “董事长,请等一下。”景从央喊完慕博简,便去敲吕知何办公室的门,“吕秘书,你好了吗?要出发啦。” “有司机,用不着吕知何。”慕博简用眼神示意景从央跟上,接着转身继续朝走廊深处走去。 慕博简走出没多久,办公室门打开,吕知何从里面走了出来。 担心夜市油烟重熏臭衣服,他换下一身咖色正装,穿上了白色连帽卫衣搭配蓝灰色牛仔外套,气质一下子从白领精英变成邻家大哥哥。 料想 景从央要和自己告白,他特地在专属休息室对着镜子倒腾一番发型。 “待会儿我要好好宰你一顿。”借着身高优势,吕知何支起手肘撑在景从央的肩头。 瘦削的景从央歪着肩头吃力地承受吕知何的重量,她扭动身体,将自己从吕知何的重压下挣脱出来,“吕秘书,我不喜欢这样。” 她可记住吕知何说过的话,不喜欢就要说出来。 吕知何以为自己的主动靠近会让景从央这个小土妞激动得找不着北,左右两个多小时的夜休漫长枯燥,想着逗逗她还能解闷,他没想过她会拒绝。 看着眼前皱眉龇牙咧嘴揉着肩膀毫无美感的景从央,吕知何心中的疑问更重了。 她不是喜欢我的吗?怎么一脸嫌弃又痛苦的模样,哪有女孩子在心上人面前娇羞的表现。 虽然疑惑,但终归没有问出口,他尴尬地双手插兜,“不好意思,是我没分寸。” “没关系,我们快走吧,还有人在等我们。”景从央摆摆手,她朝走廊尽头方向看去,慕博简的身影已经消失,她着急地拉上吕知何的胳膊拽着他跑了起来。 “还有人?”吕知何一脸震惊。 什么情况?不是约他吃饭,怎么还有别人?会是谁? “董事长,我们来啦。”景从央拉着吕知何在慕博简身旁停下,她仰起脸与侧目瞧她的慕博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慕博简的视线从她的脸上下移到她抓着吕知何胳膊的手上,剑眉微不可查地皱起又归于平静。 他将目光重新定格在景从央仰望他的小脸上,暗沉的小脸因为跑动变得红彤彤的像一颗可口的红苹果。 萦绕在景从央身上的玉兰香更是因为跑动后体温的蒸腾愈发浓烈袭人,浓郁的玉兰香像一味能让人上瘾的药,慕博简喉结上下颤动几下,嗜血的欲望在体内疯狂叫嚣。 本就顾忌景从央生理期以及一个月只吸一口血的约定,他时刻在克制嗜血的冲动,理智遏制了他的行动,魂体却不受控制分化出常人看不见的薄雾飞向身侧的景从央。 拉着吕知何跑进董事长专用电梯的景从央大口喘气,一路跑来,她气息不稳。 集团走廊有空调控温一直暖洋洋的,她跑动起来有些出汗,正热得想把针织开衫敞开时,忽然间丝丝缕缕的凉意将她包裹住,为她解了热意。 等待电梯下行的过程中,附在身上的凉意似乎有了意识,一开始它如微风一般轻轻扫过她的脸颊、脖颈、锁骨,接着好像变成了两只手的形状,它们一左一右顺着锁骨贴着肌肤向下蜿蜒游走。 以为是电梯下行缝隙带起的风,起初景从央并没在意,直到左右心口被覆上,轻揉慢捻。 她又羞又怕地环抱住胸口,警惕地查看身前,除了光滑如镜的轿厢,什么都没有,如镜的轿厢清晰地映照出她殷红似血的脸颊。 她捂住发烫的脸,转动视线,看到了“镜中”站在她身侧高出她一个半头身姿挺拔的董事长,他像一座岿然不动的高山,强大到令人生畏。 视线上移,猝不及防地在“镜中”与那死灰色的桃花眼对上。 她想垂下眼睑避开慕博简摄人心魄的目光,却发现他的眼眸竟拥有无可抵挡的吸力,仿佛能够吞噬摧毁一切的黑洞,将她的视野范围吸收摧毁只剩下他,只能看到他。 傻呆呆与慕博简的眼神交缠的景从央顾不上探寻刚才奇怪感觉的来由,忽然间,左右两个心尖尖被看不见的手不停用指腹和指尖交替拂扫。 剧烈的刺激让景从央痉挛地弓起身,娇柔的低鸣声从喉间逸出,“啊唔......” 24. 第 24 章 景从央一把捂住嘴,惊恐地闭上眼,害怕自己羞人的声音被一左一右站在身边的慕博简和吕知何听到。 “叮”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景从央还是不敢睁眼面对。 “干啥呢,脚掌在电梯里生根了?”跟在慕博简身后走出电梯的吕知何走出几步,回头瞄了一眼发现景从央还傻愣愣地站在电梯里,他折返回去挡住快要闭合的电梯门。 景从央眼皮撑开一条缝隙,偷偷看向吕知何,男人杏眼上的两根眉毛竖起,看起来有些不耐烦。 “发什么呆?董事长都走出老远,你想让他等你?小心丢了工作。”吕知何戳了一下景从央的脑门,接着上手将呆若木鸡的人儿从轿厢里捞了出来,“你不是说请我吃饭,怎么把董事长喊来了?” 景从央还维持着捂住嘴巴的动作,听到吕知何凑近耳边压低声音的询问,完全一副对刚才她的轻吟毫不知情的样子,她不禁困惑。 吕知何推着她往前走,见她一直不说话,还捂着嘴,又逼问道:“问你话呢,捂嘴做什么?我又没有口臭。” “啊?哦,董事长帮了我不少,我想着请一个人也是请,大家一起正好能——” “能省钱。” 景从央话还没说完,吕知何咬牙切齿地接了下去。 见景从央肯定地点点头,吕知何哭笑不得:“你啊你,真会过日子。” “吕秘书,刚才电梯里,你有没有听到......听到奇怪的声音?”景从央没心情去回应吕知何的话,她脑子里都是自己那声低鸣有没有被听到。 “哪有什么声音?难不成你偷偷放屁了?”吕知何不理解她的问题,也没深想,开了个玩笑便催促道,“步子迈大点,我看到董事长穿过闸机了。” “奇怪,难道是幻觉?”景从央小声嘀咕,她搓搓手臂,包裹周身的凉意不知何时消失,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大厅中央追上了慕博简,穿过自动旋转门,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 景从央认出这辆车是上次慕博简带她去餐厅吃饭坐的那辆,昨天下午接她的那辆是紫色的库里南。 董事长上班通勤坐家里司机开的库里南,在公司出行坐集团司机开的劳斯莱斯幻影。 两辆豪车各司其职,这还不算董事长平时出席其他商业活动乘坐的豪车,随便一辆拿出来没有个千万都落不了地。 这些信息都是景从央之前跟着崔静丹在员工休息室听同事们讨论记下的,她对豪车没什么概念,毕竟她一个穷苦人了解这些又有什么用,一辈子都买不起。 也就是这两天沾了慕博简的光坐过两回。 景从央拦住要帮慕博简开门的司机,扭头朝面无表情却凝眸瞅她以及一脸震惊的吕知何绽开笑颜,“董事长,吕秘书,你们在这儿等一下,我去喊个人。” “景从央!你到底请了多少人吃饭!”吕知何拔腿追上跑向停车场的景从央,跟着她的步伐往前走,心里对自家老板说的话再次产生了怀疑。 谁家女孩子请心上人吃饭还另外请两个电灯泡,尤其还请了心上人的上司一起吃。 “算上你,就请了三个,不多的,大排档餐桌坐得下。”景从央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接着朝身旁的吕知何晃了晃竖起的三根手指。 “我真服了。”吕知何仰天翻了个白眼。 五分钟后,吕知何坐在他讨厌的安哲盛的阿斯顿马丁DBS四座副驾驶位,景从央和慕博简一左一右坐在后座。 吕知何频频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后座的景从央,他恨不得用眼刀刀了这个“会过日子”的女人! 请谁不好,请他最看不顺眼的安哲盛! “安总裁,要不我们打车去,您这车去一趟要费不少油费吧。”后知后觉让安哲盛当了司机有点不妥,景从央不好意思地凑到正低头点击导航系统的安哲盛身侧提议道。 “花不了多少钱,半年多没和董事长还有吕秘书聚一聚,机会难得,我还要感谢你呢。”调试好导航系统,安哲盛偏过脸对局促的景从央凤眼弯起,“聚餐要的就是开心,高兴点,不要想那么多。” “嗯,我明白啦。”得到安哲盛的安慰,景从央心里的纠结如雾一样散开。 “后天夜晚集团在旗下五星级酒店为安副总接风洗尘,怎么算得上机会难得?”景从央盯着安哲盛双眼放光的样子令坐在另一侧座椅上的慕博简觉得刺眼,他冷不丁反问一句。 “哈哈哈,董事长,在美女面前不要拆我的台呀,给个面子。”安哲盛搭在方向盘的手一顿,他边发动引擎边透过后视镜对镜中漠然盯着他的慕博简笑得见牙不见眼。 车子平稳地驶出露天停车场,景从央赶紧双手抓着安全带在位子上坐好。 “苗卉媛也会来。”慕博简没有因为安哲盛的低姿态讨好而选择放过他,反而补了一句。 “苗卉媛?”景从央小声念叨,这名字太熟悉了,她掏出手机上网搜索。 看着屏幕上那张巴掌大白里透红的小脸、细长微翘的柳叶眼,秀气挺直的水滴鼻配上饱满漂亮的M唇,活脱脱一个亮眼大美人,景从央一下子认出苗卉媛就是和她同村的苗丫头。 副驾驶的吕知何听慕博简提到最近凭借一部恐怖悬疑片拿下影后桂冠的苗卉媛,眉眼瞬间挑起,他立即八卦地侧头看向驾驶座的安哲盛,仔细打量这人的表情。 半年多之前,和安哲盛公开恋爱两年的苗卉媛突然发微博单方面宣布两人分手。 娱乐圈和商业圈公认的金童玉女突然be,引发媒体和网友们的猜测,苗卉媛十分体面,分手半年多每次在镜头前露面遇到分手相关的问题总是以性格不合搪塞过去。 实际集团高层都知道安哲盛在夜总会里选妃被苗卉媛捉到,为了集团的名声,集团与苗卉媛签下了五年的代言合约。 因为这件丑事,当时有望任职总裁的安哲盛卡在了副总裁的位置,为了让大众不太过关注这件事,董事会连夜召开会议将他派出国外对接业务,直到这半年里他拿下两项共计高达十几亿的合作项目才准许回国。 安哲盛被慕博简突然提起苗卉媛打得措手不及,据 他所知,慕博简对员工的私事漠不关心,当初自己被几个不安分的爆料人推上舆论风口浪尖,慕博简从未表过态,一切定夺都交给了董事会。 慕博简只关心员工能为集团带来的利益,至于员工的个人生活和道德品质,只要不危害集团利益,都会当不知道。 现在慕博简破天荒地提起,一点也不像他原本的行事风格。 察觉到身旁吕知何看戏的眼神,安哲盛硬生生控制住自己差点狰狞的面部表情,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好久没见,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慕博简根本不在乎安哲盛的回答,他仰靠着真皮座椅闭目养神。 没被董事长追着杀,安哲盛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慕氏集团高层全都知道内幕,碍于他的能力强以及在集团多个项目中的重要地位,董事会才会力保他,不仅压下丑闻,还让高层全部闭嘴。 兴致勃勃浏览有关苗卉媛的相关信息的景从央,在翻了几个帖子的评论区才知道苗卉媛和安哲盛谈过恋爱,又因为性格不合分手。 看了几个他俩cp粉帖子里的两人甜蜜合照,景从央都忍不住感叹两人郎才女貌简直天生一对,没在一起真是太可惜了。 半小时后,四人到了人山人海的C区夜市。 由于三个男人容貌太过突出,从停车场去往夜市最火爆的那家大排档的路上,不少人都以为三人是大明星纷纷围上来攀谈拍照。 慕博简清冷如高山之雪,那双死灰色的桃花眼看什么都像在看将死之物,即使他的长相在三人中最妖冶绝伦,也没人敢上前打扰,只敢在他附近偷偷拍照。 安哲盛面容硬朗帅气,嘴角时刻噙着温柔和煦的笑意,冲淡了丹凤眼的锐利之气,看到有人拍照,他还会捕捉镜头勾唇微笑,因此围着他拍照的人更多。 长了一双清澈灵动杏眼的吕知何,卸下工作时的一板一眼,就像个阳光明媚的男大,这样的男生更容易引起大家的好感和亲近,他是被最多索要联系方式的。 习惯被忽视的景从央自觉地走在三人身后,甚至有意拉开和他们的距离。 “靠过来。”在景从央缩着身体穿过嘈杂拥挤的人群时,一只泛着冷意的手捉住她的胳膊,她不用抬头去看,便知道是谁。 她顺从地往慕博简身边靠,下一秒,另一只带着热意的手掌揽上她的肩头。 “从央,人太多,我带着你,免得走失。” 湿热的气息喷在耳后,景从央刺激得往后退,本就人挤人的状态,她这一退后背直直贴上慕博简冷飕飕的胸膛。 渗人的寒意冻得景从央瑟瑟发抖,她嘤咛一声,大步跨出想逃离冰块似的胸膛,手臂上的凉意一紧,她被迫改变方向站到了慕博简的身侧。 “乖乖跟着我。”强硬不容拒绝的命令在头顶响起,她听话地点头。 一旁想表现绅士风度的安哲盛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臂,脸上的笑容僵硬一瞬,须臾间又恢复如常。 另一边的吕知何被人围着索要联系方式困住脚步,对于这边三人的互动毫不知情。 25. 第 25 章 夜市里人气最火爆的大排档早就客满,大排档架起的棚子外或坐或站了一圈排队的顾客。 景从央原以为要排队一个小时才能吃上,令她惊喜的是,吕知何过去和大排档的女老板报了名字,老板立马安排员工将棚子角落被防水布盖住的方桌收拾出来。 “吕秘书,你怎么这么厉害?”景从央坐在大排档老板专门用铁栏围起来充当包厢的方桌前,笑嘻嘻地对坐在对面的吕知何竖起大拇指。 吕知何一边用开水帮慕博简烫碗筷,一边朝景从央眨眨眼,“钱是万能的,懂不?” “啊?”景从央双手托腮,水汪汪的小鹿眼中盛满了疑惑,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吕秘书,是不是让你破费了?说好我请客,要不你把费用从我的工资里扣。” “瞎想什么呢,这片夜市地段是咱们集团旗下的,提前打个招呼就行。”吕知何抬手想敲景从央的脑袋,发现距离有点远,他得站起来才行,左右两边坐着自己老板和讨人厌的安副总,他不好表现得太亲昵,又收回手。 “哦,这样啊。”景从央恍然大悟地重重点头,心里对慕博简除了感激又多了一些崇拜。 一个只比她大两岁的人竟能管理这么大的集团,实在是太厉害了! “估计咱们上热搜了。”安哲盛掰开一次性筷子放进茶杯里搅了搅,他朝周围张望一圈,无奈地叹口气。 听安哲盛这么说,景从央顺势环顾四周,猛然发现那些顾客们全都不吃饭光顾着用手机对他们四人拍摄。 “会不会对你们影响不好?早知道......”景从央捂住脸,害怕渺小平凡的自己给这三个男人带来不好的影响,心中懊悔自己为了省钱请他们来人流量超大的夜市吃饭。 “把手放下,抬头挺胸。”端坐在景从央右手边的慕博简冷声打断景从央的话。 “是。”对上慕博简毫无情绪可言的桃花眼,景从央像被上了发条的钟表,按照他设定的程序运作。 “有啥不好影响?我们过来吃饭,又不是做见不得人的事。”跟随慕博简五年多的吕知何很快理解自家老板的意思,他开始宽慰景从央,“再说了,你是董事长助理,更要自己高看自己,在外你和董事长是一个整体,知道不?” 景从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为了消化理解吕知何话里的意思,她双眼放空盯着前方。 而这个动作,坐在她左右两侧的安哲盛和慕博简看来她望着吕知何到了双眼发直的地步。 安哲盛下车后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慕博简和吕知何,对于吕知何时不时偷看景从央的小动作看了个真切,也将慕博简对景从央的特殊待遇全都看在眼中。 “四位贵客,这些是我们店的招牌菜,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不算账单里。”老板一手一个托盘,热情地走到慕博简和吕知何中间的空隙,她放下托盘一边上菜一边对着四道菜进行介绍。 半个小时前,她接到通知说有贵宾专门来她的大排档吃饭,她特地在百忙中腾出一块地方。 本想着这样已经算是特殊对待了,等亲眼看到这四人,三个男人个顶个的英俊潇洒,他们簇拥的女孩虽然长得一般,穿得也不时尚,但能和这三个帅哥关系不错,想必身份也不简单。 只花了几秒钟时间打量四人,老板当即挤开掌勺的厨师,她亲自上手炒菜,又特意亲手送过去。 景从央刚消化完吕知何的话,回过神来,眼前已经摆满了一桌菜。 刚上完菜的老板又端来四杯冰镇果汁,这次,她站到了景从央和安哲盛中间的空挡。 当她将其中一杯递到景从央面前时,那个始终一言不发却让她莫名生畏的男人突然出声。 “给她换成热的。” 同为女人的老板,立即明白景从央在生理期,她连忙收起那杯冰镇果汁,“诶,我马上给美女换。” 通过晚上过来帮忙的闺女告知,她才知道这张方桌坐着四个人身份确实如她想得不简单。 慕氏集团董事长、副总裁、董事长秘书、董事长助理,竟然会屈尊来到她这个夜市大排档! 她环顾围在大排档棚子周围的拍照直播的人群,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一下子涌来这么多人。 平时她的店里座无虚席,但真没到今晚这么夸张的地步,一眼看过去四面八方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乌泱泱一片。 棚子里二十张桌子翻台翻得冒火星子,有顾客故意吃得慢想留下看那四个人还被其余等着的人催。 初春的夜里很冷,但大排档的棚子里热气蒸腾,不少顾客热得脱下外套。 景从央捧着慕博简让老板换了的热果汁小口小口喝着,棚子里热得人有点喘不过气,她越喝越热,额头开始渗出汗珠。 她放下杯子,打算脱下开衫,手刚搭上领口的羊角扣,一阵微凉的气息扑鼻而来,带着雪松、鼠尾草和葡萄柚的香气。 和慕博简身上的味道一样,和电梯里那股触摸她的凉意带起的气味一样。 有了这份凉意,景从央不再感到闷热,她放下解扣子的手,悄悄看向右手边的慕博简。 男人似乎对她的目光一无所觉,他慢条斯理地吃着碗中的饭菜,面上依然一副淡漠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喜欢还是不喜欢这些菜品。 被带有香气的凉意驱散闷热的景从央收回视线,拿起桌上吕知何特意让女老板准备的公筷,给自己夹了喜欢吃的。 一顿饭下来,四人基本上没怎么聊天。 吃饭期间,有一些人按耐不住,大着胆子想跨过铁栏来和他们搭讪,被几名坐在铁栏附近餐桌前身强体壮的男人拦住。 景从央以为这几个男人是热心人士,直到用完餐,这几人在拥挤的人海中为他们开出道路好让他们离开,她才反应过来这几人是保镖。 由于走哪都被人围观跟随,四人出了大排档便打算直接回集团大楼。 以为还坐安哲盛的车子回去的景从央没注意慕博简停下脚步,她眉眼低垂跟在安哲盛的身后。 “跟着我。” 景从央反应慢了半拍,手臂忽然一紧,下一刻,熟悉的香气侵入她的鼻腔。 看到双手撑在透着冷意的宽阔胸膛上,她才注意到自己被慕博简带进他的怀中。 她下意识要跳开,不料慕博简的另一只手扣在她的腰上,将她牢牢钉在怀里。 “董事长,被人看到不好......”景从央脸埋在慕博简的臂弯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偷偷观察周围。 由于保镖的开路,她和慕博简被保镖们筑起的人墙护在中间,即使他们紧贴在一块儿,在周围人看来也是人群拥挤造成的。 害怕自己会给慕博简带来不好影响,景从央挣扎着想拉开距离都被慕博简紧紧按住,几次尝试无果后,她选择了放弃。 之前慕博简身上都是带着微苦的辛辣木质香水味,今天的香水带着甜,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份香甜,景从央隐隐觉得心里也泛起一丝捉摸不清的甜味。 “进去坐好。”依旧不容忤逆的命令口吻。 景从央天旋地转,惊呼还未出口,后背贴 上了柔软的真皮座椅。 咦? 景从央抬眼打量了一番所处的后车座空间,发现是慕博简的那辆劳斯莱斯幻影。 香甜的气息像张看不见摸不着的网将她全身裹住,她呆愣地看着眼前俯身帮她扣安全带的男人,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单手抚上心口,眼神躲闪地低垂。 以为低头便可以避开慕博简强烈的存在感,却忘记了慕博简正在帮她扣安全带,一双在窗外路灯光芒映照下泛着冷白光泽的手在勒住她胸口和腰身的安全带上游走。 这一切在景从央的眼中成了慢放镜头,她的目光被吸引,就连每一次呼吸节拍都随着那双手的移动规律。 “看着我。” 景从央抬眸,径直撞入幽深黑暗的漩涡中。 熟悉的香甜气息愈发浓郁,源源不断地从慕博简身上飘来,盖过了景从央在大排档吃饭时被沾染上油烟味、汗味、以及其余的怪味。 景从央仰头一眨不眨地与撑在她身前的慕博简对视,车窗外光影交错,斑驳的光影打在慕博简精致立体的脸上,给他增添了一种神秘的色彩。 董事长真的是人吗? 如此绝美富有视觉冲击的画面,让景从央再次感叹慕博简的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这样一张神明锻造的神迹,她竟能如此近距离的观赏。 景从央来不及感慨太多,那股在电梯里感受过的凉意突然再次袭来。 看不见的凉意轻柔地抚摸上她的眉眼,感受到她眼睫地震颤后,它缓缓顺着脸颊下移。 掠过颧骨,拂过因为没钱保养略显粗糙的脸颊,最后停留在触感最细腻的下巴处。 害怕闹鬼的景从央瞪大眼到处张望,想看看到底是什么黏在她的脸上。 可眼前除了撑在她面前的慕博简,再无其他人或物体。 短暂的几秒钟后,那份凉意再次动作起来,它顺着下巴继续缓慢轻移。 “唔——”酥麻的痒意从颈侧过电般迅速蔓延全身,景从央喉咙里发出一声柔软的低吟。 她一手捂住嘴,一手攀上自己的脖颈不断扒拉,怀疑是不是有什么虫子进了脖子。 拨弄领口好一会儿都没找到虫子,景从央心底陡然生出巨大的恐惧。 那股凉意似乎有意作弄她,在她极力想要找到它存在的痕迹时,它静止不动,一旦她停下寻找,它便恶趣味地在她的颈前、颈侧、后颈附近抚触轻蹭。 蓄意暧昧的抚触对景从央来说,犹如一朵正在享受日光的乡野小花被骤来的风雨侵扰,她想躲避,却无处可逃。 难为情的是,被风雨吹打带来的不是恐惧和害怕,而是身体里躁动的渴望。 渴望的欲念像一团被添油加柴的火,随着脖子上的触感越烧越旺,滚烫的热意随之而来,她感觉自己快要被燃烧成灰烬。 此刻,她只想找冰凉的物体给自己降温,而还俯身罩在她面前时刻散发冰冷气息的男人是最佳选择。 她一把抱住慕博简的腰,整张脸埋进他的胸膛。 感受到慕博简身上散发的香甜气味以及刺骨的寒意,景从央燥热难耐的心境竟奇迹地舒缓下来。 “怎么了?” 低沉冷冽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仿若微风拂过黑夜里的幽潭。 “董事长,有......有鬼!”景从央艰难地从慕博简的怀中抬起脑袋,怯生生地仰视慕博简。 窗外的灯影照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在他高挺俊美的鼻梁处形成勾人夺魄的明暗交界线。 26. 第 26 章 “在哪里?” 这是景从央没有预料到的反应,她以为慕博简会嘲笑她,会敷衍地给出一句“想多了吧”,唯独没想到他会用认真的口吻询问她。 这份认真对待,让景从央心安不已,她松开慕博简的腰,哆嗦着指了指自己脖子。 下一秒,慕博简冰凉的手指搭在她敏感的脖子上,景从央瑟缩着往后退。 “嗯——”寒凉的手指贴着她脖子跳动的脉搏用指腹上上下下极慢极慢地摩挲,偶尔还用指尖刮蹭,莫大的刺激令景从央痉挛着缩起肩膀,娇软的一声轻呼从她紧咬的唇瓣里逸出。 “董事长......停......停下。”景从央的脸颊再次滚烫起来,她按住慕博简的手,小鹿眼里盛满了亮晶晶的水液。 脖子上的手指倏然抽离,景从央松了口气,压在身前的人形大山也随之移开。 身旁隔着扶手箱的座椅传来简短的窸窣声,景从央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捂着脖子,悄悄往慕博简的方向看去。 男人背对她侧躺在座椅上,宽厚的脊背将深黑色的西服撑起,景从央只能从男人的肩头那看到一点冷白色的侧脸。 她拿不准慕博简是不是因为她的拒绝生气了,嘴唇蠕动几次都开不了口,最后她抱着手臂缩在座椅的角落。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得到几分钟放松的景从央逐渐有了困意。 望着车窗外被昏黄路灯照得雾蒙蒙的街道,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那去而复返的“鬼”又来作祟。 这次,它绕开了脖子,一路而下。 在两边的锁骨处用那双无形的手撩拨着,景从央一个激灵从瞌睡里惊醒,她捂住锁骨,那两只鬼手便又贴着她身前的肌肤往下几寸。 景从央死死咬住嘴唇不想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可当两边的心口都被微凉气息掌住揉捻的时候,她还是控制不住地轻吟出声。 她条件反射地想捂住嘴,那无形的“鬼”似乎看穿她的意图,竟然用一缕凉意将她的手钉在座椅上。 而她被牙齿咬得发白的唇瓣竟被另一缕凉意从齿缝里解救出来,自此,她再也无法阻挡自己的婉转低鸣。 她惊恐地看向前方,隔板的阻挡让驾驶室的人对后座的声响毫无所觉。 眨眼间,又一声轻鸣在密闭的后座空间放大。 景从央羞赧的双颊通红得像成熟的樱桃,她想咬住嘴唇止住声音,在无形却有力的凉意阻挠下,她的唇齿始终维持微张的状态。 恐惧像浪潮一般扑打在她身上,而躲在惊惧之下,是她无法抵挡的欢愉。 她偏头望向身旁的慕博简,想向他求救。 “董事长......唔嗯......救我......” 背对她的男人依然一动不动地靠着座椅,似乎听不到她发出的声音。 景从央不禁想到电梯里,她同样发出难为情的声音,吕知何表示没有任何声音。 这太过诡异,景从央来不及思考,一股和慕博简身上如出一辙的香甜气味翻涌而来,像光滑的丝绸附着在她的身上。 它灵动地抚触她的蒸腾热意的耳朵,接着猝不及防地钻入耳廓肆意扫动。 “唔......不......”景从央语不成句,明明被凉意包裹,她却出了一身的薄汗。 耳廓被香气侵扰,景从央被刺激得身体震颤,她低声求饶,香气反而愈发来了兴致。 它放开被它折磨得红得滴血的两只耳朵,转而来到景从央最敏感的脖颈处。 不过略微拂扫,景从央瞬间溃不成军,小声的低鸣陡然拔高。 围绕在心口的凉意在这声高音下停滞住,就在景从央以为凉意要放过她时,左右心尖尖被狠狠揪住揉捻。 巨大的愉悦刺激让她应接不暇,诱人的声音高亢不断。 而这给了萦绕在她脖颈处的香气莫大鼓舞和指导,它加快频率和力道全方位地在她的脖子上“跳舞”。 香气和心口的凉意你来我往,两者好似玩起了比赛,那一声声从景从央微张的唇瓣中倾泻而出的悦耳欢吟成了为它们呐喊助威的乐曲。 此时此刻,景从央感受到的再也不是恐惧惊慌,而是被拽入欲海尽情沉沦带来的奇妙体验。 已然忘却周遭一切,溺于深海的景从央承受着身体上一波又一波的快慰。 就在她感觉自己飞上云端,在柔软舒适的云团里翱翔,全身心舒畅的时候,牵引她全身感官的香气和凉意骤然消失,留着她卡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得难受。 “不......不要走......”景从央猛然睁开眼,她迷茫地看着身处的环境,直到身侧的车门被打开。 “到集团大楼了,怎么不下车?睡蒙啦?” 吕知何那张清秀的脸赫然在眼前放大,景从央混沌缥缈的思绪瞬间清醒。 “你脸好红,是不是董事长骂你了?”借着集团大楼门口的亮如白昼的灯光,吕知何一眼望见景从央脸颊和耳朵都呈现不自然的红晕,不免担心起来。 “我没......没事。”景从央一手捂住脸,一手揪着自己的衣领,绕开吕知何跳下车。 谁知,脚尖刚沾到地面,双腿竟像两根面条一样瘫软地站不住,她趔趄着向前扑去。 “当心点!”吕知何眼疾手快地去扶她,他的手刚碰到景从央的肩膀,一道黑影闪过,景从央的身影倏地从他手边滑过。 他定睛看去,险些栽倒在地的景从央正被自家老板半抱在怀中。 吕知何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眼。 跟随慕博简五年多的他再清楚不过自家老板,十分讨厌别人的靠近。 想当初苗卉媛先喜欢的是自家老板,被这么一个青春靓丽的大美女明里暗里示爱疯狂追求都不为所动的老板,却对一个长相、身材、衣品处处透着土气,还是个没受过多少文化教育的女人如此特殊。 吕知何第一反应是景从央配不上自家老板。 “谢谢董事长。”景从央脑袋低垂,下巴几乎要贴到锁骨上,她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尤其是将她揽到身前的慕博简。 一想到刚才在车里,自己竟然不舍那诡异的香气和凉意离去,当香气味道渐浓时,她甚至有种是慕博简在对她这样那样的错觉。 因着这份错觉,在香气与凉意接连作祟的过程中,自己不自觉地把它们当成慕博简来接纳。 如果被董事长知道自己对他产生了臆想,肯定会将自己赶走! 景从央心里又羞又怕,她从慕博简的怀中逃出,眼睛盯着地面,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看到没!看到没!】 【董事长主动扶的土妞!】 【上次年会上,有个小明星想假摔扑进董事长怀里,董事长直接躲开了,那个小明星脸着地,牙都磕掉一颗。】 【这土妞长得也不好看啊,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怎么就能让董事长跟鬼上身一样对她特殊?】 【能破格进咱们集团就已经不正常了,你们现在才注意到?】 【董事长可从没破格往集团 岗位里塞过任何人,崔静丹和小扬也是蠢,敢去惹她。】 【快别说了,董事长他们进门往这边走了。】 一楼大厅的五名前台在看到慕博简和景从央穿过自动门后,连忙闭上嘴,在慕博简将要经过服务台的时候,她们齐刷刷对慕博简弯了弯腰,“董事长。” 慕博简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们,他迈着稳健的步伐穿过大厅,经过闸机,最后进入专属的电梯。 景从央始终跟在慕博简的身后,吕知何一直和她并排而行。 一路上,景从央都能感觉到遇到的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打量她,那些视线存在感太过强烈,哪怕她脑袋低垂着不去看也能感知到。 将慕博简送进办公室,景从央紧张的心情才稍稍好转,她捂着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转身准备回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她才注意到吕知何一直站在身旁盯着她。 “吕秘书,有什么事要我做的吗?”景从央以为他有事要吩咐,拨了一下刮到脸颊的发丝,仰头看他。 红彤彤的面颊让景从央有点晒斑的脸都看着都可爱起来,那双含羞带怯又漾着水光的眼睛直直望过来的时候,吕知何呼吸停滞一瞬。 意识到自己竟然被景从央晃了心神,吕知何握拳咳嗽一声,侧身对着景从央说道:“有东西要给你,和我去办公室拿。” “好的。”景从央没有多想,迈步朝吕知何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办公室里,吕知何拿出一张新的金粉色会员卡递给景从央,“这是我们去夜市吃饭时,钱院长专门开车送过来给你的。” “这卡.......” “补办的,你弟弟拿着的那张卡成了废卡,没有任何用,而且,接下来你不会再受到任何困扰。” 景从央懵懂地点点头,她收下卡,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刚走出一步,手腕被拽住。 她不解地回头:“吕秘书?” “我和崔静丹已经分手了。”吕知何向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抬起另一只手撩开一缕黏在景从央额头的头发。 “啊?哦。”景从央不知道怎么回答吕知何的话,只发出两个简短的音节。 意料的欣喜若狂的表情没在景从央脸上显示出来,这是吕知何没有预演过的情节,他猜测是因为景从央反应慢没听明白,又重复了一遍。 “嗯。”景从央再次发出一个简短的回应,依然用困惑的眼神望着他。 吕知何沉默了,景从央不是喜欢他的吗?知道他恢复单身不应该立即表白吗? 短暂的静默结束,他不信邪地追问道:“你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景从央眼珠左右转动,眉头也跟着拧在一起,这表明她在努力思考。 吕知何直勾勾地注视眼前的人,等待她回答的过程好像回到了当年坐在电脑前查高考分数时一样让他紧张得手心冒汗。 “吕秘书,我没什么要和你说的,我得回办公室了,要是董事长呼叫没看到我,工作丢了我可没法还债了。” 吕知何认真的架势让景从央以为自己忘记什么事要报告,冥思苦想好一会儿都想不起来,她无奈地叹口气,顺手拨开吕知何抓住她手腕的手。 不可能! 吕知何追上走到门边打开门的景从央,单手按住门板,将景从央困在他的怀里。 刚把门拉开一条缝,突然被猛地关上,景从央被吓了一跳,她转过身,后背紧贴着门板,一脸惊恐地瞪着禁锢她的吕知何,“吕......吕秘书,你......你要干嘛?” 27. 第 27 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不甘的情绪升起,冲垮了吕知何的理智,他俯身额头抵着景从央的额头逼问。 景从央伸手抵住吕知何下压过来的胸膛,她并不喜欢和吕知何靠得这么近,对于他的问题,她思索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道:“你帮了我很多,像老师也像朋友,我当然喜欢你。” 即将与景从央鼻尖贴着鼻尖的吕知何动作一顿,他放下撑在门板上的手,双脚机械地往后退去。 “呵——”吕知何发出一声嗤笑,他明白了,这就是一场乌龙。 “吕秘书,你脸色好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脱离围困的景从央抱住双臂,她本想拉开房门逃走,但看到吕知何脸色一片苍白,想到他这一个月来的照顾,她于心不忍。 吕知何背过身去,一股莫大的屈辱羞愤兜头浇下,让他难堪得不敢面对景从央。 “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刚才吓到你,我给你道歉,这个月多给你两天休息算作补偿。” “啊?没事没事,不用补偿......” “折算两天工资转你。” “那也行。” 景从央收了吕知何打来的两天工资,怀着满心的疑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刚在办公桌前坐下,电话忽然响了。 “来我这。” 景从央再次坐回那张紧挨着慕博简的旋转椅,右手也被慕博简的左手攥着。 想刷视频或者追剧的景从央怕自己打扰慕博简办公,始终不敢掏出手机玩,只能躺在旋转椅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去开会,乖乖呆在这。” 就在她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紧紧裹住她右手的力道倏地抽离,慕博简的声音在她耳边飘荡,她揉着眼从椅子上坐起。 等她彻底清醒,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避免自己睡着会让董事长不悦,她起身在办公室里转悠。 虽说这个超大的办公室她这个一个月里来往不下三四十次,但从没有机会好好参观过,每次都是进门直奔隔间的休息区。 她绕过一排排书架,在靠着玻璃墙的那边看到了一个简约的会客区。 与寻常的沙发茶几配套完全不同的是,慕博简的这片会客区摆放的是一套黄花梨实木桌椅。 桌子正中央摆放了一盘围棋,两只围棋盒摆在一左一右两边。 看着方方正正的棋盘,景从央情不自禁地越靠越近,直到指腹传来沟壑的触感,她才意识到自己竟伸手抚上棋盘上的黑线。 第一次,她对一样事物产生想要了解的欲望。 她打开围棋盒,拿出白子和黑子在棋盘上摆放起来。 她并不懂下棋的规则,只是在那摆放着玩。 一开始她还琢磨用白子黑子玩五子棋游戏,后面她开始用棋子摆成各种小动物的模样。 逐渐沉浸在用棋子摆出各种稀奇古怪形状的景从央根本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从拿到棋子的那一刻,她心中充满欢快的情绪。 有种拿到棋子,她就掌握一切的满足感。 “想不想学下棋?” 清冷的嗓音从身后响起,对来人脚步声毫无差距的景从央吓了一跳,手中的白子“啪嗒”落下砸在棋盘上。 “董事长,我立马收拾。”害怕慕博简会斥责她乱动东西,景从央快速整理摆满整个棋牌的棋子。 看着景从央见到自己如惊弓之鸟一样,慕博简没阻止她,转身回了办公区。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景从央感觉右边的肩膀酸得厉害,她虽没有搬运重物,但因为右手一直被慕博简抓着,她都不敢挪动整条手臂。 站在出租屋门前,景从央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才鼓足勇气打开房门。 忐忑紧张的心情在推门后没看到景皓宇的身影轻松不少,在查看过床里边的地铺和浴室,确认景皓宇没回来后,她彻底放松下来。 洗漱一番后,她揉着右手腕倒在床上,很快进入梦乡。 一阵闪白从眼前跳过,景从央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现身在一片雾蒙蒙的竹林里,耳边还有潺潺的流水声。 她低头打量自己,发现自己身上仅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白纱,肌肤纹理若隐若现。 这是什么装扮?和没穿有什么区别? 害怕遇到人,她一手拢在身前,一手遮在腿部,摸索着往前走。 走了要有百步都不见人影,竹林的薄雾越来越浓,她辨不清方向,只能循着水流声的方向走去。 又走了大约十几步,眼前出现一排青石板路,她拢着身上的薄纱光脚踩了上去。 微凉的触感从脚心传来,驱散了她因为焦急找不到出口的燥热。 “有人吗?”顺着青石板路一路往前,她看到不远处有道模模糊糊的人影,她快步奔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进,围绕在附近的迷雾散开,那道模糊的人影清晰起来。 景从央诧异地瞪大双眼:“董事长?你怎么在这儿?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面前站着的人和慕博简长得一模一样,不同的是男人拥有一头齐腰的黑色长发,一半的头发披散着,一半头发被一根木簪盘在脑后。 那双桃花眼也不是毫无色彩的死灰色,而是闪烁琥珀的色泽,冷白色的肌肤不再如石膏像一样没有丝毫血色,相反面色红润有光泽,一看气血就很充足。 好像一幅本就完美无缺的黑白画作被相得益彰的色彩锦上添花,将完美拉升到了极致。 仅仅对视一样,景从央的呼吸不自然地加快,心跳的频率也随之乱了节奏。 如果光看脸完全是一位翩翩贵公子的模样,倘若视线下移,便会发现他身上单单披着一件又薄又透的黑纱,和她一样近乎寸缕未着。 冷白的肌肤在黑纱的衬托下更显得细腻如玉,看起来手感一定不错,胸膛凸起的肌肉结实有力,线条流畅的八块腹肌即使被黑纱覆盖依然能看到清晰的轮廓,有种魅惑的美感。 景从央看得眼睛发直,随着男人的走动,她停滞的视线再次动了起来。 当看到黑纱翘起之处,眼睛像是被蜜蜂蜇了一下,她赶忙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这时候,她才瞥见男人身后摆放了一张实木矮桌,桌上放着一张围棋棋盘,桌子两边摆了一对草蒲团。 “坐。”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盘腿在蒲团上坐下,接着伸手示意还站着的景从央坐到对面的草蒲团。 “喂,你到底是不是董事长?怎么长得和董事长一样?”景从央学着男人盘腿在蒲团上坐下,她继续追问男人。 男人依然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玉竹般长而细腻的手指掀开围棋盒的盖子,漂亮的手抓起一把白子伸到景从央面前。 “你干什么?要送我棋子玩?”景从央双手摊开准备去接男人手中的白子,谁知男人没给她,反而从黑子盒里拿出三枚黑子递给她。 “猜单双,单放一枚,双放两枚。” “呃,你是要和我下棋?我不会。”景从央连连摆手,随即将三枚黑子扔回围棋盒。 “不下,你出不去。”男人瞥了眼被扔回棋盒中的黑子,唇瓣动了动。 景从央扶着矮桌从蒲团上站起,她可没心情下棋,她得先搞清楚这是哪里。 竹林 的迷雾一直散不去,流水声明明就在身边,可她走来走去都看不到水流到底在哪儿。 兜兜转转,她再次回到铺着青石板的地方,男人盘腿端坐在路中央的那张矮桌前,无悲无喜地望着她。 白色的迷雾在他身边围绕,他的周身雾蒙蒙一片,而他却那样清晰明朗,仿佛相机画面开了背景虚化。 不信邪的景从央又绕开男人,第五次回到原地后,她终于信了男人的话。 “我不会下棋啊,难不成我要一辈子困在这里了吗?”她气恼地在草蒲团上坐下,来来回回走了好久,她都热得出汗,身上的白纱早被她扯下半落不落地挂在她的手肘处。 “我教你。”男人的手还维持抓着白子悬在棋盘上的姿势,眼睑低垂俯视面前用手扇风的景从央,“猜。” 迫于无奈以及想赶紧离开,景从央拿出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上。 “双,我先。” 原以为自己对下棋没兴趣的景从央,当执起白子的瞬间,一股熟悉感从内心深处涌现。 她来不及弄清这股奇异的感觉,对面男人温热的手指竟抚上她执着白子悬而未决的手背。 “你干嘛!”一阵酥麻的痒意从手背生起,眨眼间蔓延全身,景从央一掌拍在男人的手上,嘴里骂骂咧咧,“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 “对不住,形势所迫。”男人被被打被骂没有表现出丝毫羞愧与尴尬,反而面色平静坦荡地认错并解释。 “形势所迫?我看你是色欲熏心!”景从央捂住被男人碰过的手,气呼呼地瞪他,企图用大嗓门掩饰自己被撩拨到的身体反应。 男人没有争辩,他侧身手肘撑在矮桌上,单手托腮,琥珀色的桃花眼半眯着注视景从央,一副好整以暇等待什么发生的模样。 黑色的薄纱因为他的动作从肩头滑落,摊在棋盘上,冷白色的肌肤光泽晃花了景从央的眼睛和心跳。 她不禁再次对着男人的身体看痴了。 嗯——好像和这男的有点什么也不是不行。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睛始终没从男人身上挪开,正当她琢磨怎么吃到这个男人时,空中一阵电闪雷鸣。 下一瞬,她的身体被雷劈中,灼烧感混合针扎的痛感撕扯她的身体,疼得她呼吸不过来,差点窒息。 【十秒不落子,对方必须进行肢体接触,否则不落子者遭雷击伺候。】 在景从央紧咬嘴唇攥着怀中白纱强忍疼痛的时候,虚空中传来一道诡谲的电子音。 遭遇五次鬼打墙的景从央对突如其来的电子音已经接受良好,等身上的痛感消失,她绞着白纱坐直身体,那双小鹿眼直直射向对面的男人。 “这里一切是你搞的鬼?” 男人半眯的眼眸倏地睁开,他拢起摊在棋盘上的黑纱披在肩头,妖冶的面庞依然让人看不透情绪,他薄唇轻启,“是,也不是......” “怎么说?少跟我打哑谜。”景从央打断他,上手一把揪住他领口的黑纱。 男人没有被她的凶狠吓到,相反琥珀色的眸子亮了一下,随即视线顺着她的眉眼一路而下,直至在她身前徘徊。 景从央好奇地跟随他的目光看向自己,当看清后,她推开男人,双手卷着白纱裹在身前。 男人慢条斯理地整理被拽皱的黑纱,视线依然落在对面人的身上,在景从央羞愤的目光里,他缓缓开口给出解释。 “这里本是我用来静心练习棋艺幻化出来的,偏偏出现了一个不可控的因素。” “不可控因素?电子音?”景从央插嘴反问。 “不,是你。” 28. 第 28 章 “我?听你胡扯。”景从央才不信男人的话,他对规则这么熟悉,肯定是他搞鬼作弄自己,她一掌拍在矮桌上,“放我出去。” 被误会的男人还是一副淡然的模样,长而白皙的食指和中指从景从央右手边的棋盒里夹出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的那颗黑子旁,“‘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你清楚吗?” “哼,当我傻呢,这谁不知道。”景从央自知此刻除了相信男人别无他法,却还是不想这么快低头,因此对男人的问题嗤之以鼻。 “那我们继续,雷击后有五分钟休息时间,时间差不多到了。” 男人的话说完没一会儿,景从央便看到虚空中有一排金色的倒计时数字,上面显示还剩三十秒钟。 “你这么清楚规则,看来没少和别人下过棋。”景从央一想到男人经常披着一件和透明没多大区别的黑纱和别的人下棋,对男人产生的好感瞬间被反胃取代。 “规则写在你身后的虚空中,在这里穿成这样下棋,我只与你一人。” 景从央半信半疑地扭头向上望去,登时脸涨得通红,果真如男人所说的那样,她身后的虚空飘着一大段金色的文字规则。 “凭什么写我身后,我后面又没长眼睛,要我说就得写你身后,我一抬头就能看到......”景从央话还没说完,男人身后的虚空也浮现了一模一样的一大段金色文字。 哟,这电子音还挺人性化,反应问题立马就给解决。 景从央在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休息时间到,请黑方落子。】 眼看男人捏着一枚黑子准备在棋盘落下,景从央眼疾手快地用怀中的白纱裹住男人的右手不让他落子。 男人看穿她的意图没有反抗挣扎,由着她闹。 十秒倒计时结束,电闪雷鸣如约而至。 “让你也尝尝雷劈的滋味,不能我一个人独享。”景从央拿走裹住男人的白纱,幸灾乐祸地对男人吐了吐舌头。 男人略微歪了下头,剑眉微挑,对于劈在身上的雷电眼睛都没眨动一下。 “嗷!什么鬼!明明劈在你身上,为什么痛得却是我!”景从央痛得全身痉挛,整个人扑倒在棋盘上,黑白棋盒被打翻,黑子白子哗啦啦散落一地。 【故意捣乱,双倍惩罚。】 “这什么鬼地方,我不玩了!我要出去!”趁着雷击后的五分钟休息间隙,景从央抬头对着虚空大声抗议。 【此幻境名为“棋逢对手”,需玩家二十天内速成棋艺且打败围棋九段的棋手便可终结游戏。】 “二十天速成?打败九段的棋手?滚你的,你怎么不让我去单挑狮子老虎?顺便送我去海里手撕大白鲨!” 景从央气笑了,她虽然不会下棋,却知道围棋九段可是顶尖的水平,她一个对下棋一窍不通的人要在二十天里打败顶尖的棋手,真是痴人说梦。 【二十天内完成不了终结规则,玩家将进入更高难度游戏幻境。】 “喂喂喂,这幻境不是你搞出来的吗?你赶紧给我想办法终结它,我才不想玩什么狗屁游戏。” 景从央单手撑着矮桌,另一只手掐住男人的脖子,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不然我现在掐死你!” 为了表示自己会说到做到,她收紧掐着男人脖子的手,男人的体温熨帖在她的掌心,她甚至感受到了脉搏跳动。 “从你进入幻境开始,这里的一切便不再受我控制。”面对景从央的威吓,男人毫无惧色。 他不紧不慢地伸出手,穿过眼前的白纱,温热的指尖碾上。 “你!” 景从央脸色爆红,掐在男人脖子上的手垂下,身体一软往下倒去。 就在腹部快与矮桌相撞的时候,一双带着熟悉体温的大手环在她的腰上,下一秒,她的身体整个腾空。 “唔!放我下来!”她惊呼一声,双手本能地抱住男人的脖子。 刚被男人脸对脸抱坐到他腿上,景从央扬手一巴掌扇在男人脸上,冷白色面庞霎时浮现清晰的红色手印。 “好痛!”景从央捂着自己火辣辣疼的左脸痛呼,仿佛有人给了她两巴掌。 【你刺激他的感觉会双倍反馈到你身上。】 景从央不信电子音的话,上手揪了一把男人身前的左心尖,霎时她对应的相同地方受到刺激,令她本能地弓身低喘。 “什么鬼畜设定!太变态了!”她朝虚空怒骂,但电子音并不回应。 “不会下棋不要急,我会教你。”被甩了一耳光又被揩油的男人没有如景从央所想的那样发怒,他不仅没发飙,从桌上捡起一枚黑子放到棋盘上后还用耐心温柔的语气哄她。 “喂,你是包子吗?被我这么欺负都不会生气?”景从央挡开男人伸来揉脸的手,她撑着男人宽厚的肩膀准备从他的怀中起身。 她才站起,搭在腰上的手猛地一按,她跌坐回男人怀中,男人腿部的体温隔着两层薄薄的黑纱白纱传到她的身下。 景从央羞恼地抬眼瞪向男人,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交缠在一起有种两人在接吻的错觉。 她别过脸,心跳快得厉害,让她说话都不利索,“你......你要干嘛?” “休息时间结束该你落子了。”男人手一挥,散落在地上的棋子规整地落回棋盒中,棋盘即使被景从央身体碰撞过,上面摆放好的两黑一白的棋子依然稳稳地定在原位。 看出男人不会伤害她,景从央顺杆往上爬,双手环住男人的脖颈,整张脸埋进男人的肩窝,娇声道:“你帮我下。” “不行,得你自己来。”男人将她的脑袋从怀中捞出,又托起她的手伸向白子棋盒。 景从央撇嘴:“刚才你都帮我下了。” “惩罚后谁下都可以。” “那我还是自己来吧。” 不想再被雷劈的景从央抓起一枚白子随便摆在两颗黑子旁,当第一枚由她亲手落下的白子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景从央身体忽然一颤。 随着每一次白子的落下,脑海中便会出现围棋的教学方法。 看着棋盘上越下越多的黑白子,她被莫名拉进幻境的愤怒与烦躁与全被抛在脑后,那股熟悉的感觉再次从景从央的内 心深处翻涌而来。 她拿起一枚白子在指间翻转,男人落下一枚黑子后,她无需思考,身体快过她的思想,白子翩然落下。 原本她侧坐在男人的一条腿上,后面被棋盘的棋局以及脑海中的围棋教学吸引,身体不自觉地移动成后背紧贴男人的胸膛和腹部,男人盘起的双腿成了她的坐垫。 有时思考,她还会手撑在男人腿上绞着黑纱玩,有时还会摩挲身下的“坐垫”。 “你输了。” 当男人宣布棋局的时候,景从央骤然回神,身上的白纱早在她沉迷棋局中因为身体难言的酥麻感觉和升腾的热意被扯开扔到对面的草蒲团上。 【棋局结束,幻境将于一小时后消失。】 电子音的出现打断了景从央的尴尬,她撑着矮桌背对男人起身,还未站直身体,滚烫的呼吸打在腿部。 她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住。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吞咽,一双热得烫人的手掌随即扣在她的腰上,她轻吟一声似是鼓励又像默许,那双手倏地拽着她往下沉。 迷雾中的潺潺流水依然奔流不息,竹林的迷雾愈发浓了起来,而那片青石板路上两道人影交叠。 一双不太柔嫩细腻的手撑在棋盘上。 十指时而蜷起在棋盘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时而突然张开碰落棋子,棋子落地的“噼啪”声混合婉转的女声和低沉暗哑的男声夹杂水声响彻整个浓雾弥漫的竹林。 “发什么呆?新品茶饮不会调?我再教你一遍。” 景从央被吕知何的声音以及他伸到面前晃悠的手给惊醒,她握紧手里装有茶饮的雪克杯,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吕知何与她的距离,随即摇摇头,“不用麻烦,我学会了。” 看到景从央刻意避开自己,吕知何心里越发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之前的一个多月里,她做什么都会“吕秘书,吕秘书”地喊着。 煮咖啡这样的小事,都要他重复指导十遍才能学会,今天他只教了五遍的茶饮调配,她就学会了? 就连打发奶油、烘烤面包做甜品,他也只教了六遍,景从央便能做出一模一样的。 似乎,景从央开始变得聪明了? 她开窍变聪明,自己不应该高兴吗?就不用一件事翻来覆去地教学十遍才行,自己不就能少点工作量吗? 想当初,要不是董事长强制要求,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亲自教她的。 不用被她麻烦,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自己高兴不起来? 吕知何捏着掌心的另一只雪克杯,视线不断在景从央的身上梭巡。 景从央将雪克杯中的茶饮倒入冰镇过的玻璃杯,又在漂浮的冰块上放了两片薄荷叶和一片柠檬,接着端起摆放了一份她亲手做好的提拉米苏的托盘绕过吕知何。 如此有条不紊的姿态,令吕知何感觉一切脱离了掌控,他下意识伸手抓住景从央的胳膊。 “吕秘书?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对?”突然被拉住,景从央以为自己饮料没弄好或是甜品做得不对,心底刚生出的自信顿时被自我怀疑扑灭,她慌乱地仰头和吕知何求助。 29. 第 29 章 吕知何帮她把散在耳朵上的一缕发丝撩到耳后,指尖贴着她的脸颊轻蹭,在她感到不适蹙眉前一秒收回,“不是,你做得很好。” “那我给董事长送去。”得到肯定的景从央重燃自信心,她咧开嘴笑了起来,转身欢快地走出吧台。 第一次,吕知何见到景从央对面对董事长是雀跃的模样,这一个多月来,他太知道景从央对董事长完全是老鼠见了猫一样胆战心惊。 好像,从昨晚上班开始,董事长和她之间的相处变得微妙起来。 “董事长,你要的饮品和甜点来了。”景从央眼眸低垂,一脸羞涩地将托盘上的饮品和提拉米苏摆到会客区的那张实木桌上。 慕博简手指捏着一枚黑子,听到声音,他转头看向景从央,女孩绯红的面颊和耳朵毫无防备地落入他的眼中。 胸腔里那颗有着微弱跳动的肉芽停滞了一下,随即飞速跳动,没一会儿又归于之前的微弱律动。 “坐下,陪我下一盘。”他移开视线,手指朝对面的椅子上点了点。 “董事长,我,我不会下棋。”景从央抱着托盘,难为情地回道。 “你会。”慕博简抽走她怀里的托盘放到一边,拽着她的手腕往对面椅子推去,“乖乖坐好,和我下一盘。” 知道无法拒绝的景从央听话地坐下,她悄悄抬眼瞄向对面,当视线触及到那张微抿的薄唇,她心头颤动,酥麻的感觉从尾椎窜起激得她肩头缩起。 梦中的男人有着和董事长一模一样的容颜,分毫不差的唇瓣。 她清晰地记得,那张唇瓣在梦中幻境快要结束的一个小时里,是如何大刀阔斧地令她无法逃离又甘愿自溺于它攻击之下的。 仅仅回想,景从央感觉整个腰都酸软起来。 耳边似乎又听到男人的吞咽声、低哑的呼吸声。 “猜单双。”和梦中如出一辙的声线,却多了几分冷冽。 景从央怔愣地盯着他,那双死灰色的眸子与梦中琥珀色的眼眸重叠在一起,她登时脸颊发烫,赶忙低下脑袋回忆梦中的步骤。 短暂的停滞后,她从棋盒中拿出一枚黑子,要放下时她又抓起一枚,两枚黑子在棋盘上轻微翻动,最后归于禁止不动。 “双,你先。”慕博简将黑子棋盒推到景从央面前。 看着眼前的黑子,她眉头拧起又展开,眼睛忍不住瞟向慕博简手边的白子棋盒。 相比黑子,她更想拿白子。 她不敢张嘴和慕博简说,只能一手抱着黑子棋盒,一手捏起一枚黑子放到棋盘上。 此时,她无比想念梦中的自己,如果是梦中的自己,会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想法清楚明白地说出来。 哪怕不会被采纳,不会被认可,梦中的自己也不在乎。 说来也奇怪,梦中的一切,每一处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就好像有人拿刻刀将一切雕刻在她的脑中,她可以毫不费力地来回查看回味。 注入梦中自己脑海中的围棋教学,同样清晰地印在她的记忆中。 那真的是梦吗?还是因为车子里遭遇灵异事件而对慕博简产生了臆想,进而回家做梦梦到了他? 景从央困惑不解,迟缓的脑袋分析不出任何有效信息。 注意力重新回到棋盘上,她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已无路可走,手腕颤了一下,夹在指尖的黑子“啪嗒”砸在棋盘上。 “我输了。”她落寞地缩回手,两只手的指甲交替刮着棋盒的外层。 “多练习,熟能生巧。”慕博简端起手边的茶饮抿了一口,裹着茶香的酸甜在舌尖流窜。 这不禁让他联想到幻境快消失的那段时间里,他品尝到的味道。 意识到自己竟然回味起幻境中景从央的滋味,他旋即放下杯子起身离开会客区。 吸过景从央两次血让脑袋和脖颈的血肉与肌肤完全长好,即使在白天,他的脑袋也不会呈现出骷髅头的状态。 通过梦境中汲取到景从央的体夜,他的味觉和嗅觉越发增强。 吸血配合魂体贴贴、再加梦境中摄取液体,照这样进行下去,年底他将彻底拥有完整的血肉之躯。 到时他不仅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阳光下行走,还会同梦境中一般,拥有正常人的体温和五感。 “董事长,听说你有任务交给我,是什么?”安哲盛刚走到会客区便与慕博简迎面碰到,他立即询问,越过慕博简的肩头,他看到坐在棋桌前的景从央。 正在收拾棋盘的景从央抬头看向来人,慕博简宽阔的背影挡住了那人的身影,但从肩头露出的金丝边框眼镜以及那含笑的丹凤眼,她认出是安总裁。 慕博简随手指向身后:“你每天陪她下一小时棋。” 安哲盛为难地敛起笑容:“董事长,我待会要开会,手里还有项目要跟.......” “让赵总裁帮你分担。”慕博简一锤定音,说完,他回到办公区看起文件。 翻了几页文件后,注意力不由自主地飘向会客区,他敛眸感应。 “安总裁,你围棋得过这么多奖,真厉害!我,我连入门都算不上。”景从央看着安哲盛滑动手机相册给她展示的围棋奖项,又崇拜又羡慕。 “这不董事长让我教你,有我这种大师级别的帮你,你也能拿奖。”安哲盛收起手机笑得一脸和煦,纤长的手指在景从央脑袋上揉了揉。 景从央看不懂慕博简的安排,也不敢问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看向对面总是温柔似水的安哲盛,“会不会给安总裁添麻烦?” “不会,我喜欢下棋,上班时间能摸鱼下棋,这么好的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安哲盛按在景从央脑袋的手往下滑动,最后在翘立的鼻尖刮了一下,看着女孩羞赧地垂下眼他才收回手。 将一切看得一清二楚的慕博简只觉心烦意乱,他分辨不清这种情绪到底因为什么,他睁开眼逼着自己将注意力全都投入面前的文件上。 由于附身刺激太大会让他失控危及景从央的生命,因此白天在景从央睡着后,他开启幻境用魂体状态进入她的梦中,看出她对围棋感兴趣,便将围棋对决设计进了共感游戏中。 这一切都是为了从她身上吸取能量,经由白天梦中的尝试,他发现确实不会伤害到景从央,自己也能获得 所需的能量充盈魂体。 半年前,他发现魂体开始日益稀薄,夜晚幻化出的□□竟会时不时变回骷髅骨架状态。 避免被人发现,这半年里,集团的事他很少出面处理,全都交由董事会决策。 他特意回到D村乱葬岗中自己尸骨埋葬处,想通过天地灵气和日月精华修补魂体。 在尸骨之地躺了两个月都没有任何效果,魂体越来越薄,本来在魂体不稳定时他还能运转灵力将突然显示的骷髅状态变成肉身。 后来,夜晚也无法长久维持□□形态,游荡千年,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将于不久后迎来消亡。 碍于魂体不能离开骷髅骨架太久,他只能休假驾驶房车去全国各地寻找解决之法。 兜兜转转,在他准备接受魂飞魄散结局的时候,他驱车回到L城经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电光火石间,他感应到了景从央。 “明天晚上集团所有人都去酒店参加我的接风宴,从央你有适合的礼服吗?” 安哲盛放下一枚黑子,从棋盘上拿走两枚白子,等待景从央落子的时候,他点了一下女孩捏着白子的手背。 景从央正在琢磨自己白子该落在哪儿,对于安哲盛伸手搭上自己手背,还以为在梦境中。 梦中,有多次她思考落子超过十秒,那个男人按照规则会抚触她,让她逃过好几次雷击惩罚。 当听到安哲盛的问话,她霎时惊醒。 “我......我没有礼服。”景从央落下白子,低头尴尬地扯了扯自己洗得发黄的白色呢大衣。 她的衣服大多穿了几年,只要没穿破,她都会留着穿,这件发黄的白色呢大衣还是三年前她在工作的塑料厂附近夜市买的。 “我有朋友开私人礼服定制店,夜休时我带你去店里改良一套。”安哲盛再次拿走两枚白子,棋盘上他步步紧逼如锋利的刀,一点活路不给,言语交谈上却柔情似水。 一心扑在棋局上的景从央,没有回应,她无法一心二用,思考每一步的落子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维。 下了四盘,都以她失败结束。 当第五盘输掉后,巨大的挫败感令景从央更无心注意安哲盛说了什么,粗糙的手指扣着还未落下的白子,大大的眼睛不甘地盯着已成定局的棋盘。 “那我们说好了?夜休时候我来接你。”安哲盛等到董事长安排的一小时陪下棋结束也不见对面人回复,看着眼前脑袋低垂的景从央,他想当然地认为她是害羞,便直接做了决定。 沉浸在复盘棋局的景从央根本不知道安哲盛的约定,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她将棋盘上的黑白子全部放回棋盒。 以前她最厌恶自己迟缓的反应能力,而现在通过迟缓的思维,她竟能从头开始将和安哲盛下的五盘棋局中的每一步棋都精准复刻下来。 安哲盛对景从央的邀约,隔了会客区近百米距离的慕博简还是清楚地听到了,他和安哲盛一样等着景从央的回答。 直到安哲盛过来和他打招呼再到离开,慕博简也没听到景从央的任何回答,相反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响不断在会客区响起。 30. 第 30 章 像往常一样在休息区的餐厅摆放好饭菜,景从央便准备离开去员工餐厅吃饭。 “坐下,一起吃。”慕博简卷起衬衫的袖口,坐到景从央拉开的椅子上,长腿一伸挡住她的去路。 空气中独属于景从央的玉兰香肆意飘荡,无孔不入,慕博简将自己拦下景从央一起进餐的怪异举动全都怪在这份香味上。 “好的。”景从央欢喜不已,虽然她极力绷住上翘的唇角,泛红的面颊和耳朵还是将她的内心情绪暴露无遗。 味觉和嗅觉灵敏后,慕博简也有了口腹之欲,想起上次餐厅里景从央狼吞虎咽如饿死鬼投胎一般的吃相,他不动声色地将菜往她面前推了推,“这些都给你吃。” 景从央看着面前堆满的四菜一汤,眼眶不由得一热。 粉蒸排骨、佛跳墙、文思豆腐、上汤西蓝花以及清淡爽口的冬瓜玉米汤,每一道菜都很好吃,换作在家里,如果有这么好的菜肴在饭桌上,她顶多能喝口剩的肉汤,里面的海鲜和肉菜,她想都不要想。 偶尔父母和弟弟吃腻了,剩下一两口倒进她的碗里,说是特意省下给她。 所有人认为她脑子愚钝,反应迟缓就真把她当成傻子来糊弄,其实她什么都知道。 对他们来说,她不配吃好的用好的,吃剩的、用剩的就能养活,何必浪费钱和精力。 弟弟每天都有零花钱用,而她没有,偶尔看同学吃零食嘴馋得不行,她才会向父母要两块钱。 每次要钱,她都要被父母好一顿说教和嘲讽。 昨晚夜休时,她说好请客吃饭,最终是吕知何付的钱,她知道这是董事长的意思。 “董事长,你对我真好。”景从央吸了吸酸涩的鼻子,她咽下饭菜,从饭碗里抬起头朝对面的慕博简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又飞速低下脑袋。 垂首的瞬间,堆积在眼眶的热泪滚落浸湿了她的脸颊。 “别多想,你骨瘦如柴像根人干,不多吃点,我怕吸两口血,你就死了。”慕博简移开眼,故意不去看景从央。 景从央怔愣一会儿,反复咀嚼慕博简的话,她自动过滤他的嘲讽,认定他就是在关心自己。 “我明白啦。”景从央握紧筷子,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她要把自己养得壮壮的,好让慕博简吸到营养的血。 一小时后,景从央一脸懵地坐在安哲盛的阿斯顿马丁DBS副驾。 她不记得和安哲盛有约定,但安哲盛信誓旦旦说她答应了,要是拒绝就是不给他面子,她只能跟着他下楼。 “从央,你老家是不是有一片很大的乱葬岗?” 车子一路在灯光明亮的公路上飞驰,景从央拽着安全带,目光一直盯着车窗外,就在昏昏欲睡的时候,驾驶位的安哲盛忽然问了一个让她胆寒的问题。 “安总裁,大半夜问这个好吓人。”车内的暖气好像一瞬间冷却下来,让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景从央拢紧了呢大衣。 “抱歉,就是好奇,听说那里有座公主墓,但是规模太小没什么考古价值,村里也没法以此做文章搞经济发展。”安哲盛迅速道歉,继而给出解释。 景从央转头看向他,路灯的光线时不时透过挡风玻璃打在安哲盛的脸上,明明他嘴角噙着笑意,却看着有点瘆人。 她别过脸,望向车前,仔细思考一番安哲盛的话后,才缓缓开口:“是个穷公主,没什么陪葬品,听村里老人说她死得很惨,尸骨不全还没人收尸,我们村的祖先看她可怜帮她立了碑。” “可怜的公主。”安哲盛惋惜地附和。 “安总裁怎么突然好奇这个?”景从央疑惑安哲盛问这个无关紧要的事是为了什么。 安哲盛抓着方向盘的手僵了一瞬,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其实我对公主墓没什么兴趣,主要是想和你有话题聊,我特意去网上搜索了你的家乡......” 景从央这次没花太多时间就理解了安哲盛话里的意思,圆溜溜的小鹿眼倏地睁大,她一脸不可思议地转头朝向安哲盛。 十五分钟后,景从央捧着一套香槟色丝绒礼服裙苦恼地坐在试衣间的沙发上。 这套礼服裙是安哲盛亲自帮忙选的,让她试穿看看。 推脱不掉的景从央想着那就试一下,哪里知道这礼服被她开裂的指甲给刮勾丝。 听安哲盛的设计师朋友说平时低于十万以下的订单都不接,手里这条礼服裙少说也要十万块,她根本赔不起! 早知道在安哲盛说不试穿就是不给他面子,不拿他当朋友看时,宁愿被他误会,也不想背上十多万的赔偿。 不知如何是好的景从央欲哭无泪,在试衣间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她决定出去和安哲盛以及他的设计师朋友坦白。 希望能分期赔偿,她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的钱。 “从央,你怎么没穿?”正在和设计师朋友聊天的安哲盛听到开门声,迅速扔下说得眉飞色舞的朋友,快步走了过来。 景从央小心翼翼将礼服捧到安哲盛面前,指着那块被她指甲勾坏的地方解释道:“安总裁,真是不好意思,礼服裙被我弄坏了,我可以赔钱,但能不能分期赔付?因为我手里没什么钱......” “裙子怎么了?”安哲盛还没说话,他的设计师朋友扭着腰冲过来一把夺下裙子,看到裙子上勾起的丝线,顿时尖叫起来,“哎呀,你这么大个人都不知道注意点?试个衣服还能弄坏,你知道这条裙子多少钱吗?十五万!” “十......十五万?”景从央感觉天都塌了,自己身上还背着弟弟的百万债务,现在又来个十五万的债务,她要还到什么时候? 设计师捋了一把自己的紫色挑染齐肩卷发,鼓凸颧骨上的两只吊梢眼不停地对景从央翻白眼,扭头看向安哲盛的时候,那张刻薄的表情霎时变得如蜜糖一样甜,“阿盛,这就是你说带美女过来照顾我生意?长得一般就算了,还粗手粗脚弄坏我的裙子,白白耽误我睡美容觉的时间。” 被讽刺的景从央局促地站在原地,她好想逃走,她就不该和安哲盛走得太近,去接近一个不属于自己生活的圈子,只会让自己招笑。 “对不起,裙子的钱我会赔给你,只是我现在一下子拿不出十五万,能不能分期......”景从央低下头,不敢和盛气凌人的男设计师对视。 “阿盛,你到底把什么人带过来了啊,十几万块都掏不出来 ,不会是路边领的乞丐吧?”设计师翘着兰花指狠狠戳了戳身旁的安哲盛,语气里充满了讥讽。 安哲盛躲开他的触碰,伸手揽上景从央的肩膀,柔声安慰,“没事的,不是你的错,我朋友没分寸,别搭理他,礼服裙的钱我给你出。” “哟,英雄救美?不,救丑?”设计师斜眼上下扫视景从央,随即将手里的礼服裙往景从央身上扔。 安哲盛迅捷地抓住险些盖到景从央脑袋上的礼服裙,脸色一沉,“Ethan,住嘴,不许欺负我的朋友。” “切,也就你是个软心肠,对谁都好,小心哪天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名叫Ethan的设计师舌尖顶了顶脸颊,不甘又无奈地掐了一把安哲盛的肩膀,“行了行了,这件礼服裙算你账上,给你打个折,算你十万块。” “知道了,上一边去,给我们点私人空间。”安哲盛睨他一眼,不等Ethan回答,他揽着景从央走进试衣间。 “安总裁,这钱我会还你的......” “嘘,谈钱伤感情,我们是朋友,这件裙子算我送你的见面礼,要是不收下,就是你不愿和我交朋友。” “可是......唔......”压在唇上的食指力道又重了几分,唇瓣被牙齿硌得有点疼,景从央仰视着将她半圈在怀中的安哲盛,仅仅对上那双丹凤眼,她就不可控地脸红。 “不许说出伤我心的话。”安哲盛眸光一沉,做出要生气的架势。 胆小如鼠的景从央被他的冷脸吓到,不敢再多说,“好......好吧。” “快去试试裙子,合适的话,让Ethan修补好再改良尺寸,明晚你就可以穿着它美美地亮相。”安哲盛将搭在手臂上的礼服裙放入景从央怀中,刚才还布满阴云的脸瞬间笑意盎然。 待安哲盛出了试衣间,景从央这才脱下自己的衣服,费了好一番折腾,她才穿上礼服裙,只是后背的拉链不好拉上,她反手拨弄几次都够不到拉到一半的拉链。 正当她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凉意袭来。 景从央反搭在后背的手顿住,她紧张地四下张望,可试衣间里除了沙发、衣架还有镜子外空无一人。 “嗯......”凉意对于她的惊恐充耳不闻,自来熟地缠上她敏感的脖颈,在上面一会儿如柔软的羽毛拂扫,一会儿如毛刷一样反复刮蹭给她带来酥麻的痒意。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景从央捂住脖子,害怕地缩到沙发一角,眼睛大大睁着想看清在她脖子上作祟的到底是什么。 可身前空无一物,回应她的是一声似近似远辨不清方位的低笑声,缥缈得好像是她的幻觉。 “你到底是谁,不要再作弄我了,求你了!”不敢再待下去的景从央拢起裙摆从沙发起身,踉跄着奔向门口。 眼看要抓到门把,缠绕在脖颈的凉意突然卷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拢着裙摆的手也被钳制着高举过头顶。 透过不远处的穿衣镜,景从央看到自己如一头待宰的羔羊被钉在门板上,两只手腕交叉固定在脑袋上方。 随着轻微的“喀拉”声,身后被她好不容易拉上一半的拉链被拉下。 31. 第 31 章 这股凉意似乎知晓她在生理期,始终没有越过腹部的界限。 一如昨夜在车中,景从央从开始的畏惧挣扎,在闻嗅到那份和慕博简今日身上香水味一样的味道后,情不自禁变成了迎合接纳。 不同的是,昨夜车中,她无法看到自己沉沦的模样,此刻,那面加宽的穿衣镜映照出她所有的反应。 如果她害臊地闭上眼,裹挟着香气的凉意会故意加重刺激的力道,直到她求饶地睁开眼看向镜子。 “从央,礼服穿好了吗?” 在景从央化作一滩水随着看不见的凉意托起浮沉的时候,安哲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过来。 “快......快住手,我得出去了。”景从央幡然惊醒,脸上的红潮瞬间褪去,她低声与还缠着她不放的凉意打起商量,“你快放我下来,下次我们再继续好不好?” 凉意似乎听进了她的话,缓缓将她从半空中放下,锁住她手腕的力道松懈,包裹住她上半身的束缚感与摩挲感也随之抽离。 “呼——”感觉到色坯子凉意离开,景从央不由得呼出一口气,正低头整理散乱的内衣和礼服裙的时候,她惊呼着抱住心口。 “你个色鬼!”她羞愤地对着空气怒骂一句,接着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可是她越急,礼服裙越是不好穿上。 拉链本就不好拉上,慌乱下她更是将拉链卡到后背的肉。 “啊,好痛!”她痛呼着摔倒,混合着慕博简常用的辛辣微苦木质香水味的凉意结结实实地托住她的臀部。 “从央,你怎么了?再不说话,我直接进来了。”安哲盛焦急的声音再次隔着门板响起,门把手传来转动的声响。 景从央立即站直身体,胡乱地在身后挥了挥手,“你快走,不许再捣乱!” 感受到凉意擒住她的手掌,在掌心画了几个圈圈后逐渐散去,景从央的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回原位。 她抓起裙摆往后退了几步,下一刻,试衣间的门被打开,安哲盛的身影站在门口。 金丝眼镜框后的丹凤眼转动,环顾试衣间一圈后,目光最终定格在景从央身上,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关切,他握住景从央的手,“刚才听你喊痛,是磕到哪里还是摔倒了?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是拉链卡到肉,大概是我太胖穿不下。”景从央连忙解释,垂眼看到自己粗糙的手被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握着,强烈的视觉对比让她自行惭秽。 安哲盛太过温柔,从第一次见面就一直关照她,现在又这么担心她,景从央感动的同时又觉得自己不配得到他的关心。 她就是个永远不会变成天鹅的丑小鸭,突然得到白天鹅的关照,不自量力地生出几分以为自己也是同类的错觉。 景从央想把手从安哲盛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中抽出,谁知她才抽出一半,手掌又被泛着热意的手抓住。 “我帮你拉上。”说着,安哲盛来到她的身后。 “不用麻......”景从央想拒绝,身后一紧,她感受到卡在半路的拉链游蛇般缓慢上移,同时一股比她体温略高的热意跟随拉链上移的速度贴着她的脊背向上攀爬。 她被烫得身体忍不住战栗,一件小小帮忙拉拉链的举动让她手足无措,只能咬唇等待拉链快到尽头。 “好了,照镜子看看喜不喜欢。” 在她的默默祈祷中,拉链终于拉上,安哲盛火炉一般的手掌盖在她的肩头,带着她走近那面比她人还高的宽大试衣镜前。 这面镜子一分钟前见证了她在那个“鬼”的掌控中意乱情迷的模样,现在她衣冠楚楚地面对它,还有点不好意思,她匆匆瞄了两眼镜中的自己便错开目光。 “喜欢这个款式和颜色吗?还有其余颜色可以试试看。”安哲盛站在她身后,挺拔的身体略微俯下,下巴几乎要贴在景从央头顶,那双含笑的丹凤眼带着缱绻透过镜片直勾勾地吸引女孩与他对视。 景从央呆愣地望着安哲盛,过了片刻,她才意识到自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似乎不妥,她习惯性地低下脑袋,“安总裁,不用试了,这件就可以。” 有了指甲划坏礼服裙的例子在前,并且一件礼服就要十万以上,她一个负债累累的穷苦人,断不敢再去碰这家店铺里的任何一件礼服。 生怕安哲盛会让她再去试别的礼服,她转身准备换下礼服裙换上自己的衣服。 “不要急,让我好好看看。”安哲盛按住她的肩头,掰过她的身体让她重新面对穿衣镜,纤长的手指在她露出锁骨的方领附近似有若无地拂过。 “安总裁,你,你的手......”景从央看着镜中那只比她枯黄的肌肤白了好几个度的手在她瘦得突出的锁骨上游走,心里生出几分惧意,她拿不准安哲盛到底要做什么。 安哲盛如梦惊醒般拿开手,洁白的面颊霎时染上薄红,“抱歉,是我太没分寸吓到你了,我是觉得你脖子空空的,要是配上一条项链会更漂亮。” 理解了他的意思后,景从央不免松了口气,心里的惧意瞬间消失,后知后觉自己把安哲盛想得很坏,她羞愧得脸颊同样带上了红晕,“我第一次穿这么贵的衣服有点紧张,安总裁你不用道歉,还有,项链什么的我不需要,我一戴项链就过敏。” 景从央不敢再让他破费,打折后还要十万块一条的礼服裙虽然他说送给她,但她心里总觉得受之有愧。 现在她没钱,先收下,等以后有钱了,她一定要把这十万块还给安哲盛。 “那我们就不戴,走,我带你去找Ethan量尺寸。”安哲盛绅士地屈起手肘示意景从央挽着他。 这样的礼仪,景从央在平时看的偶像剧里见过不少,现实里,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她。 她惊讶地又不好意思地耳朵一热,在安哲盛的柔声催促下,她终于伸手挽上。 量完尺寸回来,换下礼服裙的景从央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保暖内衣,想求助店主Ethan,又怕他说难听的话,只能放弃 寻找。 直到回到集团大楼,景从央还在想自己的保暖内衣为什么会突然不见,按理说她这件衣服在网上买的,一套二十多块,还被她穿得起球勾丝,根本不值钱。 实在想不通的她最终决定还是不去想了,她趴在办公桌上准备眯一会儿,谁知手边的电话响了。 “来我这。”冰冷的命令口吻,不给她任何回绝的机会,电话便挂断。 对着黑屏状态能照见人影的电脑显示屏,景从央抓了抓头上有几缕散乱的发丝,起身去了隔壁。 “董事长,需要我做什么?”景从央站在隔间休息区的沙发旁,看着慵懒侧躺在沙发上的男人,心脏不受控地加快跳动。 特别是随着空气流动,从慕博简身上飘来的香味和试衣间里禁锢她操纵她的香气一模一样,让她更不可控地身体发软。 电梯里、车里、试衣间里,那份欲念满满的凉意和香气究竟是她对董事长产生不该有的心思引发的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鬼魅? “去洗澡,你很臭。”慕博简眼眸半敛,随手指了一下浴室的方向。 景从央第一反应是慕博简要通过用她的脖子吸血,她做错了什么,让他要吸干她的血? 还是,她对他不堪的心思被他发现了? “董事长,我错了,你千万别吸干我的血,好不好?我以后一定改!”怕慕博简不信她的保证,她干脆竖起手指做出发誓状。 慕博简半敛的眸子倏地睁开,他从沙发坐起,手臂撑在膝盖上,一脸玩味地盯着面色惊恐的女孩,“你错哪了?” “我......我......”景从央支支吾吾了好一阵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她不敢也羞于说出自己做的梦以及那幻觉般的现实经历。 慕博简也不急,他仰躺在沙发靠背上,长腿往前一伸,两只腿一左一右地将站在面前的景从央划到他的领地中。 死灰色的桃花眼懒散地抬起,目光直直地定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交替的景从央身上。 谨记慕博简要求的景从央,即使又羞又怕,却还是乖乖地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可是,一看到他那张绝美精致的面庞,她的视野范围全部模糊,只余下作为焦点存在的慕博简。 “不想说的话,先去洗澡。”慕博简故意用舌尖舔了一下牙齿,森冷的目光缓缓下移停留在景从央的脖颈处。 将慕博简的动作和落在自己脖子上的眼神全都看在眼中的景从央,更觉得自己的猜对了,慕博简要她死! “董事长,不要杀我,求求你,放过我吧!”她哀求着摇头,双脚步步后退,眼角余光不断丈量自己离隔间门口的距离。 确认自己可以飞快跑出门口,她顾不上会惹慕博简不快,转身朝门口狂奔。 “站住!”慕博简迅速起身一把揪住像只受惊的兔子疯狂挣扎呼救的景从央,他单手提起她,轻嗤一声,“真想剖开你这呆瓜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你?” 32. 第 32 章 身体突然腾空,景从央本能抱住慕博简的抓着后领的手臂。 听完慕博简的话,她顿时皱起一张脸:“可是,你让我去洗澡,肯定是要从我的脖子吸血,然后把我的血吸干。” “说你呆瓜,你还挺有警惕心。”慕博简弹了一下她的脑袋,又气又觉得好笑,“你什么时候面对安哲盛能有这么强的警惕心就好了。” “安总裁?他怎么了?”景从央不懂慕博简为什么牵扯到安哲盛。 慕博简没有回答,单手拎着她来到浴室。 “董事长,你,你要干嘛?”被放到淋浴处莲蓬头下的景从央,脊背死死贴着墙面,双臂交叉抱在身前,一脸戒备地瞪着单手撑在她耳侧的男人。 慕博简冷眼瞧着她这副生怕他禽兽大发吃了她的架势,眸光如扫描仪般从上到下在她的身上扫描一遍,期间特地在她的心口和腹部停顿一下。 被他这般一丝不苟地端详,本就忐忑的景从央觉得自己像一块等待他人大快朵颐的肉块,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身无二两肉,干瘪得硌人,我再饥不择食也不会对你做什么。”慕博简一脸嫌弃地伸手贴上她的后颈,感受到掌中人哆嗦轻颤,他的手指依然顺着脊骨往下。 脊背突然被寒凉的手指按住,景从央不免被冷得瑟缩着轻哼一声。 “这里被弄脏了,要好好冲洗,听到没?”慕博简一路点触,同时给景从央下达命令,察觉到自己冰凉的体温让景从央不适,他快速抽回手。 景从央重重点头,在慕博简转身要走的时候,她一把拽住他,谨慎地和他确认,“董事长,你真的不是要吸干我的血?” “我要真想这么做,你能活到现在?”慕博简弯腰掐了一把她的脸颊,略带嘲弄地反问她。 “真的吗?”景从央揪着衣摆,还是不敢相信。 “啪”的一声,慕博简的大手重新撑在她脸侧的墙上,辛辣微苦的木质香水侵入她的鼻腔,冰凉的呼吸喷在她的额头。 景从央后脑勺抵着墙面,眼睛不敢眨动分毫,死死盯着与她的脸颊只差几公分的慕博简。 “年底之前,我会为你兜底一切,你要做什么,我也会提供所有资源。” “所以,这段时间,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让自己强大起来。” 说完,慕博简抽身准备离去。 “董事长,我不懂什么意思。”景从央脑子飞速运转想理解慕博简的话,又怕自己理解错,连忙喊住慕博简。 慕博简无奈地闭了闭眼,俯视眼前眨巴着一双求知欲满满眼睛的女孩,他叹了口气,“年底之后,你弟弟的债务会全部清除,我也会放你安全离开,懂了吗?” 等了一会儿,看着女孩拧起的眉头逐渐舒展,他知道景从央理解了他的意思。 “乖乖把自己洗干净,衣服按照你的尺寸定做了几套,挂在右边衣帽间,自己去选。” 这次慕博简没再给景从央喊住他的机会,他实在没什么耐心,和景从央对话,他感觉要耗费掉十年的灵力。 确认自己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景从央,在慕博简离开后,利落地脱衣洗澡。 想起慕博简强调脊背地方脏,她特意用搓背刷搓了好几遍。 当站在比她那十几平的出租屋大了不知道几倍的衣帽间里,望着占据一整面墙的衣服,景从央惊讶得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这些衣服按照春夏秋冬四季做了划分规整,衣服款式更是多种多样,职业装、日常装、休闲装、宴会装等等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围着这些衣服走了几圈的景从央发现这些衣服全是一个尺码,为了确定如慕博简所说是给她定做的。 她在春季职业装那边拿起一套烟灰色的西装套裙,试着穿了一下,发现果真刚刚好,就好像这套衣服为她量身剪裁。 又试穿了几套衣服后,她惊奇地发现试穿的每一套衣服都和她的身体曲线完美贴合。 真不可思议,董事长怎么会精准地知道她的身体尺码? 在衣帽间倒腾好一会儿,景从央才平静好狂喜的情绪,最终她穿了一套简约干练的黑色西装。 一踏进慕博简的办公区,景从央便望见站在办公桌前汇报工作的吕知何。 刚汇报完工作的吕知何察觉到有人看他,转动眼睛望去,景从央的身影赫然落入视线中。 见惯景从央穿洗得发白发黄的土里土气的衣服,第一次见她穿上得体合身的制服,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吕知何一开始还没敢认。 红润的脸色衬得那些晒斑都可爱起来,大大的小鹿眼滴溜溜地转着,灵动又活泼,秀气的小翘鼻下淡粉色的唇瓣轻轻抿成一条线,对上他的目光后,饱满的双唇扬起一抹弧度。 “吕秘书。” 自从知道老板理解错误,以及自己也理解错景从央的心思,他收起之前想玩弄景从央的心思。 去掉景从央喜欢自己的滤镜再去看,他反而觉得老板对待这个女孩和对待其他人完全不同。 他跟随慕博简五年多,不说多清楚老板的私生活,但这五年多里,从没见过他和异性有超越工作上的接触,就是同性也没有。 而景从央从进入集团开始,处处都透着例外。 昨天凌晨四点下班前,慕博简给了他一份尺码,让他找多家专业服装定制店加紧赶工,只要能在晚上夜休前送到集团,不管多少钱。 当时他还好奇这是谁的尺码,眼下看到景从央从慕博简的休息区出来,还穿着由他找专业人士定制的西服,他再蠢也知道了。 “从央?这身衣服很适合你,好看。”景从央的轻唤将盯着她发呆的吕知何喊醒,他尴尬地移开目光,却不忘夸赞一番。 “谢谢吕秘书夸奖。”听到夸奖,景从央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 在两人面对面笑着眼神交流的时候,一道突兀的逐客令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吕知何,出去忙吧。” “是,董事长。”自家老板发话,吕知何哪敢忤逆,拿起桌上的文件,经过景从央身边时和她眨了眨眼便离开了办公室。 等办公室门关上,景从央这才来到办公桌前,“董事长,我洗好澡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做......” 话还没问完,手腕一紧,景从央被拽着朝桌面倒去,她本能地双手撑在桌上,下一秒一只寒凉的手捏起她的下巴,逼迫她对上那双情绪难辨的死灰色眸子。 “年底之前,不许和任何男人走得近,更不许让任何男人碰你。” 被迫伸长脖子仰着脑袋与慕博简对望的景从央疑惑不解:“董事长,能告诉我 为什么吗?” “靠近男人,会弄脏你的血,我需要干净的血液。”慕博简动了动手指,感受到手掌中纤细的脖颈不断跳动的脉搏,他胸腔里那块隐隐跳动的肉芽似乎受到感应加速跳了起来。 这奇异的感觉,让他感到不安,他松开搭在景从央脖子上的手,朝她挥了挥,“回你的办公室。” 景从央捂着被慕博简寒霜般冰冷的手指弄得发凉的脖子,小跑着离开。 慕博简的阴晴不定让景从央捉摸不透,她双手托腮,对着显示屏映照出的脸庞发呆许久。 眼看离下班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景从央打开手机本想看电视剧,最终下载了围棋app开始下棋。 直到下班,她才从游戏里回神,看着自己三赢一输的战绩,第一次她有了点成就感。 由于穿了职业装,下班坐电梯碰到不少同事,他们竟格外热情地与她攀谈。 有几个面善的女同事悄悄凑到她耳边和她说了一个秘密,她听完后,震惊不已。 董事长为了她,居然把在尤飞一伙人欺负她时袖手旁观还落井下石的同事全都开除了。 听同事们说,董事长以前从不关注同事们之间的相处关系,这两次安排吕秘书处理,全都是因为她。 同事们还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但她的脑袋加载不了那么多的信息。 电梯在三十二层停下的时候,站在门外的小扬正要踏入轿厢,目光猝不及防与景从央对上后,她立马退了回去。 “小扬,怎么不进来,电梯很空啊。” “就是呀,快进来,电梯要关门了。” “我想起来我钥匙忘在工位上,我回去取,你们先走。” 小扬不敢再与景从央碰面,得知得罪过景从央的人全都被开除,不想失去在集团好工作,也不想在L城无法立足,她提心吊胆了一整天。 今天刚上班就和上司申请调岗从五十二层掉到三十二层,想着这样就能躲景从央远远的,自己就能安全。 哪曾想,冤家路窄,怎么这么凑巧在电梯里遇到。 另一边的景从央,看似眼睛望着前方,实际脑子在缓慢反应周围同事说的话,根本没注意到小扬。 出了集团大楼,景从央脑子里都是同事们说的话。 【小景,你和董事长是不是在谈恋爱?】 【你也太幸福了吧,董事长从来没对任何一个女孩子这般好过,他肯定是看上你了。】 【从央,你这套西服纯手工定做,没个七八万是下不来的。】 【夜休时,我们都看到好多人一趟又一趟地往董事长办公室送衣服。】 【董事长肯定在追求你。】 凌晨四点多,景从央沿着无人的街道骑着共享单车。 寒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裹紧了套在西装外的那件发黄呢大衣。 眼睛看着路面,脑子却在一遍又遍回味电梯里同事和她说的话。 从小养成的自卑让她不停否定脑海中同事们的猜测,可最近发生的一切又让她忍不住春心萌动。 或许真如同事们所说的那样,董事长喜欢自己? 不不不,怎么可能呢,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景从央晃了晃脑袋,想把冒出来的不切实际的想法赶走。 33. 第 33 章 回到十几平的狭小出租屋,弟弟景皓宇依然没有回来,景从央一边吃着从早餐店买的包子,一边掏出手机给弟弟发去微信。 晒太阳的小草:【小宇,你这两天去哪儿了?】 莫欺少年穷:【管好你自己,少来烦我。】 躲在电子厂厕所隔间摸鱼的景皓宇抽着烟不耐烦地对着手机打字,回想抢走景从央的会员卡那天,他兴冲冲打车来到美容店想退钱,还没推开门,一群人突然冲出来将他带走。 等他醒过来,已经被送到离L城几百公里的一家电子厂。 送他来的人对他一阵威逼利诱,如果他不老实在厂里工作,一旦踏出工厂大门,守在工厂外的人会直接把他送到高利贷面前。 只要在厂里乖乖工作到年底,到时候会给他一笔钱。 要是他敢报警,敢上网曝光,景从央立马会从慕氏集团被赶走,到时候,没人给他还债,他还是要独自面对那些高利贷。 一旦不能还钱,他将面临的不再是被打一顿就能收场,而是会有生命危险! 他见过不少赌钱赌输欠下高利贷还不上被剁下手指、脚趾,甚至还被卖到诈骗园。 景皓宇不敢再想,猛吸了一口烟,正准备捏着香烟抖烟灰,他哀叫一声,食指和中指肉眼可见地鼓起两个水泡。 厕所门板被人重重踹了一脚,景皓宇吓得把手里的烟屁股扔进蹲坑。 “景皓宇,你个畜生又躲厕所偷懒!配件组装加一百的量,今天不做完不准下班!” 被羞辱谩骂又被加重任务的景皓宇不敢反抗只能憋屈地一拳砸在冲水按钮上,轰隆一声,巨大的水花从水箱的裂缝喷溅得到处都是。 干他的!别让老子知道是谁在整老子,一旦有机会,老子必定不惜任何代价要他死! 景皓宇胡乱地抹着脸上身上的水珠,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盛满愤恨。 洗漱完毕的景从央,在窗帘被清晨的阳光照得发亮的时候沉沉进入梦乡。 急速蹦跳的白光闪过,景从央发现自己坐在湖面的一艘小木船上。 她环顾四周,湖泊被一圈郁郁葱葱的树林环绕,鸟语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欢迎玩家进入‘棋逢对手’幻境。】 正当她沉醉在如诗如画的场景中,虚空中忽然响起一道电子音。 一阵凉意从身上拂过,她低头看去,睡衣在眨眼间变成了那层近乎透明的白色薄纱。 面前空荡的位置突然窜起一大团黑雾,景从央瞪大眼看着眼前的奇观。 没一会儿,黑雾越来越薄,一个宽肩窄腰的人影在眼前显现。 随着人影逐渐清晰,一张高度与她膝盖齐平的小方桌也悄然出现,上面摆放着一张棋盘。 “又见面了。”景从央伸手抓住男人身上的黑纱,唇角勾起。 男人没有制止,任由景从央缓缓抽走唯一遮蔽他身体的黑纱。 当最后一缕黑纱从男人身上抽离,景从央已然脸颊烫得火红。 她竟忘了,这个幻境中,她带给男人的感觉将会双倍反馈到她自己身上。 黑色的薄纱顺着冷白色的结实肌肉自上而下滑落,带起的酥麻触感双倍刺激她的肌肤,要不是她单手撑着小方桌险些瘫软在小船中。 端坐在对面的男人,琥珀色的桃花眼半敛,目光却直勾勾地注视她的一举一动。 见男人一言不发地盯着她,景从央卷了卷手中的黑纱扔到一边,仰起脖子瞪了回去,“怎样?” 男人抿唇轻轻摇头,他打开桌上的两只棋盒,随后朝景从央张开双臂,“来我这,好吗?” “不好,凭什么你要我过去,我就过去?”景从央傲娇地别过头,虽说上次棋局结束后的一小时里,她被伺候得很舒服,但这不代表她要受他的指挥。 “好吧。”男人没有强求,双手在景从央的视线里缓慢垂落,一左一右地搭在撑开的腿上。 目光追随他动作的景从央猝不及防地看到精神抖擞与她打招呼的物体,她呼吸一滞,脑子里一顿浮想联翩。 男人似乎对她忘记眨眼紧紧盯着他的眼神很享受,他不遮不掩,格外。 【棋局将于五分钟后开启,请做好准备。】电子音再次冰冷地响起,打破两人之间似有若无的暧昧。 “赶紧盖上,伤风败俗。”意识到自己像个老色胚死死盯着男人的看了好久,景从央别过头捡起被她扔到一旁的黑纱抛了过去。 “这里只有我和你,算不上伤风败俗。”男人接住黑纱听从她的话,只将它盖在腿上,堪堪遮住那。 瞥了眼男人身后半空中出现金色字幕的倒计时,景从央问出她纠结一整天的问题,“这个幻境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我做的梦?” “你认为是什么?” “是梦......又好像不是梦......我从没做过这么连贯的梦,不对,是我问你,不是你来问我!” 反应过来自己被男人牵着鼻子走,景从央一把拽住男人披在身前的长发,迫使他低头凑近她。 被她扯住头发被迫仰望她的男人也不气恼,他掀起眼皮,线条流畅的唇瓣轻轻开合,“你希望是什么?” “我希望?我......”