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福晋咸鱼日常(清穿)》 1. 第1章 康熙三十六年的夏天因为闰月的关系格外漫长。 虽已是九月,却依旧酷热难耐。 这炎炎夏日,便是树上的蝉也热的没了鸣叫力气,百姓官眷多是躲在家中避暑,除非必要谁也不愿在这样的日子顶着烈日来回走动。 五阿哥府上,嫡福晋的侍女夏禾正神色匆匆往正院走去,热气逼人,她却步伐不减,很快就到了内院外,隔着一道帘子朗声道,“福晋,奴婢有要事禀告。” 没一会儿里头就传来了温和的声响,“进来说话。” 夏禾匆匆走进,屋里屋外两方天地,外头炎热无比,里头因为放了冰的关系阵阵清凉。 屋子正中央的圆桌前,侍女春桃研着墨,而五福晋他他拉韵欢正拨弄着算盘,专心致志地盯着手中账册。 见夏禾进屋,便别开眼招呼她到跟前,“出什么事了?” 夏禾方才见福晋在算账,故而没吭气,这会福晋喊她,才缓缓靠近。 “府上管家说今儿个门房送来一些帖子,是邀请福晋去参加宴会的,让奴婢送来给福晋过目。” 谈论起正经事,沈韵欢放下算好的账目,抬眸问道,“都是哪些府上的?” 夏禾将手中请柬悉数呈上,“帖子不少,但管家特意将三阿哥和四阿哥府上的帖子放在最上头,还叮嘱奴婢别碰乱了。” 沈韵欢缓缓点头,心想着管家这是想让她应下这两家的? “五阿哥和三阿哥四阿哥之间关系可好?”沈韵欢问的直白。 春桃夏禾两个随福晋嫁进府这些日子,倒也逐渐习惯福晋直来直往,将打听到的消息悉数告知,“五阿哥和四阿哥的关系更亲近些,您和五阿哥成亲那日,四阿哥和六阿哥一直留到了最后,还帮着五阿哥送了宾客。” 沈韵欢心里有了计较,能留下帮忙送宾客,这关系怕不是亲近些那么简单。 可和四阿哥交好,却也没说和三阿哥交恶。 若无明面上交恶,估摸着要照着长幼来。 不然也许会有人挑唆五阿哥不敬兄长。 沈韵欢有心想要探探情况,又不好做的太明显,瞥了眼请柬上头的日期,很快就有了决断,“晚些时候让管家来一趟,打发人去畅春园问一问五阿哥的意思。” 她是新妇,从前门第不显,不知皇子之间关系如何。 何况新婚不过几日,五阿哥便奉命去了畅春园,他们夫妻俩不常见面,打发人去问这些,倒也说得过去。 实则照她的意思看,自是要巴结未来的雍正帝,可却不知她那便宜丈夫如何想。 想到这儿沈韵欢有点头疼,新婚丈夫不在家中,她做许多事都束手束脚,怕做的过了惹人不喜,又担心不闻不问同样不妥。 穿越到这大清朝,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唯恐行差踏错,让这封建王朝的礼教规矩要了她的命。 沈韵欢的意思是打发人去传个口信,春桃却更加细心,说五阿哥去畅春园,近身伺候的几个全带走了,留下的也不知机灵不机灵,“依奴婢愚见,不若福晋写了书信送去,也省的底下人传错话,误了事。” 春桃说的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可对于沈韵欢而言,却没那么简单。 尤记得几个月前,她还是个大厂社畜,天天九九六,每天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加班路上。 为了争取一个升职机会,留在公司改策划,在连续熬了几个大夜之后,实在受不住就眯了一会儿。 这一眯就眯到了大清朝,成为从五品员外郎家的嫡小姐他他拉韵欢。 原身是正经官家小姐,手如柔荑,肤若凝脂,肉眼可见的养尊处优,没吃过什么苦。 可身子极差,一场风寒便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沈韵欢起初有些茫然,过了许久才适应古代生活,就在她认命,决定好好以这个身份活下去的时候,一道赐婚圣旨打破了她的平静。 她成了康熙的儿媳妇,五阿哥的嫡福晋。 宫里来了教养嬷嬷,教她宫中规矩,员外郎府上也宾客盈门,从前那些不算热络的亲戚也变得亲切和蔼起来。 二人婚期定在三月十五,但二人成婚不过三五日,胤祺便侍奉康熙去了畅春园。 归期不定。 他们新婚,原本这事儿落不到胤祺头上,只因年初康熙亲征准噶尔,四月圣驾才回銮,朝中积压不少政务。 五阿哥上头几个哥哥都领了差事,分身乏术,这侍奉皇帝的差事便落到五阿哥和六阿哥的头上。 一晃眼三个月过去,虽然新婚丈夫不在,但沈韵欢也没觉得孤单,皇家自有规矩体统,府上长史并非摆设,沈韵欢进门三日,就马不停蹄接手府上庶务,忙的脚不沾地。 压根没空悲秋伤月。 员外郎府上的人情往来和皇子府上的压根不是一回事,少不得要从头学习。 沈韵欢也从一开始的两眼一抹黑,到如今多少能认识些宗亲命妇,不过只知其名,不知其人。 三阿哥和四阿哥府上送来请柬,于沈韵欢而言是一件好事,看过三福晋和四福晋如何操持宴会,她多少也能熟悉流程。 攒一攒经验总是好事。 沈韵欢将飘远的思绪拉回,将春桃的话仔细的思索一番,冷静回应,“可我手腕上的伤还没好全,这字实在是有些糟糕…” 对于穿越人士沈韵欢而言,打算盘能糊弄过去,她多听多看多学,也能学会个七七八八,但这毛笔字她实在是不擅长的。 沈韵欢尤记得自己第一回背过人去捏住毛笔写出一堆墨团团时候的尴尬场景。 她没正经学过书法,只是照着原主留下的笔迹临摹,虽已经有了很大进展。 但比起原主从小的练习到底有所差距。 她担心被人看出问题,便在婚后寻了个由头说自己伤了手腕,打算趁着借口养伤的时候将字练好。 至少不能被人怀疑。 康熙帝选原身当五阿哥正妻,自然将原身祖上三代全部查的清清楚楚,原身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性子,他都一清二楚。 沈韵欢即使和原身性格不同,想要改变也只能潜移默化的来。 故而如此暴露短处的行为,沈韵欢根本就没想过。 春桃也想到了自家福晋的手腕,连连自责,“奴婢一时想当然,竟忘了这事,请福晋恕罪。” 沈韵欢缓缓摇头,让她不必自责,但春桃的话也让沈韵欢动了心思,“一会儿,我将书信写了,你俩都照着誊抄一份,选好看的。” 二人自幼和原主一起长大,原主温和善良,准许贴身侍女一起读书习字,故而誊抄书信对她们而言不算大事。 况且这样既能将消息传达清楚,她也能练练字,一举两得。 请柬被沈韵欢搁置在一旁,她让春桃找来库房账册,打算看看要送什么贺礼合适。 府上有长史,执管府中政令,宴会送什么贺礼,早早有人去准备,不需要沈韵欢额外操心。 但沈韵欢明白,她可以不用做,却不能不知道。 若是有人问起,她不至于什么都说不出。 原本新妇要学的东西就很多,满洲贵族的姑娘们自幼耳濡目染,都不能说自己完全不出错,何况沈韵欢这个半路出家的。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抓 紧时间弥补空白,不说八面玲珑,好歹得有原身出嫁之前水准,免得闹出笑话。 招来婆母责问。 虽说她那正经婆婆在紫禁城住着,井水不犯河水,但宜妃受宠,大可以喊她进宫做规矩。 沈韵欢将细枝末节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挪开账本翻看起库房账册。 上头记载的很清楚,但都是些物件名称,她实在没法子凭空想象。 沈韵欢:“……” 她也不为难自己,干脆合上册子,“一会儿去库房转转。” 春桃夏禾立刻应下,二人手脚麻利的收拾起账本和账册。 而沈韵欢也没拖延,将方才定下的事情提上日程。 信纸展开,沈韵欢写下了一个规矩不出错,却略显生疏的称呼。 遣词造句斟酌再三。 费了不少心思才将这书信写出来,不仅意思表达的明确,也委婉的关心了便宜丈夫,又不显得谄媚。 甚至连纸张都没有浪费太多,留白恰到好处。 这可是她多年社畜攒下的宝贵经验。 沈韵欢对自己满意极了。 拿着写好的书信欣赏,好一会儿才递给两人誊抄。 夏禾接过书信看着上头的时间,小声提醒主子快要到五公主的生辰了。 沈韵欢微微一怔。 阿哥公主们之间的关系其实也不复杂,因为各自生母的关系,会有天然站队,但又因为一些外在原因,而有细微的差别。 五阿哥和五公主都在宁寿宫太后膝下养大,本就比旁人更亲近些,五阿哥疼爱妹妹,夏禾提醒她无可厚非。 “你们的意思是,准备更厚一些的生辰礼?”沈韵欢轻声问道。 “可奴婢听说九阿哥和五公主不太对付…会不会不太合适?”春桃有些犹豫道。 沈韵欢听闻此言很是惊讶,“阿哥和公主之间,怎么还有龃龉?” 这天然就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五公主又不能参与夺嫡。 “奴婢听说是九阿哥和五阿哥不和,又因为五公主和五阿哥都养在太后膝下,二人之间关系亲厚,九阿哥恨屋及乌,连带着连五公主也不对付…”春桃小声解释,时不时的往外头看看。 沈韵欢不怪她谨慎,这般议论阿哥公主,的确不太合适。 五阿哥和九阿哥兄弟不和,也不是什么秘密,宫中婆母为此没少大动肝火。 但九阿哥和五公主不对付,沈韵欢倒是头一回听说。 只不过,她不清楚九阿哥是真的因为讨厌兄长顺带讨厌五公主。 还是因为兄长疼爱五公主而心里嫉妒才会和兄长不对付。 这其中区别可大了。 她仔细想了想,很快便有了决断。 “若五阿哥近期归来,便问问五阿哥的意思,若他畅春园的差事没有忙完,这事儿就当不知,我们也别有什么念头。” 沈韵欢冷静开口。 长史不会忘记这些,备的生辰礼肯定符合规矩不会出错。 她尚且不知道五阿哥对这些事的态度,毕竟这些事也不能写到书信里去询问,察言观色也要那人在自己面前才行。 事关他们兄弟姊妹,一个血脉相连,一个感情深厚。 还是不要自作主张,省的被人误会。 主仆三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府上长史的声音,“奴才给福晋请安,回福晋,五阿哥打发安总管来回话,说是圣驾即将回京,也就这三五日的事情。” 沈韵欢听见这话神色一怔,这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她们才谈论起这事,这就要回京了? 2. 第2章 长史口中的安总管,是跟着五阿哥从紫禁城出来的小安子。 自小随身伺候,这回又跟着一起去了畅春园。 五阿哥时常打发小安子回府交代诸事,故而沈韵欢对他还比较熟悉。 听见动静,沈韵欢没犹豫,便让小安子进来回话。 小安子躬身进屋,垂着眼眸行礼,“奴才给福晋请安。” 沈韵欢微微颔首,示意小安子起身,“可是五阿哥有什么事要吩咐?” “回福晋话,主子说万岁爷回銮那日,他伺候万岁爷回宫后还要去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和宜妃娘娘请安,让福晋有所准备,届时一同前往。” 小安子不卑不亢,沈韵欢也将事儿听明白,太后抚养五阿哥长大,而宜妃又是五阿哥生母,去请安合情合理。 至于皇后娘娘,那是五阿哥嫡母,该有的礼数也不能少。 沈韵欢原本也在琢磨这事,如今五阿哥有了安排,于她而言是好事,“那我要什么时辰入宫合适?” 沈韵欢试探问道。 若有安排最好,若是没有她就该考虑要几时去合适。 正思索间,耳边又传来小安子大大方方的声音,“主子说他伺候万岁爷回宫,朝堂之上也许还有别的事要忙碌,必定没能那么快能离开,近日外头炎热,让福晋不必早早入宫,省的中了暑气,等他忙完会差人来接您。” “既如此,那我便在府上候着。”沈韵欢闻言心中轻松不少。 小安子回完话,便安静站在一旁等候福晋示下。 而沈韵欢也没浪费这个机会,将三阿哥和四阿哥府上送来请柬一事说明,“原本我是写了书信的,可巧你回来了,倒不如直接传个口信给五阿哥,让五阿哥拿个主意。” 小安子是五阿哥近身伺候的人,说是心腹也不为过,既打发了小安子来传话,沈韵欢当然也不会拿乔。 拿丈夫的心腹当信差使。 而小安子虽将福晋的话牢牢记在心中,还是向沈韵欢讨要了书信,他一会儿还要去给主子回话,若主子问起他也好有个交代。 自然,话是说的极其漂亮,“奴才蠢笨,担心误了事。” 沈韵欢在小安子身上嗅到了同为“牛马”的气息,凡事尽可能走一步想三步,免得被上司问责,而打工人当然不会为难打工人。 她没多说什么就将书信递了过去。 小安子接过后,行了礼躬身退下。 等人离开之后,春桃夏禾两个有些稳不住,神情激动地小声讨论着五阿哥的举动。 “这么热的天,难为五阿哥想的周到,没叫您早早进宫候着。”春桃由衷感慨。 沈韵欢心中也是同样感受,这进宫请安没有固定时候,或早或晚,全都看新妇自觉。 紫禁城里主子一大堆,太后皇后和宜妃都在,她便是为了不落人口舌,也不能去的太晚。 可太早过去,她就要自己独自去请安,最后的归宿大概就是去婆婆宫中站规矩。 那就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她如今连宜妃是什么性情,什么脾气都还摸不准,贸贸然跑过去不成了给自己上难度? 若都跟惠妃似得喜欢磋磨儿媳妇,岂不是要完。 故而丈夫的传话让沈韵欢压力骤减。 “五阿哥特意让安总管回来传话,定是心疼福晋。”夏禾认真说道。 春桃听见这话不置可否,两人一同看向沈韵欢,期待着主子能够说点什么。 而沈韵欢压根没往这上头想,她和五阿哥才见过几回?两人压根不熟悉,与其说五阿哥心疼自己,倒不如说他是个温和宽厚的人。 能体会到旁人不易。 沈韵欢欣慰的同时,心里又涌现出许多异样的情绪来,心道权利真是个好东西。 他一句话,能够让她省去不少的麻烦。 但沈韵欢也明白,有一些事情只能想想,想多了还容易难受。 沈韵欢努力将那些情绪压下,避开春桃夏禾亮晶晶的眼眸,“五阿哥素有和善之名。” 春桃夏禾虽觉得事情不是福晋说的那般,可她们也没有反驳。 沈韵欢见二人总算将注意力挪开,冷静地说起别的事来,“五阿哥不过三五日就要归家,让嬷嬷们带着丫鬟小厮将府上洒扫一番…倒也不用太着急,寻清晨和傍晚去办就好。” 外头炎热,她又不是黑心黄世仁,非要丫鬟婆子们顶着日头洒扫。 事情有条不紊的吩咐下去,沈韵欢让春桃将账本收好,而后拿着库房的账册,带着两人去了一趟库房。 她照着自己对账册上人情往来的记录,和自己这几个月的耳濡目染,选了几件礼品。 想着之后和长史选定的贺礼对比一番。 也好比较一番差距究竟在什么地方。 但这些事,沈韵欢都放在了心里,外人只当她是在盘库存的帐。 熟悉府中庶务。 就连春桃夏禾也这般以为。 沈韵欢一边看着库房里的东西,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丈夫的关系网。 皇家兄弟姊妹众多,有和他一母同胞的,也有和他关系密切的。 日后都要一一打交道。 且之后又是中秋重阳,又是腊八元旦的,过后还有除夕… 除此之外还有婚丧嫁娶… 都是人情往来。 沈韵欢只觉得了解众人喜好这件事迫在眉睫。 * 时间一晃眼就过去,很快到了圣驾回宫这一日。 春桃夏禾早就准备好了出门的衣裳。 沈韵欢不是个喜欢亏待自己的,既然五阿哥早就传口信过来说忙完了差人来接她,她当然不会傻傻的早起候着。 照往常时候起身,用过早膳之后,还顺便找来府中管事问了问洒扫情况。 至来接她的小太监出现之前,甚至还查了会儿帐。 沈韵欢见着来人也不耽搁,随着自家府上的马车进了宫,等她到的时候,宁寿宫的乌云嬷嬷已经带着小宫女在宫门处等候。 这让沈韵欢受宠若惊,“天气这般炎热,嬷嬷怎么亲自过来?我认得路的。” 乌云嬷嬷满眼温柔地看着眼前的小福晋,想起昨日五阿哥命人传到太后跟前的话,心中总是欢喜的。 对于福晋言语中的关心,亦是觉得心中妥帖。 “奴婢沿着墙根走过来,晒不着什么太阳。倒是福晋从府上过来,该热坏了。” 乌云嬷嬷瞧着沈韵欢额上的细汗,有些心疼地开口。 沈韵欢的确有些热,但她不是爱诉苦的性子,闻言只是对着乌云嬷嬷笑了笑。 而后便跟着一道去了宁寿宫。 乌云嬷嬷去接沈韵欢时,五阿哥还未到宁寿宫,谁曾想一行人竟在宁寿宫外碰上了。 沈韵欢虽然有些意外,但并不胆怯,缓缓走到丈夫身边,开口打招呼,“五阿哥。” 胤祺听见这称呼,没由来想起小安子前几日递给他的信件。 信笺上的字工工整整,并无特别,内容也是一眼看到头。 同样是恭敬又生疏的“五阿哥”。 这称呼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可胤祺的心里头不知为何,觉得有点儿怪异。 一大帮人杵在宫门前总是不合适,胤祺低低的应了声,“嗯。” 领着沈韵欢一道进门。 “走吧,皇祖母还在等我们。” 沈韵欢也没推辞,大大方方的跟在丈夫身后。 小夫妻俩一前一后的来到正殿,太后早早地等着,这会儿瞧见两人,一时间眉开眼笑。 胤祺领着妻子行礼,才刚刚站立,就见太后迫不及待的招呼他们俩到自己跟前,细细地打量着二人。 更多的目光落在胤祺的身上,“跟着皇阿玛去畅春园,可有好好当差?” 胤祺点点头,挑了些能说的事儿告诉祖母。 太后对朝堂上的事情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真需要她知道的事儿,皇帝和皇后总会告诉她的。 她更多还是关心胤祺好不好,这几个月有没有累着,“我听你们皇额娘说,胤祚半月前中了暑,喝了好几日的药才痊愈,你可还好?” “孙儿无事,劳皇祖母挂心。”胤祺飞快地回答,又说起胤祚原本也是要过来的,只是被皇阿玛留下,交代了一些差事让他去做。 胤祺这话是为了给弟弟描补,免得皇祖母介意。 可太后并不在意这些,在宫里住了那么久,看着孙子孙女们一个个长大,哪些是真心孝顺,哪些是逢场作戏,她心里门儿清。 并不会因为胤祚一次不来请安便心有芥蒂。 太后得知胤祺无事,紧接着问了两句胤祚如何,想了想又让乌云嬷嬷找了些补药,送去阿哥所给六阿哥。 祖孙二人说话的时候,沈韵欢就安静地坐着,听了好一会儿,明白过来自家丈夫和六阿哥的关系,果真如传闻中那样。 关系密切。 太后和孙儿聊了几句,也没有忽略孙媳妇,问了不少问题。 沈韵欢见话题落到自己身上,便没有去想别的,打起精神来应对。 从宁寿宫离开后,夫妻二人又马不停蹄地去了承乾宫。 宫道上依旧炎热,但胤祺体贴妻子,让她沿着宫墙走,而他自己则走在外侧,和沈韵欢并肩而行。 彼此间距离不算太近,却也没有太远。 炽热的太阳洒在他的脸上,没一会儿光洁的额头上就冒出了细细的汗。 沈韵欢看得分明,着实有些惊讶。 他明明可以走在自己前头的。 沈韵欢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但胤祺却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不等她说话,就自然而然地开口,“皇额娘还在等着我们。” 沈韵欢听到这儿,将一些话咽了回去。 不再深究胤祺的行为。 无论他是顾忌在宫中要注意形象,还是真的因为照顾她的原因,对沈韵欢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至少,他性子不错。 3. 第3章 承乾宫位于紫禁城东六宫,从宁寿宫过去路程不算远,但也并不近。 沈韵欢和胤祺到承乾宫的时,已热的满头都是汗。 承乾宫掌事姑姑冬竹早早在在门口候着,瞧见两人后就快步走到他们跟前递上了棉帕,让他俩擦擦汗。 “五阿哥,五福晋,快些进屋,娘娘在里头等着。”冬竹一边说一边领着两人进屋。 沈韵欢跟在胤祺身后仔细踱步,生怕行差踏错。 承乾宫是皇后佟佳氏的住所,宫殿宽敞开阔,里头金碧辉煌。 屋子四周的角落里放了不少吉祥缸,里头蓄满了冰,散发着阵阵寒凉,沈韵欢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后世。 五阿哥府上也有冰,可内务府每日送来的都有定额,屋子里也就比外头凉快一些,和承乾宫根本没法比。 沈韵欢心中骤生不少艳羡。 但很快敛下心神,跟在胤祺的身后行礼。 “免礼。” 上首传来温柔的声音,让沈韵欢有些晃神,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当真好奇古代皇后究竟是什么模样。 只是这些也只能放在心里想想,这样的场合下不好直白窥视。 行过礼,小宫女领着二人入座。 而后,她听见皇后和丈夫交谈,谈话的内容和在宁寿宫没有太大区别,多是询问胤祺近况。 “劳皇额娘挂心,儿臣和胤祚都好好的,在畅春园时,四哥也派人送来了解暑的药丸。”胤祺态度恭敬,可语气却很轻松。 回答完之后还顺势问起皇后的情况,“皇额娘近来可好?儿臣记得每年夏天您都会苦夏。” 佟岚舒听见这话露出了一个浅浅地笑容,说今年倒没有很难熬,御膳房新来了厨子,做的菜清爽可口,还做了不少凉皮凉面一类的吃食,“虽然有些辣口,但手艺确实不错,就连十三十四他们俩也爱吃,前两天还为了最后一口吃的吵了起来。” 胤祺听到这里有些好奇,“当真那么好吃?下回有机会,儿臣也要尝尝。” 沈韵欢在一旁听得诧异,也不怪她惊讶,毕竟这谈话内容有些过于亲昵,全然不像逢场作戏,可最让她吃惊的还是皇后说的话。 “哪里还用得着等下回?若是想吃让厨子去做就是了。”佟岚舒随意说道,说话间就吩咐身边宫女去御膳房传话。 沈韵欢本以为胤祺会客气一番,谁曾想她的丈夫就这么答应下来。 甚至还提了要求,“皇额娘,吃食还不知要多久,儿臣要喝冰饮。” “芷兰已经吩咐人去准备,稍稍等一会儿就好。”佟岚舒半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应下之后,还问沈韵欢想喝什么。 沈韵欢听着凉皮凉面和冰饮,心中正想着呢,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皇后问话。 她倒是也想选,只是碍于初来乍到要矜持些,正犹豫要怎么回应,胤祺开口和她介绍起冰饮来。 他显然对这些吃食很在行,什么酸什么甜,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都了如指掌。 沈韵欢原本就在犹豫要怎么回应,此番台阶递到跟前,她也就顺势踩了上去。 佟岚舒见他二人有商有量的,也乐得在一旁看戏。 没一会儿外头又传来不小的动静,冬竹出去一看,领进来大大小小一串孩子,为首的是五公主,身后跟着七公主和十三十四。 几人原本在永和宫待着,大夏天的一块儿纳凉说话,得知五哥要带着五嫂给皇额娘请安,就一窝蜂全部跑了过来。 孩子们似模似样的行了礼,等皇后发了话,便挨个儿跑到胤祺和沈韵欢跟前。 一声声五哥和五嫂此起彼伏。 沈韵欢早就知晓胤祺和四阿哥六阿哥关系好,且和五公主一起在宁寿宫长大,而他们的生母都是德妃,德妃膝下孩子众多,她今日进宫,自是备下礼的。 弟弟妹妹挨个喊人,沈韵欢就挨个送礼。 每个人手中有一个小荷包,里头装着金银锞子,人人有份,不偏不倚。 几人收到见面礼亦是欢喜。 金尊玉贵的阿哥公主们自然不差这些,但被人惦记着总是开心的。 “五哥,六哥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五哥你们这次去畅春园好玩吗?” 十三十四问了不少问题,胤祺颇有耐心的一一回答,而五公主和七公主许是担心沈韵欢会尴尬,倒是没有扎堆,反而是围着她说了不少的话。 沈韵欢由衷感慨紫禁城当真是不养闲人,她瞧着五公主和七公主的年纪,在后世不过初中生的年纪,可待人接物却是有模有样的。 对她诸多照顾,半点儿没让她觉得尴尬。 几人相谈甚欢,而沈韵欢更是发现他们几人包括胤祺,在承乾宫都很随意。 宫女太监们都知晓他们喜好,沈韵欢仔细观察后发现,呈上的软垫似乎都是给他们单独准备的。 大大小小的还都不一样。 沈韵欢正愣神间,宫女们端着冰饮子进来,她甚至发现就连那餐具都是不一样的。 还没等她仔细地看,一碗冰饮子就放到了手边,“福晋请用。” 沈韵欢原本就热得难受,这会儿自然不会矫情,一口冰凉下肚,很好的抚慰了燥热。 五公主和七公主互相舀着对方碗里的。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也不例外,两人年纪小却胃口大,吃完之后还想再要,只能眼巴巴去求皇后。 但皇后极有原则,虽然宠孩子依旧温温柔柔的拒绝,不让他们贪凉。 两人被拒绝之后虽然失落,但也不闹腾。 只是乖乖坐在一旁。 但胤祺舍不得弟弟们委屈,偷偷的冲着两人比手势,只见两人眼睛都亮了起来,端着碗凑到五哥身边。 沈韵欢就眼睁睁看着胤祺将碗里剩下的果子分了出去。 那碗不大,一共也没多少颗果子,分了之后就更少了,据沈韵欢目测,至多甜甜嘴。 偏偏分的那个开心,被分的那两个也是一脸满足。 甚至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十三十四还感慨六哥不在,不然他们也许还能多喝两口。 一番话听得人忍俊不禁。 就连沈韵欢都有些忍不住。 承乾宫的氛围极好,多数时候都是皇后和胤祺在说 话,五公主他们时不时的问上几句,几人有来有回,说了不少趣事。 沈韵欢也渐渐放松下来,但很快这和谐的氛围就被打破。 承乾宫的掌事姑姑芷兰走进来禀告,“娘娘,皇上方才下旨给四公主指婚,额驸是博尔济吉特氏喀尔喀郡王敦多布多尔济。” 原本热闹的场景因为这一消息陷入凝滞,几人面面相觑,一言不发,像是没有想到。 倒是佟岚舒没有半点惊讶,冷静地问询,“婚期定在几月?让内务府抓紧时间置办。” “婚期定在十二月,皇上传来口谕,让娘娘您费心操持。” 佟岚舒微微颔首,示意这事儿自己已经清楚。 四公主出降一事,皇帝早已经和她商议过,内务府也早就在置办,如今不过是过了个明面。 大清的公主多是和亲蒙古,在场几人都心中有数。 只是觉得这旨意太过突然,他们先前根本没有听到一点儿风吹草动。 沈韵欢听到这里,心中却有些恍惚,四公主之名,她不单单在此处听过,还在历史书上见过。 那是一个权倾漠北、漠南,载入史册的传奇女子。 因着这一插曲,承乾宫的几人情绪都有些低落,即便知晓这是不可避免的事,也难以掩盖。 “皇额娘,我和妹妹想去找四姐姐。”温宪率先开口,温姝站在一旁,虽未说话但眼中也是渴望。 佟岚舒没有反对,看了眼时辰,顺势把胤祺和沈韵欢也给打发走,“恰好你们五哥五嫂还要去翊坤宫,你们俩就跟着一块儿去。” 温宪和温姝立刻应下,就要跟着胤祺走。 佟岚舒有些不放心的嘱咐道,“你们皇阿玛赶在这个时候下旨,太过猝不及防,宜妃娘娘素来疼爱四公主,只怕一时难以接受,到了翊坤宫可不要淘气。” 温宪温姝一一答应。 而胤祺则领着妻子和妹妹出了承乾宫,十三十四没有闹腾,目送着五哥五嫂和姐姐们离开。 