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豪门竹马假戏真做了》 1. 第 1 章 “表哥。”原落在电话那头压低声音,像是即将揭露什么惊天秘密。 “你知道宸哥有可能谈恋爱了吗?” 正要出门的桑岁余听到这话,不由得顿在原地。 原落是他的表弟,跟他的年龄差距只有两岁,但是从小就爱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跑,现在也不例外,甚至因为他嘴巴甜脸皮厚在长辈面前颇受优待,不管跑到哪里都被当成小孩宠着。 至于他口中提到的宸哥,则是自己的发小谈宸。 两家很早就有生意往来,又机缘巧合住在隔壁,所以自己跟谈宸的关系也特别密切,随着时间的推移更是形影不离,就连读大学都没分开过。 毕业后两人的选择不同,桑岁余有天赋所以接着读研,谈宸则是作为继承人接手家族产业。但即便如此他俩密集的聊天都没断过,有时候桑岁余晚几分钟没回,谈宸的电话都能打到他师兄那里去。 唯独这几天例外,谈宸有个很重要的合作飞了国外,大约是在昼夜不分的赶进度,导致两人的聊天频率大幅度下降。 还在读书那会儿的时候,就算再密集的任务安排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导致向来睡眠稳定的桑岁余这几天都有点失眠。 好在谈宸昨晚终于回来了,当时桑岁余已经睡着没收到他的消息,都是今早醒过来才看到的。 但是伴随着的,还有来自朋友雪花般疯涌而来的信息。 话题跟原落说的一样,都说谈宸可能谈恋爱了,而且似乎就发生在这短短几天时间里。 “想不知道都难。”想到这里桑岁余就头疼,“所有认识我的人都来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原落都懵了,自己这通电话打过来其实也是想问怎么回事,毕竟桑岁余是谈宸最形影不离的人,要是连桑岁余都不知道细节的话,就更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了。 “不是!表哥你怎么能不知道呢?”原落都急眼了,“你俩平时不是连对方内裤什么颜色都门清吗?怎么连谈恋爱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桑岁余:“……” 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 “我现在正要去找他。”桑岁余并没有对他暴露出过多的情绪,“到底怎么回事等我亲口问过再说吧。” 非要说桑岁余没有半点着急,是不可能的。 本来这几天没能跟谈宸见面就他已经轻微焦虑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还半点征兆都没有,就仿佛凭空蹦出来似的。 而且这里面值得探究的点也有很多,稍稍思索就能引发无数疑虑,只是出自对谈宸的信任才没有接着乱猜。 所以他挂掉电话后,拿上车钥匙便径直出门,朝谈宸家的方向驶去。 此时此刻,谈宸则是刚补完觉起床。 出差这几天他为了赶进度,几乎是没日没夜的爆肝,合作签完字便马不停蹄的回国,直到昨晚到家才短暂睡了会儿。 但没想到就在这段时间内爆发了大事,很多圈内的朋友因为有点畏惧他的脾气、不敢像是轰炸桑岁余那样去轰炸他,但还是有零星试探的消息发了过来。 原来是圈内在传自己可能谈恋爱了。 谈宸忽的扯动唇角,心底有猜测大概是因何而起,但还是打电话给了陪同他出差的助理。 果不其然是出差期间造成的误会,合作方酒品很差,醉后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乱拉郎,这次实在是太过兴奋甚至直接拉到了谈宸头上。 要知道谈恋爱这几个字跟谈宸可谓是毫不沾边,但凡扯上关联那简直劲爆,所以短短半晚的时间竟就传遍了整个圈子。 “合作方醒酒后已经道歉了,而且准备公开解释这件事。”助理谨慎地回答道:“但是具体怎么操作,还是要等您亲自回复。” “公开解释吧。”谈宸冷淡答复。 