望着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眸子,景从央甚至能从这双眼眸里看到自己的身影,她忍不住开始思索男人的问题,还没想到怎么说,她一把推开男人,“你无赖!” 景从央被他不答反问的态度弄得没了继续询问的兴趣,她算是知道了,这个男人只愿意回答他想回答的,他不想回答的,你问什么,他都会把问题抛回来。 【棋局开始,从本次起,输方必须答应赢方一个要求。】 “你神经病吧,故意整我,我才学会怎么下棋,怎么会赢九段的他?”景从央听完电子音的播报,气得跺脚。 这肯定不是梦境,要是梦境,她作为梦境主人,绝对不会搞出让自己吃亏的游戏规则! “猜先。”男人按部就班地根据棋局规则抓了一把白子伸到她面前。 景从央抓起他的手就想啃一口,牙齿刚碰 到男人的手背,她想起幻境的鬼畜规则,不情不愿地放开了。 她扁着嘴,从黑子盒里拿出一枚黑子扔到棋盘上。 “单,你先。”慕博简将黑子棋盒推到她面前。 景从央推回黑子棋盒,从他手边拿走了白子棋盒,在男人看过来时,她做了个鬼脸,“我就喜欢白子。” “随你。”男人没有异议,他捏起一枚黑子等待她落子。 有了现实中和安哲盛的几次对弈以及在网上与其他人对弈的经验,第二次在幻境中与男人对弈,景从央发现自己得心应手不少。 第一次对弈,她看过虚空中的时间记录,不到二十分钟便被男人打得落花流水,而现在已经半个小时,她依然能与男人下得有来有回。 不过一个夜晚,她的棋艺竟然有了如此大的提升,她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为围棋而生的天才! 景从央正喜滋滋地自我夸赞,对面的男人却吐出了最扎心的话。 “你输了,来我这。”男人再次朝她张开双臂,呼唤她主动到他怀里。 “我不去,诶!什么情况?”景从央想也不想地拒绝他的邀请,哪曾想身体突然腾空朝男人飞去。 【若输家不履行赢家的要求,将会被强制执行。】 “真霸道!”景从央对着虚空竖了一个中指,腾空的身体骤然落下,她下意识抓住能抓住一切。 不料,入手的是男人如丝绸般柔顺的发丝,她低头看去,顿时脸颊酡红一片。 她竟然面对面坐在男人的脖子上! 湿热的呼吸喷薄在身前,她难为情地脚趾蜷起,脚掌更是因此抵在了男人宽厚火热的脊背上。 “你怎么这么变态!”她捂住男人的嘴巴,不让湿热的呼吸继续作祟。 “反馈到我这的感觉告诉我,你很喜欢。” 男人呼出的热气连带烫人的唇瓣在掌心流窜颤动,景从央如同被灼伤一般飞速收回手。 心思被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羞恼不已,又不想被男人看扁,她索性大方承认自己的欲望,“是又怎么样?你......” 身体被男人向上略微托起,景从央无暇再与男人争辩,所有的感官全都被牵引着汇于一处。 她的手由环抱住男人的脑袋转而撑在男人的肩上,指甲因为极大的冲击掐进男人肩膀的肉里。 【幻境将于一小时后关闭,请玩家好好享受有限的时间。】电子音不合时宜的插播,沉溺欲海中的景从央已无暇顾及它在说什么。 幻境再次终止在她情绪高涨又觉得空了一大块急需填满充盈的矛盾临界点,她抱着被子在床上烦躁地蹬了蹬腿。 记起晚上有为安哲盛安排的晚宴,景从央坐上公交准备去美容院做皮肤护理,正好美容院有免费化妆,晚上只要换上安哲盛买的礼服裙就行。 她单手拉着公交车吊环随车辆移动不断用腰调整身体倾斜方向,一个散发栀子花香的温软身体紧紧贴了上来,绵软的声音因为极度恐惧变了调。 “姐姐,救救我。” 34. 第 34 章 被车子摇晃得昏昏欲睡的景从央一个激灵猛然惊醒,她循声望去。 一个肥头大耳,满脸麻子坑坑洼洼的中年肥胖男正不知廉耻地用他的大肚腩挤压年纪不过十八九岁女孩的后背。 女孩粉白的小脸吓得血色全无,她双眼含泪如同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死死抱住景从央的腰,想寻得一点帮助。 面对突如其来的身材近乎正方形的肥胖男对小女孩露出咸猪手的恶劣事件,胆小如鼠又习惯逃避的景从央脑子一片空白。 她该怎么办? 不关自己的事,还是不要插手,要是肥胖男发火打人,她可招架不住。 对,她不该管! 景从央扭过脸,伸手将扣在腰上的纤细手臂一点点掰开,然后快速挤到车厢另一边站着。 “姐姐,不要走,求你救救我......” 女孩声如蚊蚋的呼救被她甩在身后,景从央闭上眼,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哎呀,你这小姑娘,扯我衣服干什么?”中年女人尖叫着推开抓住她衣服的女孩,她瞥见女孩双眼含泪,不但不心疼,反而讥讽一句,“穿得花里胡哨,不就是出来勾引人,装什么清纯无辜,我就从你这年纪长大的,我能看不出来?” 被同性长辈这般羞辱,女孩压抑在眼眶的泪水瞬间决堤,她泪流满面地看向另一边的一个年轻男人,那人本想帮忙,但看到肥胖男伸手揽上女孩的肩膀,他当即讪笑着走开,嘴里还不忘奚落女孩。 “傍上大款了,还又当又立表演,真是欠得慌。” 肥胖男听到年轻男人的话顿时来了启发,他一把将女孩箍在怀中,胖到水肿的手指擦着女孩被泪水浸透的脸颊。 “宝贝儿,别生气了,不就是我没给你买金镯子吗?至于闹脾气哭成泪人儿?这不是让大家看笑话?” “我不是你对象.......”女孩挣扎着,不愿男人触碰自己,但男人接下来凑到耳边的低声威胁令她不敢出声,只能紧咬嘴唇无声流泪。 “你敢叫出声,我现在就扒了你的衣服强了你!”肥胖男死猪不怕开水烫,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畜生样。 两人站得地方离景从央不远,她清楚地将肥胖男的话全都听在耳中。 该怎么办? 景从央心跳得厉害,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攥着拉环的掌心分泌出许多汗水。 眼看公交到站,肥胖男搂着女孩准备下车,女孩回头用哭肿的双眼环顾车内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景从央身上。 “姐姐救我!”女孩无声地张了张嘴,景从央还是读出了她的嘴型。 这一刹那,景从央仿佛回到初三中考后的傍晚,她被十几人拽进无人小巷。 由霸凌演变成强,同样是肥胖的身形,同样是无人可求的场景,一切都好像重叠了。 不,她不能袖手旁观! 此时的女孩,不正如当初的她一样吗? “死肥猪,放开她!”想通的那一刻,景从央的身体快过她的思维,她冲上去撞开肥猪男,眼疾手快地把女孩拉到身后。 肥猪男没有防备,往前栽倒,恰巧公交进站打开后门,他像一只胀气的皮球滚到站台上,那硕大如盆的脸直接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贱标子,给我下来,看我不扒下你的皮?”肥猪男一骨碌从地上爬起,顶着糊了大片血的肥脸,挥舞拳头想爬上车教训踹倒他的景从央。 “司机师傅,快关门!”景从央双手抓住门口两边的杆子,半抬一条腿,随时准备再次踹肥猪男,同时她高声对着驾驶室方向呐喊。 公交车司机通过车载监控早就知道了过程,他迅速关上车门,踩下油门,车子立马启动,将暴跳如雷的肥猪男远远甩开。 “姐姐,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女孩从身后抱住景从央的腰,脑袋埋在景从央的颈窝,泪水如滂沱的大雨不断而下。 感受到颈窝处滚烫的湿意,景从央也被带着鼻子一酸,全车坐满了人,却没有人愿意对身后这个可怜的女孩伸出援手。 有的不但不提供帮助,反倒冷嘲热讽地泼脏水,不仅打压女孩的求助欲望,还助长了恶人的气焰。 景从央好恨,好恨这群见死不救又落井下石的人。 “没事了,坏人被我赶跑了。”她抬手揉了揉女孩毛茸茸的脑袋,轻声安慰。 这一次,她生出了与恶对抗的勇气,也真正付诸行动。 景从央看向车门玻璃反光出的人影,那是她的模样,却又不一样。 那总是装着谨小慎微的眼睛此刻目光凌厉有神,不再是从前那般躲闪飘忽不敢直视任何事物的卑微神情。 她转动视线望向刚才讥讽女孩的中年女人和年轻男人,他们根本不敢与她对视,两人不约而同地躲到其他人的身后,以此避开她审视的目光。 原来,他们清楚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 景从央忽然觉得他们可笑至极,敢做不敢当。 当公交过了几站,景从央确认那个肥猪男不会跟上后,带着女孩下了车。 “姐姐,我们去哪儿?”女孩被景从央拉着往前走,她揉了揉哭肿的双眼,好奇地环顾陌生的四周。 “去派出所报警。”景从央看着手机地图上显示的派出所位置,头也不回地答道。 “不去!我不去!”女孩激动地甩开景从央的手,抱着脑袋蹲在路边。 景从央虽有不解,却也不想勉强,她蹲下身,伸手搂住女孩的肩膀,“那我们不去,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姐姐,你不会骗我去派出所吧?”女孩从臂弯里探出头,狐疑地睁开红肿的眼睛。 景从央摇摇头:“不会,要是不信我,我帮你打个车,你自己和司机报地址。” 说着,景从央起身准备去拦来往的出租车,只是她刚站起,手腕便被柔软温暖的手掌拉住。 “姐姐,我信你,我手机没电了,你的手机能借我打个电话给家里人吗?”女孩吸了吸堵塞的鼻子,仰头看了眼景从央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可以。”景从央掏 出手机递了过去。 十五分钟后,一辆绿色的宾利越野车停在他们身旁。 “姐姐,我小叔来了,我介绍你和他认识。”从公交车恐怖经历中抽离出来的薛玉芸恢复了活泼的性格,她半拉半拽地将景从央拉进车里。 景从央没想跟着坐进去,她还打算待会去美容院做护理,谁知道薛玉芸这丫头力气大得吓人,她根本挣脱不开,只能坐进车子后座。 “玉芸,出什么事了?电话里哭哭啼啼,吓得我抛下几万人参加的座谈会就来接你这个小祖宗。” 薛罄书单手搭着方向盘,侧身转向后座,清朗的语调完全不像是一个拥有二十岁侄女的长辈能发出的。 景从央不免充满好奇,想看看声线如此好听的男人究竟长什么样,只一眼,她便忘却呼吸的频率。 男人长得眉清目秀,看起来雌雄莫辨,青蓝挑染的鲻鱼头发型给他增添了不羁的感觉,晶莹剔透的眼睛闪烁淡淡的光芒,仿若透光的宝石。 望着眼前看起来和自己一般大的男人,景从央都不敢信他会是薛玉芸的小叔。 “这位是?”被人直勾勾地打量,薛磬书不悦地皱起眉,眼神带着愠怒扫向景从央。 薛玉芸黏糊糊地抱住景从央,披着一头蓬松亚麻棕卷发的脑袋自来熟地搁在景从央的肩头,然后才和驾驶座的男人解释,“小叔,我刚才在公交车上遇到一个咸猪手,是从央姐姐救了我,帮我赶跑了坏蛋。” “公交?怎么想起坐公交?为什么不让家里司机接送?”薛磬书不冷不热地对景从央点了点下巴,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自家侄女身上。 听了他的问话,趴在景从央身上的女孩脸色顿时委屈地皱成一团,就连说话都带上了哭腔,“同学们说我是巨婴,离了保姆司机连公交车都不会乘,我想融入大家,所以......” “所以一个人偷跑出来坐公交,还把手机关机了?”薛磬书长臂一伸,长长的手指用力戳了戳薛玉芸的脑门,“坐的哪一路公交,我找人查一下监控。” “我......我不记得了。”薛玉芸第一次坐公交,来到站台没看是哪一路直接上了车,这下被小叔给问住了。 “5路。”景从央见薛玉芸记不得,立马报出,顺带补充了那个肥猪男的长相特征。 薛磬书深深看了一眼其貌不扬的景从央,随即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谢谢从央小姐,到时候指认坏人的话,不知道从央小姐能不能出面?” 当那腔勇气冷却下来,后怕随之而来,想到又要和那个肥猪男二次见面,景从央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要是从央小姐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不过是麻烦点。”薛磬书转回身体,发动汽车驶上主路。 景从央根本没有深想男人说的“麻烦”是什么意思,她认为是找到肥猪男要浪费些时间。 想到一日不让肥猪男受到惩罚,像她和薛玉芸这样的女孩就多一日受到伤害。 不想坏人逍遥法外的她,一咬牙冲驾驶室方向说道:“我愿意。” 35. 第 35 章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景从央婉拒了薛玉芸去她家玩的邀请。 “姐姐,那你要去哪儿?我和小叔送你。”薛玉芸抱住景从央,她一刻也不想和这个姐姐分开。 “我要去上班。”景从央一看过了上班时间,本想乘坐薛磬书的越野车,能更快赶去,正要答应,忽然想到慕博简的警告,她当即摇头,“不了,不用麻烦,我打车过去就行。” 被推开的薛玉芸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愣了一下,而就这短短的几秒,景从央已经跑开好远,她拔腿要追,肩膀被按住。 “别追得太紧,晚上有宴会,你和我一起参加。”薛磬书沉声安排了两人今晚的行程,推着薛玉芸坐回车里后,他瞥了一眼景从央离开的方向。 花了二十多块的打车费,让景从央很是肉疼,够她吃四五天的早饭了。 紧赶慢赶跑进自己的办公室,气喘吁吁地坐到办公桌前,还来不及擦掉额头的汗珠,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她抬眼看去,安哲盛捧着一只粉色的盒子走了进来。 “从央,这是改好的礼服,你拿去穿上试试。” 景从央接过盒子,正要感谢他,手里盒子被突然出现的一只胳膊抢走继而按回安哲盛的怀里。 “安总裁,景从央的礼服董事长早就安排好了,不劳您费心。”说着,吕知何将手中一只半人高的金色防尘袋放到景从央的办公桌上,随即他打开防尘袋。 一条墨绿色长袖收腰丝绒礼服裙赫然出现在三人面前,吕知何提起裙子,晃动的丝绒面料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泽,好像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景从央即使不懂这条裙子是哪家大牌的礼服,仅从裙子表面浮光的流动也知晓它价值不菲。 自视甚高的Ethan自诩自己只做高端,还是私人定制,那条原价十五万,同样是丝绒礼服裙,在灯光下并不会出现这般让人挪不开眼的流光效果。 景从央忍不住将两条裙子进行对比,吕知何带来的这条裙子,无论是从面料材质还是从设计剪裁上,完全吊打Ethan家的礼服裙。 安哲盛暖白的面庞抽动两下,凤眸中的笑意冷却几分,在吕知何看过来的时候又再次恢复。 “这条裙子是A家的当季新款,一套的价格,我想见多识广的安副总裁应该知道。”只为慕博简效力的吕知何根本不受除慕博简以外人的管理,因此面对安哲盛,他看似守着那份得体,实际说出的话像一巴掌甩了过去。 安哲盛没有正面回应吕知何的阴阳怪气,他颠了颠手里的粉色盒子,依然用和善的笑容应对:“看来,董事长对待景从央很不一般,说不定哪天她会成为秘书,不知道到时候吕秘书该何去何从?” “这就不用安副总裁为我费心。”吕知何特意加重副总裁三个字。 “也是,知何,知何,知道自己从哪来到哪去,好名字。”安哲盛嘴角弧度未变,蓄着笑意的凤眸闪过一丝不屑与讥讽。 “以取笑他人名字来填补自己少得可怜的自尊心,看来某人破防了。”吕知何无惧安哲盛副总裁的身份,跟随慕博简五年多,他自问自己在工作上无可挑剔,更自信任何人都无法撼动他的地位。 安哲盛嘴角上翘的弧度肉眼可见地落下,纤长的手指紧扣着粉色盒子外壳,仔细看去,盒子上多出了几道指甲印。 “安副总裁,我得带景从央去董事长那儿,不奉陪你了。”吕知何像只斗胜的公鸡,昂着下巴,一手提起墨绿色的礼服裙,一手拽着景从央从安哲盛身边挤过。 当房门被景从央顺手带上,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声巨响。 看着手中被捏爆的粉色盒子,失控的安哲盛瞬间冷静下来,他脱下西装外套裹住四分五裂的盒子,面部肌肉动了又动,直到嘴角能重新扯出他所需的弧度,这才打开门离开。 透过景从央办公桌上装有录像功能的电话,在隔壁办公室的慕博简将安哲盛的所有表现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当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关闭录像画面。 “今天为什么迟到?”见到景从央进门,慕博简对她的第一句便是探询她晚来上班的原因。 其实,在景从央面对薛玉芸求救陷入恐慌和纠结中的时候,他因为感同身受了这份情绪即刻分出魂体找到她。 两次吸血后,景从央一旦陷入惊恐挣扎的境地中,她所产生的情绪会分毫不差地传递到他身上。 之前,他一直无法弄清,为什么会这样,这两天的幻境接触给了他一些启发。 幻境中,他是以所有魂体的状态进入景从央梦中。 两次接触,他发现景从央的性格和现实中的她判若两人,而他自己也变得很奇怪。 或许,景从央缺少的那一魂和他有关。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他找人调查了景从央这二十六年里所有过往。 十一年前的夏天,中考结束的午后,景从央遭遇那场危机的时刻,正是他第一次失去意识的时候。 他和景从央到底有什么羁绊? 慕博简百思不得其解,落在景从央身上的目光也更加深邃。 不知道慕博简在想什么的景从央只知道他看过来的眼神冷得吓人,她揪住衣角,纠结该不该如实回答。 慕博简警告过她不让她和别的男人接触,她不仅踹了肥猪男,还坐了薛磬书的车子。 如果她说出来,慕博简肯定会生气,她还是不说了。 “我......我睡过头了。”她低头不敢去看慕博简的眼睛,磕磕巴巴地编了一个理由。 慕博简眸光一凛,他将手机重重扔到办公桌上,带起的响声震得面前的女孩身体哆嗦了一下。 “把头抬起来,看着我,再说一遍。” 景从央乖乖抬起头,一对上慕博简盛满怒意的眼睛,她下意识想移开视线。 这是她第一次对慕博简撒谎,她做不到淡定从容。 站在景从央身旁的吕知何不明白为什么老板这么在意景从央迟到的原因,他放下礼服裙,侧头看了一眼脸色焦灼的景从央,爱莫能助地转身离去。 “哑巴了?”慕博简拿起被他扔到办公桌上的手机,点开屏幕在景从央面前晃了晃,“你见义勇为的事情都被人拍下来,和我撒谎有什么意义?” “董事长,我没想着故 意骗你,我是怕你生气。”景从央看完她维护薛玉芸、踹下肥猪男以及大声指挥司机师傅关门的视频画面,她立即解释。 话出口的一瞬间,她忽然发现自己竟能极快地理解慕博简话里的意思,也能很快组织好语言给出回答。 来不及欣喜,手腕倏地一紧,在慕博简的拉拽下,她被带进了休息区。 当她好不容易站定,却见自己又置身在浴室的淋浴处。 随着一声轻响,头顶的莲蓬头骤然洒下大片水流。 景从央闭眼抱头,意料中的刺骨冷水没有兜头浇下,她好奇地将眼睛撑开一条缝。 在看清头顶的画面,眼睛不由得猛然瞪大。 莲蓬头不停地喷洒水流,神奇的是,飞流而下的水在她和慕博简的头顶上方四散着向外飞溅,仿佛他们头顶有一层看不见的透明罩子。 面对如此奇异的现象,景从央既惊讶又觉得有趣,她试探着抬手伸向头顶,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东西阻挡了水流。 只是,她的手才堪堪举过头顶,一阵冰凉的触感瞬间攥住她的手腕。 “好冷,董事长,你的手好冰。”景从央挣扎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她只能求助地仰起脸望向慕博简。 她期望慕博简松开手,不料迎来的是慕博简下压的脸庞。 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在眼前缓缓放大,鼻间弥漫起那熟悉的辛辣微苦的木质香水味,紧随其后的是一片微凉软绵碾压上她的唇瓣,好像一块冰冰凉的果冻包裹住她有些干裂的嘴唇。 意识到慕博简对自己做了什么,景从央脑子一下子宕机。 她睁大眼盯着眼前闭目不断在她唇上予取予求的男人,身体仿佛历经千年风霜腐朽的木块,一点力使不上来。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慕博简全部吸走,她瘫软地下坠,一只有力的手臂牢不可破地箍住她的腰。 手腕上的冰冷抽离,下一秒,敏感的脖颈被微凉的指腹滑动摩挲揉捻。 “唔......”景从央轻吟着张开嘴,霎时又凉又软的果冻侵入口腔。 冰凉的果冻在温暖的唇齿包裹下逐渐有了点温度,它不断在不属于它的天地间开疆拓土,像寻找藏在深处的宝藏,又像肆意逗弄。 景从央的双手因为唇齿被掠夺紧紧蜷缩,她时而抬起手臂想推开禁锢她的男人,时而又想攀上男人的肩头,矛盾的心情让她只能将双臂垂在身侧。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长远到景从央由不知所措,再到有了回应的念头,垂落的手臂轻轻抬起交叉勾住男人微凉的后颈。 同一时刻,悬空的水流降下。 景从央全身被莲蓬头喷洒出的温水浇透,她无暇顾及,双眸紧闭,脖颈拼命仰起近乎到了拉伸的极限。 脸颊嘴角满是水渍,她分不清是淋蓬头喷出的水还是别的。 她只想心中被勾起的渴望能够被好好安抚,好好注满。 就在她沉沦在慕博简带来的感觉无法自拔的时候,汹涌的欲海倏然退潮。 周遭蒸腾的水雾模糊了她的视线,刚才还缠住她不放的男人,竟在她给予热烈回应的时候推开她不带任何留恋地转身离去。 36. 第 36 章 景从央拿不准慕博简与她亲吻代表什么,洗完澡换好礼服裙的她几次鼓足勇气想找慕博简求证,可每次他的身旁都有人。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几天没见的钱院长突然出现要亲自为她化妆。 多次被打断,景从央没了找慕博简询问的勇气,她像个木偶一样呆坐在化妆镜前任由钱院长在她的脸上涂涂抹抹。 “景小姐,妆化好了,有哪里觉得不好告诉我,我帮你改。” 不知过了多久,神游天外的景从央被身后的声音惊醒,她茫然一瞬,直到视线聚焦在镜中那张陌生的脸上,她一下子看呆了。 钱院长双手搭在椅子靠背上,眉眼带着笑意望向镜中的景从央。 她对这个女孩很有好感,尤其看过短视频上有关的爆料,对这个女孩更多了一点心疼。 因此,接到慕氏集团吕秘书的化妆邀请,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推掉其他贵妇指定要她上手的美容项目赶来集团为景从央化妆。 抛开那么点怜悯心来说,她之所以这么重视给景从央化妆,归根究底还是因为慕氏集团董事长对这个女孩的特殊照顾。 能和慕氏集团扯上点关系,她回去在网上大肆吹嘘一番,生意必定火爆。 客观来说,景从央长得十分普通,即使现在通过她二十多年的化妆技术漂亮不少,还是称不上什么大美人。 但景从央身上穿的这条墨绿色丝绒收腰礼服裙一看就价值不菲,她前阵子帮一位身家上亿的女老板做皮肤护理时,女老板正好用平板购物,和她提了一嘴。 这条裙子价值四百多万,定制运输还要另外收费,并且必须是消费满上亿的顶级VIP才有资格催进度。 那个老板托人帮忙都没拿到购买名额,这样一件价值一套别墅的裙子就这样穿在景从央的身上,钱院长不免咋舌。 为什么这样一个普通到尘埃里的女孩,会得到身家千亿的董事长的青睐? 目前来看,她找不到答案。 “没有不满意的,钱院长,你化得很好,我都认不出自己了。”景从央对着镜子照了一遍又一遍,要不是镜中人动作和她一样,她甚至认为钱院长给她换了头。 因为营养不良,皮肤发黄暗沉,还有不怎么保养,脸颊两边有些晒斑,在钱院长巧夺天工的化妆技术下,这些全都被遮掩掉,甚至让她有种水蜜桃般白里透红的肌理感。 皮肤好了,她的五官看起来大变样,整个人由之前的土里土气一跃成为小家碧玉的清秀女孩。 景从央忍不住掏出手机给自己拍了几张照片,在此之前,她鲜少自拍,手机相册里她自己的照片加起来不过十张,还有两张是身份证正反面。 每次点开摄像头,看着里面蜡黄粗糙的脸,哪怕开了美颜也一样让她自卑地不敢按下拍摄键。 现在她打开手机摄像头,屏幕上的自己怎么看都好看,她一定要留住这难得的美丽时刻。 就在景从央沉浸在自拍中时,化妆间的门被敲响,她立即收起手机,生怕被钱院长以外的人看到。 “从央,要出发了,你收拾好了吗?”吕知何推开门,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口朝里张望。 “快好了,马上来。”景从央觉得自己还没欣赏够,不想那么快出去。 钱院长轻轻拍了拍景从央的肩,笑道:“待会晚宴上,我给你多拍几张好看的照片,到时候发你微信。” “真的吗?那谢谢钱院长。”听到钱院长主动帮忙拍照,景从央欢喜地拉住肩膀上的手。 望着两眼放光的女孩,钱院长忽然发现景从央似乎和她刚认识的时候不一样了。 好像思维不再那么迟缓,自己说什么,景从央都能很快接上。 不像之前,自己说话,景从央总是笑而不语,等到自己都快忘了刚才说的话,女孩忽然开始对之前的话题进行回复。 自己一开始还以为景从央性格古怪,就喜欢这样,也没多想,直到那次咖啡店事件发生上了热搜引起全网关注,她才知道原来这个女孩是脑子有问题。 可化妆的一个半小时里,女孩和自己对答如流,根本不像网上说的脑子不灵光,是个傻的。 钱院长想不通,只当网络评论都是个人一面之词不能全信来给自己作答。 景从央不知道跟在她身旁的钱院长心里想了许许多多有关她的事,她来到门口,准备和前来催促的吕知何下楼。 “我好了,吕秘书,我们下楼吧。” “景......从央?”吕知何不敢相信眼前清秀可人的女孩是景从央,他不由得发出疑问。 “对,是我,吕秘书,咱们认识这么久,你怎么突然不认识我了?”看到面前的吕知何因为她的回答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景从央一下子给逗笑了。 吕知何围着景从央转圈打量,嘴里啧啧称奇:“果然啊,人靠衣装,以后你那些土到掉渣的衣服都扔了,就穿董事长给你定制的衣服,人看着清爽漂亮多了,我都没敢认。” “好的。”景从央被夸得心花怒放,对于吕知何给出的建议欣然接受。 跟着吕知何从五十二层下到一楼,景从央一眼望见那辆十分眼熟的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正停在大厅门口。 有了几次乘坐经验,景从央迈步朝后座方向走去。 前几次,司机会在旁边帮她开门。 这次,车门旁没有司机的身影,她看着车门有点不知道怎么打开,刚要回头请教吕知何,车子呼啸一声窜了出去。 “我还没上车......”景从央下意识拔腿要追,手臂被人攥住,她扭头看去。 “董事长不想被你,被我们打扰,你坐我的车去。”吕知何卡壳了一下,避免景从央多想难受,他及时把自己也算了进去。 景从央心里有些失落,却没有继续纠结,她转过头,赫然发现钱院长不见踪影,不免疑惑,“钱院长去哪儿了?” 吕知何松开她的手臂,指向不远处的几辆保姆车,“钱院长和运营部的人一块出发,你就别瞎操心了。” 景从央默默点头,亦步亦趋跟着吕知何坐进他宝蓝色轿车的副驾。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幕下的街道上,景从央侧着头看向车窗外。 路上的车流、人影、街灯在眼前飞速闪过,她的思绪不知不觉再次被拉回浴室。 还未回味完那场吻,那辆等在一楼大厅门口的劳斯莱斯幻影在她靠近时绝尘而去的背影,如利刃劈碎她脑海中与慕博简纠缠亲吻的画面。 【董事长不想被你,被我们打扰。】 董事长讨厌她? 景从央手指扣着身前的安全带,纷杂一片的脑子忽然蹦出一个令她呼吸难受的猜想。 如果真的讨厌的她的话,为什么要给她定制那么多高档服装?为什么要为她兜底所有的事?为什么鼓励她要坚强要学会反击?为什么亲吻她? 还有梦里的幻境,那不是梦!如果慕博简真的讨厌她的话,为什么要进入她的梦中对她做那种事? 高高在上的董事长,在梦里不仅包容她奇怪的性格,还不嫌脏地亲吻吮吸,甚至一滴不剩地吞咽...... 此时此刻,对于景从央来说,想知道慕博简到底是不是讨厌她的欲望盖过他为什么能随意进入她梦中的疑惑。 “董事长让我给你报名了业余围棋大赛,下周三在隔壁Z城举行,这几天你不用来公司,安心去L城最有名的围棋俱乐部好好练习备赛。” 景从央猛然转头望向驾驶座的吕知何,她咬了咬下唇,哑着声音问道:“董事长是不是厌恶我了?” 吕知何 扶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看向车前道路的杏眼不自觉地飘忽乱转,他眨了眨眼,侧头递给景从央一个安抚的微笑,“怎么可能?要是董事长厌恶你,会花心思给你铺路?” “可是你刚才说董事长不想被我打扰......”景从央不想被吕知何随意打发,她紧攥着手里的安全带,小鹿眼里盛满了委屈和落寞。 直到被慕博简漠视,她才发现,比起被吸干血的恐惧,她更害怕慕博简突然不理她。 虽然慕博简是因为要吸她的血才会对她好,但这是她活了二十六年,唯一一个真正给到她好处的人。 如果真的有一天,她会被他吸干血,死在他的手上,她也甘愿。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缓缓浮现,最终清晰定格,景从央身体如过电一般颤抖几下。 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景从央对此感到惊诧不已,她望向眼前嘴巴还在开合说着什么的吕知何,耳朵里除了自己鼓噪的心跳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我刚才口误,说错了,你别胡思乱想,董事长平时就喜欢独来独往,不是厌恶你。”吕知何耐心和思维陷入怪圈的景从央进行解释。 趁着等红绿灯间隙,他瞥了眼身旁,见女孩脑袋低垂着一言不发,以为她听进去了。 宴会上,景从央的出现引起轰动。 热闹的宴会厅里,所有人都停下交谈翘首遥望出现在门口的她。 景从央局促地挽着吕知何的手臂,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宴会大厅,里面站了一大群人,他们全都齐刷刷地盯着她一个人瞧。 从没被这般当成焦点注视的景从央紧张地走路都有点同手同脚,要不是吕知何体贴地让她挽着手臂,她恐怕走两步就要摔一个跟头。 “吕秘书,为什么大家都盯着我看?”她紧张地扯动吕知何的手臂,小声询问。 “怕啥,你又不欠他们的,抬头挺胸走给他们看。”吕知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要是实在害怕,你就把他们当成猪圈里的猪,肯定不会紧张了。” “哈哈哈......唔!”景从央噗嗤一声大笑出来,意识到自己这样很不好,她当即捂住嘴巴。 她这一笑更是引得众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她尴尬地整张脸烧成红扑扑的红苹果色,她从吕知何的臂弯里抽出手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呆着。 她极力想隐藏自己存在感,无奈众人的目光像是胶水一样死死黏在她的身上,无论她走到哪,都有人目不转睛地瞅她。 更有不少人上前与她攀谈,但话里话外都是透过她打探慕博简的信息。 而听到他们谈起慕博简,她总会抬头在人来人往的宴会大厅寻找他的身影。 有几次,她目光恰好与他对上,她立刻扬起嘴角朝他露出大大的笑容,可慕博简不是视线飞速避开她落在别处,就是转过身留给她一个冰冷的背影。 她满腔的希冀就此陨落,她垂头丧气地捧着手里的香槟小口小口抿着。 香槟的味道酸涩,她虽不喜欢,也不打算换别的饮品喝。 就在景从央苦恼怎么应对一大群人围着她的时候,宴会大厅门口突然爆发出阵阵惊呼。 “薛磬书?那个蝉联国际围棋赛冠军十次的‘棋圣’?” “天哪,听说薛磬书很少出席围棋以外的活动。” “对,就是他,他和安副总裁是发小,安副总裁的接风宴,他肯定要来。” “快快快,咱们往前面挤挤,看看真人是不是和网上一样好看。” ...... 眨眼间,围聚在景从央身边的人四散开奔向宴会厅门口,她从这些人激动雀跃的交谈声得知是有位贵宾到来。 薛磬书?好耳熟,难道是她下午刚认识的那个男人? 37. 第 37 章 出于好奇,景从央也和其他人一样伸长脖子朝门口张望。 当那青蓝挑染的发色出现在视线中,景从央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确实是她认识的薛磬书,只是她没想到他的身份这么不一般。 本来她以为他就是个长相好看的富家子弟,哪知道他竟是享誉国际的围棋高手。 “姐姐!” 一道银铃般的呼喊声盖过宴会的喧闹,众人循声望去,一个身穿粉白渐变半袖礼服裙的小女孩像只快乐的小鸟穿过人群来到景从央面前。 景从央来不及回应便被女孩抱了个满怀,女孩本就比她高,现在又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即使她也穿了五公分的皮鞋,站在女孩身边还是显得很矮。 “姐姐,好巧啊,竟然在这里遇见你,你也是被安叔叔邀请来的吗?”薛玉芸像树懒一样缠住景从央的胳膊,尽显黏人姿态。 “安叔叔?你说的是安总裁吗?”景从央抬眸环顾四周,最终在十几米开外望见正和薛磬书相伴聊天的安哲盛,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安哲盛有所感应地回望过来,正好与她的视线碰上。 突然的对视让景从央措手不及,她慌乱地想别过头,却见安哲盛领着薛磬书朝她这边走来。 “对呀,按年龄来说我叫他安哥哥,但小叔说了,他和安叔叔是好友,是同辈,我得跟着喊叔叔。”薛玉芸扁扁嘴,好像对小叔的安排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景从央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扯着嘴角无声笑了笑。 “玉芸,来宴会怎么不先和安叔叔打个招呼?”安哲盛拍了一下薛玉芸的发顶,笑得一脸和煦。 薛玉芸躲开安哲盛的手,气恼地掐了一把他的手臂,“哎呀!安叔叔你别把我的发型弄乱了!” 景从央端着喝了一小半的香槟站在旁边默默看着,眼角余光瞥见有人靠近,她警惕地转身看去。 薛磬书身穿一套设计感十足的青灰色西装礼服,内搭深绿色绣着金丝的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薄薄的胸肌和腹肌大大方方地露出一部分。 “景小姐,好巧,我们又见面了。”薛磬书将手中的香槟杯和景从央的杯子轻碰了碰,晶莹剔透的眼眸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的东西对着景从央上下扫视,“景小姐有没有觉得,我们两人的服装很像情侣装?” 感受到周围人因为薛磬书的靠近又将视线投到自己身上,景从央浑身不适地往旁边撤了两步,却也没忘了回复男人的调侃,“我不觉得,只是颜色有点相近。” “景小姐这么抗拒我的靠近,是怕我?还是我身上有味道熏到你了?”薛磬书对于周围人黏在他身上的目光不为所动,他跨出一步,瞬间拉近与景从央的距离。 “没有的事,我......”景从央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没应对过这种情况,薛磬书看起来玩世不恭,但问出的话又不像嘲讽她,一时间她拿捏不准用何种态度对待他。 景从央端着香槟的手焦灼地搓着杯子的边缘,她绞尽脑汁也无法给出最合时宜的回答,纠结之下,她选择了最熟悉的方法——走为上策。 只不过,她才走出几步,手臂忽然被两只绵软的手掌抱住,沁人的栀子花香飘了过来。 “姐姐,你别走呀,我在这里除了小叔和安叔叔就只认识你,你忍心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听两个大男人讲无聊的话题吗?” 薛玉芸紧紧抱住景从央,脑袋更是搭在景从央的肩上,一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她的架势。 景从央被她委屈巴巴的语气给说动,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那我陪你到宴会结束。” “耶!姐姐真好!”薛玉芸开心的抱着景从央左右晃动,像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欢呼起来。 “从央,今晚要辛苦你陪这个小调皮猴了。”安哲盛单手按在景从央的肩上,一脸无可奈何地朝她笑笑。 安哲盛笑起来的样子像阳光一样温暖,顾及周围人多,景从央不好意思盯着看,瞥了两眼便腼腆地垂下视线,“不辛苦的,我喜欢和玉芸待在一起。” “略略略,安叔叔你少和姐姐说我坏话。”薛玉芸对安哲盛做了个鬼脸,随后拉起景从央跑到甜品区,“姐姐,这些甜点看起来好好吃哦。” 景从央接过薛玉芸递来的一块抹茶蛋糕,试着尝了一下,有点苦,砸吧两下嘴,口腔里慢慢流窜一股茶香味。 这种感觉挺奇妙的,这还是她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小蛋糕,不由得多吃了两块。 在她沉浸在品尝蛋糕的时候,有道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她转头望去,除了在大厅里来回窜动的人群,根本没看到那人是谁。 只当自己太过敏感,景从央耸耸肩继续跟着薛玉芸在各种美食间穿梭。 “姐姐,你知道慕氏集团的董事长吗?听说他长得可帅了,就连当红的男明星都比不上他一根眉毛。”薛玉芸捧着一杯水果茶,红润的樱桃小嘴咬着吸管猛吸了一口,整个腮帮鼓鼓的,看起来娇憨极了。 景从央下意识望向远处高出周围人半个头的慕博简,好像无论什么时候她目光扫过去,慕博简都被里三圈外三圈的人群包围着。 尤其当大家满足了对“棋圣”薛磬书真容的好奇心后,他们全都不约而同地向慕博简的方向靠拢。 宴会厅里不乏英俊帅气的男士,单看他们都帅得各有特色,可一旦与慕博简同框,全都成了暗淡的陪衬品。 “玉芸,你说得没错。”景从央痴痴地凝眸注视鹤立鸡群的慕博简,同时对薛玉芸的说法给予肯定。 就在景从央看呆的时候,围着慕博简的人群倏地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原本有一波人在景从央和薛玉芸附近端着餐盘进食,突然他们疯了一般扔下餐盘往慕博简的方向冲去。 被人群冲撞得东倒西歪的景从央脚下一扭,身体猛然朝地面栽去。 “姐姐,小心!” 耳边是薛玉芸的惊呼,自知站不稳的景从央本能地用手护住脸,千钧一发之际,腰上一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景从央仰面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还没反应过 来的景从央呆愣好久,直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景小姐还要在我的怀里躺多久?是想和我扯上绯闻好嫁给我吗?” 景从央放下挡住脸的手,眨巴两下眼睛,视线最终聚焦在薛磬书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 听明白男人话里的意思,她脸颊飞速涨红,手忙脚乱地从男人怀中起身,她低头道了声谢便准备拉上赶来的薛玉芸到别处呆着。 “景小姐这么着急走开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人。”薛磬书一把拉住景从央的手腕,强硬地将她留下。 “小叔,你干嘛呀?”薛玉芸察觉出自家小叔不对劲,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孩这样蛮横霸道,她上手要去掰开他攥着景从央的手。 薛磬书单手点在侄女的额头上将她推开,用哄孩子的语调打发她,“小孩找你安叔叔玩去,你的偶像苗卉媛也在那儿,你不想去合影留念?” “真的吗?那我去看看!”听到偶像在附近,薛玉芸瞬间被转移注意力,撒开扒拉薛磬书的手,朝身后人声鼎沸的中心奔去。 “苗卉媛?苗丫头?”景从央也被勾起好奇心,伸长脑袋朝薛玉芸跑去的地方张望,对于手腕还被薛磬书握着这件事已经被她抛诸脑后。 景从央不自觉记忆回到十岁的时候,苗丫头是村里最漂亮的小女孩,每天都有很多小伙伴去她家找她玩。 当初为了能像苗丫头受大家欢迎,她特意用泥土做了个娃娃送给苗丫头,想和她交朋友,希望以此能通过她和村里的小孩交上朋友。 当她递出那个做得四不像的泥土娃娃时,围观的同龄小孩全都爆发出狂乱的嘲笑,骂她不仅长得丑,脑子笨,做得东西更是像用几泡狗屎黏在一块的屎中之王。 因为这个丑陋的泥土娃娃,景从央被叫了一阵子“屎王”。 好在,苗丫头帮她解围,收下了她的娃娃,还带着她玩。 那段时间是她童年最快乐的日子,她当时还认识了一个同样不受人待见的黑黑胖胖的小男孩。 因为经常和这个小男孩待在一块儿玩,那些喜欢嘲笑人的小孩造谣他俩是一对小夫妻。 小男孩的父母见难得有人和他们儿子关系好,主动找她的父母要定娃娃亲。 景从央当时不懂什么娃娃亲,只听说她会和小黑胖做一辈子好朋友,便想也没想同意了。 两人经常一起上下学,偶尔苗丫头也会顺路一起。 十一岁那年,小黑胖突然一病不起,他的父母带着他四处求医,最后听说他中邪了,要搬离D村才能活下去。 之后,景从央再也没见过小黑胖。 村里人认为是景从央太过晦气导致小黑胖出事,苗丫头的父母不再让她和景从央玩。 自此,景从央在村里没了朋友。 记忆回笼,拥挤的人群阻隔了景从央的视线,她看不到被众人包围的苗卉媛,即使踮起脚尖也无法瞄见。 “想去见大明星?我带你认识一下。”薛磬书见她一副好奇心旺盛的模样,不等她作答便拉着她往人声鼎沸之处走去。 38. 第 38 章 “薛先生,你放开我,我没说要过来!”景从央使劲去扣薛磬书抓着她手腕的手,可是男人的手像钳子一样,她根本掰不开。 眼看离人群中心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见到童年的小伙伴,景从央竟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她双脚努力定在地上想拖延靠近的时间。 薛磬书低头凑近她耳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激起她一阵轻颤,“可据我观察,景小姐的视线朝这边看过二十九次,想必是很在意,我当然要成人之美。” 心思被直白地戳穿,景从央脸红耳热地别过脸,原来她对慕博简的关注这么明晃晃吗? “有想靠近的人,就大胆靠近呗,人生苦短,不要留有遗憾。”薛磬书收起吊儿郎当的姿态,突然像个哲学家一样语重心长地讲起大道理,随后伸手轻轻推了推景从央后背。 景从央踉跄两步有钉在原地,她不知道靠近是否是对的。 从一开始进入宴会厅,董事长就没给过她一个眼神,如果靠近他,是不是会给他带来困扰? 景从央放眼望向人群中心正低头和被人群挡住的某人交谈的慕博简,不由得心里堵得慌,通过周围人的狂热反应,那个“某人”显然是影后苗卉媛。 苗卉媛聪明、漂亮、还是影后,受千万人追捧,而她自己初中学历、没有一技之长、长得不好看、身材也差,没有一样拿得出手。 在苗卉媛这只天鹅面前,她不过是只丑小鸭。 景从央落寞地垂下脑袋,指节粗大、手纹纵横粗糙的手掌赫然落入视线中,她觉得自己走过去简直是自取其辱。 越想,喉咙越是发紧,眼眶也跟着发胀。 她快速眨了眨眼,将泪意逼了回去,这才仰起脸和身旁的薛磬书说道:“不去了,肚子好饿,我想去吃点东西。” “阿盛往我们这边来了,恐怕你不想见某些人也不行了。”薛磬书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揽住她的肩膀,强硬地带着她往前走。 “别别别!他肯定找你的,你别拉我过去!” 看着围成几层包围圈的人群自发地往两边散去为他们腾出一条通往人群中心的道路,景从央急了,她不想过去,不想让慕博简困扰,更不想让慕博简看到她被别的男人揽着。 她转身想走,谁知薛磬书直接将扣在她肩上的手下移到她腰间,箍得她无法逃离。 倏然间,一道极具威压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景从央抬眸看去,喧闹的人群有千百张脸孔在看她,她根本分辨不出究竟是谁用这样的目光盯着她。 “从央,你和罄书已经这么熟了?”安哲盛迎面走来,目光在景从央和薛磬书两人之间徘徊,最后定在薛磬书扣在景从央腰上的手。 “没有没有,安总裁,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景从央摇头解释,双手使劲去推薛磬书,不知是她力气大了,还是薛磬书主动放开,这一次她很轻易地将人推到一边。 不知情的人看来,两人刚才在偷偷亲密,被大家看到后不好意思承认便假意避嫌。 “嗯,我相信你。”安哲盛温柔地牵起唇角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随即朝她伸出手,“跟我来一下,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望着伸在眼前的手,景从央越过安哲盛的肩头看向他身后不远处的慕博简。 慕博简半侧着身体对这边的事情毫不在意,依然旁若无人地与身旁娇艳如花的美人聊天。 苗卉媛五官明艳,身材高挑,穿着一字肩鹅黄色丝绸与薄纱结合的层叠错落蛋糕裙,白色的珍珠腰带将她的蜂腰曲线完美勾勒出来,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体态让她好像仙女下凡。 此时,那双细长微翘的柳叶眼正带着一抹欲语还休的娇羞之意仰视身旁对她侧耳倾听的男人,饱满的M唇好像说了什么有趣的事忍不住嘴角上扬,下一秒葱白的手指轻压在唇上。 明艳大方又不失娇媚惹人怜爱的小女儿姿态,任谁看了都会为之心动。 也只有这样的美人才能站在慕博简的身边吧。 如此清楚的认知打得景从央一败涂地,她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苦涩,缓缓伸出手放到安哲盛的掌心。 “大家安静一下,首先我先感谢集团为我准备的接风宴也感谢各位来参加我的宴会,在这里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件很重要的事,关系到我们的同事景从央。” “我想有不少朋友通过短视频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么肯定也有不少人不清楚。” 安哲盛将景从央在公交车上救下被肥猪男猥亵甚至差点带走的女孩,从而避免一场人间惨剧的英勇事迹绘声绘色地讲述一遍。 景从央一脸震惊地看向安哲盛,随即飞快瞄了眼薛磬书和站在人群前方的薛玉芸。 她可是知道薛玉芸被救下后害怕被人知道抗拒报警,现在安哲盛大张旗鼓地爆出这件事,岂不是会伤害到薛玉芸? 景从央拧眉沉思,还是猜不透安哲盛这么做的原因。 就在这时,手臂被温软的身体贴上,栀子花的芬芳飘进她的鼻腔。 “被救助的女孩就是我,要不是从央姐姐勇敢无畏地救下我,我可能活不到明天。”薛玉芸抱住景从央的一只胳膊,粉白的小脸上写满了紧张,但那双圆润的眼睛却炯炯有神。 围观的众人爆发剧烈的讨论,等声音减弱,薛玉芸率先鼓起掌,人群见她一个小姑娘,没多少人跟着,掌声稀稀拉拉,由此可见,大家对此并不感兴趣。 今晚,景从央穿着价值四百多万的礼服裙亮相,已经让他们心里不平衡,现在又要一起称赞她,所有人很不服气。 一个初中毕业的乡下土妞,为什么能这么好命! “让我们为这位英勇无畏的同事鼓掌,她的品质值得我们的掌声!”见大家兴致不高,安哲盛重重鼓起掌,同时拔高音调环视众人。 因着安哲盛的身份在,众人再不乐意也要给他面子。 雷鸣般的掌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从没这般在千百人面前被夸奖的景从央紧张地双手不知道该放哪儿,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哪儿。 如此无措的时候,她本能地望向那个帮助过她多次的慕博简。 多次眼神与她错开的慕博简,这一次没有选择忽视她,死灰色的眸子波澜不惊地遥遥与她对望。 思维比以往灵敏几倍的景从央努力记下他看过来的眼神,在脑中反复推敲,还是琢磨不出他的想法。 “鉴于景从央给我们集团带来了正面影响,我个人出资对她进行嘉奖。”安哲盛对着虚空拍了拍手掌,望向景从央的目光全部被他的动作吸引。 趁着众人焦点转换,景从央转头用手捂嘴悄悄凑近黏着自己的薛玉芸:“玉芸,你不是不想被大家知道......” 薛玉芸松开景从央的胳膊,两只手交替用手心手背给滚烫的脸颊降温,她瞄了眼安哲盛,小声在景从央耳边解释,“安叔叔说姐姐你在集团不受同事欢迎,如果能让大家知道你救了我,他们肯定会主动和你交朋友,这样你在集团就不会孤单啦。”这样的回答是景从央没有预料到的,安哲盛观察力如此敏锐,又如此热心,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 而现在的情形也容不得她考虑这个,安哲盛从他秘书手里接过一只首饰盒,迎着景从央疑惑好奇的目光走近她。 “这条F家的祖母绿项链是我对你下午英勇行为的嘉奖,和你今晚的墨绿色礼服很配。” 看着眼前在灯光下反射出绚烂夺目光芒的宝石项链,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项链,景从央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好漂亮啊。” “送你的,我来给你戴上。”安哲盛绕到景从央身后,轻柔地将一部分披在肩上的黑色头发拨到一边,正要给她戴上项链,身前的女孩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感叹完项链的美好,景从央才注意到安哲盛话里的意思,她当即阻止,“安副总裁,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从央,集团上千人都在看着,你要是不收下,那我多丢人呀,你发发善心,帮帮忙,好不好?” 麝香混合乌木的香水味从后颈飘散过来,带着独属于安哲盛的体温,由于他弯腰贴近,一股湿热的气息径直喷在景从央的耳廓,让她难为情地涨红了脸。 “那......我现在先收下,等宴会结束,我再把项链还你怎么样?”她忍住想从安哲盛身边逃走的冲动,咬了咬嘴唇,小声与他打着商量。 安哲盛轻笑一声,故意对着景从央的耳朵吹了口气,“都听从央的。” 当祖母绿项链稳稳地躺在景从央锁骨处的那一刻,全场再次爆发热烈的掌声。 【我刚搜了一下,这款项链要两百多万,安副总裁好大的手笔!】 【景从央这一身加起来要七百多万,为什么!凭什么!我要发疯!】 【这个土妞到底什么来头?怎么一个两个上赶着送昂贵的东西给她!】 【景从央,换我来享受吧,这些东西你把握不住。】 【人比人气死人,又是百万美容年卡,又是董事长专车接送、又是定制一百多套的四季衣服,又是加起来七百多万的裙子和宝石项链,凭啥全给她啊?】 【长得不好看、文化低、还是农村来的,董事长和安副总裁为啥都对她好?是不是瞎了眼?】 【你们别说了,崔静丹和小扬还有尤飞那几人的例子在前面,你们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蛐蛐,小心明天因为左脚迈进公司把你开除。】 【怕啥,宴会厅里这么多人说话,哪里会有人注意到我们。】 这些冷嘲热讽并没有让景从央注意,此刻的她因为安哲盛赠送项链这一环节,上千双眼睛都在盯着她打量审视。 以前在厂里上班,也参加过厂里上千人的年会活动,但她都是站在人群的最边缘默默当个观众。 现在站在人群中心,她并不习惯这样的场面,此刻只想抓住什么让自己有点心理安慰。 记起薛玉芸就在身边,她伸手往旁边摸索,触上一只温暖柔软的手,她想也没想一把握住。 这只手僵硬了一瞬,随即撑开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等到情绪缓和下来,景从央后知后觉被她牵住的手好像比薛玉芸的大不少,她低头看向那只手,青灰色的西服袖子正贴着她的手背。 “景小姐如此主动,真让我受宠若惊。”薛磬书抬起与景从央紧密相扣的手,好像生怕周围人看不到似的。 在众人的惊讶声与景从央呆愣的目光里,他垂首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39. 第 39 章 景从央脑子一片空白,浑身僵直站在原地,周围人的惊呼和议论全都模糊拉远。 为什么?为什么薛磬书要这么做? 她疑惑不解地盯着眼前对她浅笑的男人,望着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眸,她感觉不到一点友好和爱恋,有的是戏谑和玩弄。 景从央不由得想起初一时的一次课间活动,她没出去一个人坐在教室,有个男生过来和她告白,还抱了她一下。 她以为男生是真的肯定自己,她羞赧地和男生说可以先做朋友,然而仅仅两秒后,空荡的班级涌进一群人指着她笑得前仰后合。 原来,刚才的告白是男生和同学们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惩罚。 她由震惊转而害羞红了脸的模样被一群人拍下来当成笑话看,她说可以先做朋友的回答更是被同学们骂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劝她没有镜子总有尿,赶紧撒泡尿照照自己。 有几个男同学甚至扯动裤腰说要是她尿不出来,他们现场尿两泡给她当镜子。 屈辱的回忆充斥景从央的脑海,周围人模糊的声音在这一刻忽然替换成了那些同学们的恶言恶语。 景从央本能地选择了和当初一样的应对方式,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提起裙摆就要逃走。 “从央,你去哪儿?”薛磬书捉住她的手腕,对她古怪的表情和行为感到困惑。 被拉住的景从央扭过头,看着眼前这张雌雄莫辨的美丽容颜,她再次幻视那个告白的男生。 她用力挣脱薛磬书钳制她的手,下一秒猛地抬起照着男人引以为傲的脸蛋甩了一巴掌,“不许你叫我的名字,我还没和你熟到这种程度。” 掌心传来的热辣痛感驱散了景从央心底的阴霾,刚刚的无措苦痛随着这一巴掌的甩出全都消失,只剩下畅快和兴奋。 她早该这么做,在初一的时候就该这么做! 知道自己这一巴掌会引起轰动,景从央不想看这些人虚假的嘴脸,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头也不回地跑向宴会厅大门。 这一次,她不是因为被欺负得委屈离开,而是她讨厌这里。 想到这点,景从央不自觉地挺起脊背。 守候在大厅门口的几位服务员,见她来势汹汹,全都恭恭敬敬地帮忙推开厚重的大门。 毫无防备的薛磬书被她这一巴掌扇得脸歪到一边,用舌尖顶了顶刺痛发烫的脸颊,他一把推开一大波围拢上来对他嘘寒问暖的人群,顺手解开身上碍事的青灰色西服外套扔给薛玉芸拔腿朝门口追去。 “小叔,等等我!”薛玉芸一手抱着西服外套,一手提起裙摆想追上去,但十公分的高跟鞋限制了她的速度。 等到她小跑到宴会厅大门口,哪还能看到景从央和薛磬书的身影。 “小央变化这么大?看起来好像有暴力倾向。”苗卉媛捂着胸口,一副被刚才景从央打薛磬书巴掌的画面吓得不轻的样子。 “你很了解她?”慕博简修长的手指来回搓着香槟杯的长柄,淡金色的液体在杯中如浪潮般晃荡,而他的目光落在反光的杯壁上,连个眼神都没给苗卉媛。 即使慕博简没有看自己,苗卉媛也清楚他在问自己。 她没有立刻作答,谨慎地抬眼偷偷观察他的表情,好给出令慕博简满意的回答。 但她忘了,慕博简从来都不苟言笑,没有人能从他脸上揣测出他的任何情绪。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不要乱说,于是轻轻摇头,认真回道:“我和她只在小时候短暂接触过,谈不上对她了解。” “那你刚才不该随意评价她。”死灰色的眸子从香槟杯上移开,冷淡地瞥了一眼苗卉媛,在端着托盘的服务员经过时,他将香槟杯放进托盘,单手插兜朝宴会厅大门走去。 “董事长,我没有别的意思。”苗卉媛跟着疾走几步想解释,却被慕博简一个冷眼吓退,她只能胆战心惊地呆在宴会厅。 薛玉芸抱着薛磬书的西服守在宴会厅门外,想着小叔不会扔下她不管,留在这儿等他回来是最佳方案。 正当她靠墙刷视频的时候,宴会厅厚重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一道身影颀长、气势冷冽的男人走了出来。 她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眼看去,顷刻间,掌心的手机滑落,“啪嗒”一声巨响在宽阔的走廊上炸开。 “慕博......慕董事长?”薛玉芸喃喃道。 慕博简站在门口,左右看了一下,随后往左边走廊迈步。 而对于离他不过两米远的女孩以及刚才手机摔落的声响,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薛玉芸就是个透明人。 眼看慕博简越走越远,薛玉芸捡起摔坏的手机跟了上去。 出了电梯,景从央高涨的情绪逐渐冷却下来。 酒店一楼大厅灯火通明,走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景从央竟有种进了宫殿的感觉。 穿过大厅来往的人流,她终于到达酒店一楼门口,准备上网搜索最近的共享单车在哪,她摸了摸礼服裙,发现手机不在身上。 仔细一想,肯定是落在吕知何的车上了。 不想上楼去面对那群人,也不想看到慕博简和苗卉媛聊天忽略自己的场景,景从央从门口折返,走到大厅一处休闲区坐下准备在这儿等宴会结束。 高档酒店就是不一样,尤其还是慕氏集团旗下的,景从央和服务台报了自己的工号,就可以免费享受休息区的食物和娱乐项目。 免费的,她不吃白不吃,不喝白不喝,不玩白不玩! 在景从央捧着一杯热乎乎的花茶站在休息区中间高台旁听一对情侣在钢琴上四手联弹的时候,追下楼的薛磬书一路狂奔出了电梯,穿过人流量巨大的大厅,直至跑出大门。 他在酒店的露天停车场以及附近的区域转了一遍都没见到景从央的身影,无奈之下,他只能返回酒店。 回到电梯等待区的时候,他刚好与出电梯的薛玉芸碰上。 “小叔,你看到慕博简了吗?”薛玉芸跳出轿厢,一把抓住薛磬书的手臂,同时脑袋转悠着在周围的人身上打量。 “没看到,正好你下来,我们不上去了,直接回家。”薛磬书懒得去关注别的男人,伸手从她怀里拿起走外套搭在肩上,扭头往酒店门口走去。 薛玉芸跟在他身后边走边嘀咕:“奇怪,我明明看到他进电梯......” 另一边,景从央沉浸在高台上那一对情侣弹奏的美妙乐曲中,连手里捧着的花茶都忘了喝。 看着小情侣弹奏时还不忘眼神甜蜜交流,景从央很是羡慕。 活了二十六年,她也曾向往过爱情。 可能她真的命里带煞, 靠近她的人都会不幸。 想起那三个未婚夫的诡异遭遇,她生出的羡慕之情瞬间被吓得荡然无存。 不敢再看的景从央准备去别的区域逛逛,一转身便撞入一个冰冷的怀抱,熟悉的辛辣微苦的木质香水味窜入她的鼻子。 不用看她就知道身前的人是谁,景从央没有抬头,她错开几步,越过男人,往别处走。 “站住。” 强硬的命令口吻,令景从央肝胆俱颤,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后这才面朝盯着她的慕博简,“董事长,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公事公办的态度,仿佛浴室里的那个吻没有在她这儿激起任何涟漪。 慕博简感觉胸口有点说不出的憋闷,不似共感到景从央极度恐惧纠结下的那种痛苦,而是好像有只手穿过他的胸腔捏住了那正在逐渐生长成心脏的肉芽。 眼前的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仰视他,只要他想,他可以对女孩为所欲为。 这个念头刚冒出,慕博简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怎么会对这样一个呆瓜产生淫靡的想法? 一定是梦中幻境的影响,肯定是。 那个浴室之吻也肯定是受幻境的影响,他绝不可能会看上景从央这个一无是处的女人! 为自己失控行为找到借口的慕博简再次恢复冷漠又高高在上的姿态,他指了指景从央的脖子、肩膀、腰和手背,“我说没说过,不许让别的男人弄脏你。” 看着步步逼近的男人,景从央挪步后退,“我没有,是薛磬书发神经,不关我的事。” “那这项链?”慕博简觉得景从央脖子上戴的项链很刺眼,只要看到它,脑子里便会浮现安哲盛从身后贴着她侧脸帮她戴上项链的画面。 听出慕博简话里意思的景从央飞速摘下项链:“安总裁说大家都看着,我要是拒绝会让他被人笑话,我和他说好,等宴会结束我再还给他。” 慕博简伸出食指从景从央的掌心挑起那条祖母绿项链,冷笑一声,“哪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要你做他女朋友,你是不是也......” 景从央忐忑地等慕博简把话说完,没想到他忽然噤了声,拿走的项链也被扔了回来。 担心项链摔坏,景从央赶紧放下手里的花茶双手去接。 才从项链没有被摔坏的后怕里缓过劲,慕博简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还项链的时候喊上吕知何陪你。” 对于这个安排,景从央没有任何异议地点了点头。 见慕博简还是盯着她不说话,景从央以为是自己只点头不说话让男人不悦,立即补充道:“好的,一定按照董事长的要求办。” 慕博简那双永远都是灰度的眸子微微眯起,带着审视的目光将景从央一寸一寸从头到脚地细细打量。 她,确实不一样了。 景从央今晚的变化十分明显,只要和她相处过,任谁都不会将能在宴会厅扇人巴掌的女孩和之前的她联系到一起。 她变化的契机是什么? 慕博简发现景从央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即使他不是凡人也不能一下子猜到答案。 见慕博简终于从她身上收回目光,景从央提起的心当即落回肚子,她来不及喘口气,男人再次出声。 “还有——那个巴掌扇得不错。” 40. 第 40 章 慕博简离开后,景从央独自在酒店一楼的休息区逛了好久,把里面的免费项目全都尝试一遍,一圈下来,她的肚子已经撑得什么都吃不下了。 她挑了一处没人在的沙发坐下,正摸着吃得圆鼓鼓的肚子休息时,一抹亮眼的鹅黄色忽然进入视线。 景从央顺着裙摆一路往上看去,当视线定格在那张明艳的脸上,她立即从沙发站起,双手不停地搓着,“苗......苗丫头!抱歉,苗小姐。” “你别紧张,就喊我苗丫头吧,已经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怪怀念的。”苗卉媛拉着景从央在沙发上坐下,葱白的纤纤玉手轻轻盖着景从央的手背。 第一次和大明星坐一块儿,景从央紧张得呼吸和心跳频率控制不住加快。 不论是小时候还是长大,苗丫头都是人群里最耀眼最受大家欢迎的那个。 景从央忍不住盯着苗卉媛的脸看,如此近的距离,苗卉媛的脸上一点瑕疵都没有,如同精美的瓷器娃娃。 苗卉媛伸手撩开景从央散在肩头的发丝,看到她脖子上空无一物,不免好奇,“哲盛送你的项链怎么没戴?” “我放口袋里,待会儿要去还给他。”景从央拍拍礼服裙一侧的口袋,笑着解释。 “为什么还给他?据我所知,他可不差这点钱。”这个发展倒是苗卉媛没想到的,换做是其他人收到这么昂贵漂亮的项链恨不得戴着在宴会上炫耀到人群散尽才罢休。 景从央开口准备继续解释,她一下子想起苗卉媛和安哲盛之前谈过,两人才分手半年,安哲盛今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送自己项链,会不会让苗卉媛误会她和安总裁的关系? “苗丫头,我和安总裁什么关系也没有,我前两天才和他认识。”景从央生怕苗卉媛不信,又从口袋掏出那条祖母绿项链放进她的手心,“这条项链不该是我的,苗丫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还给安总裁?” 宴会上,景从央屡次朝慕博简那边张望时,见到过苗卉媛和安哲盛相谈甚欢的场景,猜测两人或许有复和的可能,自己绝不能成为两人感情的绊脚石。 苗卉媛按住景从央的手将项链推了回去:“你别激动,你说的我都知道,我和哲盛现在就是普通朋友,他喜欢谁、送谁礼物都和我没关系,你不用对我感到愧疚。” 景从央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眼眶里因为着急和慌张闪烁的水光悄然隐没,她吸了吸鼻子,嘴巴张了又张,最终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又选择闭上。 “我认识哲盛好多年,很了解他,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苗卉媛说着从景从央的手里拿起项链,重新给她戴上,随后打量一番,满意地弯起唇角,“看啊,多适合你呀,想来他花了不少心思。” 安总裁喜欢自己? 景从央被这重磅消息砸得头晕脑胀,根本没注意到苗卉媛后面的话,她呆呆地抚摸贴在锁骨上的祖母绿项链,脑子里乱糟糟的。 苗卉媛见她不说话,以为是在介意集团里的传闻,自顾自又说了起来,“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他夜总会‘选妃’的事情,实际情况都被大家传得面目全非。” “哲盛有个怪病,成年后一睡着就会做噩梦,哪怕吃药都不能安然睡个整觉,寻遍各种名医都没用,最后不得不寻求玄学帮助。” “有个高人说只有找到他的有缘人,他的噩梦才会终止,所以,‘选妃’的传闻,其实是他在找他的有缘人。” 景从央听得云里雾里,她根本没听说过安哲盛什么“选妃”的事情。 至于苗卉媛后面说的安哲盛一直做噩梦,必须要找到有缘人才能解脱的事也是懵懵懂懂。 只是苗卉媛并不给她发问的机会,再次给她扔下一记重磅消息。 苗卉媛的眼神柔和的眼神一变,严肃而认真地盯着景从央:“小央,你就是他的有缘人,是他的真命天女。” “怎......怎么会?”景从央并不相信,她想求证苗卉媛是在开玩笑,眼前的女人倏然起身。 苗卉媛低头理了理裙摆,随后站到赶来的中年男人身旁对景从央说道:“经纪人来找我了,具体情况你可以去问安哲盛,我们有机会再见。” 望着苗卉媛婷婷袅袅的背影,景从央还没从她说的那些话中缓过神来。 苗卉媛说的是真的吗? 是迷信吧? 那她三次订婚都没成功,是不是和每天都做噩梦的安哲盛一样,因为没遇到有缘人? 景从央抚摸着锁骨上的项链,脑细胞不停运转进行思考。 【具体情况你可以去问安哲盛。】 苗卉媛离去前的话如风向标给思绪烦乱的景从央指明方向,她利落从沙发站起,往电梯区走去。 当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景从央后悔了,她按下最近的楼层,最后回到一楼。 今晚薛磬书故意整她的场景,以及初一时自己傻乎乎信了那个男生的表白被当成癞蛤蟆嘲笑的记忆不断在她眼前闪现。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傻乎乎地随意相信别人说的话! 步入大厅,景从央在人群里见到一直东张西望的吕知何,她提起裙摆快速冲去,而吕知何也恰好转头朝她这边看过来,在她抬腿的时候,他也朝她奔来。 “你一整晚跑哪儿去了?我下楼找你找了好久,你手机还落在我车里。”吕知何一把抓住景从央的手腕,忍住想要将她拉入怀里的冲动。 今晚宴会上景从央高抬胳膊用力对薛磬书甩出巴掌的姿态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认识她一个多月来,他第一次见到如此鲜活的她。 而这样的她十分让他心动。 景从央以为吕知何在开玩笑,她从他的掌心抽回自己的手,指着休息区方向半信半疑地问他,“我一直在大厅另一边的休息区啊,董事长也知道,他没和你说吗?” 吕知何不确定地追问:“董事长知道?” “对啊。”景从央不懂吕知何为什么这么惊讶,她从脖子上取下祖母绿项链塞给吕知何,“这个项链麻烦你帮我还给安总裁。” “啊?干嘛要我还?”吕知何看着手里的项链,如接了烫手的山芋,几次想甩出去,最终看在价格不菲上还是没有扔出去。 “董事长说的。”景从央眼睛转了转,半真半假地给出解释。 “服你了,怎么今天脑子转得这么快?谎话张口就来。” “我没骗你,董事长说让你陪我一起还项链,四舍五入你一个人就可以了。” “有这么四舍五入的吗?” “有。” 两人一路嬉笑着往停车场走去。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一点多,景从央小心翼翼将墨绿色礼 服裙用衣架撑起挂在衣柜里。 手机微信提示音接连不断响了一阵,景从央打开一看,原来是答应帮她拍照的钱院长给她发送了今晚宴会上的照片。 不得不说钱院长拍照技术不错,每一张都把她拍得很漂亮。 翻着钱院长发来的二十多张照片,景从央逐渐发现图片上的相同之处。 她不可置信地将照片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照片上,每一次她看向别处或是和薛磬书、薛玉芸以及安哲盛说话的时候,被人群包围的慕博简都会看向她这边。 这是什么情况? 董事长不是一直在回避她的视线吗?为什么在她不看他的时候,他反而追着她看呢? 是不是代表着,他也有那么点喜欢自己呢? 直到洗漱完毕躺进被窝,景从央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原以为比平时太早入睡会睡不着,不料脑袋刚沾到枕头,她便沉沉进入梦乡。 熟悉的闪白在眼前跳跃,景从央睁开眼环顾四周。 晃动的视野以及身下难以忽视的火炉般温度,都在宣告此刻她的处境是多么让人脸红心跳。 她竟面对面坐在男人怀中,而男人则带着她坐在不停摇晃的秋千上。 那张本该托着棋盘出现的矮桌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块悬在空中的电子触屏棋盘。 看完电子触屏棋盘下棋方法后,害怕被甩出去的景从央搂紧男人的脖子,脸颊凑近男人,在距离男人鼻尖只有几公分的时候停下,“你和董事长是什么关系?” “你早就知道,何必多此一问?”男人扯掉两人身上碍事的薄纱,火热的手掌在怀中人光洁的背上游弋。 身体异样的感觉令景从央猛地弓起腰,搂住慕博简脖子的手更是在他的后背挠出几道血痕。 等适应后,她羞红着脸一把推开埋在颈间轻吮啃咬的脑袋,对着男人的胸膛使劲捶打:“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这样!” “哪样?”男人手指肆意勾动,另一只手贴着她痉挛的脊骨一路向上直至掌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头脸贴脸与他呼吸交缠。 如海啸袭来的冲击让景从央无法招架,眼前男人还喜欢故意吊着她,总在关键时刻停手。 从男人越发急促的呼吸与越来越高的体温来看,他其实也不好受。 毕竟在幻境的规则中,他带给她的感觉会双倍反馈到他身上。 而这才最让景从央气恼,明明他都被刺激膨胀得像只快爆炸的气球,却还能在抵达巅峰的临界点停下。 他一定是故意的! “混蛋!”率先败下阵的景从央双手掐住男人的后颈,强势咬上他的唇瓣。 以往总是很快出现的电子音,这时候却没有出现,似乎特意给他们留出时间。 沉溺在欲望漩涡中的景从央无心关注其他事,她现在只想尽情享受。 当长久的一轮互动结束,棋局才姗姗开始。 背对男人坐在他怀中的景从央一手绞着男人如瀑布披散的头发,一手在虚空中的电子触屏棋盘上要落子的位置点了一下,瞬间一颗白子出现。 “你比现实坦率。”在男人抬手要落子的时候,景从央扭过头用食指指尖在男人喉结上轻轻刮蹭。 “嗯。”男人落完黑子,脚尖微动,身下的秋千便晃悠起来。 41. 第 41 章 睁开眼的瞬间,景从央还没反应过来身处梦境还是现实。 她从床上翻身而起,混沌二十六年的脑袋不再像往常那样每天起床容易头晕目眩。 好像每次经历梦中幻境后,她不但不觉得疲惫,还会有种睡饱养足精神的感觉。 回想昨晚的所作所为,换作以前的自己是万万做不出来。 看来,这个梦中幻境对她有利。 景从央盯着镜中的自己瞧了又瞧,最后弯腰拧开水龙头。 洗漱一番后,景从央准备下楼买点吃的。 打开门,一堵肉墙挡在面前,吓得她尖叫出声。 看清是谁后,她一拳捶上去,“吕秘书,你神经啊,不声不响堵我家门口。” 吕知何捂着被打的手臂,往后退了两步,委屈道:“我昨晚和你说过,你这几天不用去公司,得去围棋俱乐部练习。” 景从央歪头思考他的话,好像确实说过,一时间,她觉得尴尬无比。 “真是不好意思,我给忘了。”她上手揉了揉吕知何被她捶过的手臂,表示歉意。 吕知何傲娇的下巴一扬:“谁让我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你计较了。” “我谢谢你。”景从央被他这小模样逗得忍俊不禁。 两人找了一家餐厅吃完饭,这才赶往吕知何所说的围棋俱乐部。 当置身在落子声此起彼伏的围棋俱乐部里,看着一群有老有少坐在棋盘前的棋手,景从央不由得生出几分退意。 这些棋手,不是从小就开始学围棋,就是上了年纪有钱有闲可以时刻钻研。 那些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看下棋的速度和架势也都是高手级别。 她才接触两三天,对比他们,她好比一个才会爬行的婴儿面对一群能跑能跳的大人,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景从央十分泄气,心底却出现一个声音问她,真要就此退缩吗? 当她被俱乐部的服务员带到一张围棋桌前,自称是俱乐部“筛选者”的中年男人将她从头到脚审视一遍,随即露出不屑的笑容。 “景小姐,听说你才学围棋三天?虽然慕董帮你交了会员费,但我们‘书写对弈’俱乐部可不是见钱眼开,交钱就能随便进的垃圾地。” “孙教练,话不用说得这么难听吧?再怎么说我们董事长以前也是这的常客。”吕知何认为孙教练当着上百人在的地方对一个女孩说话如此不留情面,实在太过分。 孙教练一掌拍在棋桌上,震起的响声令周围还在对弈切磋的棋手全都吓得一激灵,他斜了一眼吕知何。 “我说几句话就难听?你带个才学三天连新手都算不上的人跑我这要入会,简直把我们‘书写对弈’俱乐部的招牌当垃圾踩?我没揍你算好的了!” 看着身材魁梧的孙教练握着巨石一样的拳头在面前晃悠,吕知何表面淡定,实际真怕这大拳头会砸过来。 孙教练的一番话立即引起周围人的关注,那些对弈得热火朝天的人全都默契得和对手放下对局,起身朝孙教练这边围拢过来。 “才学三天就敢来咱们俱乐部,不知道是说她自信,还是不自量力。” “她不就是最近很受慕氏集团董事长维护的那个小助理吗?怪不得学三天就能进来,有钱能使鬼推磨。” “你别乱说,孙教练还没同意呢。” “这可说不准哦,卖慕氏集团董事长一个人情,那得好办多少事啊。” “嘘嘘嘘,小点声。” “凭啥她想进就进?我当初勤学苦练两年,入会考核十几次才能进来,凭什么她靠关系就能随便进!我不同意!” “我们也不同意!” 对于众人的义愤填膺,孙教练没有制止,他朝吕知何摊手:“看到没?大家都不认可她入会。” 周围的怒吼声一阵接一阵,景从央从进门时产生的退意更重了,她扯了扯吕知何的袖子,小声道:“吕秘书,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吕知何按住她的手背,示意她别说话,然后重新看向面前长着国字脸的孙教练,“孙教练,我们是诚心想入会,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就请孙教练和我们按俱乐部入会规则来,如果景从央能在二十分钟里只输你三目,她......” “笑话!她一个才学三天的,也配和我职业七段的下棋?”孙教练眼睛猛地一瞪,自始至终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坐在对面的景从央。 他的眼睛瞪起来有牛眼那么大,看起来很是吓人,景从央慌乱地低头,手指不停地绞着衣摆。 吕知何没有被孙教练凶神恶煞的表情吓到,他朝不远处墙上挂着的俱乐部规章制度一指,高声质问,“孙教练难道要破坏俱乐部规则?” 以前慕博简喜欢来这下棋,他跟着来过几次,对俱乐部的入会规则知晓得一清二楚。 昨天接到慕博简的安排,他的第一反应也和孙教练一样,她那么愚钝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下棋。 刚进集团,磨咖啡煮咖啡他得教十遍,景从央才磕磕绊绊能跟着流程做下来。 下棋这么费脑筋的事儿,她根本做不来。 不过既然是董事长安排的任务,他想着再不看好也会尽全力去完成。 直到昨晚宴会上,景从央的表现让他刮目相看,五官还是那个五官,眼神和气质却完全不一样。 转念一想,他跟随慕博简五年多,慕博简不是那种胡乱做决定的人。 或许,他可是试着期待一下景从央的表现。 吕知何搬出俱乐部规章制度,此刻的孙教练感觉自己骑虎难下。 他要是现在赶人走,就是蔑视俱乐部的规矩,被有心人传到老板耳朵里,他恐有职业危机,要是同意,他一个职业七段和才学三天的对弈,说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 左思右想之下,他扫视周围的成员,随手指了一个年轻小伙,“你,你过来和她下。” 被点名的小伙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用眼神和孙教练确认,他可是职业六段棋手,虽然比不上职业七段的孙教练,但面对只学了三天的景从央,那简直和逗三岁小孩玩差不多。 “对,就是你,二十分钟,不用这么久,十分钟不到就可以送她走了。”孙教练站起身,抬手招呼小伙过来坐下。 “小王啊,你出场,三分钟就让这妮子哭着跑了。” “哈哈哈,我估计她现在已经吓哭了。” “你们看她,她被吓得头都不敢抬,你们再说下去,她能被吓晕。” “谁让她自己过来找虐,学三天就来,真是不拿我们俱乐部当回事。” “更不把我们这些棋手放眼里,以为谁都能进?” 全程沉默得像个透明人的景从央一把抓住吕知何的胳膊,周围人的讥笑和毫不顾忌的讽刺,像一根根锐利的针扎得她 从头到脚都疼。 她明明早就习惯这样的羞辱,为什么现在听起来会觉得难受,心里更是隐隐生出不甘。 她不由得想起吕知何和她说过,在他帮她出头的时候,不要拖他后腿。 同时,慕博简在车中告诉她,她在外代表着董事长脸面的场景随之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走,她不能退缩! 吕知何看向身旁的景从央,见她脑袋埋得很低,几乎要贴上心口,以为她哭了,他从口袋掏出手帕递了过去。 预想的抽泣声并没有从景从央那传来,他递出的手帕还被她推了回来。 “吕秘书,我和他下一盘。”景从央撩起脸颊两侧的发丝将它们别到耳后,因为惊慌而畏缩的脊背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挺得板板正正,一双小鹿眼虽然还带着惧意,却也藏着几许锋芒。 一时间,吕知何竟被她的眼神变化吸引得呆愣住,直到计时器被按下的“咔哒”声在耳边响起,他才悠悠回神。 棋局刚开始。 “哟,这妮子看起来有模有样的,学的三天都花在表面功夫上了吧。” “女孩子不就喜欢学花里胡哨的。” “我是女的,我也觉得她下棋的姿势矫揉造作,肯定是知道自己必输,搔首弄姿两下让大家对她改观呗。” “我看她的姿势很正常,心脏看什么都脏,也不知道是谁输了晋级赛跑去靠见不得人的手段得到赛事复活卡。” “扬婉娴,你空口白牙瞎说什么?倒是你,之前输给我气不过退会,现在死乞白赖求孙教练回来,怎么好意思的?” “你都好意思主动和赛事主办方睡,我正大光明地求人算得了什么?” “你......” 在拿起白子的那一刻,景从央对于棋局以外的事全然没有感知,她听不到这些人的嘲讽,也听不到两个棋手间的争吵。 在计时器按下的刹那,她做好了输棋的准备,她自己也不信只学过三天的自己能打败职业棋手。 她没什么实战经历,真算起来,也就和安哲盛下过一小时,还有网上和网络棋手对战过几个小时,说她学三天还是往多了说。 所以,她并不执着输赢的结果,她要的是敢于应战,让这些在言语和精神上将她踩到烂泥里的人知道,她不怕他们。 三分钟后,棋局还在有来有回地进行着。 “咦?这不对吧?” “小王肯定看人家是小姑娘,故意让她。” “小王,你要是再不发力,要闹笑话咯。” “还是当女的好,最严肃的入会筛选也能吃到红利,啧啧啧,我之前......” “差不多得了,你别老念叨你入会的破事了,这里谁不是挑战好几次才能留下的?” 相比于景从央的全神贯注,作为对手的小王落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他承认他开始时抱着戏耍景从央的心态,故意漏破绽给她。 而偏偏就是这一步棋给了景从央死死咬住的机会,她像一个有障眼法的魔术师,在他将她逼至死路的时候,这个女孩竟奇迹般又从另一处开辟一条生路,进而反过来吃掉他的一部分。 小王越下心里越是没底,琢磨落子的时候,他瞥了眼计时器,已经过去十分钟! 震惊和不能快速结束对局的焦躁令他脸色越发难看,初春的天,他竟出了一身汗。 42. 第 42 章 坐在一旁悠哉喝茶的孙教练也以为小王在故意放水,他放下茶杯,看都没看棋盘直接用手肘捅了捅小王的胳膊,“怜香惜玉也要看情况,麻溜结束对局,别浪费时间。” 小王闷头嗯了一声,他抬头望向对面,看着一脸专注且游刃有余,丝毫没有被周围人打扰的女孩,他开始怀疑女孩根本不止学了三天,肯定是在自谦想来个出其不意。 要是这样,那他更不能让这样一个故意隐藏实力来挑衅俱乐部的人赢! 小王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看透真相,他攥了攥手指,落子的速度越来越快,棋盘上黑子占据区域的越来越多,景从央的白子被蚕食得越来越少。 占据绝对优势的小王得意地认为此刻就是他一击毙命终结棋局的时刻,他捏起一枚黑子再次吃掉两颗白子。 “小王这步棋不对吧?” “怎么又故意放水?马上要二十分钟了。” “小王,你在搞笑吗?别玩了。” “我觉得,这姑娘看着不像只学了三天,下棋思路有条不紊,每一步棋都进可攻退可守,哪怕被吃了子,后面又能吞回去。” “别说,还真是这样,怪不得能这么有自信。” “能让十六岁就开始创业,攒下资金创立慕氏集团,一路坐到总裁又成为董事长的人主动交钱送过来,肯定有点东西在身上。” “你说得怪有道理,商人最重利益,我看这姑娘长得一般,怎么也不可能是靠容貌吸引在商界浸淫多年的慕董。” “说不定人家说三天就是谦虚,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嘿哟,刚才你可不这么说的。” “切,你也没少说。” 坐在景从央身旁的吕知何亲眼看着这群人在短短的十多分钟里嘴脸变了又变,他几次想打断这群人叽叽喳喳的噪音,身为棋手连观棋不语这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果然,还是因为景从央只学了三天这件事让他们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愿给,哪怕现在景从央撑住了他们开局前的夸下的三分钟海口,他们依然用一种高姿态审视的架势来评头论足景从央的棋艺和长相。 见景从央丝毫不受影响,他才忍住和这群人吵架的冲动,他在等,等计时器达到二十分钟。 凭借之前跟着慕博简来过几次,他略懂点围棋规则,景从央始终和小王下得有来有回,他不禁期待景从央能赢。 当二十分钟的计时器提示音响起,景从央在棋盘上放下两颗白子,落寞地说了一句,“我输了。” “小王啊,你还是太仁慈了,给足这小妮子体面。”孙教练抿了一口茶砸吧两下嘴,他拍了拍呆坐在棋桌前盯着棋盘发呆的小王,调侃道。 对于棋局,他依然没看一眼,他想当然地认为小王这个职业六段的棋手就是在故意逗人家女孩玩。 小王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虽然赢了,但他没有开心的感觉。 如果不是他后面收起逗弄的态度,绷紧神经一点一点防守加谨慎进攻,最后的赢家可能就是对面的景从央。 这二十分钟的棋局下来,他看出这个女孩的棋艺不在他之下,不管她是否只学了三天,就从目前来看,只要她不断精进棋艺,假以时日,必能成为顶尖棋手。 “吕秘书,我们走吧。”景从央再次看了眼自己输了三目半的棋局,自知没达到入会标准,率先起身继而对身旁的吕知何说道。 “好,我们走。”吕知何对于景从央与入会规则只有半目之差颇感惋惜,他没有去争,毕竟他之前让孙教练按规矩办事,他要是让人破例那简直在打自己的脸。 “从央,你已经很棒了,小王可是职业六段棋手,你只输给他三目半,你的实力差不到哪儿,听说你只学了三天,这样的成绩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景从央走出几步,一个身影颇为眼熟的女孩走到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景从央抬眸看去,竟然是几天不见的小扬。 欺负过她的小扬在她被围棋俱乐部众人不看好又嘲讽的时候,反而第一个过来安慰鼓励她。 这真是一件稀奇事儿。 景从央心底生出困惑,之前她被崔静丹偷用手机造谣小扬,小扬看似给她劝告,实际掩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嘴脸,她可记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回答,木着一张脸打量小扬。 扬婉娴见她盯着自己瞧,心里有点慌,面上却装出友善的笑意。 “从央,之前我们有些误会,崔静丹也受到该有的惩罚,我们都是受害者,就让我们之前的破事全都过去,重新认识好吗?” 景从央依然抿唇不语,过往的经历告诉她,欺负过她的人突然变了副嘴脸主动靠近她,一定没安好心。 她越过小扬准备直接离开,岂料周围突然爆发几声惊呼。 “三目半?” “她一个只学了三天的对弈职业六段的只输了三目半?” “真的是三目半!” “吕先生,你是不是耍我们?她真的只学了三天?” “我不信,有这棋艺,没个几年经验是不可能的!” “肯定是故意这么说,欲扬先抑,懂的都懂。” 吕知何不动声色地挨个扫视这群人,他们看似在和他求证,实际全在恶意揣测。 意识到这点,他不屑地哼了一声,“看过这些天网络消息的人差不多都知道景从央迄今为止的生活轨迹,她要是学过围棋,早有人跳出来说了,动动你们脑子行不?” “这......” “她......她又不是大明星,我们关注她干嘛?” “我们这只看棋艺,不看那些虚头巴脑的,就算是大明星来这儿,我们也不会例外。” 对局下完,吕知何终于不用忍了,他睨了一眼那个身材干瘦,皮肤黝黑,一直把自己挑战十几次才能留下的经历挂嘴边的男人。 “你说你们只看棋艺,那为什么对于仅学过三天围棋却能在与职业六段棋手对弈的二十分钟里只输三目半的天才,你们非但不尊重、不赏识,还各种言语打压,我看这围棋俱乐部也是快到头了。” 吕知何一下子撕开这群人的脸面,所有人全都噤声。 他们中有人关注过景从央与咖啡店的事件,清楚吕知何说的那些不是假话,景从央从小到大的各种事迹全都被认识她的抖搂出来,可以说她在大众面前几乎没有任何秘密。 一直用鼻孔看人的孙教练终于舍得转动脖子去看棋盘,他眼睛飞速在棋盘上扫视。 确实是三目半!他再看没有一个出来反驳吕知何的众人,便知道景从央是真的只学了三天! 这么看来,吕知何说她是个天才,完全不是吹牛,这个女孩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下围棋苗子! 怪不得慕氏集团董事长会亲自联系俱乐部给她交会费,原来是真有实力,不是送她过来捣乱。 一时间,孙教练懊悔不已。 他刚才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怎么就改不了爱给人下马威的习惯! “教练,这个女孩昨天还 救了咱们俱乐部老板的亲侄女......” 就在孙教练脑子拼命运转想着怎么留下景从央的时候,有个棋手悄悄靠近他,带来一个令他如坠冰窟的消息。 大剌剌四肢伸展仰躺在椅子上的孙教练瞬间像只被开水烫了的虾子猛地蜷缩弓起身体,眨眼间他那张方方正正的脸上流下豆大的汗珠。 “你怎么不早和我说!”他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马后炮的棋手,恨不得上手掐死他。 年纪约莫二十不到的男棋手被他瞪得往后退了两步,“教练,我刚才想和你说,是你让我不要烦你。” 棋手委屈极了,不想再自讨苦吃的他解释一番后赶忙退回人群。 他就不该多这嘴,讨不到好,还被记恨。 “哈哈哈,这几天忙着一些会员参赛的事,脑子总是记不住事,没弄清楚景小姐的实力,我在这里给景小姐说声对不起,您这样的人才能来‘书写对弈’俱乐部是我们的荣幸。” 孙教练很快整理好情绪,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起身走到景从央面前,又是解释又是道歉。 对于孙教练翻书似的转变,景从央还没从他那疯狂打压她瞧不起她的态度里缓过神,她抗拒地往吕知何身边靠近。 吕知何将景从央拉到身后,自己堵在孙教练面前,一脸嫌弃地摆摆手,“算了吧,孙教练,我们可不敢留下。” “这里上到入会负责人,下到会员棋手都喜欢不弄清事实就对人评头论足、言语羞辱,我认为这样的环境会污染我们的天才。” 说着,吕知何拉起景从央的手腕就往门外走。 “吕先生,别急着走哇,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孙教练三两步追上吕知何,围观的棋手在他的眼神示意下,也都跟了上来,有几人甚至站到门口挡住。 得知景从央是老板侄女的救命恩人,为了不丢掉“书写对弈”俱乐部里的高薪工作,孙教练决定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景从央给留下! 不然,一旦被老板知道他赶走景从央,还纵容棋手们欺负她,那他好日子要到头了。 “孙教练,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一看这情形,吕知何再次将景从央护在身后,他掏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 “吕先生,别多想,我就是想好好和景小姐道个歉,希望她能留下来。”见吕知何掏出手机要摇人,孙教练立刻用眼神让挡在门口的棋手们退到一边,自己赔着笑脸走过去。 “孙教练,你听不懂人话?我说了这里不适合她。”看这孙教练强制留人的架势,吕知何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景从央留下,等回到集团,他一定要好好和董事长告状! 孙教练脸上的笑容一滞,发白的舌头舔了舔肥厚的嘴唇,他继续挤出笑脸争取,“吕先生,愿不愿意留下,还得问问景小姐的意愿不是?” 其实他后面还想接一句“你和她啥关系,一直给她做决定?不会是背着慕董有一腿吧?”,经由不久前吸取的教训,他没敢说出口。 “那你问。”景从央从没表现出要留下的意思,吕知何很是放心地侧身露出身后的景从央。 孙教练搓着手,讨好地低头与景从央视线齐平。 “景小姐,我们‘书写对弈’围棋俱乐部在全国排得上前三,在L城更是行业第一标杆,您要想精进您的棋艺,留在我们这儿是最优选。” 通过看和听以及自己的感受,景从央心中早就有了答案,拒绝的话刚要说出来,门口突然蹦蹦跳跳地冲进来一个靓丽的身影。 “姐姐,你果然在这儿!” 43. 第 43 章 “玉芸?”景从央被蹦跳着跑向她的女孩抱了个满怀,她踉跄后退,要不是吕知何及时搭把手,她险些摔倒。 好像每次见面,薛玉芸都是笑着跑着奔向她,然后紧紧抱住她。 在过去的二十六年里,从没有人愿意和她这般亲近,也没有人仅仅因为见到她就会开心成这样。 如此对比,景从央更加庆幸自己在公交车上救了这个女孩。 她不敢想,这样一个无拘无束、天真烂漫的女孩,如果被那个肥猪男带走会凋零衰败成什么样。 “玉芸,你稳重点,别把景小姐弄倒了。”跟在薛玉芸身后进门的男人,伸手拉开像只树袋熊一样扒在景从央身上的薛玉芸。 薛玉芸扭头不满地瞪他一眼:“姐姐都没说不乐意,你管那么多?” 被拉到一边的薛玉芸再次缠上景从央,不过稍微收敛一些,只抱住胳膊,下巴轻轻搁在景从央的肩头。 