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摇雨》 1. 飘摇雨 /十六岁初见那场飘摇的雨,落在心底,摇晃了她整个少女时代/ /飘摇雨/ /文/禾风厘/ /许松溪&邵清喻/ /2026/6/12修/ . 水花渐在窗台。 碎裂炸开。 许松溪趴在书桌,静静地记录着雨滴坠落的频率,一滴,两滴…… 等待许久的电话终于响起,她连忙拿起手机,对着听筒叫了声妈妈。 “宝贝,妈妈等着开会。”蒋之许的声音非常急促,“好好听你小姨的话,妈妈有时间再给你打,再见。” 松溪连第二句话都没来得及开口,来电便被终止了,她垂了垂眸,将难以掩饰的失落和涌到喉头的“我月考考了第二名”一起吞了下去,小声嘀咕了句:再见。 这是搬到S城的第三个月,松溪的适应能力很强,到了新的学校,交了新的朋友,学习和生活都逐渐步入了正轨,就是偶尔有些想自己的爸爸妈妈,想知道他们的情况。可这两个大忙人每次不管是视频通话还是打电话都匆匆忙忙的,就连简单的问候都显得奢侈,更别说静下来好好推心置腹地跟她讲一讲他们的近况了。 松溪有些留恋地把手机放到一边,忍不住咕哝了句:“怎么那么忙嘛。” 门突然被敲响。 蒋若仪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溪溪——” 许松溪飞快调整好了情绪,应了一声,打开了门:“来了。” 蒋若仪身上戴着粉色的围裙,一手举着擀面杖,笑眯眯地问她:“今天吃饺子怎么样?有人点名要。” 松溪没有留意到她说“有人”时神神秘秘的眼神,因为对吃的不怎么挑剔,没多想就回答了:“好。” “那你有事情要忙嘛?没有的话过来帮我一起包?” “好。” 家里被打理得明亮而温馨,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让人感觉舒服极了。 电视机里播放着最新的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热闹声在耳边不断地翻滚。 松溪去洗了手,抽出两张纸巾把手擦干,和蒋若仪一起坐在餐桌前。馅料蒋若仪已经调好了,一共两种,都是常见的搭配,她负责擀饺子皮,松溪则在旁边等着跟她学习怎么包饺子。 蒋若仪一边娴熟地揉着面团,一边温柔地问:“刚刚跟你妈妈打电话啦?” 松溪点点头:“嗯。” “她还好吗?” 松溪说:“她说要开会就挂了。” “你这个妈妈呀,从小就是个闲不住的命。”蒋若仪一副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语气,“国内的工作做得好好的,非要去国外发展,结果在国外搞得比在国内还忙得不见人影。不过她和你爸爸也是想着趁着还年轻再拼一拼,你能理解他们吧?” “我知道。” “那就好,我就怕你再跟她们生出嫌隙来,你能理解小姨就放心了。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多陪陪小姨嘛,你看我和你小姨夫整天想要女儿得不到的多可怜啊,你一来我们做梦都高兴。” “好。” 松溪听笑了,柔和的眉眼舒展开,看起来特别乖巧漂亮,给蒋若仪看得心都快化了,扬着名副其实的姨母笑看了好一会儿:“听老师说你们考试啦?” “对。” “考得怎么样?有没有科目觉得吃力的?” “还好。” “是嘛?” “第二名。”松溪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骄傲地说,“全年级。” “真的呀?”蒋若仪惊喜道,“你可太棒了,我还怕你突然转校不习惯会影响成绩呢,你要是能适应这边的学习环境我就更放心了。我们溪溪就是聪明,这点也像你妈妈。” 松溪甜甜地笑了。 擀好饺子皮,蒋若仪先向松溪掩饰了一遍流程:“你看,就像小姨这样,一捏一捏,就成了月牙形状。” 松溪比葫芦画瓢似地学着她的动作,几乎到了一板一眼的地步,费了快半分钟捏出一个饺子,然而成果实在貌丑,既不像小船又不像月牙,至于拿什么来比喻,一时竟想不起参照物。 松溪有些羞愧,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的成品藏起来,说来也是奇怪,她对其他东西无论学习还是上手都快,唯独在做饭方面遭遇了一个又一个黑洞。 “没关系呀,这哪里不好看了。凡事都有个第一次嘛,学着学着就会了呀。留着留着,等会谁吃到谁就是今天的幸运儿。”蒋若仪阻止了她要藏起来的动作。 谁吃到谁是倒霉蛋才差不多吧,松溪心里想着,可莫名就被说服了:“……嗯。” “以前我和你妈妈小的时候你姥姥、姥爷就总是会带着我们一起包,然后再在餐桌前一遍一遍的教育我们说什么两姐妹之间要互帮互助,相亲相爱,互相学习进步成长。互相学习成长是不行了,以我和你妈妈的状态来看,只能我向她学了,但是谁让小姨这么佛系呢,估计是学也学不上了哈哈。” 松溪也浅浅地扯了扯唇。 抛开谁应该向谁学 习的话题不谈,妈妈和小姨的性格非常不同。她的妈妈雷厉风行,当年怀着她都没耽误在职场上大杀四方,小姨则温柔似水,不喜欢竞争,只喜欢轻松悠闲没事打理打理花花草草的日子。 松溪觉得很幸运。 虽然因为爸爸妈妈一起去了国外,无暇照顾她,而把她暂时安排在了小姨家,但是小姨和小姨夫都对她很好。 正想着,蒋若仪偏头看了看表:“那小子快到了吧,也没给个电话。” 松溪问:“哥哥今天回来吗?” “对啊,他们比赛结束了,行李已经提前寄回来了,这还下着雨呢,不知道有没有带伞,不行,我还得去门口给他们送一下。” 眼看蒋若仪还在忙,松溪自告奋勇:“我去吧。” 冲、冲动了…… 拿着伞站在小区门口,松溪有些紧张。 事实上,她和表哥周行止的交流少之又少。 周行止为人冷淡,严肃,说话做事非常老派,和松溪同龄的亲戚都有些怕他。 然而已经到了这一步,紧张也没用。 微凉的风吹起发丝,眼前稍稍晃了晃。松溪握紧了手中的伞朝前方望去。 雨幕将残存的闷热和浊气洗涤一空,恍若在天际悬起一块巨大的透明滤镜。 空气清新起来,树叶沙沙摇动。 摇出干净清澈的油绿。 淅淅沥沥的雨滴在眼前落下,视野里突然出现一道身影,浅灰色卫衣、休闲裤,一双长腿在行走间拉伸出优越的比例,简单的搭配却格外引人瞩目,体型像极了表哥。 松溪叫了声:“哥哥。” 男人朝她的方向而来,摘下卫衣帽子,露出一截白净修长的脖颈,高挺但柔和的鼻梁下,漂亮的唇色闯进目光,往上是一双瑞凤眼,鸦羽般的睫毛抖落晶莹的雨雾,眸底浸着化不开的温柔,笑道:“怎么办?哥哥没带压岁钱。” 松溪呆呆地与来人对望,脸一下红了个透彻。 认错人了。 男人似乎猜出了她的身份,确认道:“松溪?” 松溪:“嗯。” “邵清喻。”他介绍,“你哥的朋友。” 周行止黑色外套被淋湿了大半,却仍是一丝不苟的样子,姗姗来迟,抖了抖身上水珠,瞧着她的样子,蹙起眉头:“脸怎么这么红?” 松溪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说不出话。 只听旁边传出一声低笑。 轻飘飘的。 带着气音。 2. 飘摇雨 “怎么湿了。” 蒋若仪关切地看着打车时淋了雨的两人,招呼着他们,“快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 浴室水声哗哗作响。 许松溪僵了一样坐在沙发上,神识不知道飞向了哪里。 她右手轻轻抚了抚胸口,心跳还未从慌乱中逃离出来。 砰砰,砰砰…… 调皮地跃动着。 不跳不跳。 松溪轻轻吞了吞口水,安抚着自己,拿出手机点开与陶佳贝的微信对话框,连浴室的门什么时候被打开的都没留意到。 “溪溪呀。” 消息刚发送过去,背后传来蒋若仪的声音,松溪马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警惕地转过头,仿佛是生怕被人看到手机屏幕里的内容一样。 蒋若仪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小姨在煮饺子,你拿条新毛巾给哥哥的朋友送过去好不好?” 松溪连忙回复:“好。” 周行止的东西不用说,家里齐全得很。然而邵清喻是客人,装备就没那么完满了。浴室里放的有新浴巾,却缺少了擦头发用的新毛巾,虽然不确定已经从浴室出来的人需不需要用,但蒋若仪还是希望能招待得更周到一些,便喊松溪帮忙送过去。 松溪蹲在柜子前,打开了柜门,生活用品分门别类地收纳得一目了然,洗得干干净净的毛巾按照颜色的深浅从左到右随时待命般排列着。 松溪选了白色、质感极佳的一条,第一印象告诉她,邵清喻更适合浅色系。 来到周行止的房间门口,松溪轻轻敲了敲门。 无声无息地,门缝一点一点被掀开。 露出的是一张恍若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脸。 邵清喻换了条白色T恤,依然是休闲裤,和方才的装扮风格一致,却又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居家感。因为刚洗过澡的缘故,身上还残留着些许热气,同沐浴露的清香和在一起,扑面而来,松溪感觉呼吸也跟着被糊住了:“这个……” 邵清喻好整以暇地睨着她。 松溪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给……你。” 避免差点对视上的可能,迅速原路返回。 不久前才有所平复的心跳又重新躁动起来。 邵清喻倚在门边,饶有兴致地望着兔子一样溜走的背影,目光缓慢地落在手上,随意地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关上了门:“你妹平时也这么容易害羞?” “嗯。”周行止说,“怕人。” “是挺怕人。”邵清喻笑笑。 “你刚刚跟她说什么了,她那副表情?” “我能说什么?” 周行止思索了片刻,没再延续这个话题。 邵清喻随意地倚在电脑桌上,把参赛作品从包里拿了出来。 “比完了拿它干什么?” “哦,”邵清喻说,“治脸红。” 人家都叫哥哥了,怎么也得给点见面礼吧。 . “送给溪溪的啊?” “有这个打算,所以问问当事人……” 松溪茫然地听着小姨和对面坐着的男生的对话。 呆呆地望着递过来的东西——一个瞧着蛮酷,非常有特色的大型手办。 送给她的? 她无意识地朝修长白皙的手指的主人望了一眼。 邵清喻似是在询问又似是在怂恿般地睨着她,接上了没说完的话:“要吗?” “这是清喻自己做的小机器人。”蒋若仪告诉松溪,“前几天和你哥一起去参加比赛还拿了特等奖呢。” 原来是个小机器人。 松溪无法拒绝,接了过来:“谢谢。”拿在手里仔细打量,近距离看更有特色了,圆滚滚的身体,肥嘟嘟的四肢,机械但可爱的眼睛大大地睁着,像是在好奇自己的新主人。 栩栩如生的模样。 “是只小松鼠。”蒋若仪说,“哎呀,溪溪小时候有些日子老是记不清楚自己的名字,那个时候我们都管她叫小松鼠呢。” “是吗?” 他的声带仿佛覆上了一层振动波,声音传到耳边,身体的某处也随之震颤起来,酥酥麻麻的连成一片。 松溪捏了捏小松鼠机器人硬邦邦的胳膊,佯装不经意地飘过去一眼,瞧见说话的人唇角扬了扬,语气不明地道:“巧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松溪觉得他说完这句话好像往自己这边看了过来。 只是别说去确认了,她垂着眼睛根本不敢抬头。 “是巧了,溪溪喜欢吗?” “……嗯。” “你不知道啊,清喻可厉害了,状元来着。他和你哥哥是室友,之前来家里吃过饭的,但是你那个时候不在,所以没见过,我正打算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如果你学习上有问题还可以问问他呢,好在你也不偏科。” < p>“偏的。”松溪插话。 一直在旁边不发表意见的周行止扫了她一眼。 松溪心虚地嘀咕:“我,物理很差。” “是吗?你说考了年级第二我还以为不偏科呢。”蒋若仪说,“那正好,有什么不会的可以让清喻教教你。” 等了片刻,占据话题中心的人没有发表意见。 松溪忍着脖颈间由于说谎而产生的热意点了点头。 “哎呀,我们家行止要是有你一半温柔我也不发愁了。”蒋若仪朝邵清喻感慨,“多厉害啊,自己的表妹都不敢跟他亲近。” 周行止自顾自地吃着饭,对餐桌上丰盛的菜品视而不见,只瞧着碗里与其他同族格格不入的食物,拿筷子翻了翻:“怎么称呼?” “说什么呢,这可是溪溪包的,谁吃到谁就是今天的幸运儿懂不懂。” 邵清喻闻言笑了一声。 松溪无意识地瞄过去,恰好对上前者望过来的眼睛,藏着柔光的,像是一湾漾起漩涡的春水,一不留神便会被吸入漩涡的中心。 她连忙低下了头,假装去回消息。 不慎点开了陶佳贝的语音: -你说什么?!你在你小姨家看到了个绝世大帅哥?!哪呢哪呢?快给我看看!!! 松溪手忙脚乱地关掉了手机。 她的原话明明是看见了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好不好,哪里说绝世大帅哥了,虽然这么形容好像确实也没错,可是…… 这么一乱,手里的小松鼠突然模仿着刚刚的语音高声播放起来: -你说什么?!你在你小姨家看到了个绝世大帅哥?!哪呢哪呢?快给我看看!!! -你说什么?!你在你小姨家看到了个绝世大帅哥?!哪呢哪呢?快给我看看!!! -你说什么?!你在你小姨家看到了个绝世大帅哥?!哪呢哪呢?快给我看看!!! 不知道触碰到了哪里。 松溪左右翻转着小机器人试图关闭。 瞧着她慌慌张张的样子,邵清喻眼中的笑意更甚了,颇为好心地提醒:“蓝色按键。” 松溪点击小松鼠光滑的胳膊上的蓝色按键。 声音随之关闭。 迎来一片寂静。 过了好几秒,传来蒋若仪捧着脸颊的打趣:“绝世大帅哥?哪呢哪呢?” 还有松溪讷讷的声音:“……小姨。” 3. 飘摇雨 [Zzz]:/玫瑰凋零 [徐尚尚在我怀里睡觉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Zzz]:/安详 [徐尚尚在我怀里睡觉呢]:哈哈哈哈哈 [Zzz]:别笑了… [徐尚尚在我怀里睡觉呢]: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不过你是怎么想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公然外放的,我的语音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听吚吚呜呜嘤嘤吼吼/害羞/害羞/害羞 哪里是她想公然外放的。 这和当众处刑有什么区别嘛。 她也不好意思听的。 哪想到…… [徐尚尚在我怀里睡觉呢]:不过也没关系啦,我们只是口头称赞,又没有裤衩子满天飞/祈祷。 去掉们。 只有你自己会裤衩子满天飞。 许松溪想起陶佳贝过往那些让人不能直视的黄色小段子,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不过经过对方的一番打岔,她乱七八糟的心绪也慢慢平静了,反正,已经是社死过了。 还能怎样呢。 [徐尚尚在我怀里睡觉呢]:所以到底是什么绝世大帅哥啊?真有那么好看? [Zzz]:嗯。 [徐尚尚在我怀里睡觉呢]:拍个照片给我看看。 [Zzz]:不好吧。 [徐尚尚在我怀里睡觉呢]:没关系嘛,你要是不好意思…… [Zzz]:嗯… [徐尚尚在我怀里睡觉呢]:那就克服克服。 [Zzz]:? [徐尚尚在我怀里睡觉呢]:哎呀,人家真的很想看看嘛,我的溪溪宝宝。 ……好、好吧。 耐不住怂恿。 松溪窝在沙发上,眼睛往前瞄,超大屏幕的电视机前,周行止和邵清喻一左一右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正在打游戏。 两个人的姿势都很随意,却又有所不同。 周行止还是一副严肃得跟在参加高考似的表情,邵清喻身上则不见丝毫紧促感,似乎对什么都游刃有余。 松溪环顾四周,跟做贼一样举起手机,忽然觉得身后有人,回头望了望,什么也没有,再次举起手机,又觉得有人,再左右瞧了瞧,没有什么,然后慢悠悠地对准目标…… “溪溪啊——”蒋若仪在厨房叫她。 松溪连忙关掉手机,脚尖寻找拖鞋的时候差点左腿绊到右腿,挪步过去。 蒋若仪往松溪口中塞了颗草莓,把洗好的果盘递给她:“去给绝世大帅哥送过去。” 松溪鼓动着腮帮子,边小口小口地嚼边叫:“小姨。” “哈哈哈。”蒋若仪被逗得开心,“不逗你了,不逗你了,知道你脸皮薄,去吧,你们年纪都差不多,一起玩嘛。” 一起玩松溪是没想过的,只听进去了前半句交代:“嗯。” 她端着一盘水果,以每分钟零点一步的速度往要去的地方移动。 视野里不知不觉只剩下了一个人。 他的头发偏黑茶色,带着自然的纹理,看起来特别柔软。 视线往下游移,同那双无论如何都让人忘不掉的眼睛对视上。 松溪强装淡定,把果盘摆放在了地毯中央的小茶几上:“水果。” “谢谢。”邵清喻一手撑在身后,睨着她,一手晃了晃手里的手柄:“玩吗?” 松溪摇了摇头,她不太会。 邵清喻耸了下肩,没有强求。 对视不了太久,松溪错开了眼,然后撞上了周行止审视般的目光。 这次错都不知道往哪错了:“我去写作业了。” 呲呲呲呲—— 拖鞋把地板磨出小小的声音。 ……没有作业可写。 松溪犹犹豫豫,从房间里捞出画册,为了表现得像那回事,顺手拎了一本练习册,再一次窝到了沙发上。 拿起画笔,在自己的画册上一点一点地勾勒出轮廓,拍照暂时是拍不下去了,偷偷画下来给陶佳贝看看还可以。 悄悄观察着,他的手特别好看,白皙修长而骨节分明,沿着手腕凸起的骨骼往上是流畅的肌肉线条,薄薄的,一点也不夸张,形态非常漂亮。 她一边望着,一边偷感很重地唰唰动着笔。 越来越投入。 到了收尾阶段,许是有所察觉,被盯上的人倏然转过了头。 松溪飞快地拿练习册盖住了手中的画册。 邵清喻没错过她的动作,挑了挑眉:“怎么了?” “没什么。”松溪眼神飘忽,心虚道,“在想题。” “不会?”< /p>“嗯。” “物理?” “……嗯。” 邵清喻笑了笑:“要教吗?” 反正谎已经撒了,松溪干脆撒到了底:“嗯。”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问题,等等,正想说什么,只见提问的人已经放下了手柄,悠然地朝她走了过来:“哪道?” 松溪只好硬着头皮,在练习册的空白一页随机挑选了一道:“这,个。” 邵清喻垂眼,用了几秒的时间浏览题干:“先做一遍。” 松溪的理智早就不知飞哪里去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在草稿纸上演算了一遍,顺手就把答案写了出来,往旁边看,扫见对方长长的睫毛,反应过来好像不对,梗着脖子把正确答案划掉,换了个错的。 “哦,这道。”邵清喻跟真的似的,若无其事地同她讲解了起来,末了还不忘问了句:“听懂了吗?” “&*&#!”松溪耳朵里一堆乱码的符号,“懂了。” 邵清喻不作声了,瞥她一眼,过了半分钟才道:“可我还没说完啊。” 啊?松溪脸上一下就发烫起来。 邵清喻笑了:“骗你的。” 他扯过她的卷子,朝她摊开手。 松溪愣了愣,不解地揉着热乎乎的耳垂把笔递给他。 邵清喻在练习册的右上角草草落下几笔:“奖励。” 松溪定睛一看,好眼熟的东西。怀疑他是故意的,说不出话来。 耳畔再次传来轻飘飘的笑声,邵清喻说:“幸运儿的饺子。” 松溪:“……” 就是故意的。 雨停了。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被水浸润过后的城市有种别样的宁静。 邵清喻看了看时间,和蒋若仪道了别。 “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待一会儿嘛。”蒋若仪感到遗憾,很想留人。 “回学校还有点事,有机会再来。”他笑道,“谢谢阿姨的款待。” 小姨和表哥都做出了送人的架势,松溪在最后面跟着慢慢起身。 邵清喻突然神神秘秘地朝她招了招手,她按照指示凑近了些,听到他说:“不用按按键,你叫一声‘停’,它就停了。” 还有—— “下次见了,小松鼠。” 4. 飘摇雨 -下次是什么时候? 许松溪写上这句话,完成了新的手帐,飘动的乌云,细细的雨丝,撑着黑伞的男人,和猝不及防的邂逅。 好像还不太够。 一笔一画地刻下他的名字:邵清喻。 盯着练习册左上角的位置,默默念了两声罪过,希望不会迎来试卷之神的怒火,然后一点一点把他画的那颗饺子沿着线条的边缘给剪了下来。 拿固体胶贴到了手账本上。 又在旁边画了只小鱼。 小松鼠和小鱼。 虽然没有人戳穿她的心思,但松溪的脸颊还是升起了温。 发了会呆。 松溪把摆放在书桌上的小松鼠机器人拿了过来,这个小机器人的功能她还没有完全掌握,只了解了个大概。 她随机从微信里找了条语音播放,点了点机器人的鼻子,语音消息下一秒就被轻而易举滴复制了出来——原来上次就是误触了这里才导致的社死现场。 想起邵清喻的话,松溪小声说了句:“停。” 声音果然就停了。 也就是说假如那个时候他及时喊停,根本就不至于连续播放三遍? 他是故意的吗? 为什么呢? 觉得好玩? 不,他不是那样的人,也可能就是当时没反应过来,忘记了。 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呢? 都过去五天了。 松溪敲了敲机器人的脑袋,后者圆滚滚的肚子向四周延展,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显示屏,紧接着是轻快的声音: -下午好,我的主人,请问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呢? 松溪不是会和机器人对话的性格,于是自己翻动着屏幕,输入文字的同时不由赞许,这功能对于社恐星人太友好了。 -做什么都可以吗? “那是当然,我可是无所不能的机器人HFL-233!” 松溪跃跃欲试: -可以给我一份邵清喻的资料吗? HFL-233:“很抱歉,非法调查是要被警察蜀黍抓走的哈。” “……” [徐尚尚在我怀里睡觉呢]:哎呦呦,这小玩意还挺智障捏。 [Zzz]:别这么说。 [Zzz]:它也没做错的。 [徐尚尚在我怀里睡觉呢]:它是没错,错的是你!我的小溪溪,你是怎么了?竟然能想到问一个机器人调查它的发明者? [Zzz]由于自己也觉得太傻说不出话。 [徐尚尚在我怀里睡觉呢]:宝宝啊宝宝,我一直觉得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那挂的哎,仙女啊!谁知道你恋爱脑起来也那么可怕,就你那个八边形战士你竟然好意思说自己偏科!不过如果是你给我发的画像的话我也就理解了,尤物啊!尤物!不过你要是那么想见他,找个借口去看你哥不就好了。 看他哥…… 三个字组在一起,没有一个可靠的。 不等松溪开口,陶佳贝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徐尚尚在我怀里睡觉呢]:算了,当我没说,这借口甚至不如你恰好要去F大看猴子登月。 [徐尚尚在我怀里睡觉呢]:那就得看你想见他的心够不够浓烈了我的宝宝/祈祷 倒、倒是也没有这么夸张。 浓烈。 她很确定很浓烈。 想见他。 很想。 只是,去找表哥的借口,好难找。 