沈韵欢和胤祺离开的时候,依稀听到承乾宫还传出弟弟们好奇问询的声音。 离开承乾宫的胤祺不知为何有些沉默,沈韵欢惯会察言观色,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一头撞上去,只一言不发的陪在一旁。 沈韵欢不语,温宪倒是关切地问了几句,兄妹俩自幼一块儿在宁寿宫长大,彼此之间多了一份熟稔。 “就是觉得这天有些热。”胤祺低声解释了一句。 温宪还没说话,就见冬竹抱着伞从里头走了出来,“五阿哥,五公主,娘娘说翊坤宫甚远,让奴才送伞过来,省的晒伤了。” 温宪从冬竹手中接过伞,递了一把给胤祺。 也没等五哥说话,就自顾自的打开了伞,撑在自己和妹妹头上,往前走去。 胤祺想说自己没那么金贵,但瞥见身边的妻子,他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将伞撑开,“走吧。” 长身玉立的皇子撑着伞站在一侧,贴心的将伞微微倾斜。 沈韵欢这一日已经见识过太多让自己惊讶的事情,见状倒也没有太意外。 毕竟她早已经有所察,胤祺是个温和有礼的人。 4. 第4章 一行人来到翊坤宫,先去给宜妃请安,而后姐妹俩和四公主一道去她屋子里说话。 留下沈韵欢和胤祺陪着宜妃说话。 翊坤宫的偏殿里,九阿哥、十一阿哥连同八公主一起在下棋。 九阿哥和十一阿哥是五阿哥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而八公主的生母是敏常在。 只是敏常在位份低微,没有办法抚养亲生子女。 一母同胞的哥哥养在永和宫,而她则被宜妃收养。 宜妃虽然不太会养孩子,可也没亏待八公主,自幼养在翊坤宫,与九阿哥十一阿哥之间,关系也尚可。 还能时常在一起玩耍。 九阿哥虽然有些别扭,平时和兄弟姊妹相处的并不好,但对于一母同胞的弟弟,和额娘收养的妹妹,态度较之和善许多。 这会儿八公主和十一阿哥坐在一边,两人一块儿出谋划策对付九哥,三人吵吵闹闹,倒也是和谐。 比起承乾宫来,又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九阿哥他们几个见兄嫂过来,亦是乖乖过来行礼,沈韵欢照例送上见面礼,和送给五公主她们的一模一样,并没有区别对待。 九阿哥和兄长其实并不算熟悉,五哥从小养在宁寿宫,后来又搬去了阿哥所,即便是在上书房念书的那几年,也因为年龄差距的原因并不在一处。 但其实九阿哥的心中是渴望亲近兄长的。 “五,五哥…”胤禟犹豫地喊着人。 胤祺见胤禟喊他,轻轻地应了声,很有耐心地等待下文。 这一举动无疑是给了胤禟信心,他抬头看了兄长一眼,小心翼翼问起畅春园的景色。 宜妃位列四妃之一,更是为皇帝诞下三位皇子,无论是位份还是恩宠,她都不缺,九阿哥也不是没有去过畅春园。 此番特意选择问起畅春园,不过是因为胤祺刚从畅春园归来,他想和哥哥说说话。 胤祺不知胤禟心思,还以为弟弟想去畅春园逛逛,干脆的应承道,“等下回皇阿玛再去畅春园,我一定找机会请旨领你们去逛逛。” 胤祺说的你们,自然包括胤禌和温恪。 胤禟听见这话很是高兴,但他并不想在弟弟妹妹面前表现出来,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宜妃给打断了对话,“好了好了,先带着弟弟妹妹外头玩去,额娘和你五哥五嫂还有话要说。” 胤禟猝不及防被打断,有些不太乐意,站着不肯离开,宜妃心里装着事,也没心思哄孩子,见胤禟杵着不动愈发烦躁起来,冷着声让他先出去。 胤禟原本心情挺好,冷不防见额娘如此不耐烦,一时间觉得有些难堪,竟直接跑开了。 留下十一阿哥和八公主面面相觑,两人看了眼额娘又看了看跑开的九哥,愣愣地不知所措。 还是胤祺语气温和地哄着弟弟妹妹去看看哥哥,胤滋和温恪才壮着胆子离开。 宜妃见三个孩子一个毫无礼仪的跑出去,另外两个怯怯的一点也不大方,只觉得面上无光,当着儿子儿媳的面就数落起来,“真是越大越没规矩。” “额娘,您平日里对九弟多一些耐心,他其实…”胤祺想为弟弟说句话,谁知他才一开口,就得到了胤禟一样的待遇。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下回我好好说。”宜妃很不耐烦道。 胤祺深知继续纠缠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便干脆利落闭了嘴。 沈韵欢看着九阿哥离开的背影,想起史书上对他暴躁易怒的记载若有所思。 也不知是否和宜妃对他的态度有关。 但沈韵欢根本来不及细想,宜妃随意应付了两句,就迫不及待问起胤祺是否从承乾宫过来。 对于额娘的明知故问,胤祺有些疑惑,却还是点了头。 沈韵欢和胤祺过来之前,宜妃正和四公主说话,这会儿四公主不在,宜妃便没了顾忌,“你皇额娘在做什么?皇上圣旨已下,她可开始为恪靖准备嫁妆了?” 宜妃问的急切,而胤祺心中好生无奈,嫁妆一事有内务府会操持,皇额娘掌管后宫,所有的皇子皇女都是她的孩子。 这些年无论是大姐姐出嫁还是大阿哥成亲,她都没有厚此薄彼。 除了正常赏赐,还有添妆。 饶是惠妃那么刻薄的一个人,都说不出皇额娘亏待的话。 这一回他成亲,妻子也收到了皇额娘的添妆。 但这些话说出来,额娘未必乐意听,胤祺想到这里冷静地回答道,“儿臣过来时,已瞧见皇额娘召见内务府。” 宜妃听见这话,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她知晓儿子今日要从畅春园回来,也明白他一定会来请安,巴巴等了一上午心中是又急又燥,但宜妃好歹有分寸,知道后宫有太后和皇后。 即便再着急也只能忍耐,这一上午的时间早就想了无数的话,就等着儿子过来和他说。 谁曾想皇上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下了赐婚圣旨。 恪靖是姐姐布音珠留给她唯一的念想,这些年如珠如宝的养大,早已将她视为己出。 虽说早就知晓大清公主和亲的宿命,宜妃依旧不舍。 但她深知这婚事对朝廷,对皇上而言多么重要,自然不会闹腾。 婚事无力回天,为恪靖争取更多的荣耀和陪嫁,就成了宜妃心中头等大事。 听闻皇后已经召见内务府,宜妃心中有了些安慰,但她依旧浮躁,竟开始病急乱投医起来,“那你可知晓他们给你四姐姐准备了什么陪嫁?” 胤祺听见这话当真是哭笑不得,不说公主陪嫁一事是皇阿玛传了口谕命皇额娘亲自操持,便是皇额娘想要着人协理,找的也是宫中后妃或是宗亲女眷,他如何能知晓? “儿臣不太清楚。” 胤祺实话实说,宜妃心中万分失落,但她好歹还有些理智,没朝着胤祺发难。 宜妃迫切的想要找一个人商议。 而心中也已经有了人选。 但这会儿儿子和儿媳也在,理智告诉宜妃应该徐徐图之,但她性子急躁,想要做成一件事的时候,就要立刻去做。 在翊坤宫坐立难安,渐渐不耐烦起来,明明盼了长子长媳许久,这会儿却半点寒暄心思都没了。 思来想去宜妃还是选择遵从本心,“胤禟和胤禌在偏殿,胤祺你去帮着照看一番。” “韵欢陪额娘去一趟景阳宫。” 宜妃雷厉风行,莫说是沈韵欢,就连胤祺也被吓了一跳。 胤祺不经意朝妻子看过去,沈韵欢听见这话虽然也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并且迅速开始分析利弊。 景阳宫是荣妃娘娘的住处,因为中宫健在,紫禁城并没有皇贵妃和贵妃,皇后之下便是四妃,四人位份一样,皇上一碗水端平,就连恩宠之上也没有分的太明白。 但其实四妃之间关系也很微妙,惠妃和宜妃身份高贵,看不上荣妃和德妃,偏偏荣妃是给皇帝生下第一个孩子的女人,在皇上心中地位特殊。 德妃因为四阿哥的关系依附上了皇后。 虽然年轻资历浅,也没人敢轻视。 惠妃刻薄,德妃不太和其他三人来往,故而宜妃最爱找的人是荣妃。 因为荣妃和善,在宫中从不与人红脸。 沈韵欢当然不会忤逆婆婆,宜妃一提起,她就答应下来。 宜妃见状愈发的满意,而她性子风风火火的,当即就带着沈韵欢去景阳宫,独留胤祺一人莫名其妙,完全不知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 母亲不在,他也不好一人留在正殿,只能去偏殿找弟弟们说话。 而另一边,宜妃领着儿媳妇去了景阳宫。 皇上的圣旨一下,满皇宫的人都知晓四公主要远嫁漠北,荣妃倒是有所猜测宜妃会 过来,只是没想到她还会带着儿媳妇一块。 不禁纳闷道,“难道是来跟我炫耀儿媳妇的?” 也不怪荣妃这么想,毕竟人人都知道,她的儿媳妇不好相处。 琥珀听见自家主子的纳闷,也不禁想起京中关于三福晋的传言,一时间也很是无奈,可还是想方设法开口安抚,“娘娘说的哪里话,依奴婢看,宜妃娘娘应当没有这样的心思。” 毕竟照着宜妃娘娘那心高气傲,只会去德妃娘娘跟前炫耀儿媳妇。 只不过这样的话琥珀不能在主子跟前提,只猜测说也许是因为五阿哥和五福晋今日来宫中请安,恰好撞上了四公主的事,这才迫不及待过来。 五福晋在,宜妃也不能将儿媳妇撇下,就将人一起带过来,也能当个借口。 荣妃冷静下来之后,也认同琥珀的猜测。 毕竟这的确像是宜妃会干出来的事。 宜妃风风火火领着沈韵欢过来,才刚坐下都不等寒暄几句,就开门见山的求荣妃给她想想法子,“荣妃姐姐,也不知道这回皇后娘娘给恪靖准备了什么陪嫁,恪靖嫁的那么远,若是陪嫁少了,岂不是委屈了她?” 荣妃细细听着,习惯的安慰着宜妃,谈话间也弄明白宜妃的想法。 不过就是想给四公主多要些陪嫁。 这是人之常情,荣妃并不意外,只是这后头谈话愈发奇怪起来,宜妃竟还打起册封的主意来。 皇后女封固伦公主,皇妃女封和硕公主,这是祖制,但也有例外。 大公主因是皇后养女,而封为固伦公主,荣宪却是因为皇上的宠爱,而被破格封为固伦公主。 除去皇后抚养的纯禧,这荣耀也是姐妹中独一份。 荣妃大概明白为何宜妃会来这一出,想来是心中不平,觉得荣宪可以,恪靖也可以。 她心中泛起冷笑,一点也不想掺和这事,饶是再与人和善,荣妃也不愿有人分薄了荣宪的荣耀。 皇上的决定她没法子,但荣妃绝不会开这个口去给四公主争取,面对宜妃,她唯有推脱,“这册封一事,我也不太清楚。” 宜妃有些气闷,若是以往,宜妃指不定要怎么闹腾纠缠,但今日因为沈韵欢在场的缘故,她不想在儿媳面前跌了婆婆的份,只能生生忍着。 “也不知这回,皇后要找谁来协理此事。” 荣妃听见这话,笑着安抚宜妃,“应当也和往常一样。” 紫禁城人人都知,佟皇后最不耐烦的就是处理宫务,而皇后之下并无皇贵妃和贵妃,故而宫中庶务皆是由四妃打理,直接听命于皇后,这么些年从未有过改变。 荣妃本以为宜妃只是随口一提,谁曾想她竟将话题拐到四福晋的身上,说皇后得了个大方得体的儿媳妇,去岁那一年,皆是想方设法的给新福晋体面。 大大小小的宫宴,都让四福晋跟在德妃身边学做事。 “像是生怕旁人不知她有了儿媳妇似得,她有,本宫也有。”宜妃有些不满的嘟囔。 荣妃懒得搭理宜妃,类似于这样的酸话她已听了不知多少年,从皇后从前让大公主跟着她们处理宫务开始,宜妃就经常这般。 这么些年从未变过。 而荣妃早已经知晓要如何应对,只一味敷衍。 宜妃也不在乎,她一贯只听对自己有利的话。 两个相伴多年的姐妹,彼此说起虚情假意的话来也毫无违和,而最终宜妃也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荣妃承诺若是此番为四公主协理陪嫁一事德妃带上了四福晋,她一定帮着说服皇后,允五福晋一同担此重任。 宜妃总算满意,可沈韵欢却觉得自己这婆婆似乎有些天真? 从前跟着四妃协理宫务,四福晋是独一份,那是因为四阿哥是皇后养子,没人会去和四福晋争长短。 可若她要硬凑上去,这岂不是自找麻烦吗?! 5. 第5章 宜妃得了承诺,心情极好,和荣妃相谈甚欢。 一时间顾不得沈韵欢。 而沈韵欢同样顾不得婆婆,她这会儿只觉得头疼不已,她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事,据她了解就连太子妃都没有参与协理宫务这些事。 太子妃虽然地位尊贵,却太过年轻,后宫庶务皇后一向放权让四妃商议处理,这么些年四妃早已经形成默契,若是冷不丁算上太子妃,这微妙的平衡就要被打破。 不能不给太子妃脸面,可若以太子妃为尊,那四妃多年在宫中挣下的体面就全没了,如今娘娘们可不仅仅是代表着自己,她们的身后可还有自己的儿子。 同样的身份地位,同样都生了儿子,谁又真的甘心与世无争? 是以谁也不愿去搀和东宫的事,若非必要也不会提及太子妃,更因为压根不知要如何面对太子妃,后宫娘娘们大多数都是躲着她。 至于四福晋,那是皇后给儿媳妇的风光和体面,张扬地命德妃带着四福晋出入宫闱,就连皇上都默许纵容的事,谁愿意去触霉头? 而自家婆婆竟想着让她搀和进去,这不是去当活靶子吗? 要真是什么好事,惠妃和宜妃怎么不替大福晋和三福晋争取? 虽然宫里宫外都传惠妃荣妃和儿媳妇不和,但该给儿媳妇争取权益的时候也没见她们掉链子。 沈韵欢头疼不已,又不好当面忤逆婆婆,只能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解决这件事。 宜妃和荣妃聊了许久,沈韵欢随着婆婆离开景阳宫时,已接近傍晚时分,虽然这时候日头还没有下山,但五阿哥毕竟是年长的皇子,不能长时间在后宫逗留。 温宪和温姝姊妹俩在宜妃和沈韵欢离开后不久,就和四公主一起去了宁寿宫。 胤祺是知道这事儿的,于是等沈韵欢和宜妃一回到翊坤宫,他就提出告辞。 宜妃也没有留他们的心思,便应下了。 胤祺和沈韵欢要从神武门离开,出了翊坤宫后,二人顺着宫道行至御花园,但他们才拐进御花园,就见冬竹等在树荫处,手上还提着个食盒,瞧见二人后立刻迎上来行礼:“五阿哥吉祥,五福晋吉祥。” “冬竹姑姑怎么过来了?”胤祺惊讶问道,他原本还打算让小安子去给皇额娘请安,顺道解释一番自己的不辞而别。 谁知冬竹竟然在此处等他。 “娘娘说您这么久没再来,定是宜妃娘娘留您说话,天色渐晚您想来也不会再去东六宫,便让奴婢在这里等您。”冬竹细心解释,将手中食盒递给胤祺身边的小安子。 里面装的是前头在承乾宫时提到的凉皮和两面,五阿哥府中没有侧福晋,便只准备了他们夫妻二人的。 “娘娘命人在里头放了冰块,这一路带出宫也不会坏了。” “另外这一盒是芷兰做的糕点,劳五阿哥辛苦,绕道去四阿哥府上一趟。”冬竹说着话,又从小宫女手上接过一个食盒,说是给四阿哥准备的,但其实也没少了胤祺的份。 于是胤祺出宫提走了三个食盒,好在宫里人手足够,神武门的侍卫见是五阿哥五福晋也没怎么阻拦。 在得知那是皇后娘娘准备的东西之后,更是以最快的速度放行。 沈韵欢今儿个已经见识过皇后对自家丈夫的态度,但她其实也没想到,皇后竟然会让承乾宫的掌事姑姑等在御花园。 就为了给胤祺送凉皮和两面,她起初还以为是客套话。 谁知事情竟是这般,甚至皇后还特意吩咐人在里头放了冰块。 借口让他帮忙送糕点,还另外给他也准备了一份,瞧着食盒的大小和形状,沈韵欢猜测里头装的东西应当也是一样的。 毕竟按照皇后对胤祺的态度,做不出区别对待的事儿膈应人。 沈韵欢瞧见两个食盒若有所思。 她先前早就觉察到一些奇怪之处,此时细细想来,更觉得她如今经历的一切,和历史有所出入。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在史书上幼年夭折的六阿哥和早逝的孝懿皇后。 史书记载二人一个夭折于康熙二十四年,一个崩逝于康熙二十八年。 但如今已是康熙三十六年,二人都活的好好的,六阿哥和五阿哥同年,只是他玩心甚大,暂未成婚。 还居住在阿哥所。 而佟皇后已经执掌后宫多年。 且荣宠不衰。 大公主也并非在阿哥所孤孤单单长大,为了朝廷嫁去草原,而是成为了皇后养女,封为固伦公主,风风光光嫁在京畿。 还有德妃和四阿哥,史书记载母子俩自幼分离,无论是野史还是正史,都猜测他们感情疏离淡漠。 沈韵欢先前没怎么见过四阿哥和德妃不好分析,但今日听婆婆和荣妃娘娘的话,说德妃娘娘时常带着四福晋在宫廷走动,虽说是皇后的懿旨。 但德妃既然愿意照拂四福晋,就证明和四阿哥关系并不糟糕。 至少没有史书记载的那么疏远,不然谁愿意来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敷衍还是用心,一看便知。 要不怎会引起自家婆婆的不满? 这一切的一切和史书上记载的都不一样。 可史书毕竟是史书,无论是后世的史学家,还是考古学家,都并非亲历者,有所偏差倒也能解释。 也许四阿哥和生母的关系原本并就不糟糕。 毕竟先前春桃夏禾提醒她五公主生辰将近的时候,还和她说起打听来的消息。 说她们听说了九阿哥和五阿哥不和,但依沈韵欢今日所见,九阿哥分明是想要亲近兄长的。 那他和五公主不对付,大概是吃味。 只是不知真相的人,以为他们兄弟失和,且以讹传讹。 沈韵欢告诉自己要冷静,将这些奇怪的事放在心里细细琢磨,揉碎掰开,弄明白了变量是皇后和六阿哥。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这和她了解到的历史根本就不一样,这就意味着她在这个时代,连最基本的历史走向都把握不了。 谁知道又会有什么改变? 单单是孝懿皇后还活着,不说改变许多人的命运,但一定改变了四阿哥的命运。 四阿哥因为尊贵的养母而成了嫡子。 这嫡子没人会主动承认,却也不会有人去主动否认。 这让沈韵欢意识到未来的九子夺嫡也许会更加的凶险,想到这里,她的心渐渐地往下沉。 她暗暗告诫自己,日后要更加谨慎,更加小心才是。 沈韵欢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连马车行驶了大半路程都没注意,还是胤祺和她说话,才拉回她的思绪。 沈韵欢回过神来时,只听见胤祺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四哥的府邸和咱们府邸很近,不会耽误很多功夫。” 其实,她是知道的。 < p>方才冬竹姑姑只是说的客气,事实上四阿哥的府邸距离紫禁城更近,压根不需要绕路。 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沈韵欢听明白胤祺是在和自己解释,既然他开了口,那自己当然也不好沉默,“妾身明白的。” 沈韵欢说完,又看了一眼食盒,心中思绪万千,原本她想着自己穿越到清朝,知晓历史走向,相当于拥有了金手指,结果事与愿违,一切都不一样。 这种未知和茫然让她心生恐惧,她迫切的想要将现状了解的更清楚,更透彻。 至少她得搞明白局势,免得行差踏错,死的莫名其妙。 “五阿哥…”沈韵欢咬着嘴唇试探开口,抬眸观察着胤祺的态度,见他轻轻颔首,便明白他的意思。 于是轻声将话说了出来,“妾身听说,我们成亲那日,四阿哥和六阿哥留到了最后,帮着您一起送走了宾客。这糕点虽说是皇额娘让帮忙顺带送的…也不知六阿哥知不知情,妾身担心会不会生出误会?” 这要真的误会,可就多了。 皇子之间的事多少双眼睛盯着,五阿哥今日去了四阿哥府上一趟,不要说明日,便是过了一两个时辰,就会人尽皆知。 六阿哥若不知其中原委,会不会多想? 他们俩才一块从畅春园回来。 沈韵欢没说消息来源,避免胤祺不乐意下人议论主子而心生厌恶,她不想平白给自己人惹上麻烦。 胤祺听到这里皱起眉头看过去,沈韵欢能够感觉到胤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知晓他在审视自己。 她面色不变,依旧是先前的态度。 而胤祺也的确想弄明白妻子说这番话究竟是何意图,他看了一会儿,瞧见了妻子眼中没有算计,没有挑唆的意图,只是深切的担忧之后,便收回了那审视的目光。 再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放心吧,胤祚不会误会的,皇额娘连我都顾上了,何况是他。” 胤祺说完就见到妻子眼中疑惑更甚,便开口为她解惑,“皇额娘是四哥的养母,而四哥和胤祚一母同胞,他们俩兄友弟恭感情和睦,皇额娘对胤祚也极好,但她对四哥更好,许多人都会猜测皇额娘对胤祚好是因为爱屋及乌。” 沈韵欢默默点头,用行动表示自己也是那许多人里头的一员。 胤祺闻言笑容更深了些,“可事实上,皇额娘是真心疼爱胤祚,她爱屋及乌的人是我。” “什,什么?”沈韵欢惊讶出声,这样的说法她是第一次听到。 脸上的惊讶根本藏也藏不住,而她的表现也让胤祺有了诉说的欲·望。 他轻启薄唇,说起了一段尘封在记忆中的过往。 “皇额娘册封皇后那一年,京城发生了地动,那时候我们正从瀛台往紫禁城返程的路上,地动影响甚大,马匹受惊,马车侧翻,有不少随行官员和内侍受伤,可受伤最重的是皇额娘,她是为了保护胤祚。”胤祺三言两语就将这件事解释了一番。 事实上,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具体如何胤祺已经记不清楚,只知道那时候宫中压抑的厉害,而大姐姐四哥和胤祚,成日里躲在承乾宫哭泣。 “皇额娘是胤祚的救命恩人,而胤祚也将皇额娘当做母亲来尊敬,在他心中,皇额娘和德妃娘娘同样的重要。” 沈韵欢听到这里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六阿哥没有幼年夭折的原因。 6. 第6章 沈韵欢先前一直疑惑,六阿哥胤祚活下来的变量是什么,但历史上对他的记载其实很少。 古代幼儿死亡率很高,皇子夭折的也不在少数,康熙帝一共生育三十五子,能活到序齿排序的只有二十四位,这二十四位里头还有不少没活到封王封爵早夭的。 其中就包括六阿哥。 沈韵欢当时猜测,若非六阿哥是雍正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也许连寥寥几句的记载都不会有。 现如今他活得好好的,沈韵欢就算想知道他活下来的变量,想去打听,也不能逢人就问六阿哥当年是不是差点夭折。 她若当真这般不长脑子,能不能打听到尚未可知,但肯定会被德妃记恨上。 沈韵欢本想着日后有机会将这件事情弄清楚,谁知真相来的这般猝不及防。 她愣愣地看向胤祺,思索着这会儿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合适。 她也知晓了胤祺为何会那么说,六阿哥是皇后娘娘以命相护救下的孩子,在皇后心中分量自然不同。 而胤祺也许是因为和四阿哥六阿哥关系和睦,所以被皇后娘娘另眼相待。 对应了他说的那句爱屋及乌。 沈韵欢偷偷抬眸,观察着胤祺的神情,心里想着若他有失落的情绪外露,自己得想法子安慰他。 谁知胤祺只解释了皇后和六阿哥之间的渊源,对于爱屋及乌一事,压根就没有提。 她不知道胤祺是原本就不喜欢讨论和自己有关的事,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她姑且以己度人,只当胤祺是在失落,思索着措辞,“五阿哥,妾身觉得皇后娘娘很关心您的。” 胤祺听见这话饶有兴味地看着妻子,“你是觉得,我在吃醋?” 沈韵欢一怔,立刻道歉,“五阿哥恕罪,是妾身妄自揣测。” 胤祺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话会让妻子紧张,有些头疼的解释道,“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知道皇额娘很关心我。” 胤祺自幼就得到许许多多的爱,来自长辈的,来自兄弟姊妹的,他幼时虽然养在宁寿宫,却从未感受到母子分离的苦,皇祖母会怜惜他没有在额娘身边长大,加倍的对他好,而额娘虽然脾气急躁,却也是将一颗慈母心捧给他的。 更何况还有皇额娘和兄弟姊妹对他的关心和爱护。 因为得到过足够的爱,所以胤祺可以很清晰的分辨出旁人的善意和恶意。 妻子虽然有所误会,但胤祺明白,她本意是好的,是想要关心安慰他。 他其实并不反感。 沈韵欢垂着眼,低低的应了声,脑子里的思绪早就飞到九霄云外,马车缓缓行驶着,很快到了四阿哥府上,沈韵欢知道这个地方,是后世的雍和宫。 她站在此处,看着尚未扩建的“雍和宫”心中有一种诡异的割裂感,她没有多看,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四阿哥不在府上,是四福晋亲自到角门处见了弟弟弟妹,沈韵欢和四福晋不熟,只是打了招呼。 因为四阿哥不在的缘故,彼此也有避讳,并没有说很多话,便各自别过,临走时四福晋还说改日请弟妹来府上坐坐。 沈韵欢有些拿不准,也为了维持原主从前谨小慎微的人设,下意识看了胤祺一眼。 胤祺见状,替妻子答应下来。 又和嫂嫂寒暄了一阵。 而四福晋善解人意,即使瞧见了这一幕,也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回到自家马车上,沈韵欢又开始偷偷打量胤祺,“五阿哥…妾身方才,是不是给您丢脸了?” 实则胤祺压根没将方才的事放在心上,更没觉得有什么丢脸的。 “你和四嫂不熟悉,谨慎些也是人之常情。” 胤祺见沈韵欢沉默不语,还以为她是因为方才的事心中过意不去,便开口安慰,“四嫂嫂为人和善,不会将方才的事放在心上。” 言下之意让她不必庸人自扰。 沈韵欢默默点头,又说起赴宴一事,这事儿虽然搁在她心里,倒也没那么要紧,不过是她心中还有一件事要说,需要个由头。 胤祺见她问起,很快给出了答复,同沈韵欢猜测的一样。 “妾身听说,三福晋很不好相与。”沈韵欢声音发愁。 胤祺提及自己这个三嫂,也很是头疼,虽不太乐意处理女眷之间的事,可皇祖母和皇额娘自幼耳提面命告诫他,日后娶妻要好好对待妻子。 不能欺负人。 想到这里,胤祺便提起赴宴那日让她跟在四嫂嫂身边。 妯娌间虽然不对付,可到底没有直接撕破脸。 三福晋虽然凶名在外,但好歹不是真的没脑子,该忌惮还是会忌惮。 沈韵欢立刻应下,通过这些交谈,她的语气渐渐放松,至少没有一开始的僵硬。 马车依旧缓缓行驶着,沈韵欢趁此机会,说起了今日在景阳宫发生的事。 实则胤祺对于额娘带着妻子去景阳宫一事也很好奇,但他并不着急问,想着回府之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开口也不迟。 结果妻子竟先说起了。 胤祺猜测过额娘去景阳宫找荣妃娘娘商议的事情和四姐姐有关,但实在不敢想额娘竟然还有这样的打算。 听完罕见地皱起眉头,“你答应了?” 沈韵欢心说答应不答应,哪里是自己能够决定的? 