察觉到薛磬书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景从央飞速扫他一眼便故意不看他,昨晚他当那么多人的面蓄意耍她的事儿,她可不会忘记。 “谁来解释一下,为什么景小姐才待一会儿就走了?”薛磬书环视一圈众人,锐利如刀锋的眼神一层层从这些人身上刮过,最后扎在站得最近的孙教练身上。 在二十分钟前接到景从央来了他围棋俱乐部的消息,薛磬书当即驱车带着侄女紧赶慢赶过来,还来不及和景从央说上话,她就要走。 这不行,他难得遇到她,绝不会轻易让她离开。 自知躲不过的孙教练,又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忌惮地走上前,一张脸似哭似笑,扭曲成诡异的样子,“薛老板,都是一场误会,您听我解释......” 薛磬书眸光一凛,抬手在虚空中扫了两下,嫌恶的意味十足,“我没空听,限你一个小时内收拾你的东西滚出俱乐部。” “薛老板......”孙教练还想为自己争取,又往薛磬书面前走了两步。 薛磬书一拳凿过去,全场尖叫。 景从央跟着心提到嗓子眼,这薛磬书有暴力倾向啊,真是吓死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孙教练要被狠揍一顿的时候,薛磬书忽然收住力道,拳头堪堪停在离孙教练鼻尖一公分的地方。 “赶紧从我面前消失。”他用看垃圾一般的眼神瞥了一眼瑟缩捂住脑袋的孙教练,接着收拳换了副嘴脸笑着看向景从央,“景小姐吓坏了吧?我逗他玩的,我是守法好公民,从不乱打人。” 看着一脸笑意朝自己走来的薛磬书,景从央觉得这男人真是喜怒无常,和他相处,需要耗费很大的精力。 “薛老板,我和从央还有事要忙,就不多留此地了。”吕知何看出景从央对薛磬书的抗拒,他跨出两步挡住薛磬书。 “吕秘书,都是老熟人,来我办公室坐一会儿再走也不迟,正好有个合作项目的进程需要你转达给慕董。”薛磬书哥俩好地一把揽住吕知何的肩膀,带着他往俱乐部内部的走廊走去。 薛家最近确实和慕氏集团有合作往来,薛磬书还搬出董事长,吕知何不好不给面子,只能跟着进入薛磬书的办公室。 “姐姐,我们也过去。”薛玉芸抱住景从央的手臂,拖着她快步跟上。 景从央见吕知何没拒绝,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任由薛玉芸牵引着。 望着四人的身影彻底在走廊拐角消失,刚才噤若寒蝉的棋室轰然爆发热烈的讨论。 “孙教练被下了,不知道要换谁顶上?” “真看不出来,景从央这么受薛老板重视。” “那肯定啊,救下薛家最受宠的小公主,老板肯定要敬她三分。” “小扬你和景从央有什么误会?她不是你同事吗?怎么不搭理你?” “是啊,你俩发生啥了?” “难道是上次有人造谣诽谤你的事和她有关系?” 扬婉娴还盯着四人离去的走廊拐角发呆,等回过神,她四周围满了人,全都在好奇她和景从央的事。 “没有,和她没关系,都是那个贱女人崔静丹搞得鬼。”扬婉娴不想和他们多说,否认了他们的猜想,双手拨开人群离开棋室。 薛磬书的办公室里,景从央被薛玉芸半抱着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 坐在景从央对面的薛磬书双手大开搭在沙发靠背上,又长又笔直的双腿伸在高脚茶几桌面下。 相比于薛磬书豪放慵懒的坐姿,吕知何则是双腿并拢,两只手一板一眼地垂放在膝盖上。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小叔的气?”薛玉芸搂住景从央的脖子,小心翼翼凑近她的耳朵询问。 身侧的女孩整张脑袋几乎埋进自己的颈窝,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像羽毛一样掻过她的肌肤,景从央浑身僵硬却又不忍推开薛玉芸。 薛玉芸在学校好像没什么朋友,所以大家才会因为她不会乘坐公交车故意嘲笑她孤立她。 景从央不由得联想到自己那九年的学生时代,因为贫穷,因为穿着土气,因为父母务农闲暇时给人打零工,在同学们眼中这样的父母是丢人现眼的,她被当成垃圾肆意践踏羞辱。 但薛玉芸和她不同,路上她听吕知何说过,薛玉芸家是开采矿石的,根本不缺钱,再看这两天的接触,薛玉芸本人性格又好,按理说不会缺朋友。 景从央心底生出几分疑惑,经由崔静丹背刺一事,除了董事长,她已经不敢毫无保留地信任其他人。 “姐姐,你在想什么?”薛玉芸见景从央盯着高脚茶几一言不发,忍不住用手戳了戳她的脸颊。 景从央从高脚茶几上收回视线,对上女孩眨巴的眼睛,她这才想起薛玉芸的问题。 薛磬书看似在和吕知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最近和慕氏集团的合作项目,实际在听到侄女问出他最想知道的问题,瘫软的坐姿立马变得规矩起来,可是左等右等都没等到景从央回答,他恨不得跳过高脚茶几坐到景从央身边。 景从央习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行为准则让她下意识想说没有,但话刚要从嗓子蹦出,她突然无法接受这个答案。 她别过脸避开薛玉芸的视线,深吸一口气暗自给自己鼓劲,随后目光利落地射向对面男人身上,“是,我还在生气,你的小叔非常不尊重我。” 薛磬书眉梢向上一挑,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迅速从沙发站起,绕过高脚茶几走到景从央身前 停下,郑重其事地朝她鞠了一躬,“景小姐,我由衷地为我昨晚对你造成的伤害道歉。” 景从央被他如此诚恳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她以为薛磬书会像以前那些故意欺负她的人一样绝不会承认自己的错,也绝不会和她道歉。 眼看景从央还是不说话,薛磬书将高脚茶几上装满水果的玻璃果盘抽了出来,双手呈到景从央面前,“景小姐如果觉得我的道歉不够诚恳,要打要骂我都随你处置,直到你愿意消气原谅我为止。” 吕知何被薛磬书这一反常的操作惊得瞠目结舌,根据之前与薛磬书的几次接触来看,薛磬书不是那种会为了其他人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反倒是经常听说有人为了他和别的求爱者大打出手甚至闹到自杀送医。 现在这么反常,让吕知何隐隐有些不安,脑子里更是生出许多不好的猜测。 客观来说,薛磬书的豪门家世和“棋圣”的名气让他完全不缺异性缘,景从央一个从乡下来的姑娘,哪有什么能让他看上? 吕知何猜测不出薛磬书的目的,只能先静观其变。 “姐姐,你就原谅小叔好不好?姐姐你昨晚那么漂亮,换成我是男的,我也会忍不住想亲吻你。”薛玉芸抱着景从央的胳膊左右摇晃,央求她原谅薛磬书的同时嘴甜地附上夸赞。 景从央被薛玉芸后面的话夸得脸色一红,她不禁想起宴会结束后钱院长发来的照片,慕博简偷偷看了她好多次,是不是也想亲吻她呢? 这个问题刚在脑中成型,景从央脸上的红霞愈发浓稠起来,平凡的五官被这抹红色衬得娇艳欲滴。 薛玉芸眼里闪过一丝鄙夷,这个蠢女人真是好骗,真以为癞蛤蟆能配上白天鹅呢。 她抬眼与薛磬书交换一个眼神,下一瞬,她抓过薛磬书手里的玻璃果盘塞进景从央手里,“姐姐,你用这个打小叔,打得他长记性,就不敢再欺负你了。” 正在揣测慕博简想法的景从央根本没心思听薛玉芸说了什么,她只是感觉到手里突然多了一个硬硬的物体,吓得甩了出去。 一声痛苦的闷哼响起,紧接着景从央的膝盖被重物压得动弹不得。 她定睛看去,竟是薛磬书单膝跪地,一只手捂住左边半张脸,另一只手横压在她的腿上。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景从央觉得薛磬书这个姿势太过暧昧,她奋力挪动双腿想从薛磬书的手臂下抽出,腿还没抽出来,耳边却响起薛玉芸的惊呼。 坐在对面的吕知何猛然从沙发上起身,他是没想到景从央真敢用果盘打薛磬书。 “小叔,你流血了!快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到眼睛!”说着,薛玉芸拿开薛磬书挡在左半边脸的手。 景从央这时终于知道薛磬书发生了什么事,她刚才扔出的那个玻璃果盘不凑巧地砸到他左边颧骨的位置,鲜红的液体正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他大半张脸。 要是砸出的果盘再向上偏移一点,他的左眼恐有失明风险。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在想事情,并不知道我手里有个果盘。”景从央俯身凑到薛磬书面前想帮忙止血,可是她没有绷带,也没有药,两只手慌张地悬在半空想碰薛磬书的脸又害怕弄疼他不敢靠近。 44. 第 44 章 过去的二十六年里,只有中考后的傍晚那次捅伤猪头男孩的下身和前几天公交车踹伤肥猪男,是她难得的两次让别人受伤。 这两人都是坏人,都是恶种,她不会有心里负担。 薛磬书对她所做的事还没坏到和那两个恶种相提并论的程度,虽然他是带有玩弄她的心态亲吻她的手背,但在她扇巴掌给予反击后,没有气急败坏地伤害她。 而她却砸伤他的脸,哪怕她不是故意的,给薛磬书带来的伤害是实打实的。 景从央心怀愧疚,因此从俱乐部到医院的一路上,薛磬书死死攥着她的手不松,她没有任何挣扎,尽职尽责地做了薛磬书的人形安抚器。 幸好伤口面积不大,不用缝合,如果再留下伤疤,她真的难辞其咎。 回程的路上,景从央坐在吕知何轿车的后座,她左手边的薛玉芸依然像个挂件一样挂在她身上,右手边的薛磬书即使脸颊上好药贴上了纱布,他的手还紧锁住她的右手。 景从央感觉自己成了人形猫薄荷,薛磬书和薛玉芸叔侄俩就是两只在吸猫薄荷的猫。 “景小姐,你说我的脸要是留疤,没人要我的话,你会愿意为我负责吗?” 就在景从央被车内暖气吹得昏昏欲睡,眼皮快要粘在一起的时候,右边的薛磬书忽然凑近,低哑着嗓子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吹气。 脖子这块本就敏感的景从央被他刻意的吹气弄得浑身一激灵,她甩动右手想躲避薛磬书的靠近,但薛磬书的手劲大得很,她挣脱不开。 “薛先生,你......”景从央正想开口让薛磬书离她远点,腰上骤然一紧,不同于薛玉芸手臂的柔软触感,箍在她腰上的手硬邦邦的带着一股蛮劲。 “景小姐,我受伤了,脑袋有点晕,借你肩膀靠一下。” 薛磬书完全不给景从央拒绝的机会,眼睛一闭脑袋一歪,直接用贴着纱布的那半张脸压在她的肩上。 一旦景从央乱动,受伤的位置将会造成二次伤害。 被愧疚的枷锁架住,景从央不敢动弹。 十多分钟的路程一下子让景从央觉得煎熬无比,左半边的身体被薛玉芸霸占,从上车开始,女孩缠上她的左胳膊便开始闭眼小憩。 为了不吵醒女孩,她一直僵坐在座椅上。 度日如年的景从央勾着脑袋看向驾驶室的中控显示屏,发现还有五分钟车程,便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再坚持一下就解脱了。 在她翘首以盼的时候,圈在腰上搭在腹部的那只手忽然隔着衣服揉捏她。 “你干嘛!”奇怪的感觉令景从央再次挣扎起来,她抖动右肩将薛磬书的脑袋顶开。 耳边立即传来男人伴随吸气的呻吟,腰上的桎梏瞬间消失,右手的钳制也被打开。 她瞪向薛磬书,原以为又会对上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睛,可眼前男人双目紧闭,脑袋被她的肩膀顶得歪到另一边,伤口被碰到的痛感也只让他哼唧两声便没了反应。 或许,刚才是薛磬书睡着后无意识的动作,自己不该多想。 “从央,出什么事了?” “姐姐,你怎么啦?” 面对趁着红绿灯回头查看她情况的吕知何以及被吵醒揉着眼关切询问她的薛玉芸,景从央摇了摇头,“没什么事,我刚才做噩梦了。” 吕知何没说话,目光快速从睡着的薛磬书身上掠过,又重新回到车前的路况上。 薛玉芸一听景从央打个盹都能做噩梦,抬起娇嫩的手在景从央的头顶摸了摸,“姐姐,不怕哦,妖怪都被我赶走啦。” 受薛玉芸孩子气的影响,景从央也举起手在自己头顶摸了摸,“妖怪快走。” 做完动作,两个女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几分钟后,吕知何驾驶轿车停在俱乐部门口,薛玉芸喊醒了睡着的薛磬书,随即她抱着景从央的胳膊,撒娇道:“姐姐,你今天有没有空?我爸妈想邀请你去家里做客。” 自从跟着吕知何在围棋俱乐部走一遭,吕知何一直都坚定维护她,景从央对他之前把她的私事透露给崔静丹而产生的疙瘩小了不少。 此刻,不知该不该答应的她求助地看向驾驶座的吕知何。 在薛磬书受伤后,察觉到不对劲的吕知何随时都在和慕博简报备行程,当下听到薛玉芸的邀请,早在下一秒就发送给自家老板。 吕知何将手机盖在中控台上,转身面朝后车座对一脸纠结的景从央鼓励道:“从央,小美女的父母想见你,肯定是要好好感谢你,说不定能有什么惊喜,你就去吧。 “可是......”景从央想拒绝,她喜欢薛玉芸的性格,但仔细算来,她们也才认识两天,贸然去做客感觉不太好。 “姐姐,别可是啦,我爸妈本来想亲自邀请你,我担心会让你有困扰便阻止了他们,但我和他们打包票一定亲自把你邀请回去。” “姐姐,你就行行好,去我家做客吧,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薛玉芸将脑袋埋进景从央的怀里使劲蹭,同时扬起脸眨巴一双圆圆的眼睛卖萌。 对于她这番黏糊糊的操作,景从央根本没法说不。 她抬手捏了一下薛玉芸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微笑点头,“好,都听玉芸的。” 得到肯定答复的薛玉芸开心地朝不知何时站在车窗旁的薛磬书喊道:“耶!太好啦!小叔你快把车开过来!” “玩得开心点,我还有事先走了。”吕知何朝被薛玉芸欢欢喜喜拉下车的景从央挥挥手,然后发动引擎驱车离开。 当后视镜再也看不到俱乐部门口的三人身影,吕知何重新拿起中控台的手机看了一眼聊天记录。 他明确和老板表达了个人想法,他认为薛磬书和薛玉芸很古怪,那个薛玉芸对景从央亲昵得过分,总是像个吸血虫一样扒在景从央身上。 而薛磬书,昨晚宴会上发癫亲吻景从央手背就很不对劲。 吕知何不相信仅仅因为景从央救下薛玉芸,薛磬书便感激地喜欢上她。 他猜测,薛磬书和薛玉芸叔侄俩接近景从央带着目的,但至于是什么目的,他不清楚。 本以为将这些报告给老板,老板会阻止景从央去薛家,谁料老板竟然同意了。 吕知何有些看不懂,不说站在同为男人的角度来看,就是从集团上下所有人的角度来看,慕博简对景从央完全是偏爱级别。 在景从央出现之前,他从没见过慕博简对哪个异性上过心,这两天又是给景从央定制一年四季的服装,又是斥资购买到一件难求的定制礼服裙送景从央。 再蠢的人都看出来慕博简喜欢景从央, 现在景从央要去昨晚亲过她手背的男人家里,慕博简竟然不阻止。 这,真叫他看不懂了。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没有立场去生气去阻挠,他...... 吕知何叹了口气,眼睛不自觉地瞥向副驾的位置,来的时候他和景从央一路说说笑笑,回程的时候,没了她的声音,感觉冷清不少。 “姐姐,你喜欢吃什么?我让家里的厨师给你做,我们家有四个厨师,都是从五星级酒店聘请过来,无论是中餐西餐还是别的菜式,他们都能做。” 景从央拘谨地坐在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的庭院一处的椅子上,薛玉芸挪动椅子像胶水一样黏了上来,景从央的右半边身体被她紧紧抱住,耳边响起她叽叽喳喳的声音。 景从央也就跟着慕博简去过一次高档酒店还有昨晚举办宴会的五星酒店,那些菜她都叫不出来名字。 现在薛玉芸问她想吃啥,她都不知道报什么菜名,思来想去她只说了句,“随便什么都行,我不挑食。” “这样,我让厨师们做些拿手菜,你喜欢吃哪个就吃哪个。”黏人的薛玉芸难得松开手,起身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庭院。 一直默不作声坐在圆桌对面喝茶的薛磬书,在薛玉芸离开后,起身一屁股坐到她的椅子上。 由于椅子被薛玉芸调整得正好能紧挨景从央身体抱着,因此,身高体长的他一坐下,顿时让景从央有种被他抱在怀中的错觉。 男人身上檀香混合薰衣草的香气被刮过庭院的微风送到她的鼻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右脸上,意识到男人正俯身凑过来,她别过脸从椅子上站起,刚要走向不远处的另一张椅子,右手手腕被拉住。 “薛磬书,你到底要做什么?啊!”景从央不耐烦地回头,视线还没聚焦在男人脸上,拉住她手腕的力道往下一拽,她重心不稳跌坐在男人腿上。 景从央挣扎着想起身,男人另一只手铁钳一般锁住她的腰腹,将她牢固地钉在腿上,紧接着他低头凑到景从央的耳边,“我要做什么?景小姐不妨猜一猜?” “放开我!我不喜欢这样!”景从央慌了,两只手拼命朝身后挥舞,悬空的双腿踢打身下的男人。 薛磬书单手抓住她几次险些打到他脸上的两只手,双腿顺着景从央踢打的方向以压倒式的力量困住她乱踹的腿。 此时此刻,景从央像只被捆住手脚任人宰割的羔羊。 通往庭院的走廊拐角,薛玉芸躲在绿植后面,借着绿植的大叶子遮挡住身形,透过叶片缝隙漠然地欣赏景从央陷入被薛磬书控制住无法动弹的窘境。 “薛磬书,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如果是因为我弄伤你的脸,我给你道歉,我会赔偿你。”景从央觉得屈辱无比,眼泪不争气地盈满眼眶,她怎么也想不通,看似光鲜亮丽的薛磬书私下这么恶劣。 “景小姐,别紧张,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控制不住想要亲近你。”话落,薛磬书松开擒住景从央的手,压制住她的双腿也跟着松开。 看着景从央慌乱地从他腿上跳下,戒备地站到圆桌另一边,他猝不及防地扬起手对着自己贴了纱布那边的脸颊狠狠甩了几巴掌。 惊魂未定的景从央被他这一奇怪的操作给弄懵了,望着薛磬书脸上从纱布渗出的血液,她有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45. 第 45 章 “对不起,我以为我们很相似.......”薛磬书抬起被血染红的半张脸,说话时唇瓣颤抖得厉害,仿佛受到极大的刺激。 他摇摇晃晃地从椅子里站起,往景从央那走了两步,见她一脸惊恐地后退,又停下脚步,然后转身离开了庭院。 景从央一直盯着他背影,当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摆放的一大片绿植后,薛玉芸的惊呼声忽然响起。 “小叔,你的脸怎么又出血了?” 薛磬书声音太轻,景从央听不清他回答了什么。 没一会儿,薛玉芸从走廊绿植旁现身,她一脸担忧地来到景从央身旁,“姐姐,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小叔又欺负你了?” 景从央脑子一团乱,不知道该不该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薛玉芸。 “他......他没有欺负我,是外面有点冷。”看着眼前纯真无暇的女孩,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选择没有说。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可信度,她做出瑟瑟发抖搓手臂的动作。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小叔欺负你,要是他让你不高兴,你和我说,我帮你出气。”薛玉芸拍着胸脯向景从央保证。 “好的。”景从央表面应着,心里却并未将女孩帮忙出头的话当真,她现在只想见完薛玉芸的父母然后赶紧回家。 薛磬书还在这片宅院里,他就像个不知何时又会爆炸的炸弹,她可不想再和他碰面。 “姐姐,我爸妈回来了,我带你去见他们。”见景从央脸色好了点,薛玉芸抱住她的胳膊,拉着她进入通往客厅的走廊。 一踏入装饰豪华、面积比她那不到二十平出租屋大了十几倍的客厅,景从央自卑得感觉自己踩在擦得锃光瓦亮的瓷砖地面上都是对这个房间的亵渎。 “这位就是景从央小姐吧?素雅纯净,不愧是个勇敢的女孩。”一个眉眼和薛磬书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从客厅的米色真皮沙发起身,他快步来到景从央身边,漆黑的眸子在景从央身上不断打量。 与他坐在一块儿保养很好的贵妇在男人起身后,也跟着走了过来。 她伸手握住景从央的手腕,那张看不出一丝细纹的容颜漾着浅浅的笑意,“你只比我闺女大六岁,我喊你从央行吗?” 被薛玉芸一家三口包围着坐在米色真皮沙发上,景从央整个人都是懵的,听到薛玉芸的母亲征求她的意见,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薛玉芸的母亲五官动人,皮肤又好,完全看不出来是有一个二十岁女儿的年纪。 景从央低头看了眼盖在她手背上的那只如羊脂玉般细腻的手,对比自己暗黄粗糙的手,她愈发觉得自己和这儿格格不入。 “从央,这次邀请你来我们家做客主要是感激你救了我们的女儿,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希望你能收下。”薛磬文从茶几上拿起一只精巧的黑色首饰盒递到景从央手里。 被薛玉芸和薛玉芸母亲柯梦颜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的景从央本想拒绝,但薛玉芸已经打开盒子将里面的黑色珍珠项链拿了出来。 “哇,爸爸,这条项链是我前两天看中的,要六万块呢。”薛玉芸爱不释手地拿着项链在脖子上比划,随后小嘴一瘪,“我也想要一条。” 坐在另一侧沙发的薛磬文揉了一把薛玉芸的脑袋,指着茶几上另一只黑色的盒子宠溺笑道:“傻闺女,你看茶几上不还有一只盒子。” 薛玉芸忙不迭要去打开那只盒子,在手碰到盒子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扭头将项链送回景从央手中,“姐姐,这条是你的,你快戴上看看。” “不了不了,这个太贵重,我承受不起,我只是做了一件力所能及的事,不用这么破费。”一听这条珍珠项链要六万块,景从央说什么也不愿意戴。 “从央,你也看到我们家的条件,这条项链在我们这就是毛毛雨,你不要有心理压力,我们还觉得只送一条珍珠项链被人知道会不会笑话我们薛家寒酸。” 柯梦颜按住景从央推拒的手,脸上的笑容收起,接着佯装生气补充道:“你要是不收下,说明你嫌弃阿姨给你挑的礼物。” 这一番解释再加嗔怪的话,景从央要是再不收下那就是瞧不起薛家。 无奈之下,景从央只能由着薛玉芸将项链给她戴上。 当肌肤接触到冰凉的珍珠项链的瞬间,景从央感觉后脑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霎时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姐姐,小心!”薛玉芸眼疾手快地扶住栽倒的景从央。 等景从央从黑暗中恢复清明,发现她正仰躺在沙发上,嘴里不知被谁塞了一块糖果。 薛磬文和柯梦颜夫妻俩站在一旁和管家说着什么,蹲在她身边的薛玉芸紧张地握着她的手,圆润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景从央茫然地在薛玉芸的帮助下从沙发坐起:“我这是怎么了?” 她挪动手指在后脑勺上下左右摸索,没有伤口也没有任何不适,仿佛不久前的刺痛是她的幻觉。 “姐姐,管家伯伯说你是低血糖引起的昏厥,你太瘦了,得多补补身体。”说完,薛玉芸眼里的泪水决堤一般流出。 “你这姑娘过得什么日子啊,太苦了。”柯梦颜见景从央醒了,挨着她坐到沙发上,一把将景从央搂进怀里,“要不你就搬到我们家住,保准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薛玉芸一抹眼泪,起身扑到柯梦颜的背上,“妈妈,真的可以让姐姐住进来吗?” “当然可以啊,不过你得先问问你的从央姐姐愿不愿意。”柯梦颜点了一下女儿的鼻子。 景从央还没从自己有低血糖这件事缓过劲来,虽说她确实有点营养不良人显得干瘦,可从没有过低血糖的病史,怎么可能突然就有了?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不对劲,但母女俩对她的关切不似作假,而她的后脑勺也确实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她只能选择相信她们的话。 薛玉芸离开母亲的后背,转而缠上景从央另一边的胳膊,“姐姐,你搬来和我一起住好不好?” 面对薛玉芸的央求,为了不使她难过,景从央把与她断联几天的弟弟搬了出来,“玉芸,真不好意思,我和弟弟住在一块儿,要是不回家,他会担心的。” “那就把你弟弟带过来一起住,左右不过多两双筷子的事。”柯梦颜见不得闺女难过,轻轻拍了拍景从央的手背笑着提议。 “对呀,姐姐,可以让小哥哥一起和我们住,我们家房间可多了,住得下。”薛玉芸将下巴搁在景从央的肩头,用脸颊蹭着景从央的脸,极尽讨好之意。 < p>“谢谢阿姨和玉芸,我住不惯大房子,还是那个小出租屋更适合我。”景从央再次婉言拒绝。 哪怕柯梦颜和薛玉芸表示她们无比欢迎她和景皓宇一起住进来,景从央也不愿搬进来。 她清楚自己的定位,如果自己真的搬进来,久而久之他们这些有钱人就会瞧不上她在穷苦环境中养出的习性。 某一天,他们受不了自己就会赶走自己,到那时,习惯了奢侈生活的自己还能甘愿重回逼仄的出租屋里过苦日子吗? 人心都会变的,她自己也不例外。 柯梦颜见自己和女儿自降身份捧着这个乡下穷鬼,也不见她点头同意住进来,心里积攒了一团怒火,但面上又不能表露出来。 “好啦,你们母女俩别执着让从央干不愿意的事了。”这时,和管家聊完天的薛磬文走了过来,他一手搭在妻子柯梦颜的肩上轻揉安抚,一手摸了摸薛玉芸的脑袋。 “可是爸爸,我想和姐姐每天都能待在一块儿玩。”薛玉芸挡掉父亲的手,赌气地往景从央怀里钻。 薛磬文一脸无奈地朝景从央摊手:“从央,你也看到了,玉芸被我和她妈妈宠坏了,你看这样行不行,今晚留下陪她住一晚,明天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姐姐,你就答应吧,我有好多有趣的事想和你分享,咱们可以聊一晚上。”薛玉芸抱着景从央的手臂不停摇晃,一脸期待地等着景从央的回答。 这下,景从央再没有理由拒绝。 四人聊了一会儿,离开的管家又回到客厅,他对坐在沙发上的四人分别低了低头,“先生、太太、小姐、景小姐,饭菜已经备好,可以用餐了。” “终于可以开饭了!”薛玉芸拉着景从央往欢快地奔出客厅。 在两人的身影从客厅消失后,夫妻俩互相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得逞的兴奋。 两人又不约而同望向茶几上两只打开的首饰盒,另一条一模一样的黑色珍珠此时正在戴在薛玉芸的脖子上。 经过连通庭院的走廊,看到院中亮起的一盏盏高杆灯,景从央这才发觉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今晚她不去上班,董事长会不会因为看不到她而不习惯,甚至有点想她呢? 被薛玉芸带着往前走的景从央偏着脑袋看向走廊外的天空,看着黑漆漆的夜色,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慕博简。 当时在庭院里,被薛磬书强制抱在怀中,还被他故意用暧昧不明的小动作和言语撩拨,她没有丝毫心动的感觉,有的只是反胃。 即使薛磬书家世好、名气大、长相也不差,她依然厌恶。 差不多的行为如果是慕博简做的,她不但不反感,还期望他做得再多一点。 如果能像梦中那般...... 一想到今天凌晨的梦境里,两人第一次做完全部流程,她的脸就控制不住发热。 经过梦中的几次交谈,她已经确认两人共感的梦境是由他弄出来的,梦境中的董事长对她的欲望是那么直白热烈,是不是意味着现实里他也是如此? 只是现实的他喜欢口是心非,所以通过梦境来..... 景从央心中那杆纠结慕博简是不是喜欢她的天平缓慢朝“喜欢”的一方倾斜,此刻,她好想见到他。 46. 第 46 章 景从央第一次见到别人家里的餐厅和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一样,挑高的天花板垂下一盏如花朵般绽放的水晶吊灯,照亮了装修繁复的餐厅。 与餐厅门口相对的墙壁安装着落地窗,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庭院的风景。 越是体会到薛家的富有,景从央心中的疑问也越多。 薛家是矿石大亨,对待掌上明珠肯定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们怎么会放心薛玉芸一个人出门?怎么放心她独自乘坐公交? 她不禁想到那次夜市之行,她和慕博简、安哲盛、吕知何四人一起出门,吕知何都安排好保镖在暗中随时保护慕博简的安危。 薛家却让最受宠的宝贝女儿没有保镖跟随保护,这似乎有点怪异。 景从央冥思苦想,始终看不透原因。 在薛玉芸的带领下,她们经过摆满各种酒类的酒柜以及摆放了多种精美瓷器的展示柜,最后来到能容下十二人同时用餐的长方形餐桌前。 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的保姆贴心地迎上来为她俩拉开高背椅,薛玉芸率先坐下,扭过头见景从央还站着,眼里的嫌弃一闪而过,她扬起甜美的笑拉着受宠若惊的景从央坐下。 两人刚坐好,帮忙挪动椅子的保姆又服务周到地为她们摆好餐巾。 景从央从没经历过这样的服务,一时间紧张得不敢动,生怕自己做点什么会闹笑话。 薛磬文在餐桌主位坐下后,柯梦颜挨着他右手边的座位入座,夫妻俩在保姆服务的时候下巴昂起,两人仿佛受臣民朝拜的皇帝皇后。 这样的画面令景从央很难将刚才在客厅里和善、平易近人的他们与现在的他们重叠在一起。 “罄书还是不来吃饭?”在管家凑近在耳边嘀咕两句后,薛磬文眉头不由得拧起。 “是的,他说需要一个人静静。”管家欠了欠身,随后退到摆放精美瓷器的展示柜旁。 柯梦颜伸手覆上丈夫的手背,叹了口气,“唉,估计他又因为什么事想到以往不好的经历。” “要是公公早点将他找回来,他就不会被人霸凌......” “好了好了,不谈这个,还有客人在。” 薛磬文按住妻子的手,打断她越扯越远的话。 这几天来,越来越耳聪目明、头脑清晰的景从央很快从柯梦颜未说完的话里捕捉到不少信息。 薛磬书从小不是在薛家长大,薛磬书经受过霸凌。 【对不起,我以为我们很相似......】 薛磬书在庭院里和她说的那句话突然在她耳边响起,难道说薛磬书小时候也和她一样承受了周围人无尽的唾弃与鄙夷? 因为从网上知道她以往被霸凌的经历,他联想到自己,所以才会说出这句话,那些故意亲近的行为也是因为他觉得他们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景从央脑子里一团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为薛磬书的行为找各种理由。 可当这些理由被她逐渐润色得更加切实可信的时候,她心中那股被恶整的屈辱感才会随之消减。 “姐姐,你今天怎么会来小叔的围棋俱乐部?你也是想学下棋吗?”薛玉芸咽下嘴里的饭菜,拉了拉景从央的胳膊,粉白的小脸写满了好奇。 薛磬书听到闺女的问话,不由得来了兴趣,他放下筷子,望向埋头小口吃饭的景从央。 “哦?从央会下围棋?罄书的俱乐部入会门槛很高的,不过学员的要求低一点,但也要达到业余五段的水准。” 景从央咀嚼完嘴里的食物,这才缓缓回道:“我参加了这届的业余围棋大赛,想来书写对弈俱乐部做赛前训练。” “哇哦,姐姐你好厉害!我到时候能去看你比赛吗?”薛玉芸崇拜地抱住景从央的胳膊,白嫩的小脸贴了上来在景从央的右脸蹭了蹭。 多次被薛玉芸这般抱抱贴贴,景从央已经从开始的不适到现在习以为常了。 “没有没有,我不厉害,这是我第一次参赛。”被人夸赞的感觉确实很棒,但景从央并不想隐瞒自己的实际情况而让别人误以为她很厉害。 她害怕真到比赛那天,要是被对手打得落花流水,那她会无颜面对眼前这个双眼放光像见到偶像一样注视她的女孩。 “第一次参赛?”薛磬书惊讶地眼睛瞪大了一瞬又恢复,他继续说道,“从没参加过比赛就敢去书写对弈俱乐部进行挑战,也是勇气可嘉。” “姐姐,你之前从没参赛过,为什么这次想参赛了?”薛玉芸一手勾着景从央的胳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刨根问底地追问道。 景从央本想说是因为慕博简,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又担心这么说会让大家误会她和慕博简的关系。 其实,如果大家误会她和董事长的关系,她会很高兴,但在没有确认董事长的心意前,她担心他会生气。 毕竟,她现在一无是处,站在到哪都是目光焦点的他身边,也只能得到一个助理的身份。 景从央斟酌了一下,最后搬出一个能让所有人信服的理由,“听说第一名有十五万的奖金,第二名有八万,第三名有三万,我就想试试看。” 抛开全是慕博简的一手安排,大赛的奖金也是激励她愿意听从安排的原因之一。 她的棋艺是慕博简通过梦境传授的,如果,她能拿到名次,他会不会为她自豪? 早就调查过景从央的薛磬文,清楚景从央的围棋参赛和去书写对弈俱乐部全由慕博简的得力秘书吕知何全程跟进,是谁主导的这一切? 答案显而易见,是那个传闻对紫外线过敏的慕氏集团董事长——慕博简。 景从央这个低贱的乡下穷鬼倒是没有调查报告中说得那么蠢笨如猪,行为举止还算能入眼。 薛磬文压下心头的思绪,脸上挂起无可挑剔的笑容欣赏地看着景从央,“哈哈哈,从央,你还真实事求是,不像有些人只会说虚假的漂亮话。” 景从央不知道他在拿她和谁比较,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扯扯嘴角礼貌地笑了一下。 “姐姐,你很缺钱么?搬到我家来吧,能省好 多钱,我爸妈每个月还会给你零花钱,多好呀。” 薛玉芸边说边拿起筷子对不远处的黑松露鸡汤点了一下,身旁的保姆立即用公筷夹了块炖得鲜香四溢的鸡肉放进她碗里,又用公勺盛了两勺汤放到小碗推到她右手边。 这样无微不至的服务令景从央大开眼界,幸好站在她身旁的保姆没有主动为她夹菜弄汤,不然她会坐立难安,紧张地一口都吃不下。 薛玉芸喝了口鸡汤,发现景从央还没回答她的问题,眉眼间闪过一丝不悦,却在扭头的瞬间用笑容完美藏匿,“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呀?” “谢谢玉芸的好意,我......”景从央不明白薛玉芸为什么执着让她住在这里,她再次婉言拒绝,话还没说完,候在展示柜旁的管家突然快步走到薛磬文身边。 “先生,慕董来访,已经在院门口。” 管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餐桌上坐着的四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叮”的一声,筷子从薛玉芸的手中掉落砸在餐盘上。 景从央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慕博简现在在薛家院门口这件事上,根本没注意到旁边薛玉芸的异常。 被她压下的思念就这么被管家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勾出,攥着筷子的手因为激动用力而指节泛白。 薛磬文和坐在他右手边的柯梦颜目光交流了一下,随即推了推管家,“什么风能把慕董吹到我们寒舍,还愣着干嘛?快去把人请进来!” 管家大叔接到命令,立刻小跑着往餐厅外奔去。 “等下!我亲自去请!”薛磬文等不及让保姆搬动椅子,自己倏地从高背椅中站起,追上停在门口的管家大叔。 “玉芸,别吃了,整理一下仪容仪表,要见贵客,可不能是这副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柯梦颜朝女儿眨眨眼,接着她也起身循着丈夫离开的方向快步追去。 薛玉芸接收到母亲的信息,她脸颊一红,又怕景从央看出什么,她故意将袖子碰到鸡汤。 “啊呀,姐姐,我衣服脏了,我去换一下,你要是吃饱了就让保姆带你去我的房间,我见完客人就来陪你。” 薛玉芸不等景从央回应,她和身边的保姆嘱咐两句后便欢喜地跑走。 得知慕博简过来,对他的思念像线面一样不断滋生的景从央哪还有心思继续吃饭,即使餐桌上摆的都是价值不菲的高档菜肴,她也没有任何胃口。 她推开椅子,也想去院门口迎接慕博简。 “景小姐,我带您去玉芸小姐的卧室。”那名一直伺候薛玉芸用餐,年纪大约三十出头的保姆恭敬地迎了上来。 “我想去逛逛,刚吃饱暂时还不困。”景从央往旁边挪动两步,越过女人,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想见到慕博简。 女人疾走几步再次挡在她的面前,脑袋低垂,脊背弯下,姿态看着礼貌恭敬,“景小姐,我们宅院房间多小道多,容易迷路,还是我带您去庭院里走走比较好。” 见女人如此坚持,不愿与人为难的景从央最终默许了女人的建议。 47. 第 47 章 “慕董,久仰久仰,什么风把您吹到寒舍?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无论在自家公司还是和商界大亨们的交流中总是昂首挺胸的薛磬文,此刻面对不苟言笑,浑身散发森冷气息的慕博简,那习惯高昂的下巴缩了回去,脊背也弯曲下来。 在商界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人不能惹,那就是白手起家创立堪称商业帝国的慕氏集团的董事长慕博简。 不是因为他有多么雄厚的财力和背景,而是这个人古怪到了令人恐惧的地步,在十六岁的年纪就敢跑去和各行各业的龙头老大谈生意。 当时没人把这个空有理想的毛头小子当回事,全都笑他是看多了,以为真能靠一腔热血就能当老板。 而就是这么一个谁都不看好的小蚂蚁,却次次能从那些喜欢垄断产业的铁公鸡手里拿到合作项目。 不过十二年,当初那个一穷二白的小少年,现在也才二十八岁,却已经稳坐商界大佬的位置。 曾经人人都觉得用一根小拇指就能碾死的蚍蜉,不仅撼动了森林中的每棵大树,还在这片商业森林里扎根生长成最高最壮谁都需要仰望的参天大树。 当初有人公开不满慕博简,更是联合多个行业大佬抱团想搞垮他。 不过一个月,这人以及和他抱团的行业大佬全都破产倒台,丑闻满天飞,官司缠身,妻离子散都算轻的,严重的那些人扛不住从山顶跌落谷底的巨大落差选择自杀。 自此,再没有人敢欺负慕博简,人人畏惧他、仰望他。 薛磬文一直好奇为什么一个不知来处的孤儿,怎么能这么厉害。 后来从痴迷修炼的父亲口中得知,这个慕博简不是一般人,他是游荡千年的孤魂幻化成人类的模样在人世生活。 所以慕博简和谁谈生意都能谈成功,游荡千年丰富了他的阅历,而吸收千年日月精华的他有拥有人类没有的异能,轻松掌握别人的把柄,并以此要挟促成合作。 薛磬文一开始不信,只当老爷子是跟着自称高人的骗子大师修炼长生不老术弄得着魔说胡话。 直到,慕博简突然宣布因为紫外线过敏,带着慕氏集团总部大厦过起日夜颠倒的工作生活,他才信了。 老爷子还和他透露从大师那得到的消息,慕博简这个孤魂十几年来频繁使用灵力在人世间活动,魂体开始稀薄,长此以往下去撑不到两年就要散了。 等慕博简的魂体彻底散的时候,是攻击拿下他的最佳时刻,到时候只要布下锁魂阵困住他,再用配合炼魂咒语将他淬炼成薛家的保家仙镇压在祖坟的最下层,那这个千年之魂将会生生世世成为薛家的忠仆,能保佑薛家千秋万代都是富豪之家且人人都会平安长命到百岁。 而淬炼完慕博简魂体剩下的几缕残魂,通过融魂,可以令十个人长生不老无病无灾活到三百岁。 虽不能让人一直不死不灭,但三百年已经足够了。 薛磬文收回思绪,恭恭敬敬领着慕博简穿过大门处的庭院进入主楼。 现在的慕博简魂体未散,没有人能伤害他,他们必须小心行事。 紧随薛磬文身后的柯梦颜,见到慕博简的第一眼,被他惊为天人的那张脸震撼到了。 薛家主要产业是矿产,对其他行业也有不少涉猎,旗下一些服装珠宝首饰的品牌需要明星代言,她有时会带着薛玉芸一起去现场观看。 当下顶流男星,她见过不少,却没有一个能与眼前这个男人相提并论,她甚至觉得,将慕博简和这些男星作对比都是对他的亵渎。 怪不得闺女自从十五岁在宴会上远远见过慕博简一眼就念念不忘到现在,如果自己没结婚,也会为他沦陷,即使,他是个千年恶鬼。 “慕董,欢迎您的到访。”柯梦颜撩了一下鬓角的发丝,眼波流转地望向慕博简。 她想,慕博简活了上千年,她四十二岁的年纪在他面前一点也不算老,即使不能与他有点什么,不过要是能来个眼神接触,也算是与这位身姿卓越,容颜惊天地的男人有了场暧昧交流。 这也够她独处时回味一番了。 柯梦颜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她以为男人至少会念在她是薛家大儿媳的份上瞧她一眼,可慕博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到她,男人甚至没有正眼瞧过她的丈夫。 “慕董,您突然到访,是要和我商谈最近矿山开采的合作项目吗?”薛磬文领着慕博简进入专门的会客室,这里的装修比两小时前接待景从央的客厅还要豪华奢侈。 跟在慕博简身后的吕知何从进入薛家主楼后一直在四处张望,他疑惑景从央怎么没有过来迎接董事长,难道她不知道董事长来了吗? 没得到一点眼神的柯梦颜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羞辱,虽说她已经四十二岁,但见过她的人都会夸赞她的长相,有时候和薛玉芸一起出门逛街,接待她的导购、营业员都说她俩是姐妹,还有不少小男生找她要联系方式。 前阵子,还有几个富二代男孩花重金请她去参加游轮派对,要不是担心会给丈夫带来不好的影响,她不知道要有多少小情人。 因为她的美貌,丈夫即使在外养了情妇,每天晚上也会回来过夜。 那些女人没一个比得过她,连她的脚指头都比不上,也就偶尔当当丈夫的旅店,只有她才是丈夫的家。 对自己容貌颇为自信的柯梦颜第一次遭遇无视,心里十分不甘,她故意坐在慕博简对面的沙发上,时不时搔首弄姿地想引起他的注意。 柯梦颜的心思太过明晃晃,就连站在慕博简沙发后专注自家老板和薛磬文聊天的吕知何都察觉出来,他从这个将自己美貌自视甚高的女人身上看到了崔静丹的影子。 一想到再有几天崔静丹就要从拘留所放出来,他就感觉浑身恶寒。 等薛磬文亲自从管家手里接过茶点送到自己面前的茶几上,慕博简才掀起眼皮看他,“我来这,只为接人。” 正要坐回沙发的薛磬文动作顿住,为了不让人看出他的不自然,他假意掸了掸根本没有任何灰尘的裤腿,身体慢慢下沉坐到沙发上。 迎着慕博简那双看不出任何色彩和情绪的眼眸,薛磬文不自在地挤出几分带着困惑的笑意,“慕董,恕我愚钝,您要接的人是?” 慕博简仰靠着沙发靠背,慵懒地翘起右腿搭在左腿上,指尖交叉筑成尖塔撑在唇边,随后慢悠悠地抛出答案,“景从央。” “爸爸,妈妈,听说有贵客......”薛玉芸特意让专属化妆师给自己搭配一套温婉可人的蓝白配色束腰小洋装,她敲了敲会议室的门,提着裙摆款步进入。 一进门,她便听到慕博简叫着景从央的名字,脸上对着镜子练习无数次的甜美笑容僵硬了一瞬,但不想与慕博简首次正式见面被破坏,她努力牵起唇角让自己显得天真活泼。 在她推门而入的时候,吕知何立即伸长脖子看向薛玉芸的身后,直到房门被守在门边的管家关上,他都没有见到那个让他挂念的身影。 下午从围棋俱乐部离开后,他直接去了集团提前上班。 他始终不解老板为什么会同意景从央去薛家做客,但又无法直接问慕博简。 七点半,才到集团办公室没一会儿的慕博简突然喊上他要来薛家接走景从央。 董事长这番矛盾的操作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老板的心思不是他随意能猜得出来,总之跟着做就行了。 刻意忽略掉慕博简答案的薛磬文朝盛装打扮的女儿招招手,示意她站到慕博简面前,“小芸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鼎鼎有名的慕氏集团董事长慕先生,只比你大八岁,可以喊他......” 慕博简抬手制止薛磬文的介绍,冰冷的视线吝啬地掠过站在面前的女孩,“我对无意义的人和事不感兴趣。” 自家当成心肝宝贝一样疼爱的闺女在慕博简面前被这般无视,薛磬文脸上讨好的笑容倏地垮了下来,怒意差点喷薄而出的时候,手臂被坐在一旁的柯梦颜拉住。 他咬了下舌尖,疼痛让他的理智恢复。 柯梦颜看出慕博简就是个不解风情的臭直男,不,是不人不鬼的怪物。 听说他幻化出的人类模样是他自己本身活着时候的样貌,要不是这张脸确实惊世绝伦,她才懒得多看他。 “玉芸,既然慕董不喜欢被人打扰,我们先出去,让你爸爸和他谈事情。”柯梦颜看着女儿红了的眼眶,心揪着疼,可是对上一脸漠然以上位者姿态坐在他们家沙发的慕博简,她又没有对峙的勇气。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时机成熟,她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蔑视一切、冷情冷心的怪物! 想到往后有机会可以慢慢肖想折磨慕博简,对未来的期待逐渐取代柯梦颜心里的火气,她的嘴角更是漾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被保姆领着去了另一处庭院的景从央,无聊地绕着一座巨大的美人鱼雕像喷泉转圈。 她无心欣赏这处庭院的花草风景,保姆带她来的这处庭院不是之前她和薛磬书待过的,如果宅院的大门处于东边,那这块庭院就在西边,两者之间是整个宅院里相距最远的。 景从央不知道为什么保姆要这样安排,也许是真的因为这处庭院比之前的那处更美。 就在她绞弄手指失落地绕着喷泉继续兜圈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凉意裹挟辛辣微苦的木质香水味扑面而来,她猛地停住脚步,仰头四下张望。 虽然她知道这个喜欢整她的“色鬼”是无形的,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去找寻它存在的痕迹。 可惜,除了嗅觉和触觉外,她无法通过其他来感知它。 不远不近跟在她身旁的保姆见她停下,也跟着停下脚步,目光紧紧盯着景从央的一举一动。 为了不让自己的行为举止显得怪异,景从央转身快步走到不远处被花朵还有藤蔓包围的亭子里。 保姆立刻动身跟上,生怕自己跟丢了。 玉芸小姐安排的任务,她必须严格执行。 “你好,可以给我一点私人空间吗?”眼看保姆要走进亭子,景从央回过头略带不满地对她发疑问。 保姆踮起脚尖,借着周围的高杆灯的光将亭子里的布局反复观察几遍,确认亭子后面是围了一圈的灌木丛,没有别的出口,她这才将目光投到面前的景从央身上,“那我就在外面候着,要是有什么需要,景小姐可以随时找我。” 景从央松了一口气,嘴角向上勾起,“好的,谢谢你。” 一步入亭子,原本安分围绕她手腕飘动的凉意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它顺着袖口钻入,紧贴景从央纤细的手臂一路往上游弋。 48. 第 48 章 景从央被它急于贪色的行为弄得面红耳赤,即使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还是伸手按在已经攀上肩头的凉意,嗔怪道:“你怎么这么猴急?” 凉意在她的肩头停下,就在景从央以为它会就此不动的时候,它忽然拂过锁骨绕着那条黑珍珠项链打转,时不时还在景从央脖子上点两下,似乎在问这条项链的来历。 “这是玉芸的父母送我的,怎么样?漂亮吧?”景从央走到亭子中央配置的桌椅前坐下,她欢喜地和凉意分享自己收到的礼物。 从小到大,她没收到过什么礼物,也没有人会倾听她说话,而现在,她有了专属礼物,也有“人”愿意听她说话,景从央心里生出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守在亭子台阶下的保姆眼睛死死盯着坐在亭子中间的景从央,不知是不是夜里起雾,还是灯光问题,景从央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她揉了揉眼,再去看还是模糊一片。 她不放心地踏上台阶,走到一半,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从台阶滚下,当场昏了过去。 并未听到任何动静的景从央还在和凉意说话,难得这次“它”没有对她胡来,只是乖巧地停在她的颈窝处。 “你说,董事长现在和薛先生他们聊什么呢?” 颈窝处的凉意轻抚了一下她的颈侧,景从央瞬间一个激灵,一动不敢动,担心它又要开始像之前那样不正经。 “有人看着,你别......”景从央下意识看向亭外保姆站立的位置,可哪有人影,她不确定地站起身勾着脑袋朝亭外环视一圈,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奇怪,保姆怎么不见了?”景从央小声嘀咕了句,重新坐回椅子,正要继续和凉意聊天,停在肩窝的家伙似乎忍耐不住,竟贴着她温热的肌肤往下。 景从央惊呼着双手交叉按住胸口,绯红的脸颊泛起灼灼热意,她就不该相信这个每次出现都要折腾她的“色鬼”会安分! 在她心口处肆意作祟的凉意感受到她的抗拒,倏地停下,接着夹杂熟悉香气的凉意分化出两只无形的手,拉起景从央捂住胸口的手,在她的右手掌心写了两个字——“下次”。 景从央瞬间理解它要表达的意思,前两天她在试衣间里为了催促它赶紧离开,随口允诺了“下次”,而它现在就是要她来兑现她的承诺。 “可是,这里会有监控,等......唔——”景从央试探地和它商量,但它好像因为她不守承诺貌似生气了,动作起来没有之前那般温柔轻缓,而是加重力道和揉捻的频率,甚至又分化出一股凉意往下探去。 双手被看不见的无形之手牢牢钉在桌面上,景从央又惧又羞,惧的是亭子附近会有监控拍下她奇怪的举动,羞的是凉意开始不满足仅仅上半身的互动。 “别,月经还没......还没走干净。”景从央并拢双腿,难为情地伏下身,整张脸埋进被钉在桌面的臂弯里。 已经在腹部游走的凉意听话地折返回到她的心口,它像打了胜仗的将军,雄赳赳地在“领地”上巡逻。 景从央像只猫儿一样,不住地呜咽发出悦耳的低吟。 亭子正对那栋楼的三楼窗口,薛磬书躲在厚重的窗帘后,悄悄掀开一点缝隙,如水晶般剔透的眸子逐渐染上夜色变得漆黑无比。 他轻而易举地穿透那缕分魂布下的障眼迷雾,清晰无比地将亭子中女孩的一举一动全都收入眼中。 对此毫不知情的景从央正陷入欲望的折磨中,不上不下地令她难受,又不好意思开口要求。 就在她鼓足勇气想求坏心眼的凉意给她一点痛快的时候,裹挟香气的凉意猝然消失,没有任何征兆。 巨大的失落感将她包围,眸中存留的生理泪水摇晃着从眼眶坠落,划过她的脸颊。 她趴在圆桌上,几番喘息才平息生理与心理双重的落寞感。 晕倒在地的保姆悠悠转醒,她拍着脑门从地上爬起,对于昏迷一事毫不知情,还以为自己刚摔倒。 从主楼方向走来两个人影,她快步迎了上去。 景从央理好被那股凉意弄乱的衣衫,扶着桌面缓慢起身,此刻她的双腿软得不像话。 她隐约听到亭子外,那名时刻监视她的保姆和另外两名声线不同的保姆交谈着什么,不由得好奇走出亭子想听得更清楚些。 “景小姐,薛先生请您去客厅一趟。”负责带话的两名保姆中个子略高一点,眉眼也更柔和些的年轻女孩小跑着迎上来。 景从央心突突直跳,薛玉芸的父亲喊她过去客厅,是不是可以见到董事长? 她激动地抓住小保姆的手:“好,你快带我去。” 客厅里,在自家宅院却要像个小喽啰一样拘谨地站在慕博简身边的薛磬文心中憋着一股气。 他几次表示景从央答应在他家中过夜,自家闺女难得交到一个好朋友,满心期待和好朋友一起畅聊到天亮,如果这个愿望落空,闺女一定会很难过。 这个冷心冷肺的千年怪物丝毫不顾及他作为这处宅院当家人的面子,对他的讨好和请求给予不屑的冷笑与嘲弄。 “景从央不是你用来哄幼稚儿的玩具。” 对薛磬文来说,慕博简这句话和朝他脸上捶一拳没什么两样,除了老爷子外,没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但现在的慕博简连那个自称活了两百多年的大师都避之锋芒,他一个普通人更不敢正面与慕博简撕破脸,只能像个孙子一样满足这个怪物的要求。 景从央一路跑过来,有几次因为不熟悉主楼里复杂的路线,她走错了,幸好陪同她的小保姆性格不错,好心给她提醒,她才跑对方向。 “董事长!”一进客厅,景从央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汇聚在站立于客厅中央被薛磬文以及吕知何一左一右守着的慕博简身上。 她情不自禁朝慕博简靠近,却在几步之遥时堪堪停住。 不过一天没见,景从央对男人的思念已经满溢得胸腔装载不下,几乎到了快要喷薄出来的地步。 她订过三次婚,在三个未婚夫身上,她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她恨不能将自己的骨血与眼前人融为一体,就此永不分离。 “我们走。”慕博简抓住景从央垂在身侧的手腕,拉着她离开薛家的宅院,吕知何紧随其后。 以往对景从央来说冰冷刺骨的触感,却在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后,这份冷冽也让她着迷。 被慕博简按进那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后座,景从央还没在真皮座椅坐稳,辛辣微苦的木质香味兜头罩住她。 景从央茫然地抬起头,而这一动作直接与俯身撑在她身侧的慕博简来了个脸贴脸,两人的鼻尖仅有毫厘之差。 微凉的气息从慕博简身上传 来,带着好闻的木质香水味,景从央发现他特别喜欢这个味道,之前换过一次甜味的,但也仅有过那一次。 她现在闻到这个味道,下意识就想到那好色的“鬼”。 察觉到她的分心,慕博简伸手掐住她的下巴,逼着她将注意力全都放到自己身上。 随即他低下头,冰凉的唇瓣贴上她的颈侧,声音暗哑低沉透着一丝痛苦的隐忍,“景从央,给我。” 脖颈作为景从央的敏感之处,慕博简说话时唇瓣与颈侧肌肤的相碰让她不受控地低鸣,身体也随着触碰的频率颤抖。 意识到慕博简话里的意思,景从央葡萄大的小鹿眼猛然睁大。 董事长要她给什么?是她想的那样吗? 梦境中两人交颈缠绵的画面放电影一般在她眼前闪过,她羞赧地脸颊发热发烫,眼睛更是不知道看哪儿。 又怕自己会错意,她小心翼翼地追问:“董事长,怎......怎么给?” 语不成调的话断断续续地从她紧张到发紧的嗓子眼蹦出,胸腔中的心跳声像是被多人敲响的鼓,让她难以忽视。 慕博简被她傻里傻气的问题给逗得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这是他幻化成人以来,常年冷硬面无表情的脸庞第一次有了软化的迹象。 当下,身体正承受着烈火焚身痛苦的慕博简,竟生出几分想要逗弄景从央的念头,而他也这么做了。 他探出舌尖在景从央的颈侧戳刺,声线因为濒临忍耐极限而越发低哑醇厚,“你想怎么给?” 这声反问撞进景从央的耳中,也撞得她心跳频率越发加快,从头到脚都跟着烧起来。 “可是,我月经还没结束,可不可以再等两天?”景从央声音越说越低,她担心拒绝慕博简会让他不高兴,会让他误会自己不愿意与他亲密。 她刷视频刷到过两性知识的科普,女性生理期没彻底结束不能进行那种事,不然对女性的身体有伤害。 她害怕受到伤害,但如果慕博简非要的话,她或许愿意为了他尝试一下。 “真是呆瓜,我要的是你的血,不是你瘦得硌人的身体。”慕博简单手抱起景从央,一个转身他坐到真皮座椅上,而景从央则脊背贴着他的胸膛被他按坐在他的腿上。 和昨夜梦境中两人疯狂一场后相同的姿势,不同的是,现在贴着她后背的胸膛透着阵阵寒意,不似梦中有火热的温度,能多次烫得她失控尖叫。 得知自己想多了,景从央脸上的热度又高了几分。 她无比庆幸自己是背对慕博简,除了偶尔路灯的光照进来,升起隔板的后座空间大部分时间是昏暗不明,慕博简看不见她的囧像,不然她要尴尬地想钻进车底。 景从央并不知道夜色无法阻碍慕博简的视野,她所有的面部表情都被男人一帧一帧捕捉。 景从央脸红耳赤的娇羞模样像诱人采摘的蜜桃,她强有力的心跳穿透脊背震得慕博简胸腔发麻,连带胸腔内平缓律动的那颗还未完整长成心脏模样的肉芽都被感染地频率加快。 慕博简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嗜血的欲望,密集的刺痛扎得他全身每寸肌肤都像被人用锋利刀尖捅穿。 不同于上次附身景从央产生的副作用,这次是他分化出的那缕与景从央接触的魂体被薛家地基阵法吸收与他剥离产生的魂体撕裂之痛。 49. [锁] [此章节已锁] 薛家的宅院有很大问题,外墙设下了引魂阵法,宅院内部地基布下了锁魂阵法,一旦有魂体受到吸引进入宅院便会被吸收成为养料。 这个锁魂阵是为了给宅院的主人续命,至于是谁,答案显而易见,那个十三岁才被接回家的薛家二少——薛磬书。 两年前,在对弈俱乐部见到二十五岁薛磬书的第一眼,慕博简就知道此人活不过年底。 如今,两年过去,他还活得好好的,必定找了高人逆天改命。 慕博简没想到的是,薛家找的高人用的是这种遭天谴的邪术。 怪不得,他分化出的那缕特意守在景从央身边的分魂在他来之前不愿进入薛家宅院,看来它察觉到了不对劲。 虽说这一缕分魂只会缠着景从央亲密以及能使用点障眼法,没别的大用处,但毕竟是他千年游魂的一部分,再差也不至于被薛家的锁魂阵吸收。 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慕博简此时正处于天人交战的境地,他已无心思考薛家和他分魂的事。 幻化出的□□,体内因为极度渴求景从央的血液如被喷涌的岩浆覆盖蒸烤,外表却又像高原冰雪开始不断渗出寒气。 血,他要血。 景从央的月经还未彻底结束,血液的玉兰香味还是浓烈不已。 这时候她的血味对他来说,和有人把一只肥美小羊送到饥肠辘辘的老虎嘴边没什么两样。 贴着景从央脖颈的牙齿稍稍用力,馥郁的玉兰香缓缓流入他的唇齿间。 残存的理智即将殆尽之时,慕博简感觉到怀中人在瑟缩发抖,他手指微动,车内空调的暖气全方位地吹向景从央。 颈侧忽然传来的痛感令景从央身体瞬间绷紧,她本能地想要挣扎,可耳边传来慕博简痛苦压抑的粗喘,好似在忍受什么极大的剧痛折磨。 察觉出慕博简状态不对劲的她硬生生抗下这份恐惧,颈侧的肌肉被寒凉的唇瓣和坚硬的牙齿含吮啃咬,丝丝缕缕的痛楚从颈侧的伤口处发散。 景从央双手撑在慕博简的腿上,慕博简吮吸带起伤口的痛感让她忍不住指甲嵌进他腿部的肉里。 好痛!她会被吸干血然后死去吗? 这样的死法未免太过诡异,如果她死掉了,董事长再也吸不到血,会不会想起她,还是会去找别的女孩替代她呢? 一想到,自己死后会有另外一个女孩和慕博简在梦中做各种亲密的相互抚触,慕博简同样也会不嫌弃地吞下那人动情的产物,两人还会做出类似昨夜梦境中的负距离互动。 景从央的心痛得揪了起来,泪腺控制不住地酸涩发涨,下一秒眼眶被泪水注满。 她仰起头想让眼泪憋回去,无奈丰沛的泪水已经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滚落,滑过下颌一路来到脖颈。 在吞咽下的玉兰香血液浇灭体内岩浆炙烤的痛苦后,慕博简正不知餍足地含着景从央颈侧一小块肌肤吮吸磨牙的时候,源源不断带着咸味的泪水淌进他的口腔。 弥散的理智重新回笼,慕博简不敢相信自己没用酒精湿巾擦一下景从央的脖子就上嘴啃,吸完血还迷醉地含住她的脖子不放。 他当即推开景从央,又在她差点摔倒的时候,单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抱坐到隔壁的座位上。 慕博简以为景从央不愿意被他吸血所以才哭得这么伤心委屈,他从西装外套胸前的口袋抽出折叠的丝绸方巾,一边生疏地擦着景从央脸上的眼泪,一边解释,“哭什么?我就吸了三口血。” 看着眼前因为他的吸血害怕得哭成泪人的女孩,他不觉间萌生了心疼的错觉。 梦境里,他们做了凡人情侣才会做的一切。 他是因为避免自己现实吸血上头把她吸干致死,才会使用这种方法。 梦境中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成为真正的人不得不这么做。 再有十几天,梦境就可以结束了,到时候他体内的脏器就会全部长好。 至于躯干的血肉和皮肤以及下肢的血肉和皮肤,再维持一个月吸一口血的固定流程慢慢来,到年底也差不多了。 想到这,他继续说道:“等到年底,我就放你走。” 被慕博简放到另一个座位上的景从央则认为慕博简是在嫌弃自己,此刻听到慕博简年底就要赶走她,她确信自己刚才设想的一切是真的,因此越发难过,汹涌的泪水像是瀑布般飞流而下。 慕博简一看手里的方巾越擦泪水越多,心里竟生出些许不可名状的慌乱。 他收回手,准备从中间的扶手箱里找出湿巾,手臂忽然被两只纤瘦的胳膊抱住。 “董事长,不要找别人好不好?” 窗外一闪而过的灯光霎那间照亮景从央被泪浸湿的脸庞,她仰着头,睁着那双哭红的小鹿眼祈求地望向他。 慕博简一直认为景从央长得普通,掉进人堆都找不出来,她还特别省,不护理皮肤也不好好打扮自己,任谁看到她的第一印象都是土气。 而现在,这个女孩竟哭得宛若梨花带雨。 红彤彤的眼睛带着化不开的哀求与期待一眨不眨地仰视他的时候,脖子上那一圈他留下的细密重叠的草莓印更是毫无遮挡地闯入他的视线,占据他的注意力。 此时此刻,景从央如一朵被风雨吹打得支离破碎的小花,撑着顽强的生命力祈求他的垂怜。 他伸出手,捏住她被泪水打湿的下巴,俯身凑近,寒凉的吐息喷在她的脸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景从央正要点头,慕博简身旁的车窗被敲响,吕知何的声音隔着窗玻璃传了进来。 “董事长,到集团大楼门口了。” 慕博简降下一点车窗,只露出那双毫无色彩的死灰色眸子,冷声命令道:“今晚找我的任何事都交给赵总裁处理。” 吕知何虽不解老板要做什么,却还是恭敬地垂下脑袋领命,“是,我明白了。” 等车窗重新闭合,吕知何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直到车子开走,他都没等到景从央出现。 什么情况?景从央怎么没下车? 吕知何困惑不已地望着绝尘而去的劳斯莱斯。 车后座里,景从央侧身趴在中间的扶手箱上,下巴正被慕博简捏在手中。 她眨动两下湿润的 眼睛,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线凝望与她相距不过几公分的绝美面庞。 等待良久,她也没听到慕博简重提刚才的话题,她决定主动一点。 她刚才已经开了头,趁着勇气还没消失,她要一鼓作气再说一遍! 张嘴的刹那,晚宴上,苗卉媛站在慕博简身旁巧笑倩兮的模样以及慕博简耐心听她说话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清晰深刻地重现。 【我要的是你的血,不是你瘦得硌人的身体。】 是了,董事长只要她的血,看不上她这个人。 她长得不好看,身材也不好,更没有任何才学,被放弃、被抛弃才是她应得的。 苗卉媛明媚夺目的五官和曲线优美的姿态如珠玉在前,自己一粒砂石哪配恳求慕博简只要她一个。 一番对比后,景从央陷入了无尽的自卑中。 眼中的希冀逐渐暗淡下去,她落寞地垂下眼帘,眼眶中残存的泪珠顺着眼角淌走。 并不知道她心思百转千回一番的慕博简,见她突然萎靡,以为她后悔说出刚才话。 宴会上,景从央和薛磬书的肢体接触以及被安哲盛贴着后背戴上项链的场景让他十分不爽。 这个呆瓜,与那两个居心叵测的男人接触倒是自在,与吕知何这个花心的男人相处更是笑口常开。 “反悔了?”心烦意燥的慕博简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转而圈住她的腰将她面对面抱坐到腿上。 景从央的后颈被掐住,她被迫抬起头,冰凉硬邦邦的触感抵在她的额头上,她睁大眼,发现自己正与慕博简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贴着鼻尖。 如此暧昧的动作,和梦境中的别无二致。 “董事长,我没有.....唔——” “你没有反悔的机会。” 景从央不想慕博简误会她,立即开口反驳,话才说了一半,微苦的木香侵入她的唇齿,蛮横霸道地在她的口腔横冲直撞掠夺一切。 不同于梦中那般你来我往似有柔情蜜意,现实中的慕博简以压倒性的强硬姿态对她攻城略地?。 景从央毫无招架之力,她双手按在男人肌肉绷紧撑得西装鼓鼓囊囊的胸膛上。 因为被掠夺得近乎呼吸不过来,她用力推了推男人的胸膛,想让男人让她喘口气。 但在慕博简看来,这是她抗拒他的表现。 眼下,她越是抗拒,他越是不如她的意,偏要禁锢她不许离开。 即将缺氧的景从央不想成为因接吻而憋死的人,她一口咬在男人唇上,铁锈味登时充盈她的口腔。 她以为男人会吃痛松开她,事实却是男人仿佛感受不到痛,动作不停。 万般无奈之际,她想到了另一处。 她手沿着紧实的胸膛一路而下,确认好位置后,伸手探去。 景从央做好了心理准备,当实际操作后,她惊出一身冷汗。 她不确定地又试探了两下,不是幻觉,也不是找错地方。 董事长竟然没有! 景从央脑子一片混乱,连慕博简什么时候放开她并将她塞回旁边座椅都不知道。 50. 第 50 章 直到下车,景从央都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 现实的慕博简没有,梦里的男人却有,他们难道不是同一个人? 景从央一阵恶寒,如果梦里的男人不是董事长,那是谁? 难道是那个喜欢调戏她的“鬼”冒充董事长模样进入她的梦中? 可是,它不是董事长吗?难道,它也不是? 想到自己可能和不是董事长的人做了亲密的事,巨大的羞耻与屈辱感如海啸般击溃了景从央的神经。 她行尸走肉般跟在慕博简的身后,对于周围占地比薛家宅院大了几倍的中式宅院都没了欣赏的兴趣。 当走进通向主楼的锦鲤池回廊,一直低着脑袋走路的景从央突然撞到一堵肉墙,她下意识后退道歉。 现在的她正处于自我厌弃中,她痛恨自己为什么在没有正式确认对方是董事长的情况下就和他以及“它”亲密。 如果被董事长知道,他会嫌弃她的血被弄脏了,到时候肯定会抛下她找别的人。 只是想一下,景从央哭肿的眼睛再次流下泪来。 慕博简垂眸打量面前无声流泪的女孩,剑眉微蹙,被掏裆的是他,她反倒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他幻化的□□确实没有,当初他觉得自己不用排泄,幻化这些没什么用。 如今看来,必须得有? 瞧着女孩因为没有摸到而难过痛哭又不敢哭出声的可怜样,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慕博简,头一次对自己当初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好在,不过一眨眼的事,他意念微动,平滑垂直的布料瞬间鼓鼓囊囊。 他拉起景从央的手按住布料,面上依然清冷无双,实际胸腔中的肉芽已经乱了节奏,“给你摸,别哭了,脸皱在一块像老树皮。” 突如其来的操作让景从央愣在当场,慕博简说的话她没听不清,所有的注意力全汇聚到手掌。 和梦中一模一样。 景从央喜极而泣,是董事长,梦里的人是董事长。 她的血没有被别人弄脏,董事长不会不要她! 她又哭又笑地扑进慕博简的怀中,不管会不会被推开,此时此刻,她只想抱住他感受他的存在。 慕博简被景从央的反应弄得更加疑惑,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转念一想,他为什么要关心这个呆瓜开心还是不开心? 自己最近这么古怪,一定是受了梦境的影响,早知道他就不弄那个梦中幻境,现在想关掉还关不掉。 看来得赶紧提升景从央的棋艺,让她打败自己,梦境就能彻底结束了。 慕博简抬手准备推开窝在怀中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孩,手掌刚接触到她的那一刻,魂体撕裂之痛去而复返,痛感甚至比在车上的时候还要猛烈。 不够!光吸血不够!还要更多,更多! 魂体在叫嚣着对景从央的渴望,慕博简催动意念,在天亮之前,他和景从央所在的锦鲤池回廊不会有任何人能进入。 设好结界,那双本要推开景从央的手转而搂上她的腰,接着用力收紧,有种要将她揉进身体的疯狂。 还来不及惊喜慕博简没有推开自己,景从央忽然感觉困得不行,排山倒海的困意压在她的眼皮上,她挣扎着眨了两下眼睛便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急速的闪白从眼前跳过,景从央迷蒙地睁开眼,周身的环境和她刚才所处的锦鲤池回廊一模一样。 什么情况?她到底是在梦中还是晕了一秒又醒了? 还未搞清楚状况,一团火热的气息从身后将她包裹住。 “帮我。”低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伴随着灼人的湿气,烫得她耳朵发热。 被抱住的景从央敏锐地察觉到男人的状态不对,她在男人怀中转了个身与男人面对面。 一仰头便看到男人全身被汗水打湿像是刚从水里捞起似的,那根簪住他一半乌黑长发的簪子摇摇欲坠,另一半披散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好像一块黑色毯子盖在他的肩上。 视线上移,男人原本白里透红的脸如今惨白如纸,他紧咬嘴唇,仅有一点粉色的唇瓣此时被他咬得发白。 景从央第一次在梦里见到男人这般痛苦脆弱的样子,忍不住担心起来,她踮脚捧住男人的脸,急切道:“你怎么了?需要我怎么帮你?” “与我交融。”男人抱起她,一只手掐住她纤瘦的腰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催动她的欲念。 害怕摔到地上的景从央像树袋熊一样四肢环抱住男人,她正想将脑袋搭在男人肩窝时,热烈的木香袭来,她的唇齿被侵扰。 渐入佳境后的两人默契无比,景从央感觉自己成了一张摊在烙饼机上被翻来覆去的饼子,架在四百多平锦鲤池上的曲折回廊每一处都沾染了两人的潮气。 好几次她想叫喊出声,无奈周围的场景和现实太像了,她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不是梦境,担心有人出现,只能死死紧咬牙关。 背对男人站立的景从央双脚踩在男人脚背上,她的移动全依赖男人这个人形载具,好不容易从漫长的互动中得到平缓的休息时间,下棋游戏又开始了。 身后的男人一边掐着她的腰推着她往前走,一边用动作提醒她该下棋了。 景从央艰难地稳住飘入高空的神志,在随身移动的电子棋盘点下落子的位置。 “这里不会有人过来,你可以做任何事。”男人挺着腰低笑一声,右手飞速在电子棋盘点击落子的地方。 因着男人蓄意折磨她,不让她压抑声音,景从央遭不住巨浪滔天的刺激,紧咬的牙关顷刻间破功。 以往输了棋局,幻境中的电子音会提示一小时后结束。 景从央也不知道幻境中一个小时对标现实时间多少,反正每次结束后正好醒来。 她十分怀疑这个电子音在搞鬼,但她没有证据。 眼下,输掉棋局后,她得继续帮男人忙。 可是体感过去几个小时,锦鲤池上的那些迂回廊桥都被她来回走过好几遍,男人也没有停的迹象。 在幻境双倍共感的加持下,她始终处于冲顶的巅峰状态,也没有累的感觉,相反愈发精神抖擞,精力充沛。 体感又是几个小时过去,景从央身上如一叶随风浪飘摇的小舟挂在男人身上,虽然不累人也很快乐,但这么不停歇让她有种永远不会有终止的慌张感。 她不会一直困在梦境中出不来吧? 她啃了一口男人的肩头,气呼呼地问他:“到底有完没完?还要帮你 多久?” 男人低头,嘴唇轻轻碰了下她的鬓角,“快了。” 被抱着在四百多平的锦鲤池上又走了几番来回的景从央再一次不耐烦地发出质问。 “你还没好吗?” “快了。” 又是漫长的几轮回合后。 “我累了,想离开。” “我知道你不累。” “你!你还要多久?” “快了。” 锦鲤池中,一尾黄色的锦鲤悄悄浮出水面,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桥上严丝合缝嵌在一起的两人。 嫉妒、怨恨、杀意多种情绪交织在这尾黄色锦鲤眼中,它在两人脚下的池中疯癫似的游来游去,像在发泄,又像在找机会打扰两人。 闭着眼趴在男人肩头的景从央根本没有注意到池中鱼儿的动静,托住她的男人却在黄色锦鲤浮上来的前一秒察觉出它的存在。 他故意带怀中的女孩从回廊来到桥上,让锦鲤近距离看到他们两人的亲密。 预料到锦鲤想从池中跃出打搅他们,男人琥珀色的眼睛掠过一抹寒光,下一瞬,那尾黄色锦鲤两只眼球爆炸,眨眼间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同一时刻,薛家主楼三楼的一间卧室里传来尖厉的哀嚎。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薛玉芸捂着灼烧刺痛的双眼从漂亮的公主床滚落到地板上。 隔壁卧室的薛磬书听到声音,火速赶来。 “玉芸,怎么回事?”他扶起在地上打滚的薛玉芸,小心翼翼地拿开她捂住眼睛的手,他并未在上面发现有任何伤口。 见侄女如此痛苦,他气沉丹田运转体内灵力通过手指传到薛玉芸的眼睛上。 半小时后,薛玉芸眼睛火烧火燎的灼痛消失,她一把抓住薛磬书的手臂,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名字,“慕博简......” 很快她后悔了,颤抖的舌尖卷出另一个名字,“是景从央!小叔,你一定要拿下她,不能让她和慕博简在一起!不然我们全完了!” 薛玉芸摸着脖子上的黑珍珠项链,脑海中不断浮现景从央和慕博简如两只融化的糖人黏在一块的画面。 妒忌之火烧得她心脏疼,她狠狠攥住掌心的黑珍珠项链。 昨晚,她用父母拜托大师做过法的黑珍珠项链,尝试链接吸收景从央的灵魂。 尝试了一夜都未能成功,直到黎明破晓之际,她才好不容易链接到景从央的灵魂,却误打误撞进入景从央的梦中。 她和景从央佩戴的这两条项链,景从央的那条中有一颗珍珠藏着她的头发,而她自己的这条有一颗珍珠存着在景从央保暖内衣上找到的头发。 大师叮嘱过要多多和景从央亲密接触,沾上景从央的气息,才能更轻易地开启灵魂链接吸收魂体为己所用。 如此不间断七七四十九天,景从央的两魂七魄将会被她一丝不漏地吸收完毕。 存有景从央缺的那一魂的慕博简,对景从央的魂魄有着命定的渴求和亲近。 只要自己取代了景从央,慕博简到时候就会成为她薛玉芸的裙下之臣! 薛磬书将薛玉芸搀扶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又揉了揉她的脑袋,郑重保证,“你放心,小叔一定如你所愿。” 51. 第 51 章 对着永不停歇的男人又哄又闹,景从央才得以脱离梦境。 一睁眼,她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陌生的古风式卧室中,她从床榻坐起,透过红木雕窗看到灰暗的天空。 景从央以为只过了一夜马上要天亮,她从床头柜找到手机,手机旁放着一套春季女装,她拿起比了一下,是她的尺寸。 放下衣服后,她快速解锁手机。 昨天离开薛家都没和薛玉芸说一下,小姑娘一定难过极了。 当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她不可置信地瞪直了眼。 她竟然在梦中呆了两天两夜! 现在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 董事长也太能折腾了! 回想梦里,两人不是亲密就是在亲密,即使男人会带着她下棋练习棋艺,也不会停下亲密的举动。 光是想一下,景从央便口干舌燥,她拍拍脸赶走脑中的画面。 手机上有好几条未接电话,微信消息也有几十条未读。 挑了吕知何和薛玉芸的消息回复完,景从央最后才打开薛磬书的对话框。 罄竹难书:【听说你参加了这次的围棋大赛,我可以免费做你的陪练。】 【我绝对不会对你做什么,我保证。】 【我知道你很缺钱,这次要是能获奖,以后可以参加更多的比赛,都能拿奖金。】 【有我教你,一路拼进职业赛不是问题。】 【怎么不回消息?是在忙吗?】 【玉芸这两天见不到你,难过地吃不下,睡不下。】 看着薛磬书占满屏幕的一条条消息,景从央本不想回他。 她关上手机重新躺回被窝。 在管家阿姨的带领下,景从央穿过四通八达的园林来到餐厅吃饭。 “景小姐,慕先生最近三天需要静养,除了主楼的慕先生卧室您不可进入,其余地方您可以随意参观。”管家阿姨叮嘱完便离开了餐厅。 董事长需要静养?他生病了吗? 想到三天前的晚上,从薛家出来,他的状态就不对劲,景从央又猜不透其中的原因,只能埋头吃饭。 还是因为两天两夜...... 景从央脸腾地烧了起来,捧着碗的手有些发软,幸好她及时抓住碗才避免桌上的菜被打翻。 在慕博简的中式豪宅逛了两小时都没逛完的景从央,从一开始对宅院的好奇,逐渐变得失落难过。 她清楚地认知到自己和慕博简的差距,自己租住的出租屋还比不上他宅院的一间卫生间大。 自己根本配不上他。 可是,她又不愿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 她必须做点什么,要是能缩小他们之间的差距,哪怕只缩小一点点,只要能让她离他近一点就好。 景从央掏出手机,点开薛磬书的对话框。 晒太阳的小草:【一小时后我去你的俱乐部,记得带上玉芸。】 有薛玉芸在的话,他应该不会乱来吧? 她现在除了会下棋,别的也不会,那就走下棋这条路。 景从央握住手机,转身朝宅院大门方向走去。 “从央,你三天没来上班,我都没法完成董事长安排给我的每天陪你下一小时棋的任务。” 景从央刚到书写对弈俱乐部门口,便与等在门口的安哲盛打了个照面。 “安总裁?你怎么在这儿?”景从央后退两步,拉开与安哲盛的距离。 对于她的避嫌动作,安哲盛假装没看到,他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进入俱乐部,“当然是完成董事长的任务啊。” 经他这么一提醒,景从央想起董事长确实说过让安总裁每天陪她下一小时棋。 安哲盛还是薛磬书的好友,薛磬书喊上他一起也正常。 路过坐满人的棋室,里面的棋手全都停下对弈,纷纷跑到门口打量景从央和安哲盛。 “那男的是慕氏集团的安副总裁吗?” “是啊,他也是咱们这儿的会员。” “老天,这个景从央到底有什么来头,怎么安副总裁也和她关系好?” “谁知道,大概是在床上够扫吧。” “嘴巴吃屎记得刷牙,别在这熏到别人。” “扬婉娴,别在这儿装好人维护这个贱或,你什么货色我能不知道?” “行了行了,别吵了,孙教练被赶走的例子还不够吗?” 不想跟孙教练一样被赶走,众人全都闭嘴乖乖回到各自座位。 刚进入薛磬书的办公室,薛玉芸蹦跳着迎了上来,习惯性抱住景从央的一只胳膊,粉白的小脸皱起,“姐姐,你那天不是答应留下来和我聊天到天亮的吗?怎么没和我说一声就走了?还有这几天我都联系不上你。” 景从央脸上闪过一抹红晕,眼睛没好意思和薛玉芸对视,“我......我这几天陪弟弟找工作。” 瘫坐在沙发上的薛磬书在景从央进门的瞬间坐直身体,听完景从央蹩脚的回答,他起身走到景从央身边。 “你弟弟找工作?我俱乐部二楼休闲区缺个主管,一个月工资两万。” 景从央不过是随口胡诌的,没想到薛磬书还真给介绍工作,这倒是她没想到的,她调整好心态,不冷不热地回道:“谢谢了,等我回去和弟弟商量看看。” 如果薛磬书真的愿意把这个高薪工作给景皓宇,那也不错,这样他们姐弟俩也能更快还债。 待会儿发个消息告诉景皓宇,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做。 景从央在心里琢磨起来。 “从央,来这儿坐。”率先坐到围棋桌前的安哲盛朝景从央招招手,示意她坐过去。 “好的。”景从央越过薛磬书,和薛玉芸手挽着手坐到安哲盛的对面。 “先和我下两盘,看看你的棋艺有没有进步。”安哲盛打开棋盒,对景从央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景从央从容应战,在梦中幻境呆的两天两夜,她被慕博简带着练习棋艺,虽然还是会输给他,但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水平有了很大的提升。 现在安哲盛这个高段位的棋手要和她切磋,正好可以试试自己的棋艺究竟提高到何种地步。 一心扑在棋局上的景从央根本没注意到过来观战的薛磬书在桌角的檀香里放了东西,她满心满眼就是赢下眼前的棋局。 几天前才与景从央下过棋的安哲盛清楚她的水平堪堪算个初学者,自己陪她玩两局,等檀香中的东西挥发到一定浓度,就可以催眠她。 原以为很快就能打败景从央,可看着攻守都颇有气势的白子,安哲盛惊讶不已。 不过三四天而已,景从央的棋艺竟然已经能和他下得有来有回。 这不可能!他可是职业七段棋手!怎么会赢不了一个才学了几天的新手? 四十分钟后,看着胜负已分的棋局,他呆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会儿才缓过神。 “多谢安总裁让我。”景从央发现自己下的每一步棋都很轻松,完全不像前几天与安哲盛对弈时屡屡皆输,她以为是安哲盛故意放水。 不想承认是自己能力不如景从央的安哲盛露出一贯的温和笑容,接受了景从央的恭维,“下着玩,肯定不能太认真。” 薛玉芸不懂围棋,也对围棋没兴趣,她信了是安哲盛故意让景从央赢的说法。 被称为当代棋圣 的薛磬书却心知肚明,景从央围棋水平在安哲盛之上。 她接触围棋不过短短几天,却已经能打败职业七段安哲盛,不得不说很有天赋,比他这个从小就被称为围棋天才的人还要厉害。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那个帮他逆天改命延长寿命到三十岁的大师说他和景从央有千年恩怨? 如果他想改变每一世都活不过二十五岁的诅咒,就得化解这段千年恩怨。 “哈——”第二盘棋局才开始没多久,景从央已经打了四五个哈欠,她甩甩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是困意却像黏在她的脑中,怎么也赶不走。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安哲盛,打算和他商量暂停棋局,话还没说出口,夹在指间的白子“啪嗒”一声砸在棋盘上。 下一秒,她脑袋一沉,整张脸埋进搭在桌面的手臂里。 “姐姐?” “姐姐?你睡着了吗?” 薛玉芸先是轻轻推了下景从央胳膊,没得到回应后,她上手一巴掌朝后脑勺拍了上去。 景从央依然毫无反应,她激动地抓住薛磬书的胳膊,“小叔,这个傻子昏过去了,你快催眠。” 安哲盛也迫不及待了,他小时候是在D村长大,和景从央交过朋友。 那时候他是个黑胖小子,脑袋和景从央一样不灵光,直到有一天遇到个老道士给他吃了一颗果子,回去后他大病一场。 父母带着他到处求医问药,直到搬离D村,他的病才慢慢好转,混沌的脑袋也变得灵光起来。 然而,这也是他每次睡着后做噩梦的开始。 通过梦,他看到了自己千年来的每一世。 他一直在人道轮回,已经有三十二世。 每天睡着后,他会被迫随机经历一遍三十二世中的一世,直到来到惨死闭结局闭上眼,他才能醒来。 为了彻底解决这种痛苦,他的父母一直在帮他找那个老道士。 直到他十五岁那年,老道士终于出现,可惜并没有帮他结束噩梦,而是告诉他解铃还须系铃人,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他自然会知道。 他和父母苦苦哀求老道士,才又得到一点信息。 他的有缘人是一个女孩。 因为无聊随手点进咖啡店事件的直播,见到画面中景从央的第一眼,一股莫名的牵引从他体内升起。 他终于明白老道士为什么说那个人出现的时候,自己会知道。 为了能够让自己在景从央面前留下好印象,他故意找媒体透露她的上班路线,让自己来个英雄救美。 原以为能让景从央对自己一见钟情,没想到自己晚了一步,这个女人一颗心扑在了那个千年怪物慕博简身上。 她爱上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用这个女人解开身上的噩梦魔咒,以及每一世活不过三十岁就会惨死的结局。 景从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她惊恐地坐起身,仔细检查一遍身上的衣物。 发现没有任何不对的迹象,心中的恐惧才少了点。 她推开卧室门,发现一条走廊,顺着走廊往外走,她回到了薛磬书的办公室。 原来,她刚才呆的卧室是隔间的休息室。 办公室里,薛磬书和安哲盛正坐在围棋桌前对弈,薛玉芸抱着手机窝在一旁的沙发上刷剧。 三人听到她出现的动静,齐刷刷转头看向她。 景从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刚想解释自己这几天太累所以才会睡着,却发现三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她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三人还是直勾勾地瞅着她,不免让她心里发毛,“你们怎么一直盯着我不说话?” 52. 第 52 章 “姐姐,你醒啦,这几天陪小哥哥找工作累坏了吧?”薛玉芸从沙发跳起,快步跑向景从央抱住她的胳膊,甜腻腻地问她。 薛玉芸并不知道那两个小时的催眠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她和景从央没有千年恩怨,也没有任何联系,她无法像安哲盛以及小叔薛磬书那样一起进入景从央千年前的灵魂意识中。 等催眠结束,安哲盛和薛磬书全都醒来,他们两个默契地对此保持沉默。 一直以来,她和薛磬书以及安哲盛关系是最好的,他们三人是整体,即使当初安哲盛谈了女朋友苗卉媛,也没有影响到他们的三人团体。 而现在,仅仅因为两个小时的催眠,这两人就有了她不知道的秘密。 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让薛玉芸很不爽,也更加恨死坐在身旁的景从央。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她这么好命,和三个男人都有断不掉的牵扯。 为什么她掌握了这三个男人的命脉! 毫不知情的景从央被薛玉芸按坐在沙发上,她不好意思地回复薛玉芸,“找工作其实也没那么累,不知道为什么困得一下子睡着,让你们担心了。” 薛玉芸将脑袋搭在景从央的肩头,眼睛盯着她脖子上的黑珍珠项链,确认没有被动过,她才黏糊糊地继续追问,“那姐姐现在还困吗?” “不困了。”景从央摇摇头,她看了眼窗外暗淡下来的天色,转而对一直盯着她的薛磬书说道,“薛先生说要帮我陪练,快点结束棋局和我来一盘。” 景从央明显感觉睡醒后,安哲盛和薛磬书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不过,她不在乎,她来这儿就是为了练习棋艺。 眼看天色要暗下来,她记得出门前,管家阿姨告诉她董事长安排她在宅院长住,天黑前要记得回去。 “我认输,从央你来。”安哲盛一听景从央要和薛磬书下棋,立刻终止棋局让出位置。 他本来也没什么心思下棋,在薛磬书的催眠加引魂术的作用下,他看到了千年前与景从央发生纠葛的那一世,是他往后千年中三十二世凄惨结局的源头。 千年前,景从央是当朝最受宠的小公主,而他是丞相长子。 两人青梅竹马,十五岁那年,他爹多次与皇帝商谈两人婚事,却被皇帝拒绝。 皇帝嫌弃他资质平庸,配不上从央公主,却对另一个和他同龄的男孩大肆称赞。 那个男孩名叫慕博简,无父无母,是驻守边疆军营里的一个小兵,却有着惊人的军事才能。 一场边疆之战,主将战略失策,二十万大军溃败只剩下两千人,群龙无首之际,他主动站出来带头勘察地形,设立埋伏,又在深夜之时带上二十人小队潜入敌军阵营斩了敌军首级,趁机放火烧了粮草。 在敌军派出一小部分人追击他们的时候,慕博简故意让那二十人弄出各种动静让敌军以为有十几万军队来袭。 敌军请求支援,驻扎的士兵全都赶来。 待命的九百人趁着调虎离山之计闯入敌军阵营抢了武器马匹,又在营地放了一把火。 敌军发现中计赶回时,被剩下埋伏的一千多人在高处用弓箭、石头以及抢来的火器击杀。 一场两千人对战两万人的以少胜多的战役,让慕博简名声大噪。 经此一战,慕博简被提拔为将军。 十五岁的少年将军,自此开启他炫彩夺目的传奇人生。 十八岁因为屡战屡胜,攻下五国城池,屡立奇功被百姓奉为“战神”,二十二岁封侯。 多次平定边境外忧,他在百姓心中有很高的威望。 皇帝更是在他封侯的时候要将最得宠的从央公主许配给他,但从央公主一心倾慕青梅竹马的安哲盛,于是当庭抗旨。 皇帝实在宠爱这个捧在掌心的公主,便收回赐婚。 由于慕博简深得民心,还得皇帝重用,安哲盛的父亲担心自己的丞相之位有威胁,私下联合多名大臣设计陷害慕博简。 皇帝始终不信,直到安哲盛撺掇从央公主去闹。 他给从央灌输了慕博简现在百姓呼声很高,迟早有一天会谋权篡位杀了皇帝。 对他痴心一片的从央,无比相信他的话,立马跑去皇帝面前闹腾,要让慕博简做她的暗卫保护她,不然她就上吊自杀。 对皇帝来说,自己的亲闺女和最得力的武将,手心手背都是肉,难以抉择。 可想到自己原本有三男一女四个孩子,两个孩子征战战死,一个是傻儿,不好好宠这唯一的女儿宠谁呢? 一个月后,年仅二十四岁的慕博简明面“战死”,实际被安排在从央公主身边当了暗卫。 一个战功赫赫被封侯的武将自此被抹杀掉身份沦为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小暗卫。 安哲盛虽然不得皇帝赏识,但他的父亲争气,在慕博简“战死”一年后,他的父亲和其他三个国家里应外合杀了皇帝,他的丞相父亲一跃成为新朝皇帝,他安哲盛顺理成章当了太子。 为了彰显新朝皇帝的仁慈,父亲没有杀掉旧朝的唯一幸存者从央公主。 至于为什么没有杀掉从央公主,因为她在这场谋权篡位中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安哲盛靠着和从央公主的亲近关系,知晓了很多皇帝的事,推动了这场前朝之变。 在从央面前,安哲盛一直撒谎骗她,说他的父亲是被众人架到皇帝位子上,没有办法。 他把前朝皇帝之死栽赃到已经被他们关在地牢的慕博简身上,而一直被娇养且对他一往情深的从央公主对他所说的话毫不怀疑。 直到在安哲盛父亲举行登基大典当天,被压在地牢的慕博简逃了出来,溜进后宫带走了从央公主。 原来慕博简曾在前朝之变发生前被皇帝秘密宣见过,皇帝让他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从央,若前朝沦陷,只要从央公主在一天,总有复国的希望。 慕博简带着从央东奔西走半年,集结了四十万的大军准备复国大业的时候,痴恋安哲盛到生死相依地步的从央根本不信慕博简,她一直在找机会和安哲盛取得联系。 而这个机会终于给她等到,她被安哲盛带走,慕博简和他好不容易号召起来的四十万大军因为从央的一路泄密,惨遭埋伏。 四十万大军无一人生还,领头人慕博简被处以凌迟极刑。 慕博简在刑场几十万人的围观下被剥皮剜肉剔骨,足足扛了一天一夜才痛苦死去。天真地以为自己为父亲报了仇的从央公主,准备安心等待竹马安哲盛兑现封她为太子妃的承诺,却不想等来她的噩梦。 她的公主府被血洗,她被削成人棍,日夜受虫蚁啃食之痛。 苦苦撑了两个月,她的生命终于到了尽头,安哲盛怜她可怜,笑她蠢笨,将一切真相告知。 他嬉笑着问她想葬在哪儿? 懊悔、自责、仇恨多种情绪交织的从央痛苦地说不出一句话。 “就把你和那个愚忠的慕博简葬在一处吧,两个蠢货待在一块儿,黄泉路上也有伴。”安哲盛没想听她的回答,直接给了安排。 曾经无忧无虑、任性妄为的公主,沦落到还未死透之时,被人一张破席卷了扔在掩埋了慕博简和那四十万大军的乱葬岗中。 濒死之际,从央对天立下千年诅咒。 她愿用抽走的天魂换因处凌迟极刑而魂飞魄散的慕博简重塑魂魄,愿陷千年轮回畜生道换因她而死的四十万大军往生,用千年轮回畜生道的世世惨死换青梅竹马的安哲盛和背叛她的围棋老师薛磬书受千年诅咒。 场景到这,安哲盛已经不敢再看下去。 他是没想到,千年之前的自己竟然是如此无耻。 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薛磬书作为围棋天才,十六岁就被请进宫当了从央公主的围棋老师,也算是半个青梅竹马,因为千年的自己给出的官职和金钱一起参与了前朝之变。 这些内容太过震撼,安哲盛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看。 