最近在网上刷到好多F大的视频,觉得特别漂亮,所以想来看看 ②天好像快变冷了,不知道表哥有没有厚衣服,所以来送几件 ③学习上碰到了些难题,摸不着头绪,决定来请教一二 松溪罗列了几条理由。 因为拿不定主意,还找机器人233征求了一下意见。 HFL-233:“让我想一想,这三个主意简直是太棒啦!方案合理而不刻意,F大的风景实在是太美丽啦,非常值得一起观赏;方案②亲切而且感人,天气转凉,妹妹的棉衣足以温暖哥哥一整个季节;方案③细腻不失纯真,学习上碰到难题在所难免,能向哥哥请教实在是太幸福啦!” 说了。 等于没说。 松溪放弃参考它的意见。 接连几天都在琢磨这事。 小姨夫周毅出差归来,见她心不在焉,以为她因为爸妈给的关爱不够而伤心,撸起袖子就要找她爸妈算账。 松溪赶忙拉住了他:“不是的。” “不是吗?”小姨夫关心,“那我们小松溪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松溪做不到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摇了摇头:“哥哥不回来吗?” “不回来吧。他们忙着做课题,搞研发,忙得要死。”周毅边说边看了看手机,眉头突然狠狠皱了起来。 松溪问:“怎么了。” “你哥让你帮忙带个东西过去。”周毅说,“什么东西还得让你送过去,累到你了怎么办?耽误你学习了怎么办?这个周行止我就得好好说说他了,你放心,你要是没有时间……” “有的。”松溪说,“要送什么?” “啊?哦,什么233?什么玩意?你真可以啊?千万别勉强。” “不勉强的。”松溪回答得特快。 蒋若仪在一旁乐不可支:“去了让你哥和清喻带你好好玩一玩。” “嗯。”松溪都没敢对视,抚了抚有些激动的心,回到房间给小机器人拍了张照片发给周行止。 [Zzz]:是要送这个吗? [行止哥]:嗯。 [行止哥]:方不方便? [Zzz]:方便的。 [行止哥]:我这边到时候不一定抽出时间,到了之后直接去博览厅吧,知不知道位置? [Zzz]:知道,之前去过。 [行止哥]:注意安全。 [Zzz]:好。 打开衣柜,从左到右挑选一遍。 再从右到左确认一遍有没有漏掉的选项。 松溪经过一番纠结,选了条粉色的连衣裙,出门的时候有些紧张地呼了口气。 不知道,能不能遇见他。 . F大的秋天非常漂亮。 风一吹来,繁茂的银杏叶散落一地,铺成一条金灿灿的长廊。 这不是松溪第一次来F大,却和以往的心态完全不同。 博览厅位于校大礼堂旁边,特别好找。松溪到了地方后,给周行止发了个消息,对方让她直接进去。 “快点快点,都怪该死的闹钟,我按掉它就可以不响了吗?平常跟个瘟神一样摆脱不掉,关键时候怎么一掐就哑火了!都迟到了!” “你把我说的话都说完了,那我就给你点个赞吧。啊啊啊懒觉固然重要,但是能见邵清喻的话我还是能忍忍的。” “谁让这破学校这么大,好看的男人竟然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我激素水平下降到亲戚都不来找我了,还是需要好好看看帅哥刺激刺激的。” “咦,一点 都不纯洁,能不能都像我学学。本人的出发点就积极向上多了,我可是为了向我校风云人物好好学习,争取早日洗心革面、乘风破浪、一鸣惊人、也站上金字塔尖。” “呕,好了别说了,再说就不礼貌了。” “不好意思,麻烦让让。” 四个女生风风火火,一边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一边往这边跑。 松溪给她们让出了一点位置。 几个人急着赶路的同时也没丢掉:“谢谢,谢谢。” 松溪静静地望着她们的背影,捕捉到了关键词。 邵清喻。 他也在! 喉咙莫名痒了一下,松溪手指捏了捏自己背着的小挎包上挂着的挂饰-小青蛙的两条细细的腿,慢吞吞地进了博览厅。 一眼锁定了站在台上的人。 松弛、从容,耀眼。 微小的动作也有牵动人心的魅力。 松溪的眼睛有些移不开了。 忘了自己还站在那里。 直到目光同他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忙不迭垂了垂眼帘,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然后看见后者似有若无地扯了扯唇角,扫了眼台下:“时间差不多了,那我们开始。” #¥@%¥#¥%…… 前面的话一句松溪也没听进去,到后半段脑袋才转动起来,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原来邵清喻是学生会主席,学校最近要举行活动,便把各个部门召集起来安排工作。而她误入了人家的开会现场。 但已经走了进来,再出去就太显眼了,她硬着头皮“参与”到了底。 陌生的面孔果不其然引起了注意,散会后,参会者要出门时路过她的位置,一个两个都禁不住朝她看看。 松溪便挨个冲他们礼貌地笑笑,留意着邵清喻那边的情况,在心底排练着要说的话: 我哥让我过来的。 可是我没有看见他人。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反复排练了几遍。 人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 可要问的人被一男一女围住了。 女生:“学长,不是说好了去我们那边的吗?” 男生:“说好的是我们。” “我们。” “我!们!” “ok。”邵清喻举起手,对两边做了个喊停的动作,语气很轻,眼神往前一递,“喏,那有说了算的。” 护卫一样立在身边的两人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松溪猝不及防,缩了缩脖子,一个字还没来得及吐出,女生已经气势汹汹地朝她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漂亮妹妹,来,你跟我来。” “啊,我。” “来,你说是不是跟我们走。” “我……” “跟我们!” “我们!” 松溪手足无措,左看看右看看:“不,不,不……” 不禁向“罪魁祸首”投去求助的目光。 邵清喻虚倚在最前排的桌子上,好整以暇地观赏着。 面前的高中生标准的鹅蛋脸,五官非常漂亮,但并不尖锐,很柔和,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风平气和的晴日挂在天空的绵绵云,此刻柔软的脸颊微微泛着粉色,夹在两侧的争论里,左边摆摆手,右边摆摆手,看样子恨不得赶紧找个地道钻进去。 他忍不住笑了,从桌子上起身,长长的“啊”了一声,极轻,若不仔细听根本落不进耳朵:“我跟她走。” “就这么定了。” 5. 飘摇雨 “我能把你卖了吗?” “没有。” “那也就是我很吓人?” 才没有。许松溪赶紧澄清:“不是的。” 邵清喻突然停下脚步,转了过来,松溪跟在他身后,没有防备,差点撞到他的怀里,还好脚下及时刹了车,她放下抬起来的脚后跟,小幅度往后退了两下。 眼睛往上瞟。 邵清喻正睨着她:“那你每次看到我那么紧张干什么?” 能不紧张嘛?她这搞暗恋呢。 还是生平第一次。 松溪当然说不出来,支支吾吾地:“嗯……” “逗你呢,放轻松。”邵清喻笑笑,重新动起脚步。 松溪本能地跟在了后面。 邵清喻偏头看了看她,调整了步伐,跟她迈步的频率保持了一致。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投射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从他的头顶跳跃到她的眉梢。 松溪走着走着,余光就从那些光影移到了他身上。 太近了。 感觉胳膊有好几次都好像擦到了一起。 他身上的味道特别好闻,是一种类似于青桔和薄荷混合后的清香,淡淡的,若隐若现,时不时地飘到鼻尖,直往人脑袋里钻。 你好香啊。 她差点就脱口而出,还好及时改了口:“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不小心打扰你们开会。” “这个啊。”邵清喻语气随意,“之前已经开过正式会议了,这次不过是再做下强调,不是什么很严肃的事情,没那么多讲究。” 想想也是。 周行止应该是知道他们在开会的事实的,既然让她直接进去,想来是不用要求她避开的。 松溪点了点头,暗自庆幸。 好险。 话题还好是转移成功了。 不然保不准就要落下个色狼的称号。 怎么能说人家好香呢? 是不是有点变态。 虽然,真的好香啊…… 松溪暗自垂着头,进行丰富的心理活动,一抬头,发现邵清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朝她望了过来。 眼神饶有意味的。 看得人心虚。 松溪微不可察地清了清嗓子:“怎、怎么了?” 邵清喻模仿着她的语气:“对不起。” “嗯?” “利用你脱身。” 松溪慢了半拍,反应过来说的是刚刚在博览厅的事情。 “会讨厌我吗?” “不会的。” “那会觉得我是坏人吗?” “不会的。” 邵清喻煞有介事道:“那就好。” 两人对视。 似乎都觉得有些好笑,同时笑了起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细条纹的运动夹克,黑色弯刀阔腿长卫裤,显得肩膀更宽更直挺,腿更长,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松溪不可避免地又看出神了,视线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邵清喻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松溪恍然回过神来:“我是来找我哥的。” 邵清喻说:“知道。” “那你知道他……” “是我拜托他叫你来的。” 嗯? 松溪眨眨眼,他拜托周行止叫她来的?他叫她来的?听错了吗? 还没得出答案,邵清喻向周行止开启了视频通话,将镜头对准了他们俩。 “干什么?”周行止脸上写着不爽,眉心锁在一起,像是有什么烦心事。 邵清喻说:“绑架人质。” 周行止在看见松溪的时候,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些许,声音也变轻了不少:“跟他去完就回家。” 松溪点点头:“嗯。”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松溪一一接下周行止的交代,邵清喻把手机收了起来:“挂了,让我们不要耽误他谈恋爱。” “嗯?”松溪下意识说,“他谈恋爱了吗?” 邵清喻笑了笑:“你问问他。” 问她是不太敢问的,松溪多少有些吞吞吐吐地试探道:“那……你呢?你谈了吗?” 邵清喻喉咙间溢出了笑音:“没有。” 松溪唇角一下就扬了起来,意识到好像有些不对,稍微收敛了些,可还是没收住。 “小松鼠同学。”邵清喻瞧着她的反应,“幸灾乐祸啊?” 是幸好没有。 松溪眼神闪烁着否认:“没有。” 邵清喻没有跟她在这个话题上过多讨论,轻轻一笑:“东西带了吗?” 松溪向他展示了一下被塞进包里的HFL-233:“这个吗?” “对。”邵清喻说,“拿好,别跟丢了。” . 去哪里不知道。 也不是很在乎。 反正,只要能和邵清喻一起就可以。 不会跟丢的。 松溪有些高兴地踩着落在身前的影子,感觉好像走了很远的路,却又好像很短很短。 眼睛眨了一下,穿过老旧的居民楼,站在其中一户人家门口。 眨两下,眼前站着一位身披披风、手持长剑,怒气冲冲直直瞪过来的、圆滚滚的——小不点。 邵清喻教导人:“叫姐姐。” 小不点声音甜甜:“姐姐。” “我朋友。”邵清喻又随之介绍,“小槐。” 小槐一竖长剑,哼道:“我才不跟他做朋友呢。” 邵清喻:“那我走了。” 小槐:“我最多再跟你做两分钟。” 松溪没忍住笑了。 “幼稚鬼。”邵清喻说,“把姐姐傻笑了你负责吗。” “明明是你!”小槐跺跺脚,跑到松溪面前自我介绍,“姐姐我叫秦槐,你可以叫小槐,我听姓邵的坏蛋说要带两只小松鼠来,还以为是真的小松鼠呢,所以准备了好多好多的坚果,不过也没关系,反正都可以吃,欢迎你来我的老家,请……” 邵清喻揪着他后脖颈处的衣服把他拎了起来:“姓邵的。”眼睛瞥过去,硬是把他举到了和自己视线水平的地步,慢悠悠说,“坏蛋?” 小槐弹了几下腿,挣扎无果,再次换上甜甜的声音:“清喻哥哥。” “哦,又成清喻哥哥了?” 小槐继续弹着腿,摇人:“姐姐救命。” 松溪刚想开口,邵清喻拎着人睨向了她:“姐姐救吗?” 松溪点了点头。 邵清喻把人放了下来。 小槐拍拍屁股,一溜烟跑进了家里。 松溪瞧着这副画面,又忍不住笑了笑。 邵清喻一边给她让开路,示意她进门,一边道:“笑什么?” 松溪说:“你朋友真年轻。” 邵清喻:“我很老吗?” “不是的。”松溪实话实说,“只是觉得有点惊讶。” 邵清喻但笑不语,一手撑在门边,避免她撞到脑袋。 小槐口中的老家是只有三十几平的老房子,客厅的空间有限,但是整理得很干净,看起来像是经常有人过来。 餐桌上摆放的花瓶上了年岁,瓶口印着大大小小的空缺,里面束着的栀子花却格外新鲜,赏心悦目。 三个人在餐桌前坐下,松溪和邵清喻面对面。 他看向她,摊开了手:“借用一下233同学。” 占据中间位置的小槐双腿悬在半空:“你不是说是你发明的吗?怎么还要找姐姐借?” “现在是姐姐的了。” 一时溺在他的眼睛里没能浮出水面,松溪迟钝地将小机器人从包里拿了出来。 小槐“哇”了一声:“真是只小松鼠啊,我还以为你是随口说说呢,没想到真能做出来。” 邵清喻道:“所以才是姐姐的。” “那姐姐也是小松鼠喽?” “嗯。”邵清喻说,“姐姐也是小松鼠。” 松溪不自觉地捏紧了自己的小包。 他是在打趣她吧? 就是在打趣她吧。 为什么,“小松鼠”三个字从他口中出来特别的好听。 小槐没有察觉到松溪的不 对劲,指着邵清喻手里的东西:“这个确定能和奶奶对话吗?” 邵清喻单手支着头,视线从松溪脸上移向他,对着机器人捣鼓了几下:“试试看。” 小槐接了过来,哇啊啊哇的赞叹了半天,屏幕被唤醒。 HFL-233:“录入成功。” 有点浑浊的、慈爱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是谁啊?” 小槐:“我是你孙子。” -“我哪个孙子啊?” “你还有几个孙子啊?” -“小槐啊,你怎么又胖了。” -“你可不能再吃了,再吃下去就真变成气球爆炸了。” -“听奶奶的话,今天开始就减肥吧,什么巧克力蛋糕、冰淇淋、饼干薯片什么的都别吃了,奶奶替你吃。” 小槐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松溪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从小包里拿出手帕纸给他擦眼泪,思索着安慰人的话术。 然后听到小槐撕心裂肺地喊道:“奶奶怎么变成鬼都要馋我的零食!!!” 松溪:“……” 邵清喻看得饶有兴致,瞧着她的反应,冲她扬了扬下巴。 看懂他的暗示,松溪随着她避开了些,给小槐留下了单独的空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口。 飞鸟从眼前掠过。 棉花糖一样的流云在头顶飘来飘去,一波又一波。 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小槐走出来召唤他们,稚嫩的脸蛋和不大不小的眼睛都红红的,但是神色特别开心:“我很久没有和奶奶聊过天了。” . “下次你们还要来看我哦。” 作为道别,这句话一直延伸到了互相看不到对方影子的瞬间。 松溪往旁边望了望。 邵清喻告诉她:“这小鬼去年离家出走,被我逮到了,跟了我一整天不肯回家,非要让我带着他吃喝玩乐。后来带他去了派出所,联系到了他爸妈,才知道他奶奶去世了,走之前他跟外公在度假,没来得及见到最后一面。” ——“我不就是在奶奶墓前待了一下午没回去吗?我妈妈就凶我,还要打我,可我只是想奶奶了,想跟她说说话嘛,可是我说了很久她都不理我。” 依稀记得那天晚上,一只小团子窝在他的腿边,一边舔着冰淇淋一边落寞的说话的样子,邵清喻翻了翻脑海里的记忆。 “所以。”松溪推测,“你后来做了这个小机器人?” “嗯。”邵清喻说,“这只小松鼠主要是通过记录和分析用户的情感数据,模仿身边人的语气、动作还有记忆,从而来帮用户模拟和在世或者离世亲人、朋友等的日常,算是一种心灵慰藉吧。” 当时他有问过小槐假如真的做出一个机器人,想要什么外观。 小槐说是小松鼠,他便照做了。 没想到阴差阳错,成品问世后还真他碰到了个小松鼠。 瞧着当事人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抛出桥梁:“想说什么?” 松溪摸了摸小机器人的脑袋:“它好厉害。” HFL-233:“多谢夸奖,而我,HFL-233,注定是要征服全宇宙的!/撒花/爱心/爱心/爱心。” 松溪又说:“你也是。” “也是什么?” “好厉害。” 停了三秒,邵清喻失笑,语调一顿一扬,仿佛在弹钢琴似的:“多谢夸奖。” “其实我还有意向做一个帮助阿尔茨海默症患者记忆回溯的守护者系列,不知道许松溪小朋友愿不愿意……” 松溪抢答:“愿意的。” 随着一声轻笑。 起风了。 碧树枝头沙沙摇晃,卷起大片大片的桂花雨。 香气散开的刹那,一只漂亮的手抓住了悠悠飘落的花瓣,指尖从她的鼻梁划过。 “答应这么快,可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不会反悔的。 心声冒出的下一秒,手在示意下打开,松溪垂眼望。 温热的掌心开出了亮丽的花。 6. 飘摇雨 “所以你就这么答应了?” “嗯。” “录什么?” “就是一位既定用户的真实故事。” 陶佳贝恨铁不成钢:“宝宝啊宝宝,你怎么能那么轻易就答应呢?你得钓着他才能更好地吸引他的注意啊!” 许松溪虚心求教:“怎么钓?” “就是先假装说自己还需要确定下时间,等他来问确定好没有,先给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然后……”陶佳贝说,“算了,你也学不会。” 好吧。 那可能也是的。 松溪点了点头:“嗯嗯。” “你有加上他微信吗?” “还,没有。” 陶佳贝一副颇为哀愁、满是惆怅的样子:“算了毁灭吧,我要抱着我家夫君尚尚睡觉了,梦里还得好好想想我的宝宝是怎么连微信都还没加上的。” 好像她也得好好想想。 松溪把挂断通话后的手机放到枕头旁边,望着粉嫩嫩的天花板,又把手机拿起来。 要不要找周行止要一下? 用什么理由呢? -哥哥,我答应了帮你室友的忙,可以麻烦把他的微信推给我吗?谢谢。 -哥哥,可不可以请你把邵清喻的微信推给我,因为我答应了帮他录一些东西/可爱 松溪编写着合适的话术。 突然弹出一条信息: -[SSS]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验证消息:邵清喻 松溪眼睛一亮,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纤细的脚都没完全塞进拖鞋里,就硬是驱动着它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似乎是越想越激动,接连走了三圈。 慢慢地沿着床边躺下去,把手机反扣在小腹上,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举起手机。 没有立马点击同意,而是截了个图,发给了陶佳贝。 [徐尚尚在我怀里睡觉呢]:? [Zzz]:加上了。 [徐尚尚在我怀里睡觉呢]:6。 [徐尚尚在我怀里睡觉呢]:看来抱着我老公多想一想还是管用的,我抱得再紧一些,你快跟人家聊一聊。 好的。 松溪唇角慢慢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戳进添加好友的页面,选择了同意。 然后修改备注:Y 要聊什么? 松溪思来想去,敲下几个字。 [Zzz]:你是邵清喻吗? 不行不行。 这什么问题,太傻了。 松溪连忙撤回。 对方的回复已经传了过来。 [Y]:不是的话打算删掉吗? [Zzz]:不是的。 [Y]:下午走得太急,忘了找你要微信了,从你哥那里要的,会不会介意? [Zzz]:不会的。 [Y]:那等确定好时间我告诉你? [Zzz]:好。 没有很长的对话。 松溪却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退出对话框,点进他的朋友圈,一条条翻阅着,他发动态的频率非常低,一年才大约只有两三次,幸运的是并没有设置多少天可见,而且还有好几张照片,瞧着像是别人拉着他强行拍摄的,很随意的姿势,但是好看得不像话。 松溪一张也没有错过,全部保存到了相册里。 又挨个翻了一遍。 越看越喜欢。 越看越高兴。 笑着伸手摸了摸小松鼠机器人的脑袋。 HFL-233:晚上好,我的主人,检测到您面色潮红,体温升高,心率过快……疑似——思春反应,需要我帮您具体分析对策吗。 松溪一下把它给蒙在了被子里。 什、什么呀。 . 数着日子。 一天一天记着手账。 终于到了和邵清喻约定好的时间。 松溪非常期待,出发前整个人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吃饭的时候周毅都看出来了:“最近这么开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了啊?怎么不和小姨夫分享分享。嗯?小松溪。” 松溪不好意思:“没有的。” 蒋若仪乐呵呵地给她递过去一杯牛奶:“知道知道,是不能和我们说的好事。” 松溪脸都快埋到了餐盘里。 “听你哥说你答应清喻给他帮忙啦?” “嗯。” “真好呀,那不就能经常见面啦。” “我先走了。”松溪坐不住了,“小姨,小姨夫再见。” [Y]:到了吗? [Zzz]:马上。 到达邵清喻发给她的目的地,松溪下了车,一把白色的遮阳伞突然悬在了头顶。 伞骨慢慢上升,露出男人漂亮的唇线和鼻尖。 盼望了好几天的脸出现在眼前。 邵清喻问:“热不热?” 松溪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伸手去抓住了伞柄:“我来吧。” “你哥说了。”邵清喻笑道,“敢欺负你不会放过我的。” 松溪收回了手,碎碎念着:“不会的。” “嗯?” 松溪说:“你不会欺负我的。” 邵清喻莞尔,顿了半分钟道:“不太能保证。” 松溪脸颊一下就红了起来,有些僵硬地同他撑着一把伞。听到他似有若无散开的轻笑声,半晌才问:“就我们两个吗?” 邵清喻:“不喜欢?” 当然不是。 喜欢。 就是,有点紧张。 松溪说:“不是的。” “不是两个人。”邵清喻道,“给你介绍个朋友。” 松溪只管跟着他。停下脚步才发现他带她来的竟然是录音棚。 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松溪禁不住偷偷观察着。 好神奇。< /p>进入3号棚,坐在里面的男生略显拘谨地站了起来,同她打了个招呼。 松溪礼貌道:“你好。” 男生也礼貌:“你好。” 邵清喻觉得有趣:“要不要再互报一下姓名?” 两个人当了真。 “许松溪。” “徐尚。” 徐尚? 松溪睁大了眼睛。 邵清喻瞧着她的反应:“听过?” 松溪诚实地点了点头。 听过。 很火的一名配音演员。 陶佳贝在她耳边念叨了好多好多次,没想到他是邵清喻的朋友。 邵清喻:“那之后就你们两个就合作了。” 松溪点点头。 简单了解了一下要做什么。 徐尚先去忙一个急活了。 松溪和邵清喻坐在一起,禁不住望过去一眼,不太确定,鼓起勇气往旁边靠了靠。 邵清喻歪了歪头,听她说话。 松溪很小声:“他真的是徐尚吗?” 邵清喻还当真帮她确认了一眼:“好像是的。” “……”在逗她的语气,松溪说,“我……我发个消息。” [Zzz]:我看到了。 [徐尚尚在我怀里睡觉呢]:知道你和你的crush有约了,不要打扰我和我的尚尚,ok? [Zzz]:徐尚。 [徐尚尚在我怀里睡觉呢]:哦,徐尚。 [徐尚尚在我怀里睡觉呢]:嗯????徐尚??!?谁????!!!!!你说谁???!!!!!! [徐尚尚在我怀里睡觉呢]:给我看看!!快快快!宝宝,上视频! 松溪有些为难地看向邵清喻:“可以开个视频吗?” 邵清喻睨了眼她,隔空冲徐尚打了个响指。 徐尚放下手中拿荧光笔涂的五颜六色的纸张看过来:“怎么了?” 邵清喻冲松溪偏了下头,示意她说。 松溪不好意思道:“可以开个视频吗?” 徐尚愣了愣,说:“嗯。” “谢谢。”松溪给陶佳贝开启视频通话。 那边秒接。 然后就是一长串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 松溪脸颊发热,压着嗓音提醒:“你小点声。”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忍住的,好好叫人,好好叫人,好好叫人,我提醒自己好多遍了,你再给我看看。” 松溪把手机转过去,离徐尚更近了些。 陶佳贝张口来了句:“嗨,老公,我想要你很久了。” 徐尚一顿,直接吓跑了。 松溪面红耳赤,手僵在半空中,收起来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隔了二十几秒直接把手机关了机:“不是我叫的。” “嗯。”邵清喻胸腔震动,牵扯出满是笑意的嗡鸣,“不是你。” 7. 飘摇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死了,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人怎么可以闯出这么大的篓子???!我明明想的是一本正经、成熟稳重、雷厉风行、炫酷装逼地说一句:老尚,我仰慕你很久了的。” 结果就成了老公,我想要你很久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宝宝!” 是啊。 怎么办呢。 许松溪也想知道。 想起那天邵清喻的语调就想找个树洞缩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虽然说了不是她说的。 但莫名有种是她叫了邵清喻老公的羞耻感。 陶佳贝还在哀嚎:“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 松溪揉了揉快被呐喊声给震碎的耳朵:“我帮你解释一下看看。” . 再次见到徐尚的日子。 异常的尴尬。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表情都不由得有些奇异。 那个…… 嗯…… 松溪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下意识地向邵清喻求助。 “啊。”邵清喻拖长了尾音,“这是个意外对吧。” 松溪揪着自己的背包:“对的。” 等了等,徐尚没有反应。 松溪又望向邵清喻。 邵清喻垂眼睨着她,从她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下投下的浓密的睫毛:“意外就应该忘掉对吧。” 松溪晕乎乎的:“对的。” 等了等,徐尚还是没有反应。 松溪感觉有些拘谨,解释:“我朋友很喜欢你的。” 徐尚也拘谨:“谢谢。” “她那天不是故意的。” “好的。” “……” 松溪脸色慢慢涨红,唇瓣几次张了又合。 活脱脱像是一只漏了气的气球。 邵清喻忍俊不禁,手里的A4纸轻轻拂过她的脑袋。 . 回到家,松溪把额头贴在书桌上。 无法消散的尴尬笼罩在身边。 主要是,她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社死的事情呢。 还是,在邵清喻面前。 可是,什么东西从头顶掠过的触感还在,四舍五入仿佛可以算作他摸了她的头。 松溪眼睛亮晶晶的,抬手抚了抚摆放在桌面的机器人。 第一次叫他,声音小小的:“233.” HFL-233:“在的。” 松溪没说第二句。 环起胳膊,人趴在上面,静静地望着窗外,手下压着画到一半的画册。 心情好复杂。 忘了趴了多久,被验证消息给“叮咚”地收回思绪。 有人加她? 松溪通过了申请。 [鼻涕虫大战松鼠怪]:松溪姐姐,我是小槐啊。 小槐? 松溪有些懵,照例添加了备注。 [Zzz]: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槐]:姓邵的说你可能正郁闷呢,让我开导开导你。 姓邵的……是邵清喻吗? 松溪嘴角勾起浅浅的笑,他这是,在关心她? [小槐]:姐姐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Zzz]:没有了,谢谢小槐。 [小槐]:那可以给我看看233吗? [Zzz]:好。 视频一连接。 小槐先打起了招呼:“你好,233。” HFL-233:你好,小槐。 小槐:“能再切换成我奶奶的人格跟我讲话吗?” HFL-233:请稍等。 转换中…… 进度:100% 转换成功。 HFL-233(小槐奶奶版):臭小子,这么晚了不睡觉要死啊?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小槐:“还是切换回去吧。” 模式更换中…… 进度:100% 回归成功。 HFL-233(初始人格版):好的,小槐。 小槐松了口气:“天使多了,你可真聪明。” HFL-233(初始人格版):谢谢。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 松溪忍不住怜爱:“你要是很想它的话,要不要让它去你家做客几天?” “不用啦。”小槐得意地说,“清喻哥哥已经答应再给我做一个了,是世界上最牛最牛的超人哦。” 他笑得特别开心。 松溪也被感染了,心里想着:邵清喻真的好厉害。 “对了松溪姐姐,你周末来我们家吃饭吧,我妈妈让我邀请你们。” “啊?”松溪社恐。 “清喻哥也会来哦。” 松溪:“好的。” . “清喻好久不见,呀,这就是小槐口中的姐姐吧,来,快请进。” 周末,小槐妈妈一边冲自己的儿子递眼刀子:“秦槐!今天要是不好好收拾收拾你,老娘名字就倒过来写”,一边超绝不经意地扔掉鸡毛掸子,理着因为辅导孩子作业快要乱成一团鸡毛的头发,招呼他们。 “一点心意。”松溪呈上见面礼物,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邵清喻瞧着她屏气凝神,如临大敌的架势,煞有介事地朝她做了个手势:“呼。” 松溪顺势长长地舒了口气。 后知后觉,有些窘迫。 “不用紧张。”邵清喻莞尔,悄声告诉她,“小槐妈妈挺好相处的。” 除去略显抓马的见面的开端,确实挺好相处的。 就是做了一桌子川菜,对于松溪来说着实太辣了。偏偏席间她还拿公筷给松溪夹了不少菜,松溪又不好意思挑出去,慢吞吞地拖延着时间,纳闷该怎么处理的时候,邵清喻突然趁着对方去拿饮料的功夫,把自己旁边的空碗换给了她。 “这是我妈妈为了感谢你们专门找厨师学的,准备了好长时间呢,谢谢你们没有打击她的积极性。”离开之前,小槐偷偷告诉松溪。 松溪感觉有些愧疚。 她自己基本没动筷子。 悄悄瞥过去一眼,解救她的人正被拉着聊天,不知道小槐妈妈说了什么,他的唇角挂着浅淡的弧度,好像总有一种让人感觉特别舒服的魔力。 小槐掩着嘴:“嘿嘿,我妈妈帮我打探情况呢,清喻哥生日还有4天就到了,我打算给他准备一个大大的惊喜。” 生日。 还有四天。 那就是10月22日。 要不要送礼物给他呢? 送什么比较好? 从小槐家里出来,松溪的视线禁不住 往旁边飘。 “想说什么?” 松溪挑了个适合的问题:“徐尚他……” “徐尚啊。”邵清喻笑了,“我已经和他解释过了,他习惯了,不用一直耿耿于怀。” 松溪感激地说了声谢谢,一副在纠结说还是不说的表情。 邵清喻瞧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给出主意:“要是还觉得过意不去,下次录制的时候带点条头糕吧,收买他特别管用。” “他很喜欢条头糕吗?” “嗯。” 松溪趁机问:“那你喜欢什么?” “要顺便给我带吗?” 松溪轻轻地“嗯”了声,耳垂有些泛红,其实也不只是这个,还想打探一下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邵清喻扯唇:“带上肚子。” “嗯?” “哪有让小朋友饿着肚子回去的道理。”邵清喻说,“带你去个地方。” . 他口中的地方是一家装修风格特别像是日式居酒屋的小餐馆。 傍晚时分,暖黄的灯光将安静的氛围调和得更加舒适。 一起坐在临窗的位置。 复古黑胶唱片流淌着轻松悠扬的旋律,像是催化剂一样催空了她的肚子。松溪的确有些饿了,边吃着东西,边时不时假装不经意地往邵清喻那边望。 暖色调下,他的发色显得微微偏向茶色,无论哪个角度看都让人忍不住想拿出相机拍上几张照片。 “好吃吗?”他问她。 松溪咀嚼完食物,强调般地回答:“很好吃。” 邵清喻似乎是真的觉得好笑,愉悦的笑声顺着她的耳朵直直地震动至她的心底,搅得一路酥酥麻麻的:“没失望就好。” 才不会失望呢。 松溪感觉味蕾仿佛得到了更进一步的享受。 漂亮的灯光,诱人的香气,攒动的人群,热闹却又静谧的街道……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送她回去的路上,松溪无比的希望时间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长到就这么让他们两个一并走上三天三夜就好了。 可到底想象只是想象,拖着拖着,还是到了小姨家的小区门口。 不太想告别。 松溪犹豫着,余光忽地扫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行止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身后紧跟着一个女生,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争执,女生直接冲到了他的面前,把他往墙上一推,然后贴近,一手高举,绕过他的脖颈,按住他的后脑勺,往下使劲一压,猛地吻上了上去。 松溪瞳孔倏然放大,这、这是…… 视野一黑,眼睛被挡住了。 邵清喻以这样的姿势引着她隐到了旁边一颗高大的树后。 松溪吞了吞口水。 又忍不住想看。 双手扒着挡在眼前的修长的手,踮起脚尖,往动乱处望。 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还没有分开。 她提着口气,看了好一会儿,双手做贼心虚般架在半空,红着脸扭过头,直直地对上了好整以暇地落下来的视线。 黑漆漆的,带着点揶揄的色彩。 骤然察觉和邵清喻此刻的姿势。 心脏如马蹄踢踏般砰砰跳动起来,凌乱无序,体温直线飙升,松溪整个人烫到快要爆炸,只能仓惶逃离:“我、我先回去了。” 8. 飘摇雨 平静。 ……平静不下来。 平静。 平静不下来。 许松溪无数次地调整呼吸,依然无法平复心跳的频率。 第一次触碰。 第一次知晓他皮肤的温度。 在陷入回味的时候,脑海中又浮现出了月光下垂睨过来的视线。 恍若一个无形的漩涡,随时可能将人卷入,搅得心神不宁。 松溪坐在画架前,久久地望着刚刚完成的作品。 无比坚定的确信。 无论记忆多少次被打碎,他有一双绝对不会让人遗忘的眼睛。 松溪揉了揉依旧火热热的脸颊,像是养成了习惯般,抚摸小松鼠机器人的脑袋。 安静的空间里,响彻着机械却又灵动的声音: -晚上好,我的主人。 -晚上好,我的主人。 -晚上好,我的主人。 [Zzz]:他生日要到了。 松溪向陶佳贝求助。 [徐尚尚把我开除老婆籍(可能版)]:哦,然后呢。 [Zzz]:我送什么礼物好呀? [徐尚尚把我开除老婆籍(可能版)]:[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徐尚尚把我开除老婆籍(可能版)]:我们尚尚全套周边打包给你寄过去,祭奠我长达三年的追夫之路毁于一旦,不用谢/再见/再见 松溪把邵清喻说的话转诉给了陶佳贝。 [徐尚尚把我开除老婆籍(可能版)]:真的吗???那我过几天去找你亲自拿条头糕去负荆请罪!争取一雪前耻。原来他喜欢吃条头糕啊,之前我竟然都不知道!我是一个假老婆。 [徐尚尚把我开除老婆籍(可能版)]: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哦,生日礼物。 [徐尚尚把我开除老婆籍(可能版)]:[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徐尚尚把我[徐尚尚把我开除老婆籍(可能版)]:上面这些。 [徐尚尚把我开除老婆籍(可能版)]:好像都不合适。 [徐尚尚把我开除老婆籍(可能版)]:哎呀,我给男生送礼物要不是黄冈真题,要不就是篮球、球衣,要不你问问你哥你那惊为天人的crush打不打球?可是送这些东西也不太容易被记住吧,不如你干脆向你哥打探打探军情,送点有意义的东西? 她哥…… 松溪想起了亲眼目睹的那个迅猛的吻。 好、好激烈。 这是第二天一早和周行止迎面相撞的第一想法。 松溪忍不住往他的唇瓣上瞟。 都肿了。 再瞟一眼。 好像嘴角还被牙齿咬到了,裂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颜色比他原本的唇色深上一些,色彩非常鲜艳。 周行止问:“怎么?” 松溪吓了一跳,偏开眼睛摇了摇头。 周行止意识到语气有些重,放轻了些声音:“怎么了?” “我的乖儿子。”松溪还没来得及开口,穿着花衬衫和短裤的周毅从旁边路过,极其夸张地指着自己亲儿子的脸,“你你你你的嘴巴怎么了?” 周行止面不改色:“上火。” “上火吗,我怎么看着特别像是什么东西咬的?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小松溪,你说。” 知晓实情的松溪不知道怎么说,局促道:“那个……” “你操什么心,儿子大了,嘴巴自有它自己的想法。”蒋若仪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解救了她:“溪溪啊,你妈妈昨晚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了,她让你今天有空给她回个视频。” “好。”松溪应。 周行止恍若所有的事情都与自己无关一般,平等的没有分给任何人眼神,换了鞋开门,一气呵成:“走了。” 松溪追上了他:“哥哥。” 周行止停下脚步,看她。 松溪犹豫着,脸渐渐憋红:“那个,就是,你室、你们……宿舍的人都喜欢什么?” 周行止问:“我们宿舍的人你认识几个?”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笑了,所以他们宿舍的你到底认识几个?”陶佳贝笑得非常癫狂。 松溪发窘:“佳佳。” “对不起,让我再笑会儿。”陶佳贝捂着肚子,“哈哈哈哈哈哈哪有人打探消息是这么打探的?” 这不是,就有了嘛。 松溪咬了咬唇瓣。 陶佳贝:“除了你哥和你的心上人,他们宿舍你还认识谁呀。问你哥的话可以直截了当地问,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折,那想打听的是谁不是显而易见了嘛,我的溪。” 松溪哑口无言,有些担心周行止会不会看出什么了。 “看出什么怎么了?你自己假装不知道不就无可对证了吗?装作无事发生会吗宝宝?” 会吧。 松溪 迟疑地点点头。 陶佳贝:“那你做个表情给我看看。” 松溪想了想,尽量调整到最为平常的表情。 陶佳贝:“笑一下看看。” 松溪扬起一个轻轻的笑。 陶佳贝沉默须臾:“我真心想问宝宝。” 松溪:“?” 陶佳贝:“怎么能有人把做贼心虚诠释得那么生动。” 松溪:“……” “算了,别管你哥怎么样了,趁乱干脆自己出击直接向本人打探吧。” 好像,说的也对。 松溪被说服了,唤醒小机器人。 HFL-233:“你好,主人,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松溪输入:叫我松溪就好。 HFL-233:“好的,松溪。” 松溪琢磨了下,让HFL-233帮忙推荐了一些适合送的礼物类型,一一衡量后罗列出了几个备选项,打算试探一下邵清喻的意思。 思来想去,发出消息。 [Zzz]:你好。 大约过了一分钟,得到回复。 [Y]:你好。 [Zzz]:[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你/你觉得哪个好/这几个东西是不是还挺有趣…… 松溪反反复复斟酌着话术,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没找到满意的开场白,为了不显得奇怪,又连忙把照片撤回。 [Zzz]: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邵清喻轻笑。 [Y]:嗯,我什么也没看到。 新来的信息嗡嗡震动。 [女王2.0]:生日礼物wantwhat? 邵清喻回:海景别墅。 对面传来冷漠而简短的一个字:滚。 他笑了笑,随手捞起桌子上的药膏朝面无表情地站着的人丢了过去。 “什么?” “治咬伤的,不用谢。” 周行止漠然:“不用。” 邵清喻说:“知道你不介意挂在脸上,但别带坏小朋友。” 她看到了?怪不是拿那种奇怪的眼神看自己。周行止蹙了蹙眉:“要什么?” “威胁?” 周行止语气毫无起伏:“小朋友应该在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睨了眼手机屏幕,快两分钟过去了,要准备的人还正在输入中。 邵清喻顿了顿,唇角轻轻一牵。 9. 飘摇雨 “宝贝。” 许松溪回的心不在焉:“嗯。” “宝贝?” 没有人应。 “宝贝?” 蒋之许的声音提高了些,松溪回过神来:“啊?” 蒋之许眉头皱起来:“怎么了?” 松溪嘴巴一动,差点把整整齐齐摆放在桌面上的东西拿起来,挨个问:“妈妈……”你觉得哪一副最好看。 强忍住了。 “妈妈去回个邮件,你先和你爸爸聊一会。” “好。” “小溪。”许文曲接过妻子的手机进入镜头。 松溪叫了声:“爸爸。” 许文曲:“在做什么呢?” 松溪的指尖还在从一副一副的画作上掠过,“爸……你觉得哪一副最好看”差点又脱口而出。 再一次强忍住了:“刚刚写完作业。” “最近学习压力大不大?” “还好。” “零花钱够不够?” “够的。”多的都花不完了。松溪想了想,问,“你和妈妈还好吗?” “我们都好。”许文曲说,“等这边稳定下来我和你妈妈就回去看你。” “好。” “那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好,爸爸,妈妈晚安。” “晚安,我帮你带给你妈妈。” 成功和爸爸妈妈开了视频,松溪甜甜的笑了。 挂断电话,望着一桌子的作品。 -画。 这是上次周行止帮她打探出来的答案。 听到是画,松溪来了精神,这是她最擅长的,怎么会这么巧呢。 于是心血来潮,直接一口气画了十幅水彩。 然后,就选不出来该送哪一副了…… “左边好看还是右边呀?”松溪向陶佳贝求助。 陶佳贝:“左。” “这两幅呢?” “右。” “这两幅。” “非要让我从刚刚选出来的两个里面选一个吗?” 是有点为难。 松溪再去征询小机器人的意见。 HFL-233:“我将用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这十幅画各有各的好捏。画1:惟妙惟肖,极好地展现了五官优势,简直是建模来着!画2:清新脱俗,犹如猝然闯入盛夏的精灵,掌管氛围感的神!画3:温润如玉,给人一种若即若离的神秘感,一不留神就坠入他的牢笼;画4…… “哈哈哈哈哈这小玩意儿吞了几个豆包?从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形容。”陶佳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听我的,就你右手边这张,这张真的超级绝!!完美的彰显了你天才小画家的本领。” 综上,松溪决定采取她的建议。 把剩下的九副画好好收起来,自己珍藏。 留下一副,一点一点,珍惜地做好包装。 等着邵清喻的生日。 . 零点的闹钟一响,松溪的手指第一时间点开了邵清喻的头像。 打好的字已经停在了那里许久,她犹犹豫豫,足足纠结了两分多钟,错过了时间,才把消息发送出去。 [Zzz]:生日快乐。 [Y]:谢谢。 [Y]:晚上有时间吗? [Zzz]:有。 感觉回得太快了,松溪找补。 [Zzz]:怎么了? [Y]:小槐说要请小松鼠姐姐吃蛋糕。 小槐真是个好队友。 她正不知道怎么把礼物送出去呢。 松溪在心底给小槐画了999朵小红花。 有点期待天赶紧亮了。 [Zzz]:几点? [Y]:要等这小鬼醒了才能确定,不过…… [Zzz]:什么? [Y]:小松鼠姐姐再不睡,可能就要被告家长了。 隔着屏幕,松溪也能想象到他说这话的语气。 温馨可爱的房间黑漆漆的,小夜灯照亮的一隅,粉色的唇瓣漾起了漂亮的弧度。 松溪一个拼音一个拼音,郑重地敲下“晚上见”三个字。 . “小姨,小姨夫,我出去一下,晚上不在家里吃饭了。” “哎,去哪呦?这么忙慌慌的。”周毅追了两步,只得到了一个闪过的背影。 蒋若仪收回了他伸出去的手:“人到中年要学会多给孩子留一些空间。” “哎,那,不是,也对。”周毅黏上自己的妻子,“老婆,孩子们都不在,咱俩趁机去约个会呗。” 蒋若仪说:“那我要买包包。” “买。”周毅豪放道,“一口气买它八九个。” 两口子高高兴兴地挽着胳膊出门后的半小时,笑容转到了松溪脸上。 “这么着急?”邵清喻歪了歪头,煞有介事地往她身后望了眼,“有什么在追你吗?” 松溪不好意思地喘了口气,跑得有些快了,一停下来好热。 邵清喻伸手帮他推开了甜品店的店门:“进去吧。” 松溪点了点头:“嗯。” 甜品店里布置的梦幻却又不会显得冗杂。 给人的感觉特别舒适。 “松溪姐姐。”一走进去,小槐就又蹦又跳地朝她挥起了手,跑过来一边抓着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座位上走,一边嘟囔着,“我就说你又不是不认识路,姓邵的还非要去门口接。” 