宜妃又不是那种看起来就很开明的婆婆。 胤祺先前无论是语气还是神色,都是温和的,冷不防变了脸色,若非沈韵欢上辈子抗压能力强,这会儿只怕会心生怯意。 但沈韵欢稳了稳心神,对着胤祺解释起来,“额娘和荣妃娘娘原本是在讨论皇姐的陪嫁和册封,后来话赶话就说起了这件事。” “妾身心中也觉得不太合适,可长辈们说话,妾身也不好随意的插话。” 言下之意自己根本就没有说话的份。 胤祺也反应过来额娘的性子,无奈的揉了揉额角。 沈韵欢见他神色缓和,立刻抓住时机说话,“五阿哥…妾身还没有答应额娘,若此事不妥,不若妾身明日递牌子进宫和额娘 说清楚,就说,就说妾身无法胜任。” 胤祺见妻子一脸认真,竟轻声笑了起来。 不知是笑她天真,还是笑她单纯。 “额娘的性子哪里是那么容易说得通的?这事儿咱们合计合计,可千万别傻乎乎地跑去翊坤宫。” 胤祺冷静开口,见妻子一脸茫然,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 待看见沈韵欢点头之后,才和她分析利弊。 “额娘那性子说一不二,她这会儿兴致正高,你若去翊坤宫拒绝此事,非但不能打消她的念头,还会挨骂。” “可,可是…”沈韵欢有些犯愁,“妾身听说太子妃都没有跟着一块协理宫务,妾身掺和进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沈韵欢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害怕被旁人听了去。 明明这是他们自己的马车。 胤祺见她这般模样,唇边泛起的弧度一直没有消下,“只是不想掺和麻烦,可倘若额娘真的要带上你,也无人敢来置喙。” 胤祺语气平静,言辞间却全是皇子的贵气和骄傲。 其实沈韵欢明白他为何会那么说,五阿哥是太后养大的,背后站着的是宁寿宫。 在一众皇阿哥中本就特殊。 而她身为五阿哥的嫡福晋,纵使从前家世平庸,成亲后身份自然水涨船高。 还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除非是要和宁寿宫过不去。 但沈韵欢并不想让胤祺看出她已经想明白其中关窍,不想显得太过精明,世人大多数都不喜欢精明的人。 “妾身不想给您惹麻烦。”沈韵欢言辞恳切。 胤祺听见这话,心中总是妥帖的,他本就是个温和的人,见状更是多了几分耐心,“谈不上惹麻烦,只是我素来不爱掺和这些。” 沈韵欢听懂了,这就是个不爱管闲事也有能耐和资格躺平的金贵阿哥。 五阿哥府邸距离神武们也没有太远,夫妻俩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到了,待马车停稳之后,胤祺率先下车,在沈韵欢下车时亲自搀扶。 面对伸到跟前的手,沈韵欢其实是惊讶的,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将手放了上去,借力下了马车,还没等她有什么反应,掌心的温度就已经抽离。 快的仿佛没有发生。 “走吧。” 胤祺丢下一句话,率先进了府,沈韵欢跟在胤祺身后往里走,角门处站了不少下人,见府上男主人归家,纷纷请安行礼。 此起彼伏的请安声在耳边响起,胤祺大概是已经习惯,随意地抬了抬手。 这阵仗看的沈韵欢一阵恍惚,同时也明白了胤祺方才的举动,这是特意在下人面前给她脸面。 奴才们惯会看人下菜碟,从来如此。 胤祺不过一个随意的举动,沈韵欢却明显觉察到府中下人对她的态度更恭敬了些。 也不知是不是方才在车上的对话取悦了他。 但沈韵欢懒得深究,毕竟她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不过是几句哄人的话,这可比从前应付上司简单。 7. 第7章 沈韵欢和跟着胤祺一路行至正院,春桃夏禾早早收到消息在院子里等候,见五阿哥和福晋归来,立刻行礼请安。 胤祺还是一样的态度,随意抬了抬手。 也没在意请安的到底是谁。 他径直走进屋中,待看清屋内陈列的时候微微一愣,总觉得这屋子多了些陌生感。 成亲没多久,他就侍奉皇阿玛去了畅春园,算算日子已接近三月未归家。 正院是他们夫妻俩住的地方,里头有妻子的东西再正常不过,但他神色如常的往屋里走去,瞧见桌上摆着不少账本,疑惑道,“这是看完了还是没看完?怎么不收起来?” “您前几日让小安子回府传话,让妾身不用那么早进宫,但妾身心里存了事,一早上都在忐忑,生怕误了时辰,想着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盘一盘帐。”沈韵欢开始睁着眼说瞎话。 实则是她根本不想浪费时间,也许是牛马当久了闲不下来,总觉得专门空出时间等人很是罪恶,这帐已经盘过一回,她担心出现纰漏,这才打算再盘一回。 要是小安子清早再晚一些过来,她都能看完。 沈韵欢心中对小安子来的太早稍稍有些情绪,但当着胤祺的面,她可不会这么说。 “后来您命人来接妾身进宫,妾身就没一时没顾得上。” 沈韵欢说着话就打算将桌上的账册收起来,胤祺随意地翻了翻,发现没剩多少,很快就能盘完,便拦住她的动作,“一会儿看完了再收也来得及,这会儿收拾了等到要看时还得翻找,太过麻烦。” 沈韵原本也不想将账本收起,见胤祺主动开口,便顺坡而下。 桌面上放着不少的东西,却并不显得凌乱,一本本账册分门别类的放着,这让胤祺想起昔年去承乾宫玩耍时候的场景。 皇额娘的桌上,也有许许多多的账本和账册。 但和妻子的认真严谨不一样,皇额娘书桌上的账册,十天半个月都不会翻页,他半个月前去是什么模样,半个月后去还是如此。 后来四哥去了上书房,这算账的事儿就落到了四哥头上。 大姐姐,胤祚,还有他,其实都会。 都帮着皇额娘算过账。 沈韵欢想着一会儿找个机会将这些算完,她这里正在打算着,就见小安子提着两个食盒站在外头回话,“主子,福晋,冬竹姑姑交代,这凉皮和凉面要趁早吃,今日可要早些摆饭?” 才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沈韵欢:“……” “妾身还是将账本收起来吧。” 胤祺看了眼小安子手中的食盒,又看了眼屋中的桌子,也有些失笑,但他很快想到了解决之法,吩咐小安子将食盒搁着,先去传膳。 小安子领命离开。 沈韵欢本想收拾账册,谁知胤祺却让她趁着这会儿将帐算完。 此举正和沈韵欢心意,她也不矫情,飞快的取过算盘拨弄起来,她算的分外认真,根本没有注意到别的。 等她算清楚数字,想要提笔写下的时候,才看见胤祺正在一旁核算另外的账册。 用的不是算盘,而是算术? “五,五阿哥?” 沈韵欢摸不准胤祺的态度,这,这么自觉吗? “怎么了?”胤祺疑惑地看过去,“这不需要算吗?” “不,不是。”沈韵欢看胤祺这幅自然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惊讶,“这是妾身的分内事,怎好劳烦您。” “一起算还能快些。”胤祺算的认真,只是一边算一边皱眉,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沈韵欢看了看账本上自己那字,着实有些汗颜,“妾身,先前伤到了手腕,所以这字写的有些糟糕,还请您勿见怪。” 胤祺听见这话抬起了眼眸,“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差人告诉我?” “是您去畅春园之后的事…大夫来看过,说不要紧。” “现在感觉如何?伤了手腕可大可小,若还是没好全,就请太医过来看看。”胤祺的语气分外认真。 话里话外的意思,像是认定她没好全。 她原本是要将核算的数字写下,这会儿见胤祺盯着她,原本就写的不怎么利索的毛笔字,就愈发的糟糕。 胤祺不赞同道:“果然是没好全。” 沈韵欢:“……” 她本就是故意找的借口,这会儿只能含含糊糊的应着。 “妾身今日才随您一道去宫中请安,这傍晚离宫就宣太医,传扬出去还不知要被人如何编排。” 好说歹说总算让胤祺打消了宣太医的念头。 “这不正好有个借口可以将宫中的事儿推了去。” 这话胤祺说得,沈韵欢却不能真的应下,她只能维持着人设,认真回答,“额娘要生气的。” 话说到这里,胤祺想起他们方才还没将这事儿掰扯清楚,他便问起沈韵欢心中是怎么想的,“你若是想跟着娘娘们见见世面,那就尽管去。” “说不准就喜欢上了。” 沈韵欢听见胤祺这奇怪的论调,差点儿没绷住,“喜欢?” 什么人能将工作和喜欢联系在一起? “我记得四哥就挺喜欢做事。”胤祺摸了摸下巴,回忆起和四哥一块儿办差时候的事,他们初入朝堂,就算是金贵的皇子,该受的气也没少受。 也是自诩身份尊贵,总想着为皇阿玛,为大大清的江山社稷做一番贡献。 谁知因为什么都不懂,就算去六部历练,交到他们手上的差事也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和胤祚难免要抱怨几句。 偏偏四哥跟没事人一样,皇阿玛交代什么,他办什么。 便是去内务府帮着一起数金银器皿也毫无怨言。 即便遇上一些故意使软绊子的,也不会放在心上。 胤祚私底下都跟他说,怀疑四哥已经没有了世俗意义上的喜怒哀乐。 而在胤祺的印象当中,四哥也的确如此,幼时上书房就和其他兄弟很不一样,无论严寒酷暑,刮风下雪,从不会打消四哥去上书房的热情。 最要命的是,四哥不仅仅自己努力,还喜欢带着他和胤祚一起努力。 胤祺仗着皇祖母的宠爱,原本是不用去上书房受苦的,可…四哥不让。 若是发现他没去上书房或是迟到了,就会亲自拐去宁寿宫喊他一起,胤祺想到这里莫名打了个寒颤,仿佛回忆起了昔年被算术支配的恐惧。 立刻将这情绪从脑子里甩出去。 若胤祺说的是别人,沈韵欢也许不理解,可若说的是四阿哥,那沈韵欢完全不会怀疑。 毕竟这可是历史上赫赫有 名的卷王。 沈韵欢曾经还和朋友调侃,若是雍正帝在后世当资本家,说不定世界首富就是他们国家的了。 “妾身心中其实是愿意跟着去见见世面的,但妾身并不想给您惹麻烦。”沈韵欢冷静地开口。 这一回她说的都是心里话。 她的确是想去见一见世面,皇后娘娘在,四妃在,也不需要她出主意做主。 在沈韵欢看来,这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她原本就不是土生土长的清朝人,比起妯娌们,少了十几年的耳濡目染。 前头几个嫂嫂,都比她家世显赫。 在她们面前露怯,旁人兴许还能体谅,可再往后,等六阿哥七阿哥成亲,那些个弟妹都比她能干。 她若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一问三不知,一头雾水一脸茫然,岂不是太丢人。 胤祺听见这话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不过是去宫中见见世面,谈不上惹麻烦。” 他见妻子神情忐忑,出言安抚,“你我是夫妻,即便你真的惹了麻烦,我也能护你周全。” 这话沈韵欢是相信的。 他们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一些小麻烦,胤祺当然会护着她,可这又不是什么免死金牌。 她要真是麻烦不断,谁能保证眼前的人不心烦? 沈韵欢只当这是虚无缥缈的承诺,但她听到这些,总是要投桃报李的,“五阿哥…妾身,在家中时从不惹麻烦。” 胤祺听妻子和自己解释,缓缓地点头。 对于妻子说的话,他是相信的。 二人说话的功夫,手上的动作也没有闲着,很快就将账册全部看完。 这时候厨房也将吃食送了过来。 这会儿用晚膳虽说有些早,但这是他们府上,由自己说了算。 因为胤祺说想要尝一尝凉皮和凉面,皇后便命人准备了不少,春桃夏禾小心翼翼将吃食从里头取出来,里头各放了两份,有辣口和不辣的。 食盒里头还另外放着冰饮,因为放置了冰块的缘故,取出来还冒着丝丝冷气。 胤祺欣喜嫡母对自己的关心。 而沈韵欢回忆起嬷嬷们教授的礼仪,站在一旁布菜。 这一幕让胤祺略感疑惑,“你这是做什么?” “宫中的教习嬷嬷教的,说是规矩。” 沈韵欢一板一眼回答,实则她比谁都厌恶这规矩,照着满人的规矩,她对着胤祺的自称应当是“奴才”才对,但沈韵欢实在是喊不出,才在称呼上偷换了概念。 这也是她为何对眼前这人并没有男女之情,还要装模作样的根本原因,就算不被喜欢,也不能被厌恶。 这关系着她日后在五阿哥府上能否过得舒心。 胤祺听见这话沉默下来,也知天家规矩如此,他并不好打破,但他不喜欢身边亲近的人对他的态度生疏,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妻子。 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坐下一起用膳,私下便不用如此,反正外人不知道。” 府上长史也不敢多嘴。 沈韵欢原本是想着循序渐进,她没有想过还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见胤祺分外认真的话,“规矩之下,你我还是夫妻。” 他见过的夫妻从不会这样,至少四哥和四嫂就不会如此。 8. 第8章 胤祺不喜欢妻子太生疏,沈韵欢也没继续装模作样,就这么应下了,二人坐在一处品尝着吃食。 沈韵欢嗜辣,看着那凉皮上红彤彤的辣椒油,就有些移不开视线。 胤祺是不怎么吃辣的,可他见皇额娘特意放在食盒里,就提出要尝尝,沈韵欢不知胤祺口味,想法也非常简单。 本就是皇后给胤祺准备的,她沾了光而已。 见胤祺提出想吃辣的,于是将大部分都给了胤祺。 而不吃辣只想尝一尝味道的胤祺:“……” 他在一旁欲言又止,好在沈韵欢在胤祺快要忍不住出声的时候停下了动作。 在尝试之前,胤祺已做了不少的心理建设,结果这味道并不是很难以接受。 他猜测也许是皇额娘特意交代过。 也不怪胤祺会这么猜,毕竟从小到大,他们几个都是被皇额娘这般事无巨细的照拂着。 沈韵欢并不知丈夫的思绪早就从凉皮上跑到九霄云外,她这会儿只觉得能在这里吃到这两样东西。 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尤其是这辣椒。 虽说和后世的有所区别,但沈韵欢根本就不挑剔,经过这大半年的时间,她早就已经接受现实。 凉皮配上酸酸甜甜的冰饮,沈韵欢只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在得知制作冰饮的水时从西山运来的玉泉水之后,她只能说至今没有发现有钱有权的坏处。 往常用过晚膳,沈韵欢会给自己找些事情做,不是看书就是习字。 她其实也没有那么爱学习,不过是担心被人看出她和原主不一样,惹来旁人怀疑,猜忌。 以至于丢了性命。 她穿越到封建王朝,又成为了阿哥福晋,自然要万分谨慎。 今日用膳时多了一个人,她就有些不太习惯,归根究底还是他们两个不太熟悉。 但沈韵欢早在成亲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未来的规划,决定把成亲这件事看成是一份工作,当五福晋,不过是个职位。 所谓在其位谋其职。 沈韵欢迅速摆正心态,和胤祺说起五公主的生辰快要到了。 “嗯,五妹妹的生辰会办在宁寿宫,很是热闹。”胤祺随意道。 沈韵欢哪里是要听这些? 见胤祺没明白她的意思,只能说的更明白些,“虽说府上有长史,肯定会给五妹妹和九弟备下生辰礼,但我…我想着要不要再另给送些?或是直接将长史选的换了?” 宫里宫外都知道,五阿哥和五公主兄妹俩,同在宁寿宫长大,感情甚好。 沈韵欢今日见到后,也知晓所言非虚。 这才和胤祺提及。 “长史准备了什么?”胤祺好奇地问道。 “生辰还没有到,我也不太清楚。”沈韵欢只是知道这么个事,“不过我翻了翻库房的账册,大概是些中规中矩的礼物。” 胤祺往年还没有出宫建府,从前住在宁寿宫,后来住到阿哥所。 还真没有这些经验。 至于温宪的生辰礼,素来都是她喜欢什么,问他们要什么。 胤祺不缺钱,又疼爱妹妹,还真没有特意去考虑过这些。 沈韵欢见胤祺沉默,还以为他误会自己是不乐意,还在思索着要怎么解释。 就听见胤祺温和的声音响起,“温宪什么都不缺,明面上的生辰礼就让府上长史准备,中规中矩也好,省的落人话柄。至于你方才问的,你若想要单独送她生辰礼,她一定会高兴的。” “可我也不知要送什么好。” “什么都成,只要是你用心准备的,她都会喜欢。”胤祺提及妹妹,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甚至开始和沈韵欢夸赞起妹妹来,“宫里宫外的人都说她骄纵霸道,但其实那丫头心软的很,从来都不会仗着身份地位去欺负人。” 沈韵欢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赞同,“嗯,五妹妹今日很照顾我,在承乾宫时一直拉着七妹妹和我说话,要不然我只怕会闹出笑话。” 沈韵欢的本意是夸赞五公主。 谁知胤祺听岔了,一本正经地告诉她,“皇额娘不会笑话你的。” 沈韵欢:“……” 她其实挺想知道,她究竟是说了哪句话,才会让胤祺有这样的误会? 要不是今日他没当甩手掌柜,承诺宫宴一事他会出面周旋。 沈韵欢恐怕会怀疑这是个妈宝男。 “温宪的礼物暂且不用着急,过几日去三哥府上,倒是可以给弘晴带些见面礼。”胤祺建议道。 他口中的弘晴是三阿哥和三福晋的嫡子,如今一岁多,正是玉雪可爱的时候。 三福晋虽然为人霸道,却很疼爱孩子。 说起孩子,沈韵欢倒是想起了另一个,“四哥家的弘晖,应该已经半岁了吧?能玩什么玩具了吗?” 提及四哥家的侄儿,胤祺显然是更熟悉一些的,不仅知道弘晖如今多大,还知道他已经咿咿呀呀想说话了。 “听四哥说弘晖已经会爬了,手脚并用爬的飞快。” “但到底还小,玩具这会儿应该玩不了?”胤祺仔细地思索起来,想着要不要送些金锁之类的。 当叔叔的疼爱侄儿,就想着送些贵重东西。 “洗三和满月百日时,弘晴和弘晖应当收到不少,他们不缺这些。”沈韵欢持反对意见,不过是想着给三阿哥家的弘晴准备见面礼,也不想落了四阿哥家的。 又不是生辰,送这么贵重的并不合适。 “五阿哥您别误会,并非妾身不舍得,只是听说给孩子送太贵重的见面礼,容易压着他们的福气。”沈韵欢轻声解释。 而胤祺果然没听过这种说法,见妻子说的煞有介事,也不愿犯了忌讳。 “那就选些适合孩子的,你方才的意思是想送玩具吗,有合适的吗?” 胤祺做了决定,沈韵欢立刻答应下来,夫妻俩有商有量的,将最近一直梗在沈韵欢心里琢磨着的事情解决了。 对她来说当真是轻松不少。 其实沈韵欢也不想这样,既矫情做作,又显得她很没有主见。 但她没法子,就算想要改变也只能循序渐进。 只不过沈韵欢也没想以后一直这样,便趁着胤祺心情不错,开始和他解释,“妾身其实也不想拿这些庶务来劳烦您。” “只是妾身的娘家家世不显,对一些事情接触的有限,担心闹出笑话,才斗胆找您一起商议。” “等熟悉之后,就不会这般了。” 沈韵欢想告诉胤祺,这是因为她担心闹笑话,所以才会谨慎些。 等到日后她熟悉人情往来,就不会这么事无巨细的问。 沈韵欢是想要自己当家做主的,只是还没这能力之前,她才想着要找个靠山,商量着来,可不想让人真的以为她胆小怕事毫无主见。 “我方才说过不需要那么客气,都是府上的人情往来,你找我一同商议,怎么能是麻烦。”胤祺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 沈韵欢之前觉得这是个不错的老板,如今愈发觉得这份工作有了盼头。 五阿哥府上,夫妻俩商量着事情。 而四阿哥府上,同样也是温馨。 正院里,四福晋乌拉那拉锦宜正逗弄着才睡醒的孩子,堪堪六个月大的孩子,睁着眼睛看向母亲。 锦宜原本在写请柬,瞧见儿子醒来,便没了别的心思,只顾着逗弄孩子。 胤禛黄昏时分回到府上,才走到外头就听见里间传来妻子温柔的声音,他微微一怔,即便还未见着人,脸上就已经露 出了笑容。 快步走进屋子问道,“今儿个发生什么了?他怎么这么开心?” 锦宜将孩子从榻上抱起,笑着回应,“才刚刚醒过来,本也不想这么逗他,但他今日醒来没哭,睁着眼睛看我,我瞧着欢喜就陪着玩了。” 胤禛见弘晖窝在妻子怀里,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懵懂又好奇。 而他也和锦宜一样的态度,瞧着心生欢喜,就想要上前来抱他。 却被锦宜躲开,“先洗手换衣裳。” 胤禛一片慈父心被打断,倒也不恼,由着下人打水伺候,待换过衣裳收拾齐整,才走到锦宜身边接过儿子。 “弘晖,阿玛抱抱。”胤禛动作轻柔抱着孩子,许是因为孩子出生后胤禛时常抱他,这会儿换了个怀抱,弘晖也并不陌生。 乖乖地窝在父亲怀里玩自己的小手。 孩子被胤禛抱着,锦宜就走到一旁继续写着请柬,胤禛见状就抱着孩子走过去看,“这是要写什么?先前宴会的请柬,不是已经写好分发出去了?” “是给五弟妹的,请她到府上坐坐。”锦宜解释道,说今日胤祺和五弟妹来过,“今日胤祺和五弟妹去宫中请安,皇额娘让他顺路带了糕点出来。” 胤禛并不奇怪,宫中人人都知道他喜欢吃甜的。 芷兰姑姑更是隔三差五变着法的做,从前送去阿哥所,如今他出宫建府,便送到外头来。 若胤祺今日不凑巧,皇额娘也会让承乾宫的人送出来。 “糕点呢?” “我让人收起来了,你儿子这个时候看什么都好奇,一会儿给你霍霍完了,阿玛岂不是要生闷气。” 胤禛听见这话,嗔怪地看了锦宜一眼,“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你怎么还念叨着?” 他看了眼怀中的孩子,捏了捏他胖乎乎的小爪子,同锦宜说道,“他喜欢就给他吃,可不能拿话逗他,省的他真的以为阿玛小气。” 锦宜原本就是开玩笑的,听见胤禛这么一本正经的解释,没忍住笑出声来,“同你开玩笑的,他才多大一点,吃不了这些的。” 胤禛听说弘晖还吃不了糕点,只觉得儿子没口福,有些心疼地问道,“那他这时候能吃些什么?” “过些日子让厨房做些肉泥试试。”锦宜对这件事也挺重视,还特意找太医问过。 夫妻俩就着孩子的情况又讨论了一番。 胤禛看着锦宜将帖子写好,指了指帖子问她,“你特意写这帖子,难道就因为胤祺顺路送了糕点过来?照着我们和胤祺的关系不必如此,若是太生分,胤祺只怕还不高兴。” “和这事儿没关系,是今日胤祺和弟妹过来,我瞧着弟妹有些拘谨,过几日要去三阿哥府上赴宴,你也知晓三福晋那个人…”锦宜说到三福晋,有些一言难尽。 胤禛也想起自己那三嫂,皱了皱眉头。 “先前和弟妹无甚往来,虽知道她在闺中时性情有些拘谨,但贸贸然相邀也不合适。今儿个刚好有这么个借口,便打算请她来府上坐坐,至少和她说说情况,省的董鄂氏忽然发疯,五弟妹应付不来。” 锦宜语气冰冷,说起三福晋时心情都差了几分。 胤禛其实知道,锦宜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不过是看在胤祺和太后的面子上,想照拂弟妹几分。 而锦宜也有另外的打算,宫中娘娘们年轻时争宠,如今儿子一个个眼看着要成家立业,便开始替儿子争。 她上头几个嫂嫂,大福晋温婉低调,与世无争,唯有年节能见上一面。 太子妃住在毓庆宫,压根没有来往。 三福晋成日里跟个斗鸡似得,实在是让人头疼。 若五弟妹性情好相与,她也能多个人说说话。 至少日后出门参加宴会,也能多些乐趣。 9. 第9章 沈韵欢收到四阿哥府上的请柬时,正带人收拾库房,先前她就想知晓库房里都收了些什么,只是一直没有时间,如今府上的帐已经盘清。 过些日子刚好要去三阿哥府上赴宴,沈韵欢便趁此机会过来整理库房,翻出了不少她根本就没见过的东西,也让她无形之中涨了不少的见识。 四阿哥府上请柬送来时,沈韵欢才刚刚忙完,看着请柬欣然应允,让春桃给四阿哥府的下人打了赏,并且送去了回信。 而后又让春桃去找衣裳和首饰,要出门总不能太失礼。 这回四福晋只是请她过去串门,并不算正式的宴请,沈韵欢猜测也许是昨日她瞧着太局促,四福晋才会特意下帖子。 沈韵欢虽然有些意外,但她已经知晓胤祺和四阿哥关系和睦,四福晋想要和她多走动,拉近关系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总不能兄弟间兄友弟恭,妯娌间闹得关系僵硬。 她若是四福晋,也会这么做,多攒些人情总没坏处。 而沈韵欢也需要一个和嫂嫂们走动的机会,但她是弟妹,便是想要巴巴往上凑,也得旁人给机会才是。 恰巧四福晋给了橄榄枝,她自然是要抓住的。 沈韵欢重视这一次的见面,琢磨要送给弘晖的见面礼。 因为昨日和胤祺的一番谈话,沈韵欢便让人去搜罗了不少玩具,有弘晖这个年纪有这个时候能玩的,也有大一些可以玩的,各式各样的,准备了不少。 虽然弘晖才六个月大,也许很快就不能玩了,但沈韵欢还是将该准备的都准备上。 春桃夏禾两个已经将明日的衣裳和首饰准备好,见沈韵欢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些玩具,有些疑惑道,“福晋,可是这些玩具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不对,都挺合适的。”沈韵欢从中选出一些,打算明日带去四阿哥府上送给弘晖。 又另外选出了一些适合一岁左右孩子的玩具,让夏禾去准备两份一模一样的。 “务必一模一样,颜色相近也不成,要是实在没有就替换。”沈韵欢不放心的交代。 夏禾虽然不解,却也不会多问,听从沈韵欢的吩咐去准备。 另一边春桃倒是觉察出沈韵欢的打算,轻声问主子是不是打算送给弘晴和弘晖小阿哥的。 沈韵欢缓缓点头。 “奴婢瞧着像是给弘晴小阿哥更合适些,对弘晖小阿哥而言有些太大了。” “我听说三福晋处处爱和四福晋比较,一直想要压四福晋一头,两个小阿哥也都是嫡福晋生的大阿哥,天然就容易被放在一起比较,我不愿和三福晋起冲突,倒不如让三福晋高兴些。” “至于四福晋那边,明日单独给弘晖带些礼物。” 她和三福晋四福晋都没那么熟悉,就是想花心思也花不上。 内务府安排的长史,都是统一培训出来的,什么场合准备什么随礼,都有定数。 也会被人一眼看出来。 要是她自己去准备,选的好些也就罢了,若是选的不伦不类的,岂不是惹人笑话。 不如大大方方的告诉别人,就是府上长史备下的。 这样旁人见了大概以为是她还不太熟悉庶务,至于日后如何,等她接触了两人之后,再决定。 翌日一早,沈韵欢便坐上马车去四阿哥府上,四福晋说的本就是请她过去坐坐,她便就当是过去坐坐。 只给孩子准备了见面礼。 