从央死后的三个月,安哲盛被正式封为太子,自此天下大旱三年,民怨四起,纷纷怒骂当今皇帝和太子得位不正,触犯天怒。 一年后,百姓在前朝遗民的带领下揭竿而起,花了两年时间将安哲盛和他的父亲杀掉,恢复了前朝制度。 作为太傅的薛磬书也难逃一死,薛家和安家一起被诛九族。 由于薛磬书跟随大师学习法术不过两年,能力有限,只能看从生到死,因此,当他们看完自己的死亡结局便从梦中醒来。 与景从央建立灵魂链接之前,安哲盛和薛磬书一直都认为是景从央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他们无辜受到千年诅咒。 每一次与景从央的接触都是表面装和善,内心作呕。 而现在看来,他们才是造成这一切孽缘的罪魁祸首。 从景从央千年前立下的诅咒推断,这一世就是他们两个受诅咒的最后一世,只要像之前那几世接受惨死的结局,那么下一世他们便会摆脱诅咒。 如此,这令他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这一世他们活得潇洒惬意,根本不想这么早地死去,可若是期望找大师改命活得长久,那下一世就得补上这一世应尽的结局。 他们要为千年之前的罪孽赎罪来终止诅咒吗? 安哲盛坐到围棋桌旁的沙发上,混乱的脑中突然冒出这个问题。 不,他做不到。 千年前的罪孽,凭什么要千年后的他来承担? 他不服! 一贯温和的凤眸此刻蒙上了怨毒的狠厉,就算千年前的他有错,但罪不至要受千年诅咒。 景从央,她必须得死! 53. 第 53 章 当薛磬书在棋盘上落下黑子时,景从央突然愣住,一股熟悉的感觉从她的心头掠过。 好像很久以前,她就和眼前人下过棋。 “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当棋盘上的黑白子越落越多,近乎铺满整个棋盘的时候,景从央冷不丁冒出这句话。 她无意识的问题却让对面的薛磬书心尖一颤,他差点以为她拥有了千年前的记忆。 师父告诉过他,景从央要和变成人的慕博简结合才能完整地拿回自己的天魂,只有这样她才能窥见千年前的记忆。 “大概是我们磁场相近,还都曾受过霸凌,所以才会惺惺相惜吧。”薛磬书眉眼压低,开始卖起惨来。 看着眼前陷入魂不守舍,似乎因为想起过往痛苦而难受的薛磬书,景从央对他的忌惮和厌恶不由得减轻不少。 或许他古怪的性格是因为曾经被人霸凌造成的,就像她自己,因为经受霸凌,性格唯唯诺诺,不讨人喜欢。 她张了张嘴,似乎说任何安慰的话都不太妥,最后只说了一句任何情境下都适用的话,“一切都过去了,往前看。” “我会的。”薛磬书适时抬起头,嘴角略微扯起一点弧度。 对薛磬书的少年往事心知肚明的安哲盛挑了挑眉梢,什么话也没说,沉默地当个背景板。 薛磬书受欺负?那真是笑话,他不欺负死别人都算别人幸运。 薛磬书一生下来就被薛老爷子抱去给自己供养的大师算命,得知小儿子活不过十三岁,急得团团转。 大师看在老爷子每个月耗费百万供养自己,给他支了招,把小儿子寄养在司机家,认司机当干爹,养到十三岁就能带回来。 薛磬书十三岁回了薛家,同年司机的儿子意外离世。 大师帮薛磬书换了命,但只能活到二十五岁,要是还想活下去,就得从血亲里找人一命换一命。 薛老爷子献祭了自己的妻子,换来了小儿子的生。 严格来说,薛磬书已经不算是人了,他必须要靠着薛家的锁魂阵吸收各路游魂来滋养他的命。 如今,只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杀掉景从央,薛磬书身上的诅咒便会消失,而他安哲盛也可以摆脱噩梦可以天天睡个好觉,也不用每到三十岁左右便会迎来惨死结局。 安哲盛收回落在景从央身上的目光,仰靠沙发盯着天花板发呆。 另一边的薛玉芸谨记大师说过的话,要多和景从央接触,她始终挨着景从央坐着。 对于小叔和景从央的话,她没有兴趣,她在努力回想凌晨进入景从央梦中的经历,原本她记得很清楚,可随着时间变化,她竟一点也想不起来。 与薛磬书交谈一两句后,景从央全身心投入面前的棋局,每一次落子,都有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好几次她想捕捉这些画面,却徒劳无功,她只能忽略它。 奇怪的是,她忽略它们,当她落下又一枚白子时,她眼前骤然浮现身穿古代服饰的一男一女围坐在棋桌前对弈的画面。 她眨眨眼想看清两人的样貌,画面上的两人如被打破宁静的水中倒影飘荡着消失。 等视线清晰后,落入她眼中的是胜负已分的棋局。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两遍棋盘,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激动地拍手,随即扬起笑脸望向对面,“薛老师,我赢你了!” 景从央这一声“薛老师”让薛磬书和安哲盛皆如遭雷击,两人像雕塑一样僵直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她。 而无意识说出这句话的景从央同样也呆愣住,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称呼薛磬书为老师。 好像从坐下与薛磬书对弈的那一刻开始,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就无孔不入地冲击着她。 “姐姐,你赢了?开玩笑的吧?小叔,你是故意放水,还是上年纪不行了?”薛玉芸没有看出三人的不对劲,她从椅子上站起,对着棋盘看了又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薛磬书回过神,视线投在棋盘上,不过几秒钟,他那如水晶般剔透的眸子颤动起来。 景从央的围棋天赋已经到这种逆天的地步了吗? 他真的输给眼前这个不过才学了几天的女孩! 千年前,他是众人称赞的围棋天才,十六岁被选中当了从央公主的围棋老师。 短短三个月,从央公主的棋艺越发精进,她开始不满足只和他对弈学习,于是不断挑战民间的知名棋手。 从开始的屡败屡战,到最后,她屡战屡胜。 一年后,找不到对手的她决定挑战作为她老师的他。 那一天是什么景象呢? 薛磬书不自觉地看向办公室的落地窗,晚霞铺满天际,像是给天空铺上一层橘色的丝绸。 一如千年前的那天傍晚,生性活泼的从央公主欢欢喜喜地找到他要和他一局定胜负。 他欣然同意,想验收一下自己的学生这一年来的围棋水平。 半个多时辰过去,从无败绩的他第一次输了。 同时输掉的,是他的心。 是的,那一天,是他对从央公主动了心。 他像一尊望妻石,每天盼着从央公主与她对弈,时不时去民间搜寻有趣的小玩意儿带给她。 他以为这样能让自己在她的心中留下一个重要位置,可惜几年过去,她的心里还是只有安哲盛一人。 他想过放弃,可他的承载这份暗恋的心已经由不得他放下,他选择和她坦白心意。 从央公主直截了当拒绝了他,之后有意无意地疏远她。 直到他绝口不提自己的喜欢,过了半年多,从央公主才重新和他恢复以前每天对弈几盘的师生关系。 看着心爱的人在眼前,却隔着万丈鸿沟,薛磬书的爱意逐渐扭曲,他在期待有一天景从央只能依靠他活着,是不是就能得偿所愿。 因此,当安哲盛找他合作给敌国递送情报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犹豫便同意下来。 “小叔?小叔?你怎么不说话?” 薛玉芸发现薛磬书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景从央却不说话,她心里十分不爽,面上依然伪装天真懵懂的样子,她伸手在薛磬书眼前晃了晃。 “玉芸,别闹,我确实输了。”薛磬书挡开薛玉芸伸在眼前的手,回想刚才的记忆,他心虚地瞄了眼对面的景从央。 女孩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像是在沉思,始终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薛磬书不免心中泛起 一丝苦涩,即使是千年后的从央公主,褪去华丽尊贵的身份成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人物,还是不会被他吸引。 刚才只关注景从央喊了薛磬书“老师”的安哲盛,听到从无败绩的薛磬书亲自认输,顿感惊讶,他从沙发站起,快步走到棋桌前。 千年前,他因为轻而易举得到从央公主的爱,从未正眼瞧过她。 对于她的棋艺总是抱着怀疑的态度,认为她能赢都是因着她的公主身份让人敬畏故意输棋给她。 目前来看,薛磬书没必要故意输给她。 一丝不苟地查看完棋局,安哲盛不得不信景从央打败了被棋坛称为“棋圣”的薛磬书。 原来,她真的很厉害,学什么都快。 怪不得,前朝的皇帝曾有立她当皇太女的打算。 回过神的景从央将自己刚才喊薛磬书“老师”的行为当成口误,她低头又看了一遍棋盘,确认自己赢了毫无疑问后,立刻沉浸在自己围棋水平长进迅猛的喜悦中。 她要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慕博简,让他看到自己的进步。 “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景从央将自己的手臂从薛玉芸的怀里抽出,和三人点了点头便小跑着离开薛磬书的办公室。 她现在只想快点见到慕博简,不知道晚上能不能见到他。 走出俱乐部的大门,景从央准备找一下附近的共享单车在哪,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眼前。 “从央,上车,董事长让我送你回家。”车窗降下,露出一双熟悉的杏眼。 景从央一听是慕博简安排的,开心地坐到副驾驶,她边系上安全带边和他分享自己的战绩,“吕秘书,你知不知道,我刚才下棋下赢了薛磬书!” “真假?你也太牛了吧!”吕知何正纠结该不该将一件坏消息告诉景从央,见她激动地和自己分享喜悦,不忍破坏她的好心情,便将卡在嗓子眼的坏消息吞了回去。 “比珍珠还真!我还赢了安总裁,再过两天就是业余围棋大赛,我之前还没有信心,现在我觉得我可以拼一下十五万的奖金!” “你能打败薛磬书,何止是业余围棋大赛,职业赛都是手拿把掐的事,十五万?少了,以后你能拿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奖金!” 景从央被夸得飘飘然,此刻,她归心似箭,担心吕知何不知道她要回董事长豪宅,还特意和吕知何报了管家阿姨告知她的地址。 本想继续夸景从央几句的吕知何,听到她报出董事长的宅院地址,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倏地攥紧,他张开嘴想说话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吕秘书,你怎么啦?从我上车你的脸色看起来就很怪。”平复完雀跃的心情后,景从央这才发觉吕知何的状态不对劲,好像有事想告诉她却又想瞒着她。 趁着红绿灯间隙,吕知何偏过头看向景从央,犹豫几秒后,他一咬牙说了出来,“从央,以后你都不用去上班了。” 景从央以为自己耳朵出现幻觉,她盯着吕知何的脸看了好久,直到绿灯亮起,车子继续行驶,她才白着一张脸追问道:“什么......什么意思?”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景从央心突突直跳,耳膜鼓噪让她难受得想吐。 54. 第 54 章 “你被解雇了。” 直到躺在出租屋的木床上,景从央都没有从这句话带来打击中抽离出来。 “砰”的一声,房门被踹开,裹在被子里哭得泪流满面的景从央一抹眼泪钻出被子查看情况。 “还有心情睡觉?赶紧收拾东西走了。”景皓宇嘴里叼着一根烟,痞里痞气地站到床前,一把将她从床上提溜起来。 被拎到地上的景从央吸了吸堵塞的鼻子,一脸懵地看着消失几天又突然出现的弟弟,“皓宇,你这几天去哪儿了?你弄我的行李箱干什么?” 她几步跨到打开她行李箱胡乱往里面塞东西的景皓宇面前,焦急地按住他的胳膊,“你要做什么?” “有人要你一个小时内离开L城,别墨迹了,车子已经在楼下等你。”景皓宇猛吸一口烟,朝景从央脸上吐去。 景从央被呛得跑到一边,景皓宇趁机扒拉东西塞满行李箱,随后一手拎起行李箱,一手拽住景从央的手腕往门外走。 景从央心乱如麻,脑子却越发清明,是董事长的安排,董事长要她走! 为什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她走?在她没弄清楚原因之前,她绝不离开! “我不走!”景从央甩开景皓宇的手,一屁股躺回床上并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住。 景皓宇揉了揉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床上裹成蚕蛹的景从央。 不知是不是错觉,几天没见,他怎么觉得这个傻子姐姐性格变了好多。 但当务之急,是他要带走景从央,至于她的性格变成什么样不在他的任务范围内。 景皓宇站在床边,看着死活不愿下床的景从央,他扔掉行李箱,弯腰连人带被子一块抱起来匆匆往楼下奔去。 那人说了,只要送走景从央,他百万的债务便能一笔勾销,还能另外拿到一百万作为酬劳。 无论如何,他是不会让这个傻子阻碍他赚钱的机会。 景皓宇三步并两步从楼梯上跳下,此刻他脑子里只有钱、钱、钱,至于景从央会被送到哪里,那就不是在他考虑的范围内了。 “放我下来!我不走!我不走!”景从央上半身挣扎着钻出被子,拼命尖叫抗议,她甚至上嘴啃咬景皓宇,抱着她的人依然不为所动。 对皮糙肉厚的景皓宇来说,身材娇小的景从央啃咬他和猫抓的程度没两样,他加快脚步,无视周围邻居亮起电灯开门围观,他迫不及待将景从央塞进黑色轿车的后座。 “姐,等弟弟我发达了,到时候带你吃香喝辣的。”甩上车门前,他贱兮兮地扔下那句他说了不下几百遍的话。 “景皓宇!你还有良心吗?”好不容易从被子里钻出的景从央扑到车门上,她使劲扣抓开门按钮和手把,无奈被锁死,她只能瞪着血红的眼睛眼睁睁看景皓宇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从小到大,因为她是姐姐,他有任何要求,她都会妥协。 帮抄作业、帮写情书、帮他收拾房间,父母打零工的时候,她给他做一日三餐。 这次他欠下百万债务,是她冒着生命危险去会吸血的人身边当助理帮他赚钱还债。 而他从没有尊重过她的想法,直接将她以狼狈的方式赶出她自己租住的屋子。 看着自己辛苦付出换来的却是这般境地,景从央觉得自己活脱脱就是一个小丑。 再想到唯一对她好的董事长突然要和她划清界限,甚至不惜要将她从L城送走,她的心像是被人用斧子从中劈成两瓣,痛得她胸腔要炸开一般。 “想哭就放声哭出来,憋在心里伤身体。” 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块带着淡淡薄荷香的手帕递了过来。 景从央双眼含泪扭头看去,是吕知何从驾驶座探过身来安慰她。 “吕秘书,我哪里做的不好?为什么董事长辞退我了还要赶我走,你带我去见他好不好?”她眼巴巴地抱住吕知何的手臂,泪水像断线的珍珠从眼眶不断落下。 吕知何叹了口气,接着抬起手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没用的,董事长做的决定没人能够改变,我会送你去Z城,那里是围棋圣地,你可以在Z城一步步闯出自己的路。” 听完吕知何的话,景从央缠抱他胳膊的手倏地垂下。 她清楚吕知何没有骗她,只是她好不甘,她什么都不知情,却被迫接受慕博简一次又一次奇怪的决定。 突然为她出头、进入她的梦中、教她下棋、缠着她一次又一次不知餍足。 现在又突然斩断联系,拿她当什么?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一条狗吗? 景从央抱着被子缩在座位角落,泪水浸湿了睡衣的领口和身前的被子,她也浑然不觉。 吕知何垂眸看了眼手中没有被景从央接过去的手帕,神色黯然地将它塞回口袋。 当吕知何的轿车驶出巷口,拐进主路,停在路边的黑白拼色迈巴赫的后座车窗缓缓降下。 不用借助路灯的光线,慕博简也能清晰无比地看到车后座泪流不止的景从央。 他早知晓她是犯下重罪,许下庞大愿望的罪人,只是他从未想过他们之间会那么深的渊源。 在景从央离开他的宅院第一时间,他便感知到,放出一缕分魂时刻跟着她。 薛磬书做法探寻千年前记忆的时候,他用分魂作为媒介一起进入景从央的灵魂深处。 之前他一直无法看到景从央与自己的羁绊是什么,在这一刻竟可以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他意气风发之际因为她的骄纵任意妄为被折断翅膀,被迫成为暗处只守着她的暗卫。 他折断腕骨从地牢逃脱带她离开杀父仇人的地盘,四处招兵谋划要为她的父皇报仇,为那些用命护国的臣民和将士报仇时,她却重蹈覆辙,一心只为她的哲盛哥哥,再次背刺他。 四十万大军因为她泄露了计划,全军覆没,为了折磨他,她选了最恶毒的刑罚。 那一天一夜的剜肉剔骨之痛,他现在想起来还会觉得全身在痛,仿佛重回受刑的时候。 “笃笃笃”车窗被敲响,慕博简不悦地掀起眼皮看向不速之客。 “慕董,方便聊聊吗?”薛磬书单手撑在车门上,嘴角挂着一抹浅笑,那双眸子失去了白日里的水晶的色泽,变得如墨一般。 慕博简死灰色的眼睛上下打量薛磬书一眼,随即收回视线不屑道:“滚开。” 被不留情面地驱赶,薛磬书也不生气,他双手扒着车窗,嘴角的笑意不减,“既然慕董决定放弃景从央,那我可要全力追求她了,希望到时候可以得到你的祝福。” 薛磬书敏捷地跳开,要是再晚一秒,他的手会被车窗夹住。 黑白拼色的迈巴赫绝尘而去,带起的灰尘喷了薛磬书一脸,他用袖子擦了擦脸,唇角的假笑落下。 这个慕博简还真是好谋划,在宴会上看出自己对景从央感兴趣,故意给景从央报了自己名下的围棋俱乐部,算准自己会去找景从央。 更是趁着自己做法追溯千年前的过往时,跟着进入查看。 每一步,全在这个怪物的算计中,真令人不爽啊! 他转过身,朝景从央离去的方向眺望良久,最后钻进车里,发动引擎,驱车追了过去。 刚在Z城落脚两天,景从央便参加了业余围棋大赛,毫无悬念,她拿到了第一名十五万的奖金。 吕知何离开前,要给她五十万作为生活资金被她严词拒绝。 现在她有了这十五万做生活资金,可以安心地每天去不同的棋社和人对弈练习。 自从那次赢了薛磬书,景从央以为自己能轻松打败棋社里的那些职业棋手,可惜十局七输。 她不禁怀疑那天真的是薛磬书给她放了水。 不过,因为业余围棋大赛拿了第一名,她在当地围棋圈还是有了点名气,结交到几位关系不错的棋友。 而令她觉得奇怪的是,小扬竟然也来了Z城。 有了崔静丹背刺的教训,她找关系的好的棋友打探了一下,得知小扬从慕氏集团辞职决定一心做职业棋手,已经在备战半个月后的职业围棋大赛。 她仔细想了想,小扬来了Z城从没联系过她,还是她去一家棋社找人对弈的时候偶然碰见,她想小扬的到来确实是凑巧。 连着和五个人对弈一整天的景从央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正要掏钥匙开门,身后的公寓门像是掐准时间般打开,里面的人快步走了过来。 薛磬书一手按住景从央拉开一半的房门,另一只手上下抛着一枚黑子,在景从央抬起头的瞬间俯身凑到她的面前,“从央,来和我下几盘。” 景从央一拳招呼到他的脸上:“说了几次,不要离我这么近。” 自从在业余围棋大赛上获了奖,这个薛磬书跟个牛皮糖一样黏着她,一路跟着她到公寓,还把对面的那间公寓给租了下来。 每天,只要她出门,他后脚就会跟着开门出来。 她十分怀疑他是不是在她公寓里装了监控,但她没有发现任何监控探头。 看在他每天就送她下楼,或者晚上在公寓楼下的大门等她,没做出其余过分的事,她也便随他去了。 毕竟她和薛玉芸关系不错,她也不能和人家的小叔关系弄得太僵。 再者,之前在L城他的俱乐部赢过他一把,后面几次对弈都赢不了他。 最近一周来她每天铆足劲找薛磬书对弈,就为了再赢他一次。 因此,在薛磬书邀请她下棋,她没有任何犹豫关上门跟着他去了他的公寓。 另一边L城的慕博简,连着两周耗费大量灵力来暂停梦境。 本就因为魂体稀薄呈现魂飞魄散迹象不得不依赖景从央血液和体夜交融才能得到修补滋养,而现在因为他强制断绝与景从央的亲近,滋养出的血肉逐渐开始消散。 脑袋原本已经长好血肉和皮肤,哪怕在白天也不会变成骷髅头,却因为一直得不到景从央的润泽,皮肤褪去,血肉融化成水又变成黑色的雾气散去。 55. 第 55 章 “安总裁,你也在这儿?”刚走进薛磬书公寓的客厅,景从央一眼望见在沙发上坐着的安哲盛,不免有些诧异。 不知是不是她多想,自从她来了Z城,安哲盛也频繁来这出差谈业务,而且每次来Z城,他都借助在薛磬书的公寓。 安哲盛收起手机,笑眯眯地起身跟着景从央来到内阳台放置的围棋桌前,“好久没和你切磋,这次先和我来一局。” “行啊,来一把。”景从央欣然接下安哲盛的挑战。 棋局很快开始,景从央紧抿唇瓣,全身心地沉浸在棋局中。 然而,就在她放下一枚白子的时候,整个人突然顿住,随即脑袋往下栽去。 薛磬书熟练地伸手托住她的脑袋,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利落地划开景从央的手臂,鲜红的液体瞬间流出,他立刻用一只小瓷瓶接住。 当拇指那么大的小瓷瓶被灌满,他单手按住景从央手臂上的伤痕,几分钟后,伤口消失不见。 “还要等多久才能杀了她?我想快点结束每天噩梦不断的日子。”安哲盛十分不爽地接过小瓷瓶揣进兜里,最近,他来往L城和Z城,就是为了给薛玉芸带回景从央的血。 “目前让玉芸正处于魂体排异的痛苦阶段,需要喝景从央的血缓解,大概再有大半个月,景从央就会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要杀要剐不是你一句话?” 安哲盛揉着酸痛的太阳穴,长久的噩梦连连让他无法睡个好觉,精神几乎要崩溃,却还要戴着虚假的面具去维持阳光温柔的人设和集团里人打好关系。 前朝的皇帝对他的评价没错,他空有皮囊却没有实质的内涵和本领,只能拼命让所有人都对他有好印象才会让他一点点的能力显得有多么厉害。 一想到千年前的自己也是靠着讨人喜欢才被夸赞,安哲盛对慕博简的恨就多了几分。 千年前,人人都拿他俩做对比,他永远是被耻笑的那个,而慕博简永远是被所有人崇敬的。 哪怕千年后,自己有实力了,却还是被慕博简压了一头,只能树立好脾气的形象打败其他的竞争对手,才得以成为副总裁。 就连寻找景从央,也是慕博简快他一步。 不,他明明先慕博简结识了景从央,可是却没有人提醒她就是解开自身咒语的系铃人。 安哲盛懊恼地对着自己的胸膛捶了一拳,他坐回原位,继续保持下棋的姿势。 悠悠转醒的景从央甩了甩脑袋,她这是怎么了?最近老是在下棋的时候打盹。 “抱歉,我又犯困了。”她打了个哈欠,重新拿起一枚白子在棋盘上落子。 “没事,你睡着的样子很可爱。” 安哲盛眉眼含笑,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看得令景从央有些不好意思。 她忽然想起苗卉媛和她说的话,安哲盛的有缘人是自己? 一定是胡说的的,不要相信。 她移开目光,落回面前的棋盘上,专心琢磨下一步棋怎么走。 安哲盛看到景从央脸上浮现的红晕,心思一转,他捉住景从央捏着白子的手腕,“从央,你还记得小时候有个黑黑胖胖的小男孩吗?” “安哲盛,你想做什么!”薛磬书一把按住安哲盛的肩膀,雌雄莫辨的脸上满是警惕。 安哲盛拨开薛磬书的手,看都没看他,那双时刻温暖的凤眸闪烁着细碎的光,他激动地加深抓住景从央手腕的力道,“从央,你认不出我了吗?我就是那个黑黑胖胖的小男孩呀。” 正顺着安哲盛的话回忆童年相处一年的黑黑胖胖小男孩的景从央,刚想点头说记得,就被安哲盛的话给惊到了。 她睁大眼,一遍又一遍地端详眼前的男人,无论怎么看都无法将记忆中的黑胖小男孩和眼前这个长相卓越的男人重叠到一起。 “不可能吧?”她不可思议地摇头否定,小黑胖和她一样从小脑子不太好,怎么会长大一跃成为慕氏集团的副总裁,她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你是不是送过苗卉媛一个亲手捏的小泥人?还有,我们两个都傻乎乎的,没人和我们玩,我们就一起玩,所以老是被同村小朋友说是小夫妻俩,后来,我父母还去你家给我们订了娃娃亲。” 景从央静静听着安哲盛细数她和小黑胖的共同记忆,这些她从没和别人说过,安哲盛说的都对上了,她眸光闪烁,反手握住安哲盛的手。 “我因为生了病一直治不好,父母才带我离开了D村,前几年我还去村里找过你,村里人说你出去打工,常年不回家。” “没想到,我们会在慕氏集团相遇了,我们还真是有缘分。” 见景从央对他的话有反应,安哲盛心里顿时有了底,看向景从央的目光也越发真挚炽热起来。 景从央被他言语以及目光感染得也有些激动,但同时也生出几分疑惑,“你早就认出我,怎么不早点和我说?” 安哲盛瞥了眼不远处一脸阴沉坐到客厅沙发上的薛磬书,又快速收回目光注视对面的景从央,“因为我看出你喜欢董事长,不想让你误会我要用小时候的娃娃亲绑架你。” “我不喜欢他!”景从央将手从安哲盛的掌心抽出,撑着桌面站起身,脸颊因为气愤通红一片。 这两周来,她努力逼迫自己不去想那个人,只要不去想,她就不会难过,现在被安哲盛剥开,她的心又陷入两周前被景皓宇强制从屋子里抱出的痛苦中。 “真的吗?”安哲盛心中一喜。 那个大师,也就是薛磬书跟着学法术的师父说过,景从央轮回几十万次畜生道这一世转为人道,就是来化解与慕博简的恩怨。 慕博简要想肉白骨再到变成人就得依靠景从央的血,还要与她结合才能彻底成为完整的人。 最关键的是,在此之前景从央从未和其他人结合过,而景从央要解锁千年前的记忆必须和变成人后也依然干净无瑕的慕博简结合才行。 他俩其中任何一方在化解恩怨前和别人结合,那么他们一个会永世蠢笨,一个耗尽灵力魂飞魄散。 虽然慕博简因为游荡千年失去名字以外的记忆,但景从央留在他魂体中的天魂会在特定的时间与景 从央产生共鸣。 因此才会有景从央三次订婚不成,想猥亵她的肥猪男被她反伤。 当时听到这,安哲盛认为没戏阻止这两人,同时又觉得不公平。 景从央和慕博简这一世两人化解恩怨,而他安哲盛和薛磬书却还得经受这一世的凄惨结局,下一世才能不会短命。 可下一世他们是否还会如此好命生在有钱人的家里,如果天崩开局,那他绝不要在这一世死去! 大师给了另一个方案,他和薛磬书可以去勾引景从央,他们两人和景从央也有前世渊源,他们身上本就存着诅咒,景从央的天魂不会拿他们怎么办。 他们随便一人拿下景从央,便是直接断绝了慕博简恢复灵力以及成人的机会,他一点点耗尽灵力魂飞魄散,那时就是大师大显身手之际。 抓了慕博简,再杀了景从央,他和薛磬书身上的诅咒便可永远解除。 宴会上,安哲盛故意送景从央项链,想试探她的态度,原以为她收了项链代表自己有戏,谁知道第二天上班,吕知何一个人找过来把项链还了回来。 安哲盛知道自己不能再轻举妄动,要是引起景从央的反感就不方便后期的接近。 他把期望压在薛磬书身上,眼下过去大半个月,薛磬书没有任何进展不说,看起来还有点对景从央动心的样子。 这怎能让他不着急?他已经二十八岁,前面三十二世,他都是在三十岁左右死去,也就是说现在的他随时可能会死去,他不能再等了! 既然薛磬书拿不下来,他就硬上! 对于安哲盛的反问,景从央顿了一下,随后她重重点头,“真的,我已经不喜欢董事长了。” 她不要喜欢董事长,那个潜入梦中将她吃干抹净,却在现实里抛弃她的男人,不配得到她的喜欢。 他给出的承诺,没有一个实现。 他说过在年底之前会为她兜底一切,会极尽所有资源助她成长,可他在说出这些话的几天后就违背了承诺,将她驱逐。 好似她是他的仇人一样,只有仇人才会这样阴晴不定地整她! 被景从央的声音拉回现实的安哲盛,站起身走到景从央身边,试探着牵起她的手,“从央,我很喜欢你,在公交站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对你动心了,所以,你要不要尝试喜欢我?” 安哲盛提起公交站台,让景从央不由得想起当初她被浩浩荡荡的记者群咄咄逼问感到无助绝望的时候,是安哲盛如光一样为她点亮心底的黑暗。 或许,她真的可以试着接受安哲盛? “网上不都说吗?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启新的感情,我不介意成为你疗伤的新感情。” “如果你觉得太急,我们可以先试着接触培养感情,实在不合适,我绝不逼迫你。” 安哲盛看出景从央的纠结和动摇,他立马抛出一通大道理再加不纠缠的保证,他不信双管齐下,景从央不答应。 客厅沙发上的薛磬书死死盯着景从央,等着她的回答,胸腔里的那颗心高高提起。 56. 第 56 章 对于安哲盛的提议,景从央没有立刻表态,她留下一句“我会好好考虑”,便匆忙逃离薛磬书的公寓。 一回到自己的公寓,景从央再也无法平静淡定。 极力压抑的思念被安哲盛几句话给挑起,她再也控制不住如海啸般涌来的感情。 泪水不知何时打湿了脸颊,她狼狈地靠门板滑坐到地上。 景从央,今晚再给你一次尽情思念董事长的机会,之后必须将他忘记! 她一边哭泣一边在心中为自己打气。 过了好一会儿,哭累的她才平息痛苦的情绪,晃悠着身体从地上爬起。 经过客厅,看到柔软的沙发,她不由得泛起困意,几秒钟后,她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一阵闪白在眼前跳过,景从央激动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还身处在自己公寓的客厅里,脸上的期待瞬间变成失落。 梦中的电子音不是说过在她下棋赢过慕博简之前,梦境都不会结束吗? 为什么,这两周里,梦境一次都没开启过? 慕博简真就厌恶她至此? 到底是因为什么?难道因为醒了之后难以接受梦中和她抵死缠绵,便这般对她? 那他还真是个没种的人!敢做不敢当! 景从央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不甘。 就在她气得想寻找什么东西发泄的时候,一阵刺骨的凉意带着熟悉微苦的木质香水味萦绕在她周身。 好冷! 景从央被冻得一激灵,她抓起沙发的靠枕紧紧抱进怀里。 这股凉意并没有因为她瑟瑟发抖而收敛,反而越发猖獗地渗入她的衣服里。 “住手!不许你这么对我!”景从央清楚是那个喜欢调戏她的“鬼”又来了,一想到它和慕博简有关,她连着它一起讨厌。 贴上她肌肤的无形凉意骤然从她身上抽离,下一秒,客厅中央出现一个小黑点,几个呼吸间,这个小黑点膨胀成一团巨大的人形黑雾。 如此诡异的现象令景从央惊恐得目瞪口呆,她想逃跑想尖叫,身体却像被冰冻住怎么都动不了,嗓子眼更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浑身冷汗直冒,心跳得厉害,瞳孔急速收缩,她想闭上眼不去看,两只眼皮仿佛被无形的手撑开,她被迫看着这团庞大的人形黑雾一步步朝她走来。 不!不要过来啊! 景从央吓坏了,濒死的恐惧让她肝胆俱颤。 当人形黑雾离她只有一步之遥时,黑漆漆的雾气飞速退散,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颀长身影赫然站在她身前。 慕博简! 那个喜欢弄得她脸红心跳的“鬼”果然是他! 电梯里、车后座、试衣间、薛家庭院凉亭中,这些全都是他! 梦中和现实,他都占尽她的便宜,扭头就要赶走她,她如他所愿走了,现在又来找她做什么? 景从央瞪着一双湿润的小鹿眼,满是不忿地仰头望向居高临下俯视她的慕博简。 要不是她不能说话以及不能动,她高低要骂死他,甚至还想打他! 既然厌恶和她扯上关系,那么从一开始就不该招惹她,不该让她为他心动! 是他教会她反击,是他给了她一技之长,却在她学以致用且颇有成效的时候抛弃她。 是觉得耍她很好玩吗?无数的疑问和怨恨从她的眼中毫不遮掩地迸发出来。 慕博简熟视无睹,他单膝跪在景从央身侧沙发上,一手撑着她脑后的沙发靠背,另一只手抓住她右手腕放在鼻间轻嗅,随即他眉头蹙起,死灰色的眸子更是蒙上一层渗人的寒意。 “你身上有其他男人的味道,恶心。” 嫌我恶心,那你离我远点! 无法动弹的景从央瞪直了眼,心中疯狂呐喊。 “呵,被弄脏了,得洗干净才行。”慕博简弯腰将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的景从央以公主抱的姿势抱起,带着她去往浴室。 你要做什么!景从央用眼神质问这个对她又变了一个态度的男人,但男人并不回答她,抱着她的手不安分地褪去她的衣物。 等两人走到浴室门口,景从央早已□□。 她羞愤地闭上眼,她不明白,慕博简为何如此多变,不是厌恶她到了不想和她一座城市的地步吗?现在为她一寸寸清洗身体又是何意义? 当身上最后一点泡沫被冲走,全程沉默寡言的男人忽然站到她的背后,单手将她箍进怀中。 坚实冰凉的肌肉紧贴着她的后背,让她感觉自己贴着的不是一具身体而是一块没有生命的钢板。 不过,从慕博简刚才出现的方式来看,他确实不是正常人,说是鬼的话,他又是实体的。 到底是人是鬼?她分辨不清,或许,用怪物来称呼更适合吧。 嘶!景从央心中刚冒出这个念头,一只冰凉的手掌按在她的脊背上,感受到她身体的瑟缩,这只手掌轻轻抬起用指腹沿着脊骨一路下降。 好凉!他到底要做什......他、他、他!不可以...... 就在景从央又是惊慌又是羞赧的时候,颈侧传来刺痛,耳边传来吞咽声,无法动弹的景从央不用扭头看也知道是慕博简咬破了她的皮肤吮吸血液。 伴随颈侧的疼痛,慕博简还给她带来另一番痛楚,好在那场两天两夜的梦境互动让他经验丰富。 没过一会儿,陌生的苦痛消失。 期间,疯狂的慕博简更是分出几缕分魂在景从央身上游弋。 景从央从始至终都不能操控自己的身体,她就像一块橡皮泥由着慕博简捏扁搓圆。 等到她能活动身体的时候,已经是她弯下腰单手撑在飘窗台上,另一只手紧紧攥住窗帘。 隔着窗帘的缝隙,乌黑得没有一点光亮的天空落入她摇晃的视线中。 不断重复的行为将景从央的感官无限拉长,她感觉今夜比以往都要漫长无比。 “为什么要赶我走?”话一出口,景从央被自己沙哑的音调给惊到,意识到自己因为什么变成这样,脸上又不自然地飘起两朵红云。 面对面抱着她的男人眼眸半敛,低头注视她,没有停下的意思,也没有回答的意思。 “是我做错什么惹你不快?还是你厌烦我了?”景从央咽了咽口水,嗓子干得要冒烟,她想喝水,但 更想知道答案。 托住她的手臂忽然僵住,眨眼间,跪在床上的男人消失,而腾空的她骤然落到松软的被子上。 不上不下的景从央大口喘着粗气,心中的失落无比,她感觉自己要被慕博简给逼疯。 不打招呼突然出现与她亲昵,在她追着要一个答案的时候又一声不响地消失。 景从央不由得鼻子发酸,她仰躺在床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这时,细微的声响从床头柜传来,她抹掉眼泪侧头看去,柜子上凭空出现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混蛋!”景从央拽起被子蒙住脑袋。 距离慕博简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过去两天,景从央每天起床和入睡前都要先骂几遍他心里才能舒坦。 今天她刚报名完全国围棋定段赛,准备拿个职业段位,这样才能更好冲击职业赛乃至世界围棋大赛。 离开报名处,她看天色还早,准备去附近的棋社下几盘棋再回家。 按照导航,她找到了棋社所在的写字楼,刚走进大厅准备去找电梯区,两个身穿维修公司制服的维修工人拦住了她。 “小姐,电梯在养护,暂时用不了。” 景从央看棋社楼层不高,也就三楼,她问了维修工人楼梯怎么走便朝工人指的方向走去。 刚拉开通往楼梯的门,四个身高不一,胖瘦不同的男人拦在她面前。 “小土妞,我们又见面了。” “啊呀,之前不是董事长面前的大红人吗?这么快就被当成垃圾扔出来了?” 景从央后退转身想躲开凑到眼前的尤飞和大黑痣,大高个和矮个子飞快地窜过来挡住她的退路。 “你们要做什么?”景从央警惕地抓紧手提包,随时准备砸到这些人的脑袋上。 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遇到危险只知道害怕的胆小鬼,如果躲不掉,她势要咬下他们一层皮。 “要不是因为你,我们也不会丢了高薪工作,现在债务缠身拿不出钱还,你不得出点血帮帮我们?” “我一毕业就进入慕氏集团,多少同学羡慕我,都是因为你,我被开除,成了同学们的笑柄!” 大高个和矮个子同样带着满腔恨意逼近景从央,他们四人跟踪景从央几天,终于找到机会。 “把那十五万的奖金交出来,我们还能考虑放了你,不然的话,嘿嘿嘿,你懂的。”尤飞舌尖舔了一下门牙,发紫的嘴唇歪斜着上扬,一副猥琐至极的模样。 “第一次玩董事长玩过的女人,我还有点小激动。”大高个咧着嘴笑,还不住地用嘴巴吸气,故意发出下流的声音。 大黑痣搓了搓手,两步跳到景从央面前,上手就要去扯她的衣服,嘴里不住地骂骂咧咧,“老子好几天没和女人睡觉,今天就拿你解闷!” 矮个子见景从央没有流露出害怕的模样,更没有哀求他们,以为她还想用慕博简来压他们,眼珠子上下转动,鄙夷地打量她并发出嘲讽。 “胆子肥了不少?还不求饶给钱?还以为你的慕董会为你出头?别做梦了!人家最近找了新的女助理,比你年轻,比你漂亮,比你这个乡下土妞有钱有背景。” 57. 第 57 章 矮个子的话触动了景从央的心弦,她整个人僵硬一瞬,随即想到这些人没安好心,肯定是故意骗她扰乱她的理智。 她从手提包里掏出手机,准备报警,下一秒手机被离她最近的大黑痣夺走。 “把手机还给我!”景从央想夺回手机,一只湿润的手帕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口鼻,她还来不及挣扎,瞬间失去意识。 尤飞从地上的工具包里掏出麻绳,将昏迷的景从央手脚捆了个结结实实,随后对其余三人发号施令。 “走,先找个地方好好爽爽,腻了就卖到境外或者直接杀了也成。” 大黑痣将装着景从央的大型工具包扛在肩上,大摇大摆地走出昏暗的楼梯口,他四下环顾一圈,发现没什么人,除了他们喊来帮忙的两个同伙。 尤飞给这两人一人分了两万块就匆匆赶走他们,大黑痣在另外三人的簇拥下从写字楼的后门跑走。 站在后门二楼一处窗户后的小扬,贴着墙边冷眼看这四人将那鼓鼓囊囊的工具包塞进面包车里。 等他们驱车离开直至再也看不到面包车的影子,小扬这才低头看向掌心的手机,她注销手机通讯账号,又用别针弄出电话卡掰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至于手机,她格式化后,去了人流量大的菜市场,随手丢在地上。 没一会儿,手机便被经过的路人捡走。 郊区的一处带院子的老房子里,大黑痣打开大型工具包,将里面昏迷不醒的景从央抱了出来。 待景从央被安置在他们提前准备好的大床上后,大黑痣抵不住心中的疑惑,扭头冲站在身旁的尤飞问道:“尤飞,到底是谁花四十万买这个土妞的命?还要咱们四个每人睡一遍?” “你管那么多?有钱拿不就行了?慕博简都和薛家的小公主搞一块,你还怕个蛋啊!”尤飞挤开碍事的大黑痣,脱光衣服就往床上扑去。 他才不管是谁联系他办事,只要钱到位,让他干什么都行。 矮个子年纪最小,他绕着床走了一圈,心里有些害怕,他可是了解过,景从央是被慕博简的得力助手吕秘书亲自送到Z城。 这些有钱有势的人哪怕抛弃玩腻的人,也不愿让别人来染指。 他们会把玩过的人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他们可以扔掉,但你不能捡走。 矮个子不打算去碰景从央,他只想赶紧分到那十万块然后跑路。 “嘿,小子,还不赶紧脱衣服和哥哥们一起爽快爽快?”大高个见矮个子发呆,他脱完衣服就伸手去扒矮个子的外套。 “不了不了,我最近卤多了,暂时提不起兴趣。”矮个子被扒的只剩下保暖内裤,他拼命护住,情急之下编了一个理由。 “你小子,还怪会奖励自己。”大高个猥琐地笑了两声,随后,他双膝跪到昏迷的景从央身边,配合尤飞一起解开绑住景从央手脚的绳子。 大黑痣纠结了一会儿,最终压下心头的不安,也跳上大床。 矮个子着急想拿钱,担心迟则生变。 他狠狠咬了下舌尖,剧痛让他眼泪差点飙出,他一手捂着肚子假装不舒服朝尤飞请求,“飞哥,我身体不舒服想先回去了,那十万块能不能先转我,我急着还网贷。” “急什么?任务都没办完就着急拿钱,你这不是没有职业素养嘛?”尤飞把解下的绳子扔掉,手刚碰到景从央的衣领,听到矮个子破坏气氛的话,气不打一处来。 那四十万在他手里,他可没有说要和另外三个平分,这矮个子想直接拿走四分之一,和用刀割他的肉有什么区别? 他决定先唬住这个见识短浅的矮个子,等后面找机会卷钱逃跑。 “飞哥,我这起不来,放过我吧。”矮个子指了指裆部,欲哭无泪地望着尤飞,他拿出手机点出收款账号,递了过去,“飞哥,先转我拿一份,我肚子太疼了,想去医院看看。” 大黑痣被矮个子叽叽歪歪的声音弄得很是烦躁,他扯下景从央的外套扔到矮个子脸上,嘴里骂骂咧咧,“急个毛,我们都没着急分钱,你一个臭小子这么急?把我们不放眼里?还想要十万块,狮子大开口啊!” “就是,你忙活什么了?我看,给你两万块就差不多了。” 大高个紧跟着附和,他们三个早就商量过,神秘人给的四十四万,他们用四万找那两个维修工帮忙打掩护,剩下的四十万,只给矮个子两万块,剩下三十八万他们三个平分。 “哥几个什么意思?”矮个子也不装肚子疼了,捂着肚子的手紧握成拳,目眦欲裂地瞪着这三个要克扣他该得利益的男人。 “拿上这两万块赶紧滚!”尤飞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给矮个子转了两万款后,他不耐烦地赶人。 矮个子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只有两万块,他登时气血上涌,挥拳砸在尤飞的太阳穴上。 挨了一拳的尤飞,咽不下这口气,顾不上自己□□,恶犬似的扑倒矮个子,和他扭打起来。 手才碰到景从央羊毛衫的大黑痣和大高个见状,两人迅速跳下床去帮尤飞。 几分钟后,三人用绳子把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矮个子捆在椅子上,三人拍拍手重新回到床上。 正准备继续未完成的任务,三人才掀起景从央的羊毛衫衣角,屋外忽然狂风大作。 门窗被吹得哐哐作响,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风吓得停下动作,不约而同地望向窗户。 原本能透过玻璃看到晴朗的天空,此刻窗外竟然漆黑一片。 窗外狂啸的大风卷着老房子院中的枯枝残叶哗哗作响,其中还夹杂着有节奏的“咔哒”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进了院子,正一步步朝他们所在的屋子走来。 窗户透不出一点光亮,整个房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地。 被绑在椅子上的矮个子离窗户最近,他扭过头看向窗外,在看清院子里的情况后,登时哀叫一声昏死过去。 床上的三人被矮个子凄厉的哀嚎吓得连滚带爬地跳下床,三人手忙脚乱地去开灯,可是老旧的电灯泡在亮起的刹那砰地爆炸,碎裂的玻璃渣飞溅扎进三人的眼中。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快叫救护车!” “啊啊啊!好疼啊!” 三人闭不上眼,眼皮一旦合上便会摩擦扎进眼球的碎玻璃渣,疼痛会成倍加剧,他们三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黑洞洞的房间打转。 尤飞睁着淌血的眼睛,凭着记忆摸到床边,他记得刚才给矮个子转钱后,手机放在床头,他顺着床沿摸 索。 无边的黑暗让他看不见一切,只能凭着感觉行事,绕着床走了四五圈,他都没有摸到手机,后知后觉,他发现一直昏迷躺在床上的景从央不见踪影。 他不确定地伸出手去摸床中央,空荡荡的! “大黑痣、大高个,小土妞不见了!”尤飞慌了,他可是答应过神秘人,一定会按照要求处理掉景从央,现在土妞跑了,一旦被神秘人知道,那四十四万就得全部还回去! 大黑痣和大高个还在因为眼睛受伤而痛呼不止,一听景从央不见,全都忍着痛往尤飞身边靠。 大黑痣在黑暗中缓缓探出脚一点点往前挪,碰到床板后,他伸出手也在床上摸了起来,果然床上没人,他立刻喊起来,“快找找!房门没有被打开的动静,她肯定还在屋子里,不能让她跑了!” 大高个气炸了,好不容易能分到十几万,现在要打水漂,憋不住肚子里的火气,开始埋怨队友。 “艹!我说迷药下猛点,你们偏说到时候玩起来没反应像死人没什么意思,这下好了,人跑了,多有意思......嗷!眼睛好疼,赶紧找到她,然后去医院!” “这什么鬼天气!手机也找不到,奇了怪了!”尤飞心里也憋着火,但他清楚在土妞找到前,不能动怒。 三人全都为了钱强忍眼睛的痛楚,即使鲜血糊了一脸,也要先将景从央揪出来再说。 “哐当”一声,房门被震开,寒彻刺骨的风呼啸着灌进房间。 三个□□的男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牙齿不住地打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 “哇靠,好冷!我的衣服去哪儿了!”尤飞受不了这种阴冷的寒凉,他搓着手臂往床的位置靠拢,想抓住被子裹住自己。 然而他刚走两步便撞上硌人的物体,他下意识伸手去触摸。 入手的物体一根根排列,中间有些空隙,摸起来坚硬还带着弯曲的弧度,就好像......好像人的肋骨? 人的肋骨! 尤飞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他怎么会摸到人的肋骨? 他不信邪地又触碰了一下,当手指碰到那块三角形的肩胛骨的时候,他惊叫着瘫倒在地,一股热流从他身下淌出。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尿味,大黑痣和大高个被尤飞的鬼叫声吓得呆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景从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回想起意识消失前的场景,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仔细检查一遍身上的衣物和身体,确认没有受到伤害后,她紧绷的情绪稍稍松懈些。 这时候,她才有心情打量所处的环境,一处年久失修的老屋院子中,她刚才就躺在院子里一张躺椅上。 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尤飞等人的踪迹,不由得泛起嘀咕。 尤飞那几人不是什么好鸟,弄晕她怎么会轻松放开她? 管不了那么多,现在院子里没人,她先跑再说。 她朝着大门奔去,身后忽然传来接连几声渗人的嚎叫,听得人毛骨悚然。 强烈的好奇心绊住景从央的脚步,她调转方向,蹑手蹑脚地走上台阶,小心翼翼挪到发出声音的主屋门口。 扒着门框,她悄悄往里看去。 这一眼,让她终生难忘! 58. 第 58 章 房间内黑雾弥漫,根本看不清里面惨叫人的具体情况。 空气里飘散的味道让景从央感到熟悉无比,是慕博简爱用的那款香水的味道。 联想到两天前,他就是从这般浓墨般的雾气中而来,景从央因为屋内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生出的恐惧淡了不少。 一定是慕博简来救她了! 她大着胆子踏进屋子,黑雾像是有生命般,在她进入的刹那缓缓从她眼前往两边散去,好似专门为她让出道路。 景从央满心欢喜地往前迈步,前方未散开的雾气中传来巨物落地的闷响,她不禁顿住脚步。 耳边的惊惧惨叫还在不停地灌入耳中,景从央忽然有些害怕,眼前的黑雾还在退散,直至一团人形黑雾出现,散在两边的雾气迅速翻滚向着那团人影汇拢。 当那团黑色的人逐渐清晰,景从央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 那不是慕博简,而是一具惨白的骷髅架!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尤飞这几个坏种会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了,这种恐怖的怪物谁看了不吓个半死! 她就不该有好奇心过来查看! 景从央步步后退,趁着骷髅骨架正在用手骨掐着地上吓尿的大黑痣举到半空时,她悄悄转身,随即拔腿朝门外狂奔。 然而跑到院门口,院子的大铁门,她怎么也推不开。 景从央拼了命地撞大铁门,她时刻关注主屋门口的动向,担心那恐怖的骷髅架会突然跑出来抓她。 撞了好一会儿,没被上锁的大门像堵墙一样纹丝不动,她放弃大门,绕着院墙摸索,想寻找一个合适的地点爬墙离开。 她看到那张躺过的躺椅,小跑着将它搬到墙边,脚踩上椅背,眼看踮脚双手就能扒到围墙顶部,她活动脚腕。 脚后跟刚从椅背上脱离,抵住墙根的躺椅突然倒下,景从央本能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可光秃秃的墙面没有任何着力点,她从躺椅上摔下。 脑袋即将砸到地面的时候,刺骨渗人的凉意袭来,她的身体忽然腾空。 景从央转动眼睛,看到萦绕在周身的黑雾,她尖叫挣扎着想从空中跳下。 但黑雾越聚越多,最终包裹她身体的黑雾显现出那具惨白骷髅骨架的模样。 “鬼啊!”景从央发出尖利的叫喊,肾上腺素极速分泌,令她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她挥拳砸向欲要低头凑近她的骷髅脑袋。 受到重击的骷髅架踉跄两步,抱着她的两根手臂骨头依然像钳子一样夹住奋力扭动的她。 景从央被吓得肝胆俱颤,耳膜鼓噪,她听到了自己狂乱的心跳声,身体更是在骷髅头贴上她额头的瞬间陷入自我保护的僵直状态。 “滚啊!别靠近我!”眼看骷髅头与她脸贴脸,强烈的生存欲让她冲破僵直状态,双手左右开弓捶打骷髅头。 恐惧下,景从央感觉不到拳头打在坚硬骨头上激起的疼痛,她只想从这个可怖的怪物手中逃离。 “给我,你的血。”骷髅怪对于她的攻击无动于衷,也没有任何要反击伤害她意图,相反,它只是将骷髅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处,发出一声清晰的渴求。 耳熟的话,如当初慕博简初次见面时对她说的语调相同。 景从央停住捶打骷髅的动作,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将她抱在怀中的骷髅。 “董......董事长?”她牙关颤抖地问出心中的猜想。 埋在她颈窝的骷髅头动了动,接着缓缓抬起,与她脸对脸。 下一秒,景从央见到了此生最恐怖的画面。 骷髅头一半是骇人的白骨,一半闪烁着显出慕博简的半张脸,抖动下巴回答了她的问题,“是我。” 它捉住景从央因为挥拳砸它而受伤渗血的手,一半人形一半白骨的脸低下凑近。 景从央看到从手背流出的血被它吸收,惊惧之下,她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慕博简搂紧怀里吓晕的人,扭头瞥了眼不远处的主屋,不一会儿,如浪潮翻涌的黑雾包裹住他和景从央。 眨眼间,两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主屋的地上躺着四具光溜溜男性尸体,脑袋和肢体呈现诡异的扭曲程度,每个人都眼球外翻,嘴巴大张,似乎生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吕知何看着手机上的新闻视频,不由得通体生寒。 在员工餐厅吃饭时听同事说起尤飞四人死得很惨,他好奇问了几句,没想到回到办公室正好刷到报道尤飞等人的视频。 他认为恐怖的不是几人的死法,而是现场找不到凶手遗留的一点线索,即使调查案发地老屋附近的监控视频,案发前到案发后期间除了那个报案者没有任何人在监控中出现。 如此诡异,怪不得网上都在传是鬼魅作祟。 吕知何息屏手机,起身去慕博简办公室准备报告夜里要和国外合作商开会的行程。 在门上敲了半天也没得到回应,他急得在门口团团转。 听到声响的薛玉芸从景从央曾专用过的办公室走出,纤细的手指戳了戳急头白脸的吕知何,“吕知何,你在干嘛?” 脸颊被戳的吕知何忍着心里的反感,面上挤出礼貌的笑容,“我找董事长。” 他很早之前就和薛玉芸认识,五年前,他成为总裁慕博简的秘书不到半年,十五岁的薛玉芸就以安哲盛好友妹妹的身份经常来集团玩。 那时候她喜欢到慕博简办公室附近转悠,还喜欢和作为总裁秘书的他套近乎,话里话外和他打听总裁慕博简的喜好。 没两天,她就带着亲手做的便当和烤的饼干想让他帮忙送给慕博简。 当时他觉得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青春期情感萌动,喜欢上年轻帅气又多金的总裁也无可厚非,便帮着送了便当和饼干。 哪知道送到当时还是总裁的慕博简面前被骂了个狗血临头,总裁骂他还不够,还让他把薛玉芸一块叫进办公室。 然后,他就在旁边看着总裁面无表情地训了薛玉芸十分钟。 自此,薛玉芸被禁止进入集团总部大楼。 令他没想到的是,五年后,成为董事长的慕博简竟然将休学的她录用过来当助理。 事情真是变得太魔幻了,吕知何认为自己完全跟不上董事长的思路,永远不知道他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之前 ,他看慕博简只对景从央特殊,以为慕博简喜欢景从央,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他之前认为的那样。 想到景从央被送走时在车内哭得不能自已的可怜模样,吕知何感觉自己的心都跟着抽痛。 “慕博简不在办公室吗?”薛玉芸走到慕博简办公室门口敲了敲,没得到回应,她按住门把推开门。 吕知何可是知道慕博简的规矩,没有经过允许贸然进入办公室是会被骂的,他想阻止薛玉芸,可是已经来不及。 门被推开,薛玉芸跑了进去,吕知何在门口驻足一会儿,最终还是跟上薛玉芸的脚步。 吕知何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又去隔间的休息室查看,没看到慕博简的身影。 “不应该不在啊,董事长叮嘱过我这个点提醒他开会。”吕知何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摊开处理一半的文件,心中疑惑更甚。 薛玉芸摸着脖子上的黑珍珠项链,闭目冥想,最近这些日子,她都在尝试链接景从央的灵魂,始终不能成功。 哪怕跑去Z城和景从央抱在一块也没有任何反应,即使经常喝安哲盛从Z城带回的血,也不行。 她为此又跑了一趟Z城查看景从央脖子上的项链,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迹。 和小叔说了这事,小叔做法查看景从央的项链也显示没有任何问题。 小叔前几天去找过大师,大师却失踪了。 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直将她无视的慕博简突然找到她要她做他的助理。 她所有的愿望就是离慕博简近一点,亲近他得到他,而他如她所期待的那般看到她了,吸不吸收景从央的魂魄对她来说似乎没有了意义。 这几天跟在慕博简身边,每天都能看到他就让她幸福得忘乎所以。 可眼下,慕博简不见了,她再次催动项链还是无法感应。 刚才小叔打来电话和她说景从央失踪了,已经有了留在慕博简身边的身份,她根本不在乎景从央的安危,要是死掉的话再好不过。 之前为了靠近景从央,她特意花了两百万买下那个债务缠身的死胖子配合演戏,一想起自己被那恶臭男人的触碰,她就想吐。 压下反胃的冲动,薛玉芸不由得将慕博简的消失和景从央的失踪联系到一起。 慕博简是不是去找景从央了? 薛玉芸跑回办公室拿手机拨打慕博简的电话,通话很快被接通,她正要激动发问,却听到吕知何的声音。 “董事长没带手机。” 薛玉芸当场崩溃,他有瞬间移动的能力,肯定用这个能力去找景从央了! 之前宴会上,她尾随他,进了另一架只比他慢一层的电梯,等出来却没有他的身影,她就猜到了。 一定是他需要血补充能量,绝对不是因为喜欢上景从央。 薛玉芸不住地自我安慰,脑子里却浮现宴会上慕博简频频望向景从央的画面。 她不愿相信慕博简是真的喜欢景从央,肯定是因为他的魂体中有景从央天魂的缘故,才会被景从央吸引。 意识到这点,薛玉芸再也冷静不下来,她抓着手机奔出办公室。 59. 第 59 章 景从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在梦中幻境中。 梦中的场景还是慕博简的中式庭院,眼前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锦鲤池。 这条梦中锦鲤池见证了她与他的两天两夜,现在回想起来,她只觉得恶心。 她自以为自己能够接受慕博简的一切,可昏迷前,那半人半骷髅的恐怖画面太过震撼,她实在接受不了。 她拢住身上的白纱,踏上横架在锦鲤池上的回廊,迫切想找到可以离开梦境的办法。 【欢迎玩家进入游戏,终局对弈将于五分钟后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终局对弈?始终走不到回廊尽头的景从央捕捉到电子音的关键语言。 她停下脚步,仰起脖子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色文字。 快速完那大段文字,她明白了电子音的意思,梦中幻境里的天数根据现实来算。 慕博简强制暂停的期间,流动的时间还是算在里面,超过幻境约定的二十天,只要再次进入就按最后一局来算。 “准备好了吗?” 如水滴落入深潭回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昏迷前渗人的画面急速在景从央眼前浮现,她不敢回头,生怕又会看到那吓死人的半是人半是骷髅的脸。 “你别过来!”景从央抱紧怀里的白纱,高声制止身后人的靠近。 “你的胆子何时这么小?从央公主?” 男人低沉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呼出的热气喷在耳廓上令景从央哆嗦了一下,她拔腿想跑,手腕却被紧紧攥住。 被拽住的景从央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根本撼动不了男人分毫,她索性放弃挣扎。 梦境里她能逃到哪里去呢?哪里都不行。 她没在意男人称呼她为“从央公主”,只以为是在调侃,注意点全放在前面嘲讽她胆子变小这句话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呵呵呵,我忘了,你没有记忆。” 男人伸手搂上她的腰,灼热的体温像块烙铁一样隔着薄薄的白纱熨着她的肌肤,烫得她身体绷紧。 感觉到男人的身影暴露在眼前,不想看到吓人画面的景从央立即闭上眼睛。 “这么怕我?看来,你的承诺也不过如此。”男人嗤笑道,搂住景从央的手倏地松开,他单手一挥,一张围棋桌和两张椅子霎时出现在回廊上。 景从央站在原地没敢动,她清楚男人是在嘲讽她之前祈求他不要找别人,她愿意向他献上自己的承诺。 在看到他真身之前,她说出那些话是真心实意的。 可见过他真实的模样后,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人鬼殊途,更何况,他是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她实在接受不了每天对着那张可怖惊悚的脸。 男人对于她用沉默作答的态度,琥珀色的眸子暗了暗,面上没有任何的情绪表现。 “坐吧,想逃离我,那就赢下这盘棋。”他勾了勾手指,紧闭双眸的景从央便腾空而起朝他对面的椅子上飞去。 景从央来不及惊呼,身体已经落座在围棋桌前的高背椅上,她下意识想睁眼,又害怕看到男人可怕的面容,于是赶紧重新闭上眼。 “你以为,我变成这般模样是拜谁所赐?” 景从央脖子一紧,强烈的窒息感令她不得不睁开眼,双手本能地去抓掐住脖子的手臂,“咳......咳咳......放开......放开我!” 扼住脖子的力道愈发加重,景从央已然呼吸不过来,她感觉自己的肺部快要炸开。 她是要死了吗? 她死死抓住男人的手臂,指甲深深陷进男人的肉里,幻境的共感规则生效,她的手臂也跟着疼痛起来。 景从央怒目圆睁,瞪着眼前在双倍共感作用下因缺氧整张脸发紫,同样陷入窒息濒临死地的男人,“你......你是要和我......同归于尽么?” 男人没有回答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翻涌浓烈的恨意,像两把利刃扎进她的眼中,痛得她控制不住地落泪。 似乎,很久之前,这双眼睛带着同样的恨意凝望过她。 支离破碎的画面挤压着她的脑袋,她想抓住一块碎片看清上面的内容,却模糊一片。 好痛! 她越想看清楚,脑袋越是生出撕裂般的疼痛,就像有人剥开她的脑袋,用手指挑着她的神经玩。 承受不住这份痛苦的景从央,松开嵌进男人手臂的手,转而覆上他掐住自己脖子的手背,“杀了我!让我解脱!” 她的视死如归反倒令男人放开了她,景从央捂着火烧火燎的脖子趴在椅子扶手上不住地咳嗽。 才有点活过来的感觉,男人忽然伸手将她扶坐好,她咬着下唇愤恨地瞪着凑到她面前的男人。 “想死?没那么容易。”男人垂眸冷笑,拇指按住她的唇角,指腹用力,被她紧咬住的下唇被带了出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般对我?”嗓子眼像是堵了一大块玻璃碴子,说话呼吸都疼得要命,景从央吞了吞口水缓解这份疼痛。 男人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冷峻的眉眼透着讥讽,“无冤无仇?既然你这么想知道原因,我成全你。” 景从央正襟危坐,等着男人告诉她答案。 然而,等来的是男人低头在她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意识到男人还贴着她的唇不放,景从央使出全力想推开他,手刚伸出,身前的男人已经坐回椅子。 “棋局开始了,让我看看这些天你的水平到达何种程度。” 男人掀开白子棋盒推到她面前,言语中的嘲弄是那么明晃晃。 景从央嫌弃地用手臂使劲擦拭满是水渍的嘴唇,随后,她抓起白子进行猜先。 最近两周来,她每天都在和不同的棋手挑战,虽不能说百战百胜,但十局九胜稳稳的。 男人的围棋段是顶级,她能打败他吗? 电子音曾说过,如果失败,幻境将会进入更高难度的幻境。 新的幻境会有怎样的规则,她不得而知,她只知道,她不想和眼前这个怪物接触,她要与他切断这狗屎一般的梦境联系。 为了打败男人,景从央精神高度集中,连男人何时施法褪去她的白纱都毫无知觉。 她拼尽全力在棋局中对男人大肆围追堵截,步步紧逼,每一步都不给他留有余地。 男人节节败退,还暴露出致命的破绽。 就是这个机会! 景从央迫不及待地落下一枚白子,准备宣布自己的胜利。 当她冷静下来后,却发现那个破绽是男人故意布下的陷进,引诱她往里面跳,而她傻乎乎地跳了进去。 男人看了一眼胜负已定没有任何转圜之地的棋局,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他不给景从央反应的时间,强硬地抱起她按到腿上。 泛着热意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沿着她的眉骨一点点向下,直至搭在仅仅轻碰一下就会让景从央颤抖的脖颈上。 “命中注定,你得为你犯下的罪孽赎罪。” 伴随着“哗啦”的声响,围棋桌上的棋盘和棋子噼里啪啦地摔落到地上,在幽深蜿蜒的回廊带起震耳欲聋的响声。 景从央趴在实木围棋桌上,她抓着桌沿想抽身逃跑,可站在身后的男人用结实的臂膀牢牢地扣住她的腰。 不知过了多久,在幻境共感的加持下,景从央由抗拒挣扎慢慢变成了接纳迎合。 “从央公主,我会帮你找回记忆,让你好好看清自己的真面目。”男人俯身,从景从央的腰间抽出一只手按住她紧扣围棋桌沿的左手手背,霸道地挤入她的指缝锁住她。 景从央不由得想到棋局开始前,那些在脑海中挤压她神经的破碎而模糊的画面,难道那些与他有关? 看男人这般癫狂对待她,即使她不知道那些碎片式的画面记载了什么,也猜出那时的自己肯定伤害过他。 “如果你费尽心思找到我,就是为了折磨我、报复我,大可......唔......大可杀了我泄愤......”景从央招架不住,她不愿被男人看到她的表情,连忙将脑袋埋进臂弯中。 男人挺直腰身,一把将她从围棋桌上拽起,单手圈住她的锁骨上,湿热的呼吸冲击她的耳廓,“杀了你?太便宜你,就得这样......还有这样慢慢折磨你,才有意思。” “慕博简,我讨厌你!” 被叫出名字的男人,身形一颤,胸腔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琥珀色的眸子暗淡下去,几秒后又窜起一簇火。 “可是,你的身体在尽情宣告对我的欢喜。” “你胡说!都是幻境搞得鬼......” 景从央再难争辩,她被迫扭过头与慕博简对视,琥珀色眼眸中燃烧的火焰像是有了魔力一般,让她心甘情愿奔赴这场烈火。 从梦境脱离的景从央睁开眼的第一秒便是发出划破天际的尖叫,而躺在她身旁的那具白惨惨的骷髅架因着她的惊呼动了起来。 “你很害怕?”骷髅架坐起身,伸出一只手骨探向她。 景从央惊骇地跳下床,两只脚丫踏上铺着柔软地毯的地面,极力朝门的方向狂奔。 “当初,你可是十分欣赏我被凌迟成这般而死的模样。”骷髅架掀开被子,两只脚骨踩上地毯,缓步逼近打不开房门而瑟缩在墙角的景从央。 清脆的骨头摩擦声在身前响起,看着蹲下身两只手骨撑在左右两边墙上将自己包围住的骷髅架,景从央抱紧双臂像个鹌鹑一样抵着墙角。 因为极致的恐惧,小鹿眼里渗出晶莹的泪水,她咬着唇不敢让自己哭出来。 那颗骷髅脑袋猛地突脸,吓得她再次扯破嗓子尖叫。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手被带着渗人寒意的手骨抓起,她扭动手腕想要挣扎却还是被手骨掌控。 她惊恐地瞪大眼,别无他法地看着自己的手被迫贴上那颗冷冰冰的骷髅头颧骨处。 “从央公主,这可是你‘残忍’的杰作,你竟然害怕?” 60. 第 60 章 薛玉芸一路风驰电掣赶到书写对弈俱乐部,三步并两步地跑到二楼的休息区。 她一脚踹开桌球室的大门,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不远处趴在球桌上的景皓宇,“景皓宇,你过来!” 撅着屁股正要和同伴炫耀球技的景皓宇听到薛玉芸喊他,立刻把手里的球杆一扔,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大小姐,找我啥事?”景皓宇半蹲下身,两只眼亮晶晶地瞅着面前的女孩,薛玉芸肌肤粉白,像桃子一样,他见到她第一眼就心动了。 景皓宇眼中的痴恋太明显,令薛玉芸感到恶心,除了慕博简,其他的男人,她一个都瞧不上。 她忍着恶心问他:“景从央在哪,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啊,吕秘书不让我去打扰她。”景皓宇双手撑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薛玉芸的脸庞转动。 近距离看这个大小姐也漂亮得像个洋娃娃,要是能娶到她,薛家的财产岂不是会有他的一份? 景皓宇一边贪婪地注视单手托腮沉思的薛玉芸,一边在心中畅想。 “你,跟我走。”想到什么的薛玉芸朝他勾了勾食指,随即转身离开桌球室。 被薛玉芸主动叫走,景皓宇激动得不行,以为自己的美梦要成真,他像条哈巴狗一样追在薛玉芸的身后。 哪怕被薛玉芸带进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被薛玉芸用采血针刺破手取血,他都还乐呵呵地主动帮忙收集他的血。 “没你什么事了,忙你的去。”薛玉芸收起装了景皓宇血液的采血管,头也不回地走了。 景皓宇本想询问薛玉芸为什么要取他的血,但看她并不想多说话的模样只好将心中的疑惑压下,默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Z城这边,薛磬书几乎要将城市的每个角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景从央的踪影。 他甚至打算去报警,但又不想引起太多人关注。 凌晨时分,他依然蹲在景从央公寓的门口,期望能等到她回来。 他耗费了从锁魂阵里捕捉的三只鬼魂的力量都没有感知到景从央一丝一毫的气息波动,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薛玉芸赶来了。 “小叔,你看我带来了什么!”薛玉芸顾不上驱车几个小时的疲劳,一心只想赶紧将景从央从慕博简身边赶走。 由于蹲的时间太久,双腿发麻发颤,薛磬书便扶着墙壁站起。 “玉芸,这是?景从央的血?”薛磬书拿起薛玉芸递到面前的采血管,就着公寓走廊上的灯光查看。 “不是,是景皓宇的。”薛玉芸摇摇头,接着一把拽住薛磬书的手臂,“小叔你忘啦?大师不是说过他们千年前也是亲姐弟,有着很深的血脉牵绊,我就想,或许可以用他的血找到景从央。” 薛磬书豁然开朗,他握住采血管,颓败的神情瞬间像打了鸡血一般兴奋,他冲进自己的公寓。 借助法器和咒语以及用景皓宇的血画出的阵,薛磬书手中的托着一只罗盘,里面缠着一根景从央头发丝的指针终于有了颤动的痕迹。 “动了动了!”薛玉芸拍手欢呼,她寸步不离薛磬书身边,期盼快点找到景从央。 薛磬书跟随罗盘的指引直接来到景从央公寓门口,当罗盘贴到门上的那一刻,指针飞速旋转。 薛磬书惊讶无比,两小时前他联系过公寓管理员开门查看过,景从央并不在公寓里。 这是怎么回事? “她在自己的公寓里?”薛玉芸迫不及待地敲门,可门里没有任何动静。 “姐姐,你在里面吗?我是玉芸。”薛玉芸换上虚伪的假面,娇柔着嗓音呼唤。 半分钟过去了,依然没人应答。 门另一边客厅的沙发上,景从央被迫坐在幻化出人形的慕博简怀里陪他下棋。 “你不是一直吵着要回来,现在回来了,怎么还不开心?”慕博简捏起她的下巴,掰过她的脸,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景从央垂下眼帘,眼睛看向地板就是不看他,“我是要自己一个人回来。” “好。”慕博简低头在她的唇上轻轻含了一口,然后化作黑雾消失。 慕博简突然这么好说话,反倒令景从央觉得不适应。 担心他在忽悠她,景从央呆坐在沙发上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慕博简不会回来,她立刻跳下沙发找出行李箱。 半小时后,她拉着行李箱打开房门一路狂奔。 “景小姐,这么快就退租吗?那得我白班的同事去你房间确认过家具状况,才能退钱给你。”管理员接过景从央递来的钥匙,公事公办地解释。 “可以,你到时候网上转账给我就行。”换作平时,景从央肯定要收了钱才走,现在的情况下,她等不了了。 登记好退租信息后,景从央拉起行李箱准备快速逃跑,却又被管理员喊住。 “哦对了,两小时前你的朋友就是对门的薛先生说联系不上你,担心你在房间出问题,我和他去你房间没看到你,你没事吧?” 管理员大叔看出薛先生对景小姐十分挂心,刚才那着急担忧的模样,他一个过来人一看就知道薛先生喜欢景小姐,为什仅过去两小时,景小姐便要深夜退租? 他不免好奇心作祟,想打听一下。 “我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大叔,我不和你说了,再晚赶不上车了。”景从央这时候顾不上薛磬书,她只想马不停蹄地离开这儿,逃到慕博简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同一时间里,薛磬书乘坐电梯来到一楼的管理员值班室。 “薛先生?你要找我拿景小姐公寓的钥匙?她刚刚退租走了,才出大厅,喏,就在门口。” 管理员大叔搞不懂这两个小年轻在闹什么别扭,两人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他站起身伸手探出窗口给薛磬书指了指景从央所在的位置。 “什么?你没诓我吧?哪里有景从央的身影?”薛磬书顺着管理员大叔手指的方向看去,大门口除了两座石狮子根本没有任何人。 “小伙子,我骗你干啥,不信拉倒,懒得管你们小年轻的事儿。”管理员大叔一屁股坐回椅子,他显然气得不轻,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薛磬书见他这模样,确实不像骗人,便扭头朝大门口跑去。 可门口除了偶尔深夜送外卖的外卖员骑车经过,根本没有其他人。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慕博简肯定做了手脚! 自己虽然吸收了上百只鬼魂再加上跟随师父学习法术,有了不凡的能力,但不足以与吸收千年日月精华的鬼魂慕博简抗衡。 唯一有能力与慕博 简较量的师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前几天突然不声不响出门再也没有回来。 明明师父保证过在年底慕博简变成人之前,他会一直在老爷子为他置办的一处郊区宅院等候时机。 这一切都透着诡异,薛磬书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只能败兴而归。 “小叔,拿到钥匙了吗?”薛玉芸其实很想直接撞开门,但小叔说影响周围的住户,到时候引起太多人注意,对他们没好处,她只能等他回来。 奇怪的是,小叔下楼后,那飞速旋转的罗盘指针慢慢停止不动了。 “不用拿了,景从央刚从这搬走。”薛磬书垂头丧气地从薛玉芸手里拿走罗盘,转身回了自己的公寓。 “啊?刚刚搬走?我一直站在这儿,没看到她人啊......”薛玉芸说着说着突然觉得毛骨悚然,她快步追上薛磬书,害怕地抓住他的胳膊,“小叔,你别吓唬我,到底怎么回事?” 薛磬书一拳砸在玄关的鞋柜上,砰的一声巨响吓得身后的薛玉芸捂嘴惊呼。 “小叔,你吓死我了!” “是慕博简,他用了障眼法,他不想让谁接触到景从央,谁就无法看到景从央。”薛磬书砸在鞋柜上的拳头捏着嘎吱作响。 薛玉芸原本以为慕博简在试着接受她,一直沉浸在这份喜悦中,对吸收景从央魂体的计划也没了兴趣。 然而,现在清醒过来后,她才记起大师的再三警告。 吸收魂体的术法一旦开始,就得进行到底,不然会遭到反噬,全身溃烂而死。 “那怎么办啊?慕博简果然没放下景从央,现在又把景从央和我们隔开,我怎么吸收她的魂魄?” 薛玉芸慌了,她不想全身溃烂死掉,那得多痛啊! “稳住,可以暂时用景皓宇的血代替一下,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小叔,你快说啊,我感觉浑身有点痒,是不是我这两天没有喝血又开始排异反应了?” 薛玉芸撩起袖子抓挠两只手臂,哪知手臂越抓越痒,好像有无数蚂蚁在皮肤里流窜。 “他一百滴血,才抵得上景从央一滴血,要想维持你所需的血,他必死无疑。”看过千年前记忆的薛磬书知道景皓宇就是从央公主的痴傻弟弟,千年后两人又成了姐弟,不怪乎师父说他俩有着很强的血脉牵绊。 千年前,景皓宇因为痴傻一直备受冷落,千年后,两人反转过来。 景从央这一世就是来了结千年前的恩怨,景皓宇阴差阳错地也在内。 薛玉芸从手臂挠到脖子,粉白的娇嫩肌肤被她抓得血淋淋的,她现在全身痒得要命,抓了破皮,不抓难受。 听完薛磬书的回答,全身又痒又疼的薛玉芸当即下了决定,“那就杀了他,随便制造一场意外,不会有人在意一个无名之辈的生死。” “不急,不到万不得已别用这个法子。”薛磬书犹豫了。 如果杀了景皓宇,景从央知道后,会怎样看自己? 薛玉芸停住抓挠的动作,圆溜溜的眼睛带着审视的意味打量眼前的男人,“小叔!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傻女人了?” “我......”薛磬书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最近两周里与景从央的相处,让他重回千年前对她心动的时刻。 61. 第 61 章 连夜逃出Z城的景从央,最终选择在一处临海的小镇落脚。 她无比庆幸自己在围棋业余大赛夺得第一名,十五万的资金让她可以说走就走,短时间里生活不会受影响。 来到N小镇已经一周,她在一家棋社找到陪练的工作,每个月有三千二的工资,钱虽然不多,但足够她在这个临海小镇的日常开销。 每天白天她去棋社上班,晚上回家在租的两层小屋的一楼院子里弄弄花草,或者去海边散散步,日子过得倒也惬意,除了...... 除了每晚睡着后,那人,不,那个怪物纠缠不休的旖旎梦境。 一开始,她还以为慕博简追过来了,吓得她想赶紧再搬家。 直到电子音出现介绍了梦境情况,她才没有在醒来后选择再次逃跑。 升级后的梦境,景从央像是在体验不同的人生一般,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电子音又给了她另一段记忆。 梦境中,她是生活在八十年代末的二十二岁小寡妇。 公公去得早,婆婆因为小儿子的去世一病三年,丈夫的大哥在外当兵,逢年过节才回家一趟,但每个月都会寄来钱,而她只要每天负责婆婆的一日三餐,钱也够花,还能余下来存着。 几天前,村里的医生说婆婆还有一年可活,要是老人家有什么心愿,尽量满足。 当天她就给在外省当兵的婆婆大儿子发了电报,昨天夜里大哥就到了家,现在正在小厨房里做午饭。 景从央拿着焯过水的豇豆,准备摆在院子的木架上晒成干。 她手中动作不停,心里却忍不住好奇婆婆夜里拉着才到家的大哥聊了什么。 丈夫是个早产儿,从小体弱多病,和她订婚的时候,丈夫已经瘫在床上一年多,结婚那天还是丈夫大哥代替丈夫和她拜堂的。 最近这几天,婆婆一直在她耳边念叨小儿子走得早,没能留个后,大儿子是一头倔驴,介绍十几个好姑娘他都瞧不上,为了躲催婚直接连夜跑回部队。 现在她这个老婆子没多少日子可活,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在入土前抱上孙子孙女。 景从央前面一直搭腔婆婆的话,最后一句,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沉默应对。 是要给大哥张罗结婚的事吗? 景从央正从腰间挎着的竹簸箕里拿起豇豆往木架上摊开的时候,一双被太阳晒成小麦色,一看鼓凸肌肉就知道有力的手臂从她怀里拿走竹簸箕。 她抬头看去,对上一张和慕博简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肤色比慕博简的深了几分。 冷白肤色的慕博简看起来俊秀养眼,小麦色的慕博简则多了几分粗野的感觉。 只要不看到那张一半骷髅头一半人脸的画面,随便梦境中的慕博简变成什么肤色,哪怕变成七彩斑斓的,她都会夸好。 男人琥珀色的眼睛飞速从景从央的脸上掠过,好像景从央是洪水猛兽一样,他别过脸盯着竹簸箕里的豇豆,小麦色的耳朵却泛着不自然的红色,说话的语调也透着些许怪异。 “妈有事......要和你商量,豆子我来晒。” “哦,好,麻烦大哥了。”景从央还不知道这个梦境到底要干嘛,她掸掸腰间的褶皱,转身去了婆婆的屋子。 怀着满心的疑惑,景从央搬着小板凳坐到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婆婆面前。 眼前的小老太瘦得像根老树干,大哥和她带婆婆去过城市的许多大医院检查过,医院都说婆婆没什么问题,大概率是心病,这个他们治不了。 梦境里,景从央家和婆婆家就隔了一条土路,和过世的丈夫是青梅竹马,婆婆几乎是看着她长大。 在她的父母接连病逝,亲哥亲嫂子欺负她压榨她做苦力的时候,是婆婆站出来维护她,还将她接回家里住。 直到她成年嫁到婆婆家,她才终于过上了安生的日子,不用每天天不亮被哥哥嫂子从床上赶起来干活。 婆婆一共生过四个孩子,前两个养到十岁左右都夭折了,后来才有的大哥和丈夫。 看着眼前可怜的小老太太,景从央不由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要出来的时候,一只干枯微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婆婆睁开有些浑浊的眼睛,她嘴唇嗫嚅,想说什么又好像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能叹口气,眼巴巴望着景从央。 “妈,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出来,我都能接受。”景从央回握住婆婆的手,轻轻握紧,一脸认真地保证。 婆婆见她这样说,纠结半晌后终于开口:“小央,妈想求你一件事儿。” “妈,不管什么事我都答应你。”景从央受不了婆婆含泪望着自己的模样,看起来可怜又无助,让她心疼。 “你也知道我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想抱个孙子孙女......” 【任务出现,在一个月内怀上大哥的孩子。】 在婆婆说出她的心愿后,一直沉默得跟死了一样的电子音突然出声。 “要是我不做任务呢?”景从央被它的声音吓了一跳,眼前的婆婆陷入了静止状态,她仰头对着虚空发问。 【不完成任务,将会失去现实记忆,一直困在梦境中,直至完成任务。】 景从央对着虚空比了一个中指,她算是知道了,这个任务不管她接不接都会强制进行。 自从景从央答应婆婆的恳求后,婆婆的精神好了不少,平时只有小半碗的饭量,当天晚饭吃了一整晚。 吃完饭,她还特意将大儿子慕博简的枕头拿到景从央卧室的床上。 洗完澡的景从央在门口踌躇了好久才进卧室,睡了三年多的卧室,突然多了一个男人,她一时间有些紧张。 她前脚刚带上门,后脚就听卧室门被人从外面上了锁。 “谁,谁在外面?”本来她就紧张,突然被锁在屋里,她更是像绷紧的弦,说话的声音都变了音调。 “小央别害怕,是妈。” 隔着门板,景从央都能听出婆婆话语中的欣喜。 等婆婆走远后,她才看向 早就冲完澡此刻坐在床板边缘的男人。 借着油灯的光,男人朝她招了招手:“不早了,我们......我们早点歇息。” “诶。”景从央嗓音颤抖着应了一声,她双手紧紧握住用来当夏天睡衣的红色波点连衣裙裙摆,蜗牛似的往床边挪动。 按照她的速度至少要半小时才能到床边,坐在床边的男人显然看出她的担忧和害怕,他抿了抿唇,随后从竹板床站起。 “啊,你别动,我自己过去。”景从央以为他要过来拉自己,立即加快速度,几步冲到床边,她踢掉拖鞋,跳上竹板床用床单裹住自己。 男人站在床边,瞧着被油灯照得小脸晕着一层暖光的景从央,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你要是接受不了,我现在去和妈讲清楚。” 等了一会儿,见女孩没有异议,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冒出的酸涩,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别别别,你别去......啊!”景从央焦急地从床上站起,抬脚要拽住男人,不过她忘了自己被床单裹成蚕蛹,整个人直接往床边栽去。 眼看要头着地,一双泛着滚烫热意的结实臂膀将她抱住。 盛夏的夜晚,本就热,又被火炉似的怀抱圈着,景从央只想赶紧从床单里挣扎出来。 她在男人怀里蛄蛹着想出来,可男人将她抱得更紧了。 “不要乱动,让我抱一会儿。” 男人声音突然哑得厉害,身体也僵硬得像块钢板,有了之前的梦境经历,她哪里不知道男人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个梦境中的慕博简倒是纯情又老实,换作之前梦境中,这时候已经大开大合好几个回合了。 慕博简这是在玩的哪一出?还是只有她拥有现实记忆? 算了,不管了,先完成任务再说。 景从央继续扭动身体,将自己从床单里挣脱出来,细长的手臂主动搂上男人的脖子。 她仰起头,在男人喉结处亲了一下。 圈在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景从央脑袋埋进男人的肩窝,她能清晰感受到男人身体的温度在急速攀升,烫得她都跟着发热。 就在景从央以为男人肯定会反客为主进攻的时候,搂住她的男人竟然松开她,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肌肉饱满的手臂用了点劲,上锁的门直接被他推开,门锁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响亮。 景从央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她明明感知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怎么慕博简把她推开了? 怀揣着这份困惑,她踩上拖鞋出了卧室,循着声音去了厨房。 隔着木门,她听到里面的人在用水瓢装水往身上淋的声响,期间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真奇怪,他到底怎么回事? 景从央实在搞不懂男人的脑回路,怎么就纯情地连碰都不敢碰她了? 那她怎么完成任务? 她可不想一辈子困在梦里啊! 难不成,都要她主动才行? 62. 第 62 章 一晚上,男人都没有回到景从央的卧室。 拿不准男人到底在顾虑什么,景从央开始胡思乱想,或许他有心上人了? 于是在婆婆早上过来喊她吃早饭的时候,她将心中的想法和婆婆说了。 “傻孩子,你别瞎想,我生的儿子我清楚得很,他要有心上人,肯定不会同意我的主意。” “信妈一句话,他这头倔驴,要是不愿意的事儿,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婆婆拉起景从央的手,语重心长地和她解释。 吃早饭的时候,景从央捧着瓷碗小口小口喝玉米粥,眼睛时不时瞟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而男人垂眸端着比她的瓷碗大了两三倍的大海碗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婆婆一边给大儿子递烙好的饼,一边又给景从央的碗里放一颗剥好的鸡蛋,“你俩都好好补身体,争取早点给我生个孙儿。” 刚喝下一口玉米粥的景从央听到婆婆奇怪的安排,紧张地呛了一下,她别过脸不住地咳嗽。 这时一只装了温水的瓷碗推到她面前,碗旁边还放了一条黑白格子的手帕,她捂着嘴拿起手帕擦嘴,又喝了两口温开水,嗓子眼才好受点。 她抬眼直直地看向对面,男人目光触及到她视线的刹那定了一下,随后极快地低头捧起大海碗喝起粥来。 搞什么鬼?怎么连看她都不敢看,那她怎么完成任务? 景从央心里急得上火,虽然梦里的她不用吃什么苦,也不用下田种地,每到农忙秋收,邻居都会来帮忙。 景从央好奇邻居怎么这么热心,一打听才知道,男人早就和他们打过招呼,帮忙种地,会给工资。 就这样,景从央和婆婆不用为粮食和蔬菜发愁,肉蛋奶这些,男人每个月寄来的工资都够她买一个月所需还有剩的。 景从央倒是没想到这个男人心还挺细,她收回视线落在自己细腻如玉的手上。 自从嫁过来,她就没干过重活,以前在娘家被哥哥嫂子欺负,人瘦得干巴巴,一双手也总是龟裂起皮。 这三年多来,除了一日三餐的饭菜,其余没做过什么活,这双手反倒养得跟葱段一样白。 “小央怎么不吃?粥冷了喝到肚子里容易胃疼。”婆婆笑眯眯地将景从央碗里的粥倒进儿子的碗里,又重新盛了一碗热乎的送过来。 正喝粥喝得畅快的男人在母亲这番操作下愣住了,他捧着大海碗,抿唇盯着被景从央喝过的玉米粥。 “妈,那个粥我才喝过,你怎么倒......倒给大哥。”景从央见他面无表情地瞅着海碗里的粥,以为他不高兴,连忙扯了扯婆婆的手臂,声音也越说越小。 她清楚这个年代大家都很节省,也舍不得浪费粮食,但是她喝了一半的粥再给大哥喝是不是不太好。 婆婆慈爱地拍了拍景从央的手背,随后沉着脸瞪向儿子,“有啥的,他不吃,有的是人乐意吃。” 男人一听这话,当即低头大口大口喝粥,没被大海碗挡住的两只耳朵肉眼可见染上红色。 一直观察男人的景从央当然没漏掉男人耳朵的变化,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之前脑子混沌的时候看过不少偶像剧、都市爱情剧,她确定男人对她有好感。 昨晚她都主动了,男人还能在那种情况下抛下她跑走,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早饭刚吃完,景从央习惯性起身收拾碗筷,对面的男人比她动作更快,三下五除二将桌上的碗筷全都端走。 她准备去拿抹布擦桌子,男人又风一样从她手里抢走抹布利落地擦干净桌子。 “小央,你留给他忙活,妈和你说个事儿。”婆婆招呼站在桌旁的景从央坐到身边。 昨天夜里,以往一听说相亲结婚就甩脸子要么就跑回部队的大儿子,在她撮合他和景从央在一块儿的时候,非但没甩脸子要跑,还老老实实地表示一切听她这个当妈的安排。 她活了五十多岁近六十岁,哪看不出来大儿子早就看上景从央,之前死活不愿意结婚,恐怕就是想守着人家。 现在两人都愿意,她这个当妈的得赶紧趁热打铁。 “什么事?妈,你慢慢说。”景从央坐回凳子与婆婆手拉手,忽然,她感觉到有道视线落在身上,下意识转头看去,只看到男人快速别过脸的动作。 景从央来不及疑惑男人的行为,婆婆已经在旁边叮嘱事情,她便收回目光认真听。 “待会儿老大去大队书记那一趟,你收拾几件衣裳,下午和他一起回部队。” 景从央不解:“为什么我要跟着去部队?” “打结婚报告啊,老大是部队的营长,结婚这么重要的事必须要向上级打报告,你跟着他正好培养培养感情。”婆婆捏了一下景从央的脸蛋,这个傻姑娘,还不知道老大在很久之前就问过打结婚报告的流程。 这小子,估计小时候就看上小央,就是整天板着一张臭脸,人家小央不敢和他玩。 昨晚,她听到大儿子跑出来,担心他和小央没戏,辗转一夜没睡好,直到一大早,儿子过来和她说要结了婚名正言顺地和小央生孩子。 她揣在怀里扑腾一夜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老大有这负责的心思再好不过,她到时候走了,小央也有人照顾。 “结婚?我不是和老二结过婚了吗?这不算重婚吗?”景从央不淡定了,她只想赶紧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哪想着结婚这事。 打结婚报告要一个月才能审批下来,到时候,梦境中的她会逐渐失去现实记忆,很可能沉浸在梦里不愿醒来。 婆婆一把将跳起的景从央拉回凳子上,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笑道:“傻姑娘,你和老二只办了酒席,没领证,老大说了在法律上你还是未婚。” 景从央揉着脑袋,愣愣地点头,她是明白了,这个男人认死理,要先结婚才和她睡觉。 老天!怪不得是高难度。 她怎么会想到,前一个幻境中看起来正人君子的慕博简实际是个老色批,现在这个看起来荷尔蒙爆棚,却严防死守男女大妨。 自知没法拒绝的景从央在晚上跟着男人坐上了开往 部队的火车。 她做好了人挤人的准备,没成想,男人定了一个上下两个铺位的包厢,她不用在大夏天里和一群人挤在一块儿,还能有床铺睡觉。 为了安全起见,男人让她睡在上面卧铺。 惦记着赶紧完成任务的景从央躺在上铺,睁着大大的鹿眼,一直睡不着。 她悄悄从铺位探出脑袋往下铺张望,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微弱地照出下铺人影的轮廓。 “大哥,你睡了吗?”景从央小声试探。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她稍稍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依然没有收到回答。 她屏住呼吸仔细聆听下铺的声音,在火车行驶的巨大声响中,她终于捕捉到男人绵长清浅的呼吸声。 景从央深呼吸几下,接着小心翼翼爬下床。 就着细微的月光,她小心翼翼地双手双脚撑在平躺睡着的男人上方。 被窗帘隔断的月光太暗,她只能看到人影轮廓,并不能看到男人的脸。 她也庆幸这种被黑雾包围的氛围,她才能放下羞耻感,主动出击。 平躺在卧铺的男人自始至终睁着眼睛,从景从央探出头的那一刻,那双桃花眼就牢牢锁定了她。 为了让自己尽快完成任务,景从央破釜沉舟地将衣物全都褪下扔到上铺,然后趴在男人胸膛上。 她凭着记忆中慕博简曾对她做的,在黑暗中摸索着对男人一一进行复刻。 不知过了多久,她明显感觉到男人的呼吸和体温都变得不正常,但就是没有醒过来。 