原来是专门在等她吗? 松溪脸上泛起的笑意更浓,跟着小槐来到了一个可谓是最显眼的位置。 造型奇特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花里胡哨的蛋糕。 内容丰富极了。 “这个冰淇淋蛋糕特别好吃。”小槐告诉松溪,“看在姓邵的过生日的份上,我才买这么大的。” 邵清喻风轻云淡地戳破:“确定不是因为你想吃?” “这是恶意揣测!我可以去告联合国的!”小槐飞快地插上蜡烛,“快许愿呀。” 邵清喻睨着他。 小槐扯了扯松溪的衣角:“松溪姐姐。” 叫松溪姐姐也没用呀,松溪看向当事人:“那个……” 邵清喻似笑非笑地瞧了她一眼,悠然地做了个许愿的动作。 很短暂。 跟在故意配合他们玩一样。 但松溪还是将那样的场景深深地刻画在了脑海里。 ——他闭着眼睛的样子也很好看。 小槐明显是有盘算,蜡烛一被吹灭,就给自己切了一大块蛋糕,边大快朵颐边说:“好次!!我妈咪已经很久不允许我吃甜的了!” 邵清喻提醒:“你的绅士品德呢。” “明天再捡回来。”小槐也顾不上什么绅不绅士了,悄声凑近松溪说,“姐姐,等你过生日我送你个更大的,我可多小金库了。” 松溪哭笑不得:“谢谢小槐。” 小槐一口气吞掉三大块蛋糕,终于想起今天是干什么来的了,从书包里抽出一个礼品盒递给邵清喻,还不忘提醒:“姐姐,你不是也带了礼物吗?” 松溪视线飘过去。 邵清喻好整以暇地望过来。 猝然对视,松溪眼神闪了闪,把自己包装好的画拿了出来。 “哇!!!画的也太帅了吧。”小槐抗议,“姐姐你偏心,我也想要这么帅。” 只是还原本人面貌而已,松溪心里嘀咕,点了点头,没敢去看接到礼物之人的反应,随之便听到极轻的一声笑音。 “收到。”邵清喻不疾不徐,“谢谢许老师。” 松溪觉得自己脑子也是被搬走了,竟然张口回了句:“不客气。” 邵清喻笑声更低了些。 松溪做不到直视他的眼睛,只能假意一直望着桌角。 长达一分钟的无声对峙。 邵清喻说:“不要签个名?” 松溪:“嗯?” 邵清喻招来店员,礼貌道:“麻烦借支笔。” “噢噢噢噢噢!好、好的!”店员小姐姐激动地抱着托盘回到前台,拿了只小型的记号笔返回来。 稀里糊涂之际,笔朝向了自己。松溪呆呆地眨眨眼。 邵清喻一抬下巴:“嗯?” 眼神太具有迷惑性,像是会怂恿人,松溪接过了笔,把画框翻了过来,在背后一点一点写上—— to:邵清喻。 by:许松溪。 字迹柔和且秀气。 “等我拍张照。”小槐拿出了自己的ccd,激情拍了N张照片。 借着有他遮挡的契机,松溪把视线朝对面递过去。 邵清喻从刚刚起就在注视着她的动作,见状勾了勾唇。 笑声无一遗漏地砸进了松溪的耳底。 突然来了电话,邵清喻接通,那边一阵嚎叫,他把手机拿远了些,敷衍地应了两声,似是有些苦恼:“没逃掉。” 松溪关切:“怎么了?” “朋友组了局。” 那这边是要结束了吗?松溪有些失落,这么早啊。 邵清喻瞧着她的表情:“要不要跟我去玩?你哥也在。” 松溪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好。” “我也要去。”小槐举手,人整个窜过去缠住松溪。 邵清喻把他从松溪身上拎下来:“这个选项没有你。” “啊啊啊啊松溪姐姐!!!” 松溪眼睁睁瞧着他被拎走,表示爱莫能助。 把小槐交给前来接他的妈妈,松溪跟着邵清喻去了一家KTV。 包厢里乌泱泱的人头映入视线,各种各样的眼神围拢过来。 “清喻你什么情况,给你过生日的,你人倒是不见个影子。” “就是啊学长,周学长我们都薅来了。” “什么呀,明明是曲颜薅来的。” “这不是行止的表妹吗?”有认出了松溪,问了这么一句,忽地一拍大腿,“不对啊。” “行止的妹妹怎么跟着你?” 邵清喻轻笑:“我请来的贵宾。” 10. 飘摇雨 “贵宾你好,贵宾请进。”先前说话的男生冲许松溪做了个非常标准的迎宾的动作。 松溪记不得他是谁,但对方既然对自己有印象,想来是见过她和小姨一起去学校找周行止的,她道:“谢谢。” 想起周行止,后者的目光便追究了过来。 松溪莫名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挨着他坐下,叫了声:“哥哥。” 周行止问:“跟家里报备过吗?” 松溪道:“说过的。” 周行止没再说什么。 倒是一旁的热心群众发起了声:“行止,这我可就要说你了,不要效仿古板老道的大家长做派,虽然你的确是这样。人家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又没做坏事,是不是?” 即便不是什么值得害羞的话,但面对陌生人围拢过来的目光,松溪还是有些拘谨,尴尬地牵牵嘴角无声回应。 说话的人眨巴眨巴眼睛,话锋拐了个大大的弯:“但是话又说回来,这要是我妹,我也想藏起来,不让出门。” 周行止眉头一蹙。 邵清喻轻描淡写地将人拂开,坐到了松溪旁边,杜绝了再有人过来的可能:“别逗她。” 松溪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感觉到审视般的眼神,寻过去。 是那天强吻她表哥的女生。 刚刚松溪从别人口中听到了她的名字:曲颜。 腼腆地冲她笑了笑。 曲颜点了点头。 好高冷。 松溪得出结论,好像那晚目睹的激情画面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一样。 那表哥是被强迫的?他那么严肃的性子也可能会遭人“迫害”? 松溪脑海里思维活跃,禁不住一会儿悄悄往曲颜的嘴唇上望一眼,再稍稍瞧一瞧周行止的唇瓣。 “偷看技术不行啊。”耳畔掠过轻飘飘的声音。 邵清喻说:“小许同学。” 松溪脸上一热,不敢再动了。 “没关系。”偏偏罪魁祸首还故意噙着笑,很好心地小声说,“看吧,我会替你保密的。” 怎么还看得下去嘛。 松溪摇了摇头,装模做样地调整了下坐姿,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邵清喻不禁莞尔。 “哎哎哎,过分了啊!”其他人不满,“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拿我们当空气呀。” “是啊学长,这不自罚三杯说不过去吧。” “喝,必须喝!” 邵清喻认罪:“行。” 接过了递来的一杯酒,不紧不慢地一饮而尽。 眼帘下垂,喉结轻轻的滚动,乍一看有种良家少男被迫沦落风尘的既视感。 瞧着,特别想让人蹂躏。 明明也没人戏弄她什么,可松溪脸上的温度还是不自觉地升了起来,幸好灯光昏暗,为她做了掩饰。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邵清喻已经喝完了,在周遭的哄笑声中,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哄笑的人热闹了一阵,异口同声地喊起:“生日快乐!!” 松溪被带动,小声跟了一句。 生日快乐。 “玩吗?”有提议玩游戏的人邀请松溪。 松溪摆摆手:“我不太会。” “那你看我们玩,想玩了再加入。”对方也不勉强。 松溪点了点头,静静地看着他们玩,余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 邵清喻也没参与,好像有些不胜酒力,一只胳臂搭在沙发扶手撑着头,表情比完全清醒的时候更柔和,灯光裹挟的眼睛带着些慵懒:“无聊吗?” 松溪摇了摇头,能和他待在一起已经很开心了。 邵清喻说:“等两分钟。” “什么?” 他笑而不语,起身出了包厢。 松溪默默盘算着,两分钟一到,邵清喻准时回来了,朝她偏了偏头。 松溪根据他的暗示站起身。 听到他跟众人说:“你们继续玩,单我已经买了。” “不是吧!这可你的主场啊。” “才几点啊就走。” …… 控诉的声音掀了起来。 邵清喻给松溪让开了路,让她来到前面:“理解一下,我们这还有要早起上课的。” “哎,人家行止都还没说什么。” 周行止:“我说了。” “……” “…………” “啊,那啥,对!行止都说了。” 邵清喻笑了笑:“先送她回去了。” “下次见哈。”几个人冲松溪告别。 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见,松溪轻轻点了点头。 “这群人热闹惯了,别介意。”出了KTV,嘈杂的背景音削弱,邵清喻的嗓音便格外清朗。 松溪说:“不会的。” 能参与到他的圈子里,和他平常交往的朋友同学一起玩耍,这对她来说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松溪唇角微微牵了牵。 一抬眼,发现旁边的人垂着眸正仔细端详着自己。 不禁克制住:“怎么了?” “还好。”邵清喻道,“没被吓到。” 他说的有模有样:“吓到有他们好看的。” 松溪被他的语气逗笑了。 一撇眼,发现周行止也随着他们走了出来,曲颜紧紧地跟在他后面。 似乎在争辩什么。 “前任。” 松溪的视线顺着两个人的身影追:“嗯?” 邵清喻说:“他们的关系。” 原来是这样。 松溪点了点头,想知道那现在是什么关系,然而有个问题更快冒出来:“你呢?” 邵清喻睨她:“我?” 松溪声音越来越低:“你的前任呢?” “想知道?”邵清喻的眼神很好品。 松溪被不敢和他对视,从喉咙里挤出了句:“嗯。” 然而邵清喻只是轻轻笑了声,并没有告诉她答案。 第二次了,和他这么不紧不慢地散着步回家。 松溪垂眼望着地面的影子。 好像比之前更鲜明了些。 有。 还是没有。 在两个答案之间反复跳跃,眼前渐渐地呈现出了小区门口的标志。 缓缓流动的喷泉溅起清透的水流。 溢出蓝紫色调的光晕。 不想那么快告别,松溪拖了会时间。 可又不可能不告别,她只好先说了再见。 邵清喻道:“再见。” 告了别。 松溪一个人走进小区,走远了些,借着雕像的遮挡,回头望了望,他还站在那里。 紧接着手机跳出消息— [Y]:没有。 松溪的唇角一下漾起。 [徐尚尚也许还我老婆籍(待定版)]:出息,至不至于高兴成这样? 松溪一手抚摸着小松鼠机器人的小肚子,一手拿着手机。 高兴。 就是很高兴。 [小槐]:快看朋友圈!! 松溪不明所以,看到小槐的微信,打开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邵清喻发的。 没有文案。 只有一张照片。 是她送给他的那幅画。 . [小槐]:姓邵的什么意思?我斥巨资给他买的礼物他为什么就不发,只发松溪姐姐的。 [小槐]:我要去控诉他偏心! 小槐气势汹汹地抱怨了一堆,松溪却是有些羞愧地控制不住总想扬起的嘴角。 -喜欢的人拿你送的礼物发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HFL-233:这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恭喜你松溪。 松溪眼睛一亮。 HFL-233:但这并不意味着TA也喜欢你哦。 松溪:“……” -下次说话请不要大喘气好嘛? HFL-233:好的。 HFL-233:检测到你可能正在因为喜欢一个人而苦恼,需要让我帮你做确切的分析吗? 松溪犹犹豫豫,输入文字。 -如果是单独发呢? HFL-233:“是只单独发了你送的礼物吗?” -嗯。 HFL-233:“明白了。你喜欢的人发朋友圈只单独发了你送他的礼物,你想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可能有以下几种原因:正好你的礼物在旁边,于是心血来潮就发了;②你送的礼物最得他的心;③他也对你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徐尚尚也许还我老婆籍(待定版)]:明白了。你喜欢的人发朋友圈只单独发了你送他的礼物,你想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徐尚尚也许还我老婆籍(待定版)]:不是吧,我的宝宝,你现在还真依赖上这小智障……不是,小机器人啦?不过这小鼻嘎说的确实也有道理。听我的,果断选原因③,相信相信的力量,冲吧。 可是…… 松溪不敢。 [徐尚尚也许还我老婆籍(待定版)]:这样,等着我去帮你鉴定鉴定。 不无道理。 松溪深以为然,开始默默计算着和她见面的日子。 圣诞节前,陶佳贝终于来了。 彼时S城天气已经转冷,凉风自空中席卷整座城市,吹出灰蒙蒙一片的寒气。 松溪和小姨一起去机场接的她,两人一碰面,裹着毛茸茸的浅蓝色毛衣的陶佳贝便抱住松溪直跳脚:“冻死了,冻死了。” 然后向蒋若仪打招呼:“阿姨好。” “哎呀,你和松溪穿的还是同款,真漂亮。”蒋若仪夸赞了一句,安排着她们赶紧回家。 陶佳贝一点也不客气,到了松溪房间,直接往她床上一摊,拿起了小松鼠机器人摆弄:“你好,288。” HFL-233:“你好,是233。” 陶佳贝:“好的288。” HFL-233:“我并不知道您是怎么了。” 陶佳贝看向松溪:“我怎么感觉它在阴阳我?” 松溪觉得有些幼稚。 陶佳贝捋了捋小机器人的脑袋:“你这个小东西还挺聪明。” HFL-233:“哈哈,被你发现了!不过我可是个“大”语言模型,肚子里装着超多知识呢~有什么想聊想问的尽管丢过来哦,我随时待命!” “这是又吞了几个D老师呀。”陶佳贝说,“你的crush发明这小玩意还挺好玩。这次一定得让我见识见识本尊线下是什么样的。” 松溪问:“要怎么说?” “嗯……拿我当借口,把他约出来见面呀,如果能让我顺便见见我们家尚尚那就更好了!!” 松溪瞧着她眼中快要冒出的星星,往旁边缩了缩,给邵清喻发信息。 [Zzz]:你好。 [Y]:你好。 陶佳贝伸长了脖子往她手机上看,啧啧摇头。 松溪有些发窘,她也觉得自己每次的开场白显得有些人机,可每次邵清喻都会配合她。 心里有些发痒,松溪躲着陶佳贝继续打字。 [Zzz]:可以带我朋友去一下录音棚吗? 那边停顿的时间拉长了些,然后给出了准话。 [Y]:可以。 松溪高兴,一转头就见陶佳贝举着个手持镜子正对着她:“少女,请自行观赏一下你这幅春心荡漾的样子。” 松溪都没往镜子里望:“佳佳。” 陶佳贝含情脉脉:“怎么了宝宝。” 松溪:“……” 松溪说:“徐尚也在。” 陶佳贝顿了一秒,兴奋的满屋子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松溪被她带动,眉梢眼角也攀上不少笑意。 没有耽误时间,两人连冷好像都感觉不到了,果断出发。 有一瞬间,走在S城的街道上,松溪有种陶佳贝比自己还要熟悉这里的感觉。 有她在应该稳多了。 松溪暗暗的想。 邵清喻和徐尚本就在录音棚,所以一到目的地,双方便碰上了面。 松溪唇瓣微启,准备介绍,却见陶佳贝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然后扭头走了。 松溪把她拉了回来。 “这么帅!!”陶佳贝激动道,“真人比镜头里还好看啊啊啊啊!我懂你了,我的溪。” 松溪生怕被听到,捏着嗓子提醒:“小……点声。” “ok,ok,淡定,我懂。”陶佳贝做出一副成熟稳重的做派,被松溪扯回去。 邵清喻好整以暇地倚在门边瞧着两人,若无其事地扯唇先打了招呼:“你好。” 陶佳贝结巴道:“你你你你好,我是松溪的朋友。” 话音刚落,眼前多了个化成灰也认识的人。 徐尚!!!! 她再一次倒吸一口气,扭头走了。 松溪的目光同邵清喻的对上,觉察到了他眼底细微的戏谑,有些尴尬地牵牵嘴角,又一次追上陶佳贝,把她拽了回来。

“宝宝,那是徐尚!我老公徐尚!!”陶佳贝声音都劈叉了。 松溪嗓子比刚刚压得更低,面红耳赤:“佳佳。” 陶佳贝信誓旦旦地保证:“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不会再搞砸了。” 她火速变脸,以从容不迫,严肃沉稳、淡定自如的态度开口:“你好,老公,我是徐尚。” “……” “不是,你好,徐尚,我是老婆。” “不是不是。” 整段垮掉。 安静温馨的咖啡厅。 四个人两两面对面而坐。 陶佳贝脸整个涨成了猪肝色,恍若经历了世界末日般垂着脑袋,从头到脚写满了挫败。 抬头同徐尚相视,两个人挤出了如出一辙的,尴尬又客气的微笑。 呵呵。 呵呵。 呵呵呵。 呵呵呵呵。 更尴尬了。 松溪也很局促,这样的场合按道理应该想办法缓解气氛才对,于是她把求助的目光转向了邵清喻。 邵清喻朝她使了个眼神。 松溪了然般跟着他,默默退出了咖啡厅。 这个季节,室内和室外的温差非常明显。 松溪换了口气,手中被塞进了一杯热可可。 手上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松溪说了声谢谢,透过透明的窗户观察着陶佳贝和徐尚所在的位置。 “担心你朋友?” 松溪诚实地点了点头。 “给他们点时间。”邵清喻说,“他们自己可以处理的。” 松溪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感觉阵阵袭来的风忽然不见了,仔细一瞧,才发现,原来是他挡在了身后。 这个瞬间似乎猝然变得神圣起来。 松溪抿了一口热可可,醇厚的焦香丝滑地从口腔流窜,她陷入短暂的思索,目光飘远,再聚焦的瞬间,定向落地窗。 一下撞进了他透过窗睨向她的含笑的眼睛。 连忙避开。 好像应该是要说话的。 说点什么好呢? 松溪控制住自己不去同他对视,悄悄盘算着。 忽地听到喧闹。 陶佳贝站在收银台前,好像跟人起了争执。 松溪也顾不上羞涩了,看了眼邵清喻,不等回答,先赶了过去:“我去看看。” 临近了才听到争论的原因,是陶佳贝去前台借纸笔,不小心被一个人撞了,对方非但不道歉,还倒打一耙,不依不饶,说话极其难听,用词脏到不行。 “你这样。”松溪一下冲过去,把陶佳贝拉到了身后,像个护崽的母鸡,义正言辞,“是不是有点过分。” “……”陶佳贝默了默,“你还是站我身后吧。” 松溪小脸通红,无地自容,退了下去。 邵清喻眼底划过轻笑,制止了想要上前理论的陶佳贝,将两个人都护到了后面,也没有和对方疾言厉色,平静地问:“需要报警吗?” 对方骂道:“老子不需要。” “不是在问你。”邵清喻转头望向陶佳贝和松溪。 陶佳贝毫不犹豫,挽住松溪的胳膊:“报!” “谢谢。”看着没礼貌的人被教训一顿,不管对方是不是真心实意的道了歉,陶佳贝还是觉得心情好了不少,对邵清喻表示感激。 瞧着不知什么时候靠近,却一句话也没说的徐尚:“你是来帮我的吗?” 徐尚别扭的“嗯”了一声:“抱歉。”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又不是你的错。”陶佳贝听出了他是在为没帮上忙而愧疚,急忙安慰,对于自家“老公”的关心简直开心不已,附在松溪耳边,“你男人已经成功过了闺蜜这一关了。” 松溪拐了她一下,示意她别说了。 邵清喻正看着呢。 “邵……”陶佳贝想起来自己的任务。 松溪生怕她再来点什么,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陶佳贝眨眨眼。 松溪咬了咬唇瓣。 两个人眼神交换了半天,陶佳贝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扯下了她的手,十分造作的来了一句:“哎呀,我们溪溪真是太完美了,谁要是喜欢上她,简直是上下八百辈子修来的福气哦。” 松溪:“……” 赶紧把她借来的纸笔塞到她手里:“别胡说了。” 她都听到邵清喻独特的笑声了。 陶佳贝老实地抱着纸笔写保证书,保证以后再也不对着徐尚随便乱叫了——虽然并没有人要求她这么做,但她非要向徐尚表明决心。 松溪坐在她身旁,视线一点不敢往对面的邵清喻身上投。 忍了一分钟。 五分钟。 八分钟。 控制不住望过去的刹那,他正在觑着她。 逮了个正着。 松溪握紧了手中的热可可。 邵清喻朝她勾了勾手。 松溪不解地把手递给她,随之感觉到手背上泛起点点痒意。 邵清喻拿起陶佳贝借过来的笔,动作极轻地在她手背上画了一个可爱的竖起大拇指的标志:“小英雄勋章。” . “给,小英雄勋章。”陶佳贝抱着松溪的腰,以做作的口吻捏起了她的手。 松溪脸皮薄:“佳佳!” 陶佳贝笑得很欢:“我看你干脆连手都别洗了,拿个保鲜膜套起来吧。” 如果可以,松溪真的想这么做。 陶佳贝瞧着她的表情也知道她怎么想的,不过也理解了,下决心道:“这次是失误!下次我一定会好好给你助力一把的!” 不想打击她的信心,松溪点了点头。 陶佳贝满腹感慨地骚扰小松鼠机器人:“288,你帮我分析分析我成功拿下徐尚的概率有多大?” HFL-233:“你好,我是HFL-233。” “好的233,请回答我上一个问题。” “好的,现在为你分析,可能性为0,具体原因如下:……” “这小玩意故意报复呢吧。”陶佳贝不满,瞄了眼松溪,眼睛滴溜溜打转,“那许松溪和邵清喻在一起的几率有多大?” 松溪竖起了耳朵。 陶佳贝往她身上一压,把她压到软绵绵的被子里:“是100%,200%,1000%……” 陶佳贝扒她的肩膀:“是不是偷笑?是不是。” 松溪躲避着她的追击,头埋在香喷喷的枕头上,唇角轻轻牵动。 一定会成功的。 会吧? 11. 飘摇雨 “所以你过年要回B市吗?” “嗯。” 许松溪回答了陶佳贝的问题,咕哝说:“他家也在B市。” “哦,原来不是为了回来看我的呀。”陶佳贝摆了摆手,“挂了吧挂了吧。” 松溪道:“也看你。” “我就是个也了呗?” “佳佳。” “在呢,宝宝。” “……” “好了,不逗你了,那你爸妈也回来吗?” “嗯。” 原本一放寒假,从周行止那里知道邵清喻家在B市后,松溪就想着回家看看的。 说不定……就和他遇上了。 但是因为爸爸妈妈不在家,蒋若仪一百个不放心松溪自己待在家,所以还是把她留在了S市:“等你爸爸妈妈回来,你再回去好不好?” 不想让小姨担心,松溪答应了她。 然而对于爸爸妈妈是否会回国过年,她心里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因为这两个人从来也不太注重节日。 没想到他们真的说要回来。 能和爸爸妈妈一起过年。 还能和邵清喻在同一座城市看烟花。 松溪感觉这个春节对自己来说真的很幸运。 出发的那天,蒋若仪发动了全家送她到机场。 临走之前,蒋若仪交代她:“你爸爸妈妈应该晚上才到,到家记得先给我打个电话,等初二我们一起去Y市看你姥姥、姥爷。” 周毅紧跟着:“对,从现在开始每过一小时给我们发一条消息哦。” “为人父母,不要对孩子黏得太紧。” “怎么了,等下我们小松溪还要去发个帖子问什么时候才能脱离原生家庭吗?” 周行止面无表情地吐槽:“少刷点短视频吧。” 松溪禁不住想笑,一一记下了交代:“小姨,小姨夫,哥哥再见。” . B市的冬天比S市要冷。 粗粝的风跟长了刺一样,打在脸上,阵阵发疼。 站在许久没有回来的家里,松溪仔细打量着。 她们家比小姨家要大上一些,家具装修什么的也更高端一些,但却少了小姨家的温暖和热闹,用外婆的话来说就是,跟个精致的酒店没什么区别。 松溪把小松鼠机器人拿出来,摆放在自己房间,给小姨发去消息,联系了家政公司来打扫卫生,默默地算着时间,等着爸爸妈妈回来。 指尖在邵清喻的微信头像上停留了半天,迟迟没有点进对话框。 要告诉他自己也在B市吗? 如果这么说了他会怎么想呢? 会不会觉得特别莫名其妙? 