这几天的出差本来就烦,昼夜颠倒与忙碌逼迫他缩短了跟桑岁余的相处时间,甚至连视频通话都比往常的次数要少很多。 在国外的每分每秒,他都是恨不得立马结束工作飞回来的,若非昨天实在是太晚他担心惊扰到桑岁余的睡眠,现在他应该在桑岁余的床上才对。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更是把各种乱七八糟的试探信息全都清理了,只留下与桑岁余的置顶对话框。 几乎是强迫性的,他反复拉动着聊天记录。 往前是昨天自己说要回来的消息,还有半夜跟他说自己先回家补觉、等第二天再去找他的消息,再然后就是几分钟前桑岁余发过来的那几条。 本以为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桑岁余不论如何都得先问几句怎么回事,然而他只说现在过来找自己,其他的压根没提。 自从毕业走向不同道路后,即便他们俩日常生活还是密不可分,可谈宸还是无法控制日益加剧的焦躁,总是担心在下个分岔路口他们就会因为不可抗力而分开。 成年时产生的冲动与欲望无时无刻不在拉扯着他,令他几乎都快要变成恨了。 恨他们关系如此紧密,恨他们的关系不够更加正当的紧密。 以至于现在只是遇到这丁点违和,谈宸的心脏都沉甸甸的,浑身上下透露出浓郁的戾气。 偏偏此时助理还有坏消息要汇报,语气比方才更加谨慎:“小谈总。” “等合作方那边出面解释完以后,您可能还需要再跟老谈总他们亲自说说。” 措辞很委婉,但是谈宸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他指的什么。 谈宸跟家里的关系非常复杂,他们曾经有着非常紧密浓烈的亲情,却又在掌控欲与自由权的争夺中逐渐分崩离析。 谈宸的父母各自都出生豪门,经历了很多苦难才有了今天,谈宸说是他们爱情的结晶都不为过,逐渐却又因此催生出极强的控制欲。 这导致不服管控的谈宸,从小就是满身反骨,不论大事小事经常与家里爆发矛盾与争执,择偶观更是其中老生常谈的话题。 谈宸的父母不允许他跟来路不明的人谈恋爱,如果要到结婚这步的话,更是要符合他们严苛挑 剔的标准。 所以昨晚的事情刚曝光,其他朋友都在震惊他怎么会突然谈恋爱,谈宸父母却在震惊他怎么能谈这样不够格的对象。 也是因为昨晚谈宸补觉的时候压根不接电话,否则以谈宸父母目前的愤怒与难以置信,早就指着他质问八百遍了。 想到这里,谈宸忽的又笑起来。 他的容颜俊美却眉眼锋利,每次这幅表情的时候都宣泄出极强的攻击性,竟是显得有些可怕。 与家里吵闹这么多回,他已经能够熟练的使用冷暴力去对付二老,这种很快就能彻底澄清的事情,他压根不会去费劲解释。 更何况,现在最重要的根本就不是二老的态度,而是桑岁余的态度。 谈宸起身拉开窗帘,想看看桑岁余到哪里了。 谁知就这么巧,桑岁余的车驶进别墅,透过车窗玻璃就已经能窥见独属于他的身影。 明明只是几天没有见面,谈宸的心脏却仿佛瞬间复苏,强烈又震耳欲聋的鼓动起来,响得他几乎都听不到这世界其他的声音。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桑岁余的轨迹,看着他在老位置停车后走出来,忽然像是如有所感般朝着谈宸这边看来,骤然间目光相接。 桑岁余的五官非常漂亮,皮肤很白很通透,浓密的睫毛像是小刷子似的,沉静地在脸颊上扫出淡淡的阴影。 惯常他总是冷静温和的,与谈宸的凌厉与不择手段截然不同,好像不论任何事情都能从容应对,唯独此时他应该像是急急赶来,额边碎发还沾着点细汗。 直到撞见的谈宸的视线后,终于那种不常见的轻微急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脚底下的步伐加快,一路朝着别墅大门这边走过来。 不知道为何,谈宸的心脏鼓动得愈发剧烈。 方才无法克制的焦躁逐渐平复,潜藏在血液中的偏执却开始翻涌,他很难形容此时此刻的感受,竟是有种失而复得的错觉。 其实出差的这几天他就总是在想,没有正式名分的连接总是脆弱的,明明作为挚友的亲密程度都已经到顶了,却还是会因短暂分离产生铺天盖地的不安。 如果没有这场分离的话,说不定自己还会沉默无声的拖下去,直到桑岁余真正意识到他们间还会产生更独特浓烈的情感。 