不醒过来,光靠她一个人的力气哪够啊。 她认为一定是自己没有完成最后一步的原因,于是沉身准备打通最后一关的时候,一双烫人的手掌扣住了她的腰。 “你就这么等不及?” 男人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划破黑暗撞进景从央的耳膜中,景从央惊呼一声,撑在男人坚硬胸膛上的手臂一软,她径直栽到硬邦邦的胸膛上。 “大......大哥,你醒啦?”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景从央被男人一声质问给吓没了,她手忙脚乱地起身准备离开。 不料,扣在腰上的手收紧了力道。 “来都来了,总得留下点什么。”黑暗中,男人发出一声粗喘的低笑。 景从央只觉天旋地转,所有的一切如她所愿失控。 这一晚过后,两人开始了没羞没臊的造小人计划。 当阳光透过纱质窗帘照进卧室的时候,景从央从梦境中悠悠醒来。 距离梦境中一个月内怀上宝宝的任务,已经过去两周,她每次脱离梦境前都会询问电子音有没有怀上,而电子音总是冷冰冰给出否定答案。 每天梦境里与慕博简亲密无间,她发现自己从一开始还会想到他骷髅真身而生出惊恐,可这两周过去,她再回想起来,竟觉得不是那么恐怖。 连着之前看到报道中描述尤飞等人凄惨的死状担心他会不会杀掉自己的畏惧都减弱了,好几次现实中,她陪客户下棋的时候,还会不自觉想到他。 63. 第 63 章 从棋社下班回来的路上,景从央没有立刻回家,她去菜市场买了点菜。 途径一家新开的健身房时,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要给景从央塞传单。 “小姐,我们家新开的健身房有十次免费体验课,凭传单可以直接领......” “谢谢,我不用。”景从央抬手拒绝,对于传单,她是抗拒的。 以前刚从老家D村外出打工,第一次碰到美容院的传单,她觉得人家递给她东西不接没礼貌,谁知道被骗进去做护肤,不给钱不能离开,她掏了两百块才被放走。 从此以后,她看到别人发传单,都会扭过头走开。 这次,她也别过脸准备赶紧走,中年男人突然喊出她的名字。 “景从央?” 她停下脚步回头,目光在男人的脸上扫描,她顿时觉得这个中年男人很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 “你是?”景从央满怀好奇地询问。 “我是那家闹上热搜的咖啡店老板,之前还去集团大楼找过你,这么快就忘啦?”中年男人卷了卷手里一沓传单,冒着油光的脸看似在笑,却又带不易察觉的阴狠。 听他这么提醒,景从央立刻记起来,这个男的之前要给她二十万想息事宁人,她没同意。 原来是仇人,景从央脸上礼貌的浅笑瞬间垮下,双脚缓缓往旁边挪。 “景小姐,不用紧张,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破产在给别人打工,伤害不到你。”男人摊开双手,和景从央展示自己现在的处境。 景从央干笑两声,后退的脚步不停,“哈哈,是吗?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可不想和这个男人多聊什么,扔下话转身匆匆离去。 直到挤进人来人往的人群,回头再也看不到男人的身影,她才吐出一口浊气。 而她走后没多久,中年男人拿起手机找到群里置顶公告的寻人启事,照着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与咖啡店老板的偶然相遇,让景从央不由得想到尤飞等人绑架一事,回家路上她一直警惕观察四周,确保没有人尾随才打开院门。 吃完饭,景从央坐在围棋桌前找来一些网上的残局进行步骤推演。 在她琢磨如何破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棋盘的棋子发呆时,梦中的画面忽然碎片化地在她脑海中闪动起来。 她没当回事,以为是自己开小差胡思乱想。 她甩甩脑袋,赶走脑中旖旎的画面,继续钻研棋局。 两小时后,攻破网上两盘无人能解的残局后,急于想和人交流的她将自己的破局步骤发到网上,然后去洗澡。 景从央并不知道自己发到网上的破局视频爆了,她本想洗完澡出来看有没有网友一起交流。 可一洗完澡她就困得要命,只想赶紧躺床上睡觉。 撑着最后一点清明,她爬上通往二楼卧室的楼梯,才走到一半,她困得不省人事,就地趴在楼梯上睡着了。 同一时刻,她的身旁霎时出现一大团人形黑雾。 慕博简穿过黑雾,站在楼梯上,看着熟睡的景从央,他弯腰抱起她缓步上了二楼。 调好空调温度,他侧躺在景从央身旁,那双死灰的眸子紧紧注视眼前对外界无所知觉的女孩。 竹节般修长的手指一遍又遍描摹女孩五官的轮廓,良久,他才轻声问道:“景从央,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否还会背叛我?” 沉浸在梦境世界中的女孩给不了他回答,即使醒来也给不了,女孩并没有千年前的记忆。 慕博简似乎意识到了这点,他自嘲地发出一声轻笑。 他到底在顾虑什么?之所以介绍景从央去薛磬书的围棋俱乐部,不就是因为自己没有探查前世的能力,故意将她引到同样与她有牵绊且可以探查前世的薛磬书身边。 得知千年前的自己因为她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和痛苦,他不是想立刻杀了她报仇吗? 杀了她吸收她的灵魂,或者干脆生吞她,他就可以灵魂永远不灭,与天地同寿。 为什么不动手? 慕博简一遍又遍在心中对自己发起质问,他太想要一个答案。 黑暗中,他毫无阻碍地凝视酣睡的景从央,贴着她眉眼摩挲的手掌逐渐下滑来到她脉搏跳动的脖子上。 只要他稍稍用力,便能折断纤细的脖颈。 他收紧力道,却在女孩发出难受嘤咛的那一刻迅速收手。 这不是第一次他下不去手,在景从央被送出L城后的每一晚,他都会在她熟睡的时候现身准备杀了她。 但每一次,他都没有做到。 再等等吧,她迟早会死在他的手上,也不急于现在。 慕博简松开手,身体化作黑雾消散。 梦境中的景从央在慕博简的单身宿舍住了大半个月,每天都有人过来串门,明面上是找慕博简聊天,实际上他们都在好奇慕博简的未婚妻长什么样。 景从央从第一次被一群人盯着打量会难为情,到后来已经习以为常了。 梦境里的自己五官和现实的自己变化不大,唯一变化的就是皮肤细腻白皙,像剥了壳的鸡蛋。 俗话说一白遮三丑,肌肤娇嫩有光泽,五官也跟着看起来漂亮了不止一点,一颦一笑都透着娇憨灵动。 三年来靠着大哥的工资和人手安排,她吃得好睡得好,也没做过什么苦力,骨瘦如柴的身材逐渐养得丰腴有料。 每天晚上,慕博简都要缠着她闹腾好久。 最近慕博简出任务,已经两天没回来,景从央担心他会出事影响自己的任务,几次去部队那边询问都被告知这是机密不能随意透露。 没办法,她只能原路返回。 回宿舍的路上,迎面走来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她随意瞥了一眼。 看清男人的长相后,景从央惊讶地瞪大眼,她没想到会在梦中幻境遇到安哲盛。 男人也察觉到她的视线,朝她看了过来,那双凤眸闪过惊艳,眨眼间又平静下来。 “博简媳妇儿,你来等博简?”男人主动走了过来,站在相距一步之遥的地方,温和地和景从央打起招呼。 景从央被他这句“博简媳妇儿”弄得脸红耳热,整个部队都知道她和慕博简打了结婚报告,再有十来天就下来,两人到时候要回老家领证办酒席。 但一天没正式成婚,她对这个称呼还是有点不习惯。 “是啊,不知道这位大哥怎么称呼?”景从央差点脱口而出“安总裁”,好在她想起这些人都是梦中幻境所化,并非真实的人,便假装好奇。 “安 哲盛,哲理的哲,盛开的盛。我是部队二连的连长。”安哲盛腰杆挺得笔直,说话间目光飞速将眼前的女孩从上到下打量一遍。 长得真漂亮,身材也不错,是他活了二十四年来所见过的人中最好看的姑娘。 这颗沉寂二十四年的心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直跳,声音震得他胸腔发麻。 “安连长,你知道博简什么时候回来吗?”大半个月来,她天天和慕博简共眠,几乎习惯了每晚有他的陪伴,两天见不到他,竟有些不习惯。 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每天天不亮,她就坐在宿舍透过窗户望向部队大门,期盼那个令她翘首以盼的身影出现。 “这次任务比较重大,预估还要一周左右,博简能力强,各类考核都名列前茅,参加过许多次险峻任务,这次的任务也难不倒他,很快会回来的。” “要是这次能顺利完成任务,他回来就要晋升了。” 安哲盛一连说了大段安慰景从央的话,看着眼前娇小可人的女孩,他忍不住想碰碰她的脸蛋,伸到半空的手被仅存的理智拉回。 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她是慕博简的媳妇儿,自己要是对人家动手动脚,肯定要被革职,还会送去吃牢饭。 要是早一点认识她就好了,抑或是,慕博简在这次任务中不幸殉职的话...... 这个念头冒出令安哲盛胆寒,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敢再待下去的安哲盛,又安慰两句景从央便告辞离开。 想到还要一周左右慕博简才能回来,景从央心中的不安更重了,她知道安哲盛在安慰她。 但不知怎么的,安哲盛越是说没事,她心里越是恐慌,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会发生。 她不承认自己是担心慕博简的安危,她不停地提醒自己,这就是一场梦境,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不过是困住她不让她逃离的牢笼罢了。 然而一周过去了,慕博简还是没有回来,悬在心上的石头越来越大,几乎要变成一座大山,让她喘不过气。 一天夜里,她听到部队大门方向响起一阵阵有节奏的踏步声,还有军车由远及近的声响,她套上裙子,飞奔出宿舍。 这些天来,她都在痴痴等待那个人的返回。 景从央以为无尽焦灼的等待终于可以结束,她欢喜地笑着,眼眶里积攒的生理泪水扑簌簌地滑落。 看着回程的大部分军人和从家属院赶来的亲人团聚,景从央挤过人群,来到最前方,有四五名她眼熟的军官围在一起商量着什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悲伤和惋惜。 景从央跑向他们,迫不及待地问道:“请问,博简回来了吗?他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他?” 五名军官循声转头,看到景从央的那一刻,五人同时白了脸,接着不约而同露出不忍的神情。 景从央一看他们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往下沉,两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一把抓住最靠近她的军官,还未开口,眼泪已经糊了一脸。 她颤抖着嗓音追问:“求求你们,告诉我博简他到底在哪儿?” 被抓住手腕的军官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小景同志,你可要挺住,博简他......” 64. 第 64 章 慕博简执行任务时为了救助在湍急洪水中的战友,让出了自己的安全绳,他自己被洪水冲走掉下百米高的瀑布。 一百多名战友跑去下游地毯式搜索三天三夜都没找到他,最终选了归队返回。 景从央听到这,当场晕了过去。 从军区医院醒来后,她看到了守在床前的安哲盛。 “安连长?博简有消息了吗?”景从央抓住安哲盛的手臂,不死心地问道。 安哲盛下颌绷紧,想要说些什么,最终没有说,只是摇了摇头。 “不行,我得去找他。”景从央跳下床,踉跄着往病房门口走去。 “博简媳妇儿,你别着急,我已经请了假,一定帮你把博简带回来。”安哲盛拉住摇摇晃晃的景从央,拦腰将她抱回床上。 景从央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真的吗?你会帮我找到博简?” 安哲盛伸手撩开散乱在她脸上的头发,坚定地点头,“我会拼尽全力找到他。” 之后的一周里,景从央一直在宿舍里等待安哲盛的消息。 她不敢给家里发电报,害怕生命本就没剩多久可活的婆婆知道后撒手人寰。 嫁给老二的时候,哥哥一家和婆婆因为彩礼的事闹得很不愉快,她被锁在猪圈里,不能出来。 是大哥慕博简拿出两百块,哥哥嫂子才放了她,也是慕博简立威发狠,哥哥一家不敢再使唤她做不想做的事,这才有了她嫁人后安稳的三年多生活。 如今慕博简生死不明,哥哥他们知道后肯定又要来欺负她,婆婆要是因为受打击去世,那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没了,她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此刻的景从央已然忘记这是个梦中幻境,她沉浸在痛苦的悲伤中难以自拔。 为了不让婆婆知道这件事,她求部队不要将慕博简失踪的事告知给老家的婆婆。 在《婚姻登记证明》下来的当天,主动申请去寻找慕博简的安哲盛被担架抬回了军区医院。 正拿着慕博简的军官证和审批下来的《婚姻登记证明》默默流泪的景从央,得知安哲盛被回来,她马不停蹄地跑出宿舍。 安哲盛左手和右脚都被打上石膏,脸上也有不少擦伤,一看就知道在寻找慕博简的一周里,他吃了不少苦头。 “对不起,我没能找到博简。”面对哭肿眼的景从央,安哲盛没有丝毫怨言,反而率先和她道歉。 看着眼前身受重伤的安哲盛,景从央深知找到慕博简的希望渺茫,她强忍内心的痛苦安慰他,“安连长,你别这么说,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祈求,你也不会受这些伤,是我对不住你。” “博简媳妇儿,你等我养好伤,我再去帮你找他。”安哲盛用完好的右手臂半撑起身体,极力对景从央保证。 景从央按住他:“不用再找了,安连长,我不能因为博简一个人,让其他同志再搭上生命。” 见安哲盛还想说什么,景从央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继续道:“安连长你的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有机会定当报答。” 接下来的半个月,念着安哲盛是因为帮忙找慕博简受伤住院,景从央天天去医院照顾他,直到他出院。 被景从央照顾的半个月里,安哲盛对她的喜欢越来越强烈,好几次他都要控制不住将心中的爱恋想宣泄出来。 顾及到她的未婚夫刚失踪不久,他不适合在这种时候表白,便一直压抑着。 景从央在安哲盛出院后的当天下午坐上回老家的火车,她抱着慕博简用过的背包,失魂落魄地坐在拥挤的车座上。 她记得当初来部队的时候,她和慕博简坐的就是这辆火车,去的时候两个人,回来只有她一个人。 这些天,她眼泪几乎要哭干了。 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茫然地扫过过道上站着的乘客,忽然间,她看到一个背影特别熟悉,简直和慕博简的一模一样。 她抱着背包站起,挤过水泄不通的人群,朝那人靠近。 她不敢喊他的名字,生怕自己一嗓子喊出来会让眼前的人消失。 在她即将触碰到男人肩膀的时候,过道上拥挤的人群窜动起来,景从央来不及够到男人的身体便被人流挤回她的座位。 等她再抬眼看去,站在不远处的背影转了过来,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与慕博简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巨大的失落感将她包围,景从央哭着从梦中醒来。 她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珠,喃喃地喊出“慕博简”三个字,可当她从床上坐起,她却忘记了梦中的一切。 “奇怪,不知道做什么梦,还哭醒了。”她掀开被子下床,踩上拖鞋的那一刻,她猛地愣住。 昨晚她洗完澡困得不行,好像爬楼梯爬到一半就睡着了,什么时候睡到床上的? 她火速下楼检查门窗,发现一切都正常,她不放心地在楼上楼下来回跑了好几遍也没找到不寻常的地方,最后只当自己是睡蒙的状态爬到床上。 洗漱完,景从央想起昨晚她在网上发布的视频,她来到一楼的客厅,拿起放在围棋桌旁的手机。 当她打开短视频账户的那一刻,信息提醒显示99+,原本只有两个机器人粉丝的账号一夜之间有了近七十万的粉丝。 她诧异极了,以为自己看错了,退出账号重新登陆,发现并没看错,后台私信更是爆满。 翻了翻视频下十几万的评论,景从央才知道,她从网上随手扒拉的两盘残局竟然十年来无人能解,就连被称为天才级别的“棋圣”薛磬书都没有解开。 景从央这时候才意识到,她的棋艺在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增长到了逆天的地步。 似乎,每次和慕博简在梦境中亲密接触后,她的精气神便会像充满电的电池火力四射。 同时,围棋水平也是一次比一次高。 谁能想到,一个月前的她还是头脑混沌呆滞迟缓的状态?她不禁想到父母曾提过的老道士。 如果真如老道士所说的那般,她的痴傻是因为天生少一魂,那现在,她和常人无异是不是意味着她天生缺少的那一魂回来了?还是慕博简给了她一魂? 景从央百思不得其解,恐怕得当面询问慕博简才能知道答案。 她握着手机,想拨通他的号码,那座老屋里见到慕博简化作毫无血肉的骷髅杀死尤飞等人的血腥画面以及那惊悚的半人半骷髅头画面霎时冲击她的视觉神经。 光是回想便让她瑟瑟发抖,景从央当即打消念头。 还是不要去问他了,说不定又因为说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话刺激到他,然后发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今天 一到棋社,那些喜欢找她陪练的叔叔阿姨大爷大妈们全都围了过来。 一个圆脸的中年阿姨拉着景从央的手,颇为惋惜道:“小景啊,你围棋水平那么高,在咱们老年棋社工作太屈才了。” “对啊对啊,工资还不高,现在物价高,三千多的工资哪够你们小年轻花呀。”棋社里最痴迷下围棋的长眉毛老大爷凑了过来。 “小景,你两小时破解两盘残局,这事在网上传疯了,一大早就有媒体过来要采访。” “我们都知道你不想被人打扰,就把他们赶跑了。” “还有不少棋院想邀挖你过去,我们让他们留下联系方式,等你看中哪家再说。” 大家争先恐后地和景从央讲述昨晚到今早发生的事,他们特别喜欢景从央这个孩子,待人总是笑眯眯的,说话不疾不徐,从不和人红脸。 关键她不嫌弃和他们这群枯燥乏味的中老年人呆一块儿,哪怕他们中有的人脾气古怪,喜欢悔棋,或是因为输了气得语无伦次,这孩子也没恼过。 他们很喜欢这孩子,私心是想她一直留在这儿,但更不想她的才能被埋没。 “有个从外地连夜过来的围棋俱乐部老板想和你见一面,听说要给你开出五万一个月的工资,咱们棋社的老板正在办公室接待他。” 景从央听完拉住她手的圆脸阿姨说的话,稍稍琢磨下就猜到这个围棋俱乐部老板是谁了。 除了薛磬书不会有旁人,她拍了怕阿姨的手背,“王阿姨,你们先互相找对手练习,我去办公室看看。” 围在身边的二十多位中老年人全都听话地散开找位子坐下,景从央则转身朝棋社老板的办公室走去。 想着,她来N小镇也有大半个月,之前喜欢追着她跑的薛磬书反倒从没和她联系过,就连说喜欢她的安哲盛也一次都没联系过她,还有每次看到她都会像磁铁一样吸到她身上的薛玉芸竟也从未联系过她。 这一切都透着诡异,她只是连夜搬走,而且也挨个和他们发过消息,为什么他们全都不与她联系了? 当下薛磬书又找过来,是什么意思? 景从央揣着这份好奇,敲响老板办公室的房门。 “薛老板真要赞助我这个中老年棋社?我们小镇喜欢下棋的人不多,大都是退休的中老年人过来打发时间,说句实在话,您投资我的棋社赚不到什么钱。” 棋社老板为难地搓着手,他开棋社也不是为了赚钱,他也不缺钱,就是喜欢下棋,退休后用攒的钱开了这家棋社。 他的初心就是和同样喜欢下棋的人有个交流的地方,因此收的钱也不多,要是能赢过他,他还会给免了过来下棋的费用。 一旦和这些喜欢只谈利益的商人合作,那他这个小棋社就没有平稳日子了。 坐在对面的薛磬书看出老板的为难和抗拒,交叉环抱在胸前的手臂抽出,手指在面前的茶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 “既然李老板不愿意合作,我也不勉强,只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您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得知薛磬书身份的李老板知道他不好惹,说话时腰都不自觉弯着。 “领我见见你们这的陪练员景小姐。”薛磬书手指勾起桌上的茶杯盖,将它立起,手指用了点力,杯盖立刻旋转起来。 65. 第 65 章 李老板瞳孔骤缩,随即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薛磬书会提出什么为难人的要求,没想到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昨晚和今天一大早,他接了不少电话,不是媒体的就是棋院的,都想见见他的员工小景。 他本来就看好景从央的围棋水平,总觉得这小姑娘留在他的小棋社埋没了她,后来听说她报名了夏季的全国围棋定段赛,心里的惋惜才减弱。 薛磬书是当今围棋界的顶级大佬,哪怕自己是个业余爱好者,也知晓薛磬书在围棋界有着怎样的影响力。 要是薛磬书看中景从央的围棋水平,想收她进团队,那也是好事一桩。 李老板起身准备看看景从央有没有来上班,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他喊了声,“请进。” “李叔,听叔叔阿姨们说,有贵客来。”景从央推开门,目光在不到三十平的办公室里打量,没发现薛磬书的身影,不禁咦了一声。 李老板一看是景从央过来,立马招呼她,“小景,来来来,来这儿坐。” 景从央走过去,自然地往李老板对面的椅子落座。 她还未坐稳,忽然引来李老板的一阵惊呼。 “小景,你咋往客人腿上坐?坐旁边这张椅子。” “啊?”景从央被他一嗓子喊得跳出两米远,她只看到李老板一个人,哪来的客人? 大白天,不会撞鬼了吧? 景从央环顾四周,不到三十平的办公室一眼望到头,那张她差点坐上的椅子,依然空空如也。 “李叔,你是不是眼花了?”景从央盯着那张椅子吞了吞口水,她感觉浑身的汗毛竖起来了。 “我六十不到,眼睛好着呢,”李老板佯装生气地板起脸,两秒后又笑了起来,“快坐这儿,我给你介绍一下。” 景从央瞪直了眼,看李老板那副样子不像开玩笑,她顿时觉得瘆得慌。 坐在椅子上一直沉默观察的薛磬书,眯起眼,隐约看到一点透明的人形轮廓。 看来,吸收了景皓宇一半的灵魂,确实可以能看到一点景从央。 但从透明的人影来看,景从央的姿势尽显防备和恐慌,薛磬书明白她看不到自己。 想着,目前情况下和景从央面对面,也无法沟通,他决定等彻底破解慕博简的障眼法再来。 他站起身,抬手制止了李老板对景从央的催促,“李老板,我想起来还有交流会等我出席,过阵子我再来。” 李老板迟疑了一下,他以为是景从央无礼的态度惹薛磬书生气,想帮忙解释,可看男人脸上并没有不悦的表情,一时间拿不准主意。 “希望下次来的时候,景小姐还在。”薛磬书看出李老板的纠结,开门离开前,回头嘱咐了一句。 李老板愣愣地回道:“好......好的。” 对薛磬书身影毫无察觉的景从央只看到李老板对着空气说话,她觉得恐怖了,后背紧跟着渗出冷汗。 “李叔,你在和谁说话呢?”她顺着李老板的视线看向门口,除了走廊上摆着一盆绿植,一个人影也没有。 李老板勾着脑袋,小步跑到门口,确认薛磬书走了,他才坐回座位。 “小景啊,你刚才也太莽撞了,那人是薛磬书,蝉联国际围棋赛冠军十次,被大家称为‘棋圣’,多少人想和他下一盘棋都没有机会。”李老板拎起茶桌上的水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满水,大口喝了起来。 景从央扶着椅背,一脸的不可置信,“刚刚薛磬书在这儿?” “对啊,那么大一活人,你没看到吗?”李老板放下茶杯,心中那股紧张的感觉才稍稍褪去。 仅仅和薛磬书相处不过几分钟,他就觉得胸闷气短,好像身体的能量被一点点抽走。 景从央确定自己没有眼花,李叔也不是那种会随意逗人玩的性格。 思索间,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慕博简!一定是他在搞鬼! 趁着午休的时候,景从央窝在员工休息室的小沙发上掏出手机找到慕博简的联系方式,才拨打过去电话立即被接通,好像对面算准了她在什么时候打电话。 “这还是你第一次打电话给我,想说什么?”男人声音低沉微哑,似乎刚睡醒。 景从央知道他是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根本不用睡觉,她只当自己听错了。 想到上午在老板办公室里自己傻子一样的行为,景从央气不打一处来,她握着手机质问他,“你对我做了什么?” “指哪一方面?”男人从喉间发出一声低笑,语调带着暧昧的黏腻。 “你!”景从央一时语塞,意识到男人话里暗示的是什么,那些缠绵悱恻的画面潮水般冲刷她的神经,撑在沙发上的手倏地收紧。 “你说,我在这。”中式风格的宽大卧室里,慕博简掀开蚕丝被,□□地走下床,他推开一扇门来到衣帽间。 足有百来平的衣帽间内,一面墙壁被打造成镜子墙,他穿过琳琅满目的衣柜和鞋柜,停在这面镜子墙前。 镜子完整地照出他的全身,惨白空洞的骷髅骨架已然被血肉覆盖包裹,细腻的皮肤也不似之前那般稀疏地遍布他的身体,现在全都长好。 他在镜子前慢慢转了一圈,镜中的自己,那双毫无色彩的死灰色眸子像是被艺术家增添了色彩,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闪烁琥珀色的光泽。 他碰了碰手臂,竟有了和景从央一样的体温,他又将手掌贴在心口,当初那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出来的心跳此刻正蓬勃规律地震着他的掌心。 这些天梦境中疯狂与景从央结合以及现实中与景从央的融合,他曾预估年底才会正式变成人的进程就这样硬生生提前了几个月完成。 “你明知故问!”景从央讨厌他故意装不懂的态度,声音拔高几度,想起自己在员工休息室,会有人进出,她立刻捂住嘴。 慕博简欣赏一番不用消耗灵力维持也能在大白天示人的身体,一边从衣柜里挑选衣服,一边对着手机说道:“我去找你。” “你,你找我干什么?”景从央被他心血来潮的决定弄得忘记自己原本想问的事情,思绪都被他牵着走,“谁要你来啊,你别吓到人!” “三分钟后见。” “喂喂喂!你不许来!”景从央极力阻止,可电话已经挂断,她说什么都没用。 担心慕博简的出现会吓到人,她跑去午休室不会有人的杂物间,静静等待慕博简的出现。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灰暗的杂物间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搞什么?耍我? 一股莫名的失落和气恼从心头窜起,她烦躁地踢了踢旁边的水桶。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一看是李老板打来的,赶紧接通。 “小景,你在哪儿?你男友来棋社了,说你俩吵 架一直不理人,他来给你赔礼道歉。” “什么男友?李叔,你别遇到诈骗犯了。”景从央一头雾水,她哪来的男友。 “亲爱的,我知道错了,原谅我吧。”电话那头略显苍老的声音换成了如清泉坠入深潭的悦耳声调,带着些许轻佻。 “慕博简,你在搞什么鬼?” “我对鬼没兴趣,对你,倒是可以。” 秒懂的景从央气愤地挂断电话,这个慕博简真是可恶,她拍了拍滚烫的脸颊,然后钻出杂物间朝棋社门口奔去。 原本午休时间回家吃饭的叔叔阿姨大爷大妈全都没走,他们在门口大厅里围着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男人问这问那。 景从央远远就听到他们的问题。 “小伙子,你和小景谈了多久?” “哦,三年了,啥时候结婚啊?” “打算生几个?父母能帮着带不?” “你做什么工作的?董事长?那一年能赚好几万咯?” ...... 景从央满头黑线,这个慕博简在胡说八道什么,她怎么就和他谈了三年恋爱? “慕博简!不许瞎说!”她冲到人群中间,拽起还在乱说话的慕博简就往棋社大门外走。 李老板和其他人看着小两口跑走,先是一愣,而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小年轻谈恋爱拌嘴闹别扭很正常,说开就好了。” “这男的长得一表人才,比那电视上的大明星都俊呐,配得上咱们小景。” “听说是什么董事长?这么年轻就当董事长,真有本事。” 李老板和身旁的中老年人翘首望着两人的背影,嘴里不停地对慕博简进行夸赞。 景从央拽着慕博简的手腕一直走到一条无人的小巷才停下,她转动脑袋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没人过来,才抬头看向高出她近一个半头的慕博简。 景从央这时候才注意到他的脸,她惊讶地指着男人的脸,“你,你怎么没戴帽子和口罩?” “为什么要戴?”慕博简捉住景从央的手,他弯下腰用她的掌心贴上自己的脸颊,“感觉到了吗?” “你、你、你......”景从央不确定地将另一只手也按在慕博简的脸上,良久,她的瞳孔因为震撼逐渐放大,“你怎么是热的?” 景从央以为自己感觉错了,踮起脚用自己脸贴上慕博简的脸,确实是热的! 怎么回事?是做梦吗? 景从央抽回一只手掐向自己的脸,疼得她眼泪瞬间飙出,“好痛。” “呆瓜一个,不是梦。”慕博简伸手按在她的脑袋上,毛茸茸的触感让他感觉很舒服,不由得多揉了几下。 梦境中,景从央因为他的“失踪”日夜以泪洗面的模样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景从央从震惊中回神,发现自己正与慕博简鼻尖贴着鼻尖,彼此呼吸缠绕,实在太过暧昧,她缩回还贴在男人脸上的手,别扭地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为了从尴尬的氛围里抽离,她清了清嗓子,仰头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你会什么邪术?” 她看过一些灵异志怪类的影视,忍不住按照那些剧情猜测起来。 “用邪术害人的,另有其人。”慕博简不屑地哼了一声,他往前迈出一步,见景从央往后退,他继续向前逼近,直至女孩脊背贴上墙面,被他的双臂困住才停下脚步。 66. 第 66 章 “你......你要干嘛?”景从央双臂抱胸,警惕地盯着将她堵在墙边的男人。 慕博简用手背贴上她的脸颊,指节一点点摩挲她略有些粗糙的皮肤,眉头不由得皱起,“你的皮肤太糙了,刮手。” “你可以去找不刮手的。”景从央心中的拘谨瞬间化作怒气,她挡开男人在她脸上作祟的手,气呼呼地半蹲下身从男人胳膊下方绕开,扭头往巷子外面走。 男人、男怪物都一个样,就喜欢漂亮好看的。 景从央气恼地手指卷着针织衫的衣摆扣来扣去,似乎这样就能发泄心中的怒火。 猛然间,她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吃醋,她一个激灵,连忙甩甩脑袋。 景从央啊景从央,你在想什么东西?他是个会杀人的怪物,你别给他的外表给骗了! 她努力回想在那座老屋中看到慕博简骷髅状态杀人的场景,想用对他的恐惧压下心中异样的情愫。 奇怪的是,这次回想血腥的场景,她竟不觉得恐惧,甚至还有种尤飞等人死不足惜的畅快感。 怎么会这样? 景从央对自己的改变感到慌乱,她攥紧掌心,加快脚步。 一定是被这个怪物影响的,她绝对不会是个冷血的人。 景从央在心中不住安慰自己,眼看快要走出巷子,手腕忽然一紧,辛辣微苦的木质香味袭来,她的视线被黑暗笼罩。 一阵天旋地转,身体骤然腾空,她本能地抱住男人的身体。 浓郁的木质香味沁入心脾,耳边响起有力的心跳声,景从央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脑袋紧贴着慕博简的胸膛,身下是坚硬如铁的臂膀。 蒙在她头上的深灰色大衣露出一点口子,阳光透了进来,她仰起头正对上低头凑近的慕博简的脸庞。 此刻,景从央终于发现那双死灰色的桃花眼竟有了和梦境中一样的色彩。 慕博简真的变成人了?这简直太匪夷所思。 “除了你,我谁都不想找。”在景从央愣神之际,慕博简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脸,还说出暧昧不明的话。 景从央被撩拨得心都软了,脸上的红霞从慕博简贴上来后就没下去过,但她不想被男人发现,伸手推开他的脸,“你爱找谁找谁,快放我下来,被人看见不好。” “没人会看到,哪怕就在这儿做事情,也不会有人知道。”慕博简掐动手指,立即引起怀中女孩的一声低鸣。 “大白天,你精虫上脑啊?”景从央背着手挡住烧红的脸颊,悬空的双脚踢踹男人的腰腹,“赶紧放我下来,不然......” “不然怎样?”慕博简按住怀中扑腾的女孩,嘴角扯起一抹坏笑,琥珀色的眸子折射出潋滟的光影。 景从央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慕博简脸上有如此生动的表情,不免看痴了,挣扎的动作也随之停止。 “嗯?”慕博简很满意她这副被他迷到的呆傻模样,他鼻尖贴上女孩的脸颊一路而下,最终在她纤细的脖颈处逗留。 热乎乎的气息喷在脖子上,烫得景从央身体一缩,她捂住敏感的脖子,别过脸不看慕博简,“小心我找道士收了你。” “那可要让你失望了,目前来看,没有一个道士能奈何得了我。”慕博简张开唇瓣,轻轻含住景从央捂住脖子的一根手指。 手指上的热度勾起了景从央前几天梦中的记忆,男人不知羞地含住她的指节,哄着她跟随他唇齿的节奏摆动。 景从央发现越是和这男人靠近,脑子里除了那些事就没别的,她红着脸双手交叠覆在男人喷着热气的唇上,“老实点,我有事要问你。” 慕博简从她的肩窝处退离,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右边的眉梢略微上挑一下,示意她随便问。 “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我竟然看不到薛磬书。”景从央拿开堵在慕博简唇上的手,板起脸瞪他。 慕博简抬手抚平景从央皱起的眉头,淡然道:“能够让你远离危险的小把戏。” 远离危险?我看你才是最危险的。 景从央白了慕博简一眼,认为他就是在胡扯,“我才不信。” “等你找回记忆,便会知道我没说错。”慕博简捏了捏她的脸颊,随后意犹未尽地将她放下,“午休要结束了,我等你下班。” 景从央掏出手看了一下时间,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确实要结束了,她赶紧推开贴着她的男人,转身跑出巷子。 找回记忆?景从央走回棋社的路上,一直在思考慕博简的话。 她忘记的记忆究竟发生了什么? 【命中注定,你得为你犯下的罪孽赎罪。】 梦境中,覆在她背上的慕博简讥诮地在她耳边吐出来自深渊的恶语。 【从央公主,这可是你‘残忍’的杰作,你竟然害怕?】 现实里,没有皮肤和血肉包裹的恐怖骷髅骨架将她逼到角落,抑制不住的恨意从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汹涌而出。 后知后觉的景从央瑟缩了一下,心脏忽的剧烈跳动起来,两边的太阳穴也跟着突突直跳。 这些天,她一直不愿深想慕博简说过的话,她害怕他的真身,更害怕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她无法接受自己会害别人变成一具骷髅架,未免太过残忍。 景从央不敢再想,她提高速度,小跑着奔进棋社大门。 L城一处医院的单人病房里,安哲盛躺在病床上,右腿打了石膏吊在半空。 “安叔叔,你身子骨也太脆皮了,逛商场乘坐扶手电梯还能摔跤骨折。”薛玉芸捧着一捧百合站在病床前,笑嘻嘻地欣赏安哲盛的惨状。 安哲盛合上办公的笔记本放到一边,对薛玉芸的调侃也不生气,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坐下聊,景从央那边你小叔想到办法了吗?” 薛玉芸将百合放到床头柜上,对上安哲盛希冀的目光,她摇了摇头,“没有,那个景皓宇不经折腾,小叔不过才吸了他一半的灵魂,人就萎靡得快要死了一样。” “得尽快找到破解的方法,时间不等人。”安哲盛将视线从薛玉芸的身上移开,落回自己被吊 起来的腿上。 半个多月前,他那么放低姿态和景从央表白,她竟不知好歹没同意。 为了断绝自己每日的噩梦,以及濒临死亡的恐惧,他偷偷安排扬婉娴联系尤飞和大黑痣等人绑架景从央。 谁知道这四个人一点用没有,事情没办成,还被慕博简杀了。 “安叔叔,是不是你安排尤飞几个对那傻女人动手?”薛玉芸没去坐沙发,反而挨着安哲盛在床沿坐下,细腻光滑的手轻轻按在男人打了石膏的腿上。 薛玉芸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安哲盛压下心头的愤怒和紧张,那张英气的脸露出一贯的温和笑容,“怎么会?安叔叔清楚景从央关系到你的性命,害她不就是害了你吗?” 安哲盛一脸坦然地由着薛玉芸审视,当女孩眼中的怀疑逐渐消散,他心底的鄙夷却窜了起来。 这叔侄俩只顾他们自己,一个脑子抽风因为千年前的情感对景从央心动犹豫不决,一个想吸收景从央灵魂去控制慕博简。 全然忘记他面临的危机,如果不尽快杀死景从央,往后的每一天都可能是他的死期。 “安叔叔,我明天再来看你。”不过离开景皓宇半小时不到,全身的皮肤就开始发痒,薛玉芸忍不住挠了挠两只手臂和脖子。 “行。”想到自己不用再伪装,安哲盛的笑容不免真切了几分。 一出病房,薛玉芸受不了浑身如蚂蚁在爬的痒意,脚步匆匆奔出住院部。 对弈俱乐部二楼的一间套房内,原本身强体壮的景皓宇在短短半个月里体重急速下降,他害怕自己生了什么重病,跑了好几家医院都查不出来病因。 饭量没有任何变化,人却越来越嗜睡,每天昏昏沉沉,还格外畏光。 白天,他总是将这间薛磬书免费让他住的豪华套房的窗帘全部拉得严严实实,生怕照到一点光亮。 出门也要全副武装戴上帽子、口罩、手套,不然被光照到,他就会头痛、身体表层的皮肤出现火烧火燎的灼烧感。 刚喝完一只采血管血量的薛玉芸舔了舔嘴角的血渍,轻手轻脚地推开套房卧室的门,整日门窗紧闭的屋子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她忍着胃里的翻涌用手指堵住鼻子,轻声呼唤景皓宇,“皓宇哥哥,你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要不是担心景皓宇在小叔破解慕博简的障眼法之前死去,会导致她跟着皮肤溃烂而死,她才懒得每天早晚过来假装关心这个垃圾。 相比于喝景皓宇的血来压制身体灵魂融合的排异反应,她每天夜晚去慕氏集团当慕博简的助理反倒更觉得舒服些,尤其离慕博简越近,她皮肤的痒意越不会出现。 就好像慕博简的气场可以驱散她所有的不适,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就是这么强大厉害。 深夜十一点半,她照常接过餐厅外送员递来的外卖,她解开白色风衣的纽扣,露出里面深V修身连衣裙,一脸娇羞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她习惯性往办公桌方向望去,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区,薛玉芸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67. 第 67 章 她作为慕博简的助理近一个月,每天晚上这个时候,慕博简都在办公室里,此刻不在,肯定是去找景从央了。 薛玉芸气不打一处来,景从央的一个天魂真有那么大的能力控制得了千年的他? 她低头看向手中包装精致的外卖,心中的怒意达到顶峰,她一个千金大小姐,每天过来当佣人一样伺候慕博简,却换不到他一个眼神。 那他为什么还要主动让她当助理? 薛玉芸扬起手中的外卖往地上砸去,“砰”的一声巨响,外卖包装破开,里面的饭菜汤汁稀稀拉拉滚了出来。 同一时刻,隔间通往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薛玉芸扭头看去,瞳孔猛地放大。 景从央衣衫不整地从隔间跑了出来,脸上满是红润的春色,敞开的领口露出斑驳暧昧的红痕。 追在景从央身后的男人只在腰上围了一条浴巾,上半身脖子、胸膛和手臂布满鲜红的抓痕。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强烈的视觉冲击令薛玉芸心脏钝痛,抓着门把的手愈发收紧,即使指甲变形发白,她都没有松开。 “不要了,真的不要了。”景从央嗓音带着微哑的春情,那张平凡的小脸此刻竟有些说不出的撩人韵味。 追上她的慕博简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他从身后一把掐住景从央细瘦的腰,另一只手捏住景从央的下巴蛮横迷乱地吻了上去。 被牢牢禁锢在慕博简怀中的景从央被迫仰头承受他的进攻。 薛玉芸再也看不下去,她对着亲密的两人大吼一声,“你们给我停下!” 理智差点被慕博简再次搅乱的景从央瑟缩了一下,她抓住慕博简的胳膊挡在面前,那双小鹿眼悄悄探出查看。 “玉......玉芸?”景从央喃喃出声,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薛玉芸,眼角余光里地上一大滩物体吸引她的注意。 待看清地上的东西是摔烂的外卖包装和散出的饭菜汤汁后,景从央突然想起尤飞等人和她说过慕博简招了一个新的助理。 现在看来,这个新助理就是薛玉芸。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景从央觉得胸腔堵得慌,她从怀中抽出慕博简的手,拢好衣领。 “我先出去,你们有事慢慢聊。”景从央不敢留下面对,她怕听到慕博简和薛玉芸之间有什么。 “站住。”慕博简揪住景从央后领将她拽回身边,随即另一只手指向站在门口的薛玉芸,“该走的是她,不是你。” 正在纠结该说些什么的薛玉芸听到慕博简毫不留情的话,脑中的那根弦彻底断裂,她甩上门,大步流星冲到慕博简面前。 “慕博简!你什么意思?是你主动找到我,要我做你的助理,是你把这个傻女人的工作交托给我,这时候想和我撇清关系,门都没有!” 薛玉芸完全顾不上在景从央表演天真清纯的人设,她满脑子都是要把景从央比下去,要把慕博简夺过来! 傻女人? 景从央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总是“姐姐,姐姐”喊她的女孩,心中五味杂陈。 “滚出去,立刻,马上!”目的达到,慕博简懒得再给薛玉芸好脸色,他手指微动,站在面前梗着脖子想要和他对峙的薛玉芸当即被无形的力量扔出办公室。 “慕博简,你不能这么对我!你知道我为了你付出了什么吗?”薛玉芸从地上爬起,转头冲向办公室门口,然而房门在她靠近的那一刻重重关上,毫不留情地将她隔绝在外。 “慕博简!开门,快点开门!”薛玉芸疯了般捶打纹丝不动的房门,门把手拽了又拽也不能打开这扇门。 她的嘶吼尖叫在走廊上回荡,引起不少人从各自的办公室里伸出脑袋查看。 “薛玉芸,你在做什么?”吕知何从办公室走出,老远看到薛玉芸扒在慕博简办公室门上,连忙跑来拉走她。 “景从央在里面!她在勾引慕博简!大家过来看啊!”薛玉芸甩开吕知何的桎梏,对着走廊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薛家的千金看起来脑子不正常。” “景从央早就离职去了外地,咋可能在这儿。” “估计是她想勾引董事长不成,被赶出来脸上没光,在那造谣。” “别鸟她,平时瞧不起咱们,这时候想撺掇我们去惹董事长不快,她家里有钱不怕丢工作,我们要是被开除,车贷房贷能压死人。” 员工们交流几句,全都默契地缩回自己的办公室,对薛玉芸的嘶吼,他们全当没听到。 吕知何强硬地将疯魔的薛玉芸塞进她的办公室,若不是她是薛家的掌上明珠,他不能随便动她,刚才她给景从央泼脏水的那一刻,他就想撕烂她的嘴。 “给我滚开,你这条慕博简养的狗!”薛玉芸拼命去推堵在门口的吕知何,她已完全失去理智。 她好不甘心!不甘心输给一个哪哪都不如她的景从央。 “啪”的一声脆响,薛玉芸的脸被打得侧向一边,随之而来是火辣辣的灼烧刺痛在左边脸颊蔓延开来。 “你敢打我!你这条下等狗,怎么敢打我!”她捂着脸,扬起右手就想还回去,然而吕知何敏捷地捉住她的手腕。 吕知何眉毛倒竖,那双时常温润看人的杏眼迸发出愤怒的火焰,他俯身靠近薛玉芸,厉声警告她,“这里不是你薛家的地盘,最好夹起尾巴做人。” 话落,吕知何甩垃圾般推开薛玉芸,接着转身离开。 另一边慕博简的办公室里,景从央还处在震惊的状态中,连慕博简抱着她坐进沙发,埋头在她颈窝都浑然未觉。 她仔细回想与薛玉芸初遇的场景,再到宴会上薛玉芸站出来要给她证明见义勇为的反常行为。 隐约间,她感觉脑中纷乱的思绪一点点被理清。 薛玉芸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接近自己! 她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景从央一边思考,一边手不自觉地揉着在颈窝处轻拱的脑袋,她并不知道这无意识的动作对某人来说和鼓励没什么区别。 当浮沉开启,景从央整个人像蜜糖一样化开,软乎乎地趴在慕博简 烫人的胸膛上。 “你......你早......早就知道是不是?”景从央问完立即咬住下唇,不让喉间的低鸣逸出。 “哦?怎么说?”慕博简扯下她脑后的发带,骨节修长的手指绞着她一缕发丝送到鼻尖轻嗅。 嗯,玉兰香,和她的血味道一样。 “唔——”景从央一口咬在男人硬得硌牙的胸膛上,等麻痹的神经柔缓下来,她才撑着男人的胸膛抬起脸颊白他一眼,“这半个多月薛玉芸联系不到我,说明她也看不到我,偏偏刚才能看到我,不是你的手笔又是谁?” 对于景从央有理有据地提出质疑,慕博简觉得新生的□□中血液在翻腾,似乎她越是清明聪慧,越能刺激到他。 他剧烈抖腿,扣在那细柳腰肢上的手加深了些微力道。 “继续说。”他呼吸凌乱,嗓音都染上了砂砾的粗糙感。 他那高高在上、聪慧过人喜欢睥睨一切人和事的从央公主就要苏醒了。 背靠沙发的慕博简仰头凝视撑在他身上如木偶般由他牵引操纵,脸上变化出各种春情的景从央,琥珀色的瞳仁骤缩又瞬间放大。 他真期待,期待那个从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从央公主,在看到自己被瞧不起的人欺负得啜泣低鸣的模样会有什么反应。 “说什么?说你故意带我来这儿,故意当着薛玉芸的面,就是为了让我亲眼看到真相?”景从央承受不住滔天巨浪,她这叶扁舟在一股脑吐出心中的猜想后便被海啸吞没。 察觉到怀中的女孩昏睡过去,慕博简并没有停滞,他维持频率,将狂风暴雨继续下去。 梦中世界里,景从央独自一人回到乡下。 离村口还有百米远,她遥遥望见守在村口盼着她和慕博简回来领证的婆婆,她眼眶一热,泪水簌簌流下。 念及婆婆仅剩一年的寿命,她不敢将大哥慕博简失踪的事情告知给婆婆。 回来的路上,她计划好了,准备瞒着婆婆,直到婆婆离世那天再告知真相。 离村口越近,景从央心中的痛苦就多几分,她还记得一个多月前,慕博简和她并肩踏上这条路,两人怀着对未来生活的畅想,而现在...... 景从央不敢再想,她抹掉泪水,揉了揉脸上的肌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兴点。 “小央,老大咋让你一个人背着包回来?”婆婆心疼景从央背着大背包走了一路,赶忙伸手去接她背上的包。 “妈,我不累,背包没装多少东西,我背着就成。”景从央害怕婆婆看到包里的文件,绕开婆婆伸来的手,即使婆婆不识字,她也不愿婆婆看到。 景从央不愿被帮忙,婆婆也没争,她向来尊重景从央的意愿。 婆婆在原地站了会儿,发现大儿子还没出现,浑浊的眼睛不由得又往土路上远眺一会儿,脸上不由得露出疑惑的神色,“小央,老大没跟着你一起回家吗?” 终于来到了景从央最担心的环节,她咬了咬唇又眨动一会儿酸涨的眼睛,她张张嘴,发紧的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68. 第 68 章 “你说老大也是的,部队有任务要出,那就让你留一阵子再和你一块儿回来,女孩子一个人走远路多不安全啊。” 得知大儿子要出任务,没个十天半个月不能结束,婆婆一边择菜一边对挨着她坐的景从央埋怨起大儿子。 “妈,我这不是平安回家了嘛,你就别念叨大哥了,水烧开了,我去装起来。”景从央从小板凳上站起,逃也似的钻进厨房。 掀开灶台铁锅的盖子,景从央被锅里升腾的水蒸气烫红了眼,泪水瞬间落下。 她骗了婆婆,临行前她还特地拜托安连长接下来的一年里隔半个月给她家里发一次电报,好让她对婆婆的谎言真实可靠。 “小央,你和老大的结婚报告上头批下来了吗?”婆婆手里抓着一把豇豆,站在厨房门口。 景从央背过身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随后拿起铁水瓢往暖水壶里灌热水,她边忙活边回道:“批下来了,等大哥回来就能直接去领证。” “成,明儿正好逢集,我去扯几块布回来给你俩做衣裳,再做两床被子。”婆婆一听结婚申请通过了,激动地手里豇豆都没拿稳,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豇豆喜滋滋地回到院中坐下继续择菜。 景从央忍住喉间的哽咽,拎起灌好水的暖水瓶,一瓶留在厨房,一瓶放到堂屋的桌子上,这样夜里渴了不用跑厨房来喝水。 日子过得很快,眨眼间半个月过去,婆婆从景从央回来的第十天起每天傍晚都去村口眼巴巴望着土路。 一旦有人经过,她就快走几步迎上去看看是不是自己大儿子回来了。 每到天黑下来,景从央便会提着一盏马灯过去接婆婆回家。 她心里也着急得不行,明明安连长信誓旦旦保证一定将她拜托的事办得妥妥帖帖,可已经过去十五天,说好的电报连个影儿都没有。 “小央啊,你不是说老大十天半个月就能完成任务回家吗?这都过去十七天了,咋一个消息都没有?会不会......” 婆婆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身体摇晃两下往前栽去,景从央眼疾手快地托住她,才没让婆婆脑袋着地。 景从央扶着歪倒的婆婆往家走,脑子里飞速组织说辞来安慰她。 “妈,你别乱想,大哥吉人自有现象,肯定是任务延期了,再说了,部队里的事情都是机密,哪可能说得那么确切给咱们知道。” “对对对,小央说得对,肯定是这样。”婆婆紧紧抓住景从央的手臂,瘦弱的身体倚靠在景从央身上。 第十九天,景从央终于收到部队传来的电报,她第一时间跑回家准备告知给躺在床上的婆婆。 自从那天从村口回来,婆婆便一病不起,景从央喊来邻居准备送婆婆去城里医院检查,却被婆婆拒绝。 景从央这两天没睡好,夜里她要醒来四五次去婆婆房间查看婆婆的状况,生怕婆婆突然离去。 才到家门口,她惊讶地发现,瘫在床上两天的婆婆竟然好端端地坐在的院子老槐树下乘凉,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看着一张空空的长条凳,嘴里还说着什么。 “妈,你怎么起来了?身体好点了吗?”景从央擦掉脸上的汗,绕着婆婆转了几圈查看她的状况。 婆婆笑眯眯地将身旁小方桌上的一块西瓜递到景从央手里,“小央,看你满头大汗的,赶紧吃块西瓜,老大给我切了两块,我吃了一块。” “诶......什么?妈,你说谁给你切的西瓜?”景从央接过西瓜正要上嘴啃,听到婆婆后面的话,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老大啊,喏,他就坐凳子上看着你呢。”婆婆指着身旁的长条凳,枯黄的脸颊这两天来难得有了神彩。 景从央僵硬地转动脑袋看向身侧的长条凳,她眨眨眼又揉了揉,长条凳上空空如也,哪有慕博简的身影。 大夏天的,景从央感觉浑身冰凉,背后更是冷汗直流。 就在她盯着长条凳瞅的短暂时间里,坐在藤椅里的婆婆睡着了。 景从央转过视线,仔细打量熟睡的婆婆,短短两天,本就瘦巴巴的婆婆好像又瘦削不少,整个人像一根快要腐朽的树干,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另一种恐惧涌上心头,景从央放下西瓜,蹲到婆婆身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探向她鼻子。 确认婆婆只是睡着,她不免松了口气,但同时,一个清晰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成型。 回光返照! 景从央直起身,顺着通往村医诊所方向的小路狂奔。 “病情恶化得太快,这一个月里,她想吃什么,想做什么,尽量顺着她来。”检查完的村医拉着景从央走到墙根处,小声嘱咐她。 一瞬间,景从央感觉天都塌了,不过两个月时间,她就要连着失去两个最重要的人。 她是什么灾星体质吗?为什么对她好的人都不长命,对她坏的人却活得好好的? 确认婆婆是回光返照后,景从央一直配合婆婆的言行。 婆婆说大哥在做饭,她就顺着说,然后自己以去厨房帮忙的由头偷偷做好饭。 婆婆说大哥陪在身边一起乘凉,她就假装自言自语聊两句。 婆婆说她和老大的结婚报告被批准了,就该睡在一起,景从央便故意对着空气忸怩地喊大哥进屋。 一周后,婆婆催着她和空气赶紧去领证,过两天衣裳完工,被子也做好了,两人可以直接办酒席。 又过了三天,景从央和村医一起喊了关系好的村民来家里筹备喜酒。 村民们从村医口中得知景从央的婆婆快不行了,就想走之前给大儿子慕博简和当闺女养的景从央办个结婚酒席。 大家伙热热闹闹配合婆婆给景从央和并不存在的“新郎”办了一场婚礼,了结了婆婆的一桩心事。 半个多月后,婆婆在景从央的怀中去世。 在婆婆出殡后的下午,景从央收到了安哲盛发来的第四份电报,她告知了详情让安哲盛以后不用再发了。 婆婆 已经过世,她不用再撒谎了。 之后的半年多时间里,景从央都是一个人过,隔了一条土路的哥哥一家,他们不止一次上门想霸占她的房子和土地。 被他们欺负惯的景从央没像从前那般受他们欺负,每次他们过来,她就拿出拼命的架势,不是操起菜刀就是镰刀,有时候顺手拿起钉耙往哥嫂身上招呼。 几次下来,哥哥一家不敢明面上来抢。 又过了一个月,在院子槐树下织毛衣的景从央接待了一位多日不见的客人。 “安连长,你怎么有空来我们村?”景从央放下织了一半的毛衣,起身领着来人坐到旁边的长条凳上。 安哲盛穿着干净笔挺的军装,端正地坐在长条凳上,被太阳晒得呈现淡棕色的脸庞在瞧了一眼景从央后,突地染上红晕。 “我申请调到这边乡镇的部队,昨天才随大部队过来。” “我们这的部队规模小,你怎么想着往这跑?”景从央可是记得,当初大哥慕博简先是在附近乡镇的部队参军,吃了不少苦头,破了许多训练记录才被提拔去往更大的部队。 怎么安哲盛却想着往这跑?她有点不太理解。 “我和博简是关系不错的好兄弟,来这儿能帮他照应一下你。”安哲盛搭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攥紧,他面对危险的任务都没面对景从央说出这番暧昧不明的话来得慌乱。 景从央连忙摆手:“安连长,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不能再麻烦你,我一个人过得也很好。” “你一个女孩子,哪能守得住这么大宅基地和那些田地?目前大家还顾及你没有依靠孤身一人不会做什么,时间久了,利益会慢慢蒙蔽他们的理智......” 安哲盛没继续往下说,他看得出眼前的女孩聪明伶俐,一点就通,他不用把话说得太直白。 景从央确实听出他要表达的意思,她绞着手指,心中思绪翻涌。 这半年多来,她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天都要提防哥嫂一家会不会趁着夜色来害她。 她实在是太疲惫了,太累了。 发现她神色松动的安哲盛立即抛出一个景从央难以拒绝的方案,“博简媳妇儿,我就每周过来做客一趟,这样既能震慑住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也不会改变你现有的生活。” “这样会不会给你添麻烦?”景从央心动了,这份帮助她无法拒绝,婆婆去世后一个月后,村里那些光棍每次经过她家门口,总会故意进来找她搭腔。 她不理,那些光棍就会赖着不走,好几次她去找大队书记,才把那些光棍吓走。 但次数多了,大队书记就不想浪费精力顾着她一个人,村里一些闲言碎语也多了起来。 见景从央同意,安哲盛忍住内心的激动,面上依然保持平静的表情,他摇摇头,“不麻烦,每周部队有一天休息,我可以过来。” “那......那就麻烦安连长了。”景从央清楚自己应该拒绝,可她如今的处境不容许她拒绝。 69. 第 69 章 自从每周末安哲盛都会雷打不动带着战友来做客,那些时常来骚扰她的流浪汉跟死了一样,没再出现过。 哪怕景从央走在路上与他们迎面相遇,流浪汉们也如鸟兽散。 隔了一条土路的哥哥一家,也都老实安宁下来。 她难得过了半年的安稳日子,这天夏至时节的中午,安哲盛领了一个面黄肌瘦的女孩上门。 景从央以为是安哲盛的远房妹妹,热情招待了女孩。 午饭后,安哲盛自觉地端着碗筷在厨房洗洗涮涮,看到景从央进厨房拎水壶,立即拦住她。 “从央,这个女同志老家遭遇天灾,亲人都不在了,能不能在你这儿借住一段日子?我们部队都是一群大老粗,她个姑娘家留我们那不合适。” 景从央越过厨房的门看向安静坐在院中大槐树下的女孩,仿佛看到当初寄居在哥哥家的自己,也是干瘦营养不良的模样,不由得心疼起来。 她没想那么多,直接答应下来,“成啊,家里房间多,我一个人住着也浪费,就把这个小妹妹留下和我做个伴,以后要是她想离开,随时都可以走。” 又一年过去,当初被安哲盛领过来的女孩被景从央养得白白胖胖。 景从央是确定收留女孩作伴后第二天才知道女孩和她年纪一般大,因为常年吃不饱穿不暖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 在这一年里,有了营养,不用干什么重活,女孩褪去了之前蜡黄干瘦的可怜样,长成了一个明艳动人的大美人。 景从央端详女孩的面容,结合她的名字,忽然觉得好熟悉,可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从央,卉媛,你俩忙什么呢?”这一年半来,安哲盛每周末都来,俨然将这当成自己家,他自然地去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景从央熬好的绿豆汤,倚着厨房门框看这姐妹俩在那折腾摘下的莲蓬。 “剥莲子熬粥喝呀。”苗卉媛剥下一颗莲子朝安哲盛扔了过来,莲子不偏不倚砸在安哲盛的手腕上。 被打到的安哲盛佯装生气去挠苗卉媛的痒痒肉,两人追逐打闹笑作一团。 景从央坐在小马扎上,手里动作不停地剥莲子,目光却追随这两人。 这一年半里,安哲盛和她明里暗里表白不下二十次,但都被她拒绝了。 她无法放下那个至今毫无音讯的“丈夫”,她守着这个家就是在等他回来。 一开始苗卉媛还会帮忙劝她放下过去,往前看,还不停撮合她和安哲盛,她不仅拒绝,还禁止苗卉媛再说这类的话,不然别怪她无情赶人。 一个被拒绝太多次逐渐心灰意冷,一个不愿丢失现在的舒服日子,都没敢触景从央的霉头。 又过了半年,景从央家的院墙、门窗都贴上了红艳艳的双喜,连着两天院门里围满了贺喜的人。 离家不远的土路上,一道走路摇摇晃晃的身影由远及近。 他披头散发,站在院墙的后面,趁着人群挤在院子里,他悄悄爬上院墙向里面张望。 “恭喜恭喜啊,小央,恭喜啊,你们这是大喜事啊!” “过两年,孩子都能在院子里跑了,到时候可有你头疼的。” “安营长,恭喜你啊,在咱们村安家落户,还娶了个漂亮媳妇儿。” “我们等着明年再吃喜酒,可得加把劲啊。” 院子里摆了十几桌流水席,院子摆不下,院墙旁的土路也罢了五六桌,原本冷清的房子在这两天里热闹非凡。 扒在院墙上的人,衣衫褴褛,杂乱如稻草的头发长到肩膀,他大半张脸都被枯草般的头发挡住。 他死死盯着人群中央穿着红色羊毛大衣,胸口别着一团假红花,头发盘起插了一圈假花的景从央。 正在笑脸迎客的景从央察觉到令人不适的目光,她仰头看去,恰好看到趴在墙头的男人。 她以为是要饭的看有喜事想讨饭吃讨点钱花,别过脸对身旁的身穿崭新军装胸前也别了一朵大红花的安哲盛说了几句,随后她快步走进堂屋,从桌上抓了点喜糖喜饼,又从餐桌上装了一海碗的饭菜端了过来。 “快下来,饭菜给你端过来了,你就在墙根这里吃,这些喜糖和喜饼你留着晚上饿了吃。”她站在墙下仰起脸对挂在墙头的男人招手。 男人一动不动,像根木头一样。 景从央往前走了几步,眼睛一直盯着男人,虽然男人脸部被打结的发丝挡住,但她明显感觉到男人同样也在打量她。 “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把饭菜放到地上,你呆会儿下来吃。”景从央将装得满满当当的海碗放在墙根的水泥地上,接着面朝男人后退着拉开距离。 直到退到院门口,她才转身进门。 喜事的喧闹声一直持续到晚上,当一切尘埃落定,景从央换下大红喜庆的羊毛大衣,穿上简单的棉外套,拿起扫把清扫院子里的鞭炮碎屑和烟头以及糖纸之类的垃圾。 院子很大,她清理了好一会儿才扫了一半,深秋夜里寒凉如水,她拢了拢身上的棉外套,扔下扫把,踱步坐到槐树下的藤椅上。 今天安哲盛和苗卉媛结婚,她以苗卉媛娘家人的身份忙前忙后,看着他俩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景从央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然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心中的那道口子便会撕裂开来隐隐作痛。 如果慕博简平安完成任务回来,现在她和他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吧? 时光飞逝,三年过去。 前阵子,安哲盛被部队调往偏远地区执行任务,苗卉媛便带着两岁多的儿子在景从央家常住下来。 两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孩,日子过得倒也不错,直到半年后,收到一封安哲盛所在部队传来的电报。 看都内容的景从央瘫坐在地上,缓过劲后,她不敢把信息透露给苗卉媛。 下午,带着孩子赶集回来的苗卉媛,哼着歌在厨房里忙碌,突然她想到什么,拎着锅铲跑到在院子里收稻谷的景从央身边。 “小央,今天应该是哲盛传电报回来的日子,你一整天在家收到消息没?” “姨姨,要抱抱。”小团子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猫,见妈妈和姨姨聊天,他迈动小短腿扑到景从央的腿上,吵 嚷着要抱。 景从央正纠结该怎么和苗卉媛说,小团子扑过来,她立即弯腰将孩子抱起来转移话题。 吃过晚饭,哄小团子睡下后,苗卉媛这次拉着景从央去了另一间卧室。 “小央,你别瞒我了,到底哲盛出了什么事儿?这几天我总睡不好,胸口闷得慌,想着出去转转会好点,可是根本没效果。” 苗卉媛双手按住景从央的肩膀,不让她逃避问题。 “你告诉我,不管出什么事,我扛得住!” 景从央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安哲盛他,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从山崖摔下,等战友找到他的时候,他昏迷不醒,半条胳膊和半条腿被熊......” 景从央不敢再说下去,和她面对面坐在床榻上的苗卉媛一脸惨白,看不出丝毫情绪。 “卉媛?卉媛,你咋了?”景从央轻轻碰了碰怔愣许久都没有任何反应的苗卉媛,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下一秒,她的腰被抱住,苗卉媛扑进她的怀中嚎啕大哭。 三天后,安哲盛转院到本市的医院,苗卉媛收拾点衣物便去医院陪护,小团子就留给景从央照顾。 一周后的某天,景从央刚哄睡小团子,准备去厨房弄点水洗个澡。 刚把澡盆放好,厨房的木门被推开,她吓得尖叫一声,在看到踏进屋内的人影,她更是哀嚎着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她寸缕未着地躺在木床上,身旁有着滚烫的热源,她就着屋内的煤油灯的光看去,瞳孔瞬间放大。 她不可置信地打量单手撑着下巴侧躺在身旁的男人,嘴唇哆嗦,“大哥?你是人还是......” “你觉得呢?”男人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同样没有任何衣物遮挡的胸膛上。 灼人的热意透过指腹传了过来,景从央顿时喜极而泣,她双臂搂住男人的脖子,整个人拼命地往男人怀里缩,势要与他骨血相融一般。 “这几年,你去哪儿了?我不知道该去哪儿寻你,只能守着这个家等你回来。”景从央说着说着哭了起来,声音哀怨凄苦。 “是吗?嫁给安哲盛,还生了孩子,这就是你的等待?”男人拽下她的手臂,狠心地将她推开,背光的另一张脸隐匿在暗影中,让人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知道他误会了,景从央破涕为笑,娇嗔地扬起小拳头捶向男人的胸膛,“乱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和安哲盛结婚了?那孩子不是我......” 男人捉住打在胸口的娇嫩手腕,将它压在景从央的头顶,随后自己翻身覆在她的上空,“三年前,我亲眼趴在墙头看着你和他像一对璧人对客人迎来送往,算算时间,这孩子刚好对上你俩结婚的日期。” “那个乞丐是你?你当时为什么不和我相认?”景从央震惊不已,她和慕博简早就可以相认,要是当时她再主动点,拉着他进院子洗洗干净一起吃饭,他们就不会错过这三年多。 “是又怎么样?你早就投入别人的怀抱,现在这副痴恋懊悔的样子演给谁看?”男人已然失去理智,说出的话带刺又伤人。 70. 第 70 章 “我没有演,我......唔——”景从央想要解释,可悬在她上空的男人根本不愿听,也不愿相信,他欺身压下,以干燥的唇封住她还未说完的言语。 暴雨急骤而来,没有丝毫的怜惜。 莲池中唯一一朵荷花被狂风暴雨吹打得花瓣绽开到极致,骤雨不知疲倦地倾泻而下,那可怜的花瓣被滂沱大雨浇得瑟瑟发抖,痉挛不断。 “为什......”为什么不听她解释? 景从央匍匐在床榻上,两根湿漉漉的手指堵住她的话头,她无法为自己争辩,只能发出不同音调的气音。 男人胸膛死死焊在她的后背,空出的一只手扣住她的腰,他抛弃以往的轻柔与贴心,完全遵照最原始的本能,疯狂地占领标记。 发现怀中人瑟缩颤抖仍在迎合,男人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另一幅画面。 或许在之前的多少个夜晚,她也是这般弓身对安哲盛予取予求。 景从央越是配合他,男人脑海中揣测出的画面就越是清晰越是让他感到真实。 愤怒和恨意不受控地从他的心头窜起,男人迅速抽身盘腿坐在床榻上,随即拉起景从央将她面对面按坐在怀中,干燥的唇瓣张开咬在她光洁的肩头,“你就这么饿?谁都吃得下?还是不吃就活不下去?” “没......所有的我只有你。”终于得以说话的景从央顾不上擦掉唇角的水渍,几年的等待有了回响,这份天大的喜悦让她愿意耐心哄着气头上的男人。 大哥一直都是个冷静明事理的人,等他冷静下来,他们就能像从前那样相处生活。 景从央主动伸手挂在男人脖子上,即使害羞得不行,也努力仰着脑袋去亲吻取悦浑身蒸腾烫人热意的男人。 然而,在男人看来,她此时的包容、顺从和主动是谎言被拆穿后对他的弥补,想以此得到宽恕。 “疼,你轻点儿。”景从央一手揉着被男人指甲掐疼的腰,一手去拍男人的手背。 男人单手抓住她的两只手反剪在她背后,语气恶劣,“这点劲就受不住?夜才刚开始,还是说你想让安哲盛来?” “我没这个意思......”景从央话还没说完,下巴便被捏住,粗糙的指腹碾在她柔软的唇上,磨得她嘴唇发麻。 “这辈子,姓安的都碰不了你,他不仅丢了一只手和一条腿,还丧失了男人最重要的功能。”男人越说心情越好,话落,他兀自笑了起来。 男人如此熟悉安哲盛的情况,又带着对安哲盛满腔的恨意,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景从央便将一切猜透。 她别过脸,躲开男人手掌对下巴的钳制,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眸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怒意,“安哲盛的伤是不是和你有关?” “别这么瞪我,是他咎由自取,当初......”男人搓了搓落空的手指,重新追上景从央的脸颊,指腹在她漂亮的眉眼逗留,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当初发生了什么?告诉我。”景从央直觉这里面有什么隐情,她希望男人剖开真相。 男人苦笑一声,轻抚她眉眼的手顺着脸颊滑到她的脖颈,最后掌住她的后脑逼着她仰头贴上他的唇瓣。 “不重要了,从今往后,我活你活,我死你死。”男人咬着她的唇,如恶魔般发出低语。 景从央没有了解到那五年多里男人身上发生的事情,她只能任由他像个初尝情果的毛头小子不断索取。 黎明破晓时,景从央全身被汗水打湿,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她想推开那不知疲倦的男人好歇息一会儿,但两只手臂累得抬不起来。 “我好困,让我睡会儿好不好?”话一出口,景从央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像发生故障的老风扇。 男人从她的心口抬起头,轻笑一声,接着又缓缓低下轻啄她敏感的脖颈,“你睡你的,我又没拦着你。” “慕博简,你有完没完?别......别动......” 景从央的抗议再次被木板床的吱呀声淹没。 就在景从央被拉着沉沦的时候,卧室的门被拍响。 “姨姨,有奇怪的声音一直响,我害怕,我想和你一起睡。”小团子软糯带着哭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过来。 得知自己和慕博简弄出的动静吓醒孩子,景从央脸腾地剧烈燃烧,烫得她一把推开身上的慕博简,“都怪你,把小团子给弄醒了。” 小团子哭唧唧的声音让景从央心疼,她强撑着酸软的身体套上裙子踩着拖鞋下床,刚走几步路,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塌塌的,她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地上倒去。 电光火石间,男人及时扶住她,煤油灯早就燃尽,卧室里除了窗帘那隐隐透着初升太阳的微光,屋内还灰蒙蒙的。 “姨姨?他真不是你和安哲盛的孩子?” 景从央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只能从他说话的语气里推测他的情绪,似乎很高兴? “不,他是我和安哲盛生的孩子。”景从央从男人怀里挣开,扶着墙一步步往门口挪。 自己多次想要解释,这个臭男人不给机会,现在小团子一句话就让他信了。 难道在他眼里,自己是一个会随便背叛他的人吗? 景从央咬牙,忍着脱力感往前走,眼看离门口越来越近,身体突然被腾空抱起。 “你放我下来,被孩子看到不好!”景从央推挤男人坚硬的胸膛,想让他放自己下来。 “你是姨姨,我就是姨父,孩子迟早得接受这个事实,现在这个时机正正好。”男人一手抱着景从央,另一只手从床上抓起裤子套上,这才在小团子的哭声里打开卧室门。 “姨姨......咦?”堂屋的窗户没有拉窗帘,整个屋子亮堂堂的,小团子在门开后一股脑扑了过去,后知后觉发现平时抱着的腿今天有点硬得像铁棍,他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在看清是不认识的怪叔叔,尤其从央姨姨还被他单手抱着,小小的脑袋宕机了。 小团子愣愣地站 在原地,仰着小脸盯着怪叔叔,连哭都忘了。 景从央掐了一把男人托着她的手臂,示意男人放手,可男人的手臂跟铁桶似的她掐了好几下,男人都不为所动。 无奈之下,她只能继续待在男人怀中,转而朝小团子招手,“小团子,到姨姨这里来。” “姨姨,这个叔叔看起来好凶,小团子害怕。”小团子害怕地又往后退了几步,胖乎乎的小手互相掐着,以此来缓解焦虑的情绪。 男人见小孩脸上的恐惧不似作假,他尝试着扯动嘴角做出一个微笑的弧度,“小团子是吗?我是姨姨的丈夫,是你的姨父。” 男人不笑还好,一笑起来,浑身的肃杀气息令原本不敢哭的小团子没忍住直接哭嚎起来,“姨姨救我,叔叔要吃人!” 小团子哭得撕心裂肺,景从央都跟着掉眼泪,除了小团子不是从她身上掉下来,她几乎将小团子当成自己孩子来照顾。 “看你把孩子吓得,赶紧放我下来。”她抹了一把眼泪,双手捶打男人,强烈要求他松手。 这回男人没再禁锢她,乖乖地将她放到地上。 景从央花了好长时间才哄好小团子,这时候她才注意到男人一直坐在不远处打量她。 她低头瞧了一下领口,立刻伸手拢紧,随即使唤男人,“还不去做饭?在这看什么看?” 接下来的一周里,小团子在她的努力下,才终于不怕男人,也敢叫他姨父,但始终不愿让他抱。 “哈哈哈,谁让你总是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像谁都欠你钱一样。”午饭后,景从央把哄睡着的小团子放到院子大槐树下的躺椅上,扭头捏了一把挨着她坐在长条凳上的男人脸颊,“小时候,我只敢和老二玩,看到你我都躲老远的。” “躲得再远有什么用?你终究和我在一起。”男人由着她柔嫩的手在脸上又掐又挠,他目光灼灼,在她身上不断梭巡。 男人这个眼神意味着会发生什么,这一周里夜晚都没好好休息过的景从央再清楚不过,她立即收回手,从长条凳上起身准备逃开。 “孩子睡着了,我们也该午休了。”男人拉住她,喉结颤动,带出一丝暧昧的吞咽声。 景从央用手背挡住脸,白皙的脸蛋瞬间染上薄红,她眼睛四处乱看就是不看圈住她的男人,“哪有大白天......” “现在不就有了?”男人一把将她捞进怀里,迈动长腿往屋里走。 景从央没再拒绝,这五年多两人错过的时光,每每想起来都会有一种恐慌与不安。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捅破这层纸,只能暂时用刺激来逃避。 当男人推开堂屋的门准备往卧室走时,她按住男人的手,指了指院子里的孩子,“等一下,小团子在院子里我不放心。” 男人带着她折返,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抱起小团子,两大一小一起进了堂屋。 小团子被放在另一间卧室的竹板床上,景从央则被男人一路亲吻着带进她自己的卧室。 71. 第 71 章 一天午后,景从央嫌热退出男人的怀抱。 她套上衣服,准备去隔壁房间看看午睡的小团子醒了没,躺在床上的男人伸手拽住她。 “跟我走,我们离开这儿,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景从央怔住,半个多月来,她一直没有追问男人当初为什么失踪,和安哲盛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问,男人不提,就可以粉饰太平。 “你不是说想去看海,我们就去海滨城市生活。”男人坐起身,伸出的手稍稍用力,景从央便被他拉进怀中。 景从央内心天人交战,她很想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又害怕知道。 这五年多来,她心怀苦涩等着男人回来,期间受到不少同村人的闲言碎语,不是说她是个克星,就是那些光棍半夜爬墙想糟蹋无人可依的她。 如果不是安哲盛的帮助,她恐怕不能安稳度过这五年。 她感激安哲盛的帮助,把他当成挚友,后来认识了苗卉媛,在这四年多的相处中,她已经把苗卉媛当成家人一样对待。 就在她以为自己拥有了两个家人还有一个小宝宝的时候,男人的出现戳破了这场以欺骗开场的关系。 景从央害怕面对真相,撑在床沿的手猛地蜷缩起来,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做了个深呼吸,转头对上男人希冀的目光,轻轻点头。 “好,等卉媛回来接走小团子,我们立刻出发。” 男人显然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琥珀色的眼睛倏地放大,他抬起怀中人的脸,低头轻吻她的脸颊,“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对吗?” 景从央沉默地闭上眼,静静感受男人唇瓣的触感。 见她不作答,男人也不急,他耐心地在她细腻如绸缎的肌肤上描摹。 良久,景从央睁开眼,双手捧起男人的脸颊,主动献上自己的双唇。 “我会一直相信你。” 五天后,景从央正在院子里教小团子跳皮筋,一别多日的苗卉媛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院门。 小团子听到声音,率先看了过去,望着好久不见的妈妈,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两只小胖腿飞速摆动,朝苗卉媛奔过去。 “妈妈,妈妈你怎么才回来?我好想你。”小团子紧紧抱住苗卉媛的一条腿,生怕一松手,妈妈又会抛下他跑走。 苗卉媛扔下手里装着衣物的大包,弯腰捞起小团子,和他脸贴脸说了好一会儿话。 景从央收起皮筋,悄悄将苗卉媛身旁的大包放进堂屋。 “小央,这一个月多亏你照顾小团子,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苗卉媛一边抹眼泪,一边牵着小团子走进堂屋,看到景从央在帮忙整理大包里的脏衣服,她眼睛又是一酸。 “卉媛,你我是好姐妹,还说这种见外的话,小团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可是他姨,照顾他是应该的。”景从央放下手里的衣服,快步走到苗卉媛身前抬手擦掉她脸上泪。 不过一个月没见,景从央感觉苗卉媛像是老了十岁,那个明艳动人的大美人如今满是疲态,身上的衣物也不似之前那样一尘不染,沾上了各种污渍,还带着难闻的味道。 景从央心疼地握住苗卉媛的手,带她去了厨房。 “卉媛,锅里有热水,我去给你拿一套干净的衣服,你先洗个澡。”景从央从墙边搬出浴盆放到屋子中央,麻利地在里面装满温水,这才牵着哭够了的小团子出去。 当景从央送完衣服又将小团子哄坐到大槐树下的躺椅上,准备回堂屋将苗卉媛带回来的衣服拿去井边洗的时候,一堵硬实的肉墙挡住了她。 “她回来了,按照约定,我们现在就启程。”男人两只手各拎着一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包,他拦住景从央的去路,迫不及待地想带她走。 景从央绕过他:“急什么?你没看到卉媛需要休息,我要是在这时候走了,她得多崩溃。” 深谙安哲盛重伤这件事和自家男人有关,景从央心存愧疚,因此从苗卉媛回来到现在,她没有问过一句安哲盛的情况。 景从央衣服洗了一半,苗卉媛正好洗完澡从厨房出来,她手里拿着一块毛巾边擦头发边站到景从央身旁。 “小央,有你真好。”苗卉媛蹲下身,随手将毛巾搭在肩上,接着抱住景从央的胳膊。 “是吗?”被苗卉媛这般信任依赖,景从央感觉更加对不起这个好姐妹,她艰难地牵动嘴角,“卉媛,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此刻,她只想找点事做来弥补对苗卉媛的愧疚。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慕博简就不会以为安哲盛娶了自己,然后去报复伤害安哲盛。 “我洗完澡看到锅里有块摊好的鸡蛋饼,我吃了,暂时不饿。”苗卉媛拉住要从小马扎起身的景从央,心中有无尽的苦楚想和她说,一直等不到景从央询问,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姨父,你说要教我用木头雕刻手枪,怎么还不教我呀?”小团子从躺椅上跳下,大声呼喊着跑进堂屋。 “姨父?谁啊?”苗卉媛惊讶地看向景从央,见她不作答,于是站起身往堂屋走去。 她可是知道景从央一直在等那个名叫慕博简的男人回来,但老公安哲盛说过,慕博简失踪多年,大概率是没了。 景从央对慕博简的一往情深,她作为好姐妹,这几年里是看得真真切切。 她不信这一个月里,景从央会突然和其他男人好上。 “卉媛,是我和你提过的大哥,他回来了。”景从央擦干手,追上苗卉媛,阻止她去靠近堂屋里的男人。 “是你那个未婚夫慕博简?”苗卉媛眼睛登时睁得如铜铃那么大,她不敢相信一个在大家口中失踪多年被默认死亡的人竟然会活着回来。 景从央点点头拉着她回到井边,“是他,回来有一阵子了。” “那我得见见这个大哥,毕竟我现在也是你的姐妹,你大哥就是我大哥。”苗卉媛挽着景从央的手臂,央求她带自己去和慕博简碰个面。 景从央拗不过好姐妹的恳求,压下心头的担忧,领着苗卉媛进了堂屋。 苗卉媛是看过慕博简照片的,一众密密麻麻的人群里,身子最为挺拔端正,极具清冷肃穆气质的那一个便是他。 她一眼心动,得 知他的身份后,她收起心思,惋惜这么耀眼夺目的人怎么就落得个英年早逝的下场。 此时此刻,亲眼见到照片中的人出现在面前,而且比黑白照片中的更健壮有力,有了色彩的剑眉星目像是会发光的艺术品,牢牢地吸引着她全部的注意力。 她的丈夫安哲盛也是一表人才,在部队里就没有比他还帅气的,现在看来,安哲盛的长相和气质完全被这个不怒自威的男人碾压。 当初,她担心自己哪天会被景从央赶走,为了求得一个安稳的日子,她琢磨出一个计划——嫁给安哲盛! 于是,她明面上帮着撮合他和景从央,暗地里只要安哲盛借宿在景从央家中,她都会在半夜溜进他睡的屋子。 一开始安哲盛还装得像个圣人,对她的主动表现得极为愤怒和屈辱,不过两三次后,他便半推半就。 “大哥,这是我的好姐妹——苗卉媛。”景从央拉了拉男人的手,示意他稍微热情点。 男人俯身捏了捏景从央脸颊,面露不悦地纠正她,“错了,我不是你大哥,是你丈夫。” “有人在,别动手动脚。”景从央扒拉下男人的手,白了他一眼,嘴里小声嘟囔,“我们都没领证......” “酒席办了,村里人都是见证,该做的不该做的......” 一听男人将两人私密的事抖搂出来,景从央臊得全身发烫,她踮起脚尖,一把捂住男人的嘴,“我错了行不行?你的确是我丈夫。” “大哥,你好,我是小央的好姐妹苗卉媛,你和小央一样喊我卉媛就成。”苗卉媛右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随后郑重地朝男人伸出,想和他握手。 男人垂眸扫了一眼她的手,没有任何动作,只从喉咙里蹦出一个短促的气音,“嗯。” 景从央清楚男人的性格,如果不是她领着苗卉媛过来介绍给他,男人是连一个“嗯”都不会给到苗卉媛。 她也没指望男人对苗卉媛表现出多么友好,只要他同意自己留下一个月陪苗卉媛度过最难熬的日子就行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景从央每天都会被苗卉媛拉着寸步不离,就连晚上苗卉媛都要拉着她一起睡。 因为愧疚作祟,景从央不忍拒绝苗卉媛任何要求,白天和夜晚都陪着苗卉媛。 也是因着这份陪伴,景从央不问也知道了安哲盛的情况。 安哲盛出事后,他离异的父母从外地赶来,仅仅照顾他三天便找借口一前一后地跑走。 后来是安哲盛的舅舅看不得自己外甥受苦,从老家赶来将安哲盛转到离家近的医院照顾。 景从央不禁感慨安哲盛的舅舅是个好人,却遭来苗卉媛的一声嗤笑,她不解,直到苗卉媛说了内情才知道哪有什么舅舅心疼外甥,全是利益作祟。 安哲盛的舅舅看中了国家给安哲盛的抚恤金,带了一大波人逼着苗卉媛同意将安哲盛转到舅舅老家的城市医院。 这个结果是景从央没预料到的,她原本想着等苗卉媛振作起来,就和慕博简离开。 现如今,她发现,自己如果跟慕博简走了,那不是留苗卉媛和小团子这对母子受苦吗? 72. 第 72 章 深夜,在男人又一次将她从睡着的苗卉媛身边抱到对门卧室亲密的时候,景从央按住男人拨弄的手,轻声和他打起商量。 “大哥,能不能再多留一段时间?你也知道现在就剩下她们母子俩,在村里怎么有安生日子?” “叫错了,重新来。”男人挡开她的手,继续手上的动作。 被带着腰往下沉的景从央羞赧地将脸埋进男人的胸膛,声若蚊蚋地嘀咕一句。 “听不见,大声点。” “老......老公。” “乖,老公听你的。” 就这样,景从央将说好的一个月时间又往后拖延。 为了能在离开后,苗卉媛和小团子能照顾好自己,景从央揣上钱带着苗卉媛去了村里最能干的裁缝金姐那拜师学艺。 在苗卉媛领着小团子在金姐那学裁缝的时候,景从央和自家男人跑了市里和镇上,想给这对母子找个往后都能安稳的落脚点。 连着跑了半个月,脚底都磨出水泡,景从央终于挑中一套房子。 那是位于镇中心的一栋带院的两室一厅小屋,周围不过七八百米就是派出所,坏人碍于警察离得近,不敢冒险作恶,哪怕真是胆子大的恶棍,苗卉媛也能第一时间找派出所帮助。 解决了苗卉媛今后的生活去处,景从央心中的大石头彻底落地,这时候,她才感觉到脚底板上的水泡疼得要命,走路只能垫着脚走。 碍于在外怕人说闲话,景从央拼死拒绝男人的怀抱,努力撑到家门口。 一进院子,男人当即把她拦腰抱起,眉宇间全是心疼,“为了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这么拼值得吗?” “就当对她们母子俩的补偿吧。”景从央双手圈住男人的脖子,脑袋凑近男人的肩窝,闻着男人身上皂角粉的味道,她有点昏昏欲睡。 男人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她忙碌一天布满汗水的脑袋,“要我说多少次?安哲盛伤残是他自己的报应,与你无关,你无需对任何人愧疚。” “那你呢?当初安哲盛为了找你,一条腿骨折被送回部队,你不在的日子里,是他每周带着战友来家给我撑腰,不让周围人欺负我!” “而你回家看到结婚场景就胡乱猜测,不分青红皂白地报复他,你不愧疚吗?” 男人毫无悔意的态度令景从央压抑多日的怒火再也隐藏不住,她嘶吼着握拳捶打男人的胸膛。 “你不信我?”男人没有解释,他放下景从央,那双总是含着热烈情意的桃花眼黯淡下去,仿佛受到极大的伤害,他闭了闭眼,颓然地转身去了厨房。 不忍看到他这副模样的景从央追了几步,然而,男人完全不理她。 院门口半开的大门旁,苗卉媛捂住小团子的嘴巴,阻止他要呼唤景从央的声音。 她就说,景从央怎么突然拿出一大笔钱给自己找门手艺学,原来是心里有鬼。 “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景从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潜意识里认为男人的报复太过了,要是说出口,那必定又会伤害男人。 “坐好。”男人不理会她的话,随手拎来一张小板凳命令她坐下。 景从央知道男人在气头上,她决定还是别说话惹他不快,乖乖由着他安排。 她听话地坐上板凳,只见男人端来一盆撒了盐的温水,又拿来一根针用火烧了一下。 景从央光是看着那根尖尖的针头,她脚底的水泡就开始火辣辣地疼了。 “你轻点儿,我怕疼。” “疼就咬我。” 男人单膝跪在她面前,脸上的怒意和冷冽未消,手中的动作却轻柔得像羽毛一般。 他换了两盆加了盐的温水清洗干净景从央的脚,这才小心翼翼如捧着易碎瓷器一样捧起那双脚底鼓着四五个水泡的白嫩脚丫。 每当一个水泡被挑开,景从央便痛呼一声,这时候,男人会自觉地将肩膀凑到她唇边。 白色的工字背心盖不住男人晒成蜜色的臂膀肌肉,那上面有不少新旧交替的牙印和抓痕。 作为始作俑者,景从央羞赧地移开眼,不好意思再看。 这里的每一抹痕迹都证明了她和男人有过多么剧烈的亲密。 她没有咬男人,只把额头搭在男人的肩上。 当水泡清理好,景从央被男人抱进卧室休息,她想拉住男人聊聊,男人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接下来的一周里,景从央几次想和自家男人把话说开,但男人除了在照顾她这件事上一如既往,对于沟通这件事始终排斥。 每天深夜,等苗卉媛和小团子睡熟后惯有的亲密活动,自此沉寂。 第八天的夜里,还是没等来男人抱走她的景从央实在睡不着。 听了会儿身旁苗卉媛和小团子两人熟睡的呼吸声,她悄悄下床,摸黑走出卧室。 一打开门,景从央发现堂屋的八仙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她的男人面朝她坐在八仙桌前,似乎就是在等她。 “怎么还没睡?”她关上卧室门,缓步来到八仙桌前坐下。 男人单手托腮,眼睛直勾勾地注视她却不作答。 那眼神像是剥开一切阻碍将她从头到脚里里外外看得透彻,她不禁想到两人这段时间来每个夜晚都不停歇的情意,洁白无瑕的脸蛋瞬间酡红一片。 她双手撑住脸颊,想遮住发热发红的面部,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捉住她的手腕牵引着她去探寻他无法入睡的原因。 “素了八天,难受,睡不着。” 景从央羞涩地想缩回手,但男人蛮横的力道令她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帮我。”男人站起身,就着煤油灯的光亮,单手捞起景从央。 “我知......知道了。”景从央心跳加速,脸上的热意也越发不受控地蒸腾起来,她伸手攀上男人的脖子,脑袋埋进男人的肩头。 两人八天的冷战虽然结束,但景从央依然不知道五年多前,男人经历了什么。 时间稳稳向前推进,半个月后,苗卉媛已经能做一些简单款式的衣裳。 景从央穿着苗卉媛做的一件波点连衣裙,对着衣柜上的镜子照了又照,嘴里不停地夸赞,“卉媛,你的手真巧,这裙子要是 多做几件都能放到集市上卖钱了。” “也是金姐这个老师肯教,她知道我的情况后,把看家本领拿出来,想着哪天我一个人带着小团子也能靠手艺吃上饭。” 苗卉媛眉眼含笑,状若无意地带出她对会被赶走的担忧。 近五年来,跟在景从央身边,她没吃过一点苦,她羡慕景从央即使未婚夫没了,手里也有钱过日子。 因此,她赌上名声也要把安哲盛拿下,就是为了和景从央一样。 这些天,她敏锐地感觉到,景从央和慕博简两人在为离开做准备。 她和小团子不是本村人,一旦他俩离开,她们母子俩就没个撑腰的人,肯定要吃苦受罪。 况且,景从央的哥哥一家对慕家宅基地一直虎视眈眈,景从央和慕博简抛下房子和田地远走高飞,即使把房子和田地留给她和小团子,她一个弱女子,也守不住啊。 苗卉媛越想越觉得景从央自私,慕博简一回来就要丢下她和小团子和男人出去享福。 她绝不能让景从央轻易地甩掉自己和小团子! 苗卉媛深知,当初安哲盛要是将她带到别的村民家里,她绝对不能在这四年里过上和城里太太小姐一样的生活。 每天只要把自己照顾好,吃饱喝足就行。 过惯这样惬意的生活,以后要伺候人量尺寸、赔笑脸谈生意,还得坐在缝纫机前一坐一整天地缝制衣服,她可不愿意。 要不是为了在那个长相似天神下凡的男人面前建立好印象,她才不愿意去当什么裁缝。 慕博简到家快两个月,这些日子里,他怎么把景从央当成公主照顾,还有深夜床板嘎吱到天亮的声响,她全看在眼里。 联想到自家男人安哲盛现在成了废人,不说他现在受制于舅舅,那方面的功能还不行了。 就算他从舅舅家脱离出来,她也不想要了。 苗卉媛心中千回百转,面上还是维持笑意。 听出她话中意思的景从央立刻离开镜子,转身走到苗卉媛身前,拉起她的手安慰道:“卉媛,你人这么漂亮,学东西又快,什么事都难不到你,你一定能靠着这门手艺当上大老板,赚很多很多的钱。” “我真有这么好吗?”苗卉媛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心中却对景从央的话嗤之以鼻。 说得天花乱坠,你怎么不去学?你怎么不去吃这个苦? 有男人宠着了不起呗?如果,这个男人抛弃景从央转而来宠着自己呢? 