而且说了之后呢? 之后还要做什么? 松溪纠结地托着脸颊,时间在犹豫中毫不留情的过去。 爸爸的电话来了。 松溪暂时收起了百转千回的思绪,赶紧接起,满是激动地想问问要不要去接他们。 许文曲却是抱歉道:“小溪,对不起啊,我和你妈妈这边遇到点紧急情况,可能要明天才能回去,你先去奶奶家吃饭好不好?” 松溪的肩膀轻轻耷拉了下去,难以掩饰自己的失落,但还是懂事的说:“好。” 这天是除夕。 应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明明算得上是好的一天,对她来说却好像并没有喜庆的氛围。 “奶奶好久不见,新年快乐。” 走向奶奶家的每一步,松溪都在心底不断地排练着说出这句话的表情和语气。 ……不想去。 非常不想。 甚至,都不想叫出“奶奶”两个字。 路边车来车往,熙熙攘攘,四处张灯结彩,都在庆祝这美妙的一天。 好像只有她自己被孤立了出来。 磨磨蹭蹭,站在已经快要在记忆里找不到痕迹的门牌号前。 里面嘻嘻哈哈的笑闹声在见到她的那刻停滞了一瞬,继而恢复正常。 “奶……”松溪刚想递上礼物。 给她开了门的奶奶看都没看,不冷不热的说:“进来吧。” 手同脸色同时僵了僵,尽管如此,松溪还是礼貌地叫了人,毫不意外地发现大伯一家早就到了。 “妈,你不是说好要做海鲜的吗?” “就你最挑嘴。” “奶奶,我们也要吃。” “还有大红包,奶奶什么时候才给大红包。” “看看你们两个急的,奶奶还能赖账不成?” …… 松溪局促地站在那里,恍若未经允许闯入别人幸福家庭的外来者,喜庆是属于他们的,完全与她无关。 也根本没人问她。 不过她习惯了,放下没人在意的礼物,自己找了个地方缩着。 反正只要熬过一顿饭就好了。 没关系的。 所幸时间过得并不算慢,松溪旁观着两个表弟被奶奶慈爱的摸来逗去的场景,依稀想起了去世的爷爷。 爷爷在的时候总是对她很好,那个时候来到这里还不算特别排斥,但现在却不是很想待着。 也没计算坐了多久,视频电话的提示在手机屏幕上闪现。 看到是姥姥,松溪找了个离客厅更远的窗边,接起了电话。 “乖宝。” 松溪鼻子一酸:“姥姥、姥爷。” 姥姥紧皱起眉头:“怎么看起来那么不开心啊? 是不是受委屈了?” 姥爷更是气愤拍桌:“我就说我得好好说说你爸妈,刚刚你姥姥还拦着不让,哪有这么做父母的!忙归忙,顾不上就让你好好在你小姨家,不然就来姥姥、姥爷家,干什么不好,让你去那个老妖婆那里,你等着,我和你姥姥现在就去B市!我倒要去看看谁敢欺负我的心肝,咳咳……” 姥爷一生重话都鲜少对别人说,却对她奶奶厌恶至极,松溪知道他们疼自己,瞧着爷爷气的直咳嗽,急道:“没人欺负我,姥爷你别激动。”她扬着唇角说,“我在等着吃饭呢,吃完就回去了。” 原本不觉得有什么的,现在却有点想哭。 但眼下还是安抚他们要紧,松溪好一番安慰:“真的没人欺负我,真的,你们不要连夜过来呀,过两天我就去找你们了。” 说着说着忍不住有些哽咽,松溪连忙匆匆几句中断了通话。 小姨的电话随后就到了。 怕展现出异常,松溪没接,给她发微信找借口说这边太吵了,听不清楚,等会再给她打回去,还附带了一个特别可爱的表情包。 映在窗户里的眼睛微微泛红。 眸光飘远,碎片般的苍白一片一片地在眼前坠落。 下雪了。 好像也快到了要吃饭的时候。 可不可以不过去。 不想过去。 盘算着要不要找借口溜走的时候,手机又响了,她垂下眼帘,眸底闪过一丝讶异。 是邵清喻! [Y]:在做什么?” 松溪回了句:发呆。想着应该礼尚往来,同样提问—— [Zzz]:你呢? [Y]:等你。 嗯? 松溪怔了怔,这是什么意思?她忽地坐直,该不会…… [Y]:下来。 心情变得激动起来,松溪快速收起手机,这一刻什么也不想再深入了,什么礼貌,什么体面再也不想顾了,丢下句:“我先走了”一口气跑下了楼。 快要走出楼道的刹那,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纯白的路灯下,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静静地站在那里,飘散着从天空降下的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和笔直的肩膀上,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高雅的氛围。 让人轻而易举地忘记了寒冷。 目光模糊起来,又变得清晰。 对视的瞬间,迎来的是熟悉的,他轻浅的笑容。 一步一步靠近。 站在他的面前,想起什么,偏开了头。 邵清喻没忽略掉她眼中的红晕:“哭了?” 松溪狡辩:“没有。” 邵清喻直直地望着她,声音轻飘飘的:“你不乖啊,小朋友。” 12. 飘摇雨 “去看雪吗?” “嗯?” 邵清喻学着她的语气“嗯?”了一声,尾调扬得比她的稍微高了一些。 许松溪咧开嘴角:“去。” 邵清喻冲她偏了偏头,那意思是走。 松溪跟着他,走到一辆停银灰色阿斯顿马丁前,瞧着邵清喻为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道了谢上车,不太好意思环顾,瞧着他漂亮的手指搭上方向盘,问道:“这是你的车吗?” 邵清喻冲她眨了下眼:“偷我姐姐的。” 松溪被逗笑了。 瞧着此前尚未在他脸上见到过的表情,胸口堆积的所有郁结仿佛被吹开的浓烟,通通不见了踪迹。 冒着冷气的灯光被隔绝在车外,他的手机响了。 因为离得近的缘故,松溪清楚的听到了那边的怒吼:“邵-清-喻!!!” 是个女生。 想来就是他口中的姐姐。 吼声太大。 邵清喻把手机拿远了些。 “你大过年的跑出去干嘛?” 邵清喻瞥了松溪一眼,像是在跟她确认似的:“英雄救美?” “救什么……” “挂了。” 松溪揪着自己的衣角,细细摩挲着。 腿上突然被放上了一个熟悉的包装袋。 是她以前在B市常去的那家甜品店的。 邵清喻跟在补充没说完的话一样,接着刚刚接电话时的语气:“外加投喂?” 松溪笑着:“谢谢。” “你哥说你喜欢。” “嗯。” 松溪打开包装袋,里面一个一个包装盒满满的装着她喜欢吃的面包和蛋挞。 香甜的气味在鼻间萦绕,松溪的嗅觉被放大了数倍,胃口也随之被打开,她有些饿了,略显迥然地瞧了瞧邵清喻的眼色,也不知道可不可以在人家车上吃。 邵清喻并不急着发动引擎,几乎没有思索便洞穿了她的想法:“可以。” 松溪更窘了,点点头,在不浓不淡的注视下,慢慢地打开一盒蛋挞,右手戴上了手套,拿起其中一个,轻轻咬了一口。 酥脆软绵的口感和记忆里的一样,让人心情更妙了,她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脚,抬眸,撞进一双仿佛能随时把人吸进去的眼睛。 松溪犹豫了下,重新从包装盒里拿出一个新的,送到了他的唇边,忘了先礼让了。 邵清喻顿了顿,喉间滚出低低的笑声,半点没有拖泥带水地接了过去,一口给吞了下去。 由于动作过快,松溪根本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但心里的鼓点已经震颤到了快要控制不住的地步,她扭了扭脚腕,收起手,继续消灭自己没吃完的半个蛋挞,掩饰住了偷偷往上拉的嘴角。 好甜呀。 稍稍填饱了些肚子,车缓缓启动。 大片大片的雪花鹅毛般在车灯的指引下翩翩起舞,街道被渲染的热闹了起来,裹着棉服的大大小小的陌生人或三三两两的举起燃烧着绽放的仙女棒在雪地中奔跑,或是捧起一把雪打起并不激烈的雪仗。 /whenitsnows/ /I'd/liketoseeitnduponyourwrinklednose/ …… 欢快而舒缓的音乐在开着暖气的车内流淌。 松溪迫切的想要拥有一台能够定格瞬间的相机,永远的留下这一刻。 寂静的湖边。 铺天盖地的洁白将湖面围了起来,平静的水流被冻结,留下层次分明的冰蓝。 雪好像更大了。 落在掌心,依稀能看出银光闪闪的花瓣。 微弱的凉意融化,松溪收起左手,和右手一并捧着杯温热的拿铁,微微扬起了头。 淡红的唇瓣开启一条小缝,小巧的鼻头被冻得稍稍泛起了粉,沿着光洁的鼻梁攀越,是温柔的往上望的圆圆的眼睛。 邵清喻拿着带着同样标志的杯子,在她身侧,这样的角度,能清楚的看见她柔和而突出的面部线条和恬静的微笑。 眸中的光芒透亮,不掺染任何杂质,好像仅仅只是这样看了一场雪,就无比心满意足了似的。 他莫名就想摸摸她的脑袋,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发丝的那一刻,顿住了,眼睫往下扫了扫,默默把伸出的手收了回去。 视线从她的侧脸移开,和她一起,望向了天空。 醇香的咖啡早已凉掉。 虽然并不影响口感,但在寒气逼人的冰雪之中喝上一口也不会有多少享受的韵味。 然而两个人都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凉的。 一个小时之前? 或者更早? 再次噙上吸管的瞬间,看向彼此,如同复制地蹙了蹙眉头。 笑了。 “你小姨他们来了。”邵清喻告诉松溪。 松溪一怔。 “刚刚发的消息。”邵清喻问,“要送你回去吗?” 松溪点头,没想到蒋 若仪他们竟然会赶过来。 “心情好了?”邵清喻确认。 松溪点头:“嗯。” 邵清喻重新系上安全带:“收到。” . “溪溪!”蒋若仪带着老公和儿子连夜从S市飞到B市,见到松溪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让小姨看看,没事吧?” 松溪由着小姨摸着,又感动又愧疚,明明应该是他们一家三口快快乐乐的在一起的夜晚,结果因为自己的事还让她们折腾,松溪叫她:“小姨。” “小姨来了。”蒋若仪说,“还没到十二点呢,我们陪你过除夕呀。” 松溪说:“好。” 蒋若仪检查完松溪,感激地冲她身后的人道:“清喻,谢谢你呀,大过年的还把你叫出来。” 周毅夸:“不愧是我钦定的干儿子。” 嗯? 是小姨拜托他去找自己的吗?松溪听着他们的对话。 “客气了。”邵清喻不打扰他们的团聚,把人送到家准备回去。瞧了眼松溪,又一次朝她招了招手。 松溪凑过去,接到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 “不是我说,清喻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个点才回来,都等着你呢,快过来。” “大侄子!你两个婶婶都已经快把我的私房钱都赢光了,你再不来帮帮大伯,你大伯明天只能出去卖艺了。” “弟弟,亲爱的弟弟,刚刚不是说好带我玩通宵的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耍赖,哥,哥哥哥哥,救救我……” 接了周行止的电话出去一趟,家里大大小小的乱成了一团。 邵清喻脱掉外套,拂去一身风雪,有些不情愿地接过妈妈从厨房端来的姜汤。 五。 四。 三。 二。 一。 叮咚——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手机跟装了定时炸弹一样弹出各种声响。 最早的一条。 [小松鼠]:新年快乐。 邵清喻笑了笑,理所当然地放下了还没尝上一口的姜制品,回复消息。 -新年快乐。 谭女士优雅地嗔了儿子一眼:“到底去做什么了?” 外面簇簇烟花骤然炸开,连接成绚丽的璀璨,邵清喻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视线久久落在叼着坚果腮帮子鼓鼓的小松鼠的头像上,半晌才移开,歪了下头:“补当哥哥的压岁钱。” 13. 飘摇雨 “松溪姐姐!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也长命百岁。”小槐一大早给许松溪送上了祝福。 松溪一个晚上没怎么睡觉,但精神状态很好,给了他同样的祝福。 小槐说:“能让我奶奶出来跟我说两句吗?” “好。”松溪被“出来”两个字弄得哭笑不得,召唤可爱的机器人HFL-233。 HFL-233:“人格切换中……” HFL-233:“切换完成。” HFL-233(小槐奶奶版):“阿一古,我的乖孙,过年人是可以高兴滴,想要钱是一分没有滴。 小槐也不管是不是开着视频了,扭着脑袋就冲自己的爹大喊:“老槐,你妈在另一个世界都没有抛弃泡菜剧,也不知道哪部教她教的这么抠门。” “这就是你说的在B市认识的小孩?” “嗯。” 纵观全场的陶佳贝被逗得前俯后仰,抱着小松鼠机器人研究来研究去,就差没一个冲动撬开它的脑壳好好研究了。 周行止去冰箱里拿水,从两人眼前路过。 陶佳贝一下就坐直了,碰了碰松溪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表哥也在啊。” 然后堆起一脸乱七八糟的笑容冲周行止招手。 周行止淡淡地点了点头。 瞧见他走远,陶佳贝呼了一口气,重新化成一滩水一样瘫了下去。 松溪理解他害怕周行止的心,但瞧着她的样子还是没忍住浮出了笑意。 “你刚刚发给我的画呢?”陶佳贝不想提起自己的怂样,急着转换话题地追问。 松溪说:“在房间里。” 除夕夜。 冒着香气的甜品、热腾腾的咖啡、在漫天的飞雪中倚在车上的人恍若同无尽的苍白融为了一体。 记忆里的场景转换到画纸上。 松溪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陶佳贝:“啧啧啧,真浪漫啊真浪漫,你的心现在更沦陷了,是吧,少女?” 松溪回答不了这样的问题,尽管她说的是事实。 陶佳贝就知道会这样,哼哼两声:“没关系!我不羡慕!反正我热情的给我家尚尚拜年,也得到了完美的两个大字。” 松溪好奇:“什么大字?” “你是?” “……” “呵呵!”陶佳贝控诉,“这个双标的世界!我已经受够了。” 松溪安慰地摸了摸她的肩头。 陶佳贝细细观察着她的反应,感觉她应该没有再受昨晚的事情影响了,才回到正题上:“所以到现在你奶奶都没打电话问过?” 松溪眼睫颤了颤:“嗯。” 陶佳贝愤怒:“都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我也真是长见识了!既然她不在乎,你干脆就别认她了。什么狗屁奶奶,一点眼光都没有,你这样漂亮又乖巧还样样出众的女孩子要是我孙女,我一天不见都能想得心慌,给她脸了真的是。反正争着喜欢你的人排队都能排到九万公里之外了,还管你这什么奶奶的,大伯的干嘛。” 松溪对这些夸张的说辞已经免疫了,心里暖暖的,她说的有道理,既然奶奶家的人不喜欢她,她也不是非要上赶着去和他们亲近。这本来应该是很早就做出的决定,拖到现在已经够晚了。松溪打算等爸爸妈妈回来就向他们坦诚。 陶佳贝非常支持她:“他们今天回来?” “嗯。” . 蒋之许和许文曲夫妇赶在大年初一回国,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喜悦之情。 脸色很难看。 为了让他们一家三口能有好好相聚的机会,蒋若仪两口子带着儿子出去玩了,只剩下松溪自己面对着许久没见面的爸爸妈妈。 松溪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好像吵架了。 蒋之许几次开口,硬是没有把话吐露出来,最后还是许文曲先目光凝重地问:“小溪,还好吗?” 松溪眼睛微微弯起:“我很好呀。” 夫妇二人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松溪不想让他们担心,赶紧说:“爸爸妈妈快坐呀。我给你们洗水果,是我自己挑的。” 她跑去厨房,给他们消化的空间。 隔着一小段距离,听到客厅里许文曲在打电话:“赡养费的事我会联系律师,以后我们家的人不会再跟你们来往。” 电话是给谁打的,不言而喻。陶佳贝说奶奶是重男轻女,其实松溪知道不是这个原因—— 爷爷奶奶感情不好,大伯和爸爸出生后两个人便较劲似的一人带一个,不同的是爷爷两个孩子都尽量做到了不偏不倚,而奶奶却始终不肯把爸爸放在眼里,对他处处冷落,甚至还有过一些可以判定为虐待的行为,仿佛通过来糟践他就能胜过爷爷一等似的。然而爷爷和爸爸总想着是一家人,能缓和的关系还是尽量缓和,所以一直试着讨好。尽管有98%的清醒时刻在告诉他们这是错的,可还是不愿丢掉那2%的可能性。 爷爷去世后,爸爸也没改变看法。然而再一再二退让丝毫没有被领情,这次宝贝女儿受到的委屈已经踩到了他的底线,他单方面用心企图维系的关系也结束了。 这个决定对爸爸来说应该是很不容易的,但松溪却由衷的庆幸,不健康的情感没有必要保留,离开了奶奶,爸爸就会发现外面的世界根本没有雨。松溪切了个漂亮的果盘端出去,放到茶几上,发现蒋之许眼睛红了。 一向精明干练的女人拍了拍沙发:“来坐。” 松溪听话地在她旁边坐下。 蒋之许帮她理了理耳侧的碎发:“有时候妈妈真想你叛逆一点。” 松溪甜甜地笑了:“我这样不好吗?” 蒋之许和许文曲双双叹了口气,好,不能再好了,老天爷不知道从哪给他们赐了一个天使女儿,从小到大没让人费过一点心。 知道他们是对自己存有歉意,松溪说:“我喜欢爸爸妈妈陪我,也喜欢爸爸妈妈在事业中大放光彩的样子,如果非要在这之间做选择的话,那我这两年挑后者,往后的很多年都可以选前者。” 蒋之许和许文曲被女儿给温暖到,眼中更湿润了。 “我们去姥姥家吧。”松溪一左一右挽住他们,“我想姥姥、姥爷了。” “好。” . 年初二,松溪一家和小姨他们一起去了Y市。 车停在漂亮的小院子里,家里的小辈们纷纷围拢上前。 看见周行止下车,全部退后三分。 周行止一离远。 一行人再次上前,发出热切的召唤:松溪,松溪。 蒋若仪幸灾乐祸:“我儿子本事真是大呦。” 周行止脸上不见任何波澜,礼貌叫人。 姥姥一视同仁:“小止越来越有范儿了,孩子们快进来。” 松溪和表兄妹们一道,领了姥姥、姥爷的大红包,听他们悄悄说:“我们早就来了,老头老太太非要等你们到了再一起给呢 。” 晓得两位老人的性子,松溪扬起了嘴角,每次来姥姥、姥爷这里总是格外愉悦。 还有一个每次瞧见都会雀跃的存在。 这样的时刻,她突然就想到了邵清喻。 脑袋转了转。 拿出手机对着院子里的花园拍了张照。 久违地发了条朋友圈。 一整天,松溪和亲密的家人一起赏花、做点心,煮着茶聊天,不知不觉,到了晚上。 从院子转战客厅。 松溪找出空闲,摸出手机。 忽地,笑了出来。 在那条朋友圈众多的点赞中,有邵清喻! 周行止瞥来一眼。 松溪心虚地抑制了表情。 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然而邵清喻的消息紧接着跳了出来的瞬间,还是忍不住拉开了嘴角。 完全抑制不住。 [Y]:去Y市了? [Zzz]:嗯。 [Zzz]:来姥姥家。 [Zzz]:昨天是哥哥给你打电话了吗? [Y]:嗯。 [Zzz]:…谢谢。 [Y]:不客气。 然后呢? 松溪等了等,怎么没有后话了?是她把天聊死了吗?他好不容易才跟她聊天的!是不是还应该再说点什么?松溪纠结了下措辞,没话找话。 [Zzz]:小槐找我了。 [Zzz]:通过233和奶奶拜年。 这就想起个主意。 [Zzz]:那个… [Y]:嗯? [Zzz]:可不可以也让233开发一个你的模式。 [Y]:想做什么? [Zzz]:督促我好好学习。 [Y]:被教育了? [Zzz]:嗯,让我向你看齐。 [Y]:不怕吗? [Zzz]:什么? [Y]:把我们松溪小朋友带坏。 [Zzz]笑:不怕。 [Y]:万一真带坏了怎么办? [Zzz]:那也不怕。 [Y]:以后记得不要后悔。 后悔什么? 松溪眨眨眼。 [Y]:不用那么麻烦。 [Zzz]:? [Y]:直接让我督促你不是更简单? [Zzz]:可以吗? [Y]:想要就可以。 想呀!当然想了!松溪毫不犹豫。 [Zzz]:想。 邵清喻大抵是笑了,一分钟后发来一条语音。 松溪把手机啪的一下反盖在桌面上,又拿起,再盖下去,调整了呼吸。心里七上八下,却愣生生拖着不去听,仿佛置身于一场充满诱惑的盛宴,要把最美味的食物留到最后一般,避来避去,终于忍不住了,逃开人群,一头闯进卧室,缓慢地点开语音。 -呲…… 嗯? 松溪又点开确认了一遍。 好像是在用咖啡机打发奶泡时打开蒸汽的动静。 说了什么被掩盖了。 她咬着下唇戳手机。 [Zzz]:没听到。 那边很快又发过来一条。 她忙不迭点开,寂静的房间里传出清润的、裹着笑意的、酥酥麻麻的,他的声音: -“我说,遵命。” 14. 飘摇雨 这次非常清晰。 呜。 好听得要死。 知道他是因为在做事情不方便才发了语音。 可机会太难得了。 松溪都想远程朝咖啡机拜一拜,如果可以,许愿让邵清喻再忙一点。 虽然这么想很对不起。 她把自己缩在一角,听了一遍,上了瘾。反复听了几遍。 眸中璀璨的光晕几乎要跃出来。 家里的人都还在外面没有散场,不能让他们等太久,松溪纠结了些时间,依依不舍地出了门。 嘴角的弧度还在往上牵。 一抬眼,目光同远处门神一样杵在那里的周行止撞上,连忙垂下脑袋,收起笑容。像只要被撞破秘密的兔子,掩饰一般移动到了姥姥身边。 . 新的学期。 松溪很高兴。 第一个周末,她按照约定去了录音棚。 邵清喻给她听了他和徐尚的录制成品。 松溪谦逊的觉得还有改进的地方,但是邵清喻和徐尚倒算得上满意。 “要求这么高?”邵清喻拧着瓶盖瞥向她,比自己定的标准还要更往上。 松溪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小小抿了一口,轻轻地嗯了嗯。 嗯完又觉得这么讲似乎也不恰当,其实算不上要求高,只不过做完的事情复盘的时候总是会觉得还有哪里可以完善。 好像也没有毛病。 她一边喝着水,一边拿余光悄悄地望。 邵清喻的眼睛是澄净的深邃,藏在浓密的睫毛林中,恍若一汪清潭,让人即使装满了警惕,也无可避免地拥抱随时坠入其中的可能。 她不敢对视。 却又总是忍不住想瞧。 在克制和冲动之间来回徘徊着,听到邵清喻说:“还有些收尾工作做完,任务就完成了,有想要的吗?” “想要的?”松溪没明白。 邵清喻睨着她:“不能白白让小朋友帮忙干活啊。” . [Zzz]:要什么? [徐尚尚重新回我怀里睡觉呢]:要他。 [Zzz]:… [徐尚尚重新回我怀里睡觉呢]:这不是你最想要的吗? [徐尚尚重新回我怀里睡觉呢]:上呀。 是。 但……还是不敢。 [徐尚尚重新回我怀里睡觉呢]:不然我去帮你说? 不要。 松溪急忙拦下她,生怕她一个冲动真去干这事,现在好像还没到时候,等……时机成熟,成熟了…… [徐尚尚重新回我怀里睡觉呢]:那就要能和他创造更多交集的。 有道理。 以这个为目的,松溪觉得自己得好好想想。 什么才能创造更多的交集呢? 好像没有比他本人更能具有这样的功能了。 那算来算去,还是得要他。 要怎么说呢? 上来就来这么一句是不是显得特别流氓? 松溪大脑活跃,几乎是每隔三十秒就能蹦出一个念头。 这个时候尤其怕有人催。 偏偏邵清喻的电话打过来了。 松溪首先表明态度:“我还没想好。” 邵清喻一手拿着交上来的材料,听到这话,莞尔:“嗯,慢慢想。” 他冲送材料的学妹说了声“辛苦”,换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接听:“要不要去玩?” 玩? 不用想,松溪说:“要。” . 由邵清喻创造的“守护者”系列的第一台机器人SQ-001送给了一位姓田的老婆婆。 就像是之前他说过的那样,这位老婆婆是位阿尔兹海默症患者。 “守护者”的功能是通过一张旧照片、一首老歌等等自主策展并讲述用户的经历,即使机器人自行构造的“用户经历”可能同现实存在偏差,也能诱发线索,通过碎片来努力达到唤醒用户深层记忆的目标。 从这点上来看,松溪和徐尚这一环节的设计其实不是必须的,但为了能达到更好的效果,邵清喻还是安排了松溪和徐尚用声音演绎老婆婆真实生活中具有重大记忆点的一些故事,导入了机器人。 松溪没想到说的玩,是要带自己来送东西。 她兴致高昂地出了门,站在田婆婆的小窝里,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逼仄的房间,昏黄的光线,相依为命的两位老人。 怎么瞧都让人觉得辛酸。 尤其是身为田婆婆老伴的孙爷爷为了招待他们,即使生活这么不容易了,还非要骑着三轮车去附近的水果店买了水果,一个劲儿地冲他们笑。 同两位老人告别的时候,松溪脑袋都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这两位的感情很好。”邵清喻告诉松溪,“婆婆生病后爷爷去哪都带着她,她偶尔还能想起一些旧事,却偏偏记不得爷爷。爷爷想着多跟她讲讲两人的过往,或许有一天婆婆就会回忆起来,只不过……” 只不过他又说不了话。 松溪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心疼他们?”邵清喻洞穿了她的思绪。 松溪没有否认,怎么可能不心疼。既心疼在衰老中只能依靠彼此的他们,又心疼被疾病困在不知何处的他们本可以就着月光提及的恩爱幸福的共同记忆。 松溪好奇:“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 邵清喻扯了下唇,说起来, 这事有些滑稽:“捡废品?” 那是一个下雨天,他莫名其妙拐到了一个废弃工厂前,被爷爷当成去捡废品的给带回了家吃饭。 现在想想,只能说是缘分。 捉摸不透的缘分。 松溪盯着他微微勾起的嘴角,笃定的念头冒出脑海。 婆婆家虽然有些旧了,但家电几乎都是新的,这应该是他的手笔,她还看见他偷偷往婆婆枕头底下塞钱了。 对他的认识好像更深了一些。 邵清喻抓到她的视线:“想说什么?” 松溪如实道:“感觉你的世界很庞大。” 里面装满了形形色色的人,这些人有不同的生活,从事着不同的职业,在不同的领域里各自书写着她不知晓的人生。 里面也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神秘因子,每当觉得已经探索出了一点,又会有新的等待发掘的奥妙跳出来。 勾着人。 松溪浅浅翘了翘嘴角。 邵清喻眼睛斜望过去:“庞大到让你觉得想笑?” 松溪双手捂住嘴巴:“不是的。” “不是吗?”邵清作势眯了眯眼,弯腰看向她,“刚刚没有在笑吗?” “不……” “嗯?” 松溪乖乖承认:“笑了。” 邵清喻欣赏了会儿她的表情:“走吧。” 松溪问:“去哪儿?” 邵清喻故意吓她:“去告家长。” 嗯? 稀里糊涂,画面转到了小姨家。 松溪呆呆地望着说要来告状的人,还真、真要啊? 邵清喻有些想笑,语调轻柔:“不是让督促你学习?” 啊—— 对。 松溪想起了这事,就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嗯。” “上学期末考试的试卷给我看下。” “好。” 松溪毫无准备地在书包里翻找,胳膊捞出试卷的时候,成绩单被顺带了出来,飘落到了地上。 她忙不迭捂着书包伸手去捡,修长的胳膊比她快了一步。 邵清喻指间夹着薄薄的纸张,随意扫了一眼:“成绩不错。” “运气。”松溪没有底气地说,“运气好。” 邵清喻一笑,假意不知,粗略浏览了一遍她的试卷,帮她巩固掌握的略显薄弱的知识点。 第二次了。 他给她讲题。 即使什么也听不进去,松溪还是很高兴。 “想考哪里?”让人发痒的声音挑拨着神经。 松溪声音恍若蚊鸣:“F大。” “F大?”邵清喻眉头轻不可见地蹙了下。 松溪登时紧张了起来。 15. 飘摇雨 皱眉是什么意思呢? 发现了她其实是想去F大是因为他的事实? 知道了她在暗恋他?为此而感到苦恼? 许松溪忧郁地发散着思维,脑袋把那个蹙眉的动作放大了数倍。 [徐尚尚重新回我怀里睡觉呢]:别纠结了!直接去问呀宝宝!若无其事地提出‘你为什么要皱眉’这个问题,ok? [Zzz]:那他要是问我是不是想去找他怎么办? [徐尚尚重新回我怀里睡觉呢]:说是。 [Zzz]:那不就算告白了嘛? [徐尚尚重新回我怀里睡觉呢]:算。 [Zzz]:他要是拒绝了呢? [徐尚尚重新回我怀里睡觉呢]:先试了再考虑拒绝后的事情呀。 [Zzz]:……让我想想。 -邵清喻,其实我喜欢你。 -就是,很喜欢。 -特别特别喜欢。 -你能让我得偿所愿吗? 松溪在心底排演了无数遍的坦白场景,然而鼓足的勇气在点进邵清喻微信对话框的那刻全部烟消云散。 她不是那种果断的性格。 好羡慕敢想敢做,什么都打直球的个性。 好酷,好帅,好潇洒。 可惜学不来。 松溪挫败地抚摸着小机器人,都想问要不要主动去向邵清喻说,自己只是想上F大,让他不要多想了。 HFL-233:“建议不要,这种行为非常具有以下特别:多此一举、欲盖弥彰、不打自招、此地无银三百两……” 好、好吧。 松溪放弃。 又不免担忧。 先不说别的。 邵清喻不会就因此疏远她了吧? ……幸好没有。 松溪食不知味,自我预设困难了几天,邵清喻还和以前一样,继续督促了她学习,补了压根不需要补的课,带着她一起跟小槐见面。 还给她送了生日礼物! 松溪的生日是阳历3月16日。除了接收到了爸爸、妈妈、小姨等人的爱,最高兴的是邵清喻竟然知道,还为她准备了惊喜。 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快递员上门,接过鲜花和包装袋的下一秒,他的“生日快乐”随之而至。 看起来好像交集比以前还更多了。 松溪稍稍放下了心。 . 不知不觉,气温再次升高的时候,邵清喻和周行止又在一场含金量颇高的比赛中拿了奖。周毅为了表示对儿子和干儿子的鼎力支持,做东请他们宿舍的人吃饭。 松溪自然也要去。 她对着镜子仔细换了衣服,把头发绑了起来,思索了一下,又觉得好像有点单调,编了几只漂亮的小辫子。 周毅怪叫:“呦呵,我们小松溪吃个饭还这么讲究呀?” “你不讲究打什么领结呢。”蒋若仪把话多的丈夫推走,笑眯眯地朝松溪做了个双手捧脸的姿势,“打扮得可好看了。” 松溪羞赧,选了个小挎包,表示自己好了。 几乎是和邵清喻他们同时到达的餐厅。 挑选位置时,松溪演示了一通虚假走位,非常不刻意地抢占了他旁边的位置。 中央空调在簌簌吹着冷风,将他身上卷携着的清柠气泡水的味道蔓延到到她的衣襟。 凉凉的,很清新。 松溪经不住多闻了几下。 感觉这香气中仿佛添加了什么魔法,让人一嗅到就不自觉的心情愉悦。 这是松溪第一次见到他们宿舍全部的人。 按照小姨夫的介绍挨个认过去。 除了邵清喻和表哥,另外还有两位:平静冷淡,对什么都爱搭不理的那个叫游溆,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叫楚啸。 后者显然是遇人怎么都能聊几句的性格,而且极度妹控,瞧见松溪便拿着手机同她炫耀:“我也有个妹妹,超可爱超萌超乖的。” 松溪往他翻动的照片上望。 能瞧得出,是个鬼灵精的女孩子,她礼貌地笑笑。 和陌生人这么近的距离有些超出了她的接受能力。 楚啸还要继续说什么。 邵清喻叫了他一声。 楚啸下意识回答。 邵清喻往他塞了块饼干,拍了拍他的头:“走吧。” “啊,哦……”楚啸怒不可遏,“小鱼儿,我是看你长得好看才信任你的!” 松溪看笑了。 四个人,四种性格。 只能这么说。 松溪观察着。 “是不是感觉我们超级不一样?”楚啸仿佛推断出了她在想什么似的,哼哼道,“我先声明,我可不是个傻子,我一点没有拖团队后腿,要拖也是清喻,等保研结果下来,估计他就自己飞B市去了。” 他要回B市读研? 松溪抓住了重点。 那应该就不会有认为她说想去F大是因为他的可能了吧? 松了口气的同时更多的又好像有些惋惜。害怕他知道,但又不想他完全不知道;担心被戳破了心事无从相处,也忧虑不迈出这一步永远没有近一步的可能。 许松溪。 你可真是个矛盾体。 松溪心底一分钟九百种情绪,陷入了思索。 平常也不是每天都能见上面,不想那么快分开,吃完饭她磨磨蹭蹭。 所幸邵清喻也很慢。 一行人走着走着。 路上剩下他们两个的脚步保持一致的频率。 松溪问:“你要离开S市吗?” 邵清喻跟在等着这句话一样,眸中翻涌着松溪辨别不出的光芒:“会舍不得吗?” . 会。 当然会。 不能再会了。 但也没关系,反正到时候她也可以去B市读大学嘛。 不过,等她高三他就要先一步回B市了,那不就意味着他们将面临一年之久的异地? [徐尚尚重新回我怀里睡觉呢]:区区一年! [Zzz]:嗯。 [徐尚尚重新回我怀里睡觉呢]:365天,8760小时,525600分钟,31536000秒呢。 [Zzz]:。 [徐尚尚重新回我怀里睡觉呢]:要不到时候我替你去看他? [Zzz]:佳佳。 [Zzz]:哈哈哈哈哈我的小溪溪,我都能想到你的表情有多美味了。没关系嘛,区区一年,傻逼的高三生活一晃就过去了,再说了现在还早么,人家都还没到大四呢,你还有很多时间跟人家相处哇。抓紧一切时机,生米煮成熟饭! 什么呀。 虽然知道佳佳是 在开玩笑,松溪脸颊还是莫名热了热。 有句话说得对。 要抓紧一切时机。 松溪破天荒地带着自己烘焙的点心去给哥哥送爱心,完全不敢同周行止意味深长地投过来的目光对视;心血来潮地倾注热情给接触都没接触过的滑板,只是因为听说邵清喻玩得很好,试图耍上几天然后理所应当地请求他教自己;时不时地邀请小槐一起去看画展,再暗戳戳地发表一些想让邵清喻也来的信号…… 上学期间怎么都能找出点借口,暑假就不一样了。 暑假呢? 暑假怎么办? 也不知道暑假他会去哪里? 周行止回家,带来了答案—— 一个山村受困于柑橘黄龙病,传统方法无效,果农深受其害。 受到一位非常器重他们的导师的指示,他和邵清喻还有几个学弟学妹要去那里收集失败数据。 松溪差点就想问她能不能一起去。 转念一想,这是人家学校的任务,自己要以什么理由去呢? 她只好暂时收起了这个想法。 在网上搜相关的信息,刷来刷去,刷到了个征集志愿者前去助农的贴子。 松溪转发给了陶佳贝,问她要不要去。 陶佳贝本来也就闲着,没多想就答应了陪她。 交通并不便利。 一路折腾,到达地方的时候,松溪和陶佳贝脸上都染上了倦意。 带队来的女生问她们要不要先休息休息,松溪想先去找找哥哥和邵清喻,便向其打听。 女生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谁了,给她指了路。 邵清喻他们被安置在村委会二楼,村长腾出了几个房间,里面摆放着从镇上的旧学校拉过来的简易的双层床供他们居住。 条件不算好,但纯朴的村民已经很用心的在招待他们了。 周行止和邵清喻一起下了楼,准备去见村长,隔着不远的距离,瞧见风尘仆仆的两只可怜虫。 “这里空气真好。”陶佳贝感慨了一句,乱蓬蓬的脑袋倒在松溪肩膀上,“就是我好困啊,宝宝。” 松溪肩膀一抖,陶佳贝眼睛转过去,撞上周行止凌厉的目光,一下站直了身子。 周行止眉头皱得很难看:“怎么来的?” 松溪摆好一副挨训的姿势,从在网上怎么刷到的帖子,怎么联系的对方,又是怎么到达这里的通通交代得一清二楚。 “家里知道吗?” 松溪咬了咬唇瓣,不知道,她说的是和陶佳贝一起出去旅游。 周行止严肃道:“没跟家里说一声就敢跟着陌生人,你们两个女生有多危险知不知道?” 知道。 走在路上的时候就知道了。 松溪也知道这是自己冲动了,她不占理,只能乖乖接受教训,脑袋越垂越低。 邵清喻等着周行止把话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行止拧眉瞧着两个快把脸埋到地底下去的高中生,黑着脸去给家里打电话了。 “小朋友。”邵清喻好整以暇地睨着柔软的小脑袋。 松溪清楚邵清喻是在解救自己,抬起了眸:“谢谢。” 谢谢?邵清喻从鼻间溢出一生类似笑的气音:“你哥教育完了,我还没教育呢。” 松溪又把眼睛垂了下去,瓮声瓮气:“那你教育吧。” 16. 飘摇雨 “知道错了?” “知道了。” “还有下次吗?” “没有了。” 看样子懊悔得再说一句都恨不得要去撞墙了,邵清喻轻轻扬唇,揉了揉她的头,招呼刚从楼上下来的学妹:“小森。” “怎么啦,学长?”小森小跑过来。 邵清喻安排道:“帮忙给她们两个安排一下住的地方。” “好哦。”小森热情道,“跟我来吧。” 陶佳贝点头如捣蒜。 松溪悄悄朝邵清喻瞥去。 “先去睡觉。”邵清喻抓住了她的视线。 “嗯。”松溪轻轻地应,就这样……放过她了吗? 邵清喻跟读懂了她内心的想法似的:“醒了再接着教育。” 松溪耳垂发烫,挽着陶佳贝的胳膊赶紧跟着小森溜了。 . “我的心我的肝我的宝贝甜蜜饯,吓死我了!!”一到楼上,陶佳贝拍着胸脯,周行止好可怕!周行止还是好可怕! 许松溪不由松了口气,她也被吓到了。周行止训人的时候威力不亚于她曾经遇到过的最具有震慑力的教导主任,松溪一度觉得这个岗位应该交给他来做。 “你们说周学长吗?”小森吱吱笑了起来,“我每次和他说话也慌慌的。” 陶佳贝找到知音般:“是吧!” 小森:“不过有曲颜学姐在,他吃不了人的。” 曲颜? 她也来了? 松溪眨眨眼,大脑慢了一拍接收到小森“你们先休息,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的话,和陶佳贝异口同声说了句:“谢谢。” “老实交代。”目视着小森离开,陶佳贝指着松溪,“你和邵清喻发展到哪种地步了?” 松溪说:“没有呀。” 陶佳贝眯眼:“那我为什么闻到了可恶的恋爱的酸臭味?” 松溪觉得她可能是被哥哥训出错觉了,对她表示深深的愧疚。 “不是呀,他那反应明明就挺有戏的,我觉得你们俩铁定能成。” “真的吗?” “我感觉。” 松溪很开心。 啊。 想到刚刚周行止说过的话。 她急忙拿起手机去给小姨、小姨夫道了歉。 蒋若仪和周毅知道周行止和邵清喻都在,才勉强放下了心。 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不停的叮嘱,松溪心里酸酸的,发誓:“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了。” 陶佳贝:“确实不能这样了,我也是来了才想到,就我们俩这美貌,要是被卖了就完了,我也算是舍命陪过你了宝宝。” “谢谢你。” “不客气。” “睡吧。” “抱抱。” “……” . 床不是很舒服,睡得不算好,但也恢复了些精神。 起来后,松溪和陶佳贝跟着志愿者去帮果农抢收。 劳动的力量是伟大的。 深深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到休息时间,松溪和陶佳贝累得胳膊都有些发麻了。 有人叫她们去吃饭。 “好饿。”陶佳贝放下手里的小框,一张嘴叼住了松溪的耳朵尖,“感觉能一口吞下一头牛。” 松溪耳朵发痒,笑着推开她,就着清水洗了洗手和脸,一闲下来,视线便开始追寻邵清喻。 他手里拿着电脑,在同身边的小伙伴说着什么,认真的样子特别吸引人。 “看着就能看饱了是吧?” “……嗯。”松溪无意识地回答,然后捂住陶佳贝的快要扭成花一样灿烂的笑脸,“佳佳。” “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陶佳贝故意打趣她。 松溪却是说不出话——他真的过来了。 不知是谁的影子在摇摇晃晃。 晃得人心都乱了。 清爽的淡香混入鼻息,伴随着邵清喻的声音:“累不累?” 松溪摇了摇头。 邵清喻递给她一瓶便携的驱蚊液:“这里晚上蚊子多。” 陶佳贝是典型的嘴上功夫厉害,一碰到帅哥就怂,从邵清喻开口的那一刻就老实巴交起来,以至于邵清喻把同样的东西递给她的时候她只顾着谄媚的微笑,完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直到对方给出眼神提示,才“噢噢噢”的接过,没想到自己也有:“谢谢谢谢谢谢。” 松溪手里握着漂亮的小瓶子,偷偷地望邵清喻旁边的周行止。 脸还是臭得要命。 她又望向邵清喻。 邵清喻云淡风轻地给她使了个眼色。 松溪领悟得当,很狗腿地跑去拿了水递过去:“哥哥。” 周行止脸色缓了缓:“热不热?” 松溪挤出甜甜的笑容:“不热。” “周行止。”清丽的面孔慢慢呈现在眼前。 松溪犹豫要不要打招呼。 曲颜先同她伸出了手:“你好。” “你好。”松溪这才真正看清她的模样,狭长而独特的眼睛,眼角有一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五官立体得锋锐,是那种一看就智商出众的气质美人。 气质美人同样跟陶佳贝打了招呼,得到回应后,不知道跟周行止有什么约定,朝他道:“跟我走。” 周行止“嗯”了声,交代松溪:“别乱跑。” “嗯嗯。” 松溪乖巧地应着,视线久久地追随着他们两个,真想知道周行止谈起恋爱是什么样子的,怎么也不让瞧瞧呢。 发愁。 邵清喻睨着她那股好奇的劲儿:“跟上去看看?” “还是不了。”松溪嘴比脑子快,回完话,听到发话者喉间震动的嗡鸣,想到自己的表情被他尽收眼底,瞬间觉得有些囧,声音变细了不少,“吃、吃饭。” . 晚饭是一起在村委会解决的。 “我去,我真能吞下一头牛了。”陶佳贝对激增的食量表示赞叹,拉着松溪检验自己光荣的消灭食物的能力。 松溪配合着她的表演,许是确实有些累,亦或者是太热了,她虽然感到了饿,但却没有什么胃口。 陶佳贝质问:“你不是碍于你们家邵清喻在场不好意思吃吧?” 松溪要被她这句“你们家”吓死,左右望望,确定应该不会流露出去,压低声音:“不是的。” “那就好。”陶佳贝说,“不然就太傻了。” 傻不傻松溪不知道,只是瞧着陶佳贝的表情,分明是写满了填饱肚子最重要,她有些想笑。 时间已然不早,吃完饭,小森带着松溪和陶佳贝去洗澡。 洗澡的地方是在当地一个村民家,那家的主人不在家,村长和人家协商过后,对方同意将简易的浴室暂时提供给去的女生们使用,男生则在另一个地方。 条件有限,但不该也不能讲究太多,害怕热水不够,松溪和陶佳贝都用了最快的速度洗完。 灯光很暗,出去的时候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小森嘿嘿解释道:“学长怕不安全,每天都让我们互相守着。” 所以今天她来守着松溪和陶佳贝了。 两人由衷地向她道了谢。 “谢什么呀,应该的,做不好学长会骂我的。” “邵清喻吗?”陶佳贝问出了松溪心中所想,“他也会骂人?” “其实没骂过,嘿嘿。”小森说,“但他身上就是有那种很让人信服的魔力你们知道吗?他交代的任务总是不自觉地让我们想尽力做到最好,所以我们一直在私下里说他明明应该去做资本家,可以给人洗脑的那种。” “懂。”陶佳贝能想象,“喜欢他的人是不是特别多?” “是啊,超级多,不过他眼光太高了,到现在好像也没和谁谈过。” 陶佳贝拿胳膊肘拐了拐松溪。 松溪正噙着笑,竖着耳朵听她们聊,一感知到陶佳贝的动静,挽住她不让她动了,表现得也太明显了点! 他眼光高。 这点早就猜到了。 眼光高是应该的。 松溪腾升的喜悦之情被冷却了些,淌出小小的惆怅。 任重而道远呀。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出大门,她的瞳孔不由放大了些。 皎洁的月光下,邵清喻双手环胸,轻轻倚在门前的架子旁,晚风吹动着他的头发,将似有若无的笑勾勒地更加温柔。 “太好看了。”小森心花怒放,“我就知道他肯定会在这里守护我们。” 陶佳贝为了姐妹努力成为e人,拉拢小森:“我们先走 吧。” “啊?”小森眼睛滴溜溜地转,重重点了点头“好!” . 耳边安静了下来。 窸窸窣窣的虫鸣间歇地闹出规律的响动频率。 松溪脚下像是被黏合剂困住了似的,动不了,指尖抓紧衣摆,又松开,反复几次。 邵清喻歪了歪头:“不走吗?” “走。”松溪缓慢地挪动到他身侧。 邵清喻这才直起身。 狭窄的小道平寂静而平和。 缓慢地行走着,听不到呼吸的声音。 分不清是因为太轻盈,还是在不知不觉间屏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邵清喻开口:“能适应吗?” “可以的。”松溪回得很快,毕竟目前帮上的也不是技术活,只是需要动手而已,她关心,“你们还顺利吗?” “嗯。”邵清喻思考了一下:“顺利,也不顺利。” 所谓的顺利,是指导师交代的任务。从技术层面来说,他们可以架设多光谱无人机巡田,用无人机多光谱影像识别肉眼无法看出的早期无症状但已带病的果树,用目标检测算法自动计数木虱数量,预警爆发风险;用时序预测推算病源传播路径,精准定位带病母树,帮助果农最大限度的减少损失。 松溪连连点头,好的,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但是损失是无法避免的。”邵清喻告诉她,首先病树结的果子畸形、味酸、着色不均,不能要,产量会受到影响;然后就是消费者出于健康着想,听说产地爆发了黄龙病,自然会怀疑果子的好坏,有意规避这个产地的果子,电商平台和收购平台会疯狂压价,甚至拒收,好果子也可能卖不出去,烂在手里。 “那怎么办呀?”松溪垂头丧气。 以前只是听说果农不容易,但听得再多也不过只停留在认知层面,自己真正站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才有更深的感受。 邵清喻偏头扫了一眼她蹙起的眉头:“我们小松溪动动脑筋好好想一想?” 一句为了安抚她的情绪的揶揄的话。 松溪却当了真,断然苦思冥想起来。 尤其是瞧着果农们辛勤劳作的模样,心里的念头更是强烈。 怎么才能帮到他们呢? 松溪失眠了两天,想出了主意—— 给每一颗果子做身份画像。 具体执行起来就是,邵清喻等技术人员利用技术估算出每颗健康树的产量,松溪则发动陶佳贝一起,以手绘的方式为这些树制作独一无二的身份证,包括树的形态,周边的小溪,远处的山脊……消费者通过扫码,能够解锁这棵树的故事,因为手绘无法批量复制,也就在一定程度上打造了这些健康树防伪标签,从而让消费者更放心,然后同步开启直播带货。 因为全是俊男靓女,直播间还真在短时间内吸引了不少关注。 有了一定的成果,大家愈发有动力。 很累。 但是非常充实。 尤其是在看到一箱一箱的果子卖出去,都会油然生出一种满满的自豪感。 时机差不多后,一行人商量把直播间让渡给了能够接手的村民。 他们要撤退了。 要离开的前一晚,松溪才真正舒了口气,这段时间手都酸了,但还是没放下画笔。 她坐在村委会的小院子里,悄悄观察着在听村长说话的邵清喻,一点一点地将星光同他一并搬到画纸上。 多么值得纪念呀,最近每天都和他在一起,从日出到日落,放眼望去,随时能够捕捉到他的身影。 每看上一眼,欢喜便多上一分。 松溪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画上几笔,高兴地神游几秒,第三次重复的时候,邵清喻独有的香气席卷而来。 松溪猛地收起了画册,脸颊蹭的染红。 邵清喻瞧着她过度的反应,轻笑:“这么神秘?” 