但此时压抑很久的欲望突然失控,接踵而来的事件在他瞳仁中如风暴般乱撞涌动,瞬间就让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场天降的意外,还是他能抓住的绝佳机会。 “那我就去安排了。”助理最后道。 “等等。”谈宸忽然道。 他迅速走出去接桑岁余,态度却相比于刚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让合作方不要立马澄清,具体怎么做我回头跟他说。” 说完他便结束了通话,出门时甚至步履轻快,走到桑岁余的面前直接将他紧紧抱进怀里,趁其不备还轻轻咬了下他的耳朵。 “余余。”灼热的呼吸洒进桑岁余的脖颈,紧接着是谈宸的脑袋埋了进来,“我好想你。” 2. 第 2 章 桑岁余在感受到熟悉的拥抱那一刻,所有漂浮的情绪好似在顷刻间找到了明确落点。 悬坠坠的心脏也终于能够回到原处,他将掌心覆盖在谈宸的脑袋,低声说我也很想你。 说实话虽然只有短短几天的分别,但是桑岁余确实非常非常不习惯,现在终于重新见到谈宸,他才感觉到自己的生活恢复正常。 不过最重要的正事还没聊,等到谈宸终于稍稍松开后,桑岁余探究望向他的眼睛。 “现在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说你可能谈恋爱了?” “出差时合作方传出来的。”谈宸动眉道。 这里倒是跟桑岁余猜测的差不多,除了出差他们天天都在一起,压根就没见到过谈宸跟其他谁有过密切接触,更别说突然谈恋爱了。 按道理来说,就算出差这几天确实降低了聊天频率,但是谈宸也不可能在忙到爆肝的时候,还抽空去谈情说爱吧。 所以桑岁余继续猜可能是谣言,只是因为事件主角是谈宸才会传播得这么迅猛,说不定归根到底就是个大乌龙。 他正打算把自己的猜测向谈宸求证,却发现谈宸正望着自己。 谈宸的瞳仁很黑,不说话的时候其实显得极其幽邃沉郁,但是此刻却像是有什么欲望剧烈汹涌,竟仿佛透射出明亮光彩。 如此违和的模样让桑岁余心头骤跳,将要询问的话竟是硬生生说不出来了,果不其然他听到谈宸接着说。 “但也不纯粹是谣言。” “我确实可能要谈恋爱了。” 短暂的窒息与安静。 桑岁余近乎见鬼般去看他,却发现他幽黑眼底迸发的光彩压根没散,甚至还有种无法理解的亢奋与灼热。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紧紧盯着自己,竟是有种在说自己的错觉:“其实很早开始我就有个喜欢的人。” “但是我迟疑又恐惧,害怕只要说出来他就会消失,所以从来都没有主动提起过。” “这次出差发生了些事,我终于明白我必须要开始行动,不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要跟他在一起。”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实在是太大,震撼得桑岁余脑子都快要宕机了。 这意思是谈宸竟然真瞒着自己喜欢别人,而且这么长时间竟都没有让自己知情,若非出差的突发事件让他暴露,还指不定什么时候才会告诉自己。 这里面诡异违和的地方还有很多,就比如谈宸到底是如何做到与自己形影不离的情况下,还能不暴露出任何蛛丝马迹的,在出差的时候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促使他受到刺激? 甚至还有说这话时的神态与动作,除了灼热翻涌的视线几乎要将自己全然笼罩,手臂还重新抱紧自己的腰,就像是生怕自己离开他般。 可这些所有匪夷所思的违和,都被桑岁余陡然汹涌的震怒所撞碎湮灭。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被气到发懵的时候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到最后只是深深的望了眼谈宸。 “谈宸。” 从谈宸被叫名字的那刻开始,他身体肌肉就无声紧绷起来。 