苗卉媛看着眼前在最近两个月里更加丰腴的景从央,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荒唐的念头。 对啊,自己当初能从景从央手里撬走对她一往情深的安哲盛,再抢走一个慕博简,又有何难? 论长相,自己比景从央更加明艳照人,论身材,自己不输她。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有更好看的女人主动贴上去,能有几个不动心? 苗卉媛逐渐觉得脑中的念头一点也不荒唐,相反很有可行性。 景从央不就是靠着慕博简的钱才活得这么滋润,她享受这么久,也该轮到自己了。 73. 第 73 章 忙完苗卉媛的事,景从央才有心思注意自己,她发现自己的月经已经两个月没来。 最近这段日子更是容易犯困,她几次想带苗卉媛去看镇中心的那套房子,总是被困意耽误。 这个给苗卉媛的惊喜,她只好暂时搁置下来。 担心生病的她,趁男人去集市买她爱吃零嘴的时候,一个人租了邻居的牛车去了离家较远的卫生所。 回程的路上,景从央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得知她怀孕后,男人更是把她当成珍宝伺候着,除了上厕所这件事在她强烈抗议下才得以亲力亲为外,她几乎成了一个被无微不至照顾的洋娃娃。 男人担心小团子睡相不好会踢到她的肚子,更是将她从苗卉媛的卧室抱回他自己睡的卧室。 景从央本想自己去厨房弄点温水洗个澡,谁知道,她才走进厨房,男人便跟了进来。 不仅全程照顾她洗澡,穿衣服,更是抱着她回到卧室,一路上都没让她的脚沾地。 景从央拍了一下男人硬邦邦的胸肌,娇嗔道:“我是怀孕,又不是生病,哪有这么娇贵?” “在我这,你就是。”男人吻了吻她的额头,俯身将她放到床上,又顺手拉下蚊帐。 男人如此固执,景从央也随他去了。 每天吃完早饭,气温还不算太高的时候,男人会陪她去外面散步。 等温度热一点,男人会带她回家给她做午饭,吃完午饭又会陪她午睡。 现在还在孕早期,她的腿暂时还不会浮肿,男人已经开始每天晚上睡前给她定时定点按摩腿放松。 男人回来已经两个多月,景从央除了好奇他五年前的经历,还多了一个疑问。 他回部队报道了吗?如果回了的话,怎么能待在家这么久? 如果没有回的话,算不算逃兵? “你在家这么久,部队那边没有任务安排你吗?”她面朝男人侧躺,柔软的手指在寸缕未着的男人胸膛上画圈。 “我进了特殊部门,完成一次任务可以休长假。”男人这次没有隐瞒地回答了她的问题,话落,他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咬一下,“别撩拨我,会忍不住。” 疑惑得到解答的景从央心情颇为不错,她用另一只手继续戳男人的胸膛,声音暧昧又黏糊,“有多忍不住?” “既然老婆想知道,当老公的可得好好示范示范。”男人琥珀色的桃花眼弯起,长臂一勾,景从央被捞进他的怀中。 念着她怀了宝宝,男人没敢闹腾太久,哪怕没尽兴也会放景从央好好睡觉,然后自己在旁边自给自足。 睡到半夜的时候,苗卉媛的房间突然传来阵阵尖叫。 景从央被吓得心悸,她下意识捂住还未隆起的肚子,生怕自己受惊影响到腹中的宝宝。 “快去看看出什么事了!”景从央推了推躺在身边纹丝不动的男人,心里又气又急,苗卉媛那里尖叫连连,他作为家里唯一的大男人,怎么睡得着的。 “不去,关我什么事。”男人依然不动,对门卧室传来的惊呼和哭声,他只觉得扰人心烦。 景从央被他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给气得上手拧他的耳朵,又用脚踢他,“赶紧去看看,你不去,我去。” 说完,她就着充当夜灯的煤油灯光亮准备从男人身上跨过去。 谁知,她刚抬脚,床外边的男人伸手托住她,随后他翻身而起套上衣服,慢吞吞地下床。 “你和我一起去,大晚上,我一个男人进女人卧室不好。”男人一把抱起景从央,带着她一块去到对门卧室门口。 景从央单手搂住男人的脖子,另一只手敲了敲门,“卉媛,出什么事了?” 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景从央心里打起鼓来,她让男人放下她,示意男人撞开门。 男人沉默地听从她的安排,抬脚刚要往门上踹的时候,卧室门恰好打开,他别过脸,收回脚。 “小央,我没什么事,就是做了个噩梦。”苗卉媛双手搭在门上,指甲不停地扣弄门板,看样子对自己的行为尤为不好意思。 “姨姨,要抱抱。”小团子从苗卉媛的身后窜出,扑腾着小短腿往景从央怀里扑,却在几步之遥时被守在景从央身旁的男人单手提起。 悬空的小团子被男人冷若寒霜的表情吓坏了,因为惊恐,他身上的小裤裤直接被尿湿了。 景从央看到小团子吓呆的模样,心疼不已,她赶忙上前要去抱小团子,“博简,快放下小团子!” 只是,她的手还没碰到小团子,男人转身将小团子塞进苗卉媛的怀里。 在苗卉媛仰头看向他时,男人一拳砸在门板上,语气凶狠,“管好你的孩子,要是冲撞到从央,我会......” 景从央按住男人胳膊,生怕他砸在门板上的拳头会转向瑟瑟发抖的苗卉媛,“不许吓她们,你一个人回屋睡去,我留卉媛屋里陪她。” 男人收回拳头,垂眸面露失望地瞅她一会儿,最后蔫蔫地进了自己的卧室。 “小央,都怪我,害你们两口子吵架。”苗卉媛抱着怀中吓得不敢吭声的小团子,泪水哗哗而下,嘴里不住地和面前的景从央道歉。 景从央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安慰道:“没有的事儿,我和他没吵架,你别往心里去,你先弄点水给小团子洗一下,今夜我陪着你。” 景从央没敢上手帮苗卉媛一起给小团子洗澡,她清楚要是自己去忙东忙西,男人估计能气得把房顶掀了。 到时候,他对苗卉媛母子的敌意肯定更重。 而在苗卉媛看来,以往对小团子的许多事都会上手帮忙的景从央,自从怀了孕完全不插手,全由她一个人来。 这不是把她当成保姆了吗? 苗卉媛心里记恨,面上不显,她抹了抹眼泪,抱着小团子去洗漱。 景从央本想等苗卉媛回来,和她聊聊,安抚一下她,却不想,自己刚在床边坐下就靠着床头睡着了。 她刚睡着没一会儿,一道颀长的人影出现在她身旁,男人叹了口气,弯腰将她抱到床上躺好,又逗留一会儿才回去。 接连几天,苗卉媛都会在半夜惊醒,景从央实在担心她,索性恢复之前晚上陪苗卉媛一起睡的安排。 由于怀了孕,身子重,睡得比较沉,对夜里苗卉媛下床的动静都毫无察觉。 为了今晚,苗卉媛这几天特意按照城里时兴的样式给自己做了一条紧身的吊带裙,还跑去城里买了一只口红。 苗卉媛拨亮煤油灯,在衣柜的镜子前好一番打扮。 看着镜中完美无缺的脸蛋和即使生了孩子也凹凸有致的姣好身材,她势在必得地拉开房门去了对门卧室。 据她这么多天的观察来看,男人从来不给卧室门上锁,为的就是他半夜过来抱走景从央,或者他等景从央夜里主动 过去找他故意留的门。 景从央怀孕前,这两口子还会你来我往,他半夜过来抱走她,隔一天便是她主动夜里去他屋子。 怀孕后,再加上自己故意闹出夜里没人陪总是做噩梦的假象,景从央倒是一次都没起夜去过男人的屋子。 即便这样,男人的卧室也没响起过落锁的声响。 苗卉媛提着一盏煤油灯站在对门卧室的门口,浑身热血沸腾,高昂的情绪让她的理智全然封印。 此时此刻,她所想的只有一个——不成功便成仁! 她一鼓作气推开门,蹑手蹑脚进了屋子。 在她借着煤油灯的光亮靠近床边的时候,早就等在门后边的男人立即拽住白炽灯的开关拉绳。 “啪嗒”一下,整个屋子瞬间被照亮。 “啊!”突如其来的开灯令苗卉媛吓得哀嚎一声,担心自己的声音会吵醒景从央和小团子,她赶紧捂住嘴,眼含秋波地望向站在门口的男人。 “大哥,你吓死我啦。”苗卉媛见男人没睡,对于她的闯入也没有表现出驱赶的架势,原想着循序渐进的她胆子不由得大了起来。 她放下煤油灯,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一步三摇地往男人面前走去。 眼看着离男人越来越近,男人那张丰神俊逸的面容还因为她的靠近带着浅浅的笑意,苗卉媛激动得不行。 果然,男人都是一个样。 她得意地撩起裙摆,打算去撩拨男人的脸颊。 然而,在距离男人只有一步距离的时候,她胸口剧痛不已,下一秒,她的身体腾空,眨眼间重重落地。 “好痛!”苗卉媛捂着被男人狠踹一脚的胸口,艰难地从地上站起,她双眼含泪难以置信地望向男人,“大哥,你为什么要踢我?” 男人慢慢走近,苗卉媛害怕得步步后退,直到背靠衣柜退无可退,她只能瑟缩地站在原地。 男人再次抬脚,苗卉媛惊叫着瘫坐在地上。 苗卉媛吓破胆的模样并没有让男人产生丝毫的怜悯,他将脚踩在她的肩头,用力往下压,“一只下水道的臭虫也敢觊觎我?” “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苗卉媛被踩得趴在地上,整张脸与水泥地来了个结结实实的亲密接触,她害怕引以为豪的脸蛋被毁,挥舞着双手去抓挠男人的脚,嘴里同时发出阵阵哀求。 “你这种恶心的东西,只有死了才会安生。”对于苗卉媛的苦苦哀求,男人无动于衷,脚上力道加重几分,只要他再用点力,女人的脖子就会被踩断。 这时,门外传来景从央惊慌的声音。 “卉媛?博简?你们怎么了?” 呵,景从央,幻境的世界里,我和你亲密至极,却还是比不上一个臭虫在你心里的地位么? 慕博简收回脚,抱胸倚着衣柜站立,静静等待景从央的到来。 得以逃脱的苗卉媛,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起,在跑出房门的时候,她猛地停下,扭头瞪向站在衣柜那的男人。 男人的目光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却并不是看她,他在看谁,在等谁,苗卉媛心知肚明。 刚才她像条狗一样被踩在脚下的羞辱,她无论如何要讨回来!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苗卉媛便想到一个点子,她将裙子领口大力扯开,甚至用力拽断纽扣。 紧接着,她一手捂住脸,一手捂住大开的领口嚎啕大哭地冲出房间。 74. 第 74 章 景从央踩上拖鞋,快步走出卧室,担心吵醒小团子,又将房门关上。 她一边呼喊男人和苗卉媛的名字,一边循声走向对门卧室。 “小央,我......我不活了!” 苗卉媛衣衫不整地跑出来,哭哭啼啼的模样,让景从央心里一沉。 她拦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苗卉媛,焦急询问:“卉媛,你这是怎么了?” “他,他欺负我!”苗卉媛抽噎着指了指身后,然后趴在景从央身上哭得好不凄惨,“我以后怎么见人啊!我还是去投井,一了百了!” 一嗓子嚎完,苗卉媛从景从央怀中退出,扭头往堂屋的门口冲去。 景从央赶忙拉住寻死觅活的苗卉媛:“冷静点,和我好好说说,如果真是博简欺负你,我帮你出气。” 苗卉媛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拽住她的景从央,“真的?你真的相信我?” “只要不是你的错,我就信你。”景从央重重点头,她拽着苗卉媛回到男人所在的卧室。 “小央,我怕......”苗卉媛得心应手地扮演一个被欺辱的受害者,说话时惊恐的颤音和委屈巴巴的哭腔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景从央没有搭腔,只紧紧抓住苗卉媛的胳膊,她抬眸望向靠着衣柜站立的男人。 男人的目光从她进来后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琥珀色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似乎在等待什么。 “博简,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小央,算了算了,不要因为我让你们两口子闹不愉快,我就当做了一个噩梦,梦醒了就好了。” 景从央没理会苗卉媛的劝阻,她攥着苗卉媛的胳膊不松手,望着男人的目光充满了期待。 做好被质疑,被责难的男人被她这样的眼神弄得有点懵,她好像并非如自己想的那样先入为主地怀疑自己? 作为这场梦中幻境的主宰,他看得透梦境中每个人的想法,唯独看不透景从央。 “我的想法?我说了,你会信么?”他离开衣柜,缓步来到景从央面前,看似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实则在提出问题的那一刻,他便将自己摆在被她审判的位置。 苗卉媛在男人靠过来的时候,吓得浑身颤抖,她奋力去扒景从央抓住她胳膊的手,生怕男人再来打她。 “你说,我就信。”景从央坚定地对上男人的视线,同时加重攥着苗卉媛的力道,即使引起苗卉媛的痛呼也没有松开意思。 男人垂眸凝视景从央的脸,久久没有出声。 苗卉媛直觉一切不对劲,眼前的情况并没有按照她预想的那样进行,反而出现了她不可控的局面,她拽了拽景从央的衣角,小声道:“小央,我没事了,你不用再问大哥了。” 景从央充耳不闻,依然静静等着男人出声。 “苗卉媛半夜过来勾引我,被我揍了,事情败露,她想倒打一耙。”男人言简意赅地将事情概括出来,话落,他注视着景从央,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点表情变化。 景从央踮起脚飞快地亲了一下男人的唇瓣,“我知道了,你先出去等我。” 男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暗淡的眸子忽的亮了起来,他听话地绕过景从央走出卧室,还顺便带上房门。 “小......小央......”苗卉媛暗道不好,她心里慌得不行,却还在试图用苦肉计让景从央心软,“你和大哥好好的就行,我受点委屈,没什么......嗷——” 随着一声脆响,苗卉媛的脑袋偏向一侧,被打的半张脸像是被火燎了一样,又烫又疼。 她捂着脸,震惊地瞪向对她甩出巴掌的景从央。 这五年里,景从央从没有和她说过一句重话,小团子出生后,她坐月子也是景从央忙前忙后。 被景从央甩巴掌这件事,对苗卉媛来说,和别人告诉她太阳是从西边升起一样荒谬。 可事实就是如此,在她还陷入不可置信的状态中时,下一个巴掌再次挥来。 被连着甩了两个巴掌后,苗卉媛想起来要反击。 然而,她抬起的手还没落在景从央的脸上,她的身体就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她费尽全身的力气,都无法对景从央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只能任由景从央的巴掌像雨点一样落在她的脸上。 “苗卉媛,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你怎么勾引安哲盛,我不在意,但是你在没离婚的状态下把主意打到我男人头上,还想离间我俩,我可忍不了!” 景从央越打越精神,她从没想过自己当成亲姐妹一样呵护的苗卉媛会做出这么恶心的事。 “你怎......怎么全都知道?”被扇得鼻青脸肿的苗卉媛忘记脸上的疼痛,她惊诧地瞅着眼前扇累巴掌,站在一旁直喘气的景从央。 “我知道的事还多着呢,限你明天之内带着孩子滚出我的家。”景从央冷哼一声,她揉着发酸的手腕,准备丢下苗卉媛离开卧室。 一听自己要被赶走,苗卉媛顿时慌了。 这几年来,她习惯了一切仰仗景从央的帮扶,她无法相信自己一个人带着小团子能过好日子。 想到未来路上的各种艰辛与磨难,她当即哭着抱住景从央的胳膊祈求不要赶走她。 她想当然地认为心软的景从央会原谅她,因此在察觉景从央的反应和她所想的完全相反后,她再也伪装不下去。 “景从央!是你丈夫害得哲盛伤残,你说我要是将真相告到部队那里,你男人会落得什么下场?坐牢还是吃枪子?” 景从央一把掐住苗卉媛的喉咙,在她如鼓风机一般发出粗喘难听的声音时,才悠悠道:“那是他活该!慕博简不过是将安哲盛曾做过的恶还给他罢了,比起人渣安哲盛,我老公慕博简还是太善良,留了他一条命。” 景从央并不知道五年多前,在慕博简和安哲盛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选择相信自家男人。 苗卉媛想去掰开景从央掐住脖子的手,可是每当她想伤害景从央的时候,身体就动不了。 “你血口喷人!哲盛做了什么恶?不要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敢去告!”她拼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发出沙哑的嘶吼,此刻的她只能孤注一 掷,绝不能让景从央的话语打乱阵脚。 景从央甩开她,看着狼狈地趴在地上还在扬言威胁的苗卉媛,心中不由得为自己感到不值。 似乎,自己真心对待谁,谁就会背刺自己。 “那你就去告,我倒要看看,没有任何证据的你,如何为你的人渣老公讨回‘公道’!”景从央压下心头的苦涩,拍了拍手,头也不回地离开卧室。 她关上房门,将苗卉媛的咒骂和哀求隔绝。 堂屋里,男人端坐在八仙桌前,一只手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看到景从央从屋里出来,他停下动作。 “要回去......”面对挨着他坐下的景从央,男人试探地发问,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巴被一只柔软发烫的手捂住。 “明天我们离开这儿,去你所说的海滨城市定居好不好?老公?”景从央抱住男人的臂膀,下巴搁在他的肩头,眉眼弯弯地朝他撒娇。 男人眸光闪烁,短短的时间里,他被景从央的所作所为震惊两次。 他喉结上下滑动几下,想确认她的想法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两只莹润白皙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不许说不!” 女孩骄纵的小模样,在堂屋白炽灯的照耀下愈发清晰深刻地印在慕博简的眼中和心中。 赶走苗卉媛的当天下午,景从央跟随男人坐上了火车。 男人按照当初承诺的那样,带着她在海滨城市定居下来。 一栋独门独院的双层小楼,就是他们往后的家。 几个月后,景从央生下一个女儿,孩子粉雕玉琢可爱极了。 宝宝一周岁宴会结束的夜晚,洗完澡的景从央拉着从婴儿房出来的男人来到一楼客厅沙发上。 她撩起睡裙跨坐在男人的腿上,紧接着双手捧起男人俊逸的脸庞,追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当初你为什么失踪了吗?” “真想知道?”男人眸光微敛,一手扣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贴着她的脊骨一路往下滑去。 景从央低呼一声,身体瞬间化作一滩水窝在男人的怀中,她眨着水光盈盈的眼睛,认真道:“想知道,告诉我。” “不害怕?” “不害怕。” 在她信誓旦旦保证的刹那,抱着她的男人像一根腐朽许久的枯木,一阵诡异的风吹来,男人的皮肤血肉眨眼间像烟灰一样被吹散,只留下森森白骨。 景从央忍着心中的惊惧,颤抖着手捧起那骷髅头的下巴,“你,早就遇害了?” “对,安哲盛确实找到身受重伤的我,但他趁着其他战友没有发现之际将我转移活埋。”男人没有变回肉身状态,依旧用白骨状态展现给眼前的女孩观看,即使他深知女孩正害怕得浑身发抖。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得知真相的景从央懊悔不已,她不由得想起当初自己因为安哲盛的伤残怀疑他,对他发怒。 男人惨白的手骨覆在景从央的手背上,骷髅头的两只漆黑的空洞直直地对着她,“我希望你站在我这边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我是慕博简。” 75. 第 75 章 坦诚相待地交谈后,景从央和男人之间的疙瘩彻底解开。 往后的岁月里,景从央和男人一起把女儿养大,又在女儿大了之后,共同牵着女儿的手将她送到她的爱人身边。 时光如白驹过隙,景从央和男人弥留之际,女儿和女婿带着孩子们陪在床边,守着他们夫妻俩到咽气。 梦中的世界简单美好,景从央醒来后还有些难以接受现实。 她茫然地打量周身的环境,后知后觉,她在小镇租住的独院小屋和她梦中在海滨城市和丈夫以及女儿住的两层小楼一模一样。 看着和梦中别无二致的屋子,她试探着呼唤丈夫和女儿的名字,毫无回应。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她才彻底意识到梦醒了,一切结束了。 “小景啊,你男朋友说你要去大城市发展,以后不来棋社上班了,我工资打你卡上了,你确认一下啊。” “你能力强,留在咱们这个小地方确实没啥前途,那个薛老板当时还开出一个月五万的工资挖你过去,这都是对你能力的认可。” 电话里,李老板对景从央赞不绝口。 景从央无心和他东拉西扯,李老板这人一旦聊起天来没有一个小时是不会停的,她编了一个借口匆匆挂断电话。 扔下手机,景从央看向突然出现坐在她卧室床上的慕博简,“老......你为什么擅作主张?我可没说要去什么大城市发展。” 刚才一张嘴,她习惯性要喊男人“老公”,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 “你是没说,但我知道,你不会甘心在有能力的情况下籍籍无名。”慕博简朝她伸出手,下一秒,景从央的身体腾空而起飞进他怀中,直接坐在他的腿上。 景从央撑着他的肩膀想从他怀中期起身,然而一只温热的大手扣住她的腰,将她牢牢地钉在男人腿上,她又羞又恼地质问男人,“你要做什么?” “嘘——”慕博简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骨节修长的食指贴上景从央蹙起的眉头,一路顺着鼻梁向下滑去,掠过她的鼻尖、人中、两片饱满的唇瓣、圆润的下巴。 景从央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她不是害怕男人会伤害她,而是担心男人兽性大发。 此刻,男人注视她的眼神和梦境无数次亲密时一样黏腻又炙热。 几个月前,打死她都不会相信,冷若冰霜的男人会露出这种表情。 当男人的手指抚上她纤瘦的脖子,景从央不由得轻吟一声,她按住男人作祟的手,气恼地瞪他,“你脑子里除了那种事就没别的事了吗?” 她那点力气在男人面前没有任何作用,男人轻而易举地从她的掌中抽出手,接着挑起她脖子上那串黑色珍珠项链。 “咔哒”一声,自从戴上后她死活解不开扣子的珍珠项链应声断开,黑色的珠子四散着坠落,却在差点接触床面和地面的时候堪堪停在半空,最后全都汇拢漂浮到男人的掌心。 慕博简手掌收拢,二十多颗黑色珍瞬间化为粉末,他轻轻一吹,粉末如烟雾般散去。 当粉末消散殆尽,原本堆积粉末的掌心赫然留着一撮亚麻棕卷发。 这是? 景从央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整张脸贴近他的手掌,仔仔细细观察一番,心中顿时有了一个猜想。 薛玉芸的头发? “这是什么情况?”景从央抬起头,疑惑不解地望向慕博简。 “薛玉芸的项链里有你的头发,她想通过借此吸收你的魂魄,从而掌控我。”慕博简没有隐瞒,话落,他手指捏起掌心的发丝轻轻一搓,亚麻棕卷发顷刻间化作一团黑烟消失。 同一时刻,被吕知何从集团赶走,只能灰溜溜跑去薛磬书俱乐部二楼待着的薛玉芸发出凄厉的惨叫。 她才喝下从景皓宇身上取下的一管血液,正躺在休息室沙发上等待肌肤的灼痛感和瘙痒感褪去,脖子上的珍珠项链不知何故变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人。 她手忙脚乱地去拽项链,想以此挣脱它,可无论她怎么拨弄项链的扣子都解不开。 蚀骨的钻心之痛从脖颈蔓延,项链所接触到的皮肤全都被烧伤,鲜红的血液顺着烧伤的皮肤汩汩而下,染红了她的衣服。 薛玉芸痛得险些昏厥过去,她跌跌撞撞地奔向薛磬书的办公室。 “小叔,救我!快救救我!” 等她冲到薛磬书的面前时,脖子和锁骨周围早已皮开肉绽,那串珍珠项链更是窜起一圈火焰,只要皮肤被火苗碰到便会立刻碳化发黑。 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的薛磬书震惊无比,看到那团诡异的火将他的小侄女烧得面目全非,他条件反射是去灭火。 恐怖的是,他越是灭火,那绕着珍珠项链的火焰越是燃得旺盛。 “啊——好痛啊!小叔,我好痛啊!快救我!小叔!救我啊!你为什么不救我!” 全身被火焰包裹的薛玉芸声嘶力竭地朝薛磬书伸出手祈求他救命,直到全身被烧成黑炭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她还在困惑为什么她的小叔不救她。 物理灭火还是施法灭火都无效的薛磬书,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疼爱的侄女惨死在面前。 他想去握住化成黑炭的薛玉芸的手,又怕触碰一下,会让她死无全尸,他只能跪地哭嚎,一遍又一遍对着人形黑炭说对不起。 “真是感人至深的亲情。”戏谑的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伴随着清脆的鼓掌声,一团漆黑如墨的雾气凭空出现。 薛磬书迅速从地上爬起,他擦掉脸上的泪水,眼睛死死盯着那团越变越大的黑雾。 当那道令他憎恶的身影从黑雾中走出,悲痛至极的薛磬书再没了任何理智,他扑了过去,想要和这个杀人凶手同归于尽。 “慕博简!是你,是你搞得鬼!我要你给玉芸陪葬!” 慕博简脚步微动躲过薛磬书的飞扑,随即嗤笑地发出拷问:“是我做的,自诩聪明的你,就没发现,薛玉芸吸收的魂魄早就不是景从央的了?” 薛磬书被问得愣在当场,他检查过好几次薛玉芸的珍珠项链和里面景从央的头发,没发现过任何问题。 玉芸怎么可能吸收的不是景从央的魂魄? 难道,难道! 他猛然想起当初在薛家主楼三楼的窗户那里,偷窥庭院景从央被慕博简分魂骚扰的画面。 他记得当时他趁着分魂注意力全在取悦景从央的时候,借助薛家地基的锁魂阵将它吸收了。 “是你那缕分魂!”薛磬书僵硬的身体再次动了起来,他扭过身顽固地与双手抱胸的慕博简对峙。 慕博简扬起下巴,眼神睥睨,“能想通这点,对得起‘聪明’二字。” 薛磬书这时候才想明白,那时他以为将那一缕分魂全部吸收,实际他只吸收了一半,另一半钻入景从央脖子上的珍珠项链里封住薛玉芸作为吸收魂魄媒介的头发。 这分魂是慕博简身体的一部分,也就是说,薛玉芸每一次尝试吸收景从央魂魄的时候,实际是在吸收慕博简的魂魄。 薛玉芸肉体凡胎,只能吸收同样肉体凡胎的人,慕博简作为吸收了千年日月精华的游魂,如果没有实力强硬的大师护着,拼命链接且吸收他的魂魄只会反噬而死。 怪不得薛玉芸一直说链接不到也吸收不到景从央的魂魄,即使抱着贴着景从央都没反应。 那段时间里,薛玉芸的皮肤出现瘙痒溃烂的症状,需要靠着喝景从央的血才能缓解。 这又是为什么? 薛磬书没有问出来,却从慕博简讥讽的眼神里猜出答案。 薛玉芸喝景从央的血能缓解身体的不适,是慕博简故意做的手脚。 这一刻,薛磬书再也推敲不下去,他的侄女,在他的无能以及疏忽下,走向了必死的结局。 他悲痛不已,晶莹剔透的瞳仁霎时变成诡异的黑色,眼白布满鲜红的血丝。 原本俊秀的面庞变得如恶鬼一般狰狞可怖,他尖厉地嚎叫,双手结印施法,妄图为死去的侄女报仇。 对于薛磬书那点伎俩,慕博简完全不放在眼里,略微动动手指便轻松化解他的每一次攻击。 薛磬书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对慕博简造成一毫一厘的伤害,他终于体会到自己和这个千年游魂之间天堑般的差距。 最后,他放弃用师父教的法术,笨拙地用身体去攻击。 结果显而易见,慕博简鬼魅般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变换方位,就像在逗弄一只发疯的烈犬,他悠闲地观看薛磬书一次次扑空。 在薛磬书忙忙碌碌好一会儿不仅没有碰到他衣角,还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休息的间隙,慕博简走到那具碳化的尸体前。 “别动她!”大喘气的薛磬书顾不上胸腔快要爆炸开的痛苦,他嘶吼着想要阻止慕博简的动作。 可惜,他话出口的刹那,薛玉芸碳化的尸体在慕博简手指戳动下碎成一块一块散在地上。 一股难闻的味道骤然铺满整个办公室,薛磬书捂住口鼻,但味道依然顽强地攻击他的嗅觉。 “呕——”画面的冲击性以及气味的刺激,薛磬书扶着墙弯腰呕吐不止。 “真是不经碰,下次我换个人试试。”慕博简嫌弃地甩甩手,他身影一闪,眨眼间站在吐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薛磬书身后。 76. 第 76 章 薛磬书直起腰,扭头用肩膀袖子擦干净嘴角,随后破罐子破摔地转身面对慕博简,“我不敌你,我认,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慕博简鄙夷地打量薛磬书,随手指了指薛玉芸的尸体,“杀你和碾死一只蚂蚁没两样,无趣,还得留着你将那一摊污秽带回家。” 说完,他原地化作黑雾消失不见。 薛磬书疯狂咒骂,却改变不了薛玉芸死去的事实。 另一边的小镇,收拾完行李的景从央,掏出手机准备购买高铁票,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抢走她的手机。 “慕博简,把手机还给我。”景从央踮脚去抢手机,由于身高差距,景从央又蹦又跳也没能夺回手机。 几番尝试无果,她索性不去抢了,拎起行李箱就往院门外走。 谁知,她还没到院门口,手腕便被拽住。 “你又要干嘛?手机我不要了。”景从央被他弄得心里窜起一团火,即使被拉着,她也没有回头,固执地拖着行李箱往前一点一点地挪。 这个男人总是不打招呼突然消失,现在又忽然出现,把她这里当成什么了? “车子已经在门外等着了,何必浪费车票钱?”慕博简单手抱起景从央,在她的惊呼声中,另一只手提起行李箱,步履平稳地穿过院门。 如他所说,院门外停着那辆黑白拼色的迈巴赫,驾驶员听到动静,立即小跑着过来帮忙。 景从央刚在座椅坐下,就被后进来的慕博简抱到腿上。 “你安生点。”她手掌交叠用掌心抵住男人凑过来的嘴巴,在男人脑袋退回座椅靠背,景从央口正襟危坐,与他谈起条件,“回到L城后,我不要再当你的助理,我也不想在你的集团担任任何一个职位。” 男人脑袋后仰,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枕着座椅靠背,眼睛始终注视被他面对面按在怀中的景从央。 景从央见他光盯着自己瞧不说话,拿不准他究竟在想什么,而这个面对面跨坐他腿上的姿势太过暧昧,时不时让她幻视到梦境中两人的情趣互动。 她试探起身,眼看就要离开男人的腿部,腰上一紧,男人的手钳子一般将她控制回他身前,甚至比刚才还要紧密。 此时此刻,两人的胸膛严丝合缝得贴在一起。 如此近的距离,景从央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温热的呼吸和蓬勃的心跳声。 这一切都在表明,男人不再如从前那般是个冷血的怪物,而是成了和她一样活生生的人。 真是奇怪,为什么一个骷髅怪物会变成人? 景从央来不及深思其中的原因,紧贴她的男人终于开口,说话时他胸腔震动,连带着传达给她的身体。 “你的要求,我可以满足,但,你不能离开我。” “好。” 景从央无奈应下,她逃去哪儿,男人都能找到,拒绝有什么用? 回到L城后的一个月里,景从央被迫住进慕博简那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中式宅邸。 她白天去各大知名棋院,专挑厉害的棋手挑战。 晚上,必须按照慕博简的要求去集团五十二层他的办公室陪他。 她重新回到集团,却不担任职位,倒是让集团总部上千号人炸开了锅,集团私下的吃瓜群再次开启疯狂尖叫刷屏模式。 【我嘞个豆啊,景从央这是把董事长拿下了?】 【牛掰,好想向她取取经!】 【咱也不懂,董事长放着大美人影后苗卉媛和清纯可爱的薛家大小姐不要,偏偏看上一个乡下来的土妞。】 【要是景从央长得美艳动人,我肯定嗑他们cp,可惜了,董事长神颜和无可挑剔的身材就这么被糟蹋。】 【我觉得这样也挺好,乡村平凡土妞和城市万人迷霸总,我大嗑特嗑。】 【我和你们关注的不一样,我只羡慕景从央少走二十年弯路,慕董拥有的资产,她几辈子都花不完啊!】 【靠,扎心了,朋友!】 【不是都说越有钱的人越抠搜吗?怎么景从央现在穿的每一套衣服都是出自知名服装设计师之手,价格没有低于六位数的!!!】 【有一说一,景从央现在的气质确实比之前上升不是一点,感觉跟换了个人似的。】 【对对对,我刚才就想说!要不是之前每天都在员工餐厅遇见她,我都以为换了个人假扮的!】 从来都被集团同事们排除在外的景从央,没有这个群,所以不知道,同事们由开始对她的出身、长相、身材的挑剔,转变成对她的艳羡与夸赞。 她无心关注这些人的想法,即使这些人因为她的出现,走廊的各个办公室房门都跟约好般打开门缝偷窥观察她,她也没空理会。 此时此刻,她只想马上见到慕博简。 她推开办公室的房门,一眼望见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把玩钢笔的慕博简。 慕博简抬手一挥,大开的办公室门砰地关上,下一秒,景从央双脚离地朝他飞去。 “嗯?今天的你心情似乎很差?”在景从央稳稳落入他的怀中后,慕博简挑起她的下巴,凌厉的目光在触上她明显不悦的脸色倏地透着一丝慌乱。 这一个月来,景从央已经习惯他这般霸道的行为,只要她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必定要和她紧紧相贴。 他的腿已经成了她的固定座位,无论办公室有没有人进来汇报工作,他都要抱着她,好像小孩得到心爱的阿贝贝,死活不愿松手。 心爱?他们之间做了情侣会做的一切,可他们算是情侣吗? 景从央不由得想起之前就在这件办公室隔间休息区的浴室里,男人明确表示他们的关系到年底就结束。 近三个月前,他还安排她的亲弟弟赶走她。 现在又将她困在他身边,无时无刻地与她贴贴抱抱,甚至每个夜晚,在办公室隔间休息区的卧室,诱引她做那些脸红心跳的事。 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这一个月来的行为,除了负距离的运动外,其余和薛玉芸对她做的没什么区别。 他说薛玉芸要吸收她的魂魄,那他呢? “不回答我?”慕博简见她盯着别处发 呆,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指腹微微用力。 感受到一丝疼痛的景从央从沉思中抽离,这时候她猛地想起自己找慕博简的目的,她抬眼看向与她鼻尖相距不过几公分的男人,“你把薛玉芸怎么了?” 慕博简轻笑一声,捏住她下巴的手往下游走停在她脉搏跳动的颈侧,多次的亲昵,他对景从央的最敏感之处早已了若指掌。 景从央按住他作祟的手,不让他以此扰乱她的神志,“你杀了她?” 慕博简敛眸反问:“如果我说是,你会害怕我么?” 果然如此,景从央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瞬间崩塌,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期待他给出否定的回答? “你认为薛玉芸罪不至死?”慕博简从她骤缩的瞳孔以及沉默的态度,看穿了她的想法。 景从央依旧抿唇不语,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她虽然推断出薛玉芸是故意接近自己,但慕博简说薛玉芸是为了吸收她的魂魄,这个回答,她很难相信。 薛玉芸年轻漂亮,还是豪门薛家的掌上明珠,偏偏要吸收她这个平凡到尘埃中且天生缺少一魂的人的魂魄有什么用呢? 【薛玉芸的项链里有你的头发,她想通过借此吸收你的魂魄,从而掌控我。】 慕博简当时说的话在她脑中回荡,薛玉芸为什么认为吸收她的血可以掌控慕博简? 景从央越想越觉得一切都荒诞至极,她何德何能? “从央公主,时隔千年,你依然不会信任我。”慕博简自嘲地笑了一下,精美绝伦的面容此刻却染上痛苦的神色。 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原本闪烁的星光肉眼可见暗淡下去,好像璀璨发光的珠子被抽光能源,变得灰败不堪。 面对任何人与事都是高姿态的慕博简,在这一刻仿佛受到巨大的打击,即使不知详情的人,仅仅瞧他一眼也会因为他支离破碎的模样而心疼得落泪。 这是景从央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脆弱易碎的慕博简,令她的心有种被人揪住的剧痛。 景从央狠狠咬了下舌尖,她告诫自己不要被慕博简的苦肉计骗了,他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说不定就是为了杀薛玉芸找的借口而已。 毕竟,她从未因为那条项链受到什么伤害,不能因为慕博简几句话就认为薛玉芸该死。 她不住地在心里给自己暗示,随后,她鼓足勇气,问出这些天来一直想知道的疑惑。 “从央公主是谁?我和你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还是你在以我为媒介想要唤醒谁?” “哈哈哈,真是可笑,从央公主,你果然和千年前一样喜欢演戏。” 慕博简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身形一顿,旋即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 看着眼前笑得直不起腰的男人,景从央更加困惑,说她演戏?她演什么了? 良久,慕博简笑累了,他伸出右手,食指点在景从央的眉心,“你的记忆早就恢复,别自欺欺人了,我的公主。” 景从央来不及追问什么记忆恢复,她怎么不知道,眼前忽的一黑。 77. 第 77 章 再次睁开眼时,景从央发现自己身着一套做工精美绣着芍药的立领直袖长衫,头上珠钗环绕,此刻,她正端坐在湖心亭的石桌前。 石桌上摆了一方围棋矮桌,景从央越过围棋桌向上看去,对面坐着一个束发高冠身穿水绿色深衣的男子。 在看清男子雌雄莫辨的脸孔,她不由得震惊,“薛磬书?” “公主有何吩咐?”对面的男子听到她说话,当即站起拱手作揖。 景从央被他这架势弄得眼睛瞪得跟铃铛那么大,惊讶地问道:“你认真的?” “恕小人愚钝,不知公主何意?”男子嘴上说着自谦的话,面上却不卑不亢,隐约还有些轻蔑的神情。 对于男子矛盾的行为,景从央并没去深究,她从石桌前站起,仰头看向空中,想找寻会给出梦境规则的金色文字。 然而,她在亭子里绕了几圈也没看到,她对着空中呼唤电子音出来,没有任何回应。 这是什么情况? 景从央茫然地坐回石桌前,那个长得和薛磬书一模一样且同样叫“薛磬书”的男子打量她一会儿后,也沉默地坐回原位。 “薛磬书,这是哪儿?”百思不得其解的景从央索性问眼前人,从她刚才在亭子里上蹿下跳被男子当猴戏看时,她已经无所谓男子怎么想她了。 男子探入黑子棋盒的手顿住,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景从央,试图揣摩她话里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 景从央被他这副城府颇深的模样给弄的无语,好像她说什么,这男的都要琢磨半天,和他交流真累。 “算了,你带我回去。”她懒得和这种人相处,现实里,她就觉得他很古怪,没想到梦中也一个样。 “小人遵命。”男子快速收拾好棋盘,领着景从央来到亭子台阶下停泊的一条小船前。 半个时辰后,景从央和薛磬书在护卫和仆人的簇拥下回到公主府。 在前厅处,薛磬书和她行礼告退去了别院。 走在横架在锦鲤池的回廊上,景从央忽然发觉,梦境中她的公主府怎么和现实里慕博简的住宅一模一样? 是慕博简按照现实里他住宅的布局建造出梦境中的公主府,还是他按照公主府的布局建造了他的住宅? 景从央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可想要深入探查,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她决定先跟着梦境剧情走,说不准心中的疑惑能被解开。 回到主殿,景从央赶紧让丫鬟将她脑袋上叮铃作响的珠钗卸下,真金白银材质的珠钗重得很,她顶着走一个小时脖子都酸了。 当她的视线对上铜镜中那张陌生却绝美仿若神女下凡的脸,不禁看痴了。 这个梦境真不错,不仅给了她尊贵的公主身份,还给了她一张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脸, 电子音、慕博简,你俩都不用出现了,本人暂时没有醒来的打算! 在景从央沉醉在自己精致容颜中无法自拔的时候,门外跑进来一个小丫鬟,打破了景从央的自恋。 “公主,户部安侍郎求见。” “户部安侍郎?”景从央小声嘀咕,根据梦境中出现薛磬书,这次她大胆猜测,这个安侍郎极有可能是安哲盛。 她还来不及让丫鬟把人带过来,殿门口已经跨进来一道身高体长的人影。 景从央恋恋不舍地从铜镜上移开目光看向来人,果不其然,就是安哲盛。 他束发戴着平角翅帽,一身红色官服,显然刚下朝没换衣服就赶来她这儿。 “见过从央公主。”安哲盛恭恭敬敬地作揖,他还未直起腰,围在景从央身旁帮忙卸妆的丫鬟们全都默契地退出主殿。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主殿里只剩下景从央和安哲盛。 景从央心里有些不舒服,她是这个公主府的主人,她还没发话,这些丫鬟却因为安哲盛的出现全都退出。 直觉告诉她,公主府里的人暗中受命于眼前这个看似对她态度恭敬的户部安侍郎。 待丫鬟将殿门关上,弯腰作揖的安哲盛立刻直起腰,一手提起官服衣摆,快步朝坐在梳妆镜前的景从央奔来。 景从央防备地双臂交叠在身前,安哲盛还是将她揽入怀中,带着体温的手掌轻轻抚摸她的脑袋,“从央妹妹,一日不见你,真叫我思之如狂。” 这黏糊的劲头令景从央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挣扎着推开安哲盛,“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担心安哲盛又会抱上来,她干脆站起身与安哲盛拉开十几步的距离才停下。 “从央妹妹,还在因为我没能说动皇上同意咱俩的婚事恼我?”安哲盛以为她在闹脾气,宠溺地朝她笑了笑,又往前走了几步。 景从央见他靠近,紧跟着往后退,同时疑惑不解,“我们的婚事?” “对啊,你我青梅竹马,彼此之间早已容不下第三人,缔结连理是我们一直以来的愿望。”安哲盛继续往前走,不疾不徐。 青梅竹马?我和安哲盛青梅竹马? 景从央还想追问,身体突然不受她的掌控,她的视野也从平视安哲盛转变成上空的视角。 突如其来的诡异变化让景从央慌乱无比,她抬起手,发现身体变成透明的状态。 这是怎么回事?是要醒来了吗? 然而事实并非如她所想,她成了跟随在这个“从央公主”身边的游魂。 看着她与安哲盛打打闹闹,看着她每天换上朴素的布衣,溜出公主府去各大棋院找人对弈。 输了,她就抓走棋手困在公主府,直到她赢了才放人。 赢了,她就命人砸了棋院。 她认为,一个棋院没人下得过她,那就是招摇撞骗,她这是替天行道,为百姓做好事。 一时间,各大棋院为了能赢她,全都拼了命地刻苦钻研棋艺。 可他们拼上老命也抵不过天资聪颖的从央公主,不过半载,皇城的棋院相继倒闭。 就在文人们对她口诛笔伐的时候,这个从央公主却做了一个震惊世人的决定。 她开设棋院,聚集那些倒闭棋院的棋手当围棋老师,百姓们只要没有犯过罪,都 可以免费学。 她的这一操作,让那些写书、写曲大肆唾骂她的文人们全都懵了。 作为“观众”的景从央也被惊到了,她真是看不懂这个从央公主。 说她嚣张跋扈,可她实打实给了百姓福利。 可要说是福利,棋院倒闭,学了围棋又能去哪谋生呢? 景从央觉得这个公主就是个矛盾体。 时间过得飞快,景从央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场快进的电影。 不知过了多久,她只知道,当快进的画面再次恢复正常速度的时候,曾经国泰民安的祥和画面风格突变。 皇城外,断垣残壁,百姓流离失所,瘟疫蔓延,尸横遍野。 皇城内,血流成河,到处是厮杀声,三步一堆断肢,五步一堆尸山。 景从央揪心地在空中望着人间惨剧,却无能为力。 “从央公主,跟我走!” 就在她以为那个矛盾体公主早在这场惨剧中死去时,她恍惚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想看得清楚些,画面立刻呈现她面前。 一个蓬头垢面、骨瘦如柴,左手手骨骨折以一种诡异角度垂下的男人,正用他稍好一点的右手拽住撕咬捶打他的从央公主。 景从央想再看清点,身体不由自主地从上空往下落,她离拉扯的两人越来越近距。 当她透过那凌乱打结的头发看到那双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眼睛时,身体猛地下沉。 她再次回到从央公主的身体内,她试着操控身体,可惜无法做到。 直到被瘦得不成人样的慕博简敲晕带走,景从央才算是看电影有了点中场休息的感觉。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存在于从央公主的身体中,却不能掌控身体,她就像一缕借助在这具躯壳的房客,只有住的权利,没有主导的权利。 她看着从央公主明明心中将慕博简视为杀父杀弟弟仇人,表面上却装出顺从慕博简。 慕博简说要她跟着一起集结能人异士组建军队,从安哲盛父子手中夺回政权,她就坚定地表示认同且扬言要砍下安哲盛父子俩头颅的豪言壮语。 暗地里,她以无聊要找人下围棋玩用下棋的方式偷偷给建立新朝的安哲盛父子传递消息。 景从央这时候才知道,这个从央公主当初砸棋院,又反常地收留棋手,再到免费教学棋艺。 是为了这一刻布局! 景从央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从央公主恋爱脑不分青红皂白,不仅搞错到杀她父皇和痴傻弟弟的仇人,还给真正的仇人报告救命恩人的每一个行动计划。 原本以为从央公主为了所谓的爱情与狼共舞,已经震碎三观。 后面,为了打消慕博简对她放不下安哲盛的疑虑,她甚至去勾引慕博简。 得知慕博简一心只有复国,对于她,他从来都是当成公主尊敬,没有一丝一毫逾越之心。 她恼羞成怒,当场拔刀捅了慕博简,好在她捅偏了,没伤到要害。 景从央再也看不下去,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78. 第 78 章 景从央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在看一场,就和之前八十年代末的梦境一样,不过是慕博简编织出的。 直到视角再次变换,那些她作为旁观者角度看过的故事变成第一视角在她的脑袋里像真实发生过一样刻骨铭心,她才终于意识到...... 这场梦境不是假的,是她千年前的过往。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的脑袋顿时剧痛无比,好似有人用斧子劈开她的脑袋,将一切过往全都塞了进来。 当剧痛缓和一些,她看到自己在被安哲盛接回他们父子创立的新朝后,她将杀父之仇、杀弟之仇按在被生擒的慕博简头上,再加上她勾引不成的恼怒,她为慕博简选了凌迟的酷刑。 为了亲眼看到他被活生生折磨而死的画面,她命人搬来卧榻,像看戏曲一样边享受下人的伺候,边津津有味地欣赏了一天一夜。 每当慕博简被剜下血肉,疼得全身发抖痉挛时,她便会开心地拍手叫好。 景从央难以置信自己会做出如此惨无人道之事,她不想再看,可事与愿违。 慕博简死后,失去四十万大军庇护的她被安哲盛囚禁在深宫后院,被下人当野狗一样肆意践踏。 她曾哀求过薛磬书救她,然而薛磬书却要她做他的侍妾,这和她所要的明媒正娶完全天壤之别,生性骄傲的她不愿为人侍妾。 如此,她断了唯一的生路,没过多久,她被安哲盛命人削成人棍。 原以为自己会很快死去,心肠歹毒的安哲盛寻遍天下名医吊着她的命。 两个月的痛苦折磨,她奄奄一息,安哲盛让宫人们用破席子卷起她扔到慕博简和那四十万全心全意助她复国的大军的尸骨埋葬地。 宫人们不顾她尚有气息,直接将她活埋,趁着意识尚存的间隙,她对天立誓。 甘愿用千年坠入畜生道来换那四十万大军往生,用千年畜生道的世世惨死换背叛她的青梅竹马安哲盛和围棋老师薛磬书千年活不安稳,最后,她祈求上天抽出她的天魂用来重塑慕博简灰飞烟灭的魂魄。 千年过去,上天成全了她立下的誓言和诅咒,这期间她做了几十万次惨死的动物,尝遍人间最极致的恶。 眼下这一世,是她千年来首次投胎成人。 景从央终于明白,为什么慕博简会是个恐怖的骷髅骨架,为什么他会说他的模样是她“残忍的杰作”。 是她造成慕博简不人不鬼的怪物模样,是她害了父皇和痴傻的弟弟,害了失去前朝庇护成为流民的百姓!害了那四十万誓死效忠她的大军! 如果不是母后因病去世的早,她的罪孽还要再加一等! 景从央瘫倒在地,泪水瞬间决堤。 周遭的场景滋滋啦啦地出现故障,她泪流满脸地四下看去,发现自己从记忆中的乱葬岗回到了现实世界。 “看清楚了吗?从央公主?” 坐在她对面沙发上的男人将交叠的腿放下,他单手撑着面前的茶几,倾下身向她逼近。 那张宛若神祗的容颜在靠近的过程中逐渐龟裂、蜕皮、血肉剥离,最后变成苍白的骷髅头。 景从央吓得尖叫连连,可醒来的记忆让她明白自己是那个造成慕博简这般的刽子手! 她没有资格害怕,也没有资格去评判他对尤飞等人以及薛玉芸的杀戮。 因为,在她做过的、害过的人面前,慕博简的行为连她残忍的零头都算不上。 景从央自觉无言面对他,也深知道歉什么的于事无补,她抓起手机,狼狈地逃走。 “从央,出什么事了?”吕知何抱着文件,正要敲门,刚好与慌慌张张逃出门的景从央撞上,他一把拉住她。 景从央别过头不敢看他,她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不配得到关心。 “我们不是朋友吗?有任何事,都可以和我说。”吕知何紧紧抓住她的手腕,生怕一松手景从央会消失。 “朋友?” 慕博简的嗤笑声从身后传来,景从央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她低着头,下巴埋进胸口。 抓着她的吕知何感知到她的害怕,主动挡在她身前,他吞了一口唾沫缓解紧张的情绪,随后抬头看向斜靠门框的慕博简,“董事长,景从央哪里惹到你不快,我替她向你道歉,请不要为难她。” 慕博简上扬的眉眼瞬间压低,戏谑的目光登时森冷起来,他在吕知何以及被护在身后的景从央身上来回梭巡。 他站直身体向前迈步,在距离吕知何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停住。 吕知何身高不算低,整个集团总部上下他的身高算翘楚,然而在慕博简面前,却堪堪被比下去,活像个瘦弱的小鸡崽。 跟随慕博简五年多的吕知何,光凭慕博简看过来的眼神就知道自家老板气得不清,习惯听命于老板的他本能地打算垂头退到一边。 可眼角余光看到那瑟缩的景从央,他又不忍放她独自面对气头上的老板。 “真是感人至深,你替她?”慕博简单手撑在吕知何的肩上,阴鸷的目光却沉沉地压在他身后的景从央身上,他不屑冷笑,“你配吗?” 吕知何被这句反问堵得窘迫不堪,他确实不配,董事长看上的女人,他一个秘书哪配觊觎。 感受到肩头千斤重的手掌,认清现实的吕知何默默退到一边。 他是喜欢景从央,但不能和自己的前途过不去。 没了吕知何作为挡板,景从央完全暴露在慕博简的视线下,她的脑袋几乎低到地面,依然能感知到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她。 恐惧、害怕、懊悔、痛苦、难堪多种情绪交织,像一座巨石压在她的心口,让她胸腔拥挤难受。 景从央只觉周围的空气稀薄得她呼吸不过来,她捂着喉咙,在慕博简伸手抓向她的那一刻再次逃跑。 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兔子在走廊上逃窜,吕知何心疼地想追上去安慰她,挡在身前的人影让他断了这个念头,他麻木地站在原地,像一个木头人。 慕博简斜眼扫他一眼,转身回了办公室。 薛家宅院主楼的客厅,哭声动天响。 柯梦颜几次哭得昏厥过去,她唯一的女儿成了一堆黑色的碳块,这份打击让她差点疯掉。 她拉住丈夫 薛磬文的胳膊,祈求他去找老爷子喊大师过来帮忙。 相比于柯梦颜的披头散发,没了平时光鲜亮丽模样的疯癫,薛磬文除了刚开始悲愤交加诅咒辱骂慕博简外,现在倒是平静许多。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薛磬书放在客厅中央有茶几那么大的方形木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木盒里摆放着薛玉芸碳化的尸块,柯梦颜跪坐在沙发旁,双手抱住薛磬文的手臂,“老公,快去找老爷子,快去请大师出来收了慕博简那个杀人凶手!咱们不能让玉芸白白死掉!” 站在木箱旁的薛磬书欲言又止,师父前阵子就失踪,还是老爷子告诉他的。 薛磬文沉着脸一言不发,心中却巨浪翻涌。 他的女儿死了,那助他长寿的献祭者就要从他和情人生的孩子里挑选了。 老爷子和大师曾偷偷找过他,只把这个消息告知给他,要想借助别的魂体活两三百年而面容依旧年轻,必须要从至亲中选择一人作为献祭者。 老爷子当初选的是他和薛磬书的母亲,但母亲和老爷不算是至亲,因此老爷子虽然可以长寿,但身体机能还是会衰老。 每个月必须要靠喝人血还得跟着大师修行才能缓解这份衰老,如果以衰老的状态长寿,牙咬不动,腿跑不动,那活两三百年有什么意义? 薛磬文仅仅花了一分钟当即决定要用薛玉芸作为他长寿的献祭者,他一直在听大师的话,等慕博简变成人后的虚弱时刻,现在离这关键时刻越来越近,他的献祭者没了! 愤怒之余,他更害怕大师是不是在骗人,不然,怎么在这节骨眼上突然失踪? “老公,你说话啊!”柯梦颜眼巴巴望着无动于衷的丈夫,只想找慕博简报仇的恨意忽然冷却,脑子里不由得浮现以前对丈夫的怀疑。 她曾在丈夫公司办公室的沙发上发现过一个小孩用过的奶嘴,当时丈夫说是合作的客户带着家人逛街顺带来公司看他,是顾客小孩的奶嘴。 丈夫还调出监控给她看,确实有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一个十几个月大的小宝宝过来找他聊了会儿天就走了。 那时候的自己轻易相信了,如今回想,那一对夫妻走后,丈夫离开了办公室,当天晚上一直到凌晨才回家。 她曾多次在他身上闻到过小孩身上才有的奶味,她打趣丈夫是不是越活越年轻,身上总是乳臭未干。 之后,丈夫用起香水,不同于常人香水是出门前浓烈,晚上回到家味道寡淡,她的丈夫出门不喷香水,回家却会带着浓烈的男士香水味。 她好奇过,丈夫就以应酬身上有酒味不想带回家让她和薛玉芸母女俩闻了不舒服。 柯梦颜盯着眼前这个对唯一女儿死去仍能冷静的男人,心中一片凄凉。 以前那些囫囵吞下的怀疑,此时全都明朗起来。 薛玉芸是她柯梦颜唯一的孩子,却不是薛磬文唯一的孩子! “薛磬文,我跟你拼了!”柯梦颜抄起茶几上的陶瓷茶杯对着丈夫的脑袋狠狠砸去,既然对女儿的死不重视,那她就拉上这个出轨有私生子的丈夫替女儿陪葬! 79. 第 79 章 慌不择路的景从央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她不知道该去哪儿。 这些天,她住在慕博简家,白天除了去棋院就是去钱院长的美容院护理皮肤。 真正可以落脚搭把手的朋友,一个也没有。 景从央这时候终于明白自己这一世的苦楚,就是为了还清罪孽。 所以,她什么都得不到。 得不到亲人的爱,得不到朋友的爱,也得不到恋人的爱。 没有爱算什么呢?那些因她而死的人,失去的可是生命。 景从央不敢觉得委屈难过,她只要有一点这样的念头,犯下的罪孽便在她的脑中一遍遍闪回。 浑浑噩噩,不知前路在哪儿,她最终坐上了去往老家的大巴车。 坐了一天的大巴车,她于第二天下午回到老家D村。 路过村头,田地忙活的人一开始没认出她还和她打招呼询问她是哪家的。 景从央报出了父母的名字,和她打招呼的人立刻变了脸,晦气地朝她做出驱赶的动作。 在还未知晓千年记忆的时候,面对这种被村里人驱赶嫌弃的动作,她总是会委屈得偷偷落泪。 得知自己的罪行后,她认为村民们只是这样对她实在太过温柔。 已是初夏时节,天气闷热,景从央还穿着长袖衬衫,从镇上一路走回来,她浑身热得冒汗。 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以为能有口饭吃。 坐在院子里的父母端着饭碗,为难地表示他们就做了两人的饭,她要是实在饿的话,就煮一碗泡面吃。 按照以往,她肯定会乖巧地听父母的话,不去碰灶台铁锅里的饭菜,自己煮一碗泡面对付一下。 眼下,她坐了一天的大巴车,从镇上走了五里路才到家,饥肠辘辘,饿得胃疼,再不吃点喝点她感觉要晕过去。 于是,她不管父母说什么,迈步朝厨房走去。 景从央才踏进厨房的门槛,母亲尾随而来。 “妈,你跟过来干嘛?”景从央心知母亲是担心她掀开存了饭菜的锅盖偷吃,故意装不懂地盯着母亲瞧。 母亲怔了一下,明显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松弛的眼皮颤了颤,旋即露出几分关切的笑容,“害,我这不是怕你出门在外几年忘了怎么生火,特意来帮你。” 自从脑袋不再混沌后,景从央能一眼看透许多事情的表象。 此时此刻,她深深地认识到,父母是不爱她的。 连一口饭菜都吝啬,哪怕她到大马路上求别人,不说讨钱,讨口饭吃总归会有的。 而自己的亲爹亲妈,防着她吃家里一口饭菜到了防贼的地步。 景从央忽然想笑,慕博简将她视为仇人,却从未在吃穿用度上克扣过她,可以杀死她也屡屡放手。 而亲生父母对她...... 她知道父母每天晚上会多做一些饭菜,留着第二天去田里或者去打零工的时候打包带去当午饭吃。 在全村人视她为灾星之前,父母再不喜她也不会在吃食上不让她吃饱。 景从央知道父母这是在变相赶她走,原本她还想掀开那口存着饭菜的锅盖,不管不顾大吃一顿。 现在看来,她还是不吃了。 她接过母亲递过来的一包泡面,准备直接用热水瓶里的热水泡开随便对付一下。 母亲看她这么做,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为了监视景从央不会对锅里的饭菜动手,母亲跟着她坐到方桌另一侧,和她聊起景皓宇的近况。 景从央还在因为景皓宇当初强制抱着她离开出租屋的事气他不想和母亲谈起他,但想到千年前的记忆里,景皓宇长得和她那痴傻可怜的弟弟一模一样,心中的那股气又憋了下去。 她听吕知何提过,景皓宇在薛磬书的围棋俱乐部做事,一个月有两万工资。 对于景皓宇的状况,她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告知给母亲。 当她说出景皓宇现在一个月工资两万的时候,原本坐在院子小桌前吃饭的父亲突然窜进厨房,激动地站到景从央身旁,“小央,你说的是真的?皓宇一个月能挣两万?” 景从央被他的出现吓了一跳,调料包里的料粉撒了一半在碗外面。 “哎哟,快拨到碗里,别浪费调料。”景从央的母亲最见不得浪费,她一把夺过装着面饼的大碗贴着桌沿将上面的料粉拨扫进碗里。 看着母亲不顾桌上飘落的灶膛烟灰全都一股脑扫进她的泡面上,景从央顿时胃口全无。 不是她嫌弃那沾了灶膛灰的料粉,而是母亲对她没有丝毫的在乎。 如果是弟弟景皓宇,父母会迫不及待地掀开锅盖,拿出里面的饭菜,催着弟弟吃下。 景从央闭了闭眼,将这番对比从脑中摘除。 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再难受还是得吃点东西,她不再注意碗里的灶膛灰,拎起开水壶倒水,院子里突然吵吵闹闹,好像涌进来一大群人。 “孩他爸,去看看咋了?”母亲掸了掸掌心的泡面料粉,听到外面的声音,一脸紧张和好奇,她推了推丈夫的肩膀,两人忙不迭走出厨房。 “老景,你的闺女我们村里不能留,她是个灾星,得赶出去。” “我们可不想村里男的再撞邪精神异常,你们别耽误大伙时间,赶紧让她走。” “你家从央丫头从小算命的道士就说会惹来灾祸,哪知道会影响村里人。” “快点的,别挡在门口。” 村民们的声音很大,景从央站在厨房听得清清楚楚,虽没有骂她一句,但字字珠玑。 她生活了二十年的乡村,也容不下她。 景从央看着才盖上盖子的泡面,犹豫了一下,默默放下捏在手里的筷子。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好去迎接村民们的驱赶。 “村长,孩他二叔,三伯,咱们一个村,还沾亲带故,小央到家没几分钟,就让孩子吃碗泡面再赶她走吧。” 母亲的声音发紧发颤,显然面对凶神恶煞上门的村民,她很害怕,却因着母亲保护孩子的本能在做着微弱的抗争。 景从央一直绷紧的脸再也控制不住地松动,眼眶酸涩发涨,泪水盈满了她的眼眶。 她知道母亲重男轻女,几年前她因为三次订婚导致男方撞邪精神不正常被村里人驱赶不准回村,母亲当时也是撑着恐惧祈求让女儿吃个饱饭再走。 母亲是矛盾的,忽视她却又好像有那么点在乎她。 父亲是漠然的,她的成长中,父亲没和她有过什么交流。 一瞬间,景从央放下了,对于母亲的重男轻女,对于父亲的饰演父爱无声的伪装,她全都释然了 。 “不用了,我走,不要为难我爸妈。”景从央跨出厨房来到院子中央,看着面前的一群人手里拎着锄头、镰刀、钉耙之类的东西,她不由得想笑。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能值得他们出动这么多人。 所有人视她为洪水猛兽,看到她走出来,一个个攥紧手里的工具,随时要置她于死地的架势。 几年前,刚二十出头的她也是在这样的阵仗中被驱逐。 景从央没有去看父母,她挺直腰背朝几十号村民走去。 这些村民见她走来,全都忌惮地让出一条道路,他们害怕沾上晦气,又怕她不走害了村里人,便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 直到景从央被走出村口,他们又留下几人守着,大部队才散去。 麻木地沿着土路走了不知多久,景从央蓦然发现自己来到了松树林立的乱葬岗。 初夏的天,白昼还没那么长,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有些灰蒙蒙。 带着凉意的微风吹来,坟茔上长势甚好松树林哗哗作响,好像无数人在交谈喧闹。 站在遍地坟茔的乱葬岗中,景从央胆战心惊,松树林被吹得吱呀作响,好像有许多可怖的妖魔鬼怪躲在树杈中偷窥她,只待时机成熟便会窜出来吃掉她。 景从央心跳如擂鼓,口腔因为极致的恐惧不断分泌唾液,她忐忑地抱紧自己,想着赶紧离开这儿。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似乎有什么蒙住了她的双眼,牵引她来到这里。 她扑腾着双腿往大路奔去,眼看离主路越来越近,脑中骤然浮现千年前的景象。 待看清记忆中的一切以及眼前的乱葬岗,她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 原来,那被她坑害的四十万大军葬身于此,被剜肉剔骨的慕博简埋在这里,而被削成人棍的她也是在这里被活埋。 她调转方向,朝着乱葬岗的深处走去。 走了约莫四五百米,一座长满青苔的坟塚出现在眼前。 景从央没有感到害怕,她认出这座相比周围都是小土包的坟算是豪华的坟塚埋葬着她千年前的尸骨。 坟塚前的石碑经过千年的风吹日晒,已经看不清上面的碑文,只能隐约看到“公主坟”三个字。 景从央绕着杂草丛生的坟塚转了一圈,最后站在石碑前,回想以前村里人对这座坟塚主人的评价。 “穷公主,没什么陪葬品,都是村里祖先看她可怜给她弄了个坟塚。” “别的地方有什么皇家成员坟墓都能吸引大家关注,带动周围的经济发展,这个穷公主在网上激不起半点水花,真没用。” “一个国破家亡的公主,被人草席卷了活埋,能有什么考古价值?没人在意,正常。” “村里一直发展不好,说不定就是这个公主坟克的。” “迟早砸了这座晦气的坟。” 那时候,她年纪小,对于这些都当故事听。 如今,她知道村民们说的没有任何错,她生前没能给百姓带来什么庇护,死后也没能福泽帮她收尸的村民的后代。 她真的是一个没用又恶毒的公主。 景从央跪在墓碑前,从口袋掏出从家里厨房顺走的水果小刀,决绝地抵在脖子上。 这样一无是处又罪孽深重的她,就该以死谢罪。 80. 第 80 章 当水果小刀的利刃划破皮肤的瞬间,她握着小刀的手腕猛地一紧。 她痛苦地松开手,小刀哐当落地。 喉咙突然被人扼住,呼吸不畅的她睁开眼,本能地扒拉紧扣脖子的那只大手。 “你想死?”凌厉的质问像是翻涌的暴风雨,带着势不可挡的怒意,他捏着景从央的脖子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提起,“想自杀解脱?没那么容易!” 在看清眼前人是慕博简后,景从央立刻放弃挣扎,颓然地垂下手。 “我害死那么多人,我不配活着!”景从央哽咽着嘶吼,泪水顺着脸庞滑到脖子,咸湿的泪水带起脖子上渗血伤口钻心的疼。 她恨慕博简让她知晓千年前的记忆,但更恨自己犯下那么深的罪孽。 “对那些人犯下的罪,你已经用千年几十万次惨死的畜生道偿还,已经互不相欠。”慕博简松开手,看着手掌沾上的黏腻血液,琥珀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 话落,他用拇指抚上景从央脖子上不停流血的伤口,眨眼间,被小刀划开的口子闭合,连一点疤痕都看不出。 “互不相欠?”景从央仰起头,止不住泪水的双眼满怀希冀地望向慕博简。 慕博简弯腰凑近她的脸,与她视线齐平,琥珀色的眸子映出景从央泣不成声的模样,他敛下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线条分明的唇瓣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不欠他们,但还欠我。” 景从央瞳孔骤缩,刚才快要满溢而出的希冀霎时如退潮的海水消失不见,亮起的眸光暗淡下去。 “你知道那一天一夜,我有多么痛吗?” 慕博简步步紧逼,景从央踉跄后退。 只此一句,她的眼前立时浮现慕博简被绑在铁架上当着好几万人的面被凌迟的凄惨场景。 “对不起,对不起......”景从央嗓子堵得难受,她艰难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知道,我临死前在想什么吗?”慕博简像一只抓到老鼠不立刻咬死,偏要当成玩具戏耍折磨的猫,他说一句,就往景从央身前靠近一步。 景从央不敢听,她想求慕博简不要再说了,可又知道自己一个罪人无权让被她迫害的人闭嘴。 她只能流着泪边道歉边摇头,她后退几步直到后背抵在一块冰冷的东西上,她伸手往后摸去,竟是一块石碑。 这是,她自己的石碑。 慕博简将搭在景从央脖子上的手抬起,一把掐住景从央的下颌阻止她摇头,声音像是淬了冰一般透着刺骨的冷意,“我在想,啊——终于解脱了,不用再见到你这个恶毒的公主。” 景从央泪眼朦胧,下巴被迫高抬与近在咫尺的慕博简对视,她深刻地感知到男人眼中浓烈的恨意几乎要实质化将她刺杀。 “可你,为什么要忏悔?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天魂重塑我的魂魄?害我失去记忆浑浑噩噩游荡千年。” “我那嚣张跋扈、心狠手辣、目中无人的从央公主,你为什么不继续恶毒残忍下去?” “或许,这又是你的计谋?因为我拒绝过你的勾引,便用这样的伎俩左右我,看我受你的天魂影响,像条狗一样控制不住地想与你交合,你一定很得意吧?” “不......我没有......”景从央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慕博简胸膛急速起伏,双眼猩红一片,掐住景从央下颌的手重新落回她的脖子上,力道倏地收紧。 喉管的空气被挤压出去,胸腔涌起憋闷快要爆炸的窒息感,脑袋越发胀痛昏沉。 求生的本能让景从央抬起手,而沉重的愧疚让她遏制住这股本能。 因为缺氧,她的脸涨成茄子色,五官扭曲变形,足可见多么痛苦。 然而,她没有挣扎,静静闭上眼等待死亡的来临。 她想,死在慕博简的手上,这才算真正赎完对他犯下的罪吧。 就在景从央以为自己快要解脱的时候,扼住她喉管的手忽然松开,混杂着草木气息的空气重新涌入她的胸腔。 突然被大量空气冲击,胸腔和气管又痛又麻,她捂着喉咙咳嗽不停。 慕博简冷眼看着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景从央,心中又恨又痛。 他拽起咳弯了腰的景从央,逼她抬头注视自己。 “因为千年前的你,我恨不得用同样的方式报复你,却又因为千年后的你,我想放过你。” “景从央,你让我矛盾得像一个疯子!” 景从央咳得近乎要把肺咳出来,两只耳朵嗡鸣阵阵,完全听不清慕博简的话,她只能趁换气的时候说一句对不起。 看到她在这副痛苦难受的状态下依然不断道歉,慕博简强撑的冷硬心肠龟裂开来。 他叹了口气,伸手扯她入怀中,一缕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上流窜出来,肉眼可见地钻入景从央的脖子。 须臾间,咳嗽喘息不断的景从央平静下来。 景从央正纳闷喉咙的灼痛怎么一瞬间消失,下一秒,她的肩膀压上一个重物。 她侧目看去,冷白的肌肤跃入眼帘,卓越耀眼的侧脸就这般呈现在她眼前。 慕博简脑袋搭在她的肩头,琥珀色的眸子转到眼尾的位置,恰好对上她的视线。 景从央下意识想别过脸躲开慕博简的视线,后脑却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按住,她不得不继续与那深渊般的眼睛对视。 “景从央,活下来,留在我身边,好好赎清你的罪孽。”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晚风越来越强,吹得乱葬岗的松树林枝丫劈啪作响,好像无数人在此吵嚷喧闹。 刚刚还在公主坟前搂抱的两人,此刻已没了踪迹。 躲在暗处的薛磬书和安哲盛在两人消失后,一个站在原地守着,一个跑去村里找人过来。 三个小时后,公主坟在十几个村民的努力下被扒开,他们将里面发霉长了青苔的棺材抬了出来。 薛磬书在村民们挖坟的时候,他蹲下身将石碑前沾了血的土块挖起放进密封袋里。 顺着探照灯的光照,薛磬书捂住鼻子,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掀开被虫蛀得脆弱不堪的棺材板。 村民们虽然看在可 以平分十几万金额的诱惑上挖了坟,但害怕被棺材中的主人看到脸招来祸事,全都拎起锄头退到一边。 安哲盛鄙夷地扫了一圈胆小如鼠的村民,从地上捡起被他们扔下的探照灯,阔步走到薛磬书身旁,眼睛好奇地往黑色的棺材中看去。 一具布满尘土的骸骨安静地平躺其中,诡异的是,这具骸骨只有头骨和躯干骨头以及盆骨,却没有四肢的骨头。 薛磬书俯身查看这具骸骨,赫然发现骨头上布满各种伤痕,显然是这些骨头遭过重创又自行愈合留下的。 他扫了一眼身旁的安哲盛,嗤笑道:“你还真够狠。” 安哲盛耸了耸肩:“换做是你站在我的位置,只会做得更绝。” “她为了你背叛父亲、国家、臣民,你真就没有半点动摇?” “江山在手,她这样的美人要多少有多少。” 薛磬书不再多言,转身去翻带来的工具包,从里面找到一块有床单那么大的黑布,随后招呼安哲盛一起将棺材中的骸骨用黑布严严实实地包起来。 被慕博简带回家的景从央睡了一天一夜才恢复精神,午餐过后,她打算好好逛一逛和她千年前公主府一模一样布局的宅院。 走在熟悉又陌生的道路上,她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仿佛穿过不远处的圆形拱门,进入主殿,父皇便会站在那里等她过去与她谈心。 不想触景生情,她离开千年前作为主殿,现在作为主楼的区域,她去了被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湖包围的花园。 站在花园亭台中,她放眼远眺湖面,倏然间,湖心的一处亭子引起她的注意。 她想起来了,那是她和薛磬书最喜欢对弈的地方。 不愿被勾起往事的她,从花园撤离,回到前厅的锦鲤池回廊上。 她挨着栏杆坐下,眼睛盯着池中游来游去的锦鲤发呆。 注视池面越久,她竟生出想跳下去的冲动,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在她脱离栏杆的瞬间,一缕辛辣微苦的木质香萦绕住她。 她被拽了回来,刚站稳脚,一具寸缕未着热意袭人的身体贴上她的后背。 “自杀,不算对我赎罪。”慕博简剥下她的连衣裙,湿热的双唇咬上她莹润的肩头,留下两排深红的咬痕后,他才贴着景从央耳廓继续道,“耐心点,等我杀了你的那天就是你无罪释放的时候。” 景从央顺从地合上眼,默默承受他带来的狂狼风雨。 “别担心,我设了结界,在宅院任何一个地方欢好都不会有人看到。”慕博简牵动她全身的感官,带着她逛起大到超乎想象的宅院。 直到夜深,宅院都没有逛完,而景从央早就累得脱力晕倒在慕博简的怀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床榻的另一边没有慕博简的身影。 景从央忍着身体的酸软坐起身,蚕丝薄被从肩上滑到腰间,斑驳的暧昧痕迹一览无余地暴露在空气里。 换作以前,景从央看到身上这些痕迹会羞涩气恼,而现在,她认为慕博简和她做这种事不过是让她赎罪的方式之一。 81. 第 81 章 “哇,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宅子,都快赶上电视剧的王府,不对,比电视剧的王府还气派!” 被慕博简的管家阿姨特意请来给景从央做护理的钱院长像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对见到的宅院每一处都惊叹不已。 特别是见到景从央堪比总统套房那么大的化妆室和衣帽间,她更是震惊得瞠目结舌。 啧啧啧,有钱人就是会享受。 景从央躺在美容床上,安静地听钱院长嘴巴不停地讲述对这座中式豪宅的惊叹。 艳羡完慕董的大豪宅后,钱院长开始认认真真帮景从央做全身护理,景从央身上的那些痕迹,身为过来人,她一眼瞧出这是因为什么留下的。 来的路上,管家阿姨特意关照她要在景从央面前多多说慕董的好话,事情办得好,会给她的美容院介绍一些优质客户。 慕董亲自给她的美容院介绍客户?老天啊,那得有多大流量等着她啊! 上次她不过是在网上放出自己被慕氏集团邀请去参加宴会,美容院的预约电话直接被打爆,门槛差点被踏平,好多订单排到明年了。 她另外又开了两家连锁店忙都忙不过来,每天数钱数到手软。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帮助过景从央,对景从央散发过一点善意。 因此,在得知要帮景从央做护理,她宁愿给违约金推掉那些专门找她的订单也要来为景从央服务。 对她来说,景从央就是她的小福星!她必须好好服务。 当然,慕董是福星带来的金主,她也得好好给金主干活! 想着自己身上的任务以及对未来将美容院开到全国各地的憧憬,钱院长搓着精油的手更有劲了,她一边给景从央做身体按摩,一边说起慕董的好。 “妹子,慕董对你真是情根深种。” “我在L城待了二十来年,虽然我没和慕董接触过,但只要是L城的人都称得上见证了慕董从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变成商业大佬的过程。” “在慕董十六岁到二十八岁的十二年里,除了听说他商业上与多个行业巨头有过摩擦交锋,从没听说过他私生活不好,也从没听说过他和任何一个异性有过亲密关系。” 换成趴着姿势的景从央默默听完钱院长对慕博简的夸赞,她认同钱院长所说有关慕博简的辉煌创业事迹,却不认同钱院长说他对自己情根深种。 她和慕博简之间没有情,没有爱,有的只是罪和欲望。 对于景从央的沉默不语,钱院长也不觉得景从央是攀上有钱人瞧不起她这个服务业人员。 她认为慕董安排管家阿姨找她来当说客,肯定是小两口闹了别扭。 谈恋爱最容易影响心情了,天堂地狱,一念之间。 尤其吵了架,女孩子的情绪就会低沉消极,她十分理解这种状态。 钱院长是个直爽的人,心中有了猜测便想着去求证,她停下在景从央背部搓精油的动作,弯腰凑近景从央的耳边小声问道:“妹子,你跟姐说实话,是不是和慕董吵架了?” 景从央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回答钱院长的问题。 吵架吗?不算吧?每天晚上她和慕博简都会进行亲密无间的事。 可不是吵架,那又是什么呢? 两人身体契合无比,心却越隔越远。 她是慕博简的仇人,不是爱人。 她能这么和钱院长说吗? 不能。 “是吵架了。”最终,她认下了钱院长的猜测。 “害,我就说嘛,今天一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心事重重。”钱院长一听自己猜对了,一拍手,话匣子再次打开,“妹子,我跟你说,谈恋爱吵吵闹闹很正常,只要对方没有触碰你不能接受的底线,一些生活上的小摩擦,跨过去了就是情趣。” “舌头和牙齿还会打架,更何况人与人呢,我和你姐夫结婚十来年,照样会吵架,这不今天早上,我俩还因为早餐吃啥吵了一嘴。” 景从央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你们因为吃什么吵起来?” 钱院长见景从央有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趣,赶紧回答:“还能为啥,就为了豆腐脑。” “豆腐脑?”景从央不明白,为什么夫妻俩会因为豆腐脑吵架。 “可不嘛,就因为豆腐脑,我喜欢吃咸豆腐脑,他非说咸豆腐脑不好吃,甜豆腐脑才是最好的!我就和他因为咸豆腐脑和甜豆腐脑哪个好吃吵起来,然后两个人都没吃早餐就出门上班了。” 钱院长说起这事,嘴上说得生气,脸上却洋溢着化不开的甜蜜。 景从央歪头瞧着钱院长的表情,心里充满困惑,好在,没过一会儿,钱院长就为她解惑。 “等我开车到美容院,前台拎出一份咸豆腐脑外卖递过来,我一看点餐人是我家那死鬼。” 说到这,钱院长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景从央光是看她的表情便被感染得心里也甜甜的。 两个小时的护理很快做完,钱院长离开后,景从央去了西院的棋室。 才在围棋桌前坐下没一会儿,管家阿姨带来五个人,三男两女。 景从央心中疑惑,管家阿姨立刻给她解答:“景小姐,这是慕先生为您请来供您解闷的棋手,他们最高的职业九段,最低职业七段。” 五名棋手听到说自己是来供人解闷,脸全都沉了下来,但碍于给的价钱实在太高,一人一小时五万,他们还是咽下了心中的不忿。 得知五人是来陪自己下棋,景从央点了点头,她站起身邀请五人入座。 “景小姐,我知道你,这届Z城业余围棋大赛的冠军。”五人中个子最高,身材也比较干瘦的男青年率先和景从央搭话。 景从央微微扯动唇角,露出浅淡的笑容,“你好。” 从五人进门后,她就在观察几人,她看得出来,这五人瞧不起她。 “我先和你下一个小时。”说着,男青年坐到景从央对面,伸手去拿黑子棋,他想早点结束早点走。 “等等。”景从央按住黑子棋盒的盖子,阻止男青年的动作,在男青年不解的目光中,她吩咐管家阿姨让人在她周围再摆上四张桌子。 所有人都被她的安排弄得一脸懵,直到四张方桌加上景从央面对的那张,五张桌 子以景从央为中心摆成一圈,每一张桌子都放了围棋矮桌,他们才弄明白。 眼前这个一副女主人姿态的景从央是要和他们五人同时对弈,这在围棋比赛中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景从央一个业余棋手,这么嚣张,完全是把他们五个职业棋手当傻子耍! 年纪稍大身材略显臃肿的菱形脸中年男人从椅子上腾地站起,他绷着一张脸,仿佛受了天大的羞辱,“小姑娘,我怎么说也是职业九段,没空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 两个年纪和景从央差不多大的女孩,一人是职业八段,一人是职业七段,她们互相使了几个眼色,同样站了出来对景从央的行为表示不满。 “我们五个来这儿,是为了对弈切磋,不是来给景小姐当玩具的。” “如果景小姐不尊重我们,我们就此告辞。” 景从央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掠过他们落在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二十出头圆脸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孩身上,“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我?”男孩显然没料到景从央会和他说话,木讷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黄豆大的眼睛转了一圈,从另外四人身上收回视线后才缓缓开口,“我想留下和景小姐对弈。” “好,倘若你赢了我,你来这的费用翻倍。”景从央说着伸手示意男孩坐到其中一张棋桌前。 男孩一听赢了可以多拿五万,黄豆眼倏地睁大几分,他家境一般,即使成为职业七段棋手,也没能改善家里的生活。 棋手太多,机遇太少,多拿五万块,对他来说可以缓解家人的生活压力,被当玩具就被当玩具,他不跟钱过不去。 坚定保持傲骨的四人在听到赢了可以拿双倍的报酬后,抬起的腿又收了回去,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等着有人先低头。 景从央看出他们的心思,她主动喊话,“四位老师,如果感兴趣的话就请入座。” 有了台阶,踌躇的四人不再忸怩,纷纷坐到围着景从央的桌子前。 五人对战景从央一人,他们赢定了。不就是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玩一下嘛,每人十万块,作为精神补偿,足够了。 五人全都胜券在握地与景从央展开对局,他们起手就气势汹汹抱着速战速决的念头。 景从央则是不疾不徐,暂避锋芒,时不时故意露出破绽让他们放松警惕。 管家阿姨不懂棋局,她领着三名保姆和四名保镖守在棋室的门口,八人的眼睛时刻关注景从央这边的情况。 在景从央和五人对弈得如火如荼的时候,薛家在网络上发起了对慕博简的声讨。 他们声称慕博简勾引薛玉芸,又始乱终弃和前助理景从央搞到一起被薛玉芸发现,害得薛玉芸悲痛之下失踪不见。 苦苦寻不到女儿下落,薛玉芸的母亲柯梦颜悲痛之下服药自杀。 他们要背上两条人命的慕博简公开对薛家道歉并进行经济赔偿。 薛家名下的私人医院里,薛磬文仰躺在病床上,脑袋缠了一圈纱布,他满意地看着网络上因慕博简迟迟不回应而愈演愈烈,对薛家也越发有利的舆论战。 82. 第 82 章 拥有了千年前的记忆,景从央下起围棋来愈发得心应手。 千年前,她踢馆无数,被她弄关门的棋院不胜其数。 千年后,应对眼前五个棋手,更是不在话下。 不过半小时,围棋七段的女孩败下阵来。 四十分钟后,个子最高的清瘦男青年认输。 五十五分钟后,圆脸戴黑框眼镜的男孩和职业八段的女孩同时放下棋子。 一小时刚满,自称自己职业九段的中年男人落寞低下头。 五人短暂的失意后,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面无表情辨不出喜怒的景从央。 这个女孩竟如此厉害,一人对战五名职业棋手,还都赢了。 她的实力远在他们五人之上! 想到一个小时前,他们全都瞧不起她,说着嘲讽她的话,五人脸上纷纷染上羞赧的薄红。 “真是抱歉,恕我们有眼无珠,希望景小姐原谅我们见识浅薄。”作为最年长的也是段位最高的老大哥,中年男人诚恳地和景从央道歉。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和景从央表示歉意。 五人道完歉,等着景从央的反应,却发现她木然地盯着面前的棋盘发呆,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没有任何感知。 五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一直关注景从央的管家阿姨走了过来。 “辛苦几位老师,景小姐累了,我们就不打扰她了,请大家随我去前厅,我给你们结酬劳。” 管家阿姨几句话将五人的注意力引到别的地方,她领着五人离开,经过门口时,嘱咐三名保姆留和两名保镖留下照看景从央。 呆坐在椅子上的景从央,在棋盘结束的瞬间,她的心神,被拉回千年前。 她看到自己在跟随慕博简到处招兵买马的时候,她借着下围棋解闷的方式偷偷给安哲盛那边的人传递消息。 为了不让人看出她在棋局每一步动的手脚,她将所要传达的信息全部拆散用同时一对多下棋的方式传递出去。 只要这些人记住她落子的每一步,回去之后下给薛磬书看就会知道她要传达的意思。 这是她和薛磬书天天对弈琢磨出的聊天小游戏,原本是为了在父皇过来检查她功课的时候和薛磬书偷偷聊天开小差的。 思绪回拢,景从央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她僵硬地转动脖子,环顾围着她的五张围棋桌。 此刻的画面一如千年前她明目张胆给安哲盛那边的人传递信息场景相似,忽的,她站起身。 她就是靠着下棋害死了那么多人! 景从央气血翻涌,喉间涌出一股腥甜,身体摇摇欲坠,她双手撑在面前的围棋桌上,险些栽倒。 “景小姐!您没事吧?”三名守着的保姆,快步奔来,想查看景从央的身体状况。 然而,她们还未靠近,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景从央猛地掀翻正对面的围棋桌。 叮铃咣当的声响在宽阔的棋室里激起刺耳的回响,黑白棋子像断线的珍珠噼里啪啦地在地上弹跳不停。 保姆来不及去安抚情绪失控的景从央,下一秒,另外的四张摆着棋盘的桌子接连被掀翻在地。 保姆们全都停下脚步,不敢贸然上前,生怕景从央会将气撒在她们头上。 景从央揪着自己的头发,踉踉跄跄地走向门口,保姆们不敢凑近,又担心她会出事,只能保持距离跟在她身后。 当踏上通往主楼的石板路,景从央精致的盘发造型已经变成乞丐似的乱糟糟一团。 这几天,她都在努力让自己不去回忆千年前的过往,可现在,那些记忆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她控制不了,也不想控制。 强如海啸的愧疚与自我厌恨,令景从央再也承受不住精神的折磨,她憎恨自己,又觉得一切太过荒诞。 她伸手指天,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太可笑了,真是太可笑了,我这等罪孽深重之人,为什么还能活着!我就该永生永世永不为人!呕——” “景小姐!” 看着突然吐血昏迷倒地的景从央,保姆和保镖们全都吓坏了,他们飞过去扶起她。 自从多次和薛玉芸告白失败后,景皓宇选择了放弃。 鉴于自己手里有吕知何给的百万,以及现在每个月啥都不用干就能白得两万块,景皓宇在习惯白天不能见光的身体状态后,开启了日夜颠倒的生活。 白天,他在对弈俱乐部里睡觉,晚上他去酒吧、游戏厅、演唱会狂嗨。 挥金如土的行为让他成了夜场的名人,无数男女对他趋之若鹜。 一开始他还只是带主动贴上来的漂亮女孩去酒店,后来经由同伴怂恿,他尝试了同性。 由此,他开始了男女不忌,数量不忌,只要能带给他刺激,钱要多少都好说。 不过两个多月,他在堕落的道路上一发不可收拾。 这天,他照例来对弈俱乐部领工资。 经过薛磬书办公室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安哲盛的惊呼声。 “你是说,当初是慕博简找人将景皓宇送到偏远地区的电子厂受罪?” 一听和自己有关,景皓宇立刻折返凑到虚掩的门边偷听。 “对,现在慕博简和景从央在谈恋爱,我要是和皓宇说,这不是挑拨离间吗?”薛磬书纠结的声音随之响起。 “你说的也是,总不能破坏人家姐弟的关系。”安哲盛故意拔高音调,让躲在门口的景皓宇听得更清楚,他假装给薛磬书支招,“这样,你暂时不告诉皓宇是谁欺负他,等哪天景从央和慕博简分手了,你再说。” “哎,也只能按你说的来了。”薛磬书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手指却在拨弄手机调出门口的监控画面,见躲在门口的景皓宇气冲冲跑走,他朝安哲盛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安哲盛走到门口将门关上,接着悠哉地坐回沙发,身体往后一靠,藏在金丝眼镜后的凤眸眯起,“先让景皓宇这个畜生去搞搞慕博简的心态,再过一阵子,大师说的关键时期应该要到了。” “最近不要轻举妄动,你安心当你的安总裁,好好上班。我已经和师父取得联系,之前他也是被慕博简的障眼法困住,与我们互相看不到。”薛磬书抛了两下手机,烦躁地将它砸在面前的茶几上。 因为薛玉芸的死,他彻底放下无法得到景从央的执念,他无比后悔当初的犹豫。 如果阻止侄女想要取代景从央的想法,或者早一点杀掉景从央,侄女薛玉 芸可能就不会死。 “好好上班?”安哲盛猛地坐直身体,眯起的凤眸倏地瞪大,带着疑惑和不解望向对面的薛磬书,“你说慕博简到底几个意思?他恢复了千年前的记忆,也知道我们恢复了,他明知道我和他水火不容,却没有下掉我的职位。” “真是太古怪了,我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安哲盛手指搓着下巴,将自己的顾虑托出。 “因为他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薛磬书一脚踹在茶几上,台面上装着水果的果盘咣当倾倒,里面的水果全都滚到地上。 一想起薛玉芸被杀死的那天,薛磬书愤恨的同时又感到深深的无力。 目前状态的慕博简实力正盛,任何人都无法伤害到他,所以,他根本不用忌惮任何人。 安哲盛早就习惯薛磬书喜怒无常的性格,对于薛磬书狠踹茶几弄出的动静,他只是淡定地用脚抵住险些撞到他小腿的茶几。 薛磬书手肘撑在腿上,两只手交叉抵在唇边,原本晶莹剔透的眼睛此时其中一只变得漆黑如墨,他眉头蹙起,目光落在茶几上,似在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才幽幽开口继续道:“慕博简在和我们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他认定我们为了消灭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笑话。” “你的想法是对的。”安哲盛认可薛磬书的这个回答。 千年前,慕博简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那时候他安哲盛还没在父亲的运作下当上户部侍郎。 因为皇帝经常夸赞慕博简,他在慕博简凯旋后没多久,特意托人送去拜帖想与之结识。 每次送去的拜帖都被送回,他以为慕博简是瞧不上他靠丞相父亲当了个小官,仔细了解一番后,才发现,不管是谁的拜帖,只要主动送去的全都会被送回。 经过同僚告知,安哲盛才了解其中原因。 与很多喜欢等着别人过来巴结的文官武官不同,慕博简喜欢自己去结交好友,他不看重对方的官职、家世背景,他只在乎聊不聊得来。 若不是看慕博简因战功赫赫被封侯,大家伙明面上夸他有个性,实际背地里全在讥讽他一个穷苦出生的孤儿,就是与他们名门望族格格不入。 安哲盛不愿再去回想千年前关于慕博简鲜衣怒马的事迹,那段时光里,除了和父亲一派的官员,其余文臣武官谈起慕博简全是溢于言表的钦佩之情。 而和他同龄的自己,总被拿来对比嘲笑。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靠自己实干的才能成为将军不久又被封侯,照慕博简的能力发展下去,拜相是迟早的事,那对于父亲是极大的威胁。 幸好,皇帝最疼爱的女儿从央公主是自己的底牌。 安哲盛思绪一转,他看到了千年前意气风发的慕博简被“死亡”,默默沦为从央公主身边见不得光的暗卫。 真是大快人心! 画面再转,他看到慕博简被他拼死保护并想拥护成为新帝的从央公主下令凌迟而死。 只有这样的画面才能让他安哲盛的心情舒畅。 慕博简,你再厉害有什么用呢? 千年前,你是我安哲盛的手下败将,千年后,依然还是! 安哲盛放下轻抚下巴的手,缓缓地攥成拳头。 83. 第 83 章 感应到景从央身体出现问题的慕博简,顾不上开到一半的会议,当着会议室上百号人的面,以及正与全球二十多个国家合作商董事的会议连线,他喊来赵总裁接替他继续会议后,随口抛下一句解释便匆匆离席。 