沈韵欢还在路上时,弘晖刚好醒来不久,才吃了奶被奶娘抱在怀里拍嗝。 四福晋坐在一旁看着。 可六个月大的孩子已经会认人,被乳母抱着也努力伸出手要去找母亲。 四福晋温柔地哄着他,说等他打完了奶嗝,一会儿再抱他。 小小的孩子仿佛真的听懂了,努力的配合着乳母,等打完奶嗝才被放到母亲怀里,母子俩腻歪的时候。 下人禀报五福晋来了,锦宜正抱着孩子,想要放下弘晖去迎一迎弟妹,结果弘晖死死的抓着额娘的衣襟不放。 锦宜没法子,只能抱着孩子出去。 沈韵欢过来时瞧见的便是这么温馨的一幕,她虽然有些惊讶,但并没有表现出来,面色如常的走过去请安,“四嫂嫂。” 锦宜抱着弘晖,原本还在想要怎么解释,看到弟妹大大方方的打招呼,心中轻松不少,“一路上过来热不热。” “早上出来的早些,并没有太热,何况一路上都是坐着马车的。”沈韵欢笑盈盈解释。 见弘晖睁着眼睛看她,顺势将自己准备的见面礼拿了过来。 “弘晖,这是婶婶给你准备的玩具。” 锦宜没想到五弟妹还给弘晖准备了礼物,心中很是惊讶。 她仔细地看了眼,并不是什么贵重的见面礼,却是弘晖这个年纪适合玩的,大小都很合适。 只见五弟妹才将玩具取出来,弘晖就伸手去抓。 “四嫂嫂放心,这外头都是打磨过的,没有毛刺这些。”沈韵欢轻声解释。 锦宜原本就感慨五弟妹用心,这会儿听她说起玩具都是打磨过的,心中更是欢喜。 “难为你细心,竟然还想着弘晖,这还是个奶娃娃呢。”锦宜见弘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玩具吸引,便顺势将孩子交给乳母,带着沈韵欢去偏厅喝茶。 “奶娃娃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沈韵欢认真开口。 锦宜原本也只是客气,试问哪个母亲不欢喜自己的孩子被放在心上认真对待? 两人还是不太熟悉,算上成亲那日和昨日的,今日才满打满算的第三回。 但因为两人一个素来八面玲珑,一个又是特意想过来见一见未来的孝敬宪皇后,勉强算得上一拍即合。 还借着孩子拉近了些距离。 沈韵欢乖巧的捧着茶杯喝茶,原本只是不知做什么合适,结果喝着茶,竟然多了些滋味,“四嫂嫂这里的茶味道真好。” 她说着话,又喝了几口。 锦宜看了沈韵欢一眼,见她并非说的恭维话,而是真心喜欢,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是我娘家嫂嫂送的,还有一些,你若是喜欢就带一些回去。” 而她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说话间就让丫鬟去将茶叶找出来。 沈韵欢的确觉得这茶味道不错,原本也只是想和四福晋话家常,结果才说了两句话,就白得了一罐茶叶? 沈韵欢有些懵,呆呆地看着人。 锦宜见她这般模样,没忍住笑了起来,而因为这事儿,两人之间那若有若无的隔阂也消失了。 交谈起来比之前要轻松不少。 二人坐在一处话家常,问的不过是些琐碎事儿,但就在这些平常的对话当中,逐渐的了解到对方是什么性情。 沈韵欢只觉得宫里娘娘们时常夸赞四福晋,是有原因的。 而锦宜也觉得五弟妹并没有她认为的那么拘谨,先前也许是因为他们还太陌生。 明明眼前的人活泼大方。 妯娌两个在心里将对方的优点罗列了一些,沈韵欢便主动说起过几日去赴宴,她有些担心。 “也不知有多少人会去,我担心闹了笑话。”沈韵欢捧着茶杯,声音多少有些紧张,“四嫂嫂可知晓都有哪些人会去?” 沈韵欢问的小心翼翼,锦宜倒也没有吝啬,将自己知晓的,明确表示会赴宴的都说了。 可沈韵欢云里雾里,好多人都不认识。 她将自己的担忧说了,锦宜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很理解她的忐忑,耐心地安慰道,“有些是朝廷命妇,还有些是董鄂氏的族亲,不认识也没有关系。” “四嫂嫂您认识吗?” “我也不太认识,别说是我,即便是三福晋自己都不一定能认全。”锦宜语气平静道,三福晋的族人,董鄂氏家的人,她若是全部认全。 只怕董鄂氏第一个不答应。 沈韵欢闻言瞧瞧地松了一口气,锦宜见她那小动作,瞧着只觉得她可爱的紧。 那目光没有太多掩饰,沈韵欢当然觉察到了,她今日原本是想着过来看看情况的,但经过交谈,她改变了策略,想着要和四福晋交好。 “四嫂嫂,赴宴那一日,我跟着您一块儿好不好?”沈韵欢抬眸看她,见锦宜有些愣,她便开始加码,“胤祺说,让我害怕的话就跟在您身边。” 被弟妹猝不及防打直球的锦宜:“……” 10. 第10章 四阿哥府上,沈韵欢成功的和嫂嫂达成共识,约定好一同去三阿哥府上赴宴。 而皇宫中,正和胤禛胤祚一起在乾清宫偏殿候着的胤祺,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妻子卖了。 许是被人念叨的关系,他一直不住的打喷嚏,惹的胤禛和胤祚频频侧目。 “五哥,你这是怎么了?”胤祚担心问道。 “可是身子不适?”胤禛同样忧心。 胤祺也很是疑惑,但他自觉身子并无不适,神色镇定地摇摇头。 “就是鼻子有些痒。”胤祺揉了揉鼻子,拿出手帕擦了擦手。 胤祚见兄长无事,也放下心来,百无聊赖的等在偏殿。 玄烨和大臣们议事,暂时顾不上他们几个,胤祚等了一会儿,见大臣们迟迟未出现,而偏殿中又只有他们几个,多少有些懈怠,竟当着兄长的面打起哈欠来。 胤禛见了眉头皱的紧紧的,当即训斥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懒懒散散的成何体统?” 胤禛压低声音,而胤祚这会儿困倦的眼泪都要沁出,他看着兄长,还是如同幼年那般依赖,“四哥,我有些困。” “你昨儿个几时睡的?”胤禛有一瞬间的恍惚,但他很快清醒过来,暗暗告诫自己弟弟已经长大,可不能一直纵容他。 胤祚没意识到兄长内心的百般变化,自然也没注意到哥哥冷然的脸色,见哥哥问他,当即回应道,“应当是子时?” 事实上胤祚自己都不清楚,能回答出子时来,也是因为那时候值夜的小太监见他屋子里还亮着烛火,小声提醒他,他才知道。 胤禛闻言脸色愈发难看,“大晚上的不睡觉,你是在做什么?” 胤祚这会儿可能有些迷糊,瞧着脑子都快转不动了,胤祺眼看四哥脸色越来越冷,连忙轻咳两声提醒。 胤祺拼了命给胤祚使眼色,又是咳嗽又是眨眼,动静闹得别说胤禛听见,就差没惊动乾清宫里议事的玄烨。 结果胤祚就跟脑子被糊住了似得,愣是没反应过来,反倒是误会胤祺病了,甚是关心地问道,“五哥,怎么忽然咳嗽了?到底要不要紧?要不还是请个太医来瞧瞧?” 胤禛最初听见胤祺咳嗽,也同样紧张。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谁曾想胤祺都提醒的如此明显,胤祚这个傻子竟然还没反应过来。 他看了一眼胤祺冷笑连连,“嗓子伤风了?要不要给你传个太医?” 胤祺一听这话哪里还敢多言? 立刻摇头,“没,没事。” 胤祚却开始不满起来,“四哥,你这么凶做什么?五哥若真的病了,当然要请太医。” 胤祺:“……” 他有些不忍直视的别开眼,这弟弟他是真救不了了。 胤禛听见这话轻嗤一声,“你倒是还管上我了?” 胤祚原本就底气不足,这下子更是弱了三分,“没,没有…” “呵。”胤禛脸色愈发冷,“大晚上不睡觉,你在做什么?” 胤祚从小到大最黏的是四哥,最怕的也是四哥。 这会儿见哥哥生气,根本不敢扯谎,心中一着急立刻承认道,“看,看话本。” “哪儿来的话本?” 胤祚这会儿却一个字都不肯说,但他不说,胤禛也知道,“皇额娘给的?” 胤祚眼睛睁的大大的,有些不太明白四哥是怎么知道的。 胤祺在一旁只觉得没眼看,他都闹不明白,弟弟平时看着挺聪明,怎么今儿个蠢得如此令人发指。 难道睡不醒影响脑子? 眼看场面一度陷入尴尬,恰巧这时候大臣们络绎不绝离开,梁总管出来走到三人跟前行礼,“四阿哥,五阿哥,六阿哥,万岁爷请您三位进去说话。” 三人不敢迟疑,立刻走进乾清宫,规规矩矩行礼请安。 玄烨语气平淡的命他们起来,冷不丁问道,“方才在外头吵吵闹闹什么?” 三人这会儿倒是很有默契,谁也没有先开口。 但闭口不言并非长久之计,几人也不敢不回话。 开始互相偷看对方,胤禛虽不满胤祚半夜不睡觉偷看话本,但那也只是他们兄弟私底下的事,当着父亲的面,他还是本能的护着人,生怕弟弟被皇阿玛责罚。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和胤祺在讨论您昨日交代的差事。”胤禛镇定回答。 他们的确讨论过差事,却是在他问胤祚之前。 胤禛开始给自己找借口开脱,他只是没把话说全,不算扯谎。 胤禛护着弟弟,胤祺也不遑多让,见四哥寻到理由,立刻点头附和。 玄烨知晓这仨就是一丘之貉,从小到大不知互相打过多少掩护。 玄烨看着他们三个,缓缓勾唇,对着胤祺道,“听说你从畅春园回来,就去找你皇额娘打秋风了?” 胤祺怎么也没想到皇阿玛会率先朝他发难,但他有现成的借口,根本不带怕的,“儿臣是去给皇额娘请安的。” “哦?”玄烨眼中的不屑更甚,“可是朕怎么听说你从神武门离开时,手中提了三个食盒?” 此话一出,胤祚原本就没怎么掩饰的眼神更是直勾勾的望了过来。 胤祺:“……”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而且他还发现在皇阿玛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连四哥也看着他了。 “儿臣,儿臣那是…” “你居然有三个食盒?”胤祚感慨的声音响起。 胤祺这会儿愈发无奈,小声解释道,“其中一个是皇额娘让我带给四哥的。” “那你也还有两个。” 胤祺:“……” 而胤祚问完不等五哥回答,又去看四哥,“为什么你有,我没有?” 胤禛:“……” 他虽然觉得在御前讨论胤祺带走了几个食盒并不合适,但听见胤祚这话倒是一点儿也不惯着,“你日日在宫里住着,怎么还惦记皇额娘给我的食盒?” 玄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三个因为几个食盒在他面前开始争论。 虽说是他主动挑起的,可还是生生被这三个傻子给气笑了。 老大和老三因为九门的差事闹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肯轻易相让,兄弟俩几乎剑拔弩张,这三个傻子倒好,如今还在计较几个食盒。 甚至几乎要忘记这是什么地方,竟等不及在他面前就开始争执。 可偏 偏就是这样,才让玄烨心中稍稍的多了几分安慰,才让他觉得,养儿子的滋味还不算太糟糕。 “就这点出息。”玄烨冷哼一声,胤禛三人才反应过来,统统跪下请罪。 “皇阿玛恕罪。” “行了,都起来吧,一会儿跪坏了你们皇额娘该找朕麻烦。”玄烨语气淡淡,三人没多话全部站了起来。 兄弟三人不敢随意乱瞥,而玄烨也懒得听他们三人找的那些令人发笑的借口,顺手扔了几件差事,吩咐他们去承乾宫给佟岚舒请安之后再离宫。 三人虽然疑惑,但也不敢忤逆。 跪安之后便退出宫殿。 玄烨瞧着他们仨的背影缓缓勾唇,吩咐梁总管去承乾宫传话,“告诉皇后,朕今晚去承乾宫用膳。” 梁总管领命离开。 而才从乾清宫离开的三人,一出宫殿就开始互相指责,一个说五哥你为什么有两个食盒。 一个反唇相讥问他是不是嫉妒。 还有个格格不入,非要问清楚弟弟昨儿个几时睡的。 好在三人有分寸,只在没人处争执,但这分寸实在不多,就这样一路闹到了承乾宫。 非要让皇额娘给他们评评理。 闹得佟岚舒头疼不已,她哄了这个又哄那个,最后承诺一人送两个食盒,好不容易才将三个越活越回去的半大小子打发走。 等晚些时候玄烨过来承乾宫用晚膳,佟岚舒抱怨他们都不如十三十四懂事。 玄烨那恶劣的心情,才算是弥补了几分。 * 而这一切,都是后话,此时此刻才刚刚离开承乾宫的三人却一无所知,皇阿玛交代的差事并不难,不过是繁琐。 胤祺和胤祚起初还会抱怨,但经过四哥的开解,两人早已经将这些差事当做经历。 经过大半年的磨炼,早没了当初的心高气傲。 等到胤祺忙完回到府上,沈韵欢也已经归家,他一早知晓妻子去了四哥府上,此时夫妻俩见了面,胤祺主动问起她是何时回来的。 “傍晚的时候回来的。”沈韵欢轻声解释,“原本没打算这么晚回来,只是和四嫂说着话时,他们府上管事来回话,我见弘晖可爱,便陪着玩了会儿,谁知弘晖今日得了新玩具很是兴奋,一直都不肯睡觉,也拽着我不让走,这才逗留许久。” 沈韵欢今日本就没什么事,也早做好了要逗留许久的准备。 她起初只是想看一看四嫂究竟是怎样的人,让她能心里有个准备,好知道拿什么态度对待。 经过半日相处,她觉得四嫂是个不难相处的人,故而沈韵欢也决定改变方式,这才有了她主动示好的一幕。 好在四嫂没有拒绝她,虽看得出来她有些意外,但没有让她难堪。 胤祺仔细听着,问妻子给弘晖准备了什么玩具,沈韵欢一一作答。 同时也告诉他去三阿哥府上赴宴那日会和四嫂一同过去。 她只告诉了胤祺结果,至于其中过程,还有她拿了胤祺当借口这话,沈韵欢决定烂在肚子里。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她丈夫日理万机,这些小事就不必知道了。 沈韵欢很好的说服了自己。 11. 第11章 沈韵欢从成亲那一日开始,就知道自己日后要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故而她也有心和胤祺好好相处。 所以胤祺主动和她交谈,沈韵欢也是拿出十二分的认真回应。 同时也会和胤祺说起自己的打算。 “去三阿哥府上赴宴,送的礼我便决定用长史准备的,但我另外给弘晴准备了玩具。” “给弘晴准备了什么?”胤祺好奇问道。 沈韵欢没想到他会特意问起,但这点儿惊讶很快被沈韵欢掩盖,她如数家珍的报出了一堆玩具。 有些大多是他们小时候玩过的,但胤祺听到这些名称,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全然不知是个什么东西。 “和今儿个给弘晖是一样的?” “沈韵欢摇头,轻声回答,“今儿个给弘晖准备的见面礼是单独的。” “但我准备了一份一模一样的,是打算去四哥府上赴宴带去给弘晖。” 她早就发现胤祺对三阿哥微妙的态度,他会张口闭口喊四哥,却不会张口闭口地喊三哥。 沈韵欢知晓胤祺的态度后,当然也随波逐流。 胤祺随意点头,稍稍一想也弄明白了沈韵欢的想法。 省的有人从中做文章。 说完了这些事,沈韵欢便没再说话,而一直等着妻子再说点什么或是主动问点什么的胤祺,“……” 就这么结束了? 胤祺沉思片刻,和妻子说起今日在承乾宫的事,“胤祚认定皇额娘偏心,给了我两个食盒,又给了四哥一个,没给他准备,在承乾宫闹得不可开交。” 胤祺啧啧感慨,说胤祚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的性子,沈韵欢有些不能想象那样的场景。 “您那日不是说,皇额娘会给六阿哥准备的吗?”沈韵欢有些担心,她还特意问过。 胤祺见妻子一脸紧张,立刻开口安抚她,“皇额娘自然给他准备了,特意送去了阿哥所,只不过没拿食盒装着。” 胤祺解释皇额娘给胤祚送去的都是新鲜糕点,几乎日日都有。 为了不让胤祚在阿哥所显得太特殊,阿哥所住着的弟弟妹妹们都有份,偏偏胤祚不满足。 “他眼皮子浅,就要食盒装着,说这才一样。”胤祺嫌弃道。 沈韵欢安静地听着,明白胤祺也不过是要跟她分享这些事,他虽嘴上嫌弃着,但也没觉得弟弟这样折腾有什么不对。 “那…结果呢?”沈韵欢好奇问道。 “还能怎样?皇额娘被他闹得头疼,答应给他两个食盒,他这才高兴。”胤祺学着胤祚的样子比划。 沈韵欢是一个很合格的听众,听着胤祺说话,时不时的问上一句,话虽然不多,倒也算有来有回。 胤祺还未归家时,就已到了晚膳时间,管家来问过沈韵欢是否要先传膳,她想着胤祺并未特意告知不回府用膳,加之她也不饿,便决定等等。 好在胤祺没让她等太久,很快便踏着夕阳归家。 厨房也很快传膳。 夫妻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用膳。 倒是比前几日刚见面时更熟悉了些,至少胤祺发现妻子面对他的时候不会那么拘谨。 用过晚膳后,胤祺去盥室洗漱,而沈韵欢则坐在灯下看库房的账册,她总是抓紧一切的时间来学习,想着要对这个地方了解一些,再多了解一点。 胤祺出来后沈韵欢在屋中看东西,见灯光昏暗,又让人多点了两盏灯,屋子里一下亮堂不少。 沈韵欢有些意外地抬眸。 “你若是要看东西,就多点几盏灯,可别将眼睛看坏了。”胤祺的语气平淡,半靠在床榻上随意的翻起书来。 这书也不知是何时放在此处的,胤祺其实也没晚上看书的习惯,皇额娘从小就告诫他们不能如此,容易将眼睛看坏。 只不过这会儿他若是不做些什么,就显得有些奇怪。 实则沈韵欢也有些不习惯。 成亲三月,除了最开始那两日,之后的日子沈韵欢都是独处的,胤祺骤然归家,她多少是有些不太适应的。 但府上没有侧福晋和侍妾,而她的丈夫看起来也暂时没有要和她分居的打算。 所以,沈韵欢不习惯也要习惯。 宫中来的教养嬷嬷其实教过要如何侍奉丈夫,这侍奉包括衣食住行,只不过沈韵欢并没有打算亲力亲为。 总是不经意的模糊掉这些事。 幸而胤祺也没有真的要让她伺候的打算。 沈韵欢将手中的账册合上,拿过衣裳走进盥室,发现里头已经清理过了,干干净净的。 她再一次感慨有钱有权的好处。 沈韵欢敛下心神,将一身的燥热洗去。 等到她从盥室出来,才发现胤祺已经握着书睡着了,沈韵欢上前将胤祺手中的书抽了出去。 本想就这么睡下,想了想还是扯过一旁的毯子替他盖上。 她头一回做这样的事,多少有些生疏,不过秉承着自幼的习惯,即便是大夏天,也总觉得身上要盖些东西才合适。 但这天实在是太热,盖得严实想来也是不成的。 于是这薄毯就被沈韵欢往下扯了扯,而胤祺这几个月在畅春园伴驾,即便皇阿玛身边有不少侍卫保护,但他还是养成了一有风 吹草动就惊醒的习惯。 觉察到不对之后瞬间睁开了眼,“谁?” 沈韵欢骤然被抓住手腕,神色微愣,“五阿哥?我吵醒您了吗?” 胤祺看了眼妻子,又扫了他身上的毯子,瞬间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讪讪松开手,“抱歉。” 沈韵欢摇摇头,下意识地揉了揉手腕。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沈韵欢见胤祺醒来,便没再纠结毯子的事,这么大个人了,总是知道冷热的。 沈韵欢在床榻的一侧躺下,阖上了眼眸。 而胤祺方才瞥见沈韵欢的动作,神色愈发的不自然,方才似乎是捏痛她了? 这一晚,胤祺多少有了些心事。 反观沈韵欢,一夜睡到天明,根本不知身侧的人睡得并不安稳。 翌日,沈韵欢照往常的时辰醒来,胤祺已经穿戴整齐,做出门的打扮。 “我,起晚了?”沈韵欢有些迟疑的问道。 “没有。”胤祺随意开口,“今日要出门,才早些起的。” 胤祺解释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今日和四哥还有胤祚要去城外,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晚膳不必等我。” 沈韵欢乖顺应下。 丈夫出门办差,沈韵欢也同样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并没有太在意,只是在午后收到了一小罐药膏,春桃说是五阿哥命人送来的。 沈韵欢并不是个蠢笨的,几乎瞬间就明白过来这膏药的由来。 春桃夏禾不知昨晚的事,有此好奇问道,“五阿哥命人送药膏回来做什么?福晋您可是受伤了?” 有些事沈韵欢不欲解释,便找借口说胤祺知晓自己伤了手腕,这才命人送来的药膏。 春桃夏禾原本在担心,听到这里后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福晋,先前传言当真不差,五阿哥果真是温和良善的人。” 沈韵欢不置可否。 她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结果春桃夏禾两个神神秘秘的凑到她跟前,提及员外郎夫人送来了不少滋补之物。 “额娘命人送来的?那收好便是。” 春桃见自家福晋没反应过来,忍不住提了几句,沈韵欢这才知道,说是补药,实际上却是坐胎药。 他们都盼着沈韵欢能在府上没有侧福晋和侍妾之前,早些为五阿哥添个长子。 沈韵欢:“……” 她知道无论是阿玛额娘,还是春桃他们有这样的想法无可厚非。 对于夫妻之事,她倒也不排斥。 可她若记得没错,历史上五阿哥是没有嫡子的。 五福晋他他拉氏,无子。 12. 第12章 有没有亲生孩子对于沈韵欢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 生孩子这种投入大,回报低的事情,在沈韵欢看来,完全就是高风险项目。 在她的上辈子,即便有现代医疗的干预,生育也是一个高危的医疗事件,存在危及生命的可能。 难产,羊水栓塞,产后大出血,妊娠糖尿病,产后抑郁… 只要稍稍想一想,就能想到许许多多产育风险。 现代医学尚且无法避免,何况缺医少药,又医疗条件不好的古代? 生孩子更多的是以命相博。 所以在得知自己就是五福晋,而历史上的五福晋没有孩子的时候,沈韵欢是松了一口气的。 但这份轻松,她没有办法说出口,故而面对春桃和夏禾,沈韵欢只是沉默着没有回应。 但春桃夏禾两人的话还是给了沈韵欢危机感,她不能生孩子这件事迟早会暴露。 一旦宫中发现这件事,就会给胤祺选侧福晋和侍妾,五阿哥不愁没有女人给她生孩子。 但沈韵欢可不能坐以待毙,她要规避风险。 虽说她是上了皇家玉牒,明媒正娶,正经册封的嫡福晋。 没有什么重大过错,胤祺不能休妻,可万一呢? 万一因为她不能生孩子,五阿哥想要个嫡子而选择休妻呢? 至少她得趁着府上还没有侧福晋和侍妾之前,让胤祺看到她的价值,绝了他因为没有嫡子而休妻另娶的打算。 春桃夏禾两个见自家主子沉默,又劝了她不少话。 沈韵欢倒没觉得厌烦,在春桃和夏禾的眼中,早日生下嫡子,稳固自己的地位,才是最要紧的事。 她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她和她们的认知不同,没法认同她们。 但沈韵欢也知晓,自己说服不了她们。 倒不如什么都不说,顺其自然的好。 沈韵欢生活在世俗之内,总不能完全特立独行,但是对于这坐胎药,她还是拒绝的,“我常常听人说,是药三分毒,就算是补药吃多了也不好。” “我和五阿哥成亲才不过三月,且人人都知道五阿哥伴驾去了畅春园,这几日才回来,我们这么着急做什么,要是走漏了消息,旁人会如何想?”沈韵欢找起了借口,压根就不想喝什么坐胎药。 两人一听,也被沈韵欢说服,开始问起这药怎么办。 “既然是额娘送来的,也不好退回去,收起来小心放好。”沈韵欢语气平静,嘱咐她们别让五阿哥瞧见。 二人立刻答应下来。 接下去的几日,胤祺一直很忙,有时候会回来用膳,有时候不回来。 但无论胤祺是否归家,都会差人给沈韵欢传来消息,不会让她白白空等。 每当这个时候沈韵欢心中就生出无限感慨,怎么她上辈子在大厂当牛做马的时候没有遇到这么良心的上司呢? 一晃几日过去,很快到了要去三阿哥府上赴宴的这天。 这日沈韵欢醒来,发现胤祺竟还没有出门,这些日子他早出晚归,两人已经好几日没有好好说过话。 明明同处一个屋檐下,晚上也是同床共枕,但愣是没找到交流会。 咋一瞧见胤祺,她还有些意外,“您的差事忙完了?” “没有。”胤祺干脆利落道,“今日你要去三阿哥府上赴宴,先前见你一直紧张,便想着等你醒来,和你说说话。” 沈韵欢听见这话时,心中也不是不诧异的。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胤祺是个很好的人,但这似乎有些过于好了? 沈韵欢有些不太确定,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 “三福晋凶名在外,不是一天两天,你若是担心和她起冲突,今日就和四嫂待在一处。”胤祺想起自己那个三嫂,又想起妻子柔弱胆怯的模样,心中到底是担心的。 “但她要敢欺负你,也不用容忍什么。”胤祺的语气依旧平淡,可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平淡。 胤祺的话给了沈韵欢许多底气,他告诉沈韵欢,若是三福晋当真欺负她,也不用忍着,只管反击回去。 不用担心得罪人。 “五阿哥放心,我不会给您丢人的。”沈韵欢眉眼含笑。 她来到清朝大半年,起初三个月在府中学习各种各样的规矩,后头三个月则是在五阿哥府上过自己的日子,这还是她头一回出门赴宴。 很是新鲜。 而胤祺的话无疑是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董鄂氏凶名在外,风评一向不好。 沈韵欢其实不太想和她打交道,可对于没有见过的人,沈韵欢忌惮归忌惮,倒也没害怕她。 只不过不晓得她是个什么性子,若胤祺什么都没说,董鄂氏欺负到她头上,她说不准还要权衡利弊。 吵架都得输了阵。 如此刚刚好。 胤祺不知沈韵欢心中想法,听见她这般说,无奈道,“我不是担心你丢人,我是…” 胤祺似乎想解释什么,但到底没说出口。 沈韵欢也没有深究,和胤祺道别之后,便坐上马车去了四阿哥府。 锦宜恰巧才出门,身后跟着奶娘,奶娘的怀中还抱着半岁的弘晖。 锦宜瞧见弟妹后浅浅笑起,“还说想着等等你,可巧你就过来了。” 沈韵欢和四嫂打了招呼,稍稍地解释一番,“我算着时辰出门的。” 早晨天气正好,弘晖被乳母抱在怀里,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才半岁大的孩子对一切都很好奇。 而沈韵欢的目光也都落在弘晖的身上,时不时的碰一碰他柔软的小手,“孩子当真一 天一个模样,我先前见到他的时候,他还不是这个模样。” 弘晖早已经忘记了眼前的人是前几日见过的婶婶,但他不怕生,伸出手去抓。 锦宜见他们俩互动着,便邀请沈韵欢同乘一车。 沈韵欢欣然应允。 锦宜亲自抱了弘晖,妯娌两个坐在一处,说是方便说话,但事实上两人也没怎么说成,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弘晖的身上。 时不时就要观察一番。 弘晖到底还小,虽说现在醒着的时候比以往多得多,但婴儿还是嗜睡的。 