他就知道自己必定会挨揍,拳头雨点似的砸到自己身上砰砰不绝,桑岁余直接把他从别墅外面揍到别墅里面,最后把他压到床上打。 其实桑岁余打人虽然用力,但是对谈宸来说也没有很痛,甚至血液神经隐秘又疯狂的兴奋起来。 他的太阳穴突突狂跳着,仿佛瞳仁烙印的身影都在跟随闪动,忽然他又翻身而起,近乎强迫地将桑岁余紧紧压在怀中。 “对不起。”他强忍住亲昵蹭他的冲动,“余余。” 他力气大得极有压迫感,经常抱得桑岁余都发痛,导致桑岁余丝毫无法动弹,只能轻轻别过眼看他。 但是好在气已经消了很多,桑岁余接受不了的是他对自己隐瞒如此重大的事情,几乎是质问般地道:“你打算怎么解释?” 说完又严厉地道:“你先发誓这次绝对毫无保留的交代。” 以桑岁余往常温和的好脾气,此时已经算是情况非常严重的时候了,谈宸便立马认真起来。 “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本来最开始没觉得特别喜欢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心里面的感情越来越强烈。” 事情半真半假。 “你以前也是认识他的,但是太久远你应该没什么印象了,他穿过白裙子而且笑得很甜,还跟我们拍过合照。” “这次我出差的合作商酒品不好,醉后特别喜欢乱拉郎,我听到他随便拉郎我就很烦,突然就特别特别想念我很喜欢的那个人。” 谈宸斟酌着,回忆着当年的片段捡出来说了,大约是细节真的太过具体,慢慢地竟是真的把桑岁余给说服了。 桑岁余震惊于他居然会从那么早开始,就埋下喜欢的种子,可若是长期的酝酿与发酵才自我觉察的话,日常没有跟自己提过倒是也很正常。 很多违和的地方倒是也能圆上,可隐约不对的地方还是很多,因为他总感觉谈宸说过类似不喜欢女孩的这种话,现在怎么又变回喜欢了。 他张口还想要接着追问,却被谈宸接下来的话打断。 只听谈宸道:“但即便如此我还没去跟他表白,因为在追求他之前我势必要扫平所有阻碍才行。” “而其中最难解决的就是我爸妈这关,你跟他们经常接触,你知道他们在这件事上到底什么态度。” 桑岁余的心脏陡沉,担忧瞬间压过了刚才的所有疑虑。 没错,谈宸爸妈对他的掌控欲很强,在择偶这件事上更加严苛,要是无法争取到自由恋爱权利的话,确实不适合就这样冒失的表白。 就算谈宸满身反骨,这些年硬生生跟爸妈对着干的次数无法计量,可归根到底他们家人间的感情还是无法割裂,最终他还是希望会得到自己爸妈祝福的。 最重要的是,只有当家庭气氛和谐,才能让谈宸喜欢的人在与自己交往的时候,避免受到伤害。 越是跟谈宸爸妈相处过,就越是能理解这难度何其之大,刹那间桑岁余都有些心梗了。 偏偏谈宸低声哀求道,“帮帮我吧余余。” 声音轻到都近乎破碎了。 “我真的很喜欢他。” 桑岁余的脑子猛然如受雷击 ,复杂难言的情绪像是沉闷的雷雨天,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谈宸这幅模样,对象还是自己毫无印象的人。 可思维已经在同步迅速运转了,无论如何他都要帮谈宸解决这件事,甚至手段到了极端的地步,“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转头认真地盯着谈宸:“你先说你愿意牺牲多少。” “我什么都愿意牺牲。”谈宸不自觉被吸进他眼底的漩涡,只觉得血液加速沸腾。 “那我就说我的方案了。” “以我对你爸妈的了解,他们对你择偶的严苛程度,甚至不仅仅是列出无数需要满足的条件这么简单,他们甚至会直接否定某种类型。” “这就很难办,如果不是他们理想的那种类型,就算这个女孩再符合他们的条件他们也很难认可。” 谈宸追问道:“所以呢?” “所以真实情况就是,想要完美满足他们的需求几乎是不可能的。你需要做的反倒是先摧毁他们的需求。” “他们无法接受不完美的女孩,那就连女孩都不给他。” “你带个男孩回去,告诉他们这就是自己想要结婚的对象,并且与他们大闹特闹,直到逼他们到只要是个女孩就能接受的地步!” 说完这话,彼此猝然对视。 且都明白这其中的分量。 这绝对是个完美又行之有效的方案,因为谈宸爸妈心里面对未来媳妇有明确的样本,而且明确表示过绝对不会是个男孩。 