当会议室的门被关上,会议室里的人以及连线镜头前的合作商董事们都愣住了。 直到有人不确定地问了一句,被慕博简的解释惊得落针可闻的会议室瞬间像烧开的水沸腾起来。 “各位,是不是我耳朵出现问题了?慕董刚刚说,他的未婚妻生病,他要回去照顾,是这么说的吧?” “我听到的也是这个。” “慕董什么时候订婚的?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慕董未婚妻是谁?你们见过吗?” “会不会就是最近网络上在传的慕董前助理景从央?” “慕董一直不回应薛家千金因为他出轨而失踪的事,估计就是真......” “瞎说什么?想丢工作?慕董不回应的事情多了去,之前还有人绘声绘色说他是吸血鬼,所以才会日夜颠倒生活,今天他选在白天和我们开会,说明什么?说明那些都是瞎编的!” “你们全当我刚才的话没说过,会议连线纪录待会这段删掉。” “薛家拿不出证据,在那胡搅蛮缠,慕董的秘书吕知何是赶走了薛家千金,但有人看到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她叔叔的对弈俱乐部,可不是咱们的慕氏集团。” “薛家千金担任助理期间,慕董从没有和她单独相处过,搞不懂薛家怎么就给慕董扣上勾引他们家女儿的屎盆子。” “等着吧,慕董会给出大家伙都满意的答案。咱们跟着慕董也有十年了,见证过多少人想整他,最后都被挖出黑料破产妻离子散的。” “我那段乱揣测的一定要删掉!我现在就去删,你们谁会,教我一下。” “咱们还是想想,等慕董将未婚妻正式带到集团来,我们要准备什么礼物送她。” 走出会议室的慕博简,绕开监控探头,在拐角处骤然消失。 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他瞬移到宅子东院的一处疗养室。 偌大的疗养室里摆放着先进的医疗器械,景从央安静地躺在铺着白色床单和被罩的床上,左手打着点滴。 慕博简轻轻走近挨着床沿坐下,他垂眸望着床上的女孩。 早上,他离开前,景从央的脸还带着一夜春情未消的绯色,而此刻却惨白如纸,血色全无。 红润的唇瓣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干燥得发白起皮。 看着毫无生气的景从央,慕博简只觉心痛得仿佛被人撕裂开来。 恢复记忆后的他,曾以为慢慢折磨景从央,让她痛、让她悔、让她恨、让她崩溃、让她疯,会令自己好受。 可真正见到她这副样子,他反而开心不起来,根本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慰。 相反,比那一天一夜被削肉剜骨还要让他痛彻心扉。 “景从央,我原谅你了。”慕博简弯腰捧起景从央放在身侧的手轻轻贴上自己的脸颊,低声喃喃道,“让我们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好吗?” 躺在床上的景从央昏睡着,无法给出回应,慕博简握住她的手,俯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慕氏集团五十二楼,吕知何接到一楼大厅前台的电话,一听内容,清秀的脸庞顿时露出不悦的神色,“放他上来。” 得到吕知何的指令后,三名人高马大的安保人员当即松开手。 景皓宇一扫刚才被抓住时的怂包样,腰杆挺得笔直,掸了掸被弄皱的衣领又摸了一把头发,接着扬起下巴,故意用肩膀撞开挡在面前的安保人员。 “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是谁,我是你们未来老板娘的亲弟弟,这集团到时候都有我一份。” “等我有职位,第一个把你们都开了!” 三名安保和过来传话的前台纷纷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他,四人眼神交换几下,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对景皓宇的鄙夷。 景皓宇大摇大摆地在前台的带领下穿过大厅和闸机,坐上了直达五十二楼的电梯。 这是一周里他第三次来慕氏集团找慕博简要钱花,每次除了在大厅这里费点事,只要到了顶楼,见到慕博简的狗腿子吕知何就能拿到一百万零花钱。 一周有三百万的零花钱,他现在在夜场活得风生水起,夜场的人但凡见到他都要尊称一声“宇爷”。 谁不知道他景皓宇的姐姐是资产千亿的慕氏集团董事长的未婚妻,也就集团守门的这些人每次见到他都要拦他,等吕知何放话,才放他上来。 要不是看在每次都能上楼领钱,他大人有大量没较真,不然早让姐夫慕博简把他们全赶走。 如愿领到一百万零花钱,景皓宇收起手机,眼珠子转了转,被酒色糟蹋得像僵尸一样的脸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他搓着手问准备赶他出去的吕知何,“吕秘书,我好久没见到我姐姐了,怪想念的,能不能领我见见她?” 吕知何想也没想,直接拒绝,“她过得很好,不需要你担心。” 吕知何极其厌恶眼前这个游手好闲,仗着是景从央的弟弟来找董事长要钱花的景皓宇。 他十分好奇,董事长为什么要白养景皓宇,除了爱屋及乌,吕知何实在猜不透其中的原因。 他不想再和这种满身酒臭味以及说不上来怪味的家伙待在一个屋子里,他手往办公室门口一指,催着景皓宇离开。 “嗤——一条慕博简养的狗而已,嘚瑟个什么劲。”被赶出来的景皓宇对着紧闭的门板比了一个中指,骂了两句。 原本打算下楼去新开的酒吧装一波的他,脚尖一转,朝慕博简办公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慕博简的办公室里,景从央正被慕博简抱在怀中和他一起看桌上摊开的文件。 “博简,别闹了,待会员工们进来看到多难为情。”景从央推了推下巴搁在她肩上的男人,娇嗔着让他放开自己。 “不要,我抱我老婆,有什么难为情的?”慕博简用脸颊蹭了蹭景 从央的脸,圈住她腰身的手抱得更紧了。 后背与慕博简硬实的胸膛紧密相贴,景从央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火热的体温透过夏装薄薄的布料传了过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和慕博简认识三个月不到,两人不仅谈起了恋爱,还在前两天慕博简领着她回老家D村见了父母并订了婚。 由于慕博简的千亿董事长身份,当初在她二十岁左右带着村民赶她走的村长主动和她道歉,要是她不原谅他,村长差点要磕头。 从老家回来后,她才从母亲的嘴里得知,慕博简以她景从央的名义在村里斥资修建大路和路灯,还开展了扶贫助农计划。 要想发财的都要找她的父母报名,这一系列操作下,现在村里把她景从央当福星一样称赞,父母在村里的地位更是和村长一样有威望,以前瞧不起他们家的村民现在千方百计巴结他们。 景从央每天睡醒都觉得一切像是在做梦,她不过就给慕博简吸过两口指甲盖都不到的血量,竟然能得到这么好的男朋友兼未婚夫。 上天对她未免也太好了吧! 安副总裁的接风宴当晚,她还因为慕博简太过耀眼和苗卉媛站在一块像一对才子佳人而自卑难过,谁曾想,第二天晚上上班,慕博简竟主动要她当他的女朋友。 她早就因为慕博简在浴室里突然亲吻她的那一刻心动,因此在慕博简提出交往时,她只害羞了两分钟便答应了他。 当晚她从慕博简口中得知梦中与她下棋的男人就是他,至于慕博简的真实身份,她在男人开口想要解释的时候捂住了他的嘴。 她不在乎慕博简是谁,她只知道,是慕博简让她从混沌呆傻的状态变成正常人,是慕博简教会她下围棋,让她不再是一无所长之人。 虽然教她下围棋的方式太少儿不宜,尤其在两人确定关系后,他不在梦里教她,而是在现实里手把手,勾引诱惑她下棋。 就是每次下着下着,都会跑到床上去了。 慕博简总是有使不完的牛劲,现实里拉着她一起摸索许多新奇的亲密方法,梦里拉着她在各种恋爱影视剧情或者甜宠剧情中进行角色扮演。 起初,这些梦中剧情还比较清水甜蜜,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色欲熏心的慕博简变成香艳限制级。 白天她去棋院对弈练习期间,中午有一个小时午休,她一般会找个沙发小睡一会儿,而可恶的色鬼慕博简连这点时间都不放过,入她的梦勾着她痴缠。 看在每次入梦醒来后,她的状态都会精神抖擞份上,她才没有严厉制止他,要不然,早就不理他了。 “想什么呢?有这么个英俊潇洒、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高富帅老公抱着你,你怎么还有心思想别的?” 察觉到怀中人的分心,慕博简左手从她的腰上松开掰过她的脸对着那微张的粉润唇瓣吻了上去,右手放下签字笔,挑开怀中人的膝盖。 “啊——待会有人来怎么办?”景从央双腿并拢,抓住慕博简的手腕,含水的眸子似嗔似怒地瞪了他一眼。 84. 第 84 章 “放心,我不会让除我以外的人见到你这副模样。”慕博简埋首在景从央的颈窝,声音暗哑难耐透着汹涌的欲念。 灼热的气息打在敏感的脖子上,激起景从央身体一阵轻颤。 她咬唇遏制住险些逸出的低鸣,抬手抚上慕博简的脑袋,手指随着身体摇摆漾出的波纹探进蓬松的发丝中。 慕博简含住景从央的耳垂轻吮,腰身跟随唇瓣吮吸的频率或快或慢,或急或缓,在景从央全身被汗水浇透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用牙齿咬住她的耳垂。 “老婆,和我在一起,你快乐吗?” “不快乐我会和你做这种事?”景从央不答反问,抓在他发丝间的手指用了点力道,听到他痛得吸气才松手,“下次再问这种煞风景的问题,直接和你取消婚约。” “不要!你只能是我的。”慕博简将景从央由背对他的姿势抱坐成面对他,俊美无暇的脸上写满了执拗和霸道。 景从央戳了戳他的额头,白他一眼,“出息。” 慕博简很享受她这副娇软的语气和动作,他低下头对怀中的景从央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要亲亲。”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撒娇黏人?不会换了芯子吧?”景从央一副败给他的样子,打趣完男人,她双手捧起男人的脸,由蜻蜓点水到慢慢加深这个吻。 在景从央退离这个吻后,慕博简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沾满水渍的嘴唇,琥珀色的桃花眼向上弯起,“老婆,你好甜。” 景从央被他可爱的小表情弄得心跳加快,远比刚才一个多小时的闹腾来得更有冲击力。 她捂住自己的眼睛,害怕自己遭不住这双水润饱含期许的眼神诱惑,又被拐到隔间休息区的卧室。 “老婆为什么不看我?”慕博简扒拉开景从央挡在脸上的手,故意把自己这张勾人夺魄的脸呈现在她眼前,蓄意引诱她对自己上下其手。 景从央被他撩拨得心痒难耐,手不自觉顺着他的牵引,褪下他的衣衫。 冷白如玉的肌肤像一匹展开的上好丝绸赫然铺满她的视线,她吞了吞口水。 “老婆,刚才我帮你,现在换你帮我了。”慕博简握着她的手贴上自己滚动发烫的喉结,一路而下,饱含春情的嗓音配上半敛透着魅色的眼神。 听觉、视觉以及触觉三重冲击下,景从央坚守的理智彻底崩塌,她被慕博简拉着坠入无尽欲海。 等到两人洗完澡从隔间的休息区出来,已经是深夜,景从央明天没有去棋院练习的安排,便打算今晚陪慕博简上班。 自从和慕博简正式交往,她不再是他的小助理,每天忙着棋院、集团、宅院三点一线跑。 “老婆,过阵子我们去旅游好不好?”慕博简像一个不能没有阿贝贝的孩子,再次将景从央抱坐到腿上,看了几页办公桌上的文件,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能出去走走,景从央当然高兴,她伸手捏了捏男人高挺的鼻子,笑道:“好啊,不过现在要好好工作。” “遵命,我的老婆大人。”慕博简用鼻尖蹭了蹭景从央的掌心,随后听话地处理起桌上的文件。 景从央见他全身心投入工作中,便放轻呼吸背靠男人的胸膛闭目小憩。 正当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办公室外突然响起一阵吵闹声,她被惊得身体瑟缩了一下。 还未睁开眼,腰间已经缠上一只温热的手臂,给了她充实的安全感。 “外面出什么事了?”她打了个哈欠,一手抱着慕博简圈住她腰身的手臂,一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困了吧?你先睡一会儿,我忙完了来陪你。”慕博简抱着景从央瞬移到隔间休息区的卧室,轻柔地将她放到床上。 慕博简俯身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准备起身时,一双莹白纤细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下一秒,带着玉兰芳香气息的绵软触感印在他的唇上。 “老公,我等你。”景从央从慕博简的唇瓣移到他的耳边,软着嗓音唤他。 慕博简只觉耳朵被羽毛扫过,全身像是被细小的电流过了一遍,酥酥麻麻的,他差点把持不住。 强撑着最后的理智,他瞬移回到办公桌前坐好,喝了好几口水才平复景从央挑起的欲望。 等身体的燥热散去,他这才按响办公桌上的电话,沉声道:“吕知何,放他进来。” 卧室里,确认慕博简不在的景从央掀开被子,双手捂住口鼻跌跌撞撞冲进浴室。 她反锁上门,拖着摇晃的身体撑在洗手台上。 蚀骨的痛苦如约而至,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虫蚁钻入她的骨头蚕食她的骨髓。 她褪下衣裙,对着镜子检查身体,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任何蠕动的虫子。 似乎一切都是她的幻觉,可痛感却真实得让她忍不住想尖叫。 她抓过一条毛巾死死咬住,又打开水龙头,哗哗作响的水声盖住了她痛不欲生的呻吟。 不过一两分钟,她眼前一片血红,鼻子里涌出热流,她抬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她双眼淌下血泪,鼻子流出两条血柱,在苍白如石膏的脸颊映衬下,她看起来诡异又可怖。 三天前,她出现过这个症状,也是在深夜。 十分钟后,虫蚁蚀骨的剧痛逐渐消失,眼眶和鼻腔的血也跟着停滞。 景从央利落地抽走嘴巴咬着的毛巾打湿洗干净脸颊,又用清洁液将沾血的毛巾洗得干干净净,最后将毛巾扔进垃圾桶。 等脸色好些,她走出浴室回到床上躺下。 被领进慕博简办公室的景皓宇,趾高气昂地朝退出去的吕知何翻了个白眼,又做了个中指手势。 吕知何在门关上的瞬间看到他的动作,顿时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恨不得冲进去爆锤景皓宇,碍于他是景从央的弟弟以及董事长的放任,只得压下心中的暴戾。 “找我什么事?”慕博简合上办公桌上的文件,手指不耐烦地点着桌面,面对景从央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时却浸着冻煞人的寒意。 听到慕博简喊自己,景皓宇立马狗腿地小跑到办公桌前,两只手按在实木桌面上,兴冲冲道:“姐夫,我想着一直白拿你的钱怪不好意思的,要是能帮你分担一些工作,那我会安心些。” 景皓宇当然不是真的想为慕博简办事,而是慕博简答应给他五次取钱用的机会,用完后,他一分钱就拿不到了。 习惯纸醉金迷,花钱如流水的景皓宇,早就忘记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是赚钱发大财带父 母过好日子。 不费吹灰之力就有钱用,已经养大他的胃口,也养惨了他的本就为数不多的志气。 他已经看不上薛磬书给的一个月两万的工资,要是能在慕博简的安排下做个年薪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闲职,那他一辈子吃喝放纵不愁了! 景皓宇心里打着算盘,面上却装出一副再真诚不过的表情。 慕博简冷着一张脸,点着桌面的手指顿住,他身体往后一靠,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望向站在办公桌前的景皓宇的眼中寒霜几乎要实质化,“哦?怎么说?” 景皓宇以为有戏,一边搓手一边用舌头舔了舔唇,神色贪婪道:“姐夫,你看能不能在集团给我按个职位?我要求也不高,比吕知何高一点就行。” 说着,他还用手指比了个“一丢丢”的手势。 “呵——比吕知何职位高一点?”慕博简扬起下巴,森冷的目光在景皓宇身上打量一圈。 察觉到慕博简审视的目光,景皓宇当即站直身体,把以前上学军训时的站姿都摆了出来,在看到慕博简唇角勾起的弧度,他赶忙附和,“对,比他高就行了,弟弟我不挑的。” 慕博简向后滑动办公椅,两条大长腿从办公桌下抬起交叠翘在桌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整个集团上下都知道吕知何只听命于我,那你想想,比他高的职位是哪个?” 景皓宇脸上讨好的笑容僵住,挺直的腰杆不自然地弯下,他根本不知道吕知何在集团的地位这么高。 只听慕博简差遣,那比吕知何高的位置,不就是慕博简的位置吗? 景皓宇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他后悔自己没有打听好就张嘴,为了补救,他连忙说道:“姐夫我没别的意思,那你给我个和他职位差不多的也行。” 慕博简双手把玩着签字钢笔,琥珀色的眸子在景皓宇的话落下后动了动,他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结冰的面庞仿若雪山消融露出难得柔和的笑容。 “有个职位,不知道你能不能拿下。” “哪个哪个?姐夫,你快告诉我!”景皓宇等不及了,他绕过办公桌想上手去扯慕博简的胳膊,在触及到他阴冷眼神,他立即刹住脚。 “你能不能胜任安哲盛副总裁的位置?” 景皓宇感觉脑子里有烟花炸开,慕博简的问题对他来说无疑是天籁。 副总裁!慕氏集团的副总裁,年薪千万级别的工作!这么好的事落到他景皓宇的头上了! 他就说,他不该是个穷小子的命运! 几分钟,景皓宇一脸春风得意地从慕博简办公室离开,他没去酒吧夜场,而是回了对弈俱乐部。 景皓宇出去没两秒钟,慕博简按响办公桌上的电话,在对面传来吕知何恭敬地询问后,他忍着恶心吩咐。 “吕知何,办公室脏了。” “明白,一个半小时内必定换新。” 按断连线,慕博简瞬移进隔间休息区的卧室。 说会等自己的女孩,早已进入梦乡,慕博简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转身去了浴室。 他从浴室的垃圾桶里挑起那条被洗得没有任何污渍的毛巾,一缕黑色雾气从他身上流窜出绕着毛巾缠绕一圈又回到他的身上。 85. 第 85 章 网络上关于慕博简脚踏两条船害得薛家母女俩相继殒命的舆论声越来越大,由于慕博简始终不出面回应,反而高调宣布和景从央的订婚消息,无数媒体记者熬夜蹲守慕氏集团大楼。 奇怪的是,蹲了一个月,他们一次都没在集团门口碰见过景从央和慕博简。 而对于网络上的热门话题,景从央全然不知,每天除了去棋院下棋就是在集团陪着未婚夫慕博简。 她也好奇过怎么联系不上薛玉芸,但想到自己和薛玉芸仅有过两面之交,算不上知心朋友,断联很正常,便作罢没去联系。 自从慕博简宣布和她订婚后,安哲盛和她断了联系,哪怕她每天晚上都在集团也没见过他。 对此,景从央没太多想法,至于那天苗卉媛在宴会的酒店一楼和她说安哲盛喜欢她之类的话她权当风从耳边过了。 弟弟景皓宇倒是老样子,每次打电话过去都说自己在忙,让她没事别烦他。 除了弟弟依然让她不省心外,别的她都挺满意的。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幸福,至于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她不在意。 像平时一样,她拎着管家阿姨准备好的保温饭盒进了慕博简的办公室。 在她面前永远精力旺盛的男人难得露出疲态,景从央将保温盒放到茶桌上,轻手轻脚地来到伏案睡着的慕博简身边。 她刚拿起衣架上的外套想搭在男人身上,男人倏地睁开眼。 “老婆,你来了。”慕博简伸手将景从央捞进怀中,下巴搁在她的肩上。 景从央揉着他的太阳穴,轻声问道:“头一次看你在办公桌前睡着,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慕博简闭眼享受了一会儿景从央的按摩,随后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不累,就是太无聊,往后一个月的工作我都安排好了,我们后天出发。” “好啊!”景从央点了一下他的鼻子,欢快地从他腿上跳下,“快来吃饭,吃饱了睡。” 慕博简拿上摆在茶桌的保温饭盒,乖乖被景从央拽到隔间休息区的餐厅。 “老公,你想去先去哪座城市?”景从央双手托腮趴在餐桌上,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慢条斯理咀嚼饭菜的慕博简,“要不,我们先去开满各种鲜花的城市住几天,再去山水宜人的地方溜达溜达?” 对旅行格外期待的景从央情绪高昂,她掏出手机,划拉屏幕查看那些高人气高评价的景点,看到喜欢的就会念出来给慕博简听。 直说得口干舌燥才停下,这时,她才发现身旁的男人好像许久没搭腔,这有点不正常。 她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赫然发现慕博简以一手端着饭碗,一手夹着筷子的姿势睡着了。 景从央放下手机,小心翼翼拿走慕博简手中的饭碗和筷子,用自己的肩膀给他当枕头,静静等待他睡醒。 最近几天,慕博简嗜睡的情况愈发频繁。 想到他和常人不同,去医院检查也检查不出什么,她担心地吃不好睡不好。 好在慕博简告诉她,这是他转变成肉体凡胎的正常反应。 在此期间他的灵力会慢慢散去归于天地间,等彻底消失后,他就可以和她一起经历生儿女育、生老病死。 两天后,景从央和慕博简暂时放下L城的一切开启了为期一个月的旅行。 在他俩甜蜜的时候,安哲盛陷入焦头烂额之中。 这期的董事会他被边缘化,他的发言被忽视,他的提议被驳回,他在国外待了半年多拿下的十几亿项目被叫停。 董事们甚至决定要对他是否能胜任慕氏集团副总裁的能力进行评估待定。 安哲盛心知肚明,是慕博简授意的,无奈他确实靠慕氏集团吃饭,他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如今的他成了一个挂名的副总裁,他曾以为慕博简不屑以身份权力压人,现在看来,是他想当然了。 因为项目停摆,作为牵头人的他需要担负巨额违约金,他的豪宅、豪车、名表、高价藏品全都拿去堵负债的窟窿。 受不了被慕博简这般整的他一气之下选择主动离职,原以为辞职能及时止损,吕知何竟然带着律师团队以慕氏集团的名义追究他的丑闻给集团带来的损失。 现如今,他不仅丢了年薪千万的副总裁职位,还身陷官司,因为无法偿还,还被限制高消费。 说到丑闻,安哲盛恨不得杀了景皓宇! 这个畜生!凭着在夜场积攒的人脉查到了他漂的记录,为此他被警察抓去拘留了十几天。 从慕氏集团辞职后,之前董事们为了集团名声帮忙压下他在夜场选妃的事迹被翻出来曝光。 他找薛磬书借钱买水军想压一波舆论,然而,一直安稳拍戏接代言的苗卉媛突然跳出来石锤这些传闻是真的,当初她就是因为接受不了他花心爱漂才选择分手。 安哲盛怎么都没想到苗卉媛会背叛自己,幼时相识,虽然期间分开断了联系,但后来再次相遇,他念着她是自己童年的白月光,主动交好,后来更是利用自己是慕氏集团副总裁给她资源,为她铺路。 靠着他,苗卉媛才能获得那么多优质的影视资源,才能在同期出道还在跑龙套的时候她已经成为影后当上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是他安哲盛避免苗卉媛被导演、制片人、编剧、出品方老板等等潜规则的噩梦,就因为他现在跌落谷底,这个女人便毫不犹豫地选择撇清关系回踩。 他发去消息,打电话质问,这个贱女人截图录屏发网上又收获一波网友的关注和心疼,而他安哲盛反倒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本想着去薛家的公司弄个管理层职位当当,薛磬文却表明要是公司接纳了他,势必会影响他们薛家的股票,只给了一笔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把他从公司赶走。 好死不死,他被赶出薛家公司的场景被跟踪他的记者们拍了下来,又被当成笑料发到网上供网友们取乐。 走投无路的安哲盛躲在老家D村的一处老屋里,这是他小时候和父母生活的家,过去十多年,房子墙体龟裂,摇摇欲坠,随时有倒塌的风险。 最近这几天,他就躲在这里,没人会注意到这座三间瓦房的危房。 “罄书,大师到底什么时候出手收走慕博简!你家老爷子和你哥还有你不是一直想着长生不老 ?始终不见你们有动静,难道要放弃了?” 安哲盛夺过薛磬书递来的饭盒,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躲在老屋的这段日子,他白天不敢出门生怕撞见村里人,只能等薛磬书晚上过来送饭。 他一边吃着饭,一边催促在对面落座的薛磬书。 “师父说,还不能急,我和他虽能建立联系,但还是见不到彼此,还需等等。”薛磬书的意思很明显,慕博简现在虽然灵力减弱,但毕竟是吸收过千年日月精华,他们肉体凡胎暂时斗不过。 哪怕师父有上百年的功力,在面对千年孤魂的慕博简还是如螳臂当车。 一看薛磬书摇头,安哲盛顿觉嘴里的饭菜索然无味,他想到自己这阵子受到的憋屈事,气不打一处来,拎起桌上的饭盒砸在地上。 饭菜汤汁撒了一地,剧烈的声响吓得老屋旁树上休憩的鸟儿四散飞走。 “等等等!等到什么时候!”安哲盛一脚踢开躺在地上的保温饭盒,双脚使劲踩着那些饭菜汤汁发泄心中的不满,他双眼赤红瞪向淡定坐在餐桌前的薛磬书,“都怪你和你那侄女,一直拖拖拖,拖到现在,那个蠢货把命搭上了!活该!” “不准你侮辱玉芸!”薛磬书一掌拍在桌在上,巨响震得龟裂的墙体颤了几颤,房顶的石灰和木屑像雪花一样飘落下来,铺满了他和安哲盛的头顶。 安哲盛歪嘴嗤了一声:“哟,我说两句事实你就急了?你哥要拿她当长生不老的献祭品,怎么没见你急?你们薛家人真是双标。” 对于薛磬书被他的话堵得哑口无言气得满脸涨红的模样,安哲盛当没看到,顺手摘下眼镜用随身带的眼镜布擦拭起上面落的灰。 “承认吧,你和我一样,都是自私自利的人,装模作样久了,还真以为自己是冰清玉洁的人?” “千年前,从央公主求到你面前,那时的你对她情根深种,我都做好你会来为她求情的准备,结果呢,你没有,你在她被下令削成人棍的时候悄悄离场。” “啧啧啧,这就是从央公主一直信任尊敬的薛老师啊!” 安哲盛连珠带炮地刺激薛磬书,逼着薛磬书撕下伪装。 因为感情得不到回应,就给自己立真心错付的人设,从而给自己报复景从央找到了借口,良心得到了安慰。 安哲盛认为薛磬书比自己还要可恶一百倍一千倍,这种以老师兼挚友的身份陪伴你、知道你的一切、享受你的信任,然后在你不知情地时候背叛你狠狠把你出卖。 最可怕的是,你到死都不知道。 从央公主到死都不知道,他安哲盛之所以能够让她魂牵梦萦、死心塌地,是托了她最信任的薛老师的福。 身为最尊贵最受宠的公主,从央公主的吃食有专人试吃和试毒才会入她的口。 哪怕和她青梅竹马的安哲盛进公主府做客,送的食物都要经由皇帝安排的宫人过一遍才能传到从央公主身边。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从十六岁起就入住公主府陪伴公主学棋的薛磬书。 而他安哲盛,正是借着薛磬书的手,将子母蛊中的子蛊放进他送给从央公主的吃食中。 86. [锁] [此章节已锁] 被安哲盛撕开假面的薛磬书再也忍不下去,他一脚踹翻腐朽的餐桌,怒气冲冲地扑倒还在喋喋不休刺激他的安哲盛。 面对薛磬书的拳脚相加,安哲盛立即调整状态奋力反击。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直至精疲力尽才作罢。 花海城市的一家临湖民宿的二楼阳台,景从央独自趴在栏杆上欣赏黑沉沉的夜空。 再过两天,她和慕博简的一个月旅行就要结束。 他们以花海城市作为旅行的起点,现在又作为收尾之站。 这二十八天里,凭借慕博简的瞬移能力,他们游遍山川河海,穿过雪山荒漠。 要是刷到国外一些景点不错,慕博简会立刻带着她瞬移过去游玩。 可以说,他们游遍了全世界。 景从央撑着栏杆扶手,静静回味这二十八天中的快乐时刻。 忽然间,她感觉鼻子痒痒的,一股热流紧跟着流了下来。 她捂住鼻子快步跑下阳台,一溜烟窜进浴室。 最近这几天,流鼻血的症状越来越频繁,以往一周才两次左右,现在每天都会,有时候甚至一天两次。 她在慕博简嗜睡的时候去医院做过几次检查,结果都显示她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无奈之下,她只能当自己肝火旺,经常吃些下火的瓜果蔬菜。 说来也是奇怪,一个月前她出现流鼻血症状必定会伴随全身撕心裂肺的疼痛,尤其心脏的位置好似被虫蚁啃咬,每次一发作,便会疼得她站也站不住,坐也坐不住。 这一个月里,她流鼻血症状虽频繁,疼痛却没有了。 想不通是什么原因的景从央决定不去想,她打开水龙头冲洗流血的鼻腔,又从随身携带的药盒中揪出两朵医用棉花塞进鼻孔。 在她抱着手机仰头坐在浴室凳子上等待流血状态过去的时候,卧室里原本平躺熟睡的慕博简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侧卧蜷缩并伴随剧烈的抖动,似乎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半小时后,景从央去了卧室,她刚掀开被角,躺在床上睡了一天的男人恰好醒来。 “是不是吵醒你了?”景从央坐到床上,凑近坐起的男人,亲昵地吻了吻他的唇角。 慕博简摇头,就着卧室暖黄的夜灯,他单手捧起景从央的脸颊,目光温柔地在她的脸上流转。 见慕博简直勾勾瞅着自己却一言不发,景从央担心他看出什么,她握住脸颊上的手,眨巴两只大而圆润的眼睛对慕博简开起玩笑。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发现我长得美若天仙,把你迷晕了?” 她记得慕博简说过,她血的味道就是玉兰香味。 因此,每次流完鼻血,她都会用玉兰香味的洁面乳洗脸再涂抹上玉兰香味道的面霜。 一旦慕博简问起她是不是受伤了,她就有借口搪塞。 好在,她这个方法不错,慕博简从来都没问过。 慕博简托起景从央握住他的那只手,反手包住,指腹轻轻在她的手背上摩挲,细腻柔软的触感不似刚认识时那般粗糙磨人。 他的视线从景从央的额头落到她的眼睛。 遥想初次相识,站在便利店收银台后的她,是那么瘦削,像一根干枯发黄的小草。 被他故意设计弄到身边当助理时,每次拎着外卖进入办公室面对他总是一副战战兢兢生怕犯错的模样。 即使在他的威胁恐吓下直视他,那双如小鹿般灵动的眼睛里也还是盛满不安与惶恐。 现在,这双眸子不再装着惧色与畏缩,而是含着撩动他心跳频率的脉脉情意。 慕博简抚上景从央的脸,食指指腹在她的眉头逗留,沿着鼻梁掠到鼻尖,最后滑过脸颊停在眼尾。 景从央仰头由着男人在她的脸上作乱,可触上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心猛然一紧,她抱住男的人手臂担忧道:“怎么了?你看起来有心事。” 慕博简移开视线,一把将她搂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刚才做了一个噩梦,心里发慌。” “还有你害怕的事?梦到什么啦?”景从央从他的怀中挣开,手臂揽上男人的后颈拉着他低下头与她对视。 慕博简一手圈着怀中人纤细的腰肢,一手撑在床上稳住险些压倒景从央的身体,迎着景从央促狭的眼神一脸认真地回道:“梦到你忘了我,和别人在一起。” “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我不会忘了你。”景从央捧住男人的脸庞,捏住他脸颊两边的肉,直到男人嘴巴被捏得噘起来,她才凑上嘬了两口补充道,“永远不会。” “如果有来生,你是否还愿意和我相遇?”慕博简搂紧景从央纤瘦的腰,坚硬厚实的胸膛挤压着她,直到她后背贴上墙壁再无退路才停下。 景从央没有立刻回答慕博简,她转动眼睛,注意力全被那几缕从慕博简松垮的丝绸睡袍里窜出的黑雾吸引。 这几缕黑雾感受到她的视线,纷纷飞到她眼前,它们或是相融变成圆形的球上下蹦跳、或是互相追逐变成旋涡形状、或是四溅开来像绽放的烟花。 景从央觉得有趣,伸手去触碰。 黑色的雾气立刻缠上她的手指,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感到格外舒服。 很快,这份凉爽的感觉顺着她的手指游走到手腕,又黏上她的手臂,攀上锁骨。 早知这些黑雾是慕博简一部分的景从央并没有害怕,对于黑雾互相配合褪下睡裙,她也只是抬起绯红的脸颊,拉下男人的脑袋,凑近自己。 “如有来生,希望我们早点相遇。” 清浅的呼吸裹挟沁人心脾的玉兰香在慕博简鼻间萦绕,他循着这股香气,贪婪地吻上那开合微颤的唇瓣,不知疲倦地摄取其中的香气与甘霖。 景从央被勾得心神荡漾,她努力跟随配合。 天光乍亮,景从央迷迷糊糊地被牵引着不知道第几次达到佳境,实在困乏的她推了推覆在她脊背上的男人。 “老公,天都亮了,放过我,让我睡会儿好不好?” 慕博简轻而缠绵地啃咬她的脊背,画下朵朵绽放的红梅,听到她的求饶,他的鼻尖贴着她的腰窝一路滑上她的后颈,低沉暗哑的声音在景从央耳畔响起。 “乖,再来最后一次,我就哄你睡觉。” 景从央被这一声夹杂无边春情的嗓音撩拨得心弦震颤,她喝下黑雾递来润喉解渴的蜂蜜水 ,红着脸埋进枕头,低声妥协,“那......那你快点结束。” 慕博简咬了一口她露在枕头外的腮上软肉,又对着她的耳朵吹了口气,感受到她身体的瑟缩,他呼吸忽的急促起来,“不能说......呃——说男人快。” “知道了。”身体热度再度攀升的景从央从枕头里抬起脑袋,下巴搭在抱住枕头的手臂上,听着男人的“告诫”,她小声回应。 “老婆,你好乖啊,真想把你揉进身体......” 慕博简的话戛然而止,同一时刻,景从央的后背被重重一压,随之她的侧脸贴上被汗水打湿的脑袋。 “老公?博简?”景从央揉了揉慕博简的脑袋,轻声唤他。 她屏息聆听,确认了男人均匀绵长的呼吸,她紧绷的心这才松懈下来。 这一个月来,慕博简随时会突然睡过去,她起初会害怕无措,现如今只要听到他呼吸还在继续,她就能安心。 回到L城的第二天,景从央和往常一样带着家里厨师做好的饭菜来到集团五十二层,正要进入慕博简的办公室,突然被身后的人喊住。 “姐姐,好久不见。”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眼前的女孩,粉白的面容,圆溜溜的大眼睛,那一头浓密的亚麻棕卷发以及一身漂亮的蛋糕裙穿搭。 这不是薛玉芸还能是谁? “玉芸?”景从央不确定地走近两步,眼睛上上下下将女孩打量好几遍。 “对呀,我是薛玉芸,姐姐不会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吧?”女孩娇俏地凑上来,一如之前那样抱住她的胳膊,整个身体贴着她。 “你不是......”景从央捂住嘴,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她狠掐一把大腿,登时痛得她龇牙咧嘴。 不是梦,是真的! 薛玉芸,她活生生地在眼前! 景从央震惊无比,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姐姐,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和你抢慕董,我是来专程感谢慕董。”薛玉芸黏着景从央,跟随她一起进入慕博简的办公室。 “感谢?”景从央的疑惑越发深了,她将保温饭盒放到茶桌上,领着半个身体挂在她身上的薛玉芸坐进沙发。 受不了薛玉芸的热情,景从央挣了两下,薛玉芸当即顿住,仿佛代码冲突的机器。 景从央诧异地看她,不过几秒钟,薛玉芸僵直的身体挪动起来,她松开手乖乖地坐到沙发一边。 “主......慕董没和你说吗?”薛玉芸歪着脑袋,粉白的小脸呈现出娇憨困惑的神色。 景从央觉得眼前的女孩十分诡异,那双看人的眼睛过好久才会眨动一下,就连胸膛呼吸的起伏都和常人不同,近乎一分钟才会起伏一下。 “没有,他没和我说。”景从央紧盯着眼前的女孩,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变化和肢体动作。 女孩僵硬地牵起唇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姐姐不要多想。” 景从央被她这副骇人的模样惊得后背发凉,她往沙发另一端坐去,拉开与薛玉芸的距离。 她搞不懂,眼前的女孩到底怎么了,看起来处处透着诡异。 87. 第 87 章 “老婆,你先去餐厅坐一会儿,我马上过来。”从隔间休息区推门而入的慕博简,捏了捏酸胀的眉心,眼底的惺忪困乏顷刻消失。 近来,他嗜睡的症状越发严重,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他必须在灵力殆尽前将一切杂碎全都消灭。 心中对薛玉芸的诡异变化充满疑问的景从央,虽然想让慕博简赶紧解惑,但听到他的安排,她还是暂时放下困惑拎起饭盒去了隔间餐厅。 等待期间,她点开手机搜索薛玉芸,霎时铺天盖地的消息堆满屏幕。 通过这些消息,景从央才知道,在她和慕博简旅行的一个月里,被薛家宣布失踪的薛玉芸突然出现并开启网络直播澄清薛家对慕博简的污蔑。 就在网友们震惊薛家当家人为什么要用造谣的方式污蔑慕博简的时候,薛玉芸接连在网络上曝光父亲薛磬文和祖父父子俩在商业竞争上故意用卑劣肮脏手段破坏竞争对手公司的违法事。 网友们还没从一个接一个薛家的大瓜中缓过神,薛玉芸又抛出个炸裂三观的事。 在人前立着对妻子深情专一的好丈夫人设,对女儿独宠的好父亲人设的薛磬文,早在外面养了好几个情人,私生子女都有五个。 劲爆的瓜条撑得网友们吃都吃不完,没两天,网络上传出薛家当家人薛磬文杀害结发妻子的消息。 求知欲旺盛的网友们纷纷跑到薛玉芸的账号下蹲守,薛玉芸一直没有回应。 直到三天前,薛家企业官网撤下薛磬文股东兼董事长职位介绍页面,并换上薛玉芸在股东大会中当选新任董事长和股东的介绍页面。 这一变动,直接坐实薛磬文弑妻的传闻。 薛玉芸通过个人账号宣布的消息彻底证实传闻不虚,她直指父亲想扶情人上位,将她禁足监视,趁着家中无人杀害母亲柯梦颜。 她表明父亲已经被她报警抓走,目前案件正在调查中。 薛玉芸这一系列操作,轻松将慕博简被薛家安上的“杀人凶手”身份扭转为被造谣的“受害者”身份。 景从央清楚薛玉芸一个才二十岁休学的大学生之所以能当上薛家百亿企业的股东兼董事长的,这其中一定有慕博简的手笔。 慕博简能篡改人的记忆,而她一个月前的记忆就是他改动的。 慕博简知道他在自己身上篡改的记忆失效了吗? 景从央收回发散的思绪,看了眼手机屏幕停留的页面,上面显示薛玉芸决定转让部分股权给慕博简,以此作为薛家对他诽谤污蔑一事的赔偿。 看来,薛玉芸说要感谢慕博简估计就是此事。 了解完事情经过的景从央刚退出手机界面,忽然听到一阵吵嚷声。 她收起手机,快步走出餐厅朝隔间门的方向而去。 景从央悄悄将门打开一条缝隙,足够她看清办公室里的情况。 “慕博简,你耍老子!” “你说给我副总裁的位置,我帮你搞臭安哲盛的名声,让你名正言顺搞走他,现在就给个月薪才三万的业务员职位给我,把我当傻子耍? 她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猛拍桌子对坐在老板椅上的慕博简大呼小叫的男人,只一眼她便认出,这不是去薛磬书对弈俱乐部工作的弟弟景皓宇吗? 他怎么在这儿?他帮忙搞臭安哲盛?慕博简答应给他安哲盛的副总裁职位? 一连串的疑问砸得景从央脑袋嗡嗡响,她没有走出去打破这场争执,决定再观望一会儿。 她视线往旁边扫了一眼,发现薛玉芸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办公桌旁,神色木然地望着叫嚷的景皓宇。 就在景从央分神之际,一直仰靠椅背眼睛半阖看戏般瞅着景皓宇的慕博简终于动了动。 他放下交叠的长腿,从椅子中缓缓站起,周身慵懒的气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是凛冽逼人的寒意,整个办公室的气温感觉随之冷了下来,仿佛这里降下一场冻煞人的暴风雪。 景皓宇的身高不算低,慕博简坐着时,他凭借俯视的姿态还能给自己增加几分气势。 可当慕博简站立起来,宛若一座赫然矗立的巍峨雪山,压迫性十足。 景皓宇被愤怒冲破的理智逐渐收回一些,他下意识后退两步,梗着的脖子也低下了一点,装出的气势弱了下去。 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薛玉芸,他猛然想起自己多次告白被拒的难堪,现在又被她瞧见自己因为慕博简一个起身动作吓到的怂样,景皓宇不想在薛玉芸面前丢失最后一点尊严。 他咽下因为惊恐分泌出的唾液,攥紧手掌,逼迫自己与高出他不少的慕博简对视。 “怎......怎么?你想打架?”景皓宇两只手格挡在身前,一副防备的架势。 慕博简食指轻叩桌面,站在一旁的薛玉芸像是得到指令的机器,麻木僵硬的五官顿时鲜活起来。 “景皓宇,23岁,大专学历,二十岁跟着室友创业摆摊被骗三千块。” “二十一岁兼职两个月转了五千,转头跟着同事下载投资软件被骗光。” “二十二岁被兼职认识的朋友以高薪职业为诱饵骗去一家跨国运营公司实习当负责人,工作一年,朋友和公司卷土跑路,自己背上巨额债务。” 底裤被扒干净的景皓宇脸色一阵五颜六色地飞速变换,他气恼地瞪直了眼,“薛玉芸,你凭什么调查我!你这是违法!我要告你!” 对于他目眦欲裂地叫嚣与威胁,薛玉芸充耳不闻,她一眨不眨地看着景皓宇继续往下说。 “三个多月前,慕董安排秘书吕知何还清你的几百万债务,又另付一百万费用给你,钱你没有存起来也没有做正经买卖,因为混迹夜场,没多久花光。” “一个多月前,你连续五次来集团要钱,每次三百万,共计一千五百万,你花五百万买下一栋别墅,三百万买下豪车,剩下七百万用于夜场撑你宇爷的面子。” 景皓宇一听薛玉芸把自己办正事的合理开销说成吃喝玩乐撑面子,他不服地插嘴,“你胡说,我那是请夜场的朋友帮慕博简调查安哲盛的丑事。” “在你自以为拿到一手资料的时候,集团手里早就有了安哲盛的把柄,你深知这一点,不过是将那些开销算在上面想继续拿钱。” 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的景从央惊呆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难堪至极的情绪将她深深包围。 她作为慕博简未婚妻的身份,让弟弟景皓宇有了扒着吸血的目标。 景皓宇知道找她要钱要不到,便转头找慕博简,而这期间他们的沟通,她作为未婚妻和姐姐竟一概不知。 如果她知道,绝对不会让景皓宇找 慕博简要钱花,也不会让慕博简给景皓宇钱! 她不了解别人,但对于这个亲弟弟,她是再清楚不过。 嘴上喜欢说些豪言壮语,行动上只想着不吃苦走捷径,一步登天。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骗子盯上他的原因,哪怕被骗的背上巨额债务,他也没想过要好好反思,努力赚钱还债,想的却是弄到钱再去投资立马能高额分红返利的项目,美其名曰创业。 实际到头来还是被骗,偏偏景皓宇好逸恶劳,就是不长记性。 最近因为慕博简投资老家D村建设,她和父母也有了一些沟通,父母从没和她透露过弟弟有钱的消息。 不排除父母习惯性担心她觊觎景皓宇的钱,哪怕她已经是千亿身家董事长的未婚妻。 可看到景皓宇因为薛玉芸有理有据地说出有关他的事跳脚的模样,她认为最可能的是景皓宇有了钱没告诉父母。 薛玉芸像一键朗读的机器,不停歇地汇报景皓宇每一笔在夜场的开销,事无巨细。 连着播报了十几分钟,薛玉芸才有了结束的趋势。 “景皓宇,你有钱也不会去做正经事,更不会用来善待家人,无能又无德,这样的人集团容不下。” 薛玉芸两只圆溜溜的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讥讽,鲜红的嘴唇吐出的话击溃了景皓宇最后一点理智。 “你是女的,我不打你。”景皓宇再笨也知道薛玉芸的信息是从谁那里获得的,他扬起拳头转向抱着手臂站在办公桌后的男人,“慕博简,你言而无信!老子因为你一句话,花了钱和精力,你现在不认账,没那么容易算了!” 慕博简眉梢轻挑,丝毫不把怒气正盛的景皓宇放在眼里,“哦?那我倒想讨教一下你有多大能耐?” 对慕博简迫人气场有所忌惮的景皓宇在瞧见慕博简这般不拿自己当人看的模样,他脑子一热,拳头当即挥了出去。 “不要!”景从央尖叫着推开门冲出去想阻止,她不想看到自己的弟弟和未婚夫互相伤害。 就在她急速奔向景皓宇的时候,慕博简的动作更快,他抬起右手食指点在扑向他的景皓宇眉心处。 景从央不知道慕博简对弟弟做了什么,她只知道,在她跑到离景皓宇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她的弟弟轰然倒下。 “你对他做了什么!”她震惊地望向用消毒纸巾擦拭慢条斯理手指的男人。 “一点惩戒,死不足惜。”慕博简将三张擦拭过手指的消毒纸巾扔进垃圾桶,琥珀色的桃花眼犹如看死物一般掠过地上躺着的景皓宇,最终冰冷地落在景从央的脸上。 “你!”见他这般不把人命当回事,景从央想斥责他,但想到千年前的自己害死那么多人,根本没脸去指责他。 她别过脸跪倒在地,双手抱起闭眼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景皓宇脑袋,“皓宇,你醒醒,别吓姐姐啊!” 景从央一边拍打景皓宇的脸颊,一边大声呼喊,可怀中的人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快叫救护车!玉芸,求你帮忙叫救护车!求你帮忙打个电话!”景从央放平景皓宇,给他做起心肺复苏,同时招呼站在一旁的薛玉芸帮忙打急救电话。 被景从央求助的薛玉芸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伫立在原地不动的慕博简,“主人,我是否需要听从命令?” 88. 第 88 章 慕博简没有回答,手指略微一抬,站立一旁的薛玉芸顷刻间失去真人的样貌,变成一个纸扎人。 早已见识过尤飞和大黑痣那四人被掐死的场面,景从央对于这个惊悚的画面能接受良好。 她搞不清楚慕博简到底想做什么,此刻,她只能自救。 她抬头看向办公桌面,一眼找到慕博简的手机,她伸手去捞。 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到手机时,另一只冷白色的手掌夺走了她的希望。 “把手机给我!”景从央不敢懈怠手中按压的动作,她仰起脖子对走到面前的慕博简半是祈求半是命令道。 慕博简蹲下身,抓住她按压景皓宇胸膛的手阻止施救。 “你到底对我弟弟做了什么!赶紧救活他!”景从央奋力挣扎,眼看躺在地上的景皓宇面色越来越惨白,她赤红着眼朝凑近她的慕博简嘶吼。 慕博简单手扣住她的两只手反剪到背后,另一只手捏起她的下巴逼她看向不远处的纸扎人。 “景皓宇浑身上下都是劣根,不如换个令你满意,听你话的,就像她一样。” “我不要!我只要这个弟弟!”不愿顺从慕博简安排的景从央闭上眼不去看纸扎人,她不要一个失去灵魂的弟弟,哪怕这个弟弟一无是处。 “因为他,你从小遭受父母重男轻女地对待,你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你帮忙干农活做家务,还得分出精力照顾他,长大了还得为他兜底。” “这样的弟弟,你还要?” 慕博简手指在景从央脸颊轻点了一下,看着她被迫睁开眼,近来望向他总是水润的眼睛此时却迸发着愤恨怨怼的光芒,他的心往下一沉,随之而来是浓厚的不解。 景从央无法反驳慕博简的话,因为景皓宇的存在,她的成长确实受到许多伤害。 “他罪不至死!”她垂下眼,避开慕博简直视她的目光。 千年前,景皓宇是她痴傻的皇弟,千年后景皓宇是她好吃懒做的弟弟,他们有着千年的血脉联系,她不愿看他这般死去。 “可惜,他已经死了。”慕博简敛眸沉默一瞬,随即他松开景从央的手,神色漠然地站起身。 “不可能!你在骗我!”景从央想继续施救,她想爬起来冲进隔间休息区餐厅拿手机打急救电话,然而在慕博简的操控下,她的身体像是被打了石膏一般无法动弹。 她瞪大眼望着地上胸膛没有呼吸起伏的弟弟,心脏像被人撕开一般疼得她痛不欲生。 泪水决堤一般糊满她的脸庞,堵住她的喉咙,她被呛得咳嗽不止,整张脸涨成茄子色。 “你想怎么折磨我都可以,这是我欠你的,为什么还要动我的家人?”无法挪动身体半分的景从央,只能用眼神去攻击站在面前以轻蔑姿态俯视她的慕博简。 “光折磨你一个人有什么劲?就得看着你痛、你疯、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够刺激。”慕博简弯下腰掐住她的下颌,那曾缱绻多情的眸子如今裹挟着强烈的恨意。 景从央终于明白,这段时间的种种深情全是慕博简蓄意伪装出的,让她沉沦、让她全身心爱上他,再狠狠将她从云端拽下踩进泥中。 “嗬嗬嗬......”泪水淌进她的口腔混合唾液堵住了她的喉咙,她想说话,却只能发出短促的气音。 慕博简扣住景从央下颚的拇指轻轻刮蹭她湿漉漉的脸颊,看到手指沾上泪液和从唇瓣流出的涎水,他眸光顿了顿,紧接着嫌弃地将手指在景从央的衣领上蹭干净。 “好脏的一张脸。” 他直起上半身背对跪坐在地上的景从央,说出的话让景从央的心凉了半截,“你弟弟的死不过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是挑你的父亲还是母亲呢?” 感觉到身体能够动弹的景从央吐掉堵住嗓子的口水,抹掉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她双膝跪地膝行着抱住慕博简的双腿,仰头哀求,“求求你,放过他们,我任你处置,只求你放过他们。” 景从央内心痛苦不已,她搞不懂,仅仅几分钟的时间,一切天翻地覆。 随着情绪的剧烈起伏,她的鼻腔涌起一股热流。 “慕博简,你杀了我!犯下滔天罪孽的人是我!和我的父母弟弟没有任何关系!” 她顾不上鲜血直流的鼻子,死死抱住慕博简的腿,害怕他再去伤害她的父母。 她不想再因为自己,导致牵连其他人受伤。 如果真的要以死谢罪,她不会有半分犹豫。 蚀骨的痛苦突然袭来,背对景从央的慕博简身体紧绷,牙齿狠狠咬住唇瓣不让痛苦的闷哼被后面的女人听到。 等不到回应的景从央,认为自己只有一死才能彻底结束这场噩梦,她松开手转而看向离自己不过几步距离的办公桌。 她迅速爬起,低下头朝办公桌桌角狠狠撞去。 千钧一发之际,那个面容和薛玉芸一模一样的纸扎人恢复人身状态瞬移到她身前抱住了她。 “姐姐,不要死。”干巴巴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景从央却从她的眼中感受到了担忧。 不可能,这个纸扎人受慕博简操纵,怎么可能会担心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景从央推开“薛玉芸”,摇晃着身体后退两步,“滚开,不要拦我!” 压下痛楚的慕博简转过身,单手掐住景从央的脖子,冷白的脸庞戾气陡生,“你想死?可以,你若是自杀,我就送你父母上路陪你,再送那些村民一个个下去和你作伴!” “你疯了!你怎么会是这种人?你不该是这样......”景从央没有挣扎,由着慕博简的手掌扼住喉管,死亡对于现在她来说是解脱是自由,可听到慕博简丧心病狂的威胁时,她奋力挣扎起来。 景从央握拳捶打他手臂和胸膛的力道,对于慕博简来说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他手臂往身前一带,被他掐住脖子的景从央径直撞进他的怀中。 慕博简眼帘半敛,嘴角噙着讥诮的浅笑,钳住景从央脖子的手上移到她的下巴,“那你说说,我该是怎样?” 千年前的慕博简幼时父母双亡,是同村的村民们共同养大了他。 这份全村的恩情,他一直记着,童年经历过战乱和饥荒的他最知道百姓们求的就是一个安稳生活,十岁出头他便进了军营当了士兵,立誓要守护百姓。 这样一个壮志凌云,满心家国百姓的人,怎么会成了一个草菅人命的恶魔? 景从央看着眼前和千年前记忆中判若两人的男人,她无法将他与那个鲜衣怒马、为百姓安生立命的少年将军对上。 “不说话?哑巴了?”

一声戏谑的轻笑将她的注意力拉回,视线重新聚焦在眼前这个令她捉摸不透的男人身上。 “我不知道。”她苦笑般扯了扯嘴角。 “呵——”慕博简喉间再次发出一声低笑,他放开手,无动于衷地看着景从央踉跄后退直至跌坐到地上。 “景从央,记住我的话。”说完,他绕过办公桌坐回椅子,那只掐过景从央的手朝“薛玉芸”方向点了两下。 接收到命令的“薛玉芸”拉起景从央,拽着她离开办公室。 无法接受亲弟弟被心爱的人杀死,滴酒不沾的景从央天天去酒吧买醉,每次喝到吐才罢休。 这期间不少人认出她是慕氏集团千亿身价董事长的未婚妻,还因此上了两天热搜。 大家纷纷猜测她和慕博简感情出现破裂,可每次她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时,那个万众瞩目的男人总会出现带走她。 媒体们想采访他俩,男方拒绝回应,女方总是醉醺醺,问不出什么,大家最后只当是两口子的情趣。 浑浑噩噩半个月的景从央无心关注网络上的事,她拎着酒瓶坐在曾经租住过的小屋二楼阳台栏杆上,流血频率趋于一天三次的鼻血糊满她的下巴、脖颈、领口。 她没有进行止血处理,任由鼻血流淌不止,她机械地举起酒瓶混着铁锈味的血液喝下酸涩的酒。 扔在阳台茶桌上的手机不停地响起铃声,屏幕显示母亲的备注。 半个月来,她没接过父母打来的任何一个电话。 她好怕,好怕他们向她问起景皓宇的近况。 她没有救回弟弟,也没有带走弟弟的尸体。 她什么都不能做,甚至不能死,父母的命和全村人的命都系在她的身上。 有几次,她恶劣地想,父母重男轻女,她没感受过多少爱,全家一起团聚再好不过,村民们嫌她是个煞星,对她也不好,大家一起上路不孤单。 但当她狠下心要结束自己的时候,父母曾给予她的那点关怀和吝啬的爱拉住了她,村民们千年前的祖先冒着被诛九族的风险从乱葬岗里刨出她的尸骨给她立下坟塚,撼动了她寻死的决心。 她害死过那么多人命,不能再去害死这些人。 “呕——”酒液灌得太急,刺激到嗓子眼,景从央弯腰吐了出来。 一整天没有吃东西,她吐出来的也只有喝下去的酒液和胃里的酸水。 借着庭院里的灯光,她能看到自己吐下的液体打湿院子里开得正盛的蔷薇架。 她单手抓住身下的栏杆,勾着脑袋去看楼下的蔷薇,整个身体一大半悬在阳台外。 就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搭在阳台栏杆上的两条腿突然抽筋。 被酒水打湿的手掌抓不牢光滑的栏杆,她猝不及防地从阳台栏杆滑落。 在身体坠下的第一秒,她感受到的不是惊慌而是解脱,这种快慰的感觉她来不及细细品味,慕博简当初的威胁势如破竹地撕开她混沌的思维。 她不能死!意识到这点,景从央在身体坠下的同时拼尽全力双手扒住阳台栏杆下的围墙边缘。 “救命!救命啊!”她大声呼喊,期望周围的邻居能听到她的求救赶来帮忙。 月黑风高的夏夜,回荡着她一声又一声的求救声。 89. 第 89 章 景从央的呼救没有引来邻居的帮忙,反而是纸扎人所化的“薛玉芸”救了她。 “姐姐,不要死。” 她刚在庭院站稳脚,“薛玉芸”一下子扑进她的怀中,重复念叨这一句话。 景从央推开埋在胸口的女孩,戒备地上下打量她,“你到底是谁?慕博简的分魂?” “姐姐,我是薛玉芸呀。”被慕博简注入薛玉芸记忆的纸扎人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薛玉芸,是誓死效忠主人慕博简的“薛玉芸”,是替主人守护景从央的“薛玉芸”。 瞧着女孩一脸认真的模样,景从央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她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朝女孩挥挥手,“随你是谁,滚一边去,别来打扰我。” “遵命,姐姐。”“薛玉芸”乖巧地点点头,随后原地消失。 在院子里吹了一会儿晚风,景从央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屋子。 躺了两天后,景从央的独院双层小楼迎来一个老熟人。 “滚。”看着踏入院中的男人,坐在门口台阶喝酒的景从央扫了一眼当即下达逐客令。 薛磬书像是没听到她的驱赶,踩着通往屋门的石子路走到她面前。 “从央公主,别来无恙。” 正举起酒瓶往嘴里灌酒的景从央听到薛磬书阴阳怪气地喊出那个称呼,手臂一顿,她抬眸看向站上台阶居高临下俯视她的薛磬书。 午后的阳光被他挡在身后,灰色的暗影不仅没有将他那张雌雄莫辨的容颜掩藏,反而多了几分神秘引人遐想。 不愧是千年前从无数围棋高手中脱颖而出,被她亲自挑选作为围棋老师以及玩伴的人,可惜,千年前的她看重了相貌、才能,独独漏掉了品德。 她原以为薛磬书没有千年前的记忆,自己揪着千年前的仇恨去憎恨报复如今的他,是伤害无辜,现在看来,他也有了曾经的记忆。 “从央公主?”薛磬书见她仰头一言不发地凝望自己,那双半敛的小鹿眼因为醉酒覆着一层水雾,看起来格外诱人,他情不自禁弯腰凑近。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景从央下巴的时候,景从央举在半空的手忽然动了起来,他来不及反应,额头被酒瓶重重砸了好几下。 他捂头迅速跳开,额头被砸过的地方刺疼发胀,血液淅淅沥沥滴在台阶上,很快形成一滩小水洼。 “可惜了,没砸死你。”景从央晃了晃酒液洒了一大半的酒瓶,惋惜地咂咂嘴,仰头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她这副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姿态刺激了薛磬书的自尊,他扬起手,想给她几巴掌,但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他放下手,绕过兀自喝酒的景从央进了屋子。 给自己额头的伤口简单包扎后,他一把拽起坐在门口台阶喝得东倒西歪的女人扔进屋内的沙发。 酒瓶突然被夺走,景从央追着薛磬书,发现抢不回来,她直接放弃转而从沙发上撑起身去够茶几上开箱的啤酒。 在她拎起一瓶啤酒时,薛磬书再次夺走,顺便搬走茶几上的一箱啤酒。 “我的酒!还给我!你凭什么拿走我的酒!”景从央腾地从沙发站起,她想夺回被抱走的啤酒,晕乎乎的脑袋令她站立不住,脚才跨出一步便摔回沙发。 即使跌坐回沙发,她还伸着手叫嚷要喝酒。 “酒!给我酒!我要喝酒!” 受不了手里空荡没有酒瓶的她再次蛄蛹着从沙发爬起,被酒精麻痹的神经让她四肢瘫软,她索性滚到地上,手脚并用朝薛磬书离开的方向爬去。 将啤酒扔到院门外垃圾箱的薛磬书返回屋里看到的就是景从央爬到门口的狼狈模样。 被景从央用酒瓶砸得头破血流,他都没有看到她这么糟蹋自己来得愤怒,胸腔好像被人用火把点燃。 他勃然大怒,冲进厨房接了一盆水兜头浇在景从央身上。 “啊!”猝不及防被水浇透,景从央惊叫一声,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 “薛磬书,你有病啊!”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跳起来扇了薛磬书一巴掌。 在她落下第二个巴掌时,手腕被紧紧攥住,她挥起另一只手再次被抓住。 “我的忍耐有限度,不会一次又一次让着你!”薛磬书单手将她的两只手钳制在身前,弯腰压向她,齐肩的鲻鱼头有几缕发丝刮蹭到她的脸上。 景从央别过脸躲避发丝的侵扰,她挣扎两下,发现根本撼动不了薛磬书,气得声音劈了叉,“滚开!别碰我!” 看到她这么厌恶自己的触碰,本想放手的薛磬书使了点劲,景从央便像脆弱随风飘荡的树叶被他捉住按在胸口。 不同于慕博简惯用的辛辣微苦木质香,薛磬书使用的香水清冽怡人如晨露浸透薄荷散发出的气味。 如此好闻的味道,却在对上薛磬书那张惹她生厌的脸而变得令人反胃。 她眼里毫不遮掩的厌恶让薛磬书呼吸一紧,心口随之泛起酸胀苦涩的感觉。 千年前,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他所能拿得出手只有棋艺,而这个能力在她的天赋前岌岌可危,他得不到她的芳心。 千年后,她出身低微,没有傲人的本事也没有绝世容颜,他有钱有颜有名望,依然得不到她的另眼相待。 为什么? 意识到自己情绪又一次被景从央牵动,薛磬书猛然推开怀中的景从央。 摔在沙发上的景从央,手腕蹭到茶几边缘,痛得她生理泪水涌溢出来。 薛磬书抬手抚了抚被景从央弄湿的衣服,压下心头难言的酸苦,缓步走到沙发旁,指着景从央的鼻子大声斥责。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慕博简杀了你弟弟,你应该找他报仇,而不是在这自怨自艾!” “报仇?”揉着手腕的景从央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萎靡颓败的脸浮现一抹自嘲的笑,“我一个罪孽滔天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报仇?” 薛磬书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他知道景从央千年前毫无底线痴迷安哲盛的原因,但他并不打算说出来。 见薛磬书发愣,景从央站起身打算上二楼浴室洗 个澡。 她刚走出没几步,手腕忽然被抓住,薛磬书纤长的手指恰好抓在她被茶几撞疼的位置,她痛叫一声,“嘶,好疼,快放手!” “抱歉,我没想伤害你。”薛磬书立即放开手,望着景从央红肿的手腕,他低声喃喃。 景从央抱着手腕呼气,听到薛磬书道歉,她动作一顿,抬头古怪地打量身前的男人。 那双初次相见还像水晶般晶莹剔透的眼睛,现在却染上了深沉的墨色,失去光泽的眸子却在看向她的时候微弱地闪烁几簇光亮。 结合千年前他曾对自己告白过,一个昭然若揭的谜底摆在了景从央面前。 她捧着红肿的手腕一步步走到薛磬书身前,紧接着一个重心不稳扑进他的怀中,腰背立时被两只滚烫的手掌贴上。 景从央唇角微不可察地翘起,又在抬头对上薛磬书的脸庞时悄然隐去。 “当心点!”薛磬书稳稳接住险些摔倒的景从央,手臂圈住柔软身体的刹那,他极力逼迫自己用仇恨包裹的心脏不受控地脱离正常频率急速蹦跳了几下。 景从央敏感地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与迷茫,她忍着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恶心,双手环住薛磬书的脖子,夹着嗓子问他,“罄书,你是不是很希望我去报仇?” 这样娇柔婉转的语调,是千年前的薛磬书梦寐以求的,对千年后拥有全部记忆的他依然有效。 他望着趴在他心口仰起湿漉漉的小脸同时眨巴两只纯情灵动却含着些许春情眼睛的景从央,呼吸骤然急促,白皙的脸庞跟着染上一片薄红。 想扶正怀中人的手臂倏然收紧,景从央纤瘦的腰肢被他紧紧圈在两条手臂下,夏季衣衫轻薄,清晰感受到手掌下温热的躯体,他喉结上下颤动了一下,目光顺势从怀中人眼睛滑到那两片唇瓣。 他情难自已地凑近,即将含上之际,一只柔软的手掌横亘在他与景从央的唇瓣之间。 “等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景从央推了推他的脸,巧笑倩兮的表情让她平凡的五官变得妩媚又动人,尤其她的另一只手还在薛磬书的胸膛上画圈撩拨。 薛磬书一边拿下她挡在唇上的手,一边按住她在胸口作乱的手,嘴唇贴上她的额头,声音略显沙哑地回道:“希望你报仇,希望你杀了慕博简,希望你的眼中只有......” 他没再往下说,他恨千年前的记忆扰乱了他想长生不老的心。 当师父说要帮忙清除千年前和景从央有关的记忆时,他却犹豫了。 景从央脸转向一侧,用后脑勺对着薛磬书的脸,她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哽咽着发颤,“可是我害怕,不敢做。” “我会帮你。”薛磬书抱紧她,脸颊蹭着她的鬓角。 “当真?” “当真。” 得到保证的景从央从他怀里退出,经由钱院长进行护理过的手指娇嫩柔软,轻轻爬上薛磬书的锁骨,然后掐住他的脖子,“那,那你先在我面前以死谢罪,就当给我的复仇讨个头彩吧。” 90. 第 90 章 “你又一次做出错误的选择。”薛磬书垂眼打量景从央掐在他脖子上的手,眼中的意乱情迷倏然散去,他一动不动由着景从央手上用力。 景从央双手并用,使出全身的力气,即使她掐得手掌酸痛,眼前的男人也没有丝毫不适痛苦的样子。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掐住薛磬书脖子的手,赫然发现自己的手看起来只是虚虚搭在那润白的脖子上,完全没有掐死人的狠劲。 什么情况?景从央不信邪地松手又重新掐上去,反复几次还是如此。 这期间,薛磬书依然没有任何反抗阻止的意思。 在景从央震惊地动作停滞时,他伸手扯下额头包扎的绷带,嘴角挂着讥讽的笑缓缓逼近身前的女孩,“发现了什么?” 景从央追随他的手部动作看去,视线触及到那恢复如初没有一点伤口痕迹的额头,她惊愕地瞪大眼,“你——” 常人受伤恢复能力再强,也不可能短短十分钟左右就做到破了大口子的伤口复原到看不出一点伤痕的地步。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景从央赶紧松开手,转身往门口跑去。 “你去哪儿?”薛磬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拽了回来。 被迫按回令她生厌的怀抱中,景从央发疯般挣扎,她对着薛磬书又是张嘴咬又是上手捶打、抓挠,两只脚也全力踢踹,“别碰我!你个怪物!放开我!” “太吵了,你需要好好睡一会儿。”薛磬书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捏碎中间裹着的塑封小硬块,手帕瞬间染上一大圈水痕,他屏息用手帕捂住景从央的口鼻。 像条鱼一样翻腾的景从央在眨眼间失去意识,整个身体瘫软着往下坠落。 薛磬书捞住她,转而用公主抱的姿势将她抱出屋子,穿过小院的石子路钻进停在院门口的轿车。 几分钟后,车子引擎嗡鸣作响,带着昏睡的景从央绝尘离开。 屋内朝向院门的窗户后,飘然出现两道身影。 “主人,真的不用救出姐姐吗?”唯慕博简是从的“薛玉芸”无法理解主人的意图,她谨记主人刻在记忆深处誓死守护景从央的命令,对薛磬书带走景从央万分着急。 慕博简下颌紧绷,目光沉沉地凝望车子离去的方向,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细看之下,他整个身体都在轻颤,似乎内心做着巨大的挣扎。 “不用。”良久,站在窗前几乎化作望妻石的慕博简阖上眼帘,黑色的雾气将他全身包裹住,三两个呼吸间,黑雾散去,他的身影从屋内消失。 “薛玉芸”在慕博简离开后,快速将一片狼藉的客厅清理干净也瞬移离开。 被强制带回薛家已经过去三天,景从央被软禁了,她的活动范围只能在薛家宅院,一旦她走到从大门、后门、侧门附近,薛家的佣人和保镖便会立马出现挡住她的去路。 她找过薛磬书,得到的却是,乖乖留下做客或是他每天陪她睡觉的选择。 自知自己斗不过薛磬书,她无奈选择留下做客。 原想着在薛家宅院找到“薛玉芸”让她带自己走,可是这三天里,景从央一次都没见到过她,从保姆的口中得知“薛玉芸”自从将父亲薛磬文送进监狱后就搬出薛家宅院。 在此之前,“薛玉芸”和她的小叔薛磬书关系好得不行,她完全是追在小叔屁股后面跑的小尾巴,而现在叔侄俩像是陌路人。 回想保姆的嘀咕,景从央心下了然,薛磬书和自己一样看出如今的“薛玉芸”是冒牌货。 “我吃饱了。”景从央看都没看坐在餐桌对面的薛磬书,她一推饭碗,越过候在身侧的保姆出了餐厅。 薛磬书的卧室在薛家主楼三楼,她的卧室被安排在他房间的右侧。 照例在门口传来徘徊的脚步声时,景从央反锁房门又搬来床头柜抵在门后,静静等待脚步声折返隔壁房间,她才跳下床头柜冲进浴室。 她痛苦地趴在马桶上呕吐,直吐到胃里只能吐出酸水才作罢。 被带来薛家的第一天晚上,她不吃不喝,薛磬书威胁她,如果不好好吃饭,就会将她带到床上折磨。 不愿承受这番屈辱的她,只能选择吃下那些饭菜。 瘫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景从央摇晃着身体走到洗手台前漱口。 她弯腰掬起一捧水洗脸,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后脑勺乍起,她迅速抬头,眼睛倏地睁大,瞳孔震颤。 镜子中站着一个黑色人影,轮廓和景皓宇一模一样,在景从央看向他时,人影逐渐清晰,露出了样貌,正是她死去的弟弟景皓宇。 他脸色白得发青,眼珠凸出、干裂的嘴唇乌黑发紫,暗红的血液顺着眼角、鼻孔、嘴角源源不断地往下流淌,模样好不凄惨。 “姐,你为什么不替我报仇!” 凄厉哀怨的声音从镜中传来,仿佛立体环绕的音响在景从央的周围回绕,重击她的耳膜和神经。 极度的恐惧使景从央怔在原地,景皓宇声音的冲击让她脑袋炸开似的胀痛,她身形一晃跌倒在地。 镜中的鬼影并没有因此放过她,青白发灰布满尸斑的手穿过镜子,一左一右地搭在大理石洗手台上,紧接着鬼影的上半身从镜子里探出俯身凑近瘫坐在地上的她。 那张如僵尸一般可怖惊悚的脸直直地与景从央来了个脸贴脸,惊叫被景从央卡在喉间。 她吓得冷汗直流,即便这是自己亲弟弟,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她闭上眼,不敢看。 “姐,你看着我被杀,不救我,还不帮我报仇,你真狠心!” 关闭视觉,听觉被放大。 鬼影句句泣血,语调凄惨苍凉,宛如从炼狱中挣扎而出的厉鬼。 景从央抱着身体,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句话。 “我日夜在地狱遭受折磨无法投胎,你却事不关己逍遥自在,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姐!” 说到这,景皓宇身上忽的窜起一团蓝色火焰,他痛苦尖叫,声音悲怆刺耳。 景从央被他的叫声惊得睁开眼,入眼便是景皓宇身体被火焰灼烧碳化成人形干尸的画面。 “皓宇!”她手足无措地伸出手想救他可又不知道如何做。 焦急万分之际,变成干尸的弟弟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碳化的干尸瞬间化作一堆黑灰。 景从央看得心惊胆战,全身犹如坠入冰窖,就连心跳也被冻住。 “皓宇!皓宇!”望着面前的从洗手台上不断飘落而下的黑灰,她顾不上害怕也无暇去思考这一切是否是幻觉,她掀起衣摆拼命地接住它们。 就在她奋力收集那些黑灰的时候,落在她衣摆上的黑灰倏地悬浮起来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收散浴室各处的黑灰,重新变回刚才七窍流血的恐怖模样。 “ 看到了吗?我无时无刻反复经历这番折磨,都是因为你!” “我该怎么做?我到底该怎么做?”看到弟弟如此痛苦,景从央心如刀绞,她仰头含泪望向他。 “杀了他!杀了慕博简,只有杀了他,我才能安息!”景皓宇嘶吼尖啸,声音震得洗脸池前的镜子咔嚓作响,似乎下一秒镜子会碎裂成渣。 “杀了他!” “杀了慕博简!” 景从央骤然惊醒,她茫然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窝在浴室的洗脸台旁睡着了。 想到不久前遇到的惊悚遭遇,她当即坐起身看向洗手台。 洗手台前空空如也,没有景皓宇的身影,也没有他被鬼火燃烧后化成的黑灰。 “杀了慕博简!” 失去意识前以及清醒过来时,耳边一直响彻这句话。 她捂住耳朵,声音还是在她脑中回荡,就像牢牢焊死在她神经上,令她无法平静。 “杀了他!杀了慕博简!” “别说了!别说了!”她使劲捶打脑袋,想把搅得她头昏脑涨的声音赶出去,可她越是敲打脑袋,声音越是响亮。 她扒着洗手台边缘站起身,承受不住魔音攻击的她对着洗手台面撞了上去。 料想的痛感没有出现,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景从央感觉自己坠入一片无尽黑暗的深海中,海水冰冷刺骨,她手脚并用想上升到海面,可是身体却像背负了千斤重,她怎么扑腾都无法上升一厘米,反而急速下坠。 耗尽力气的她放弃了求生,任由身体坠入漆黑无垠的海底。 在景从央昏迷失去意识的同时,她的卧室门被撞开,两道踩踏频率不一的脚步声先后来到浴室门口。 “你确定我千年前在她身上下的子母蛊能篡改她和慕博简的记忆?”胸口缠着纱布打赤膊的安哲盛坐在床头柜上,半信半疑地瞅着将景从央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的薛磬书。 这一个多月来,为了激活千年前他下在从央公主身上的子母蛊,他吃了不少苦头。 千年前,他找高人下给从央公主的子母蛊是种在她的灵魂上,无论她转世多少次,只要他想,就能通过这个蛊毒掌控她的思维和行动。 前提是,必须以当初被下子蛊之人的尸骨和转世后的鲜血,再搭配拥有母蛊之人的心尖血日日滋养并作法七七四十九日才能重新建立连接。 过去的五十天里,他每天要取新鲜的心尖血滴到被薛磬书带回来的从央公主尸骨上,一开始没有效果,他一天要取四五次,心口处的伤口刚止住血又要用刀划开取血。 痛苦成了他每天必备的感受。 眼下,便是验收成果的时候。 安哲盛不免有些忐忑,脑子里控制不住瞎想。 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薛磬书的师父说慕博简生前保家卫国镇守四方,积攒无量功德,死后被天地日月滋养,如今在即将变成人之时,他用散去的灵力反哺天地日月造福世人又是无上功德。 这样一个人,他们如果杀了会遭到反噬,到时候长生不老没得到,反倒丢了性命,那真是一切筹谋和等待成了泡影。 薛磬书的师父表示最好的方式是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当然是景从央。 用她的手杀死慕博简,反噬的厄运都由她来承担,最好是让她灰飞烟灭。 91. 第 91 章 “这就要看你面对她时的表现了。”薛磬书坐在床边瞥了眼不知何时从离开床头柜站到旁边的安哲盛,随后转头定定地望着陷入沉睡的景从央。 他和安哲盛一样痛恨从央公主,安哲盛的痛恨源于嫉妒和不甘,安哲盛不甘景从央一个女人可以生在帝王之家,即使山河破碎,无数仁人志士?还甘心追随她。 安哲盛认为拼尽全力想拥立一个女人当皇帝,真是天大的笑话。 而他薛磬书对从央公主的恨不是因为她身份尊贵、天赋异禀,而是她的不爱,她的进退有礼。 明明他和安哲盛一样是她的青梅竹马,他从十六岁就陪着她,每天伴读陪着对弈,而她眼里只有安哲盛,没有他。 他一面为从央公主超强的学习能力惊叹,一面又觉得她是个蠢货。 他并不打算去点醒她,他要看着她被心爱的安哲盛害得家破人亡,无依无靠,到时候她唯一的救赎就只有他薛磬书。 当一切如他所愿,看着尊贵的公主伏地祈求他的帮助,他本意想救助她,满足她的要求,朝从央公主伸出手的刹那,他忽然想到曾经的自己。 作为旁观者的自己,始终无法被她另眼相待的自己,不被放在心尖上的自己,鼓足勇气告白被冷落的自己。 他望着匍匐脚下的从央公主,收回了准备拉起她的手,他想为曾经的自己争一口气。 “救你可以,你只能当我的侍妾,我薛家不要别人玩过的二手货当正妻。” 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内心已经想好几十种磋磨从央公主的法子。 和薛磬书一起长大的从央公主,怎能看不出他的打算。 她站起身,掸了掸衣裙沾上的灰尘,视死如归地返回那个会吞噬她生命的寝宫。 这一刻,薛磬书知道自己失去唯一能够得到她的机会。 得知她被安哲盛下令削成人棍的时候,他是心痛后悔的,他也想过阻止,但从央公主在离去前说的那句话让他的爱怜冷却。 “让我当你的侍妾?笑话!你本人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从央公主被扔到乱葬岗的那天,是他大婚的日子。 新婚之夜,望着坐在喜床上等待他的美娇娘,他没来由地泣不成声。 “说实话,要是她和千年前一样国色天香,我还能陪她做点什么,现在这个长相,真不是我的审美。”安哲盛站在床边,抱着手臂嫌弃地打量睡着的景从央。 无论怎么看,中人之姿的景从央都无法让他有冲动,如果被大师调整过的子母蛊生效,那么景从央对慕博简的感情会毫无保留转移到他身上。 千年前,她倾国倾城、聪慧伶俐,他瞧不上,现如今,除了会下棋,好像没什么能力,他更瞧不上。 一想到,这样一个令他瞧不起的人会慢慢爱上自己纠缠自己,安哲盛就觉得浑身难受。 薛磬书掖好被角,从浴室里端来一盆温水放到床头柜上,刚打湿毛巾,听安哲盛这么说,他冷不丁发出一声嘲笑,“苗卉媛那么漂亮,你满足了吗?” “你别跟我提那个拣货!竟敢背叛我!等杀了慕博简,我再去弄死她!”安哲盛像被踩到尾巴的恶犬,他骂骂咧咧地一掌拍在床头柜上,震得水盆里的水飞溅出来,滴落在床单上。 薛磬书推了他一把:“站一边去,别吵醒她。” 被推得趔趄两步的安哲盛撑着墙壁稳住身体,他扭头一拳招呼在薛磬书肩上,“一个丑八怪值得你这么护?千年前怎么没见你护她?” 薛磬书握着毛巾擦拭景从央脸颊的动作停住,他斜了一眼挡住水盆的安哲盛,继续给熟睡的景从央洗脸,又从梳妆台拿来护肤品轻柔细致地抹上。 “看不出来,你挺会照顾人。”安哲盛欠揍地凑近景从央,看着被薛磬书擦干净脸又用护肤品护理一遍变得水润的脸蛋,他忍不住伸手戳了两下。 软嫩的手感让他爱不释手,正想捏捏,心口被纱布包扎的伤处忽的一痛。 “你手贱啊,捶我伤口干什么?”他嗷的一嗓子叫了出来,捂着胸口跳到一边。 “警告你,不许碰她,她是我的。”薛磬书撞开挡在水盆前的安哲盛,双手伸进盆中洗手又用擦拭过景从央脸的毛巾擦干手上的水,这才沉着脸瞪向安哲盛。 “我没那么饥不择食。”安哲盛掀开胸口的纱布看了眼伤口,确认没有渗血不由得松了口气,他撇撇嘴,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要是她主动找我做点什么,那我可不会拒......唔......” “你敢碰她,我剁了你!”薛磬书将擦完手的毛巾塞到安哲盛嘴里,在安哲盛扯下毛巾想骂人的时候飞速抢过毛巾再次堵上他的嘴,同时横起一只手臂压在安哲盛喉结处,彻底被黑墨染上的眼睛在灯光照射下显得格外骇人,“我说到做到。” 安哲盛心头一跳,面上却维持镇定的模样,等薛磬书抽走毛巾端着水盆进了浴室,他才低声咒骂一句,“艹!勾八东西,惯会装模作样。” 要不是看在薛磬书有大师指点,会些害人法术,担心自己被整,还有长生不老的事需要仰仗他的师父帮忙,他早一拳凿薛磬书脑袋上。 安哲盛捏了捏拳头,撇头看了眼床上熟睡的景从央。 “别人是红颜祸水,你呢?毫无姿色,还能让男人为你疯狂,小瞧你了。”他趁薛磬书没回来,使劲捏了一把景从央的脸,柔软的触感让他不由得放轻了力道。 浴室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惊醒沉迷在景从央脸颊触感的安哲盛,他收回手,转身快步离开。 陷入沉睡中的景从央,发现自己来到第一次幻境中的竹林。 竹林深处传来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响,她循声走去。 一个身披黑纱的长发男人背对她坐着,她来到他面前,看到他正在棋盘上用黑白子独自对弈。 时隔多日,再见到男人,她应该是愤怒、怨恨,最好将他除之而后快。 令景从央感到奇怪的是,望着眼前的男人,她的心情竟诡异得无比平和。 她认为是男人在搞鬼,他肯定又想利用梦境占她便宜。 她径直在男人对面坐下,从他手里夺过白子棋盒,食指和中指夹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告诉我,为什么?” 男 人举起一枚黑子挨着她的白子放下,然后朝景从央招手,“来我这。” “我不去,你杀了我弟弟!你令我感到恶心!”在男人伸出手的刹那,景从央因为之前的默契相处早已站起身,想到男人杀了自己的亲人,平静异常的心境有了海啸翻涌的趋势。 她无视男人伸出的手,气愤地坐了回去。 对于她的控诉,男人依然不作回应,他从蒲团上站起,绕过围棋桌。 “别过来!不许碰我!”景从央见他走向自己,腾的一下从蒲团上爬起,转头就跑。 只顾逃跑的她,未注意到脚下,白纱缠上她的小腿绊住她的脚步。 “啊——”眼瞅自己摔向地面,她下意识闭上眼。 即将落地的瞬间,她的腰身骤然一紧,一只温热的手臂捞住险些栽倒的她。 她睁开眼,看到自己正暧昧地挂在男人脖子上,她当即松开手,推搡男人的胸膛,想让他离自己远一点,“你放开我!” 亲自感受过亲人被害死后,她面对男人,想到的只有他的伤害,她的恨。 那么男人呢?他是如何做到面对害死四十万大军的她还能与她亲密无间? 联想到他当着她的面杀了景皓宇,还见死不救,也不让她以死谢罪。 霎那间,景从央脑中浮现出一个答案。 慕博简就是让她清楚地看着和她有关的人都会因她而死,让她精神遭受折磨,让她痛苦懊悔,自我怨恨直至癫狂。 “要怎么做,你才会放过那些无辜的人?”她使劲推挤男人的胸膛,然而两人的距离不仅没有拉开,还越发紧密,感受到男人身上的体温隔着两层薄薄的纱熨在身上,景从央握拳捶打男人,“快点放开我!” 男人仅用一只手钳制了她的双拳,另一只手紧扣在她的腰腹,两人面对面,胸膛贴着胸膛,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你到底要干什么!”景从央脖子后仰,不想脸颊碰到男人埋在她颈间的脑袋。 男人始终没有回应她的任何问题,他用鼻尖蹭着她颈侧和锁骨,轻声呢喃,“让我最后一次抱抱你。” 灼热的呼吸拍打在她分外敏感的脖颈上,让她身体发颤,她咬了咬唇压下生理上的冲动。 “你又想使什么阴谋诡计?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不对,还有薛磬书和安哲盛这两人,你大可找我们三个报仇,而不是伤害无辜。” 她扭动身体,用肩头去撞男人的脑袋。 男人依旧不作答,他用手抵住景从央撞击他的肩头,随即张开唇瓣一口咬在她的锁骨上,算不上多痛,却还是让景从央倒抽一口气,“嘶——疼!” “就这一刻记住我。”男人从她的颈窝抬起头,宽厚的大手捧起她的脸,琥珀色的桃花眼蕴此刻含着汹涌的情意,热烈得似要将她焚烧殆尽。 不,这是错觉,是他故意设下的障眼法! 景从央垂下眼不去看,可他饱含深情的话语却无可阻挡地侵入她的耳中。 向来我行我素,霸道固执惯了的男人不给她逃避的机会,他捧住景从央低下的脑袋,俯身含住她的双唇,撬开贝齿。 92. 第 92 章 “恨我吧,恨到杀了我才能痛快。” 景从央醒来时,脑中不断回荡这句话,她觉得声音很耳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是谁说的。 她揉着脑袋掀开被子,站在天青色风格的卧室中央,她脑袋发懵,过了好一会儿才理清纷乱的思绪。 半个多月前,慕博简在知晓千年前与自己的恩怨,一改对自己的浓情蜜意想要杀掉自己,弟弟为了保护自己而被杀害,危难之际,是薛磬书和安哲盛救下自己。 父母已经被薛磬书接到家中安顿,目前也在这座宅院,很安全。 景从央怎么也没想到,商界大佬慕博简千年前竟然是个卖主求荣,为了称帝不惜投靠敌国坑害四十万大军,自己作为当朝公主在薛磬书和安哲盛的全力辅佐下将他杀死,为了以儆效尤,她下令对他处以凌迟酷刑。 死后的他心生怨念,久久无法安息,成了孤魂野鬼游荡千年,靠着吸食比他弱的魂魄强大自己,后来演变成吸食活人灵魂。 如今,他因作恶多端,天道不容,灵力尽散。 她必须找到机会杀死他,为惨死的弟弟景皓宇报仇! 景从央洗漱完毕,换上挂在床头衣架的一条翡翠绿桑蚕丝连衣裙,又拿起一条黑色披肩披上。 经过穿衣镜她随意扫了一眼,一闪而过的倩丽身影令她不自觉多看两眼。 在看清镜中那个身材匀称、曲线优美的人影时她不由得愣住。 景从央走近穿衣镜,里面的人影也随之向她走来。 镜中的女人皮肤细腻光滑,像剥了壳鸡蛋,曾经密布在面颊的晒斑也消失不见。 景从央不可置信地揪住自己的脸,痛得她低呼一声,镜中的女人同样在揪住脸颊后秀眉微蹙,粉润的唇瓣因为痛呼噘起一点弧度。 她确认无疑,镜中的女人是自己。 她扒在镜子前仔细端详自己的脸,虽没有变成什么艳丽夺目的大美女,但完全是一株暗淡颓败的枯草脱胎换骨成一朵清秀可人、纯净无暇的玉兰花。 “慕博简,你花了心血养出的花,怎可如此狠心折断摧残?”景从央摸着自己的脸,喃喃自语。 话出口的瞬间,她受惊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怎么会想着那个杀了她弟弟,还想杀她再杀她全家以及全村人的恶鬼,甚至说出这番哀怨又带缱绻情意的话? 自己一定是疯了! 景从央捶了捶脑袋,越过穿衣镜走出房间。 “早啊。” “睡得好吗?” 一打开门,两道人影一左一右地出现在她面前。 景从央先转向左边和薛磬书打招呼,“睡得还行。” 见薛磬书点头,她这才不好意思转头看向站在右方的安哲盛,轻声回道:“早。” 仅仅目光与安哲盛对上,她便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在梦中多次与他亲密接触。 说起来,她与安哲盛千年前是青梅竹马,长大后两情相悦自然而然在一起直至白头偕老。 这一世,两人小时候短暂交集后分开多年,现在兜兜转转再次相遇,同时又觉醒了千年前的记忆,这是不是说明他们之间是天注定的缘分? 她来不及深想,景皓宇被慕博简杀死的画面突然出现在眼前。 “啊——”景从央惊叫着蹲下抱住自己,挥舞的双手驱赶不走脑中血腥恐怖又令她后悔不已的记忆。 她的亲弟弟,一个单纯善良、关爱父母和姐姐的男孩,用生命为她争得逃生的机会。 一闭眼,景皓宇被慕博简掐住脖子吸走魂魄沦为干尸的惨状像反复重映的幻灯片,占据她的脑子。 薛磬书和安哲盛对视一眼,两人相继弯腰去扶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景从央。 安哲盛的手刚碰到景从央胳膊,一记眼刀从薛磬书那朝他扔来,他咬咬牙,憋屈地收回手。 薛磬书半搂半抱地搀扶景从央坐到三楼客厅的沙发,他接过保姆递来的水送到景从央嘴边。 “喝点水冷静一下,有我在,你不会出事。” 安哲盛轻蔑地剜了薛磬书一眼,心里泛起嘀咕。 有你在没事?你侄女怎么还是没了?现在不知道什么东西顶着她的脸和身份掌控薛家的公司,也不见你能怎么办。 安哲盛内心不住鄙夷,等回过神,却见旁边沙发上坐着的两人近乎拥抱在一块。 景从央乖巧地趴在薛磬书的肩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杯中的水,薛磬书在她喝完水后,一点不嫌弃地用手指擦去她唇角的水渍。 如何和谐的画面,安哲盛越看心里越是堵得慌,他移开眼,目光触到茶几上保姆摆好的早餐。 他拿起一只瓷碗,用汤勺舀了点海鲜粥,一屁股坐到景从央的另一边。 无视薛磬书再次投来杀人的目光,他眉眼温柔注视侧头看向他的景从央,接着举起小勺吹了吹,轻轻递到她嘴边。 “饿不饿?这是我让厨师熬的海鲜粥,你尝尝看?” 景从央松开抱住薛磬书胳膊的手,张开嘴正要喝下面前的海鲜粥,只听身侧一阵劲风刮过,嘴边的小勺和粥碗被易主。 “我家的厨师,被你拿来做人情?”薛磬书睨了一眼安哲盛,见景从央还盯着安哲盛看,他不悦地手动掰过她的脸,当景从央的视线对上他时,薛磬书落了霜的脸瞬间春暖花开,“来,喝点粥,待会儿带你见见我师父。” “你师父?”景从央喝下一口粥,苍白的小脸在听到薛磬书的话后顿时鲜活起来,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激动地问道,“你师父是不是可以替我弟弟报仇?” “当然可以,只不过......”薛磬书话说到一半停住,曾经晶莹剔透的眼睛如今彻底成了漆黑的珍珠再也恢复不了从前的透亮,不说话盯着人看时,这双眼睛仿佛会吞噬人灵魂的黑洞。 景从央被他的眼睛瞅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裹紧披肩搓了搓手臂,随后抓住他的手臂追问道:“只不过什么?你告诉我。” 薛磬书捏着小勺子在碗里轻轻搅动散热,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这个急需得到答案的女孩,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你忍心找慕博简报仇?” 景从央秀眉皱起,在薛磬书审视的目光里,她低头下巴搭上他的臂弯,脑袋微微歪着,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写满了困惑和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你曾是他的未婚妻。”一想到她曾和慕博简那 么相亲相爱过,薛磬书的心就像被人挖走一般空荡荡的,但他并不仅仅出于吃醋,而是一切太过顺利。 一个多月前,她还和慕博简如胶似漆。 从没和任何人建立过亲密关系的慕博简破天荒高调宣布与她订婚,甚至为了让那认为她是灾星的D村人对她改观,不惜花大价钱和人脉大力发展D村。 这一举动直接将景从央一家的地位在村里末位提高到首位,景从央也从家家户户咒骂的灾星成了村里人拥护的福星。 慕博简所做的全是对景从央有利,且不说他有多爱景从央,但至少心里有一席之地。 订婚后不久,两人进行了一场为期一个月的双人旅行,无论怎么看,她和慕博简都甜蜜得不行。 转折点是他俩旅行回来没几天,慕博简突然杀死景皓宇,赶走景从央。 他得到消息跑去找景从央不仅没受障眼法的阻挠,还轻松无比地将她带回来。 这一切,实在顺利得处处透着诡异。 “你质疑我报仇的决心?”景从央听出薛磬书话里的意思,一下子气得脸色涨得通红。 薛磬书不可置否地看着她,他将手中的粥碗放到茶几上,沉默地瞧着景从央。 “原来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即使亲弟弟被杀也会因为爱情放任杀人犯逍遥的蠢女人。”他这番默认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景从央,她缩回手,愤愤起身坐到安哲盛身旁。 薛磬书下意识伸手想阻止景从央远离他,但终究慢了一步。 景从央紧挨安哲盛坐着,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他那人就是心思重,一点屁事能想得九曲十八弯。”安哲盛垂眼看向景从央紧贴自己胳膊的莹白手臂,心猿意马地牵起她的手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在集团大楼外公交站初见那天,他碰过她的手,粗糙得一块历经岁月的旧抹布,而现在,握在手里像嫩滑的水豆腐。 金钱真是养人的好东西。 要将一块令人生厌的臭抹布滋养成水润鲜艳的娇花,必须得倾注巨大的金钱投资。 花费那么多财力、人力、物力,慕博简怎么舍得踢开她? 安哲盛嘴角的笑容忽的凝滞,他松开手,身体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与景从央的距离。 他抬眼望向薛磬书,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一瞬,彼此默契地从对方眼中读出了顾虑和猜疑。 “先吃饭,等见了罄书的师父,我们再详谈。”安哲盛重新拿起一个瓷碗给自己装了一碗海鲜粥,自顾自埋头吃了起来。 他前后态度鲜明的对比,景从央不用刻意关注也感受到了。 难道就因为她和慕博简订过婚,她想为弟弟景皓宇报仇的决心就能被轻飘飘地消解? 这两个男人是不是认为女人只会以爱情为重,别的情感都不重要了? 慕博简害死的是她的亲弟弟,她想杀了他这件事还能被怀疑? 真是无语至极! 景从央气得呼吸急促,她从薛磬书面前拿走自己吃过一勺的粥碗,愤愤地用勺子在碗里刮得叮当作响。 给自己弄了一碗清淡爽口虾仁粥的薛磬书,看似专注吃早餐,实则一直用眼角余光观察景从央。 93. 