在马车上摇摇晃晃,很快就睡了过去。 她们俩这会儿才有机会说句话,谁知才开了个话茬,就快要到地方了。 “三阿哥的府邸虽说在另一边,但都是皇城根下,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的。”锦宜轻声解释。 沈韵欢对这些府邸,其实还是很上心的。 她记得四阿哥和五阿哥的宅子就很近,大公主的公主府也在兄弟俩的府邸附近。 “四嫂嫂,方才我们过来,我瞧见有一座空置的府邸,那是谁家呀?”沈韵欢好奇地问道。 锦宜顺着思绪想了想,很快就知道弟妹说的是何处。 “那宅子是给六阿哥预备下的。”锦宜轻声说道,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也不是不能说的。 “宅子是胤禛他们小时候就选好的,我听说那时候他们几个缠着皇额娘要来了京城的舆图,照着图纸圈的。” 据说当时还年幼的胤禛和胤祚高高兴兴地挑着宅子,还给大公主也选了,后面这件事被胤祺知晓,也要来凑热闹。 所以他们几个的府邸都在一块儿。 沈韵欢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觉得有趣,同时也有些羡慕,至于当初他们的做法到底合不合规,也没有人来深究,毕竟是皇后娘娘首肯的。 选宅子那么大的事,皇上肯定也清楚,说句再不好听的话,就连皇上都不在乎的事情,又有谁会来撞上去? 马车很快到了三阿哥的府上。 三福晋董鄂氏领着弘晴站在外头迎客。 她今日请了不少人上门,就连不怎么爱出门的大福晋也来了,给足了三福晋面子。 大阿哥府上的马车来得早,三福晋亲自迎大福晋进门,才走进家门没多久,门房匆匆来禀,“福晋,是四阿哥和五阿哥府上的马车过来了。” “知道了。”三福晋随口应道,将儿子交给身边的下人,随后走了过去。 走到府门外才看见,他他拉氏是从乌拉那拉氏的马车上下来的。 换言之她们俩是坐同一辆马车来的。 三福晋面上不显,心中不屑,明明自家有马车,还非要蹭别人的,这是生怕旁人不知道她们俩关系好吗? 瞎显摆什么? 13. 第13章 三福晋心中不屑,可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迎接着两位弟妹进府。 沈韵欢跟在四嫂身后,和三福晋问安。 三人走在一处,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 不少人看着这一幕窃窃私语,许多人都将目光落在沈韵欢的身上,“没想到这回不仅大福晋来了,就连五福晋也来了,不是都说大福晋不爱出门?” “先前也许没什么机会。” “从前没什么机会见五福晋,倒也没有传言中那么小家子气。” 说话的两人没收回自己的视线,想起了五福晋的家世,一时忍不住感慨,真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自从员外郎府上的闺女当上了五福晋,连带着娘家也开始水涨船高。 听说京城中邀请员外郎夫人赴宴的人家都多了起来。 而许多人猜测五福晋从前家世平平,参加宴会恐会露怯,毕竟她上头几位嫂嫂,那个不是家世显赫的? 结果今日瞧见,倒是一点儿也不紧张,和四福晋站在一处,也是大大方方的。 惹得众家夫人很是感慨。 三福晋将锦宜和沈韵欢安排在一处,锦宜的另一边刚好是大福晋。 沈韵欢锦宜同大福晋打了招呼,大福晋冲着她们点点头,算是回礼。 虽然同是皇帝儿媳,但妯娌间却很少见面,彼此也不熟悉,沈韵欢正想着这时候要说些什么,就见三福晋牵着儿子缓缓走过来,原是弘晴看见锦宜带着弘晖,非要拉着额娘过来看弟弟。 而三福晋也哄着弘晴,领着他过来,弘晴指着弘晖的襁褓喊弟弟。 弘晖被乳母抱在怀中,锦宜便亲自抱过孩子,放低了襁褓让弘晴去看,弘晴人小个子矮,看不太见,回过神去求助母亲。 三福晋笑盈盈的抱起儿子,让他去看婶婶怀里的弟弟。 弘晴见到了弟弟,顿时心满意足起来,小孩子玩心大,一刻都是闲不住的,尤其弘晴这个年纪,才学会走路,大多数时候都喜欢乱跑。 三福晋有别的事情要忙碌,但弘晴这会儿不愿跟着乳母,三福晋倒也不在意,带着孩子一块儿过去,弘晴走的慢些,她就自己抱起孩子往前走去。 看的沈韵欢几人很是惊讶。 她们三个,除了沈韵欢才成亲没有孩子,其余两个都已经当了母亲,尤其大福晋,家中大大小小一串孩子,见到这一幕很是感慨,“三弟妹当真厉害。” 沈韵欢虽然没生过孩子,但她见过孩子,当牛马的时候还帮着领导带过孩子。 当然知道孩子有多难带,多难搞。 他不一定有很多事,但却能让你很多事都干不成。 只是这会儿,沈韵欢当然不能表现出自己很了解,只是问道,“大嫂嫂,您为何那么说?” 大福晋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五弟妹会那么认真的问。 另一边的四弟妹也是一脸好奇。 大福晋平时温婉低调,也不怎么爱出门,十次宴会里有九次是不去的。 若非宫中宴席推不掉,她也不爱出去。 这一回愿意过来三阿哥府上,还是因为丈夫和三阿哥之间起了冲突,闹得有些僵,大福晋便想着来赴宴,由女眷这边出面将关系破冰,至少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要不然闹到最后,还不是皇阿玛脸上无光。 若胤褆因此遭了厌弃… 大福晋简直不敢想。 思索再三,还是决定来三阿哥府上赴宴,毕竟三阿哥在皇上面前,还有荣妃娘娘和二公主的面子。 而自家婆婆,不提也罢。 想到这里,大福晋不禁看向了四弟妹,都说子以母贵,事实也的确如此,四阿哥因是德妃娘娘生的,皇后娘娘养的。 自小在宫中就很不一样,连带着乌拉那拉氏在皇子福晋中也很惹眼。 至少不会有人轻易去得罪她。 大福晋今儿过来,就是为了丈夫,见四弟妹和五弟妹两个主动搭话,她当然也愿意交流。 “弘昱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成日里没有一刻是闲着的。”大福晋无奈道,“我往往只能陪他一会儿,就累得腰酸背痛的,哪里像三弟妹这般,我先前过来的时候她还领着弘晴在外头迎客…” 大福晋口中的弘昱是她和大阿哥的儿子,和三福晋家的弘晴差不多大,真算起生辰来,弘晴还是哥哥。 但其实大福晋和大阿哥成亲早,这已经是他们第五个孩子,大福晋前头四个生的都是女儿。 听说那些年大福晋因为没能生出儿子,没少被婆婆苛责。 但大阿哥和大福晋夫妻感情好,府中莫说是侧福晋,就连通房侍妾都没有。 这也是为什么大福晋愿意为了丈夫出门走动关系的缘故。 锦宜听见这话没忍住看了弘晖一眼,心说也不知道这孩子长大之后会如何。 沈韵欢听完明白了,用后世的话来说,三福晋就是高精力人群。 “三弟妹见了我时还问我怎么没将弘昱带来,还说可以和弘晴一起玩,我只能推说下回。”大福晋无奈说道。 “那弘昱一个人在家中?要是见不着您可会哭闹?”锦宜有些担心地问。 大福晋闻言缓缓摇头,眼眸中多了些笑意,“大闺女她们都在家里,有姐姐们陪着弘昱可想不起我来。” 她的声音里满满都是幸福,说起女儿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愁苦,沈韵欢就明白传言其实不能尽信。 外人都说大福晋和大阿哥一个 孩子接一个孩子的生,是为了要生儿子,可若真是想要儿子,大福晋绝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那大嫂嫂府上一定很热闹。”沈韵欢顺势搭话。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热闹归热闹,可有时候实在是吵的人头疼。” 锦宜听见这话,不自觉去看一旁的弘晖,他们家中倒是不怎么热闹。 也不知日后会如何。 弘晖被抱出来半日,再新鲜,再热闹也该看够了,小小的孩子打起了哈欠来。 沈韵欢见状问道,“四嫂嫂,弘晖是不是困了?” 锦宜点点头,差人去找了三福晋。 三福晋刚刚忙完,见弘晖犯困立刻就让人带着去弘晴的屋子。 “你可别误会我不舍得给你找别的屋子。”三福晋在四福晋要说话之前率先开口,“实在是我们府上除了我的屋子,就是弘晴住的地方最好。” “三嫂嫂,我也没说什么。”锦宜有些哭笑不得。 三福晋见她面上并无不满,语气才软了几分,“弘晴也玩不了多久,一会儿就要睡了,等会儿让他们兄弟俩一块儿睡,会有人守着的。” “弘晖才那么点大,其他地方不如弘晴屋子舒适,里头我命人铺着地毯,待会儿醒来也能玩一会儿,不用担心磕着碰着。” “多谢三嫂嫂费心。” 锦宜知道三福晋虽然和自己不对付,但从来都是最喜欢孩子的,三阿哥府上当然有别的地方可以休息,但三福晋选了弘晴的屋子,愿意让弘晖和弘晴待在一处,这是锦宜没想到的。 三福晋微微颔首,算是认了这一声谢。 锦宜让乳母跟着三福晋的侍女走,弘晴听额娘说弘晖要去自己屋子睡,高高兴兴地在前头带路,还和三福晋说现在就要和弟弟一起睡。 三福晋温柔地哄着他,“好,那弘晴一会儿要好好的护着弟弟。” 弘晴乖乖点头应下,见额娘不走,还想拉着额娘一起去,三福晋也没敷衍,更不管孩子听不听得懂,只和他好好解释。 孩子被哄好,由侍女领着离开。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母子俩的感情很好,沈韵欢和几位嫂嫂一块儿目送孩子们离开。 三福晋这才有空坐下喝杯茶,“我倒是没想到,你们俩竟是一块儿过来的。” 沈韵欢一时间不知三福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回什么,索性就什么都没说,锦宜打圆场说是顺路。 “的确顺路呢,我听说五阿哥那日从宫中请安出来,还特意四阿哥府上送食盒。”三福晋语气平淡,像是话家常的口吻。 但说出来的话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沈韵欢算是听明白了,这人大概是想要找茬。 14. 第14章 食盒这件事,沈韵欢算半个当事人,皇后娘娘并没有掩人耳目,大大方方的让胤祺送去四阿哥府上。 这事儿根本不是秘密,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沈韵欢不知道董鄂氏为何非要提这么一句,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但她瞬间反应过来,三福晋是故意的。 沈韵欢再一次感慨,三福晋就是个高精力人群,明明一早上忙忙碌碌,才坐下歇一歇,不过喝口水的功夫。 就开始挑拨上了。 这番话说的像是胤祺刻意在讨好胤禛,去宫中请安离开都不忘给胤禛送东西。 掐头去尾,省略重点,若沈韵欢不是亲历者,只怕真的会被忽悠。 她都能反应过来的事情,锦宜自然也能想到,沈韵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四福晋平静地声音响起,“这难道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 锦宜不等三福晋说话又开了口,“先前荣妃娘娘不也托胤禛给三哥送东西吗?” 锦宜出声回应,这一回倒没说顺路。 毕竟她们都清楚,三阿哥府和四阿哥府在两个方向。 那才是真的特地送过去的。 宫里娘娘们的关系都大差不差,没有特别好的,也没有特别坏的。 深宫相伴那么多年,彼此之间的情谊也不能用普通的关系好差来形容。 皇子们成家立业住在外头,时不时进宫去给各自的额娘请安。 要是刚好凑上,当然也会托着帮忙带东西出宫,都是些稀疏平常的小事。 偏偏三福晋要特意提起。 还用这般会让人误会的语气。 锦宜自然不会任由她挑唆,若五弟妹不明就里着了董鄂氏的道,也是一桩麻烦。 三福晋一直都看不惯乌拉那拉氏,这回见五福晋跟她坐一辆马车过来,两人说说笑笑的,她看着心烦,便想顺势挑拨一番,没想到会被锦宜轻描淡写的带过去。 三福晋看了一眼沈韵欢,想瞧瞧她是什么态度,结果发现她竟全程关注着桌上的糕点,对其他事情压根没怎么在意。 见自己看过去,还欢喜的问道,“三嫂嫂,这是什么糕点,可真是好吃。” 三福晋:“……” “五弟妹可是饿了?别吃的那么急,省的噎到。”锦宜没再理会三福晋,倒了一杯茶给沈韵欢。 沈韵欢接过道了一声谢。 冲着四福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好似没听懂他们方才再说什么。 但在场就没有傻子,三福晋不是,她知道沈韵欢也不是,她显然是听懂了,只是装作不知。 不想起冲突罢了。 三福晋被沈韵欢给气到,又不能真的继续掰扯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她看宾客到的差不多,时辰也差不多,便让人传膳。 沈韵欢今日就是过来凑热闹的,三福晋娘家富庶,一场宴会办的尤其热闹。 无论是上桌的菜肴,还是宴会上用的金银器皿,都让沈韵欢叹为观止。 实则宴会上有许多人都在暗暗感慨,结果三福晋却特意去看沈韵欢的神情。 沈韵欢:“……” 她实在是没搞明白,三福晋究竟想要做什么,就那么想要看她笑话吗? 这难道不是她自己举办的宴会? 非要搞出些事情来? 难不成见她丢人,看她笑话就那么开心? 其实沈韵欢也觉得挺惊艳,这些古代的金银器皿,杯套碗碟,这些东西在博物馆里挺多,但是博物馆里的都有着岁月和年代的痕迹。 哪里像现在这样崭新漂亮。 她原本正欣赏着,瞥见三福晋的眼神后瞬间没了兴趣,沈韵欢知晓三福晋在想什么,偏偏不如她的意,没有给半点多余的表情。 三福晋瞥了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三福晋到底是宴会的主人,办一场宴会即便是已经预料到许多事,做了许多的防范,可还是会有特殊情况发生。 她没吃两口就被下人匆匆喊走,沈韵欢见她离开,便凑过去和锦宜咬耳朵,“四嫂嫂,您府上过几日办宴会,也要请她吗?” 锦宜点头,“礼尚往来,总是要请的。” 沈韵欢不大乐意的扯了扯嘴角,拉着锦宜的手小声的撒娇,“那您可千万别让我和她一块儿坐。” “我担心会吃不好。”沈韵欢气呼呼道,明确表示了自己对三福晋的不喜。 锦宜对此很能理解,方才三福晋说的话,做的事,若五弟妹毫无反应,她才会觉得奇怪。 沈韵欢吃了定心丸,总算可以好好享受美食,她又看向一旁的大福晋,同她说了几句话。 都是些场面上的客套话,沈韵欢问的简单,大福晋答的也轻松。 她们彼此心中也都有数,只要场面上过得去,也就可以了。 大福晋和弟妹们都不怎么熟悉,这回来三阿哥府上也是有着自己的目的,至于下一次宴会,她会不会出席都是个未知数。 和四弟妹五弟妹说话,她也都是硬着头皮,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她能说的也只有自己的孩子,但四弟妹只有弘晖一个孩子,五弟妹甚至都还没有孩子。 大福晋也担心说的多了旁人觉得她炫耀。 见四弟妹五弟妹在一块说话,没顾得上她,她心中其实是轻松的。 时不时用些膳食,听身边的人说说话,这时间也就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三阿哥府上的宴会办的尚且圆满,宴会的后半程,三福晋一直都没有出现,沈韵欢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她也不是个多事和八卦的人,只当这是正常的情况。 但在回府的路上,还是知晓出了何事。 “三阿哥府上的侧福晋似乎有些不大好,今儿个见红了。”春桃将打听来的消息悉数告知沈韵欢。 沈韵欢是知道三阿哥府上有侧福晋的,侧福晋有身孕也不是秘密,太医都已经估算出产期,孩子怎么说也有四五个月大。 见红了? “三福晋是去照顾侧福晋了?”沈韵欢猜测道,可才说了这么一句,就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 这哪里是三福晋会做的事? “没请太医,请的是三阿哥府上惯用的大夫。”春桃还打听到原本三福晋是不想去管这事儿的,但因为今儿个府上办宴会,她不想真惹出什么事情,显得太晦气。 这才勉为其难去请了大夫。 沈韵欢听到这里又想起了满人的那些规矩。 府上的侧福晋和侍妾格格,都是嫡福晋的奴才。 三福晋当真是有权利处置她的。 “三福晋这个人,当真是矛盾又古怪。”沈韵欢斟酌措辞,实在是她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她。 但人性本就复杂多变,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三福晋对待自己的孩子温柔又耐心,却并不在乎侧福晋腹中孩子的死活。 当然,谁也不会那么大度,能够心平气和的接受丈夫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的确和传闻中没有什么区别。”春桃轻声回应。 沈韵欢没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殊不知她们主仆二人讨论着三福晋,三福晋和侍女也在谈论沈韵欢。 宴会结束之后,宾客们都各自离开,三福晋才有空收拾各家送来的贺礼,但三福晋最在意的还是几个妯娌送的。 太子妃虽没有出宫,还是托人送来了。 乌拉那拉氏一如既往的会做人,送来的东西都是金贵的。 大福晋这回是希望缓和关系,送来的贺礼也不轻。 唯有沈韵欢,平平无奇无功无过,一看就是府上长史准备的,三福晋不屑道,“五阿哥府上难不成就穷成这样了?也没听说宫里宜妃失宠了。” 何况五阿哥背后还有太后在。 且五阿哥和承乾宫关系也不差,也没少拿皇后的好东西。 “想来是五福晋不擅长这些。”侍女开口为五福晋描补,说起五福晋另外送了东西。 “是什么?送了两份贺礼?这会儿又不穷酸了?” “是给咱们大阿哥的玩具,奴婢方才检查过,每一件都打磨的很光滑,而且大小也合适,您可要瞧瞧。” 三福晋一听是给弘晴的,这才有了兴趣,打开一看果真都是些精致玩具。 她一一检查过去,发现确实没什么问题,才让人拿给弘晴。 “倒是有些小聪明。”三福晋轻嗤一声,东西收了嘴上却还要刻薄两句。 侍女在一旁伺候着,聊起今日五福晋和四福晋一块儿过来的事,“您离开之后,五福晋也一直和四福晋在说话。” “生怕旁人不知道她搭上了乌拉那拉氏。”三福晋语气轻蔑,至于原因当然也很好猜。 五阿哥是被太后养大的,看着风光无限,但太后出生蒙古,她养大的五阿哥,如何还有继承大统的希望? 五阿哥没有,可四阿哥有。 他他拉氏不过是早早的站了队。 大清的确有皇太子,可不到最后一刻又有谁能知晓? 都是皇子,谁又没有机会呢? 就连她自己,何尝对胤祉没有指望? 15. 第15章 沈韵欢并不知道三福晋已经在心中单方面认定胤祺没有资格拥有大前程,也认定她早早站队,和四福晋抱团。 因此将她和四福晋归于一处,都成了她心中讨厌的那一类人。 三福晋原本就看不上四福晋,如今连带着五福晋也看不过眼。 这事儿沈韵欢一无所知,可即便她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经过今日的接触,沈韵欢清楚的知道,她和三福晋合不来。 日后只需要维持表面关系即可。 沈韵欢回到府上时,胤祺尚未归家,却遣了小安子回府传话,说夜里要回来用膳,得了丈夫的准话,沈韵欢当然要好好的准备。 胤祺回府的时候,恰巧又看见妻子在拨弄算盘,他记得这帐不是已经盘过两回,这又是在做什么? 胤祺不是一个喜欢将事情放在心里猜测的,想到什么就问了出来。 沈韵欢也没藏着掖着,见胤祺问起便开口回应,“我想对比账本算一算办一场宴会要花多少银子。” “也好心中有个数。” “怎么想着要算这些?是也想办一场宴会热闹热闹?”胤祺不解地问道,同时也在心里好奇,难道三哥府上的宴会就办的那么好? 这才让妻子有了这样的想法? 难不成他那爱掐尖冒头的三嫂还有过人之处? 从前怎么没有发现。 “我还不懂这些,但咱们府上日后总是要办宴会的,我便想着多了解一些,攒一攒经验。”沈韵欢说的直白。 胤祺也没有打击妻子的积极性,开始给她出谋划策,说过些日子四嫂也要办宴会,“你若是不嫌累,我去求求四哥,让四哥和四嫂说说,带着你去府上转转。” 胤祺想当然的说道。 沈韵欢听见这异想天开的话,直接愣住了,这说的什么话? 四阿哥府上办宴会,她去凑什么热闹? 沈韵欢当然是不嫌累的,但这事儿… “这合适吗?”沈韵欢有些担心地问道,将自己的顾虑也说了出来,“毕竟是四哥府上的宴席。” “不过就是去见见世面,瞧瞧怎么置办宴席,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若担心外人说三道四,就说是去串门的。”胤祺越想越觉得可行,就连借口的已经想好。 沈韵欢:“……” 沈韵欢也的确想和四嫂打好关系,对于这件事她也没有发表太多的意见,“若是有机会,若是四嫂也不嫌麻烦,我是愿意的。” 胤祺见妻子如此爽快,心中自然也是欢喜。 这话题告一段落,他便问起今日去三阿哥府上赴宴的事,“今日宴会上一切可好?可有人为难你?” 胤祺问得很直白,沈韵欢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她是皇子福晋,今日去宴会的那些官眷,有哪一个会这般想不开的为难她? 要说有,也只有那么一个。 沈韵欢摇头,也没让胤祺继续问,主动提及今日宴会上发生的事。 她说的很仔细,说是事无巨细都不为过。 虽没有提及三福晋那些挑拨的话和那个轻蔑的神情,但胤祺的神情却冷了下来。 “董鄂氏做事一向都那么颠三倒四,你休要理会她。”胤祺说的直白,此刻就连一句三嫂都吝啬。 沈韵欢今儿个已经见识到她究竟是什么性子,也不会太在意。 两人说着话,又一块儿用膳。 沈韵欢说起三阿哥府上的那些金银器皿,多少有点在意。 胤祺却说他们库房里也有,“皇祖母给的,皇额娘给的,还有额娘给的,只不过那些也只有宴会用,平日里用太麻烦。” 沈韵欢睁大眼睛,她的确有在整理库房,但天气太热,她平时也有其他事情要忙碌,库房那边只能抽空去整理,还真不知道库房里有这些。 “下回咱们府上若是要办宴会,你就将库房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看她董鄂氏还有什么话好说。”胤祺开始给妻子出主意。 沈韵欢听见他这孩子气的话,忍不住发笑。 “要真是如此,别人岂不是觉得我们太张扬?”沈韵欢有些不赞同道。 “您原本就因为皇祖母的关系惹人议论纷纷,一些话说的扎心又难听,妾身…”沈韵欢只觉得自己真是个合格牛马,来到此处不过半年,就已经如此习惯。 若是再待一年半载,岂不是张口闭口自称奴才了? 她一边自嘲,一边改了自称,“我…我不想他们议论您。” 沈韵欢说起了恭维话。 可胤祺却毫不在意,他从小到大什么话没听到过? “张扬便张扬了,又能如何?”胤祺捧起桌上的汤,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低调些便说我们府上穷酸,高调些便说是张扬,横竖怎么做他们都有话说,倒不如怎么舒坦怎么来。” “你瞧我那三嫂,不就过得很舒心,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从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她。” “这不效果也很显著,满朝命妇,谁不绕开她走?” 胤祺这话说的,也不知是真心实意,还是在讽刺人。 但沈韵欢听得出弦外之音,胤祺是想告诉她,不必太在乎旁人的议论。 这些话听在沈韵欢的耳朵里,自然是欢喜的。 她也不愿成日里唯唯诺诺的过日子。 但她想要的照着心意过活的日子,绝不是如三福晋那般嚣张跋扈。 要如何在京城生活,要如何同那些宗室贵女和朝廷命妇们打交道。都是一门学问。 沈韵欢想要摸索出属于自己的生存之法。 “您放心。”沈韵欢轻快地答应下,“我一定不会委屈自己。” 胤祺自然满意妻子的回应。 又和她说起差事已经告一段落,明日要进宫去给皇祖母她们请安,“前头和你提的事情,可有考虑好?” 这没头没脑的话,问的沈韵欢一脸茫然。 经过胤祺的提醒,沈韵欢才想起是什么事。 “若你考虑好了,我便去向皇额娘请旨,让她来周全。” 胤祺问的认真,并没有任何勉强之意,让沈韵欢清晰意识到,胤祺是真心希望她按照心意来决定。 沈韵欢察觉到这些,没有半分犹豫答应下来。 沈韵欢本以为,这事儿怎么着也是偷偷进行,她想过许多种方式,比如太后以想念孙媳妇的名义宣她进宫,让她跟在四妃身边学本事。 又或者是和四嫂一块儿,给四妃打打下手。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胤祺进宫的隔天,皇后娘娘的懿旨就传到了府上。 此番四公主出降的一应 事务。 由几位皇子福晋协助四妃一起打理,不仅新婚的五福晋要来,就连太子妃也没有落下她。 一时间,宫内宫外,皆是哗然。 和四妃一起协理宫务,能得到的不仅仅是名声,还有见识和眼界,可以学到的东西不知凡几。 消息传出后,几位皇子福晋还没有反应过来,宫里的娘娘们都很激动。 宜妃甚至顶着大日头跑去了景阳宫和荣妃说话。 四妃们陪了皇帝十几二十年的,孩子也都已经成家立业,谁不想将儿媳妇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只可惜谁都没有这个机会,唯一开了先例的四福晋,但那是皇后特许。 整个后宫又有谁能去和皇后抗衡? 这回虽不知是何原因,让皇后下了这样的懿旨,可四妃心中无疑是开心的。 就连德妃心中也是喜悦,只是她的喜悦和旁人不同,皇后娘娘看重锦宜是好事,可锦宜这些年在宫中行走,风光无限,光芒几乎要盖过太子妃,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这回四公主的陪嫁一事,皇后娘娘让所有皇子福晋都来帮衬,德妃自然是欣喜的。 倒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德妃不过希望锦宜不要太过扎眼,免得沦为众矢之的。 