要是谈宸真带个男孩回去的话,对他们冲击力绝对会是巨大的,会大幅度拉低他们对未来媳妇的期待,那么后面的事情几乎是水到渠成。 但确实需要付出代价,就比如这种事情对谈宸的爸妈来说,归根到底还是种伤害,为达成目标他们都得先抛弃掉道德与自责。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谈宸必须要先找个男孩假扮男友这件事,以谈宸如此乖张的脾气,对他来说真的是巨大的牺牲了。 可谁知道谈宸望着他,视线幽晦又灼热,几乎都是要将他吞噬般,甚至开始都坐立不安起来。 谈宸是真没有想到,桑岁余竟然真会抛弃所有道德底线来帮他,偏偏吐出来的字字都直击他的欲望,到最后甚至得强行压抑住脑海深处的期待。 “余余。”谈宸忍不住道:“你怎么会这么聪明。” “那这样的话,假扮我男朋友的人选也得好好挑对吧。” “为了增强说服力,我必须要找个看起来足够令我神魂颠倒的,甚至愿意为了他做任何事情的男朋友,如果我还很喜欢他的话那更好了。” 其实直到此刻前,桑岁余的内心还是纠缠着轻微焦躁,提出方案后这种感觉更是无法消散。 他甚至隐隐约约觉得失控,就好像从听到谈宸哀求的那句开始,事态就已经完全朝向他不喜欢却又无法违背的道路奔驰。 可谁知道听到谈宸这最后几个字,他猛地竟是感觉到了几丝诡异,甚至觉得谈宸几乎是控制不住想要蹭他了。 都没等他有所反应,紧接着就听谈宸亲昵的声音灌进耳膜:“那就只能是你了啊,余余。” 3. 第 3 章 桑岁余:? 骤然间桑岁余都懵了。 他会提出这样的方案,纯粹就是受不了谈宸那样哀求他,但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想到过自己还会亲自参与。 可亲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内心所有的晦暗不明像是被忽然暂停,就这样诡异的漂浮在空中。 甚至谈宸的语气还如此笃定,令他不由得瞳仁都颤抖了下,匪夷所思地朝着谈宸看去。 “我吗?” “当然是你啊。”谈宸比他还要吃惊,“这方案是你提出来的,那肯定没有任何人比你自己更知道怎么执行啊。”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桑岁余几乎立马就道:“我不行。” “我们俩谁都没有谈过,根本不知道到底怎么扮演情侣,得找个经验充足的演员才行。” 但是这话根本说服不了谈宸,“但是你觉得我要是真找演员的话,我爸妈他们真的会相信吗?突然不知道是哪里的人冒出来,我就对他要死要活的这可能吗?” “余余。”不知道为何,此时的谈宸思路又变得极其清晰了,就反复这套说辞在他心里面排练过无数次似的,“我们得站在他们的角度去想。” “既要与我的条件相当,看起来我还要喜欢,而且还要与我有不错的关系,甚至连他们都有所耳闻。” “这最先排除掉的就是演员了,只能从我身边的朋友里面找,但是我有这样的朋友吗?” 最后这句话就像是醒钟般,在桑岁余的耳边猝然嗡鸣。 没错,谈宸的身边只有他。 谈宸脾气乖张,家庭原因少年时期还有很强烈的叛逆期,不论是亲戚家的还是学校的同龄人都很畏惧他。 从小到大都只有桑岁余陪伴着他,即便后面随着年龄的增长彼此都变得更加成熟,谈宸却也没有丝毫要再与别人交往的意思。 所以说如果谈宸真的有可能喜欢谁,还能喜欢到如此神魂颠倒甚至不惜跟家人决裂的话,那真的只能是桑岁余了。 半小时后。 车辆停靠在几公里外的别墅区。 桑岁余揉搓着自己的脸蛋,企图让自己回到惯常的冷静,但是心底的焦躁忐忑却不受控制的往外冒。 纯出方案跟自己亲自执行完全不同,这里面还有很多潜藏的问题,就比如桑岁余其实跟谈宸爸妈的关系挺不错的。 自己很小的时候两家就住在隔壁,但桑岁余父母会频繁出差,导致家里面就只剩下他自己,有时候谈宸爸妈看到就会把他接过去住。 如果谈宸跟自己爸妈爆发矛盾的话,基本都是往桑岁余这里跑,每到这时候谈宸爸妈就不会追究了,因为他们觉得桑岁余乖巧又懂事,还寄希望于他能把这种美好品质传播给谈宸。 直至现在,谈宸爸妈与他的关系都很亲昵,不管去哪里见到什么好玩的、合适他的东西都会买回来送给他。 