松溪闷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嗯。” “画什么呢?” “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邵清喻凝视着她:“我认识吗?” 松溪完全没做好准备,根本不敢同他对视:“我、我还不能告诉你。” 注视着逃也似的溜走的背影,半晌,邵清喻敛了敛眸。 不能……吗? 17. 飘摇雨 许松溪感觉好像有什么变了。 但又不确定是不是变了。 从小山村回来后,和邵清喻的联系仿佛就减少了许多。 虽然此前也算不上频繁,但大多时候还是能想办法约到见面的,可自从暑假过后,她总觉得邵清喻跟有意避开她似的。 跑去学校找周行止没见到他;村民送来感谢信想拿给他,他也让她先帮忙收着;小槐出面也不管用了,代替小槐两次叫他出去玩,得到的都是:“抱歉啊,小朋友,有些抽不开身。” 他不会是看到了她在画他,推测出她的意图,然后在有意疏远她吧? “不应该啊。”陶佳贝纳闷,“我磕cp多年的经验告诉我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呀,是不是你给了他什么错误的信号?” 松溪在脑海中搜索,实在摸不着头绪。 不然干脆就表白吧! 冲动油然而生。 否则万一还没开口就被宣判死刑会不会也太憋屈了些。 松溪苦思冥想,在备忘录里编辑了一长串的告白信。 复制。 粘贴到对话框。 修修改改。 再剪切回备忘录。 这是可以的吗? 好像太生硬了。 这样呢? 似乎又把话说的太死,缺少回旋的空间。 她挑剔地逐字逐句分析表述是否恰当。 反复斟酌,确定最终版 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发送的按钮上。 -出来吃饭吗? 邵清喻的消息弹出来,松溪一个紧急姿势撤回,差点没把手机给甩出去。 等等。 先等等。 她缓缓冷静了下来。 . 有段时间没见过面,瞧见邵清喻,松溪非常开心,但又很快耷拉下了脑袋。 “被欺负了?”邵清喻的声音一如既往,灌进耳朵里仿佛整个世界都柔和了下来。 松溪摇了摇头。 “那怎么蔫巴巴的?” 犹豫该怎么说,松溪抠着自己的指甲,小声嘀咕:“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邵清喻不说话了。 松溪自顾自的哀伤,等了快半分钟听不到回应,抬眼往上瞄,撞上邵清喻垂睨下来的视线。 他意味深长地觑着她:“你想见我吗?” “嗯。”松溪越说声音越小,“就是,那个,就是……” 邵清喻长久地注视着她,似是在审视什么,唇角轻轻扬了扬:“没想说什么,不用解释。” “最近确实事情有点多。”他把她点好的饮料递给她,像在哄小孩似的语调,“不会有不想见你的可能。” 松溪乌云密布了多日的心一下便晴朗了。 就着吸管小口的喝着饮料。 小脸明媚起来。 再次不经意地抬眼,触及她表哥探究的目光,连忙低下头假装很忙地蹂躏吸管。 “不是我说,这是宿舍聚餐吧?”楚啸目瞪口呆,“这是吧?有没有人想理我一下?” 游溆漠然道:“没有。” “庆祝我们宿舍四个人全部保研。”楚啸自行推进流程,“我干了,你们不能随意。” “是B大吗?”松溪问邵清喻。 “嗯。”邵清喻说,“不远。” 是不远。 反正她打算高考完就过去。 也就需要点时间。 一点点时间。 . 一点点时间也不是好度过的。 邵清喻前脚刚离开S市,松溪就感觉跟生活的一件重要组成因素被抽走了一样。 “以前也不是跟他住在一起,二十四小时不分开呀我的溪!”陶佳贝长吁短叹,一派惆怅的语气,“你没救了。” 是没救了。 松溪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如果病因是邵清喻的话。 没有想改的打算。 至少,暂时没有。 想通了这点,松溪静静地笑了笑,重新打起了精神。 反正早晚会见面的。 早晚。 高三的课程安排得很紧,虽然对松溪来说学习并不吃力,但家里人却是关心得很,爸爸妈妈几次回国关注她的情况,小姨更是变着花样的给她研究营养餐。 开学快一个月,小姨神神秘秘地说要送给她一个礼物。 松溪下意识地问:“什么?” 蒋若仪笑眯眯地拿出了一叠成绩单:“清喻妈妈收集起来的,我找她要过来了。” 松溪收到“礼物”后拍了张照,给邵清喻发了过去。 [Zzz]:小姨说开了光,求学神保佑。 邵清喻那边两次显示输入中,最后才传来回复。 [Y]:很羞耻啊,许松溪小朋友。 他妈妈当年突发奇想把他高三一年的成绩单全部保留了下来,说等到他本科毕业的时候拿来拍转场视频用,想来应该是当时去宿舍收拾行李之际,两位家长聊了些什么。 [Y]:闹着玩的,别在意。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松溪才发现自己嘴角含笑的时间过长。 重新打开手机。 [Zzz]:我会好好考的。 [Y]:嗯。 后面跟了一句戏谑般的—— 希望学神不会让你失望。 偶尔的聊天成了最期盼的事情。 得以清闲的课外时光,松溪通过他的只言片语,想象着他的生活,在脑海和笔下描绘。 记满故事的手账本、偷偷画满的画册、剪切在一起的成绩单…… 合并在一起,目标只有一个。 邵清喻。 邵清喻。 邵清喻。 在这个目标的驱使下,她以平稳的成绩专心地应对每一场考试。 倒计时两百天。 一百天。 三十天。 一天。 终于! 可以去找他了! . “这个还要带吗?” “带上带上。” “这个也带?” “带上带上。” 蒋若仪细致地张罗着准备松溪的开学用品:“虽然可以经常回家,但要上课的话还是住在学校方便一些,这些被子呀,枕头呀都得足够舒服才行。” 她舍不得:“你这以后要常常待在B市,小姨可怎么办呀。” 蒋之许发话:“那你也搬过来住。” “给我买房子吗姐姐?” “可以。” “你听到了吗?老公,我们搬过来吧。” “儿子怎么办?” “儿子就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有理。” 两口子一拍即合,直接一左一右地给蒋之许捏着肩,商量哪个位置的房子更好了。 松溪瞧着他们笑闹的样子,眉眼恬静地舒展开。 经过几年的努力,爸爸的公司运营的越来越不错,不再需要一直待在国外,妈妈的工作重心也慢慢在往国内转,能够陪她的时间大大增加了。 这样一来,待在B市的高兴因素又增添了一笔。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和小姨、小姨夫的距离增加了。 松溪也有些不舍地拉着小姨的手:“我放假会去看你们的。” “哎,等等,我录下来,说了可就不能反悔了哦。”周毅装模作样地掏出手机逗她。 “我有时间也会来这里看你的。”蒋若仪说,“你哥哥这几天有点事情要做就没过来。” 她眼神别有深意:“他和清喻约好了过几天见面的,你今天不叫清喻过来?” “小姨。”松溪被打趣地直不起头,察觉妈妈打探的目光,扯了扯小姨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 她想自己去找他。 蒋若仪笑了笑,没再继续,乐呵呵地哼起了歌。 几个人在学校简单逛了逛,拍了些照片,把时间留给松溪和新同学交流。 松溪的宿舍一共四个人,都来自不同的城市,光是看外形便能瞧出各有各的风格。 “陈静。” “何所畏。” “刘迎。” 自我介绍非常简洁。 轮到松溪,她像在跟队形一样:“许松溪。” 整理了一下私人物品,性格比较外向的陈静提出一起出去吃个饭。 大家刚认识,需要熟悉的机会,于是剩下的三个人都没有拒接。 陈静选 了个小酒馆:“今天开学,附近的餐馆人都太多了,这里舒服些。” 松溪跟在她们身后,计算着时间,今天第一天开学,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邵清喻了。 想到他,不自觉的高兴。 然后听到陈静的吐槽:“什么嘛,也这么满啊。” 刘迎:“那边是不是在聚会?” 陈静:“我去,这么帅。” 松溪顺着她们的视线寻去,眼前一亮。 邵清喻! 冷色调的灯光将他的发色调和得更深了些,在这样的场合下格外引人注目,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打扮得很酷的女生,不知道周边的人说了什么,他笑起来:“我喜欢她,可以了吧。” 紧接着是嘈杂的起哄声:“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松溪即将要出口的“邵”字卡在喉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眸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感觉好像是幻听。 好吵好吵。 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切的声音忽然变得好远好远。 是在说什么? 在一起? 谁? 邵清喻吗? 他这是在告白? 开学第一天,撞见暗恋对象的告白现场,都不能单单用惨字来形容了。 松溪垂头丧气,什么也吃不下,更别提还有精力参与室友们的交谈了。 幸好大家只是刚刚产生交集,几个人只以为是她太过腼腆,没有向她打听太多,才不至于让她失态。 眼睛不断地往邵清喻的方向瞄。 他还在笑着。 笑得那么好看。 明明她和他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他都没发现她。 早知道早点表白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晚了。 “不回去吗?”室友们很快结束了饭局,打算回宿舍。 “你们先走吧。”松溪想牵强地扯扯唇角,可惜扯不出来,“我还有点事情。” 她们走了。 松溪默默地喝着酒。 不好喝。 嘴巴苦苦的。 还很辣。 “在等谁的信息?看手机看个没完。”邵初筠早就发现自己弟弟不对劲了。 还能是谁?某个要开学的小朋友从报道到现在还没有消息。邵清喻收起手机,扶了她一把:“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跟小兰一起,你管好你自己吧。” 邵清喻拗不过她,无奈一笑,将人送到门口,忽地瞧见等了一天信息的人。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一个人跑到这里喝酒? 慢慢地走了过去,屈指敲了敲桌面。 松溪趴在桌子上,脸上红扑扑的,缓缓抬起头,眼睛都有些迷离,依稀辨别出一个身影:“邵清喻。” 瓮声瓮气的,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邵清喻挡在她身前,避免她脑袋磕下去,心底划过一丝异样,眼神也变得耐人寻味,刚想问她是怎么被欺负了。 就听松溪咕哝道:“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我都还没有告白呢。” . “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马上快要死掉了。” “不是,已经死掉了。” “我好不容易才和你考到一个学校,找你的。你不可以等等我吗?” …… 自己说过的话跟被设置成循环模式一样,在脑海中反反复复的回响。 松溪想要失忆。 说了。 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 这下大概是真的完了。 第二天,班会在搞什么,松溪完全不知道。 结束后,室友叫她一起回去。 “你们先回吧。”松溪朝她们摆摆手,想找个地方静静。 走出教室。 灿烂的阳光照得人脑袋发昏,她伸手挡了挡热烈的光线,却见让人移不开眼的男人正倚在门口。 松溪反应了三秒,结结巴巴:“你……你怎么来了?” “找女朋友,要个名分。”男人直直地望着她,漂亮的卧蚕漾开,“给吗?小松鼠。” 18. 飘摇雨 嗯? 发生了什么? 松溪左边耳朵动了动。 功能正常。 右边耳朵紧跟着动了动。 也正常。 没有听错吧? 邵清喻他说什么?! 女、女朋友? 松溪跟在他旁边,穿过攒动的人群,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脚步好像每一下都踩到了实处,却又好像悬浮着,感知不到踏在地面上时那种稳稳当当的紧实感。 蝉鸣划破万里晴空,流动的云在头顶翻滚着,将天际拉扯得更远更长。 树影簌簌地摇晃了视线。 眨一下眼睛,身旁换了一批行人。 两下,层层越下低矮的台阶。 三下,来到绿荫环绕的湖边,按照受到的引领,坐上长椅。 邵清喻却没有坐,虚靠在一旁结实的树干上,睨着她,宣告:“好了,现在是审讯时间。” 审讯……什么? 松溪不敢看他,拘束的双手握着裙边,僵硬的坐姿像被人用胶水固定住了一般,脚尖都没忍住蜷了蜷。 邵清喻并不催她,给了两分钟的消化时间,才引导:“没什么想说的吗?” 松溪艰难地开口:“我……” 邵清喻率先:“我本来打算告白的。” 松溪懵了:“什么?” 邵清喻坦白:“昨晚坐在我旁边的女生是我姐姐,起哄的有她们乐队的成员也有我们共同的朋友。” 那些人平常被邵初筠欺负惯了,非要损她说没人喜欢,不能让姐姐丢了面子,才出现了小酒馆里的那一幕。 邵清喻眼帘往下扫:“有解释清楚吗?” 松溪消化不过来,恍惚地“嗯”了一声,好像清楚了,那个女生是他姐姐,她撞见的不是表白现场,那也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喜欢,一切都是一场乌龙。 而他,此时此刻,正在……同自己告白? 心跳怦然加快,恍若有无数匹小马在里面踏着马蹄横冲直撞。 松溪吞下凌乱的呼吸,抑制不住的喜悦流露在身体的每一处细胞,缓缓抬眸。 邵清喻跟在等着这一刻似的,仿佛能溺死人的眼睛同她对视:“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吗?” 有。 好多。 松溪挑选了最重要的:“你……喜欢我吗?” “嗯,喜欢。” “什、什么时候呀?” “一开始就有好感,真正动心是在你高一那年除夕的那个雪夜。”说到这里,邵清喻轻轻笑了笑,“从小山村离开的前一晚,还以为你喜欢的其实是别人,慎重考虑了两天。” 松溪定定地望着他。 邵清喻道:“得出的结论是,不想放弃。” “本来想找个更好的时机来坦白的。”他眼中泛起些微的戏谑,“没想到……” 没想到她喝了点酒直接把心事全部抖露了出来。 松溪脸上浮起红晕,有些不好意思,但一点也不后悔,如果知道是双向奔赴的话,她应该更勇敢一点的,那样也就能和他拥有更多的时间,属于他们的共同的时间。 “所以——”邵清喻尾音拉得很轻,“答案呢?” 嗯?松溪想起他在教室门口说的话,果断道:“给。” “给的意思是?” “愿意做你女朋友。” 双手双脚都愿意。 清凉的风漫过林梢,吹皱平和的湖面,一圈一圈的涟漪在湖心散开。 映入松溪的眸底。 没有目的地绕着湖边漫步。 松溪的余光盯着在几分钟前获得的男朋友垂在身侧的漂亮的手,试探着探出指尖。 离近一点。 又往回缩一些。 再靠近几分。 在那里僵住。 在她为了牵手而第三次做出努力的时候,邵清喻胸腔滚出极低的一声笑,长长的指节从她掌心穿过,攥紧了她的手。 恍若一股电流骤然顺着彼此的手腕窜过,一路往上延伸。 直至拨动神经。 视线从他的手转移到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上,松溪看了一眼又一眼,唇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怎么瞧怎么满意的模样邵清喻尽收眼底,瞥了一眼过去。 松溪用另一只自由的手伸过去挡住他的眼睛:“你先别看我。” 邵清喻配合地阖上眼帘:“不看。” 又长又密的睫毛轻轻扫过她的手心,松溪脸上的温度更高了,心跳也乱得不像话。面对这张脸,想要平复心情实在有些难。 松溪费了好大的功夫让自己冷静了些,提醒他:“好了。” 四目相对。 道不明的情愫悉数暴露在眼里。 继续在偌大的校园无所事事的漫游,风景再好似乎也沦为了陪衬,浩瀚的宇宙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邵清喻问:“大学准备做什么?” “其实还没有想好。”松溪坦白道,“先前是准备……用四年的时间集中精力追你的。” “没想到成功这么快?” “嗯。” 邵清喻睨向她:“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松溪笑了:“不会后悔的。” 她才不会后悔呢。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 “那跟我去个地方?” “哪里?” “见见昨天那些人,把事情再郑重澄清一遍。” “啊?”现在吗?松溪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太随意了,早知道今天会有接受告白的环节,她应该好好打扮打扮的,这样以后 回忆起这段往事留给自己的记忆也是更加唯美浪漫的。 “骗你的。”邵清喻瞧着她紧张的样子,声音压得极轻极缓,“等你做好准备。” “嗯。”松溪轻松了些,点了点头,“那今天做什么?” “嗯,其实还没有想好。”邵清喻学她的语气,然后像是得到了一个好主意似的,“就这么浪费掉吧?” “好。” 邵清喻捏了捏她的手。 松溪被他的小动作挠的心都颤了颤,禁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 “感觉不像你。” “感觉怎么才像我?” “很会谈恋爱的那种。”松溪实话实说,“情场老手。” “小朋友——”邵清喻一副要算账的架势,“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 “很纯洁的。” . 和纯洁的邵清喻的一天留下了无尽的余韵,大脑跟缺了氧一般,直到晚上躺上床,还处于宕机的状态,很恍然,怀疑是吃坏东西做了个梦,松溪拿出手机向梦里另外一位当事人确认。 [Zzz]: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对吧? 忐忑地等着回复。 [Y]:后悔了。 松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又看到新的一条: -不该那么早放你回去的。 心又稳稳落了下去。 唇角止不住地上扬,松溪截了个图发给陶佳贝。 [Zzz]:我和邵清喻在一起啦。 [徐尚尚宣我三进宫]:?????????? [徐尚尚宣我三进宫]:我天我天我天,我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徐尚尚宣我三进宫]: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你快和我说说!不了不了,这样说不清楚,明天我去你们学校找你! [Zzz]:好。 她也克制不住的想跟她分享。 把手机反扣在胸口,望着粉色的床帘兀自傻笑了一会儿,忍不住又一次确认。 [Zzz]:是真的吧? 邵清喻似是没料到还有第二次,再次被勾起笑意,这次维持了很久,饶有兴致地反问:想反悔吗? [Zzz]:不想。 [Zzz]:不反悔。 回答得很急。 邵清喻姿态放松而耐心。 [Y]:睡不着? [Zzz]:嗯。 [Y]:需要哄哄吗? [Zzz]:要。 [Y]:选选方式? 松溪思索了下。 [Zzz]:唱歌可以吗? 她听小姨偶然间提起过,他特别会唱歌。 三秒钟后,对面发来消息—— [Y]:戴上耳机。 19. 飘摇雨 好听到想哭! 他唱的是一首粤语歌,松溪感觉耳朵像是做了一场spa,缓缓的声音如流水般一点一点地将她浸润,身心都得到了莫大的愉悦。 听得太过投入,后知后觉想要录下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松溪感觉有些遗憾。 但从他那里得到了晚安。 无论听多少遍都不会腻。 可以收藏起来反复播放。 遗憾又少了一些。 松溪也说了句晚安。 只不过,更睡不着了。 美好的一天落下帷幕。 崭新的故事还等着书写。 虽然失了眠,但并不觉得疲惫。可能是精神太过亢奋,次日早上起床收拾完,松溪脸上的明媚藏无可藏。 陈静瞧着她:“这么开心?” 松溪有些羞窘地点了点头,是有想过克制一些的,只不过完全把控不了自己的内心。一个晚上过去了,还是有种不真实感。好像有点没出息,但如果对方是邵清喻的话,似乎没出息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把小机器人放到了自己的书桌上,用文字输入的形式告诉它自己要去领军训服,回来再见。 HFL-233:“好的,松溪。” 陈静听到动静,凑热闹:“这是机器人?” “嗯。”松溪小声补了句,“我男朋友送的。” “能和他打招呼吗?” “可以。” 陈静弓着身子招了招手,跟说相声一样来了段自我介绍。 HFL-233不负所望地回应:“你好,陈静。” 这下把宿舍里的其他人都引了过来。于是还散发着陌生气息的空间里,不断地响起机械的声音: HFL-233:“你好,小何。” HFL-233:“你好,刘迎。” 你好、你好、你也好…… 小松鼠机器人最后可能是烦了,直接装死不出声,没有表情的脸上透露着无声的: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何所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它的头:“死机了?” HFL-233:“有时候,安静也是一种美好的品德/撒花/撒花/撒花” 何所畏厚厚的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完全被吸引地伸出两只手:“想拆。” “吃饼干吧同志,吃吧。”陈静堵住她的嘴,抓住她的手转了个方向,“别觉得冒犯,她性格就这样的,昨天已经冒犯我N+1次了。” 松溪看得出来:“没关系的。” 陈静:“你男朋友是不是昨天来教室门口那个?我来学校之前就听说过他,好厉害。” 好像也不太需要为他谦虚,松溪笑了笑:“是挺厉害的。” “你也厉害。”陈静道,“数学系的女生就是最屌的,我们也厉害。” 松溪被她做出的气势逗到,唇角牵了牵。 “走吧。” “好。” . “这什么布料,比我高中门口二胖奶奶摊的煎饼还薄。” “煎饼?好吃吗?” “还行,就煎饼味儿,你没吃过?” “没有,大学之前,我妈只让我吃家里的东西,说对脑子好。” “6.” 陈静的注意力完全从军训服上转移,对刘迎她妈远程投去了深深的敬佩,然后拐了拐松溪:“吃煎饼难道就对脑子不好了吗?” 松溪正捧着手机打字,没听清她们说什么:“嗯?” 陈静仔细观察了她几秒:“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松溪说:“怎么了?” 陈静郑重道:“你会发火吗?” 嗯?松溪懵了一瞬,肯定是会发火的呀,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问,松溪诚实地回答:“会的。” “那你可不可以发一个让我们看看。” 