宫里宫外都在讨论这一道懿旨,但谁也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胤祺向佟岚舒求来的。 且说那日胤祺去宫中给长辈请安。 在承乾宫的时候和佟岚舒说起这件事,佟岚舒起初还以为是什么事,值得胤祺这般郑重其事。 听他说完之后想也没想的答应下来,“那就让韵欢和锦宜跟着一块儿去长长见识,两个人也好有个伴,我听你四嫂说和韵欢很合得来。” 胤祺既然能过来提这个要求,心中也是有所把握的,他并不担心皇额娘会不答应。 只是这回他却有忐忑,看了佟岚舒许久,才小心翼翼开口,“皇额娘,韵欢她担心太惹人注目…” 胤祺将妻子担心的事情解释了一番。 佟岚舒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总算听明白孩子担心的是什么,她当皇后太久,早已经不需要看别人的鼻子眼睛。 即便当年还没当上皇后,她也是后宫第一人,能让她忌惮的人当真少之又少。 佟岚舒想说用不着顾虑这些,可胤祺的特意提及,她也不好不当回事,于是就有了这样一道懿旨。 胤祺离开之后,芷兰见自家主子坐着出神有些疑惑地问道,“娘娘可是觉得有何不妥?” “本宫只是在想胤祺的话,又想到这些年锦宜这般高调出入宫廷,拥有无上风光的同时,是否也给她带去了麻烦。” “娘娘怎会这般想?五福晋和四福晋不同,真要算起来四福晋是您的儿媳妇,代表的可是您的尊贵。”芷兰耐心回应,有些事情可不能只看表面,那是皇后的儿媳,若这些体面和尊贵都没有。 岂不是要被人轻视。 与其被人轻视还不如被人忌惮。 佟岚舒缓缓点头,“是本宫听了胤祺的话一时想岔了,胤祺处处为妻子考虑,这不是什么坏事,只是这件事不要让宜妃知道,省的她又来承乾宫闹腾。” “天气这么热,本宫懒得听她说话,免得影响食欲。” 芷兰忍笑应下。 16. 第16章 沈韵欢原本的计划就是多听,多看,多学。 如今那么好的机会摆到面前,她自然不会错过。 接到皇后懿旨的那日下午,沈韵欢就去了一趟四阿哥府,因为先前去做客,还有同去三阿哥府赴宴的情谊。 沈韵欢和锦宜的关系倒是好了许多。 这一次沈韵欢过来找四嫂,是因为她想着和锦宜商量一块儿进宫的事情,锦宜其实也在考虑这件事。 一起进宫还能有个照应。 “那四嫂你进宫,弘晖怎么办?”沈韵欢指着在一旁软榻上抓着自己手指玩的孩子道。 “皇额娘让我把孩子一块带去,白天放在承乾宫,傍晚离宫的时候再带回府。”锦宜轻声开口。 对于皇额娘的安排,锦宜没有任何意见。 孩子待在府中她会分心,放在承乾宫在合适不过,只是这话她提不合适,宫中还有皇长孙在。 锦宜没想过皇额娘会主动提,对于这件事,她心中是感激的。 “皇额娘竟连这些都考虑到了?”沈韵欢惊讶开口,皇后对比起后世那些不愿意让儿媳妇出去工作,拘着人在家里当老妈子的婆婆,不知要好多少倍。 “是,皇额娘真的很好。”锦宜感慨开口。 从前她一直跟着额娘料理后宫之事,在长辈们的心中,四福晋是一等一的能干。 锦宜对此无疑是骄傲的。 但怀孕生子消耗了她许多的精力,孕期的不适,生产的痛苦,还有坐月子时候的苦闷。 她担心过也失落过。 刚生完孩子那段时间。 她觉得弘晖还小,离不开她,但她身子不大好,生产完力竭,昏睡了整整一日才醒过来,整个月子里,一直都在调养身体,她想要帮忙,却什么都帮不上。 府中有奶娘,有嬷嬷,还有七八个丫鬟伺候着。 弘晖根本就不需要她,她伤心又失落。 锦宜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孩子哭,她也哭。 还是后头出了月子进宫请安,皇额娘留她说话开解她,才让她挣脱了那苦闷的情绪。 自家额娘也来过,但额娘说的话和皇额娘说的完全不一样。 额娘告诉她,她要为了自己的孩子坚强起来。 皇额娘却告诉她,带孩子这件事有的是人会做,孩子还小的时候有吃有喝就万事足,长大了之后在孩子的心中母亲也是无可替代的,她不仅仅是弘晖的额娘,首先还是她自己。 四福晋要做的,可不仅仅是在家里带孩子。 沈韵欢和锦宜约定明日一块进宫,乘坐五阿哥府的马车进宫,至于为何不是坐四阿哥府的马车,纯粹是因为四阿哥府离紫禁城更近。 若坐四阿哥府的马车,还得绕路。 * 四公主出降喀尔喀,是大清第一次和漠北联姻,意义重大。 所以皇上非常重视。 因为四公主嫁的比先前的姐姐们都要远,宜妃心疼女儿,只想着给恪靖争取更多的陪嫁和荣耀。 陪嫁一事都好说,万岁爷自己都不会舍得亏待孩子,喀尔喀那么远,漠北还在打仗,皇上因为不放心四公主,便和皇后商议让四公主婚后住在归化城。 说是商议,不过就是借着皇后的嘴告诉宜妃这件事,好让她知道。 这无疑是给宜妃一颗定心丸,但宜妃并不满足,她想要为恪靖争取更多。 沈韵欢听说自己那婆婆,因为册封一事已经去了承乾宫好几趟,时常在皇后面前闹腾,在宫中都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 只不过宫中娘娘们不曾因为这件事去笑话宜妃,可怜天下父母心,说到底都是为了孩子。 她们帮不上什么忙,但也不会去扯后腿。 翌日一早,沈韵欢套了车去接四嫂,在去往紫禁城的马车上,沈韵欢也和锦宜在讨论这件事情,“四嫂嫂,您说,我额娘她的打算能成吗?” 锦宜听出弟妹口中的额娘是宜妃娘娘。 见弟妹好奇,虽然觉得这话由她来说不太合适,但看着弟妹好奇的神情还是和她分析了一番,“大概是不成的。” “册封固伦公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锦宜冷静解释。 康熙朝至今,也只有两位固伦公主。 大姐姐因为是皇额娘的养女,毫无悬念的被封为固伦公主,即便没有皇额娘这一重,皇阿玛对大姐姐的感情也很深。 要不然也皇家玉牒上,序齿也不会是大公主。 长女的荣耀,皇阿玛统统都给了养女,本就是特殊。 二公主是皇阿玛第一个活下来的女儿,对皇阿玛来说意义不同。 那是皇阿玛自己愿意给亲女儿的荣耀,没有人能够置喙。 而四公主没有这两重身份,更不是多受宠的嫔妃生下的,册封一事当然困难重重。 其实宜妃自己也清楚这事儿,若不然她为何不自己去求皇帝,非要去承乾宫求皇后? 她未必不清楚这件事情很难办成,可总想着万一呢。 “额娘待四姐姐真好。”沈韵欢由衷感慨,她知道四公主并不是婆婆亲生的,原本想着她能给四公主争取陪嫁,已经是尽到了情分。 结果婆婆却想着册封。 “宜妃娘娘对待儿女,总是赤诚的。”锦宜轻声说道,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什么。 “无论是陪嫁还是册封,都是皇阿玛和皇额娘要操心的事情,我们只需要协助准备好四公主的嫁妆就好。”锦宜摸了摸在怀中安睡的弘晖轻声道,“就当是尽了我们的一份心。” 沈韵欢很快就被四嫂说服。 两人进了神武们,率先去往承乾宫,沈韵欢就那么眼看着,锦宜将睡眼惺忪的孩子交到佟岚舒手中。 而后跟着德妃娘娘一块去了内务府。 沈韵欢已经见过皇后,见到过宜妃,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德妃。 她想起自己先前在翊坤宫见到的几位阿哥和公主,虽然容貌各有不同,但个个相貌不俗。 心中清楚康熙的后妃们自是美的各有千秋。 和皇后的高贵,宜妃的张扬不同,德妃娘娘瞧着温婉亲切。 宫中让她觉得亲切的,其实还有荣妃娘娘,但荣妃娘娘也不一样。 真真是美的各有千秋。 人都有欣赏美好事物的眼光,沈韵欢见到德妃第一眼,就觉得她不是个难相处的人。 而事实上,这不过是德妃对沈韵欢释放的善意。 无论是胤禛胤祚兄弟俩和胤祺的关系,还是基 于太后,德妃都没有理由对沈韵欢横眉冷对。 倒不如好好相处。 但德妃也没有太过热络,担心将人给吓到了,寒暄过后便领着两个孩子往内务府去 对此沈韵欢是松了一口气的,比起言语试探,在紫禁城里,她更希望好好观察。 一路上德妃和锦宜时不时的说话,也没有落下她。 说的话虽然不多,但三人间气氛很好。 沈韵欢心中对四嫂嫂很是佩服,同时也对皇后和德妃的关系产生了好奇。 毕竟史书上可不是那么记载的。 这些话,沈韵欢即便是好奇也不能多问,没一会儿功夫,内务府就到了,她们三人过去的时候。 宜妃她们都已经到了。 宜妃和荣妃正在说话,德妃带着两个孩子过来时,多少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沈韵欢瞧见婆婆,和德妃打了招呼,便走到宜妃跟前请安行礼,“额娘。” 对于这个儿媳妇,宜妃最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看不上的,家世实在是太低了些,可早在赐婚的时候,皇后就特意喊她去承乾宫和她说了不少。 后来她瞧着儿媳妇模样周正,瞧着也还算聪明伶俐,便也认了。 那日进宫请安,她心血来潮要去景阳宫,要带上儿媳妇一块,儿媳妇也不扭捏,直接跟着走了。 对此宜妃心里是满意的。 此刻见她和德妃一起过来,想起昨日送进宫的消息,倒也没有露出什么不满,只微微颔首命她免礼,“来了?” 沈韵欢点点头,乖巧地跟在宜妃身边。 不过一件小插曲,本也不会闹出什么风波,偏偏惠妃不得劲,像是见不得人婆媳和睦相处,出声挑拨起来,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说她翊坤宫的儿媳,怎么也和永和宫的走那么近? 宜妃一听见这话,皱了皱眉头。 惠妃没有女儿,只有大阿哥一个儿子,根本就理解不了荣妃宜妃她们的心情。 不知女儿远嫁的痛苦。 这些日子宜妃根本就不想搭理惠妃。 更何况她只生育过,没有养育过孩子,大阿哥和她关系并不好。 而她在儿媳妇面前,也根本摆不了婆婆的款,这才想着来挑拨。 惠妃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又说起五阿哥跑承乾宫跑的勤快,因着承乾宫和永和宫近,五阿哥也没少去。 “五阿哥夫妻俩,孝顺皇后也罢了,那毕竟是嫡母,和永和宫走的那么近又是几个意思?宜妃妹妹,你可要长点心,别好好的孩子被旁人笼络了去。” 这挑拨离间的水平并不高明,但有用。 只见宜妃脸色变了又变,就要过来和惠妃理论。 荣妃想要拉也拉不住。 但宜妃还没来得及说话,德妃却率先开了口,“惠妃姐姐,你这般得闲,不如过来瞧瞧这瓷器成色可好,这些都是四公主要带去草原的。” “你眼光好,可要为四公主多把把关。” “一会儿咱们还要去承乾宫给皇后娘娘复命。” 德妃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把惠妃想说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沈韵欢见状只觉得大开眼界。 宫里的娘娘们,生活当真多姿多彩。 17. 第17章 德妃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听不出太多喜怒。 惠妃冷冷地看了德妃一眼,双方虽然没起什么冲突,但气氛也肉眼可见的变得紧张。 宜妃原本就烦惠妃,巴不得惠妃倒霉,如今德妃跟惠妃对上,她自然不会再这个时候出面。 心里巴不得她们吵得更厉害些。 但德妃素来不爱和人起争执,只要不是惹到她孩子身上,她一向当惠妃几人不存在,能敷衍就敷衍,敷衍不过去就不理会。 德妃懒得给台阶,惠妃又要面子,宜妃看热闹不嫌事大。 一时间几人有些僵持,到最后也只有荣妃出面打圆场,这事儿才算是过去。 此番给四公主置办嫁妆,说的是皇子福晋和四妃一起协理,故而太子妃和大福晋三福晋都陆陆续续进了宫。 皇子福晋们都跟在各自婆婆的身边,唯独太子妃落单。 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沈韵欢看着太子妃,那替人尴尬的毛病都差一点儿要犯了,结果太子妃本人并不在意,她大大方方的出现在内务府。 站在四妃的中间,半点不见窘迫。 沈韵欢跟在宜妃身边,眼神不受控制的落在太子妃的身上,一众皇子福晋里,太子妃的年纪最小。 可若真要论,却是太子妃的身份最尊贵。 不仅仅是她太子妃的身份,还有出身血统。 上三旗正白旗出身,曾外祖父是裕亲王多铎,曾外祖母是与已故的太皇太后一同,从博尔济吉特氏嫁来的台吉之女。 而太子妃的生母,是礼亲王代善的曾孙女,太子妃的家族和爱新觉罗皇室有着复杂的婚姻关系。 沈韵欢当初为了要理清这些关系,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三福晋和太子妃是差不多时候过来的。 沈韵欢瞧见三福晋对着太子妃行礼,脸上倒还算平静,完全没有那日在自家宴席上嘲讽她时候的模样。 倒真是欺软怕硬啊。 沈韵欢别开眼,在心中不屑的想着。 她收回视线,跟在宜妃身边小声问道,“额娘,我一会儿要做什么?” 宜妃听见这话,随意地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今日要定下带去草原的丝绸和瓷器,倒也不需要你们做什么,一会儿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跑。” 她虽然不太喜欢儿媳妇的家世,但儿媳妇这会儿乖乖顺顺站在身边,宜妃看着心里也舒坦。 虽然不算太机灵,总比成日里气自己的强。 更何况她就算要嫌弃儿媳妇,那也是回到翊坤宫关起门来嫌弃,在外人先前宜妃对沈韵欢并无半点不待见。 沈韵欢得了准话,就跟在宜妃的身边,多听,多看。 除非必要,不然她也不会多问什么。 宜妃想到就说两句,想不到也就罢了,沈韵欢不过听了两句就明白,自家婆婆可能自个儿也没将宫中的事务给弄明白。 解释起来的时候有些模糊,但和其他娘娘们商议起事情来,却也是有模有样的。 她自己心里明白,却解释不清楚。 对于这样的情况,沈韵欢倒也能理解,毕竟有些人就是不擅长的。 好在她很擅长观察。 弄明白自家婆婆可能教不了自己很多之后,沈韵欢便开始不动声色观察起别人来。 其中德妃和四福晋自然是最和睦的,德妃教的仔细,四福晋听得也仔细。 荣妃和三福晋那边,也还算和谐。 三福晋虽然这个看不上,那个也看不上,但都是对着同龄人,也不会对荣妃不敬,婆婆说了什么,她大多数时候还会听听。 太子妃那边,压根没人会去好为人师教她什么,但太子妃很是淡定,遇见看不明白弄不懂的,直接找来内务府官员让他们当场解释。 这份底气是沈韵欢没有的,她对此很是羡慕。 沈韵欢跟在不远处偷听,受益不少。 只有惠妃和大福晋那儿,婆婆脸色阴沉,大福晋神情害怕。 婆媳俩不知道说了什么,大福晋愈发怯怯。 沈韵欢没由来想起惠妃刻薄儿媳的传言,她其实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多问,甚至都不该多看。 但到底有些忍不住,凑到宜妃身边小声道,“额娘,大嫂嫂她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宜妃听见这话下意识的朝着惠妃和大福晋看过去,只一眼就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对于惠妃婆媳的事情,这么多年下来宜妃其实看看累了,偏偏惠妃乐此不疲,非要找儿媳妇麻烦。 但她到底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此番见沈韵欢问起,倒也顺势替大福晋解围,“惠妃姐姐,今日是替恪靖置办嫁妆的,你这么板着个脸做什么?” 宜妃佯装没瞧见她们婆媳间的龃龉,只自顾自说着话。 惠妃今日先是被德妃堵得哑口无言,这会儿又被宜妃阴阳,心中很是不忿。 眼中的厌恶都快要藏不住,冷冷地回应道,“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 宜妃听见这话瞬间不乐意,“什么叫做我管好自己的事?你今日板着脸,是给我脸色瞧的?” “你胡搅蛮缠什么?”惠妃原本就因为儿媳的事情烦躁,这会儿听见宜妃的话,愈发不耐烦。 “我胡搅蛮缠?你 今儿个一见面就冷嘲热讽,这会子又板着一张脸,难不成我还欠了你?”宜妃见惠妃语气不耐。 她的火气也一下子就上来了,大家位份都一样,也不存在谁压谁一头,宜妃根本不慌惠妃。 荣妃没想到宜妃和惠妃竟会吵起来,想拉着德妃一块去说和,德妃根本不想管这些事,她们俩莫说是吵架,便是打破头她估摸也不会多看一眼。 惠妃自诩是体面人,见荣妃说和本也想息事宁人,但宜妃却不愿,不依不饶的问她是不是对恪靖有意见,这下子惠妃也不干了。 宜妃本就因为惠妃先前阴阳怪气说自家儿媳妇和德妃走得近而生气,这时候早就忘记为何要同惠妃发难,只想着新仇旧恨一起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刻薄。 当着小辈们的面,实在是有些不成体统,荣妃好说歹说总算说服德妃,齐心协力将两人给劝走了。 一时间只留下了沈韵欢她们几个。 沈韵欢压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下意识去看四嫂,就见锦宜冲着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大福晋有些尴尬,这件事到底和她脱不了干系,方才额娘问她为何来的那么晚,大福晋扯了谎,说是路上马车坏了。 婆婆也不知信没信,后来又问起为何不带弘昱进宫。 大福晋本就惧怕婆婆,但为了孩子,只能接二连三扯谎,说进宫时辰太早,弘昱还未醒来。 实则是早上出门恰逢弘昱闹腾,抱着她不肯撒手,大福晋哄了许久才脱身。 这才来晚了。 惠妃听过之后脸色狰狞的可怕,让大福晋很是无奈。 原本她想着忍一忍,再忍一忍,谁知道宜妃娘娘竟突然发难。 三福晋倒是一副看好戏的心态。 见沈韵欢呆呆的,刚想要过来说两句,就被太子妃给打断了,“都别愣着了,既然是来学本事的,即便娘娘们不在,我们也不能松懈。” 太子妃说完,率先去看那些挑选出来的瓷器。 大福晋本就尴尬,这会儿压根不想有人注意她,跟着太子妃一块去了。 一时间此处只剩下三福晋,四福晋和沈韵欢。 三福晋迟迟没走,沈韵欢不知她想做什么,但也没在意,走到了锦宜身边,“四嫂,我们也去看看瓷器吧。” 锦宜应下,结果沈韵欢才走了一步,就被三福晋拦下,语气不善道,“五弟妹,都是嫂嫂,你怎么不邀请我一块儿去看瓷器?” “不想喊嫂嫂一起?” 沈韵欢听见这话多少有些头疼,这人是专程来和自己过不去的吗? 18. 第18章 三福晋这个人,无论是说话方式,还是为人处世,都有些自相矛盾。 这一点沈韵欢早就知晓。 她不想和人起冲突,不代表三福晋不会过来找麻烦。 这近乎挑衅的话听在沈韵欢的耳朵里,实在是刺耳,沈韵欢就算一再告诫自己要理智,要冷静,但也实在有些忍不住。 “没有邀请三嫂嫂一起,是因为我和三嫂嫂不熟。”沈韵欢语气冷淡,也没想着要给三福晋面子。 从她们见面开始,三福晋对自己的态度就很微妙,高高在上的同时夹杂着轻蔑。 沈韵欢知道,三福晋看不起她。 想要时时刻刻给自己找麻烦,想方设法的看她笑话。 仿佛这样就能得到快意。 沈韵欢又不是泥捏的,怎么可能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她坦坦荡荡说起和三福晋不熟,董鄂氏直接愣住,而沈韵欢也不想和她虚与委蛇。 “三嫂嫂若想和我们一起去看瓷器,那便一起去,腿长在你的身上,我总不能拦着。” 沈韵欢这番话说的,那是一点面子都没给董鄂氏留。 锦宜起先还想着要如何化解,却没想到五弟妹会说这样的话,她虽然觉得意外,但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 都是皇子福晋,都是皇上的儿媳妇,谁还能比谁更高贵? 五弟妹都已经把话说的那么明白,锦宜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拖后腿,“三嫂嫂要不想去看瓷器,就请让一让。” 锦宜语气平淡,沈韵欢看出四嫂嫂在配合自己,直接往前走去,妯娌两个谁也没将董鄂氏放在眼里。 董鄂氏嚣张跋扈那么久,从来都是她欺负别人的份,这还是头一回被人下了面子。 她盯着沈韵欢和锦宜幽幽冷笑,“你们俩倒是沆瀣一气。” “大概我和四嫂嫂更合得来些。”沈韵欢一点也不想惯着三福晋,前两回她忍了,但董鄂氏根本不知道见好就收,反而得寸进尺。 她若是再忍让,这人只会越来越过分。 与其每一次遇上都忍气吞声,直到最后忍无可忍爆发,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被她欺负。 “你!”三福晋听见这话更是气恼,对着两人就想要摆嫂嫂的架势,但沈韵欢没理会。 三福晋每次和锦宜打交道也没有落得什么好。 她想膈应两人不成,反而将自己气得不行。 沈韵欢看她这气急败坏的模样,当真不知道这人为何每一次都那么乐此不疲。 她本以为自己都已经把话说的那么难听,董鄂氏总不会继续纠缠,但她实在是低估了董鄂氏胡搅蛮缠的决心。 董鄂氏拦在前头不让沈韵欢离开,言语讽刺道:“是真的和乌拉那拉更合得来?还是想要巴结她?” 三福晋此话一出,不仅仅是沈韵欢和锦宜,就连前头的太子妃和大福晋都被吸引了视线。 都是皇子福晋,谁也没有比谁更高贵,若真的要巴结,巴结太子妃还能说的过去。 沈韵欢明白董鄂氏的未尽之语,她说自己巴结四福晋,其实想说的是五阿哥在巴结四阿哥。 只不过这话要是说出口,问题可就大了。 董鄂氏就算脑子再怎么不好,也不可能说这样的话。 沈韵欢冷笑,心说看来董鄂氏也不是傻子,只不过是柿子捡软的捏。 “三嫂嫂慎言,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你敢做,还会怕别人说吗?”三福晋冷笑连连。 沈韵欢反唇相讥,“三嫂嫂这般模样是恼羞成怒了?因为没有人巴结你?” “还是因为你从来都没什么知心好友手帕交?所以你看谁关系好就是巴结?” 三福晋听见这话更是气恼,三两步就冲上来要和沈韵欢理论,“他他拉韵欢,你不要太过分了。” “三嫂嫂,我们俩之间到底谁更过分?”沈韵欢语气平静,条理清晰,根本不曾被三福晋激怒,倒是衬托的三福晋像个疯婆子。 三福晋和五福晋吵架。 内务府的人自然不敢放任,原本想着太子妃在跟前,想报给太子妃的,结果太子妃三言两语的将这件事情给推了出去。 说她虽然是嫂嫂,可到底年轻,两个弟妹吵起来,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内务府的人还能如何? 只能将这事情报告给四妃。 荣妃听到消息的时候只觉得两眼一黑,她没想到这边才将惠妃和宜妃给劝住。 那边儿媳妇就出幺蛾子。 宜妃最是护犊子,听见内务府来报之后也不管他们说了什么,就对着荣妃发难,“荣妃姐姐,老三媳妇这是几个意思?” 荣妃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 虽不明所以,但也选择先安慰宜妃。 宜妃却非要荣妃给个说法,几次三番下来荣妃也有了火气,“这事儿我定会给你个交代,可你也要让我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才行。” 宜妃气哼哼地瞪着荣妃。 惠妃见到此番情景,心里的那股郁气也散了不少,看着荣妃嗤笑一声,“荣妃姐姐,你掏心掏肺的,某些人好像不领情呢。” 荣妃听见这话脸都黑了几分。 小辈们吵着,长辈们也不消停。 闹到最后竟全部闹到了佟岚舒面前。 * 承乾宫中,佟岚舒逗弄着才睡醒的弘晖,看着眼前插蜡烛似得站着的几个人,实在是头疼,“本宫让你们去给四公主置办嫁妆,你们吵吵嚷嚷的做什么?” “皇后娘娘,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宜妃素来没皮没脸,早些年皇后还是皇贵妃时,她还心比天高看不惯这个看不惯那个。 甚至还异想天开要和佟岚舒一争高下。 后来佟佳氏当了皇后,宜妃的态 度也跟着变了,她知道自己的前程有限,既然没指望,倒不如和德妃学学。 德妃因为巴结了皇后,膝下那几个崽子,皇子暂且不提,便是五丫头和七丫头,比好些生母不受宠的皇子待遇都好。 宜妃能屈能伸,为了膝下的几个孩子,早就已经倒戈。 只恨不得取代德妃的位置,为皇后冲锋陷阵,这会儿不过对着佟岚舒哭两句。 对宜妃来说根本不是什么事。 要不是这会儿那么多人在,宜妃都能抱着佟岚舒的腿哭诉。 沈韵欢还是头一回见到婆婆这般模样,一时间瞪大了眼睛。 佟岚舒从前就不爱管她们几个的破事,如今更不爱搭理。 她捏了捏弘晖柔软的小手,喊来奶娘让她把孩子抱下去,吩咐冬竹也跟着一块去照顾。 省的一会儿宜妃忽高忽低的声音吓到了孩子。 “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佟岚舒语气平淡。 “皇后娘娘,她们妯娌之间不过是拌了几句嘴。”荣妃只想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荣妃想着息事宁人,宜妃倒是毫无顾忌的告状,“老三媳妇欺负老五媳妇。” 宜妃一开口,全然不顾荣妃的脸面,将这事儿摊开到明面上来说。 荣妃脸色阴沉的难看。 宜妃就像是没瞧见一样,只求佟岚舒给自己做主。 惠妃和德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默默地看着宜妃闹腾。 至于小辈们,太子妃不愿搀和四妃之间的事情,早早的避开,根本就没来承乾宫,借口说孩子太小,要回毓庆宫看看。 这事和大福晋不相干,惠妃也早就将儿媳妇支开,让她先回出宫。 大福晋求之不得,早早离宫回家去了。 反观沈韵欢和三福晋两个,这会儿倒是老实,谁也没说话。 沈韵欢知道婆婆在给自己出头,当然不会去拆台。 而三福晋虽然没吭声,可心中却很是不服气,只觉得自家婆婆太过窝囊,宜妃都这般蹬鼻子上脸,凭什么要忍气吞声。 事情僵持不下,所有的压力都给到了佟岚舒的身上。 佟岚舒没想过从前要处理妃嫔之间的矛盾,如今还要来处理孩子们之间的矛盾。 “你要本宫如何做主?”佟岚舒语气淡淡的瞥了宜妃一眼,“罚她们两个去承乾宫外头跪着?” 宜妃被这话一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辩解着说是老三媳妇先挑衅。 