当自己这样的罪魁祸首,走出来亲自去面对他们的时候,桑岁余心里面的负罪感被数倍放大,几乎是在心底绝望叹气。 “我还是……” 谁知道话都还没有说完,谈宸的手臂忽然就揽过来,半哄半强迫地带着他往里走,“别还是了。” 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不管是缩头还是伸头都得捱这刀不可,快走到门边的时候才停了下。 “我先进去找他们说话。”谈宸的声音沉沉的,“你等两分钟进来,就坐在客厅里面等我。” “知道了。”桑岁余轻声应答。 他猜测是谈宸觉得自己会跟爸妈吵架,想让他避避,他便谨慎紧绷地在门边多站了会儿。 片刻后他推开门进去,果不其然客厅里面连水果都已经洗好,但是人都在楼上书房。 隐隐约约有交谈的声音传出来,可以听到是谈宸在跟他们澄清谣言的事情,到这里他爸妈的情绪都还算可控,直到谈宸直白袒露自己已经恋爱。 短暂的寂静。 桑岁余的心忽然提到嗓子眼,偏偏此时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无法察觉,他几乎忍不住站起来,就要朝着楼梯口走过去。 暴怒砸摔的声音就在此时猛地传来,还有谈宸爸妈愤怒且难以置信的质问,随着书房门的打开,这些声音骤然间如同抽去所有的隔离,变得无比清晰。 旋即谈宸从里面走出来,经历争吵过后他的俊脸变得愈发冷冽,很显然已经不愿意再跟他们废话。 这幅阵仗让桑岁余心头狂跳,却还是急忙跑上去,在楼梯口接住谈宸,又安抚地握住他的手。 “叔叔阿姨他们……”桑岁余才刚压低声音担忧地问了句。 “站住!”背后又突然传出严厉的声音。 桑岁余回头去看,便看到谈宸妈妈从书房里面走出来,背后跟着很显然气得够呛,还得用手捂着胸口的谈宸爸爸。 谈宸妈妈名叫庆清,与谈宸爸爸谈德明身份相仿,都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气质更是显得优雅贵气,唯独此时被自己满身反骨的儿子气得直哆嗦,指着他道:“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我说我谈恋爱了。”谈宸冷淡复述,“让你们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你听听你自己到底说的什么话?”庆清难以置信的道:“什么叫做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你是觉得你谈恋爱只需要通知我们就行了是吗?” 谈宸的眉梢扬起,把意思表达得再明确不过,却再次激怒了庆清。 择偶话题在这个家里面不知道谈过多少遍,可若说其他的话题谈宸都还只是叛逆的话,在这件事上他甚至可以说是近乎偏执。 他无法容忍任何人染指他的择偶自由,护食程度强烈到几乎让庆清怀疑他其实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只是保护得特别好从来不会让自己知道。 终于谈宸刚刚亲口承认这件事的刹那,庆清差点都要跳起来了,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震怒。 虽然谈宸还没有说过,他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可藏得这么紧护得这么严实的劲儿那能是什么很好的人吗?真要那么好凭什么觉得家里不能接受非要争抢自由权? 此时此刻谈宸的态度,更是让庆清彻底忍无可忍,“我告诉你谈宸,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我早就跟你说过,家里接受不了那种随随便便的儿媳,你想要自由恋爱必须要先过我们这关!要是你带不回来像余余这样……” 猝不及防听到自己名字的桑岁余:? 本来他正谨慎又煎熬的听着这番争吵,因为看样子谈宸已经跟他爸妈说过自己恋爱的事情了,按照计划就是 自己大闹特闹的时候。 先铺垫爸妈的情绪,让他们设立无法接受这类女孩的思维障碍,然后这时候自己再表明跟谈宸的关系,彻底炸碎他们的障碍。 