松溪沉默了下,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开始酝酿:“你干什么?” 陈静:“?” 刘迎:“。” 何所畏:“Q.o”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静爆发出了剧烈的笑声。 每次发怒的时候好像总是会造成这种效果,只是以为气势装模作样也能做够,没料到还是不行,松溪脸色涨得通红,太尴尬了。 陈静不想让她不自在,没有再进一步调侃:“时间还早,我们去社团招新那儿看看吧。” 松溪说:“好。” 默默给邵清喻发消息。 [Zzz]:领完军训服了,在逛已经开始招新的社团。 这个节点招新的社团并不多,为了节省时间,宿舍几个人逛着逛着就各自寻找自己感兴趣的去了。 松溪认真地浏览着每个社团的海报,在犄角嘎达的地方发现了个感兴趣的:制偶社。 松溪高考完的暑假和爸爸妈妈一起旅游了一段时间,后来闲得无聊,回忆起之前在小山村里做志愿者的事情,突发奇想自己开了个账号,开始创作水果系列的小故事,并将故事里的主角制作成了玩偶,在网上受到了不少人的喜欢,赚到的钱全部都捐了出去,如今看到竟然还有这样的社团,眼球一下就被吸引了。 就是不知道社团是不缺人还是怎么的,先不说找了这么个非常不占优势的位置,单看现场,明明来咨询的人也不少,负责招新的男生却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松溪等着其他人一个一个散开,瞧着睡得很香似的伏在那里的脑袋,犹豫了须臾,还是走上了前,用尽量不会太打扰的声音:“你好。” 男生压根就没睡,敷衍地甩了甩传单:“瞧一瞧,看一看啦。” 翻了个身,稍稍睁了下眼,蹭地站了起来:“嗨,你对我们社团感兴趣吗?有什么想了解的?” 松溪礼貌地笑笑:“嗯。” 男生呆呆地望着她。 松溪以为他没睡醒:“你好?” “噢噢噢噢,好。”男生说,“有作品吗?” “有的。”松溪把相册里存档的原稿和成品给他看。 男生激动道:“你是喔喔咩咩松鼠在布吉岛?” 这个昵称是陶佳贝取的,松溪每次读起来都觉得格外羞耻,可是已经积累了一些粉丝,也不能随意更改,她折中道:“叫松鼠就好。” “我关注你了,松鼠。”男生说,“我特别喜欢你的作品。” 松溪:“谢谢。” “你是新生吧?” “嗯。” “艺术学院的吗?” “不是,数院的。” “哇,学霸呀。” “谢谢。” “你会加入我们的吧?” “……我想想。” “一定要来呀,我们这里可好玩了,真的,你来了就知道了。” “嗯,我、回去想想。” “去哪?我送你吧。” “不用,不用。” 松溪都被这样的热情整怕了,随便找了个借口溜走。 她的确要好好想想了。 拿出手机查看了消息。 最上面的是半小时前邵清喻回复的——收到。 然后是五分钟前。 [Y]:结束了吗? 松溪回复:结束了。 [Zzz]:你下课了吗? [Y]:下了。 [Zzz]:那现在在哪? [Y]:[图片] 松溪点开图片确认了下,就在社团招新点这里,她对照着图片找过去,瞧见在寻找的人,小跑两步上前:“你怎么过来啦?”. “等你。”邵清喻帮她理了理额前被吹乱的头发,自然地牵住她的手,“看得怎么样?” “有个比较感兴趣的社团。”松溪说,“制偶社。” “那不是正好可以发挥特长?” 松溪点点头,突然 意识到不对,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很巧。”邵清喻偏头看她,“有幸进入过某人的直播间。” 嗯? 她到现在一共就直播过一次,也没有露脸,就是向大家讲解自己的玩偶是怎么制作出来的。那次邵清喻也有进去?他怎么会知道那个账号是自己的?小姨告诉他的?想到他在直播间里看过自己,松溪有些害羞,也不知道有没有做出什么尴尬的事情。忽地又记起来:那场直播有人打赏了很贵的礼物。 那是他呀? 早知道这笔就不一起捐掉了,应该自己留下的,不过还好还能找到记录,同样可以收藏。 百转千回的小心思完完全全地暴露在眼睛里。 邵清喻看得一清二楚,柔柔地笑了笑:“一起吃饭吗?” 松溪有些抱歉:“佳佳和我约好了。” “所以要抛弃我了吗?” “不是的。” “逗你的。”邵清喻稍稍弯了弯腰,很轻地刮了刮她的鼻子,语调慢了许多,“我送你过去。” “嗯。” . “到了没到了没到了没?” “到了。” 陶佳贝警惕道:“他没跟着一起来吧?” “没有,送到了门口。”松溪知道她有很多话要讲,带着邵清喻来她肯定就放不开了,当然不会这么做。 果然陶佳贝松了口气,看见她打开餐厅的门,大力地挥着手:“这里!” 松溪挂断电话,噙着笑朝她走过去。 陶佳贝抱着她,侧脸贴在她的侧脸,亲昵地蹭了蹭:“呜呜呜,溪溪,我的宝宝,不在一个学校有没有很想我!” 虽然没在一个学校,但离得也不远,还没到这种程度。松溪任由她闹了一会儿,脸上漾开漂亮的笑容。 “快快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我都快被憋疯了。”陶佳贝拉着她坐下。 松溪跟她讲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陶佳贝捧着脸夸张地扭成了一朵花,“我就说我这嗑cp的雷达绝对不会出错吧!早知道这样我早给你灌点酒助你一臂之力了。” 松溪只顾着笑了。 “暗恋成真的感觉如何?” “挺好的。” “啧啧啧,看你这表情我也知道挺好的,高兴坏了吧。”陶佳贝说着扭捏了起来,“我也物色到了一个男生,是我高中同学,跟我一样喜欢徐尚,我最近打算发起进攻,成功了带你见见。” 松溪难得说了句调侃的话:“你喜欢的不是徐尚嘛?” “男神那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不是非要成功摘下的。”陶佳贝撇嘴,“当然,你这种属于例外。” 例不例外松溪不知道,但除了邵清喻,她应该很难喜欢上其他人。 两人虽然才不到一周没碰面,却有好多的话要聊。从指甲上怎么少了个月牙、最近体重增长了0.5克、马上要军训了担心会被晒成煤球、食堂的饭有多难吃聊到各种乱七八糟没有主题的东西,一直到不得不说再见,才依依不舍地去结账。 “已经买过单了,是一位姓邵的男士买的。”服务员小哥微笑着告诉她们,然后又分别拿出两份打包好的甜品,“这是我们店的招牌,那位男士说可以让你们带回去跟室友分享。” “蛙趣,有够贴心的啊。”陶佳贝朝松溪使了个极其妩媚的眼神。 松溪显然经不住揶揄:“佳佳。” “好了好了,我先走啦,帮我说声谢谢,下次再见啦,拜拜。” “拜拜。” 回到宿舍,松溪把东西分给室友。到阳台给邵清喻打电话。 “回学校了?”那边一下就推测了出来。 松溪:“嗯。” “聊得开心吗?” “开心。” 松溪道:“谢谢你。” 邵清喻语调宠溺:“女朋友开心就好。” 20. 飘摇雨 “溪溪啊,你哥哥到了没有呀?”视频电话一接听,蒋若仪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松溪告诉她:“他说还有几分钟到。” 周行止要来。 松溪和邵清喻提前订好了餐厅。 “我让她给你带了护手霜和香薰,我亲手做的。”蒋若仪问,“你们军训结束了吧?” 松溪:“结束了。” 周毅的大头闯入镜头,手指抚摸着下巴仔细打量了一番:“好像晒黑了一点。” 蒋若仪:“是有一点,怕你伤心小姨都没敢说。” 还不会因为这件事情伤心,松溪笑:“没关系的,我白得快。” “对,你皮肤随我,好的不得了。”蒋若仪嘴巴一努,“你和清喻是不是在一起啦?” 话题转移得未免太快,本来想找个时间告诉他们的,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已经知道了。对于长辈们的知晓,松溪有些羞涩,几不可闻地“嗯”了声。 话说到这里,撞上一旁邵清喻的视线,松溪望了望屏幕里的自己。 这个天气军训起来并不轻松,还好每天都有邵清喻,让她多少打起了些精神。 结束的那天,视线交锋的时间太长,他故意似地一直不移开,也绊住了她的眼睛,为了缓解气氛,她随便找话问他自己是不是黑了。 他一边把帽子盖在她的头顶为她遮阳,一边煞有介事地观察她的脸:“嗯……”,戏谑地说,“变成真的小松鼠色不好吗?” 松溪反驳:“不好。” 然后听到他的轻笑。 当时的嘴角同现在一并,慢慢扬了起来。 蒋若仪笑得分外开心:“他是不是在你旁边呢?” 清澈的眼睛望过来,邵清喻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捏了下在目光中一点一点染红的耳垂,人紧跟着入镜回话:“在。” 蒋若仪:“你可得好好照顾我们溪溪,不然我可不饶你了。” 周毅道:“我也不会饶了你的,就是我干儿子也不行呦。” 邵清喻一字一句,以让他们放心的口吻:“收到。” “你们玩吧,有机会我们见面再说。” “好。” 挂断电话没几分钟,周行止到了。 松溪一看到他就拘谨了起来,跟早恋被家长抓到了无处遁形一般,连被握住的手都给扭开了。 邵清喻睨她。 松溪僵硬地抬眸往对面瞄了瞄。 周行止说:“想牵就牵。” 松溪窘迫。 “凶到我们了。”邵清喻揉了下松溪的脑袋,递过去一句。 周行止用荒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似是多少有些无奈地放轻了语气,把蒋若仪要带来的东西给松溪:“不用顾虑我。” “嗯嗯。”松溪嘴上这么说着,但行为上没有放松半分。 餐厅嘈杂,却仿佛安静的只剩下他们,邵清喻莞尔,指尖在桌子底下,周行止看不到的地方,安抚般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将话茬带走:“曲颜没一起?” 周行止说:“去看舞台剧了。” 曲颜? 松溪的耳朵捕捉到了关键词,不知不觉间又竖了起来,从他们的对话中,渐渐摸清楚,周行止这次来B市是要参加一场交流会,顺路来给邵清喻送东西。 他们在聊天,太专业的术语松溪一知半解,安安静静地听着,等周行止看时间说要赶去交流会时才问:“哥哥要去我家吗?” “不了,这次来不及,下次吧。”周行止拿起自己的外套。 见他一副好像有话要说但又半天挤不出来的样子,松溪心底纠结着要不要主动开口问,然而还没酝酿出来个所以然,周行止已经收起了架势,丢下句:“走了。” “嗯?”松溪恍惚了下,什么都没说呢,难道是自己意味错了,“……哥哥再见。” 目送周行止离开,松溪整个人软下来,悄悄松了口气,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起来了。 邵清喻瞧着她的模样觉得好笑:“这么怕他?” “嗯。”松溪感觉这么说可能过于怂了,但这是实话,“一看到他感觉就要挨训了。” 邵清喻忍俊不禁,他怎么不知道周行止还有教导主任这功能? 松溪想起来:“你告诉他我们的事情了吗?” “嗯。”邵清喻说,“很早就告诉了。” “很早?” “从小山村回去之后。” “说、说什么?” “说,要把你拐走。” “那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松溪抑制不住把心里话嘀咕了出来,那样他们就可以早点开始了。 “这位同学。”邵清喻听懂她语气中不加掩饰的惋惜,失笑道,“忘了还要高考了?” 高考也不是不可以嘛,又不会影响学习。松溪心想。 转念一思索,也未必会不影响,又硬是把话咽了下去。 反正也不晚。 他们不还是在一起了嘛!这才是重要的。 她欲言又止地望着邵清喻,不知道该不该问。 邵清喻勾唇:“还是很好奇他们两个的事?” 松溪一度觉得他的眼睛跟探测仪一样,什么都能看出来,坦诚地点了点头。 邵清喻好整以暇地觑着她,似是在问她诚意在哪儿。 什么意思呢?在向她暗示吗?松溪犹犹豫豫凑近他的侧脸,踮起脚尖,飞快地亲了一口,脸上跟被烧着了一样,缓慢地把身体移到原来的位置,咕哝:“可、可以告诉我了吗?” 脸上痒痒的糊着热气,邵清喻眼底的笑意大幅度的漾开,一点一点跟她讲。 曲颜和周行止两个人自初中相识开始,成绩便一直保持在超越或是落后彼此一名的状态,你追我赶,剑拔弩张,什么都要竞争,谁也不让谁,跟冤家一样。 直到有一次数学竞赛,曲颜突然晕厥,周行止为了送她去医院,放弃了那场竞赛。曲颜从医院醒来后第一眼看到他,动了心,费了好大的劲把周行止给攻略了下来。然而大一的时候又不知道什么原因提了分手。 当时周行止在宿舍楼下坐了整整一夜,什么也没有说。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是到了大三,曲颜又开始重新追起了他,阵仗搞得特别高调。周行止虽然嘴上一直在拒绝,但谁都看得出来实际上根本没放下,不然也不会由着曲颜做出那么多冒犯的举动。 “那他们现在和好了吗?”松溪关心。 “据我所知,没有。”邵清喻睨她,“不过,应该也快了。” 松溪心领神会,点了点头,衷心祝愿他们,如果是正缘的话,希望能快点有个好的结果。她笑了笑,时间还早,“我们现在要去干嘛?” 邵清喻想要说话,手机却是响了,他向松溪说了句“等一下”,接通电话。 那边扯着嗓门大喊:“help!老大!急急急!Help!” “耳膜要碎了。”邵清喻好脾气地回了一声,然后关上手机,望向松溪,“得陪我加个班了。” “好。”松溪笑笑,她一点都不介意,想知道有关他的更多事,“是学校的事情吗?” “不是。”邵清喻告诉她,“一个校外企业的合作项目。” 松溪若有所思。 邵清喻握着她的手:“想说什么?” “听小姨说云腾是你们家的?” “ 嗯。” 松溪说:“感觉你很不一样。” 邵清喻笑:“长着三只眼睛,四个鼻子,五条腿吗?” 哪里是这种不一样啦,松溪道:“觉得当年以你的分数肯定不是B大就是Q大的,但你却去了F大;然后要想锻炼的话,云腾的项目肯定更好一些,毕竟是大公司,但是又舍近求远去接其他校企合作的项目。”还有好多其他的,不知道该怎么一口气完全描述出来,也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觉得与众不同,反正在松溪眼中是,“就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就是是哪里?” “就是,就,就是……” 邵清喻瞧着她支支吾吾的模样,微微一笑,给出逗弄之后的正经回答:“可能……比较喜欢挑战?” 松溪理解:“我也是。” “所以选了数学系?” “嗯,我喜欢解题,理科成绩比文科也好一些。” “所以物理也很好了?” “对。”松溪想说她物理可好了,触及到对话者的眼神,忽觉说漏了嘴,拽着他的胳膊,“我们快点走吧。” 邵清喻纵容地笑出了声。 . 为了方便校企合作项目的进行,学校特批了一个环境不错的基地办公室。 松溪被邵清喻带过去,见到了跟他一起做项目的其他人。 “老大!”刚刚在电话里展现优越嗓门的男生抢先喊了一句,见到松溪音量渐渐降了下去,“你女朋友呀?” 松溪说:“你好。” “松溪。”邵清喻帮他们介绍,“凌点。” “你好,欢迎光临,哎呀,不知道你要过来,没什么可招待的,这个能量棒送你,当做见面礼吧。” 不好推辞,松溪接过了:“谢谢。” “陈铭南。” “谢泽。” ……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做了介绍。 松溪记不完全名字,只记了个大概:“你们好。” 邵清喻确定了一下遇到的bug,看了下时间,将松溪安排好:“大概需要半小时,先玩会手机?” 松溪说:“好。” 答应得爽快,但松溪并没有拿出手机,而是偷偷观察邵清喻忙碌的样子。窗外树影摇晃,牵扯出微弱的声响,她越看越着迷。邵清喻偶尔得空会回望她一眼,视线在空中交汇,缠在一起,又放开,反反复复,她勾着唇角,完全享受在其中。 可也不能随心所欲,在第三次撞上旁人打探的目光时,她不好意思了,强忍着好奇,埋下头,找了道数学题出来解。 不知不觉,沉浸在其中,连其他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注意到。 从题目中抽离思绪,一扭头,室外已经黑漆漆一片,头顶的灯光幽幽地泛着冷气,规律的蝉鸣时不时冒出头,将寂静的空间搅拌的更加寂静了。邵清喻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身后,正饶有兴致地觑着她:“有觉得无聊吗?” 松溪说:“没有。” “解出来了?” “嗯。” 漂亮的脸上柔和的笑缓缓散开,将黑白分明的眼睛雕琢得更加明亮,骄傲和满足从中渗透出来,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邵清喻眸光深了深,指腹在她脸颊轻轻摩挲,慢慢弯下了腰。 有对话声从门口经过,松溪以为还有人在,环顾一圈:“这、这里是办公室。” 邵清喻道:“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松溪两只手握着拳撑在他的胸口,来不及再次开口,亲昵的、痒痒的、惹人心颤的一吻快速掠过唇边,伴着一声低笑:“想对了。” 21. 飘摇雨 持续的时间太短了。 如蜻蜓点水一般。 但松溪的呼吸被夺走了似的,久久地忘了喘气。空气仿佛被蒸腾了,气温一节一节往上升,热得不像话。 清透的灯光也变得摇晃了。 两个人鼻尖贴着鼻尖。 好一会儿,邵清喻问:“可以吗?” 松溪说:“哪有……” “嗯?” 完全耐不住他这样的声音,松溪感觉胸腔都在跟着震动:“哪有现在才问的。” 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嗯。” 接着是更深的、裹着笑的、不再浅尝辄止的、温柔的吻。 忘了多久。 脑袋大抵是缺了氧。 人也跟着软绵绵了下来。 . “不打算走了?” “嗯?哦。” 邵清喻垂眸睨着怀里微微张开唇瓣平复呼吸的女孩:“听到我问的是什么了吗?” 松溪说不出话来,大脑一片混沌,理解能力也随之遗失了。 邵清喻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要被宿管阿姨骂了。” 骂是没有被骂的,回去的时间刚刚好。 松溪灵魂出窍般坐下,又忍不住起身,挪着脚步在宿舍走了一圈,越想越高兴,忍不住再走了一圈,给陶佳贝发消息。 [Zzz]:佳佳。 [徐尚尚见面倒计时]:? [Zzz]:没事。 [徐尚尚见面倒计时]:??? 松溪丢下手机,摆弄小机器人。 -请告诉我迅速冷静的方法? HFL-233:“冷静不是‘硬忍’,而是通过生理机制快速‘刹车’……” -麻烦小声一点。 HFL-233(压低声音):“当你需要立刻冷静,请试试以下几种方法——” 好的。 松溪对照着方法一种一种尝试。 完全没有用。 [Y]:要不要听歌? [Zzz]:要。 不冷静好像也挺好的。 . 松溪决定加入制偶社,这是三次抓阄结果显示“Yes”后的结果。 一来,她的确是很感兴趣,二来,最近有些小小的相信缘分和命中注定这种说法。 第一次团建举行的时候,松溪发现这个社团是真的不缺人,成员数量很多,这也就能解释之前在招新现场看到的情况了。 以及那时负责招新的男生其实就是社长,名叫齐耀,比他们大一届,对方知晓她要加入的时候显得兴奋异常:“你真的来啦?放心,我没有告诉其他人你就是松鼠。” 松溪也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那样会让她觉得不自在,于是向他道了声谢。 “不用谢。”齐耀说,“你了解我们社团都有哪些活动吗?不然我给你讲解讲解?或者大家你都认识了吗?我给你介绍介绍?或者你有什么想问的吗?问什么都可以,对了,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们一起?” 松溪被他炮仗一样蹭蹭往外蹦的话堵得连回复的空隙都没有,好不容易等他差不多说完,找到机会插进去,无所适从地婉拒:“不用啦,我慢慢了解就好,吃过了,还不太饿。” “这样啊。”齐耀脸上露出一丝可惜,紧接着又道,“那学校你有什么想了解的吗?我可以告诉你。还有哪里没有逛过的吗?我可以带你去逛逛?啊,附近有家咖啡店很不错,要不要去喝杯咖啡?” 松溪摆手:“不用啦。” “这样啊……那甜品呢?要不要吃点甜品?” “不用啦。” “那电影呢?有想看的电影吗?” “或者要不要去玩剧本杀?” “密室呢? …… 松溪连连推拒,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陈静看见她的样子,震惊:“你是逃难回来的?” “不是。”对于能在社交方面被逼到这么“逃跑”,松溪有些羞于启齿,“社长太热情了。” 刘迎:“要是让你觉得不舒服你就直接告诉他。” “嗯。”松溪认同她的说法,思考着该怎么委婉地告诉齐耀不太适应这种与人交往的方式。但齐耀先加了她的微信,向她道了歉。 [齐耀]:对不起,我有点太激动了,平常没有这么控制不住的。 松溪感觉这话有些微妙,但是也没多想,只告诉他那像平常一样对待自己就好。 [齐耀]:好的,那过几天我们会开始第一场玩偶制作活动,你来吧? [Zzz]:好。 既然加入了社团,活动肯定是要参加的。 而且到了大学制作的第一个玩偶,她想送给邵清喻。 做什么好呢? 继续延续水果系列?还是其他的?她其实想以他为原形制作一个。 这个念头转给陶佳贝的时候,引起了对方的不满:“你怎么不说给我做一个呢?” 松溪乖乖应承:“下一个就给你。” “我给你记小本本了。”陶佳贝给她截图自己的备忘录,“如果你反悔的话,我就发朋友圈,三百六十五度曝光你了哦,我的宝宝。” 松溪被她逗笑:“好。” 一边和陶佳贝保持沟通,一边为第一次活动做准备的间隙,笑不出来了。 因为宿舍开始掀起了浓郁的学习狂潮。 一正式开始上课,宿舍另外三个人仿佛打了兴奋剂,日常除了吃饭和睡觉最大的乐趣变成了做题:单是上课学的还不行,必须从书本或者网上挖掘各种刁钻的题目来比赛谁解开的速度最快,谁的方法更多。 “不是说好了到了大学要好好放纵,享受人生的吗?”陈静控诉,然后加入队伍,“我又想到了另一种解法。” “……”松溪瞠目结舌。 怕会打扰她们,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下来。 她虽然也很喜欢解题带来的成就感,但坦白讲,还做不到这种程度,对比了一下,感觉有些自惭形愧。 几天后,制偶社活动开启。 松溪着手制作起了玩偶,在此过程中总不免产生一股强烈的偷感,虽然不是在宿舍做的,但却有种室友们都在盯着自己的错觉。 这种错觉很快被带到了课堂,上课的过程中一旦有走神的瞬间,余光扫见室友们炯炯有神地望着黑板的眼睛,就感觉被监视了般,不得不打起精神。 好可怕。 备战高考的时候她都没有过这种经历。 下完课,她禁不住给邵清喻发消息。 [Zzz]:/沮丧/沮丧 [Y]:小松鼠尾巴漏气了? [Zzz]:有被卷到。 [Y]室友? [Zzz]:嗯。 她拍了张照片,讲台上老师已经被包围了。 [Zzz]:都在问问题。 邵清喻一边检查着学弟敲的代码,一边查阅着信息。 “女朋友啊?笑这么开心?”凌点凑过来。 邵清喻道:“任务完成了?” 凌点直接捂住嘴巴遁走。 邵清喻唇角微微一扬。 [Y]:帮我也问一个。 [Zzz]:什么? [Y]:女朋友过于可爱怎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