荣妃当然知道儿媳妇是什么德行,也因为儿媳妇的性子头疼,可再怎么样,她也不能不护着,生怕皇后下一句就让儿媳妇去外头跪着,也开口辩解。 两人争先恐后说话,惹得佟岚舒烦不胜烦。 “那就你们俩替儿媳妇受着。”佟岚舒语气冷漠,“学学怎么稳重。” 皇后此话一出,承乾宫安静的可怕。 19. 第19章 皇后这话听着可怖,但宜妃和荣妃到底没有真的替儿媳妇受过。 在皇后还未说出要如何让她们稳重时,梁总管带着皇上的口谕来到承乾宫,命宜妃和荣妃教育各自的儿媳道歉。 此事就这么过了。 万岁爷亲自发话,莫说宜妃不敢在闹腾,就连皇后都不能再多说什么。 当着皇后和梁总管的面,沈韵欢和三福晋互相道了歉,但二人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原本是去替四公主准备嫁妆的,可闹了这么一通之后时间过去了大半,该干的活还什么都没干。 佟岚舒根本不想自己操心,便让她们各自领着儿媳妇回宫用午膳,待用过午膳,再去内务府。 几人不敢忤逆。 荣妃带着三福晋离开。 沈韵欢正准备跟着宜妃回翊坤宫,谁知宜妃拼命对她使眼色,沈韵欢并不笨,当然知道婆婆是什么意思。 她虽然从方才开始就一直琢磨着要如何抱皇后大腿,但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那么没有眼力见的上赶着留下。 对婆婆的暗示只当没看见。 宜妃一阵着急,就差开口提醒,眼看皇后实在没有要留她们的意思,宜妃只能不情不愿的离开。 一出承乾宫,宜妃就迫不及待问她,“方才我给你使眼色,你怎么都没看见?” 沈韵欢扶着婆婆的手轻声道,“额娘,我们还是先回翊坤宫。” “你真是气死我了,呆头呆脑的。”宜妃没好气的骂道。 沈韵欢垂下眼眸没说话,宜妃还想再骂,到底顾及在外头,没有说很重的话。 婆媳俩一路行至翊坤宫,才一进宫门,宜妃就忍不住数落道,“你方才没瞧见我给你使眼色?” 沈韵欢倒也实诚没对着宜妃说谎,“回额娘,儿臣瞧见了。” “那你还当做没看见?”宜妃压根没想到儿媳妇回说这样的话,倏然睁大了眼睛。 “额娘,您听儿臣说。”沈韵欢先前还担心婆婆会和惠妃一般,刻薄又爱使绊子,但经过几次相处她算是看明白了。 自家婆婆性子单纯,就是脾气急躁,说风就是雨的。 这样的人很简单,只要顺着毛哄就成。 方才在荣妃和三福晋面前,她这般护着自己,沈韵欢当然看的见。 “皇额娘方才那么生气,肯定是不愿儿臣杵在跟前的,何必去惹皇额娘不快呢?”沈韵欢轻声说道。 宜妃却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没瞧见老四媳妇也在?你怎么就不主动些?” “额娘,四嫂是四嫂,儿臣是儿臣呀。”沈韵欢语气轻柔,宜妃未必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心里实在是不得劲。 面对儿媳妇时依旧在强词夺理,“都是皇上的儿媳妇,有什么不一样的?” 沈韵欢猜测自家婆婆其实是明白的,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但这些话不能由她来解释,其中分寸拿捏不好,很容易适得其反。 珍珠知道自家娘娘又开始犯轴,怕福晋尴尬,立刻开始打圆场,“主子您就少说几句,福晋有自己的成算,这是好事。” 宜妃虽依旧气哼哼的,但脸色却和缓了许多。 沈韵欢当社畜那会儿,什么老板上司甲方没哄过? 如今不过就是甲方变成婆婆。 婆婆最在乎的自然是儿子,沈韵欢便投其所好,说起皇后对胤祺的好来。 “额娘,儿臣瞧着皇额娘今日挺生气的…儿臣毕竟不是胤祺,杵在皇额娘跟前惹她生气万一连累胤祺怎么办?” 宜妃别的话听不进去,事关儿子她还是能够冷静些。 听到沈韵欢这么说连连点头,“你说的也对。” 珍珠在一旁听着,瞅准时机连忙哄宜妃先用膳。 宜妃见儿媳妇一门心思向着儿子,心中也是舒坦,用膳的时候才想起问她今日发生了何事。 “董鄂氏非要和儿臣过不去,挤兑儿臣巴结四嫂嫂,儿臣不搭理她,她却不依不饶。”沈韵欢没有藏着掖着,对着婆婆将董鄂氏狠狠告了一状。 宜妃先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挺烦老三媳妇,这会儿知晓前因后果更是气恼。 “你没吃亏吧?” 沈韵欢立刻摇头,“额娘放心,儿臣没有吃亏。” 宜妃这才满意,“就应该如此,总不能被她董鄂氏骑到头上,下回若她说话再这么颠三倒四,你也不用怕她,凡事有我呢。” 沈韵欢毫不扭捏的应下。 宜妃见状更是满意,还破天荒招呼沈韵欢多吃点。 沈韵欢也乖巧应下,婆媳俩这边其乐融融。 但景阳宫中就是另一番场景。 荣妃在宫道上没说什么,一回到景阳宫后就忍不住数落起来,“你好端端的又招惹什么事?” 三福晋心里本就堵得慌,这会儿听见婆婆的话更是气急败坏,“额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您觉得是儿臣惹得事?” 荣妃心说不是你还有谁? 但这话说出来显然火上浇油,她也没提。 结果荣妃没说话,三福晋却不是个省油的灯,竟问起婆婆为何方才在皇后面前不维护她,“额娘难不成也觉得是儿臣的错?” 三福晋不提承乾宫的事也就罢了,这会儿提及荣妃心里憋着的那股火气越烧越旺。 “你还好意思提刚才?我问你,做什么又要去招惹老五媳妇?” 三福晋赌气不说话。 荣妃刚要发难就被身边的琥珀拦下,“娘娘您消消气,消消气,常言道一个巴掌拍不响,总不至于都是咱们福晋的错。” “咱们福晋是嫂嫂,五福晋公然和嫂嫂顶撞,也有不对的地方。”琥珀开始硬着头皮拉偏架。 荣妃看了琥珀一眼没说话,二人主仆十余年,早已经有了旁人难有的默契。 三福晋是个什么性子,主仆俩心知肚明。琥珀说的这番话,不过是在给董鄂氏挽尊,偏偏董鄂氏得了便宜还卖乖,琥珀扯了几句,她就真当是那么一回事。 瞬间开始理直气壮起来,“他他拉氏如今和乌拉那拉氏沆瀣一气,半点都没将我放在眼里,公然和我过不去,额娘您还不帮着我。” 三福晋越想越觉得委屈,“方才宜妃都帮着老五家的。” 荣妃原本就气不顺,听见这话心中更是恼怒,“你还好意思说?也不想想你平日里风评如何,你要我如何给你周全?” 三福晋听见这话心里愈发不平,但又不好顶撞婆婆,唯有在一边生闷气,午膳都没吃几口。 * 翊坤宫和景阳宫上演着不一样的戏码,而承乾宫中,佟岚舒压根没在乎宜妃和荣妃如何。 见人都走完了,才问锦宜发生了什么。 听锦宜解释过后,佟岚舒轻嗤一声,“这董鄂氏合该是宜妃的儿媳妇才是。” “要是纳兰珠得了这个儿媳妇,她们婆媳两个都能在紫禁城横着走。” 锦宜眼观鼻鼻观心,装作听不懂。 德妃看着皇后,小声且无奈道,“娘娘,孩子还在呢。” 佟岚舒看了眼锦宜,温柔的哄她去看看弘晖,锦宜行过礼后便去了偏殿。 眼看着孩子越走越远,德妃才出声,“娘娘,梁总管怎么忽然过来了?” “本宫让人去给皇上传的话。”佟岚舒满不在乎道,“总不能真将两人罚到外头跪着。” 要真那么做,宫里怕是要热闹好一阵子。 再说荣妃和宜妃,先不论要怎么罚,要真的罚了,她俩就面子里子都没了,到头来还不是皇帝表哥脸上无光,连带着大臣还要编排她这个皇后失职。 “荣妃那么低调,怎么有那么麻烦的儿媳妇?”佟岚舒不耐烦道,“掐尖要强不要紧,可怎么总干这种上赶着给人送把柄的事?” “娘娘您消消气。” “本宫不气,那是荣妃的儿媳妇,合该她头疼。”佟岚舒无所谓道,“胤祺这媳妇倒不是个软柿子,先前和胤祺一道过来也大大方方的不扭捏,本宫喜欢,难得和锦宜也合得来。” “两个孩子有缘。” 德妃见皇后说起四福晋和五福晋,便问起心里搁着的另一件事,“娘娘,太后可有说何时给胤祚指婚?” “太后还没和本宫提过。”佟岚舒皱皱眉头,让德妃去给皇帝吹吹枕头风,“让皇上务必给胤祚选个好的,照着锦宜和胤祺媳妇这样的找。” 德妃对于皇后说的枕头风哭笑不得,委婉道,“娘娘,这事儿还是得您费心。” 皇子福晋明面上都是太后选的,但实际太后只担了个名头,大多数都是帝后二人选定的,也不怪德妃这么说。 胤祚对于佟岚舒而言,到底是亲自救下的孩子不一样,但选儿媳妇这事,她当真不擅长,在心里琢磨着还是得将这事儿扔给皇帝表哥去办。 20. 第20章 午膳过后,沈韵欢跟着婆婆来到内务府,她们到的时候,荣妃婆媳两个已经在场。 董鄂氏依旧是一副谁都欠她钱的模样。 见到沈韵欢过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完全没将上午的事情放在心上。 诚然,沈韵欢也没放在心上。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除了对彼此的厌恶,再没有别的。 下午的时候太子妃也来了,主动解释说小格格没什么大碍。 这下轮到惠妃沉不住气,她上午才儿媳妇出了宫,这时候再派人将她喊来就显得很不合适。 至于荣妃和宜妃,上午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照沈韵欢看来,婆婆和荣妃娘娘之间,也许会产生一些矛盾。 但沈韵欢实在是太小瞧自家婆婆。 只见宜妃依旧去找荣妃说话,软软地喊着荣妃姐姐,起先荣妃是板着脸没有答应她的。 但架不住宜妃实在没皮没脸,没过多久荣妃就败下阵来,还能和宜妃搭两句话, 沈韵欢看的叹为观止。 心中很是佩服,只觉得自家婆婆厉害。 这活的多么潇洒自在。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和沈韵欢一样的心情,至少三福晋就觉得婆婆太窝囊,先前宜妃那咄咄逼人的态度还历历在目,她怎么就能那么轻易原谅? 三福晋其实是一个很好看懂的人,她的所有情绪都是写在脸上的,沈韵欢虽然和三福晋结下了梁子,但众目睽睽之下,她也并不担心董鄂氏会忽然发难。 便没有搭理她,一门心思跟在锦宜的身边学本事。 故而众人时不时就能听见沈韵欢的声音。 “四嫂四嫂,这个是什么?” “四嫂,这个我从前没见过。” 若剃头担子一头热也就罢了,可情况偏偏不是这样,每当沈韵欢问起,锦宜都会耐心的和她解释,妯娌两个一问一答,很是和睦。 若非她们都知晓那是嫂嫂和弟妹,只怕会以为是姐姐和妹妹。 德妃和宜妃对此乐见其成。 荣妃从前还盼着儿媳妇和锦宜打好关系,但几次三番后,荣妃只盼着儿媳妇不要惹事就好,至于和谁关系好,和谁关系不好。 她也并不强求。 董鄂氏是皇子福晋,无论去谁家府上赴宴,总没人敢当众给她脸色看。 这和谐的一幕刺痛的不仅仅是荣妃,还有一直沉默的惠妃。 “内宫之中大声喧哗成何体统,两位妹妹倒也教教儿媳妇。” 宜妃看见惠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若非觉得不雅,她这白眼都能够翻到天上去。 “惠妃姐姐放心,我们的儿媳妇,我们自然会教,不劳您操心。”宜妃毫不客气的回应,“毕竟惠妃姐姐也没什么经验呢。” 宜妃这话惹得惠妃当即就要发怒。 惠妃虽然是个刻薄婆婆,时常想着要教训儿媳妇,可偏偏大阿哥护着妻子,从没让惠妃真正的为难过她。 惠妃待要说话,就见德妃也开了口,“惠妃姐姐,上午两个孩子的事情已经惊动了万岁爷,这事儿总不能接二连三的发生。” 惠妃冷冷地看了眼德妃。 德妃只当没看见。 宫里娘娘们的热闹,锦宜成亲至今,已经看的够多,她并不想搀和其中,找了个借口带沈韵欢远离是非。 “咱们再去看看字画,这些都是要让公主带去草原的,万万不能弄错了。” 沈韵欢这还是头一回见,若非她冷静克制,这会儿指不定要怎么吃瓜看戏,但对于四嫂的好意,她还是愿意听的。 两人走得远远的去看字画。 这回说是和四妃一同协理,但公主的陪嫁内务府早早都开始准备,她们能做的事情也有限,不过是来见见世面。 沈韵欢没放过任何学习的机会,见四嫂嫂并没有藏着掖着,她便毫无心理负担的问了起来。 两人经过交谈,只觉得愈发亲近。 可她们俩关系密切,三福晋却怎么都看不惯。 沈韵欢一扭头就看了个正着,忍不住和锦宜咬耳朵,“四嫂,这个人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她是想做什么?” 锦宜微微叹口气,她有时候也不清楚董鄂氏到底图什么。 “她一向如此,不用理会她。” “她这脸色怎么一会儿黑,一会儿白的,难不成是被气的?气性那么大?”沈韵欢皱皱眉头,“嫂嫂,她从前对你也这般吗?” 锦宜缓缓点头,“大福晋不爱出门应酬,大阿哥宠爱妻子,也从不会计较这些事。太子妃一直住在宫中,两位嫂嫂和她都没什么交集。” 沈韵欢默默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其实就算有交集,大福晋和太子妃都是嫂嫂,董鄂氏便是想和人过不去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 但四福晋和她就不一样,都是弟妹。 她当然想耍一耍嫂嫂威风。 说到耍威风,沈韵欢就想到了另一个人,轻嗤一声,“她合该是惠妃娘娘的儿媳妇才是,一个想耍婆婆威风,一个想耍嫂嫂威风。” 锦宜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但乍一听见这话,便想起今日在承乾宫听到皇额娘说的那话。 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韵欢并不知锦宜笑的另有其事,见她 笑了立刻追问道,“我说的对不对?” 皇额娘说的那话,锦宜当然不好和五弟妹说起,毕竟宜妃娘娘可是五弟妹的亲婆婆。 见她误会便顺着她的意思点头,“你说的是。” 从这个方面看,董鄂氏的确适合当惠妃的儿媳妇。 沈韵欢这一忙,就忙到了傍晚,内务府因为有四妃坐镇,许多事情能立刻得到反馈,故而效率都高了不少。 傍晚时分四妃要去承乾宫回话,锦宜还要去承乾宫接弘晖,沈韵欢和三福晋则是到时辰出宫。 宜妃和荣妃都担心自家儿媳妇出宫路上又要起冲突,默契的让身边大宫女送她们离开。 沈韵欢不置可否,跟着珍珠一道往神武们去。 三福晋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可她当真是不消停,白着一张脸,踩着花盆底,也要追上来说两句风凉话。 沈韵欢有时候觉得,三福晋这人当真是有意思的紧。 “三嫂嫂放心,我也不是谁都巴结,至少肯定不会来巴结你。”沈韵欢语气淡淡,气定神闲的模样衬托的三福晋像个笑话。 “嫂嫂总不能因为我不巴结您,就气的脸都白了吧?”沈韵欢故作惊讶道,“您是嫂嫂,不好那么小气的。” “你!”三福晋气急败坏,刚要开口就被琥珀拦下。 沈韵欢见三福晋冷静下来,也见好就收,她可没想和董鄂氏在宫道上吵起来,实在是没必要。 要是在闹到皇后娘娘跟前可没法交代,沈韵欢这会儿还琢磨着要如何抱皇后大腿,并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皇后虽然对她和颜悦色,但那都是看在胤祺的份上,今日她和董鄂氏起争执,皇后也许会偏向她,可她若一直招惹麻烦,总会被人不喜。 沈韵欢并不想当一个被人厌恶的人,至少,她不能被皇后厌恶。 沈韵欢想着事,也没注意别的,谁知听见珍珠的声音,“福晋。” “嗯?”沈韵欢疑惑地看过去,“珍珠姑姑,怎么了?” “您瞧前头。”珍珠小声提醒。 神武们近在咫尺,沈韵欢一抬头看见了自家马车,这其实不稀奇,稀奇的是站在马车边上的人。 “五阿哥来了。”珍珠笑盈盈道,见福晋不动又补充了一句,“福晋,五阿哥来接您了。” 沈韵欢:“……” 其实不用珍珠特意说,沈韵欢心里是清楚的。 女眷离宫走的是神武门,而皇子们进宫办差,走的是东华门或西华门,他去乾清宫复命,离宫是走的也是那两道门。 胤祺会出现在这里,是专门来等她的。 21. 第21章 沈韵欢其实从没有想过,胤祺会来接自己,她总觉得按照他们俩的关系,应当没到这样的地步。 但胤祺来了。 就那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沈韵欢虽然心中有些诧异,但并没有表现出来,欢喜的朝着胤祺走去。 珍珠见小两口先是站在马车前说了会儿话,随后五阿哥扶着福晋上车,紧接着驱车离开。 而她则是等着五阿哥和福晋离开,才往翊坤宫走。 回宫的路上,珍珠嘱咐身边的小宫女不要多话。 娘娘心里时不时就会拧巴,五阿哥特意来接福晋这事,她未必会开心,还是别让她知道的好。 神武门虽然人多口杂,没法保证不传出去,可这么多年的主仆情分,她还是能在娘娘面前周全几分。 不至于让娘娘和福晋之间产生矛盾。 沈韵欢上了马车,看着胤祺明知故问,“您怎么过来神武门了?” 胤祺过来接妻子是一回事,可被当面问起,就是另一回事,他以手掩唇,轻轻咳嗽一声,“顺路。” “从东华门到神武门也顺路?”沈韵欢好奇问道。 胤祺知道糊弄不过去,只能开口解释,“今日下值早,想着你也差不多时间出宫,便来寻你一同归家。” 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第一个字说出来之后,后续的话便没有那么难了。 沈韵欢听到这里,对胤祺露出一个笑容。 胤祺也不想在这事儿上纠缠,很快就岔开话题,问出了自己最担心的事,“今日在宫中如何?可有人欺负你?” 这话的指向性实在是太过明显。 沈韵欢听见这话时,心里多少有些怪异感,她不知是胤祺对董鄂氏印象太差,还是对她有刻板印象。 为何总觉得,她会被欺负。 “应该…不算是被欺负。”沈韵欢思索了一番,决定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胤祺。 宫中人来人往,有些事根本就瞒不住,与其让他在别人哪儿听说,倒不如她坦诚一些。 “三福晋今日…”沈韵欢简短的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胤祺,她不打算隐瞒,可说话也是有些技巧的,比如,省略一些自己的回应。 再比如,原原本本说了一些董鄂氏的挑衅,以至于到了最后,胤祺认定她就是被欺负了。 “董鄂氏当真是…”胤祺的语气很不好,当着沈韵欢的面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厌烦,“她还真是一点都不做人,成日里不是招惹这个就是招惹那个。” 胤祺这话说的有些重,在她的印象中,胤祺一向都是温和的,从未见他对谁有那么明显的情绪。 沈韵欢直觉胤祺对董鄂氏的厌烦情绪应当不全是她的缘故,可她也不确定,因此只能试探。 “您放心。”沈韵欢轻声说道。 “这件事闹得有些厉害,惊动了皇额娘和皇阿玛,虽说最后没有闹大,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荣妃娘娘会约束她的。” 她仿佛为了让胤祺信服,又举了一些例子,“额娘今日也很护着我,我并没有受什么委屈。” 胤祺听到这话脸色稍稍好了些,但也只有一些,他板着脸让沈韵欢日后莫要搭理董鄂氏,若她太过分,也不必容忍。 沈韵欢点头应下,“您放心,我不会受委屈的。” 虽然胤祺对她的态度,会影响府中下人对她的态度,关心她,紧张她,都是有利于她的。 可过犹不及,沈韵欢并不想胤祺对自己有什么刻板印象。 印象一旦形成,再想要改变就难了。 “三福晋这个人其实很好懂,她有什么情绪都会写在脸上的…”沈韵欢试图让胤祺明白,自己真的不是什么软柿子。 胤祺也不知信没信,沈韵欢心中没什么底。 两人都沉默着,都试图说些什么来说服对方。 最终还是胤祺先开了口,“董鄂氏的确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但她这个人也难缠的很,她不仅和四嫂不对付,同温宪和温姝也不对付。” “五公主和七公主?”沈韵欢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 按照沈韵欢的了解,她们之间应当没有什么直接冲突才对。 “董鄂氏和四嫂不对付,五妹妹和七妹妹和四哥一母同胞,在她心中两位妹妹天然站在四嫂一边,见了面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胤祺语气淡淡,宫中的阿哥和公主们,因为各自母妃的关系,有着天然的亲疏远近。 幼时还不太明显,可随着大家渐渐长大,这种亲疏,就愈发明显。 至少,四哥和三哥若是起了冲突,他和胤祚一定会站在四哥一边。 “所以,她因为我和四嫂走得近,觉得我是站在四嫂那一边,才对我没有好脸色?” 胤祺微微颔首,算是对沈韵欢的回应。 沈韵欢没说话。 对于这些,她其实并不是完全认同的,因为沈韵欢觉得,即便她不和四福晋走得近,她和董鄂氏应当也是合不来的。 因为董鄂氏根本就是从骨子里看不起她。 看不起她的家世,也看不起她的出身。 对付这样的人,不搭理她的确会让她气恼,可沈韵欢却不想平白无故被讽刺和阴阳,她更喜欢看董鄂氏被自己气的咬牙切齿又无能狂怒的模样。 沈韵欢心中有自己的计划,但也没有直接反驳胤祺,“嗯,您放心,我不搭理她。” 二人说话间,沈韵欢想起今日胤祺去神武门接她,正在思索着明日会不会要被三福晋蛐蛐几句。 但她听胤祺说四哥也去接了四嫂。 沈韵欢心说董鄂氏该忙不过来,也不知明日她又会说些什么。 她都已经做好第二日要应付董鄂氏的准备,谁知这时候小安子前来禀告,说是三阿哥府上请了太医。 像是三福晋不大好。 沈韵欢和胤祺对视,沈韵欢问道,“三福晋是病了吗?” “回福晋的话,具体什么情况,奴才还没打听出来,只听说三阿哥府上紧急请了太医。” “知道了,先下去吧。”胤祺打发了小安子,他也没多说什么,只将这件事当成一个消息来听。 倒是沈韵欢,心中有些在意,“今日瞧着她还是好好的。” “不用太放在心上。”胤祺满不在乎道,“我今日在神武门外等你时,老远瞧见了她,生龙活虎神气活现的,想来不会有什么大事。” 沈韵欢默默点头,算是认同了胤祺的话。 * 翌日一早,沈韵欢照例去四阿哥府上接上四嫂嫂和弘晖,弘晖这会儿还没醒,只是从被窝里被抱出来,到底有些睡不安稳。 锦宜便拍着他哄,都来不及和沈韵欢说什么。 直到孩子被送进承乾宫,锦宜才有空说话,“昨日三阿哥府上连夜请了太医,这件事你可知晓?” 沈韵欢一愣,随即点头,“也不知董鄂氏情况如何。” “昨儿个瞧着还好好的,走在宫道上还能踩着花盆底追上我说话。”沈韵欢说起昨天的事就有些想笑。 心说这么爱折腾的人,应当不会有事。 “我听说她今日到现在还没进宫,难不成是昨日被迫同我道歉面子上过不去不愿进宫?”沈韵欢不负责任的猜测道。 总不会是被她气的吧? 董鄂氏的气性这么大吗? 锦宜缓缓摇头,“她不是病了,也不是躲着不见人,是有了身孕。” 沈韵欢:“……” 事情发展成这样,沈韵欢也是没想到的,她昨日的打算,怕是用不上了,总不能和个孕妇计较。 22. 第22章 沈韵欢因为三福晋有了身孕的缘故,开始考虑不和她计较,思索着日后瞧见人也躲得远些。 虽厌烦她的为人,但稚子无辜。 沈韵欢并不想和一个孕妇过不去。 万一将人气的太过,出什么事也不好。 可沈韵欢不知道,尚在自己府中的董鄂氏,却已经想好下一回见到她时要如何讥讽。 在三福晋的认知中,沈韵欢还没有孩子,而这就是她如今最大的依仗。 三福晋昨日回到家中,浑身不自在,实则这情况在宫中就有,走在宫道上时,更是脸色发白,直冒冷汗,那时候的她并不知自己是有了身孕,还以为自己是被他他拉韵欢气的。 在宫道上被她一番抢白不算,后来还眼睁睁看着老五亲自来接她。 东华门离神武门多远,但凡生活在皇城跟下的,都清楚。 若只她一人特立独行,还能做些文章。 后来,老四也来了。 接上了乌拉那拉氏和他们的孩子。 她看着老四亲自抱了孩子,上马车时还不忘扶一把乌拉那拉氏。 三福晋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她心里是酸的。 老四和乌拉那拉氏感情颇深,这点人尽皆知,老四过来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让她诧异的却是老五过来接他他拉氏。 明明他们成亲不过几个月,明明老五先前还在畅春园。 他们连交流的时间都不曾有。 老五却特意绕来神武门接。 反观她自己,如今孩子都有了第二个,但胤祉却从未想过为自己绕一绕路。 就连弘晴,他也没抱过几回。 三福晋想到这里脸色都难看了几分。 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老四家和老五家的,今日还是进宫了吗?”三福晋冲着身边的侍女问道。 侍女很快回应,“今日照例是五福晋去接的四福晋。” “呵,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俩关系好似得。”三福晋唇边露出了个讽刺的笑容,还想再说些什么,就感觉到一阵恶心,刺激的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捂着胸口难受不已。 侍女连忙命人端来唾盂,三福晋伏在榻边干呕了半晌,咳嗽的眼泪汪汪,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福晋,您歇一歇。”侍女命人将唾盂扯下,扶着三福晋坐稳,三福晋缓缓点头。 接过侍女端上来的茶喝了一口,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三福晋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的孕期反应会那么大,可她一想到自己怀着孩子如此不适,胤祉昨日竟还数落她,就悲从中来。 她这次发现有孕根本不是如怀弘晴那般,到了日子月信不至被发现,而是昨日归家之后同胤祉争吵。 她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胤祉连夜请了太医才被发现。 想起昨日的事,三福晋心里就堵得慌。 她昨日一天都不顺,先是在宫中被迫和他他拉氏道歉,而后在神武门又瞧见她们几个卿卿我我的,本就气恼。 回到家中之后,胤祉也才归家,她还没来得及和胤祉抱怨,就听见胤祉数落她,责问她为何要同他他拉氏过不去。 “你到底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做什么要找五弟妹的麻烦?