第 93 章 薛磬书和安哲盛的多疑令景从央感到窒息,这种难受的感觉持续到她被带到宅院副楼的二楼书房见到薛磬书的师父才得以缓解。 薛磬书的师父自称姓历,身高一米七左右,体态偏瘦,年纪看起来不过四十岁上下,扎着一个道士发髻,脸盘轮廓像六边形,两只眼睛像两个核桃那么大,眼球微凸,嘴唇很厚有点发紫。 听薛磬书说,他的师父活了两百岁,道行很深,对付现在灵力散尽的慕博简不是问题。 景从央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一番对面的历师父,如果不是穿着一身黑色的道袍,他就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中年男人。 她和历师父简单聊了几句,得知小时候帮自己算命破煞的就是他时,她连连道谢,还难为情地表示自己没什么能报答历师父。 历师父看她高兴又尴尬的矛盾模样,不禁捋了捋胡子哈哈大笑,“钱乃身外之物,再多的钱于我一个修行之人毫无用处,我只是不忍一个村的村民遭难,顺手帮一把。” 景从央脸上挂着的浅笑在听完他的后半句僵了一瞬,她心里很不舒服,她一面认为自己童年被村里人当成煞星嫌弃厌恶是历师父当众挑明的错,一面又因为在他算命完给了名字后,自己能走路能说话,父母也得偿所愿生下弟弟而对历师父的能力感到钦佩。 避免自己心中的想法被看穿,在历师父看过来时,她旋即加深笑意掩饰过去。 “这位是?”受不了历师父长时间落在身上的目光,景从央将众人的注意力移到坐在大师身侧穿着一身黑袍只露出眼睛的男人。 坐在她左侧的薛磬书掀起眼皮,神态自若地扫了眼对面沙发上的黑袍男人,语气平淡,“他是我师兄,为人腼腆,不爱和陌生人接触。” “哦,师兄好。”景从央朝男人打了声招呼,黑袍男人眨动两下眼球,低沉粗糙地应了一声“嗯。” 右侧的安哲盛一直沉默地盘弄手机,精明的凤眸却一刻不停地在每个人身上游走,听到薛磬书喊自己的父亲叫师兄,安哲盛控制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阿盛,什么事让你觉得好笑?”历师父慈祥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像一把弯刀掷向不合时宜笑出声的安哲盛。 “咳咳咳,嗓子有点痒,大师您听错了。”安哲盛摸摸鼻子垂下眼避开历师父的眼神,又装模作样地揉了揉喉结咳嗽两声。 见他服软,历师父瞪了一眼便没再追究,转头和身旁的黑袍男人说道:“你不喜热闹,先回去吧。” 黑袍男人点点头,起身深深看了一眼景从央,这才快步离开。 景从央被他离去前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怵,好像一条蛇吐着蛇信子舔过她的脖子,令她浑身寒毛直竖。 “从央,我看你眉宇之间黑气缠绕,是不是总做梦,醒来后思维混乱?”历师父端起茶几上的泡好的茶水,用盖子撇去浮沫呷了一口。 景从央惊讶地点头:“对,我经常晚上梦到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醒来后脑子里还有聒噪的声音。” 但是昨晚不一样,梦中的男人五官清晰,她一眼认出是谁。 她没有将这段说出来,只是红着脸看向右侧的安哲盛,对上他的视线后飞速移开目光。 “那人是慕博简,他故意入梦影响你的记忆和判断,让你产生爱上他的错觉。”大师放下茶杯,神情十分严肃地盯着景从央。 “怪不得......”景从央低头喃喃,随即她想到什么,抬眼求知若渴地望向对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和我订婚,还以我的名义发展我的家乡?他图什么呢?”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回想梦中有关慕博简的画面,始终一片模糊,唯一清楚的只有昨晚和安哲盛有关的。 慕博简不是恨她入骨?为什么要做这些费时费力又不讨好的事? 薛磬书看到景从央只是瞧了安哲盛一眼整张脸就从脸颊红到耳后根,搭在沙发的手倏地攥起。 历师父沉吟着摩挲茶杯的杯壁,过了会儿才回道:“恶鬼的思维,我们常人无法理解,或许我要探查一下你的记忆,才能给出答案。” 薛磬书后背往沙发一靠,越过景从央的后脑勺与安哲盛对视一下又转过脑袋,两只手臂懒散地搭在靠背上,右手直接放在景从央后面的靠背。 只要她身体往后,就会落入他的怀抱。 景从央还在纠结要不要让历师父探查她的记忆,忽然感觉到有股热意挨近她的后背,她下意识扭头看去,发现自己和薛磬书离得很近,想起早餐时他的质疑,她嘴巴一撇往安哲盛的方向挪了挪。 手臂不小心碰到安哲盛的臂膀,她立即停下,脸颊刚褪下的红晕悄悄折返,而羞涩没持续多久,她同样也想起他因为她和慕博简订过婚怀疑她。 救下她且目前唯一能帮助她的两个人都不信任她,这让景从央感到无助又委屈。 本来她还在犹豫要不要让历师父探查自己的记忆,现在因为这两人登时有了决断。 “历师父,麻烦你查看我的记忆,我想知道慕博简到底想做什么。”景从央明白自己不该去好奇一个恶鬼的目的,可她难以压下冒头的好奇心。 历师父严肃的面容在听到她的决定后,肉眼可见地松懈,下垂的唇角牵动着皱纹向上扬起,“好,我就帮你一次。” 景从央听从历师父的安排躺在书房角落的躺椅上,她闭上眼睛,跟随历师父的话语进行冥想。 书房里不知是谁点了安神香,味道让她觉得很熟悉,好像之前也闻到过。 似乎是在薛磬书俱乐部的办公室,那时候她就是闻到这个香味困得不行。 她来不及睁开眼查看是谁点香,意识忽的变得轻飘飘,她无法思考,也不想思考,只想好好睡一觉。 “看得出,她对慕博简十分不舍,即使他杀了她弟弟,她首先想到的不是报仇,而是疑惑他这么做的原因。” 历师父咂舌,如果不是探查的记忆里,他改动过的子蛊效率极高地在昨晚景从央的梦境中编织了一场她与安哲盛虚假的甜蜜片段,他都要怀疑自己修行两百年的法力出现问题。 站在躺椅一侧的薛磬书握住景从央的一只手,落在她昏睡中脸上的眼神微不可察地落寞一瞬,眨眼又变得阴狠可怖。 “师父,我不管她到底多钟情慕博简,也不管慕博简有什么阴谋诡计,我要景从央永远仇恨慕博简,要她想起慕博简都是噩梦,让她终身铭记慕博简不死,她永不安宁!” 他不想再听到景从央在乎慕博简、舍不得杀慕博简的猜测和结论,他把景从央接到家里,就没有让她离开的可能。 她生,留在薛家!死,灵魂被他吸收!也算是一种永不分离。 “这是当然,探查她的记忆,不就为得这个?”历师父安抚地拍了拍情绪上头的薛磬书,“你一表人才不缺女人喜欢,何苦心思放在她身上?即使千年前她是尊贵的公主,今生不过就是一个拿不出手的普通人。” “我知道,师父,您不要多说了。”薛磬书背过身,不愿听历师父的劝告。 看着他长大的历师父,对他的脾性再了解不过,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无奈地叹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到被催眠的景从央身上。 安哲盛坐在躺椅旁的椅子上,一直在听这两人讲话,见大师倒腾完景从央的脑袋,他才出声询问,“大师,我们什么时候能办了慕博简?” 每晚做噩梦一遍遍重温之前三十二世惨死前的痛苦经历,真的要把他逼疯。 他之所以到现在还能保持清醒,已经是历师父出手帮忙缓解情况下,如果没有历师父,他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很可能在一年前就会自杀,根本活不到现在。 历师父收走缠在景从央十指上的红线,在薛磬书灭掉桌上安神香的时候,又装好引魂铃,这才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安 哲盛,“再等等。” “等?还要等多久?景从央不是已经在我们这了?”安哲盛坐立不定,他腾地站起身绕着昏睡的景从央徘徊,心中对她生出的那点悸动被大师一句“再等等”击溃得无影无踪。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遭受这么多世的惨死人生不就是拜她所赐,自己怎么还会对她产生好感?真是恶心! 望着昏睡中毫无抵抗能力的景从央,他萌生出想掐死她的冲动。 “你做什么?”薛磬书的一声怒吼惊醒了安哲盛,他缩回伸向景从央脖子的手。 即使他走开远离景从央,薛磬书还是捏着拳头朝他招呼过去,“我说了,她是我的,你不准碰她!” “住手!”眼看两人要打起来,历师父连忙出声阻止,他一左一右地接住两人即将在空中交汇的拳头,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们,“为个女人起内讧,丢不丢人?” “师父,是你说要杀掉慕博简需要景从央,我不单单是为了一个女人。”薛磬书抽回手,垂着脑袋站在历师父面前,极力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安哲盛翻着白眼嗤了一声:“你那眼珠子都快黏她身上了,还不承认?” “别吵,你们都知道慕博简为了变成人散尽灵力,光抓他回来已经达不到让我们长生不老的要求。” “但是,景从央作为慕博简存活千年的根源,只要她在,让她杀了慕博简,再用她的灵魂为引,那些被慕博简散尽的灵力便可被我们回收利用。” “到时候,长生不老,逍遥自在活个三百年,岂不美哉?” “什么女人你们碰不到?别说玩女人,玩男人,也随你们心意。” 历师父苦口婆心地劝薛磬书和安哲盛,尤其是一根筋的薛磬书,眼皮子浅得不行,大把美女等着他,偏偏死盯着一个景从央。 “那不一样。”薛磬书走到景从央所在的躺椅旁,蹲下身眼神热切地描摹她的睡颜,“师父,那些再优秀再漂亮的女人和男人都不是她。” 越是靠近景从央,千年前他大婚之夜因为悔恨失去景从央而发疯血洗满堂宾客的画面越是像擦净灰尘的荧屏清晰深刻地在他的脑中播放。 自从觉醒千年前一部分有关景从央的记忆后,每次与她接触,脑子里就会多出一些画面。 他知晓不该去接近她,可千年前的记忆中,自己对她的贪恋像是一味毒药,令他从开始的抗拒、痛苦、厌恶逐渐接受再到上瘾。 历师父没有接薛磬书的话,他松开安哲盛的手,朝他努了努嘴,“阿盛,这里暂时没你的事,你先出去,待会儿我帮你缓解一下噩梦带来的难受。” 安哲盛在历师父和薛磬书之间来回看了两眼,脸上的愠怒未消,却还是忍着火气离开书房。 不用想,这师徒俩要背着他说悄悄话。 要不是辗转多地都没找到比大师厉害的高人,自己早和他们分道扬镳。 书房里,历师父让薛磬书重新点起那安神香。 “孩子,你是我看着长大,二十五岁必死劫也是我帮你续命,我把你当亲儿子对待。”历师父颇为无奈地摇摇头,他从包里掏出引魂铃和串着两枚铜钱的红绳缠上薛磬书的右手腕,另一边缠上景从央的左手腕。 “我只给你五分钟时间进入景从央的意识,五分钟一到我会强制喊醒你。” 薛磬书布满阴霾的眼睛瞬间晴空万里,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大师,随即挪动椅子紧挨着景从央坐下,俯身脑袋贴着她的脸颊。 “记住,不能做过大的改动,一旦她的思维混乱无章就会成为傻子,我们便会功亏一篑。” “你该清楚,我们需要她全心全意站在我们这边,继而毫无杂念地痛恨慕博简,如此,回收灵力的法阵才能开启。”历师父再三告诫,生怕薛磬书弄出差错。 “师父放心,徒儿自有分寸。”薛磬书立刻保证,他迅速闭上眼,不想浪费一点时间。 94. 第 94 章 景从央醒来的时候,书房只剩下她和薛磬书。 “历师父和安哲盛呢?”她从躺椅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问身旁的薛磬书。 “师父在帮哲盛舒缓噩梦后遗症,待会儿过来。”薛磬书从一旁的茶桌端起一杯青柠红柚茶递到景从央面前,“保姆刚送过来的,冰凉爽口,你尝尝。” 景从央接过饮料捧在手心,听薛磬书说起安哲盛的噩梦后遗症,她不由得想起苗卉媛和她说的话,心里生出些许担忧,“怎样才能帮到他?” 话落,景从央只觉肩上一沉,她侧头看去,一只雪白纤细的搭在她的肩上。 她来不及感慨一个男的皮肤保养得这么好,脸颊一侧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她条件反射抬手去挠,指尖恰好碰到一只温热的手掌,她触电似的放下手。 薛磬书不知何时站起,他身形偏瘦但骨架不小,站在面前像一堵墙给人带来难言的压迫感。 看似神态自若的薛磬书,实则心潮汹涌。 他怎么都没料到景从央对他的影响如此之大,仅仅一瞬的肌肤相贴便让他心跳加速。 明知自己对于景从央的痴恋有些不正常,但他贪恋上这种难以掌控的感觉,不想去深究。 当下,他更在意的是,在景从央心中,自己和安哲盛谁更重要。 “帮他?你想怎么帮?玉芸被慕博简杀了,你怎么没想帮帮我?” 被迫抬头与他对视的景从央吞了吞唾液,疑惑道:“你和安哲盛是发小,关系好,又有相同的敌人,帮他不也是帮你吗?” “不一样,你得主要帮我,顺带帮他。”薛磬书动了动指头,将垂在景从央脸颊的一缕发丝撩到耳后,随即带有薄茧的指腹擦着景从央耳后的肌肤一路滑到她的下巴。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景从央的心跳频率有刹那的失控,她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似乎千年前,她和薛磬书就这般暧昧不清。 薛磬书心满意足地看着眼前因为他的触碰而面红耳赤、羞赧得眼神不知道该看哪里的景从央,不枉他于仅有的五分钟时间里在她的意识深处种下他们彼此暧昧过的设定。 这是千年前的他多次幻想过的,从央公主在日复一日与他的相处中对他日久生情,那颗专注在安哲盛身上的心分出了一部分给了他。 径直撞上薛磬书翻滚汹涌情绪的墨色眼睛,景从央心里生出一丝困惑。 薛磬书眼睛的颜色之前也是这么深吗? 景从央的注意力被薛磬书的眼睛颜色吸引,还记得今生两人的第一次见面,薛磬书的眼睛像水晶般晶莹剔透。 难道那时候他戴的美瞳?还是现在戴的美瞳? 她直愣愣地瞅着薛磬书的眼睛,想从瞳孔上看到美瞳的痕迹。 薛磬书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以为她是被自己这张雌雄莫辨的容颜勾得丢了魂,一大早因她总喜欢偷看安哲盛产生的妒意及怨念被驱散大半。 实在没找到美瞳的景从央收回注意力,赫然发现两人距离太过亲近,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 她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脑海里浮现些许朦胧的片段。 这些画面中,她并非一心一意爱着安哲盛,在薛磬书与她近十年的日日伴读、对弈中,她对他也生出了超乎师友关系的情愫。 碍于和安哲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她始终没有挑明这份感情。 眼看薛磬书要贴着她的唇瓣吻上来,景从央本能地伸手推开他。 她这一推,握在掌心的杯子晃悠出一滩冰水打湿了薛磬书的裤子。 “啊呀,把你裤子弄脏了。”她抱着水杯,不知所措地瞧着薛磬书从膝盖到小腿部分沾上的大片水渍。 “不慌,我去换一条。”薛磬书双手包住景从央捧着杯子的手背,声音低缓柔和得像是化开的蜜糖,任谁都听得出他此刻的心情非常好。 景从央不好意思地望着两双缠在一块儿的手,脸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朵。 从刚才看到的记忆中,千年前,他们两个也曾这般亲昵地相碰过。 每天的伴读与对弈,让她以为只能爱上一个人的心住进了第二个人。 “你去吧。”景从央不敢再看脑中的记忆,她抱着水杯站起,三两步拉开与薛磬书的距离。 见她这副羞涩的姿态,薛磬书更是起了逗弄的心思,他轻轻靠近,飞速在她的脸颊亲了一口,在景从央嗔怒的时候快步跑走。 背对景从央带上房门的刹那,薛磬书脸上荡漾的幸福笑容垮了下来,握住门把的手更是用力到到泛白。 仅仅偷亲一口景从央,他竟会产生愿意为她去死的冲动。 一想到,安哲盛和她有着即使转世也会产生牵引羁绊的子母蛊,他就嫉妒得头脑发胀。 景从央未醒来前,他问过师父,如何破解掉她身上的子母蛊。 师父说,必须要安哲盛心甘情愿,否则无法破解。 该怎么让安哲盛主动斩断与景从央的连接?目前来看,他们需要这个羁绊,暂时不能做。 还是等杀掉慕博简,他再琢磨干掉安哲盛。 同一时刻的中式宅院里,慕博简坐在前厅的锦鲤池回廊上百无聊赖地给池中的锦鲤撒鱼食。 “哥哥,你在玩什么游戏?我也要玩。” 慕博简冷漠地瞥向站在面前眼巴巴讨要他手里鱼食的景皓宇,驱赶的话在目光触及景皓宇有几分神似景从央的眉眼压了下去。 他默不作声地起身,随手把手里的鱼食抛给景皓宇。 “谢谢哥哥!”只有八岁智力的景皓宇双手虔诚地接住装了鱼食的盒子如获至宝地抱在怀里,欣喜若狂地和他道谢。 慕博简没理会,换了个方向往宅院深处走去。 “哥哥,我什么时候可以见爸爸妈妈和姐姐?我好想他们。”景皓宇小跑追上慕博简,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有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为什么自己会住在这个冷得像冰棍的哥哥家里? 虽然哥哥家很大很豪华,可是里面的人都和哥哥一样不爱笑,他觉得很害怕。 “快了。”慕博简停住脚步,目光飞快地掠过景皓宇的脸庞。 明明昨夜还在梦中幻境和景从央肌肤相亲过,早上醒来他便开始想她了。 想念她的体温、她的声音、她的一切。 慕博简看向别处,不想因为景皓宇那神似景从央的五官而扰乱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 昨夜的梦中幻境,耗费了他仅剩的一点灵力,他如今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肉体凡胎。 景皓宇抱着鱼食盒等慕博简给个准确时间,稍微东张西望了一下,刚才还站在身前的大哥哥已经走远,他舍不得喂鱼的游戏便没继续追,只站在原地扯开嗓子喊,“哥哥,快了是多久?” 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应,慕博简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他委屈地扁扁嘴,低头看见怀中的鱼食盒,又拨云见日般欢快地趴到回廊边喂鱼玩。 “慕博简之所以对你好,是为了麻痹你,他需要你甘之如饴地成为他由鬼变成人的养料。” 从书房出来,景从央扶着酸胀的脑袋摇摇晃晃地往卧室走,耳边不时回荡历师父的话。 她得到了慕博简 为什么对她好的原因,她本该愤怒厌恶,然而听到历师父说出口的瞬间,她控制不住地想要反驳。 好在,她捂住嘴巴,才堵住那会惹历师父不快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感觉不到自己有多么恨慕博简? “小央!发生了啥事?薛老板和你什么关系?突然从老家把我和你爸接过来,说要保护我们安全。” 景从央才走到卧室门口,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忍着脑袋的昏沉,转头看去。 如果不是母亲的长相没太大变化,她险些没认出面前穿着一套真丝连衣裙的中年女人是那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母亲,而站在母亲身旁的父亲也是穿了一套看起来价格不菲纯手工制作的休闲套装。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父母俩收拾起来也挺像模像样。 景从央闭了闭眼,回拢开小差的思绪,转而琢磨该怎么和他俩说。 “说话啊?你弟弟呢?他不是给薛老板打工?怎么你在这儿,你弟弟不在?”父亲见她不回答,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拽着她的肩使劲推她。 被推得踉跄后退的景从央险些摔倒,她扶着墙壁才堪堪稳住身形。 母亲敏锐地察觉出景从央的神情在提到景皓宇时不对劲,她上手揪住景从央的耳朵,尖着嗓子威胁道:“死丫头,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小宇要有什么事,你也别想活!” 换好裤子的薛磬书折返书房没见到景从央,听保姆报告景从央的父母往她卧室方向过来,他急速狂奔过来。 景从央的父母重男轻女,他早就知道,师父安排他接他们过来并不是为了保护他们,而是想利用他们给景从央施压。 看着被两人围住质问威胁的景从央,他怒火中烧,厉声大喝。 “景皓宇死了!” 杀了景皓宇的是慕博简,为什么她的父母要把错怪到她的头上? 他们应该去找慕博简拼命,去找慕博简报仇,而不是用欺负景从央来掩盖他们的无能! “啊——死丫头,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母亲嗷的一嗓子叫了出来,拽着景从央耳朵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她双目猩红地对景从央瞪圆了眼睛,一副吃人的架势。 景从央本能地捂住耳朵,撕裂般的疼痛从耳根一路放射到整个脑袋,相比于生理上的疼痛,心理上的痛才最让她窒息难受。 “是,慕博简杀了皓宇。”她吸了口气,将心底的苦闷憋了回去,胆怯地看向面前的父母。 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皓宇也不会死掉。 全都是她的错。 “啪”一阵劲风刮过,景从央只觉左脸一阵麻木,左耳嗡鸣作响,几秒钟后,火辣辣的胀痛在被打的半张脸上流窜。 “白养你二十多年!你个丧门星!就该在你生下来的时候掐死你!”父亲甩了一巴掌觉得还是不够,他推开碍事的母亲,抬脚就往景从央的肚子上踹。 景从央不躲不闪。 “滚开!你们一个两个耳朵聋了?是慕博简杀了景皓宇,不是景从央杀了他,有种就去找慕博简报仇,在这咒骂殴打无辜的景从央算什么本事?”薛磬书一脚踹翻景从央的父亲,打横抱起如一片落叶飘摇欲坠的女孩,心疼道,“我带你去休息。” 景从央脑袋炸开似的疼,弟弟因她而死,父母打骂她都是应该的,只是...... 只是他们表现出的姿态和记忆中将她当成掌上明珠呵护的模样大相径庭,在还没确认弟弟的死亡消息之前,他们看向她的眼中流露出的也不是慈爱而是憎恨厌恶。 是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吗? 95. 第 95 章 “师父,她怎么样?”薛磬书双手交叉成塔,一脸担忧地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见历师父慢慢收回扎在景从央脑袋上的银针,他起身焦急询问。 “思维紊乱,加上半个月饮食不规律,身体机能下降,修养几天会好些。”历师父收拾完工具,又以剑指在景从央的额头上空画了一道无形的符咒,“这些天不要让她父母出现刺激她,现实和记忆相冲,会让我编织的假象破灭。” 薛磬书记下历师父的叮嘱,他坐到床边,轻轻握住景从央放在被子上的手。 瞧他这副为了景从央魂不守舍的样子,历师父张了张嘴,劝告的话在嗓子眼绕了几圈又咽了回去。 无情的爹、滥情的哥,到他这,偏偏成了专情的种。 历师父暗暗称奇,他摇着头从房间退出,正要带上房门,忽的想到什么,他扭头看向薛磬书,“孩子,算起来,今天你得补充营养,那两根大补的人参给你备好了。” “我现在过去。”薛磬书掖好被角,利落起身跟着历师父离开房间。 被薛磬书一顿臭骂外加一脚的景从央父亲带着妻子,两人打车直奔慕博简的住处。 景从央和慕博简订婚那天,他俩来过一次,那时他们见到这么豪华气派的中式宅院,两人立即做好死皮赖脸住下不回村的准备。 还没轮到他们使出撒泼打滚加道德绑架那一套,慕博简一个冷眼便把他们吓得连夜坐车回了D村。 现在,夫妻俩要来找慕博简求证景皓宇的生死。 丈夫怀里揣着路上买的一把西瓜刀,妻子腰上缠着麻绳,兜里藏着一把水果刀。 夫妻俩站在院门口,还没按响门铃,有两层楼那么高的铁门自动打开。 “主人,姐姐的父母来了。”“薛玉芸”在院门口看到凶神恶煞的夫妻俩,几个瞬移来到坐在棋室里独自对弈的慕博简身旁。 慕博简捏着黑子的手在空中停顿一下,须臾,又继续落子。 他一言不发地自我博弈,报告完的“薛玉芸”不催不急,她乖乖立在一旁,静静等待主人的命令。 过了十分钟左右,慕博简将快要落在棋盘上的黑子收回放入棋盒中,他淡漠地掀起眼皮,“把他们关起来。” “遵命。” 有过对付景皓宇的经验,“薛玉芸”已经能得心应手地清理他父母的记忆。 花费三天的时间,她将二人的记忆全部篡改,期限直至生命结束。 “能不能让我们见见女儿,她受了太多苦。” 夫妻俩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关心姐姐,她想要的目的达到了。 “薛玉芸”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学着主人的一贯动作,眼皮半敛,声音沉闷得听不出情绪,“过阵子再说。” 随后,她一扬下巴,只留给夫妻俩一个潇洒的背影。 距离被父母咒骂、揪耳朵差点被踹已经过去五天,景从央混乱相悖的思维被重新梳理,她不再怀疑父母对她的爱,感受更多的是难过弟弟的死亡。 这五天里,她一闭上眼便是景皓宇浑身是血怒斥她不报仇的凄惨模样。 好几次她哭着醒来,为此,睡在她卧室左右两边的薛磬书和安哲盛每晚都会来陪她。 闻着那股在书房和薛磬书俱乐部办公室一样的味道,她才能入睡。 睡着后她又开始做梦,梦中的场景她很眼熟,是千年前她的公主府,却有着现代化的电子设备,似乎是慕博简的中式豪宅? 她无法控制梦中自己的身体,每晚被迫看自己和一个面部始终被黑雾笼罩的男人耳鬓厮磨。 虽然看不清这个男人的脸,但他给予的感觉让她无比安心,仿佛和他做这些恋人之间的身体互动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她好几次在男人凑近与她唇齿交缠的时候睁大眼想看清他的面容,可惜,除了温热的触感,她眼前一片黑暗,直至快要苏醒时,那个男人的脸才会被看清。 那是安哲盛的脸,英俊耀眼,眉目温柔,和现实里的他一模一样。 可若是仔细端详,他的脸和身体像两个图层拼接在一块,令人毛骨悚然。 连着几天,景从央都会在最温情甜蜜的时候被这脸和身子不协调的画面吓醒。 幸好有历师父帮忙缓解惊吓,后面几天的梦境中,安哲盛的脸和身体逐渐变得正常,她不再感到害怕。 每晚梦中与安哲盛的亲密让她第二天面对他时都会羞涩脸红地不敢看他,可梦中强烈的依恋让她又不可遏制地目光追随他的身影。 景从央深知目前最重要的是找慕博简报仇,而不是花费精力想儿女情长。 她无法掌控每晚的梦境,但可以选择白天远离安哲盛,她希望以此冲淡对他愈发浓烈的爱意。 在她刻意避开与安哲盛接触的第三天,安哲盛突然找到她进行告白。 这是安哲盛第二次向她告白,这时候听着他情感的袒露对比第一次听到时,心境完全不同。 第一次听到,她是犹豫心底隐隐抗拒,而当下,她是雀跃期待的。 “等解决完慕博简,我们就和千年前一样白头到老、生死不离,好不好?” 景从央羞赧地看着被安哲盛拉住十指相扣的手,心跳得飞快,好像下一秒要从胸腔里蹦出。 她仰头望向和自己相对而坐的安哲盛,目光对上镜片后那双含情脉脉的凤眸,她情不自禁地点头应下。 又是一周过去,盛夏的午后,景从央窝在三楼阳台的吊椅中边喝冷饮边刷手机。 网络上消息纷杂,她看到了两个月前她一人同时对弈五名职业棋手的偷拍角度的视频,点赞量高达三百多万。 伴随赞美的是声势浩大的质疑,因为她从未做过回应,许多营销号和职业棋手纷纷跳出来打假。 景从央划过这些视频,又略过几个视频后,她刷到了同城新闻事件。 【前慕氏集团员工,现‘对弈俱乐部’成员扬某娴,曾因店里领班和店员羞辱客人上过民生新闻的咖啡店店主卓某勇,两人结伴爬山失踪半个月,警方连续七个日夜地毯式搜索都未见人......】 “扬某娴?好耳熟。”景从央咬着 吸管,咕哝了一句,当视频画面放出两名失踪人员码了眼部的照片,咬在嘴里的玻璃吸管倏地落回杯中激起一声脆响。 景从央瞪大眼盯着被她暂停的视频画面:“扬婉娴?小扬?” 小扬和咖啡店店主认识?他们竟然认识? 景从央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猫腻,她去薛磬书的围棋俱乐部当天遇到小扬,被慕博简命人送到Z城没多久又遇到小扬,紧接着尤飞等人出现在Z城要杀她。 她为了躲避慕博简逃去N小镇,在街上遇到咖啡店店主。 没多久,薛磬书找到她工作的棋社。 小扬在慕氏集团时是总裁办的助理,服务于...... 安哲盛? 小扬离开慕氏集团成了“对弈”俱乐部成员,俱乐部老板是薛磬书。 这一切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串联起来,景从央猛然发觉,她之前的所有行为都处于监视中。 很有可能,尤飞和大黑痣等人就是小扬带来的。 那么小扬又是受谁指使,故意接近她? 安哲盛还是薛磬书? 抑或是他俩? 景从央被自己脑子里蹦出的连番疑问吓了一跳,手中的冷饮被她晃得液体飞溅出来沾湿她的手臂,冰凉的触感令她轻呼一声。 她放下冷饮,拿起茶桌上的纸巾擦拭手臂,内心不停唾弃自己,怎么可以怀疑从恶鬼手中将她救下的恩人! “哪里受伤了?”时刻关注景从央动态的薛磬书,在客厅听到她的低呼,快步跑来。 见景从央在用纸巾擦拭被打湿的手臂还有吊椅,他伸手想制止,不承想,景从央在他靠近时避开。 不对劲! 这几天来,景从央虽然和安哲盛的感情日益加深,但由于他在她意识深处埋下两人的暧昧设定,她也会在安哲盛不在身旁时默许他的靠近。 薛磬书敏锐地察觉出景从央的变化,他收回手,扭头朝客厅喊了一声,没一会儿,一名保姆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来客厅坐吧,这里让保姆收拾。” 景从央正惊讶于自己下意识躲避薛磬书靠近的行为,抬眼看到他一脸落寞还苦笑着邀请她的可怜巴巴模样,她心一软,伸手牵住他,“好,我们去客厅。” 既然决定信任薛磬书和安哲盛,那就要开诚布公,不要留有疑虑。 想通后的景从央被安哲盛拉着坐到沙发,不等他开口询问,主动将心中的困惑抛出。 薛磬书是知道尤飞和大黑痣等人找过景从央麻烦,那时他只当是尤飞一伙人被开除心里不平衡想教训一下景从央。 现在听完她的诉说,他才知道,她当初的经历有多么凶险。 如果慕博简没有及时赶到,她将被惨无人道凌虐致死! 到底是谁唆使? 薛磬书指节捏得咯吱作响,他略微思索一番,立刻猜到是谁在搞鬼。 安哲盛! 这个畜生,竟然想越过所有人杀了景从央! 薛磬书想灭了安哲盛的念头愈发强烈。 96. 第 96 章 “你有疑虑是正常的,换做是我,除了自己谁都不信。”薛磬书捏了捏景从央的手背,他悄悄打量她的表情,状若无意地问道,“慕博简当时有没有和你说是谁想要你的命?” “他没说。”景从央摇摇头,慕博简喜欢和她绕着弯说话,要靠她去猜、去思考。 不管她猜对还是猜错,他总是沉静地凝视她,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仿佛不论她说的是对是错,他都认同。 “想到什么了?这么高兴?”这些天来,薛磬书第一次在景从央脸上看到温柔似水的神情,连她那双总是透着疲惫的眼睛都明亮了几分。 他刚提到慕博简,景从央的表情就这样,他心知肚明,她想的是慕博简。 哪怕慕博简杀了她的弟弟,哪怕他们篡改了她的记忆,她依然想念着慕博简。 为什么?真有这样深刻的感情? 记忆中的甜蜜被抹去,她回忆起来还能露出这般幸福的表情? 薛磬书攥紧的手用力到发白发青,可面上还要强装平静。 景从央诧异地摸了摸脸颊:“高兴?我很高兴吗?” 薛磬书咬了咬牙,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心中的那股阴郁之气挥散,他打趣道:“我逗你的。” “你啊!”景从央扬起手掐住薛磬书的胳膊狠狠拧他的肉,等他连连求饶才松手。 “我错啦。”薛磬书握住她的手放到膝盖上,另一只手摩挲她细腻软乎的侧脸,认真道,“尤飞等人肯定是咖啡店主和小扬联合针对你,他俩如今失踪也是坏事做多遭到报应。” 对于他的回答,景从央半信半疑地盯着他注目良久,她还想追问,然而对上他希冀的眼神,她心中的那点猜疑像烟雾一般散去。 “我向你保证,我和安哲盛绝对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薛磬书看出她还有所顾虑,立刻竖起三指立誓。 景从央按住他的手指,脸上漾开一丝笑意,“嗯,我相信你们。” 与薛磬书又说了会儿话,期间两人兴起还坐在棋桌前对弈,棋局展开没多久,强烈的困意拽着景从央哈欠连连。 这几天,她总是容易犯困,问起历师父,历师父说她是身体亏空,需要补眠修养。 信任历师父的景从央没再多想,她放下白色的棋子,朝对面摆摆手,“不下了,我好困,先去睡会儿。” “我送你回房间。”薛磬书扔下棋子,起身跟在她身后。 从景从央的卧室出来,薛磬书敲响安哲盛的房门,没得到回应,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地下室。 “感觉怎么样?”他走到盘腿坐在椅子上的安哲盛面前,顺手捏起旁边香案上一根比牙签粗点长点的铜棒挑了挑引魂灯的灯芯。 安哲盛睁开眼,适应了一会儿房间的昏暗,他捂着后颈转了转脑袋,一脸畅快,“好得不能再好,大师将你吸收剩下的碎魂用来给我缓解噩梦,效果显著,昨晚是我十多年来第一次无梦到天明。” 薛磬书笑了一下没说话,他继续拨弄引魂灯摇曳的灯芯,火苗的光亮明灭交错,将他的影子映在墙上。 安哲盛从椅子上站起,边舒展身体边继续说道:“听说有医疗团队住进慕博简的大豪宅?不少集团内部人员爆料他得了重病?你觉得这消息可信度高不高?” “你问我?”薛磬书捏着铜棒,斜眼看他。 安哲盛无语地白他一眼:“这里除了你和我还有谁?” “慕博简的宅院,师父做法都探查不了内部情况,我又怎么会清楚。”薛磬书坐到香案旁的椅子,把玩手里的铜棒。 “害,那我去问大师。”说完,安哲盛抬腿往门外走。 薛磬书伸出脚绊住他:“等一下,有事问你。” “什么事让你这么严肃?”安哲盛在睁开眼见到薛磬书第一眼就察觉出他情绪不对,本想着岔开话题不想和他交锋,现在看来不得不面对,他干笑两声,坐到香案的另一边的椅子。 “你破坏我们长生不老的计划,这事够不够我严肃对待?”薛磬书甩出手里的铜棒,细长坚硬的铜棒砸在躲闪不及的安哲盛脸上,擦着他的眼角划出一道口子,只要再偏一点,这根铜棒便会扎进他的眼中。 尖锐的刺痛令安哲盛惨叫一声,他捂住左眼,带着汗水的掌心碰到眼角的伤口加剧疼痛。 原本,自己还想着装傻充愣,但薛磬书一点情面不给,自己也不用再顾及多年的交情。 怒从心起的安哲盛抓起香案上的香炉砸了回去,薛磬书早有防备,一个闪身避开,香炉呈抛物线形式越过香案和椅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大片的香灰撒了出来,飘落在空气中。 “薛磬书,你真是欺人太甚!我为什么那么做?还不是你们一直等等等!”安哲盛一拍桌子腾地站起,快步冲到薛磬书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怒骂,“请问你等来了什么?薛玉芸和你嫂子被杀,哥哥坐牢,父亲明面失踪不能示人,家里企业被吞!呵呵,可真是会绸缪,全都便宜了慕博简。” 安哲盛肆无忌惮地宣泄,嘲讽薛磬书的无能。 “说够了没?”薛磬书拍开面前的手指,转了转手腕,眼神凌厉像一匹伺机而动的饿狼。 安哲盛被他的眼神惊得后退半步,陡升的怒意被理智浇灭,他下意识想开口缓和气氛,脑海中忽的闪过景从央的身影。 对了,他有景从央这张底牌,大师和薛磬书还有薛磬书父亲他们都需要这张底牌。 真正能牵引操控底牌的,只有他! 凭什么他要像个孙子一样,被这些人呼来喝去! “你想打我?来来来,我倒要看看,没了我,你们怎么让景从央心甘情愿地任你们摆布!”安哲盛得意洋洋地将脑袋伸到薛磬书手边,叫嚣着要他动手。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薛磬书动手,安哲盛更是趾高气昂,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拍了拍薛磬书紧绷的脸,嘲讽道:“搞搞清楚,要明白谁才是不好惹的。” 他满意地欣赏一会儿薛磬书敢怒不敢言的憋屈神情,在此之前,这份屈辱他可是吃了好多,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让薛磬书有机会爬到头上。 大不了,他毁了景从央,让一切计划全都落空,大家玉石俱焚! 他昂首挺胸地扭头离开,留在原地的薛磬书攥紧拳头,牙齿因为剧烈摩擦挤压嘎吱作响,在昏暗的房间里听来像野兽啃食骨头的声音,格外可怖。 “董事长,您今天感觉怎么样?”一名头发花白身穿白色大褂的男医生领着三名助理医师走到奇楠木大床边,弯腰凑近面容憔悴的慕博简,轻声询问。 眼前躺在蚕丝被中的男人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若不是被子的起伏,众人几乎以为男人没了气息。 “不好。”慕博简艰难地撑开眼皮,琥珀色的眸子蒙着一层灰色,不复之前那般亮泽。 千年来以游魂身份生活的他早已忘记生病是什么感受,现如今,变成人后迎来第一场重病。 顶尖的医疗团队被请来也查不出他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保守起见,这些人每天用各种医疗设备监测他的生命体征,必要时还会上呼吸机。 仅仅说完两个字,慕博简陷入一阵急促地咳嗽中,吸入的空气刀子般切割他的喉管,心肺、胸腔咳得有种撕裂爆炸的剧痛。 原来做回人是这么痛苦?早知道......就该杀了她,吃了她。 在几名医生的帮助下,终于止住咳嗽的慕博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 “老师,慕董睡着了。”二十四小时轮流监护的医师换班出了卧室,走到老师身边进 行报告。 有着几十年从医经验且救死扶伤无数的老医生面容严峻地查看学生递来的文件,上面每一条记录都在预示着与他们一墙之隔的慕博简生命正在走向衰败,而他们用尽一切医疗手段都无法挽回,只能暂时拖延他死亡的进程。 网络上,慕博简生命垂危的消息不胫而走,曾经被慕博简打压的企业集团蠢蠢欲动,各种抹黑慕博简的爆料层出不穷。 日夜守在慕博简卧室外的“薛玉芸”为了不让医疗团队发现她的怪异,她白天在外守着,晚上隐身进入卧室。 望着日渐枯槁的主人,她急得团团转,几欲落泪,可她是纸人,不会流泪,她想告诉姐姐,想找姐姐,但主人的命令,她必须服从。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不能打扰姐姐。 吕知何来探望过几次,每次慕博简都在昏迷中,他打过景从央的电话,始终无法接听,他也去薛家找过,每次大门紧闭,有几次里面的保镖还抄着家伙威胁驱赶他。 他悻悻而归,心中始终不明白,彼此深爱的两人怎么走到了陌路分别。 他不认为景从央会是见异思迁、移情别恋之人,况且薛磬书根本比不上慕博简的一根脚指头。 究竟其中发生了什么事? 他百思不得其解,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坚守岗位还有安排公关部门处理网上对慕博简不利的舆论。 一晃近半个月没见到父母,景从央生出些许担忧,她问遍在主楼工作的佣人,发现他们对此缄口不言。 她拨打父母的电话,无人接通,心头的担忧加剧,一股莫名的恐惧缠绕上来。 她急急忙忙地找到薛磬书,请求他帮忙找到父母。 薛磬书支支吾吾,恰好安哲盛从地下室出来经过一楼大厅,看到两人,他神清气爽地走近,打了声招呼,“你俩这是要出门?” 景从央见薛磬书吞吞吐吐给不出回答,转而抓住安哲盛的手臂,“安哲盛,你知道我爸妈去哪儿了吗?他们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 安哲盛没有立刻回答,他瞥了一眼表演不忍告知事情的薛磬书,眼里闪过一抹讥诮,他拉着急得满头大汗的景从央坐到大厅一处的沙发上。 “从央,叔叔阿姨他们......”安哲盛话说到一半停住。 景从央快要疯了,佣人们避而不答,薛磬书闪躲不忍的目光,无一不在表明她的父母出事了。 没在得到确切的消息前,她只当是自己多想。 “我爸妈怎么了?你快告诉我吧,求求你了!”安哲盛未说完的话像下落到一半的铡刀,让她的心猛地提起,她拽着他的肩膀迫切追问。 安哲盛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抹了一把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干哑着嗓子回道:“他们为了给景皓宇报仇找去慕博简家,自此失踪,大师找过去时,只看到两人浸透血的衣物和鞋子......” 景从央的脑子嗡的炸开,抓在安哲盛肩头的手臂颓然地落下,她张了张嘴,下一秒吐出一口鲜血,随即栽倒在安哲盛怀中失去意识。 安哲盛接住昏倒的景从央打算抱起她,薛磬书插手过来抢走了她。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由着薛磬书抱走景从央。 薛磬书再怎么努力表现又能怎么样?只要千年前自己找人弄到的子蛊还在景从央体内,她永远都会听命于自己。 景从央被送回房间没一会儿,历师父带着黑袍男兴冲冲赶来。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历师父千算万算没算到一切会这么顺利,慕博简那边他虽然无法探查到豪宅内具体情况,但钱能通天,他买通内部的采买人员,知道慕博简命不久矣的消息。 现在景从央知道父母也被慕博简杀害的消息,他不信滔天的怨恨还激不起她想消灭慕博简的决心。 97. 第 97 章 盛夏的夜晚,月光皎洁如水,躺了半个月的慕博简难得能下床。 负责监护他的医师欣喜不已,询问一番慕博简的身体状况,当即拨通老师的电话。 “不必惊扰他人,我出去散散步,你们都不许跟来。”慕博简换上一套简约的休闲套装,趁着明亮的月色独自出了院门。 保镖和一众医师跟了一会儿遭到他的抵触,他们只能停下看着他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中。 “主人。”一路隐身的“薛玉芸”在慕博简走入黑漆漆的树林中时悄然现身,她垂首立在身后,等待他的指令。 “带我去找她。” “主人......” “薛玉芸”发出一声悲切的哀鸣,她本是主人分化出的一缕分魂,她感知到景从央的召唤,也感知到前往过去不是团聚而是毁灭。 “嗯?”慕博简掀开因为疲惫而合上的眼眸,带着审视转头看向身后眉眼耷拉,唇角愁苦垂下的“薛玉芸”。 慕博简这时候才发现,因为他灵力的散尽,如今又虚弱得走路都费劲,原本和正常人一样鲜活的“薛玉芸”显出了纸扎人的特征。 他咬破手指,将血滴在“薛玉芸”的额头。 不消一会儿,“薛玉芸”恢复如初。 “好好陪着景从央。”慕博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对她下了命令。 “我会保护好姐姐,哪怕献上生命。”她是主人的一部分,主人愿意为了姐姐献出一切,她亦如此。 “走吧。”慕博简闭上眼,不想再说话,他能下床走动源于景从央灵魂对他的呼唤。 “遵命。”这次,“薛玉芸”没有迟疑,她伸出手臂横在主人面前。 紧闭双眸的慕博简准确无误地抓住她的手臂,两人瞬间在原地化作两团黑雾消失不见。 薛家的宅院布了锁魂阵,“薛玉芸”带着慕博简来到大敞的院门口,她扶着主人准备进入时被慕博简猛地推开。 “你留在这儿等她。”慕博简不等“薛玉芸”回答,单手扶着院墙踏进院门。 “主人!”“薛玉芸”追了几步,大敞的院门轰然关上,将她和主人隔绝。 慕博简吃力地跟随灵魂深处的呼唤一步步往前走,他能感觉到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有几道目光一直在暗处窥视他。 上次他来接走景从央的时候,这里走几步路便会看到忙碌的佣人,而现在他一路走来将近二十分钟,没遇到一个佣人。 想来也是,他们开坛做法,必然要让不相干的人回避。 “啧啧啧,千年前受万人敬仰的大将军、侯爷,千年后万众瞩目的董事长,怎么沦落成一条半死不活的丧家之犬?” 当慕博简踏进开坛布阵的花园中时,一直躲在暗处跟着他的安哲盛终于现身,他抱着双臂踱步到慕博简身前,那双凤眸隔着镜片轻蔑地上下扫视病态脆弱的男人。 慕博简虚弱地闭着眼站在原地,无视他的言语羞辱。 紧随安哲盛而来的薛磬书,见到如一根腐朽的木头立在面前的慕博简,心中积压多日的仇恨爆裂开来。 他目眦欲裂地扑过去,一手揪住慕博简的衣领,一手挥拳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砸慕博简的脑袋。 “没想到有一天,你会落到我手上吧?慕博简?”薛磬书发狂地按着毫不反抗的慕博简死命殴打。 眼睁睁看着一手带大的侄女在眼前被烧成黑炭死去,嫂子找不到女儿与哥哥引发争执伤害哥哥,哥哥气不过小小惩罚一下嫂子失手杀了她,好好的一个家被慕博简毁了! 景从央坐在不远处历师父布置的阵法中冷眼瞧着,她觉得薛磬书和安哲盛连番殴打的力道不够,应该用锥子凿进慕博简的心脏,用利刃剥下他的皮,用剔骨刀剔下他的骨头喂狗! 为什么会有慕博简这么心狠手辣的人存在? 千年前,他里应外合敌国进攻她的国家,逼死父皇,害死四十万奋起反抗的大军。 千年后,他还要缠着她不放,再次害死她的家人! 上天为什么不开眼收了这个恶鬼! 景从央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若不是历师父让她在阵法内不能乱动,她必定要爬起来将慕博简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快住手,可别打死了!”刚做完一场法事流程的历师父一手提着桃木剑,一手撩起道袍下摆,大叫着朝薛磬书和安哲盛这边狂奔而来。 薛磬书和安哲盛不情不愿地收起拳头站到一边,赶来的历师父看到满脸是血生死不明躺在地上的慕博简,气得跳脚,他挥舞手中的桃木剑照两人的脑袋一人砸了一下。 “他要是死了,我让你们永不超生!”历师父威胁完连忙蹲下检查慕博简的状况,发现还有气,吊起的心脏落回肚子,他指挥站着的两人将慕博简抬到地下室一间早就为慕博简准备好的房间。 在历师父和薛磬书用铁链绑住慕博简手脚的时候,安哲盛好奇地打量起这间不过三十多平且没有一扇窗户的房间。 天花板、四面墙壁、地面用朱砂画满了他看不懂的符咒,而此刻,历师父联合薛磬书还有薛磬书父亲黑袍男,一起将浑身是血的慕博简呈仰面大字型摆放在地面符咒最中心的位置。 拴住慕博简脖子、手脚的铁链另一端分别连接在墙壁凸出的五个铁环上,哪怕慕博简醒了,他能活动的范围也只有他躺下的这点区域。 “上一边去,别碍事!”安哲盛转动脑袋到处看的时候,出去一会儿的薛磬书拎着一桶鲜红散发浓烈血腥味的液体走了进来,他故意撞开安哲盛。 “薛磬书你找打?”安哲盛对着薛磬书挥了挥拳头,察觉到历师父看过来的目光,他愤愤地放下手。 再忍忍,等长生不老的仪式结束,他就杀了景从央,让薛磬书痛苦一辈子! 安哲盛靠着门框,旁观历师父和薛磬书以及黑袍男在房间内用桶里的血涂满五条锁链。 这些血,安哲盛很清楚是哪来的,每个月薛磬书都会吸收两个活人的灵魂,这桶血就是从这些人濒死心脏中取出的血汇聚而成。 安哲盛看了眼一脸痴狂涂抹血液的历师父,只觉心中恶寒。 他和薛磬书以及黑袍男是普通人,贪图钱权妄想长生不老是目光短浅、不懂天道万物之法,而历师父身为一个修道之人,资历颇深,参悟道法,理应顺应天道规则。 偏偏他们这些人里,历师父是最痴迷长生不老的。 最懂万物道法的人,偏偏逆天而行,所用之法极其残忍无道,真是令人感到惊悚恐怖。 安哲盛不由得后怕,如果不是因为他和景从央有斩不断的千年恩怨以及那可以生生世世连接的子母蛊,说不定这桶血里有他的一份。 慕博简是在第二天下午醒来的,安哲盛推门送饭的声响吵醒了他。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安哲盛推开的那扇门,他盘腿坐在地上,默不作声地盯着安哲盛将摆了两菜一汤的餐盘放到地上推到面前。 “吃吧,主人赏你的。”安哲盛居高临下地站在鼻青脸肿的慕博简面前,他恶劣地弯腰伸手抚上慕博简的脑袋,嘴里发出逗狗的嘬嘬声。 慕博简睁开肿成核桃的眼睛,瞥了一眼故意羞辱他的安哲盛,又重新闭上眼。 做好慕博简受辱发怒反击的安哲盛见慕博简这样,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又故意扯住慕博简的头发,甩了几巴掌。 看到慕博简脸上昨夜被打出的伤口再次裂开流血,他才满意地松手。 “慕博简,你是斗不过我的!无论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安哲盛从口袋掏出手帕擦拭沾了血渍的手掌,他跨过锁链绕着慕博简走了一圈。 忽的他想到什么,整张脸扭曲起来,他重新站到慕博简身前,用鞋尖挑起慕博简的下巴,“先皇器重你、信任你、百姓爱戴你、奉你为神又怎么样呢?所有人拿同龄的你我作对比,嘲讽我有个丞相爹还处处不如你,结果如何呢?你终究是我的手下败将!” 慕博简嗤笑一声,他掀起肿胀的眼皮,怜悯地望向欺辱他的安哲盛,“真可怜。” 安哲盛受不了慕博简这样的眼神,明明高高在上用脚羞辱人的是自己,可对上慕博简鄙夷不屑的神情,自己怎么产生一种跪在慕博简面前求他饶恕的错觉。 安哲盛缩回脚背过身,不敢再看慕博简的眼神。 恶鬼惯会 蛊惑人心,他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当房间归于黑暗,慕博简借着门缝下那点微弱的光,垂眸瞥了眼地上的饭菜,胃里饥肠辘辘,饭菜的香味勾得他胃部一阵绞痛。 他闭上眼,伸出脚踢翻面前的饭菜,随后仰面躺回地面。 “历师父,为何不直接杀了慕博简?”景从央在花园的阵法中坐了一夜,早已疲惫不堪,但想到慕博简主动送上门,能够为家人报仇,她激动得睡不着。 当她从厨房拿上菜刀准备去杀慕博简时,历师父突然出现制止,她十分不解追着历师父讨要答案。 “杀了他顶多出个气,留着可以复活你的家人。” 因着历师父的这句话,景从央开始了每日放血的工作。 四天过去,景从央的脸色越来越差,有时走路还会原地摔跤,薛磬书不忍地按住她握着小刀的手,“为了那三个不称职的家人这么奉献自己,值得吗?” “你胡说什么?我父母和弟弟对我那般好,我放点血就能复活他们,怎么就不值得了?”景从央夺回小刀,毫不犹豫地划开手指头将流出的血滴进历师父给她的一只巴掌大小的葫芦里。 见劝说不动景从央,薛磬书转身跑去找自己的师父。 “你这孩子,心软能成什么大事?你真以为我要浪费千年的灵力去复活那三只蝼蚁?我那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取血诓她的。”历师父恨铁不成钢地睨了一眼杵在面前的薛磬书,随后坐到香案旁的椅子上一手捋着胡子,一手掐指,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薛磬书这时候才明白,从一开始,师父就是将景从央当成耗材,根本没想过留她一条命。 他该怎么办? 选择师父,可以长生不老。 选择景从央,那必定得罪师父、父亲,对不起死去的哥哥、嫂子和侄女,之前为了这一刻的准备会前功尽弃。 薛磬书在主楼三楼的阳台坐了一夜,当天际破晓,他从景从央最喜欢的那张吊椅起身,随后搬起吊椅扔下楼。 避免慕博简被活活饿死,这四天来,历师父和黑袍男亲自上手给他喂下饭菜。 他们通过房间里的监控时刻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以防他自杀。 “两百年前,我念你有惩恶扬善之心,观察你许久,看你虽能力平平却凭着一腔热血努力抓恶鬼、斩妖邪、救济苦难百姓,我故意让你吸收到我的分魂为你逆天改命。” 不愿被人触碰的慕博简自己吃完了饭菜,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每天得以洗澡更换衣物。 吃完晚饭后,他坐在铺了一层软垫的地面,一条腿屈起,双手搭在膝盖上,消肿的眼睛带着锐利的光芒射向面对自己席地打坐的历师父。 “恩人,您活了上千年,难道不清楚人是会变的?”闭眼打坐的历师父身体僵硬了一瞬,他吐出一口浊气,平静地睁开眼继续道,“尤其在拥有了不该拥有的东西后,长生不死就成了执念。” 对于历师父的强词夺理,慕博简冷哼一声,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仰面躺回软垫。 之前,他还认为千年前的从央公主愚蠢,信了不该信的人,害得民不聊生,浮尸遍野。 现在看,他没比从央公主聪明到哪去。 两百年前的一时兴起,他共情同样孤苦无依的小男孩,暗中看着他斩妖除魔,直到生命将尽,他想到自己,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两百年后,他以为能够造福世人的男孩反倒成了害人的恶魔。 薛家的锁魂阵困住多少冤魂,没有上万也有上千。 慕博简突然觉得几个月前对着景从央不停叫嚷让她赎罪的自己像个笑话,如果自己没有插手这个男孩的生死,也不会有上千只无辜冤魂被困住用来福泽薛家。 历师父并不知道慕博简在想什么,见慕博简躺在软垫上望着画满符咒的天花板发呆。 他眼珠转了转,身体往慕博简身前凑近,猛然想到慕博简不愿被人靠近触碰,他又堪堪停下,在离慕博简两米左右的距离坐下,讨好地说道。 “恩人,我记着您的恩情,只要您愿意和我合作,我们可以一起与天地同寿,享尽人间乐事。” 98. 第 98 章 “滚。”慕博简冷冷地吐出一个字,他连眼皮都懒得掀开,翻了个身背对扰人的历师父。 自讨没趣的历师父摸了摸鼻子,悻悻地从地上爬起。 虽然变成人没了灵力,慕博简仍然能感知到景从央的存在。 他感应到她在同一栋楼三楼的位置,和他一样躺着。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静静感受空气的流动,似乎想从这些看不见的气流中寻找有关她的痕迹。 【景从央......好想抱抱你。】 慕博简举在虚空的右手倏地握住,仿佛抓到最宝贵的东西,他侧卧蜷缩身体将握拳的右手紧紧抱在胸前。 “哲盛哥哥,历师父说两天后开启阵法,到时候就能杀了慕博简复活我的父母和弟弟,等一切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景从央拉着安哲盛来到常呆的阳台,转了一圈发现最喜欢的那张吊椅不见踪影,她疑惑地四处张望,最后扒着阳台边缘往下看去。 那张她每天都会坐着放松休息的吊椅正躺在楼下的花坛里,她震惊不解,可又明白了什么,她飞速眨了眨眼,敛去眼角溢出的泪珠,转而牵着安哲盛的手坐到阳台另一边的小沙发上。 安哲盛嫌恶地扫了眼窝在怀中的景从央,这个女人水性杨花,和他在一起后还和薛磬书不清不楚,等仪式结束后,他要让历师父解除两人的子母蛊,再杀了她。 他才不要和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有羁绊,只会脏了他。 安哲盛心中鄙夷又卑劣地畅想长生不死之后的快活日子,冷不丁对上怀中人仰起的小脸,眼中的厌恶与蔑视瞬间转为似水的柔情。 哼,念在还需要你亲手杀了慕博简,老子再陪你演演戏。 安哲盛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极尽甜蜜温柔地抱着景从央给她画起未来的大饼。 景从央一脸幸福地伸出双臂搂住安哲盛的脖子,认真专注地凝望着他,对他所说的字字句句都积极回应 习惯来三楼阳台找景从央的薛磬书,在离阳台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双手插兜,静静伫立原地,沉默地望向阳台上相拥的两人。 伏在安哲盛肩头的景从央恰好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薛磬书,她下意识想推开安哲盛,察觉到她身体僵硬的安哲盛,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看清站在大厅的人,他故意搂紧景从央的细腰,在薛磬书吃人的目光里,亲昵地挑起景从央的下巴在她的脸颊落了一个吻。 安哲盛本想亲在景从央的唇上,但他想到她的嘴唇和最讨厌的慕博简亲吻过,他就泛起一阵恶心。 他有初次情结,交往的女友必须身体干净纯粹。 景从央脸颊柔软的触感还不赖,只可惜,被慕博简糟蹋过,要不然,他是十分乐意在这段枯燥等待的日子里和她共赴巫山来解闷。 安哲盛越发怀念之前身为副总裁的日子,他每晚都会去夜店选妃。 他常去的那些夜店的负责人都清楚他的喜好,因此每次有刚入行还没正式接单的年轻女孩,总会给他备着。 如果景从央没有出现的话,他这日子说不定能一直潇洒下去,为什么偏偏要出现呢?为什么要立下千年的诅咒呢? 乖乖死掉不好吗? 安哲盛捏在景从央下巴的拇指掠过她的唇角,稍微用了点力掐住她细腻软乎的脸颊。 “嘶——轻点儿,疼。”景从央知道安哲盛也看到了薛磬书,她略带歉意地瞅了眼薛磬书,随后转过头不再看他,娇声嗔怪地拍掉安哲盛在脸上作恶的手。 “宝宝,等事情结束,我们结婚吧。”安哲盛压下心头被景从央拍掉手的恼怒,善于伪装的他,俊脸堆出深情的爱意,满怀期待地捧起景从央的脸。 面对安哲盛的求婚,景从央第一时间转动眼睛望向薛磬书所在的位置,却发现刚才还站在那儿的薛磬书不见踪影。 安哲盛掰过景从央的脸,心中更加嫌恶起她,面上的神情反倒越发真挚动人,“宝宝,你在看哪儿?” 薛磬书默不作声地离开让景从央松了一口气,如果非要她在安哲盛和薛磬书之间做出选择的话,她依然像千年前那样放弃暧昧的薛磬书毫不犹豫选择安哲盛。 “我答应你,我们重续千年前的幸福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景从央拂掉脑中有关薛磬书的画面,坚定地与眼前人对视。 景从央眼中的感情浓烈得像熊熊燃烧的火焰,烫得安哲盛晃了神。 他有一瞬间想真的和她白头偕老,但理智及时拉住了险些迷失的他。 景从央放血的第七天,她盖上那只巴掌大葫芦的盖子,拖着头晕目眩的身体找到历师父。 她强撑着,在昏过去之前,紧紧抓住历师父的手腕不住祈求,“历师父,求你一定要复活我的父母和弟弟,拜托你......” 话落,她眼前一黑身体瘫软倒下,跟在历师父身旁的黑袍男及时托住她。 历师父攥着手里装了景从央鲜血的葫芦,从怀中掏出另外六只一模一样大小的葫芦,脸上露出激动癫狂的笑容,“时机终于到了!” 景从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历师父前阵子布过阵的花园中,那座美人鱼雕像喷泉在她身后不断喷洒水流。 她还记得自己是下午去找历师父,现在已入夜,高悬于天的月亮又大又圆,好似近在咫尺。 “其他人呢?”景从央揉着酸胀的脑袋,环顾一圈,赫然发现整个花园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奇怪,人跑哪去了? 她从地上爬起,准备回主楼,绕过美人鱼雕像的喷泉时,眼角余光随意地瞥了一眼,她猛地顿住。 雕像上好像有个人? 她屏住呼吸,不确定地睁大眼,借着明亮的月光仰头望向美人鱼雕像。 在看清被好几根手臂粗的铁链绑在雕像的人是谁后,她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几步。 “慕博简?”她喊出他的名字,闭着眼脑袋歪到一边的男人被唤醒,他吃力地将脸转向站在喷泉前的女孩,灰暗的眸子亮起微弱的光芒。 “景......从央。”慕博简动了动身体,想伸手去触碰她,涂满血夜还缠着符纸的锁链牢牢地将他钉在雕像上,他的手只抬起几厘米的高度便再难移动。 景从央见他动弹不得,心中生出的恐惧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恨意。 千年前,她一心为民的父皇、天真无邪的傻弟弟、四十万为了保护国家百姓的大军全都因为慕博简与敌国内外勾结惨死。 自此,国破家亡、百姓流离失所、所过之处,遍野浮尸。 千年后,她不再是养尊处优的公主,过着再平凡不过的日子,他还要对自己赶尽杀绝! 弟弟为救自己惨死在眼前的画面,历师父带回父母染了大片血迹和沾有零星人体组织的衣物,两世的怨恨与屈辱一幕幕在她脑海中交织。 【杀了他!杀了他!为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报仇!让可怜的灵魂得到安息!】 【拿起刀,刺穿他的心脏!剜他的肉!剔他的骨!】 【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此起彼伏的嘶吼呐喊在耳边炸响,仿若那些曾被慕博简害死的鬼魅从地狱涌出,前来找她求助复仇。 景从央跨进喷泉外圈的边缘,蹚着水走了几米来到不断喷洒流动清水的美人鱼雕像前,她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当她在美人鱼鱼尾部分的人造岩石上站稳,美人鱼怀中抱着 的水瓶刚刚还源源不断喷洒水流此刻倏地停住喷水。 失去动力的水流从空中落下,浇湿了被锁链绑在雕像上的慕博简,锁链上的血液被冲刷掉,符纸也被打湿。 慕博简挣扎了两下,锁链刮着雕像发出刺耳的声响。 景从央担心他挣脱锁链再害人,拿起不知是谁在美人鱼尾巴岩石上放着的一把手柄用红线和铜钱缠了好几层的匕首对着慕博简的心脏扎了进去。 “你为什么不放过我?” “你害死那么多人还不满足?” “你怎么就阴魂不散?” “杀了你!杀了你!” 景从央满脑子全是千年前和千年后的现世被慕博简迫害的两世,她不知疲倦,麻木机械地用匕首一刀又一刀地扎向无法动弹的慕博简。 躲在喷泉正对的主楼三楼阳台后的四人,兴奋地观望喷泉那发生的一切。 历师父更是于景从央用匕首扎进慕博简心脏的同一时刻,在阳台摆开阵来,黑袍男和薛磬书心领神会地打下手助力。 不通道法的安哲盛则乖乖地站在角落,眼神痴迷地望着楼下喷泉。 当景从央挖出慕博简心脏的刹那,亮如白昼、万里无云的夜空忽的暗了下来,沉闷的雷鸣自遥远的天边滚滚而来。 慕博简紧咬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他静静望着眼前陷入癫狂状态,对着他身体剜肉剔骨的景从央。 他像感受不到痛楚,那双蒙着一层灰暗的桃花眼翻涌着无限柔情蜜意,可惜漆黑一片的夜色淹没了他眼中的情意。 被心中的仇恨以及耳边厉声催促她报仇的声音影响的景从央,双手死死握着匕首,挥汗如雨。 每当匕首扎进慕博简的血肉,她便会激动得身体发颤,那种大仇得报的畅快令她贪恋无比。 为将这份痛快的畅意延长,她不由得回忆起千年前亲眼看着慕博简被凌迟的场景,她学着记忆中行刑人的刀法在慕博简的身上操作起来。 飞溅到脸上的滚烫血液成了对她的鼓舞和嘉奖,哪怕周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仍能清晰感知手里的每一步运作。 四面八方咆哮而来的电闪雷鸣终于在她的头顶上方聚集,轰鸣的雷声震得她脑袋发胀发痛,似要从里面爆裂开。 喉管又痒又麻,好像有上万只蚂蚁在里面爬行啃噬,景从央忍不住咳嗽,胸腔随之剧烈起伏,啃食她喉管的蚂蚁似乎来到她的肺部,剧痛令她呼吸急促。 她痛呼一声,眼睛、耳朵、鼻子、嘴巴同时流出温热的血,淅淅沥沥地滴在她握着匕首的手臂上。 景从央意识混沌麻痹,她已然失去任何思考的能力,所有的行为全是遵从仇恨和耳边充斥犹如梵音的低语,强烈的痛苦让她动作迟缓。 在匕首即将脱手的瞬间,一只微凉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背,将那被鲜血沾满的匕首牢牢地固定在她的手中。 “继续。” 短促的两个字像黑暗中的一盏明灯,给了她方向和动力。 她一咬牙,重新握紧手中的匕首,一下又一下,拼尽全身的力气。 花园的地面以喷泉布为中心用鲜血布下的阵法,在天空的闪电朝景从央劈下的刹那,这些血线全都变成红色的绳子从地面升起在漆黑如墨的夜空里发出猩红的光芒,它们互相缠绕,很快交织成一张包在美人鱼雕像四周的网。 雷电准确无误地劈在景从央的身上,景从央并不感觉到痛,她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手中的动作越发轻快。 头顶的雷鸣电闪持续许久,直至她剜下最后一块慕博简的血肉,黑沉沉的天幕终于被掀开一角,橘色的光穿透乌云直直地射向景从央所在的位置。 99. 第 99 章 须臾间,乌云散去,天光大亮。 缠绕雕像周围那张红色的网经由阳光照射,猝然烧起一团火焰,一阵微风吹来,血色的网便燃烧殆尽化作缕缕黑烟散去。 不再受魔音贯耳侵扰的景从央得以喘息,她看着眼前被她凌迟得只剩一具骷髅骨架的慕博简,心中骇然,她不敢相信自己会下这么狠的手。 她想过直接了结他报仇,从没想过用这种残忍的方式。 汉白玉雕刻的美人鱼雕像被染成鲜红色,雕像下的三层蓄水池同样被血浸染,池中堆叠着被她割下的肉块和心血来潮抽出的几根肋骨。 “唔呕——”景从央受不了如此血腥的画面,她扔下匕首,从雕像跳下,底层的蓄水池里也是血红一片,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令她弯腰呕吐。 她一边吐一边蹚过淹没膝盖的血水池,艰难地爬出池子边缘,刚在地面站稳,见到赶来的安哲盛,她伸出双手想得到他的拥抱。 “哲盛哥哥,我......我做到了......” 手指即将触碰上安哲盛身体的那一刻,她身子一软失去意识。 站在她面前的安哲盛没有扶她,他捂住口鼻,嫌恶又惊恐地连连后退,任由她以脸着地的形式栽倒。 景从央这个女人真是恐怖至极,杀了人也没有丝毫的惊慌,安哲盛觉得后背发凉,一想到他和她拥有连接生生世世的子母蛊,他就更加害怕了。 他担忧哪一天子母蛊反噬,他反被景从央操纵,到时候也落得个慕博简的下场。 现在慕博简死了,他千年的灵力被回收注入在景从央身上,等取走她的灵力后,得尽快让历师父解除她身上的子母蛊。 宅院的佣人全都放假一个月,处理慕博简尸骨的事自然落到薛磬书和安哲盛的头上,他俩费了大半天时间才收集完美人鱼喷泉里的尸骨碎肉。 历师父将汇到一处的尸骨碎肉用早就备好写满符文的黄布包住,然后命两人装入同样写满符文的棺材中。 棺材在花园摆放了一个下午,历师父穿着宽大的道服,手里时不时变换各种法器,对着钉死的棺材一边念咒一边绕圈做法,他不知疲倦也不知饥渴,直到天色归于黑暗才终止。 当月光从云层钻出,照亮血腥的花园,历师父当即催促安哲盛和薛磬书把棺材抬进花园东南角挖好的大坑里。 月光下,安哲盛抡起铁锹铲了一大块土盖在棺材上,心中得意不已。 慕博简,我说了,你是我的手下败将,千年前,你被我整死,千年后依然如此。 这一次,永别吧,灰飞烟灭的你再也掀不起浪了! 处理完慕博简后,历师父迫不及待让黑袍男抱起昏迷一天的景从央去往慕博简曾待过的房间,束缚慕博简七天的锁链成了缠住了景从央的手脚。 历师父做法,黑袍男、薛磬书、安哲盛全都守在一旁。 景从央昏迷了三天三夜,历师父做法也做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晨光熹微,原本中年人的历师父模样焕然一新,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 黑袍男褪下麻袋似的袍子露出和薛磬书有几分相似的脸,他样貌俊朗丝毫不输薛磬书,年纪也堪堪二十左右。 历师父和黑袍男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两人在脸颊、胳膊上使劲捏了捏,生怕是做梦。 相比于他俩明显返老还童的巨大变化,薛磬书和安哲盛本就年轻,变化不是太明显,但他们能感觉到体内有股无形的力量滋养着他们。 安哲盛第一件做的事就是睡觉,他要看看自己会不会再做噩梦。 然而闭上眼没一会儿,噩梦如影随形。 他着急忙慌地找到历师父,得知噩梦根源是与景从央的牵绊,要斩断方能终止。 安哲盛没有丝毫犹豫,求着历师父帮忙解蛊。 历师父迟疑不答,抵不过安哲盛的万般恳求,他让安哲盛先去景从央所在的房间等着,随后快步跑上主楼三楼找到薛磬书。 “景从央的灵魂再有一晚便会魂飞魄散,如今还剩一口气在,如果非她不可,我能帮你留她一条命,不过也只能活个三五年,而且和行尸走肉没区别。” 听完历师父的话,薛磬书不禁想到景从央凌迟慕博简的画面,他忽然觉得爱这种的东西脆弱得可怜。 “我不要了。”他在景从央待过的卧室门口驻足一会儿,将房间内每一件摆设都注目一遍后重重带上了门。 “这就对了。”历师父十分欣慰地拍了拍薛磬书的肩膀。 另一边,重返年轻的黑袍男抛下伪装的沉稳与内向,他急匆匆换了身行头跑出宅院直奔夜店。 在那不足三十平画满符文小房间踱步半个小时的安哲盛终于等来历师父,他快步迎上。 安哲盛乖顺地由着历师父从自己十根手指头上取血,又分别在额头、心口取血。 千年前下蛊时,安哲盛只交出些许心尖血,受了点小伤痛,没太大感觉。 千年后的解蛊阵法一开启,心脏瞬间传来蚀骨之痛,就像有人伸进他的胸腔剥开心脏翻来覆去地蹂躏撕扯。 安哲盛捂着胸口满地打滚,手指在地上疯狂抓挠,十只手指头被地面磨得指甲翘起,血肉模糊糜烂。 “啊——好疼!大师快住手!太疼了!我撑不住!”他哀嚎着爬向盘腿坐在门口的历师父,所过之处留下道道血色抓痕。 “别乱动!阵法一旦开启必须进行,否则你会灰飞烟灭!”历师父大声呵斥安哲盛的靠近,解蛊的阵法不似别的可以中途停下,它必须一鼓作气、一步到位,不然解蛊之人和施法之人都会有被反噬的危险。 “大师我好痛!你帮帮我!”安哲盛难以招架身体被撕裂开的剧痛,他伸手抓向历师父,想求得帮助。 不想被反噬的历师父愤然从地上一跃而起,他抓住香案上的香炉朝哀叫不断的安哲盛后脑砸了下去,两下便让安哲盛昏了过去。 “老实点!要不是留着你这条命有用,我 才不会冒险帮你解蛊!”历师父朝昏迷的安哲盛啐了一口,弯腰把他拖回同样昏迷的景从央身旁,走回门口前,他又踢了一脚安哲盛。 这场解蛊的法事持续了一夜,天光破晓时,蛊毒终于解除。 昏迷两天的景从央呼吸幅度越来越小,进气短出气长,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一旁死去活来一番的安哲盛因为多了三百多年的寿命,恢复能力比常人强了几倍,一夜过去,手指受的伤已然愈合如初,断掉的指甲也长了出来。 历师父啧啧称奇,不愧是吸收了千年日月精华的灵力,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肉体凡胎不能一下子承受千年的灵力,他死也不会和另外三人分享。 等他再修行百年,就可以全部吸收,到时候这三人一个都别想多活一天! 忙碌完的历师父仰头揉了揉酸痛的后颈,连轴劳累好几天,即使多出三百年寿命,他的身体还是觉得困乏。 他准备好好休息一下,至于半死不活的景从央,照目前情况来看,等他一觉睡醒,她百分之百成了一具僵硬的尸体。 历师父打了个哈欠,转身推开房门悠哉离去。 洗漱一番后,他从藏酒室拎走一瓶罗曼蒂康帝,惬意地来到一楼吧台那儿给自己准备睡前饮品和餐食。 想到自己再过百年将会拥有不死之身与天地同寿,他激动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吧台酒柜玻璃发出沉闷声响。 一个小时后,吃饱喝足的历师父,端起手边的高脚杯,摇摇晃晃地滑下高脚凳。 “举杯邀明月......不对,大白天,举杯邀太阳......有点拗口.....嗝——”历师父举起手中的酒杯,红色的液体因他东倒西歪的姿势在杯中上下起伏,有些许飞溅出来沾湿丝绸睡袍,他嘟囔着打了一个嗝,脚步虚浮地往电梯走去。 电梯门关上的刹那,轿厢明亮的灯光忽的暗下来,他仰起醉醺醺的脑袋查看,头顶的灯管倏地冒起一阵火花。 哔剥声在轿厢里炸开,不过几秒的时间,轿厢顶部窜起熊熊烈火,黑雾弥漫。 历师父登时吓得清醒,他手忙脚乱地去按电梯按钮,企图逃出火势愈烧愈旺的电梯。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电梯按钮竟然失灵,他立即双手结印准备施展控火术。 令他惊恐的是,他动用法术反倒像火上浇油,察觉不对劲的他停止施法,转而大力拍打电梯门。 “咳咳咳!救命!谁来救救我!” “啊——” 随着一声凄厉响彻整栋楼的惨叫,上升到三楼的轿厢轰然爆炸,被烧焦的历师父尸块飞散在三楼大厅的各个角落。 薛磬书听到声音从自己房间跑出来查看情况,电梯口的黑雾已经吞噬大厅,半米之内不可窥物。 以为发生火灾的他捂住口鼻拔腿往消防通道跑,才奔出几步,身体突然被定住。 来不及疑惑,他快速用历师父教过的咒语想解除身上的禁锢,可惜事与愿违。 100. 第 100 章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自身后而来,薛磬书全身汗毛竖起,身体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出于恐惧本能,他瑟缩着闭上眼。 可惜,两秒后,眼睛被无形的力道撑开,弥漫客厅的黑雾在他眼前迅速变成红色的血雾。 一道黑沉沉的人影裹挟浓烈窒息的血腥气穿透翻涌的血雾而来,围绕人影周围的血雾向后退去逐渐露出来者全貌,薛磬书被吓得肝胆俱裂,冷汗浸透他的衣衫淅淅沥沥滴在实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汗水与地板的每一声碰撞像是捶打在薛磬书的心脏上,他想挣扎逃跑,身体像被打了石膏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想呐喊,喉咙被看不见的手掐住,只能微弱地发出短促的气音。 “薛磬书,你的爱不过如此。”根根骨头浴血的骷髅骨架明明尽在眼前,他开合的下巴发出的声音却空远缥缈,宛若从遥远的天际而来。 薛磬书惊恐地瞪大眼,眼白布满纵横交错的血丝包裹住黑如墨汁的瞳孔,几秒钟后,血丝破裂。 鲜红的血液盈满薛磬书大睁的眼睛,眼眶无法全部兜住的血液顺着眼睑溢出淌下脸颊,没一会儿,薛磬书从头到脚,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开始渗血。 不过几个呼吸,薛磬书成了血人,他脚下以他为中心的地板淌出一滩血色水洼。 流淌在地板上的鲜血向四面八方蔓延,水洼很快成了流动的溪流。 认出站在面前的骷髅骨架是谁后,薛磬书放弃了挣扎求饶的念头。 师父有两百年道行都弄不死慕博简,自己不过学了几年的皮毛,对抗慕博简无疑蚍蜉撼树。 一如当初侄女被害时,他无力反抗,能做的只有坦然赴死,还能给自己留点尊严。 薛磬书恍然明白,这些天来,他们所做的一切慕博简全都知晓。 为什么?慕博简明明可以毫不费力地杀死他们,为什么花心思陪他们演这出戏? 薛磬书迫切想要一个答案,他忘记了身体因血液急速流失产生的痛苦,所有注意力用来思索慕博简的目的到底什么。 思忖万千,无数可能在他脑中交织,可最终又被他一一否定。 薛磬书忽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一些千年前的记忆像是腐朽的壁画逐渐褪色斑驳,露出了内里的墙面。 薛磬书看到千年前他大婚当晚的景象,他懊悔为了面子为了多年来的爱而不得故意羞辱公主,导致彻底失去所爱之人,他在新房里大闹一通,赶走新娘,呆坐一夜,并没有像之前记忆中血洗满堂宾客。 不过半个月,他振作起来,又在两个月后成功让妻子怀孕。 原来,这段时间里,自己情不自禁想独占景从央是慕博简混乱了自己的记忆。 千年前,自己亲手促成子母蛊,千年后,自己又再次抛下她。 原来,自己的深情是假的,自己真正爱的从来只有自己。 兜兜转转千年,薛磬书终于认清自己。 那么慕博简费尽心思以身入局,吃尽苦头,是为了什么? 【要想杀死慕博简,必须要景从央心甘情愿。】 【想解除景从央身上的子母蛊,须得安哲盛心甘情愿。】 原来如此!所有的一切都要事件的主角出于本心! 就像这些日子来,他们所有人都在给景从央编织一场假象,就是为了她的心甘情愿。 难道说慕博简费尽心思陪他们演这出杀死他的戏码是为了解除景从央身上的子母蛊? 这怎么可能?慕博简不是恨景从央的吗? 肯定是他依靠景从央的天魂存活千年,子母蛊对他也有作用,所以他才会这般受尽苦楚,也要帮她解蛊。 薛磬书不愿承认慕博简是源于爱,他不信会有慕博简这样不计较恩怨得失的爱。 薛磬书自欺欺人地下了定论,他努力控制面部表情扯出自以为是讥讽实则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想以这种嘲弄的姿态去刺激慕博简。 当他好不容易聚集涣散的视线却发现,慕博简早已离去。 他刚才所有的思想斗争与耗费心力表现自己对待死亡的从容,佯装出对待慕博简感情的鄙视全都成了独角戏。 这时候,薛磬书才真正意识到,他把慕博简当成敌人对待,而在慕博简眼里,他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强烈的羞耻感令薛磬书彻底断了生的念头,他认命地闭上眼。 一刻钟后,薛磬书血流如注的身体融化成发黑腥气的血水铺满了三楼大厅的地面。 不知历师父和小儿子已死的男人,欣喜若狂地砸钱让白天打烊的高档夜店会所开门为他一个人营业。 十年前,他骚扰一名有夫之妇,被人丈夫打坏了下半身,如今伤处痊愈,被迫素了十年的他□□上脑,势要好好醉生梦死,快活快活。 选了两男三女后,他在会所负责人的带领下大摇大摆地进了豪华包厢。 负责人刚带上门,他便猴急地一左一右搂住一对男女,剩下的两女一男,有给他捶肩捏腿的、有站到包厢舞台热舞的、有唱歌取悦他的。 一时间,男人乐不思蜀,怀中的两位可人儿伺候他吃得酒足饭饱,他打算直奔主题。 众人见他站起身,连忙靠拢过来。 五双手默契攀上他的肩膀、领口、衣摆、裤腰,五人同心协力将男人褪得□□。 他们正要继续下一步动作,这个模样俊秀的男人突然跟得了失心疯似的,一脸惊恐地推开他们缩到角落,仿佛他们是洪水猛兽。 “先生,您怎么了?”五人面面相觑,他们小心谨慎地往男人身边迈步。 堪堪走出两步,窝在角落的男人像受惊的猴子从地上跳起,扯破嗓子喊道:“鬼啊!有鬼啊!” 男人诡异的行为吓坏众人,三名女孩打完经理的电话立马抱成一团,两名男子也是受惊地手拉着手挨在一块儿。 望着鬼喊鬼叫蜷缩成一团的男人,他们怕男人会出事,能掏出几十万过来玩的人,身份一定不简单,他们担心惹上事,鼓起勇气凑到男人面前。 “先生?您还好吗?” “先......” 关心的话还没问几句,地上的人突然直愣愣立起来,男人同手同脚原地踏步,宛如一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 “啊!”五人尖叫散开,争先恐后往门口奔去。 一打开门,他们与匆匆赶来的经理撞了个满怀。 经理一看五人慌慌张张的模样,张嘴要骂人,一股巨大的冲击将他撞倒,他抬头看去,只看到男人□□狂奔的背影。 当天,一名裸奔男子大白天疯癫穿过闹市最后爬上横跨江海的大桥一跃而下的视频在各大平台流传。 不足三十平的房间里,安哲盛悠悠转醒,扭头瞥见面色苍白犹如覆了一层白霜的景从央。 他惊恐大叫,腾地从地上爬起跑到门口。 想到自己和一具尸体躺了一夜,他又是后怕又是恶心。 他撞开门扶墙干呕一会儿,等缓过劲来,他才注意到自己昨夜受伤的手指全部愈合,完全看不出一点伤口。 安哲盛去到一楼厨房,用小刀划破手掌,两三厘米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看不到一点被划开的痕迹。 “怪不得大师一直想得到慕博简的力量,果真是个好东西。”他扔下小刀,悠闲地在厨房冰箱里翻找喜欢吃的速食。 当他端着煮好的水饺在餐桌前大快朵颐时,藏匿在房间每一处缝隙的血雾缓缓飘出汇成人形。 对此无知无觉的安哲盛还在埋头苦吃,等胃里有了饱腹感,他终于想起一直没见到的另外三人。 “艹了,这三个畜生怎么联系不上?景从央的尸体再不处理就要臭了!”安哲盛连番打不通薛磬书等人的手机,他骂骂咧咧地站起身准备上楼去三人卧室看看。 一转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张阴森骇人的骷髅脸,他登时吓得昏死过去。 没一会儿,腥臊的尿味从瘫倒在地的安哲盛身上传来。 慕博简嫌恶地用脚骨狠踹安哲盛脑袋,强迫他醒来。 “鬼啊!啊啊啊!”安哲盛扑腾双腿往后退,尿湿的裤子在地上拖出一大片淡黄的水痕。 “看看你这副丑陋的模样。”慕博简瞬移到被吓疯的安哲盛身旁。 “别杀我!别杀我!都是薛磬书和历师父他们逼我的!”自知反抗不过的安哲盛哆嗦着面朝慕博简使劲磕头,同时拼命甩锅。 他心中万般焦急,为什么?为什么慕博简还活着!大师和薛磬书他们在哪儿? 慕博简抬起脚骨碾压安哲盛磕在地上的脑袋,喉间发出一声冷笑,“呵,老天真是不公,你坏事做绝,害死那么多人,还能世世为人。” 安哲盛痛叫连连,被慕博简脚骨碾压的后脑勺像被一块千斤重的岩石压住,他的脖子和脊骨感觉下一秒就要断裂粉碎。 他疼得龇牙咧嘴,为了求饶留下一条命,他必须忍着粉身碎骨的痛苦对慕博简摇尾乞怜,“是......上......上天有好生之德,留我一条小命,求慕董放过我,我愿当牛做马报答你!” “好生之德?”慕博简顿住。 感觉到脑袋上的重压减轻,安哲盛以为有戏,慌忙继续哀求,“是是是,看在老天的份上,求您饶我一条命!” “看在老天的份上?你算什么东西?”慕博简眸色倏地沉下,脚骨用力,只听“嘎吱”几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跪伏在地板上的安哲盛紧跟着爆发出尖厉凄惨的嚎叫。 “啊啊啊——好疼好疼——”安哲盛叫喊声随着一声犹如西瓜被踩爆的巨响戛然而止。 慕博简蹲下身,一只被血染红的手骨悬在安哲盛被踩扁的脑袋上方,少顷,一缕发黑的魂体从安哲盛还在淌血的尸体中抽出。 “景从央会为她欠下的人命轮回千年畜生道赎罪,你只历经三十二世的惨死,这种程度的赎罪,远远不够。”慕博简喃喃几句,随后垂眸看向手中不断挣扎的魂体,他略微收紧指骨,黑色的魂体瞬间化作黑色粉末散落在安哲盛的尸体上。 慕博简起身的那一刻,安哲盛跪趴在地上的尸体如同被充了气的气球越胀越大。 慕博简跨出餐厅门口时,安哲盛的尸体砰的爆炸,碎成渣滓的尸肉混合鲜红的血液涂满了整个餐厅墙壁。 101. 第 101 章 慕博简踏着血雾瞬移至景从央所在的房间,他伸出一只指骨在她的上方画了个圈,锁住景从央手脚的锁链瞬间断开。 “别怕,一切都结束了。”慕博简将奄奄一息的景从央从地上打横抱起,他低下头,用被血染红的头骨蹭她苍白的脸颊。 随着他的靠近,如被霜雪冰封的景从央褪去灰白恢复了鲜活的气色。 慕博简带着还未苏醒的景从央瞬移到副楼的一间客房,细致温柔地为她洗了澡换好衣服,随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当太阳西斜,天色暗下来,景从央的眼皮忽的动了动。 第一时间察觉到的慕博简立刻闪到角落的椅子上,他将自己的骷髅身体隐在墙角的黑暗中。 景从央睁开眼,脑子混沌一片像被人糊满浆糊,她坐起身环顾昏暗的客房。 “我......我在哪儿?”对融于阴影中的慕博简无知无觉的她撑着床沿站起,一手揉捏无法思考的脑袋,一手扶着墙壁慢慢往门外挪去。 她跌跌撞撞走下副楼,在错综复杂的侧院转了一圈才趁着即将黑透的夕阳摸到大门口。 慕博简站在客房的窗前,看着她摇摇晃晃按下大门按钮,又看到险些摔倒的她被等在外面的“薛玉芸”接住才从窗前离开。 “再见,景从央。” 一句深沉的叹息从身后响起,被“薛玉芸”搀扶走出百米的景从央猛地顿住,她回头望向薛家宅院,瞳孔猛然放大。 火红的焰火倒映在她眼中,她又惊又怕地望着燃起熊熊烈火的宅院。 只要再晚几分钟,她便会葬身火海! 她后怕地拍了拍胸口,转身头也不回地和“薛玉芸”离开。 慕博简站在火光里,两只血红色的手骨相叠按在头骨上,霎那间,骷髅身体碎裂化成骨粉,旋即被翻涌的火舌吞噬。 不一会儿,烈火燃烧的薛家宅院上空漂浮起数不清的白色魂体,它们在空中翻飞交汇又散开,如此反复,直至薛家宅院彻底化为灰烬,它们才于黎明破晓时四散消失。 两天后,薛磬书和安哲盛失踪的消息在网络上传开。 没有身份的历师父无论长生还是死亡都无人知晓,而薛磬书父亲,他跳下大桥的第三天尸体被打捞上来。 由于变年轻,没人将他和早已“失踪”的薛家前当家人联系在一起,三十天无人认领后,他的尸体被火化处理。 众人还在唏嘘薛家这个有名的矿产企业在近期接连出事时,官方发布的一则通告让网友们登时对薛家深恶痛绝,对于他们的悲惨直呼活该,是报应。 官方通报中,搜救队在薛家烧尽的宅院下方挖出上千具腐化的白骨,通过基因比对,是全国近年来失踪的人口,通过DNA比对,官方在里面找到前阵子登山失踪的“慕氏集团前员工和咖啡店老板”两人骸骨。 众人十分好奇薛家为什么要杀害这么多人甚至将尸骨埋在每日居住的宅院里,难道不怕冤魂索命? 在紧跟热度的各个主播的直播间和拍摄视频中,有懂行的网友指出,薛家的地基是一个十分恶毒的锁魂阵。 这位懂行的高人又在评论中指出,如果宅院没被烧毁,必定还能找到一个引魂阵法。 【薛家人太可怕了吧!】 【靠,我就说薛家的那个豪宅看起来阴森吓人。】 【最近他们家接二连三出事,肯定是因为搞这些邪术被反噬了。】 【你们看了没,网上有人拍到薛家房子被烧的当晚天空有好多白色像雾又像纱的东西飞来飞去。】 【刷到过,没注意,再翻记录找不到了。】 【肯定是冤魂索命!】 【双手合十.jpg,刷到就是躲过。】 【也算是恶有恶报,大快人心,只可怜死掉的一千多人。】 【薛家人都该下十八层地狱!】 【那个薛玉芸怎么还活着?】 【她好像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前阵子不是刚接手薛家矿产企业和父亲还有小叔割席了?人家拎得清,干嘛咒她?】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咒她?问还不能问?平台你家开的?】 【懒得和你吵。】 薛家宅院失火、宅院主人之一的薛磬书和“慕氏集团前副总裁安哲盛”同时失踪、薛家宅院地下藏了上千具尸骨、薛家使用邪术的一连串消息引起全网关注和讨论。 景从央是在被“薛玉芸”带回慕博简豪宅的第七天恢复清明,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滔天巨浪般冲刷她的每一根神经。 应接不暇的信息让她感觉被汹涌的海水吞没,她伸出手,却抓不到一块可以救她的浮木。 每一根神经被信息冲击得发酸发痛,她抱着头在房间地上打滚,期间晕死过去几次。 被请来专门治疗慕博简的医疗团队在“薛玉芸”给出的高价利益后,开始为痛苦不已的景从央忙前忙后。 可检查一番,他们没从她身上找到病灶,相反,景从央的身体除了有些营养不良外没什么毛病,实在帮不上忙的医疗团队主动退还“薛玉芸”给的两百万酬金。 用各种方法都不能缓解景从央痛苦的“薛玉芸”焦急得想哭,可惜她是个纸人,不会流泪,只能时刻呆在景从央身边,陪着熬过三个小时的折磨。 深夜,明月高悬,景从央被历师父和薛磬书打乱改动的记忆终于恢复。 “姐姐,你醒了?头还疼吗?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去让医生们给你检查......姐姐,你去哪?”守在床边的“薛玉芸”见景从央不再带着痛苦的表情醒来激动地抱住坐起的景从央,嘘寒问暖的话还没说完,她被怀中人推开。 眼看踩在地上的景从央身形摇晃,她连忙伸手稳住景从央的腰关切道:“姐姐,你想去哪儿?我陪你。” “我就在二楼走动,你不用陪我。”景从央拉开“薛玉芸”环在腰上的手,光脚踩着地毯走出卧室。 刚打开门,三道身形不一的人影扑了过来,她一时不察被三人团团抱住。 “乖宝,这几天你在薛家受苦了,人都瘦了一大圈......”搂住景从央脖子的母亲摸着女儿瘦削的脸,才说两句话便哭得泪流满面。 父亲揽住景从央的肩膀,堆叠两层皱纹的眼睛也是泪光闪烁,说话更是哽咽带着哭腔,“爸一直想去薛家找你,慕宅的保镖不让我出去,爸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爬上墙,谁知道这宅院的墙头按了电网,爸真的没法子。” “姐姐,这是皓宇特地为你做的鸡汤,皓宇可是熬了两个小时,你尝尝看。”只有八岁智商的景皓宇从怀里捧出一只保温盒,他兴冲冲地打开盖子,满怀期待地将香喷喷的淡金色鸡汤递到景从央面前。 这样和谐充满爱意的温馨画面,在景从央的二十六年里从未有过。 她面无表情地从这三人脸上扫过,心中没有任何感触,她挡开景皓宇送来的鸡汤,拿下父母抱住她的手,快速越过他们。 “乖宝......” “闺女......” “姐姐!” 景从央没有回头,她继续往前走。 这几天,因为记忆混乱,她吃不好睡不好,哪怕“薛玉芸”安排了营养师严格把控她的一日三餐进行调理,她的胃口还是小得像鸟雀的餐量。 小号的藕粉色真丝睡裙穿在她干瘦的身上像是给她套了一件麻袋。 父母望着这一幕,更是心疼得双双抱头痛哭,捧着保温盒的景皓宇拔腿想追上景从央,却被突然出现的“薛玉芸”拦住。 “不许打扰姐姐。” 景皓宇肩膀一缩,他低下脑袋不敢看“薛玉芸”,听到她的警告后更是吓得躲到父母身后。 穿过长廊和大厅,景从央来到一间装了智能锁的房门前,她不 假思索输入密码。 入眼是一间和慕博简办公室差不多大的房间,里面摆满了书架。 景从央穿过一排排和天花板一样高的书架,最终停在房间正中央的一张奇楠木书桌前。 她拉开沉重的实木椅坐了上去,随后翻看摊在桌上的几本被翻阅多次书页有些磨损的古书。 景从央刚抽出一本厚重书页泛黄的古书,一本现代化笔记本被带了出来,她放下古书,小心翼翼地翻开它。 笔记本的内容并不多,不过短短十页纸,却让景从央花费两个小时才艰难看完。 合上书页的那一刻,她忍不住扑在桌上嚎啕大哭。 原来,在她和慕博简旅行的最后几天里,慕博简为了解除她身上的子母蛊,他尝试过无数次篡改安哲盛、薛磬书、历师父等人的记忆。 篡改记忆是成功的,但子母蛊始终解除不了。 不忍她常受子母蛊折磨的慕博简,将每次子母蛊发作时的痛苦转移到他自己身上。 花费一些时日从几十万册古书中找到解救之法后,他着手准备了这场自毁的戏剧。 景从央恍然明白,她撞见慕博简“杀害”景皓宇的那一幕,是慕博简故意安排的。 “你怎么这么傻?”景从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抬头睁开泪眼,茫然环顾四周。 有一瞬间,她隐约感觉到偌大的书房里有慕博简的气息,可当她擦干泪水,睁大眼跑遍房间的角落什么都没有找到。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应该恨我的!你应该恨我! 她扶着书架滑坐到地上,泪水决堤一般簌簌流下。 一个月后,景从央出面以未婚妻的身份宣布慕博简失踪。 这条消息一出,各大平台系统瘫痪一整天,慕博简宅院的前门、侧门、后门围满想要采访的记者。 网友们从开始的惋惜和疑惑逐渐发展成推演景从央联合薛家人害死慕博简的阴谋论,大家看景从央没有反驳和澄清,阴谋论更是甚嚣尘上。 面对铺天盖地的咒骂与脏水,一如当初同对弈五名职业棋手还赢了的视频在网络上火出海外引起质疑时那般,景从央依旧没有做任何回应。 两天后,全国围棋定段大赛正式开赛,她戴着口罩低调参赛,却还是被眼尖的观众认出。 遵循赛制,景从央要下七轮,十天的赛程里分三天半出场。 由于阴谋论的发酵,这三天半里她遭受不少围棋选手们的白眼,她始终默然应对,除了对弈时必要的交流,她几乎不发一言。 七轮对弈,她每次都控制在二十分钟结束棋局,等裁判宣布胜负,便迅速起身匆匆离开赛场。 七局连胜,她能晋升为职业棋手已成板上钉钉的事。 时刻关注她动向的网友们怀疑她就是运气好,特意去调查和她对弈过的七名棋手,令他们惊掉下巴的是,七名选手最低业余围棋五段,最高业余围棋八段。 虽说是业余段位,但相较于接触围棋不过几个月的人来说,能打败打这些人就是天才级别。 再结合景从央有意控制每局的时间,更能看出她的实力在这些人之上。 只要不是傻的,都能清楚,景从央的实力不俗,当初那在一个小时左右一对五名职业棋手还轻松赢下的视频是真的。 那五名职业棋手说的话也是真的,他们不是景从央花钱雇的演员。 这场全国围棋定段大赛的七局连胜,让景从央的那场一对五视频再次火爆起来,曾经隔岸观火的职业棋手们纷纷下场站队景从央,为她说话。 一夜之间,全网风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连愈演愈烈的阴谋论也被冲击得声音弱了不少。 对此,景从央从未关注过。 眼下,她在筹备一个月后接手慕氏集团的事宜,根本分不出心思去给好奇心爆棚的全网观众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