你难道不知道那是皇祖母亲自选的孙媳妇吗?”胤祺的话宛如尖刺一般扎在她的心中。 三福晋这个人,可以说是软硬不吃,行事全凭自己的心意,可若是谁要和她硬碰硬,她也绝不会先软下态度。 只会比对方更硬气。 “那又如何?”三福晋反唇相讥,“皇祖母选下的孙媳妇又能如何?难道我就要一直这么憋屈吗?” “老四家的是皇后的儿媳妇,你让我不要去招惹,如今又告诉我老五家的是太后定下的孙媳妇,也不能去招惹。”三福晋越想越觉得憋屈,将另外两个也给记恨上了。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另外两个一个是长子长媳,一个是太子妃,让我也不要得罪?” 胤祉的心中的确是这么想的,他希望妻子可以低调些,为人和善些,他的处境实在是尴尬。 不是长子,不是嫡子,没有尊贵的养母,同样也没有疼爱他的皇祖母。 夹在这些个兄弟之间长大,说是夹缝求生也不为过,最好的法子就是像额娘一般,低调些,务实些,才能不出错。 偏偏他娶了个性子最烈的妻子。 不仅仅眼里揉不得沙子,还样样都要掐尖。 “好好好,她们各个都尊贵,只有我,只有我需要夹着尾巴做人,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三福晋越想越委屈,横竖此处只有夫妻二人,她也顾不得体面不体面,直接当着胤祉的面哭了出来。 胤祉素来只见过妻子嚣张跋扈凶神恶煞的模样,何时见过她这般? 心中的怒气不知不觉消散了些,刚想伸出手替她擦掉眼泪,谁知下一刻就听见妻子恶狠狠的话,“就因为我嫁给了你?所以要跟你一起窝囊?” 这话将胤祉原本消散的火气重新聚集,他黑着一张脸,声音冷的可怕,“你说什么?” 三福晋见胤祉这般模样,心中当然也害怕,只不过她不肯服软,梗着脖子和胤祉叫嚣,“我难道说错了吗?都是皇子,为什么你非要矮他们一头,连累着我也要受这些窝囊气。” “你闭嘴。”胤祉忍无可忍道,“你再敢多说一句,信不信我抽你。” 这些事情他从小就知道,这么多年其实也早就认命了,额娘虽然位列四妃,可论恩宠,论家世,论地位,她都比不上其他几个。 可自己心中认命是一回事,被人这般直白戳穿就是另一回事,妻子的话像是戳破了他心里那点难以启齿的秘密,让胤祉恼羞成怒起来。 三福晋这会子已经没了害怕的心思,对着胤祉冷笑连连,“你有能耐你就抽。” “你!” 三福晋见胤祉没有动手,往前逼近了几步,“你抽啊!” 胤祉被她的举动激怒,一时间不知要半点什么好,自幼受到的教育从没有教过他打女人,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妻子。 只是董鄂氏这恶劣的语气,强硬的态度让胤祉下不来台,他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三福晋晕了过去。 胤祉虽还在气头上,可在妻子晕过去的时候,下意识将她搂在怀中,大惊失色的冲着外头喊道,“传太医,传太医。 ” 三福晋晕过去之前,最后的记忆便是胤祉焦急的神情。 …… 她从回忆中抽身,回想着昨日种种,一时间也不知是喜是悲。 三福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她的心里是怪罪胤祉的,可她却是喜欢自己的孩子的。 对于又有了一个孩子,她的心里其实是欢喜的。 只是这孕吐的反应实在是太大了,才缓了一会儿,她就又想吐了。 侍女又是去取唾盂,又是找酸梅子,正院里忙忙碌碌的。 “福晋,您可还好?”侍女担心问道。 三福晋随意点头。 瞧见主子这不太在意的神情,侍女很是担心,“福晋,太医说头三个月害喜最严重,这害喜虽不是病,可也不能掉以轻心,您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一定要说出来。” 三福晋听见这话,脸上多了几分认真,“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弘晴呢?他在什么地方?” 要说三福晋心里最记挂什么人,弘晴一定是其中之一,侍女回话说弘晴正和奶娘待在一处。 三福晋这心里才放松不少。 只不等她吩咐,外头就传来弘晴喊额娘的声音。 “弘晴怎么过来了?你不是说他和奶娘待在一处?”三福晋听见儿子的声音大惊失色,连忙让身边的人找来小镜子。 她方才又吐又呕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她担心吓着弘晴。 还没等三福晋收拾好,弘晴就从外头跑了进来,如往常一般要扑向三福晋怀中,而三福晋也照例伸出手去接。 一旁的侍女们看的心惊胆颤,还是三福晋的乳母嬷嬷壮着胆子,在小阿哥要扑向三福晋的时候将人拦下。 “额娘…”弘晴不明所以,心中有些委屈,挣扎着要去母亲身边。 三福晋亦是皱眉,“嬷嬷这是做什么?” “福晋,您如今有了身子,可千万要小心些。” “即便有了第二个孩子,他也不能分薄我对弘晴的爱。”三福晋冷声道。 弘晴是她第一个孩子,腹中的孩子尚未出生,在三福晋心中当然能很轻易的分出轻重。 “福晋,老奴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小阿哥不知事,若没轻没重碰着您,出了什么意外,岂不是他的罪过?” 到底是跟在三福晋身边许久的老人,她说话,董鄂氏多少听进去了些。 三福晋从嬷嬷怀中小心接过弘晴,搂在身侧,耐心地问他早膳用了什么,昨日睡得可好。 事实上很多事,弘晴都还听不懂。 只是母亲在他的心中,一直都是温柔的。 即便听不懂,他也愿意待在母亲身边,三福晋搂着弘晴,只觉得那些让她烦躁和不安的情绪都悉数消散。 没过多久弘晴就在她身边安安稳稳的睡过去,小手搭在三福晋的腹部,她握住那软乎乎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将弘晴安顿好后,在他柔软的脸颊上亲了亲,满眼的爱意怎么都藏不住,“弘晴啊,额娘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绝不会让你受一点点的委屈。 23. 第23章 三福晋安胎的这些日子,紫禁城一片祥和。 先前沈韵欢并不熟悉嫂嫂们,除了四嫂嫂,她最熟悉的也就是三福晋,如今三福晋因为要安胎没有出现,沈韵欢只觉得空气都清新不少。 大福晋低调温婉,脾气随和,根本不会和人红脸,即便太子妃比她年轻许多,对待太子妃,她也依旧恭敬。 而太子妃也不会摆身份的款儿,和嫂嫂弟妹们相处,也不会让人有距离感。 几人有商有量的,将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只是好景不长,不过十几日,三福晋便又进了宫。 沈韵欢听见这消息时多少有些奇怪,“她不是在府中安胎吗?跑宫里做什么?” 彼时,锦宜正和她一块儿核对衣裳。 朝服,吉服,冬衣和夏衣,每一样都要仔细核对。 她听见这话,耐心地回应道,“怀孕也是因人而异,有些人需要卧床静养,而有些人身体底子好,怀孕了也和没事人一般。” 沈韵欢听见四嫂的话,轻轻地点了头,这事儿她当然也清楚,只是她对董鄂氏到底没什么好感,巴不得一辈子不与人相交。 听闻她有了身孕没法进宫,心里别提多高兴。 谁知还没高兴几天,她就又来了。 “先前听说太医去了三阿哥府上,如今她进宫来,当真没什么问题吗?”沈韵欢有些疑惑。 其实锦宜也不太清楚,毕竟孕妇的情况都不相同。 但她却很能理解三福晋的行为,因为她在担心,担心她们几个都在宫中长辈面前露了脸,若她因为怀孕生产而闭门不出。 一年过后还不知是什么光景。 “她进宫之后,我们且离她远些。”锦宜冷静开口,“并非让你忍气吞声,只是她如今有了身孕,还不知她请款该如何,若真是对上还是我们理亏。” 沈韵欢乖乖点头,即便没有四嫂的话,她也不会随意去招惹董鄂氏,省的招惹麻烦。 “她有了身孕,荣妃娘娘一定在意,也不会让她随意闹腾的。” 对于这话,沈韵欢是相信的。 今日三福晋一进宫,荣妃娘娘早早的就将儿媳妇带在身边,没让她有任何接触旁人的机会。 而三福晋害喜严重,整个人恹恹的没什么力气,她进宫不过是想着来露个脸,不愿让这场功劳里头彻底没了她的影子。 这点心思,任谁都能够看出来。 荣妃清楚,德妃等人清楚。 就连皇后也清楚。 这些事本就是给儿媳妇长脸用的,佟岚舒也没打算和个小辈计较。 德妃她们当然也没这个心思。 宜妃一开始是有些不满的,可听说三福晋有了身孕之后,整个人倒是宽容起来。 见了三福晋跟在荣妃身边,还会劝说荣妃让儿媳妇回景阳宫歇着。 宜妃的语气并不算委婉。 荣妃明白宜妃是好意,但三福晋不明白,若非顾及宜妃是长辈,早在她开口的时候就冷了脸。 饶是如此,三福晋的脸色也不好看,听见那话时本能的皱起眉头。 荣妃瞧见儿媳的脸色,落后了几步对着她道,“宜妃娘娘说话一向直接,她只是觉得怀孕不易,才会让你多歇歇。” “没有别的意思。” 三福晋一愣,后知后觉的想起这好似是她和婆婆难得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 她也并非是完全听不懂好赖话的,这会儿冷静答应,“儿臣明白。” 荣妃也不知她到底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这些年因为婆媳关系,她早就不知头疼多少回。 如今见她没有闹腾,心里也松了口气,没多说话。 带着三福晋去人前露过脸之后,就让琥珀陪着她在景阳宫。 三福晋也不逞强,她的确想来宫中露脸,不愿让人忘了她,可同样也不会拿腹中孩子冒险。 沈韵欢见不会和董鄂氏直接碰上,也不太在意这些事,满腹心思都放在内务府的宫务上。 比起董鄂氏,她更在意的是这一回在宫中能学到些什么。 沈韵欢好学,宜妃教不了她什么,照着宜妃那脾气,能把自己要负责的事儿弄明白就已经很不容易,面对儿媳妇的问题,她能答上来的到底不多。 宜妃不愿在儿媳妇面前丢了婆婆的范儿,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德妃,希望她能照顾沈韵欢一些。 “你知道的,我不太擅长这些。”宜妃有些苦恼地说道。 宜妃近日都快被儿媳妇问的都快要哭出来。 她也不知儿媳妇怎么就那么好学。 德妃甚少见宜妃有这般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的宜妃有些莫名,“你笑我做什么?我要是自己能弄明白,自己能好好教她,我也不来求你啊。” “我没有笑话你。”德妃否认。 见宜妃一脸郁闷,又念在她到底是为了孩子,德妃的态度也好了些。 “你放心,我会好好教她的。” “真的?”宜妃有些狐疑道,德妃不答应的时候,她心里毛毛躁躁,如今德妃答应,她还是毛躁。 德妃有时候觉得,宜妃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你我之间没有过节,不会为难孩子。” 宜妃的性子直来直往,德妃和她说话,也懒得迂回什么,“不为你,只为了胤祺。” 宜妃听见这话,心中怀疑消减了大半,她相信德妃的话。 毕竟胤祺和老四老六的关系都很好。 但宜妃没有高兴多久,心里又拧巴起来,不知好端端的,儿子怎么就跟老四老六关系好。 而且还唯老四马首是瞻。 连带着儿媳妇也和四福晋关系好。 宜妃倒不是见不得儿子和旁人关系好,兄弟和睦,也是万岁爷心里期盼的。 只是她见不得儿子 跟在老四身后,要她看,也得旁人簇拥着胤祺才对。 这点儿心思也不是见不得人的,宜妃也不在乎旁人会不会看出来,德妃就更不在乎了。 其实连她自己都做不了胤禛的主,她一直都告诉自己,胤禛是皇后娘娘的儿子。 两人达成了微妙的协议之后,沈韵欢就这么名正言顺的跟在了德妃身边。 和锦宜一起处理着宫务。 德妃事无巨细的教,方方面面,仔仔细细,从没有一点藏私,沈韵欢原本还有些云里雾里,有德妃带着,许多从前不懂的,这会儿都懂了。 宜妃欣喜儿媳妇能学到本事,却又因为这本事不是自己教的而心里烦躁。 珍珠唯有好好哄她,“福晋学到的本事,可都是福晋自己的,别人拿不走呢。” “何况有德妃娘娘带着咱们福晋,您也可以轻松些不是。” 宜妃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你就成日里这么哄我吧。” 珍珠没说话,宜妃也不会真的和她计较。 沈韵欢完全不知道婆婆心中有多么别扭和拧巴,她这会儿跟在四嫂和德妃娘娘的身后,将这些日子自己没弄明白的事情全部都想了一遍。 只觉得不管在哪个领域,想要将事情做好,都是需要花费心血的。 德妃走的有些累,锦宜扶着婆婆坐下,德妃顺势让她也坐着,见沈韵欢认认真真地数着瓷器,莹白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天气这么热,她还穿着不算轻薄的宫装,脸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她看了心生怜惜,招呼她歇一歇。 沈韵欢却没答应,说一会儿就好。 “不急于一时,日后还有其他的机会。”德妃温柔的哄着她。 沈韵欢就没再推辞,大大方方的歇着。 没一会儿承乾宫的宫女太监来了,送来了一些凉茶,说是皇后娘娘的赏赐,让娘娘们不要太劳累。 宜妃见状,也不想落于人后,便让珍珠回翊坤宫去准备一些吃食,一会儿送过来。 珍珠多少有些犯难,小声道,“娘娘,一会儿就该用午膳了。” “那就下午。”宜妃铁了心要做一件事,珍珠根本就劝不下,唯有答应。 * 用过午膳之后,沈韵欢依旧跟在德妃的身边。 只是这回,许久不曾露面的三福晋也出现了,她是嫂嫂,沈韵欢和锦宜不能不敬,饶是和她有诸多不对付。 见了面还是的恭恭敬敬的行礼。 三福晋也回了礼。 瞧着还算是平静,可沈韵欢的眼皮却在这个时候跳了起来。 她总觉得,三福晋来者不善。 这不,喝着珍珠准备的甜汤,开口就是一句:五弟妹成亲都那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好消息。 沈韵欢只想将那碗甜汤给她灌下去。 真真是多管闲事。 怎么有人能怀了孕还不消停的? 24. 第24章 关于孩子这件事,在沈韵欢的心中,其实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历史上的五福晋是没有子嗣的。 原主也身娇体弱,瞧着不算很健康的模样,后来她穿了过来,即便她有意识的加强锻炼,好好食补。 可先天不足就是先天不足。 想要改变哪里能那么容易? 何况古代医疗环境恶劣,生孩子更是九死一生,她本就是不想生的,没有子嗣正中下怀。 可有没有孩子是一回事,被人贴脸嘲讽就是另一回事。 “嫂嫂这话是什么意思?”沈韵欢抬眸冷笑。 三福晋喝着甜汤,说了不少冠冕堂皇的话,“我只是关心弟妹罢了。” “嫂嫂这么关心我?”沈韵欢故作惊讶道,“我没有好消息,嫂嫂待如何?” “是要给我府中塞几个侍妾格格,还是打算过继个孩子给我?”沈韵欢的言辞有些犀利,她看着三福晋,不等她说话便乘胜追击。 “若真要过继,知根知底的孩子最好,我瞧着弘晴就挺好。” 沈韵欢语气淡淡,可三福晋听见这话就再也淡定不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如何就是胡说八道了?”沈韵欢惊讶道,“不是三嫂嫂在关心我?既然如此关心,不如就好人做到底。” “若是三嫂嫂舍不得弘晴,腹中这个也好。”沈韵欢见董鄂氏的脸色越来越糟糕,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三嫂嫂不如你考虑考虑?” “你闭嘴。”三福晋心中慌乱,即便知晓眼前的人不过是说说而已,可心中的惶恐却怎么都止不住。 生怕真的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不是三嫂嫂先提的吗?”沈韵欢先前还觉得董鄂氏是个孕妇,她不好和孕妇计较。 结果董鄂氏一天都不消停,有点儿机会都要过来挑衅,找茬。 让人烦不胜烦。 “三嫂嫂,我和胤祺成亲不过几个月,没有好消息再正常不过。”她瞪着董鄂氏,语气冰冷道,“便是我日后真的没有孩子,也同你没有什么关系。” “你就好好的将嘴给闭上。” 沈韵欢着实有些厌烦了,董鄂氏就像是缠上她了一般,认定她是个软柿子,无时无刻不想上来捏她一下。 “他他拉韵欢,你这是在跟谁说话?”三福晋恼羞成怒,气焰却没有先前那么嚣张。 沈韵欢知道说了这些之后,董鄂氏也许会收敛几分,可她的收敛更像是没法子之下的权衡妥协。 若让她逮着机会,还是会卷土重来,今日便是最好的例子。 沈韵欢将手中的甜汤放下,靠近三福晋,三福晋被她这架势弄得有些慌乱,下意识的护着自己的肚子。 即便知晓众目睽睽之下,沈韵欢根本不会做什么,也没能止住她心中的慌乱。 “三嫂嫂,我劝你回去之后虔心诚意的保佑我和胤祺早日添丁进口,不然我若是没有孩子,指不定要从谁家抱养。”沈韵欢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您也知道,皇祖母和皇额娘都很疼爱胤祺。” “我们府上如今可没有侧福晋和侍妾。” 三福晋只是爱和沈韵欢过不去,却不代表她真的是个傻子,自然听得懂沈韵欢未尽之言。 她想告诉她,五阿哥府上只有她一个,她还有很多时间去笼络老五的心。 “你敢威胁我?!”董鄂氏怒目而视。 沈韵欢半点没被她吓到,冲着董鄂氏微笑,“三嫂嫂知道就好。” “我劝您日后不要再来招惹我,您猜,您若是和我真的起了冲突,会有多少人护着我?又有多少人护着您?” 沈韵欢的声音不大,只够她们俩听见。 董鄂氏脸色发白,手脚冰凉。 可在外人眼中不过是她们两个凑近说了会儿话。 沈韵欢很快就退开去,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这一举动又气的三福晋脸色发白。 沈韵欢见她终于闭嘴,也没有多言。 她原本还想建议董鄂氏给自己的孩子积点口德,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这话话总是没那么好听,孩子到底没有做错什么。 董鄂氏脸色发白,琥珀老远瞧见三福晋脸色不好,担心三福晋有什么好歹,连忙劝她回景阳宫,三福晋满腹情绪无处发泄,一点儿也不想待在此处,顺从琥珀的意思回了景阳宫。 锦宜方才在和婆婆说话,这会儿才脱身过来,见沈韵欢好好的喝着甜汤,有些担心地问道,“方才我见三福晋在这里?她没欺负你吧?” 过于熟悉的话,让沈韵欢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都便好了些,印象中胤祺也很喜欢问这话。 总有许多人担心她会不会被欺负。 “她和我说了些话。”沈韵欢看向面前的四嫂,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将方才的事情悉数告知。 “她问我和胤祺成亲那么久,为何都没有孩子。” 沈韵欢的声音很轻,她其实只是好好的陈述事实,可锦宜听见这话却皱起了眉头。 “你和胤祺成亲才多久,宜妃娘娘都不操心的事情,何时轮到她来操心?”锦宜的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厌恶。 她最讨厌的便是有人拿孩子的事情说事。 只因为自己吃过的苦,她并不想别人也吃一遍。 “这么大的人了,说话还这么颠三倒四的,如今也是孩子额娘了,就不能为孩子想一想?”锦宜的话里头多少有些迁怒。 可沈韵欢知道,四嫂说这些纯粹是为了自己,她当然不会这时候拆台,也不会这时候劝四嫂嘴下留情。 董鄂氏不配。 “只是我瞧她方才脸色不好,是又害喜了?”锦宜皱皱眉头,当着沈韵欢的面也没掩饰自己的情绪,“虽说有些不厚道,可她这害喜就应该再严重些才是,省的成日里惹是生非。” “是我和她说,若我没有孩子日后就去过继,若她再得罪我,我就求皇祖母将弘晴过继给我。”沈韵欢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锦宜听见这话瞬间睁大了眼睛,她是真没想到五弟妹能想出这样的损招来。 锦宜忍不住笑了起来,沈韵欢原本觉得自己挺能耐,可见四嫂嫂在笑,就后知后觉有些羞赧,“嫂嫂…” 沈韵欢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我先前说的时候没觉得,现在都开始担心她会去胡乱告状,她这会儿有了孩子…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沈韵欢话说的漂亮,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若真的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说。 锦宜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不用理会她,有了孩子又不是有了免死金牌,她又不是不知道宗室里有多少女子不能生养,那些夫人们即便身份尊贵,可到底艰难,她自己不必吃这样的苦,可也不该拿出来说事。” 自古以来女子本就艰难,不能生养这件事绝不单单是女子的问题,可世人都只会将错怪罪到女人身上。 “她没这个胆子到处嚷嚷,宗室里不能生孩子的多了。”锦宜压低了声音,对着沈韵欢暗示道,“她若是敢多说一个字,荣妃娘娘也不会轻易饶了她的。” 沈韵欢起初有些云里雾里,随即反应过来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董鄂氏拿这件事来恶心她,刺痛的可不是她一个人。 “让她消停些也好。”锦宜语气冰冷。 沈韵欢听四嫂都那么说,原本那点儿纠结也烟消云散。 而事情也正如锦宜预料的那般,董鄂氏什么都没说,便是婆婆荣妃问起,她也只是推说害喜难受。 而从那之后,董鄂氏消停了许久,轻易没有再去招惹沈韵欢。 * 只不过这件事,沈韵欢没有瞒着胤祺。 她虽然一直将当人家妻子这件事当个班来上,可这过日子和上班到底是有些区别的,胤祺对她不错 。 将她当做妻子来尊敬,许多事情也会和她商量着来。 不会独断专行,足够的尊重她,给她体面。 所以沈韵欢是想和胤祺好好相处的,她是皇子福晋,若无意外的话,未来几十年他们都要朝夕相处。 若可以,她当然希望生活可以过得顺心些。 沈韵欢如同话家常一般的和胤祺说起这件事。 她本意是拉进夫妻之间的关系,可胤祺的重点却偏了,“我们还年轻,孩子总会有的。” 沈韵欢看了他一眼,心说自己要表达的事这个意思吗? 胤祺想起四哥和四嫂,她们成亲很早,可直到今年才生下弘晖,在没有弘晖的那些年里,四哥和四嫂也承受了不少的压力。 尤其是四嫂,更是承受了不少非议。 偏偏四哥和四嫂感情好,四哥连侧福晋和侍妾格格都不愿意收。 好在他们守得云开见月明,有了弘晖。 沈韵欢听胤祺说起这个话题,想起了自己的情况,她觉得此时此刻是个很好的机会,便试探着和胤祺说起孩子来。 “若我们以后没有自己的孩子呢?”沈韵欢垂下眼眸,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胤祺,该做出什么表情,担心露馅,便索性垂下眼眸不去看。 结果让胤祺成功的误会了。 “这…”胤祺也有些犯难,他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考虑过这个问题,总想着他们还年轻,才成亲没有多久。 孩子顺其自然总会有。 四哥和四嫂不也还是有了孩子。 “孩子总会有的…”胤祺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那,要是真的没有呢?”沈韵欢很坚持地问道,胤祺因为这话不得不仔细思考起来,若他们真的没有孩子会怎么样。 “这…这…”胤祺想了半天,都没能想的太明白,毕竟他还没有到需要思考这些的时候。 胤祺仔细的想了想,收养一个孩子也不是不行,宗室里也不是没有收养和过继的例子。 但胤祺对人选还是有要求的。 “若真的要收养一个孩子也不是不行,但能不能换个人?” “换个人是什么意思?”沈韵欢有些诧异。 “弘晴的确很可爱,可他额娘是个麻烦。” 胤祺认认真真的思考着,沈韵欢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是把自己说要收养弘晴的话当真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韵欢轻声解释。 胤祺见她没再纠结这个问题,也着实松了一口气,这时候才正正经经地开始回应她的话,“韵欢,我暂时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沈韵欢一时间不知是惊讶他喊了自己的名字,还是要惊讶他的认真。 “我从未想过未来要去收养或是过继一个孩子。”胤祺不想骗自己的妻子,却也不想扯谎哄人。 但他记住了妻子说的话,记住了她今日的神情,也记住了她的担心和不安。 这世上从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可胤祺却愿意去思考这个问题,“至少现在的我,并不愿意去收养一个孩子,也许未来会愿意。” 沈韵欢听到这里忽然就明白,为何后世很多人都说,结婚要找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当真是一点都没有错。 沈韵欢缓缓点头,算是回应。 她本以为这场谈话到这里就能够圆满结束,可胤祺却拽着她的手不放,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不然,试试?” “什么?”沈韵欢有些莫名,她发现自己根本就听不懂胤祺说话。 “未来的事情可以未来再考虑,至少我们现在可以试试。” 沈韵欢又问了一次,她虽然没有问出来,但也很快知道了胤祺说的试试,是什么意思。 他想试试,能不能生出他们自己的孩子。 沈韵欢:“……” 要试,就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