现在铺垫都已经完成,眼见着只需要自己找准机会站出来就行,谁知道庆清的这句话陡然带来强烈又诡异的违和感。 什么叫做要是带不回来像自己这样的?自己哪样的?她应该只是在说自己脾气好、而且跟她们关系也不错这件事,而不是在说别的吧? 莫名的惊惧在桑岁余的心底翻涌,竟令他隐约直觉方向在朝着完全不受控的道路奔驰。 可偏偏此时事态还在剑拔弩张。 因为满身反骨的谈宸说了句:“那你们能怎样。” 见惯了他们争执流程的桑岁余,眼皮子几乎是猛地一跳,然后就看到震怒又难以置信的庆清抬起手来。 虽然这巴掌到最后绝对会落空,可桑岁余已经条件反射的扑过去,硬生生阻隔在他们中间,竭尽全力把谈宸挡在自己的背后。 “阿姨等等!”桑岁余只觉得冲动不受控制,压抑很久的话语就这样毫无准备的突破桎梏,“要打就打我吧,别打谈宸!” “谈宸这样做全都是为了我,他害怕你们不接受我才会这么拼命的,全都是我的问题!” 在谈宸爸妈终于被他的声音吸引,全都猝然看过来的时候,桑岁余终于能够说出那两句话。 “因为我就是谈宸的恋爱对象。” “我是他的男朋友。” 骤然间仿佛空气凝固。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桑岁余已经从保护谈宸的姿态,不知道为何被强迫变成了被保护的姿态,只能从谈宸肩膀后面露出头来。 谈宸站在最前面,直直顶着自己爸妈震惊的目光、与脑子突然宕机无法响应的表情,眸色晦暗又汹涌。 直至谈宸爸妈同时震声:“你说什么!” 他俩的视线越过谈宸肩头,无法置信的朝着桑岁余看去,瞬间桑岁余几乎都快顶不住这沉甸甸的压力,片刻后才冷静的抬眼。 终于场面来到了此时此刻,接下来事情就会按照预料的那般发展了,他们会流露出极其震怒的表情,难以想象情况竟然比他们的底线还要糟糕。 纵然自己的身份足够让他们信服,自己真的就是谈宸的男朋友,而且还是长期交往密不可分的男朋友,但反而会更加剧他们的惊骇。 而桑岁余早就已经做好了迎接这些的准备,此时就这样站在原地,安静等待着他们的爆发。 等了一分钟。 等了两分钟。 等了…… 桑岁余:? 意料中劈头盖脸的痛斥没有到来,谈宸爸妈的视线反倒是逐渐变得诡异惊悚,逐渐变得复杂难言。 这视线夹杂着震惊、夹杂着难以置信,还有后知后觉与原来如此,甚至还隐隐透露出几分沉思,不像是在质疑桑岁余言辞真假,更像是无法理解谈宸何德何能、竟然真敢把桑岁余给拱回家。 桑岁余:?? “你们,原来,这。”谈宸爸妈忽然开始胡言乱语。 在长时间的停顿后,又发出不敢置信的古怪腔调:“哦!” 桑岁余:??? 4. 第 4 章 谈宸跟桑岁余被赶出了家门。 当然这的确是他们计划里面有的,当桑岁余说出自己就是谈宸男朋友的时候,谈宸爸妈就会震怒发飙,然后他们扫出去。 结果相同,但真实情况却好像与他们想象的有所差距。 因为刚刚谈宸爸妈的表情看起来完全不是震怒,而是匪夷所思、诡异古怪还有宕机木然,甚至连话都没跟他们说,就把他们推出门外。 桑岁余才张了张嘴,就差点被门板砸到鼻梁,只能作罢。 但他还是非常懵逼。 沉眉思索片刻,他实在没忍住问道:“你说叔叔阿姨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没有指着鼻子骂我?” “有可能实在是反应不过来。”谈宸解释道:“在他们的设想里面我找的对象应该还是女孩吧,结果突然换成他们熟悉的男孩,冲击力有点过大了。” 这倒是有可能,但依旧透露着难以言喻的违和,就好像事情哪里有他没有预料到的偏差,并且还在持续走远。 这让桑岁余莫名的坐立难安,只是都没能等他来得及探究,就已经被谈宸推着往外走了。 说来奇怪,明明在跟爸妈吵架的时候谈宸也很生气,可此时的情绪却莫名其妙的好转起来,无声勾唇道:“先别想这么多。” “反正这次已经达到目的,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商量后面的对策。” 这倒也是。 这件事没那么好接受,对桑岁余跟谈宸而言肯定是个长期拉锯战,所以他们还得好好想想下次怎么闹。 大约是神经太过紧绷,且到现在都还沉浸在思绪中没能回神,桑岁余连旁边谈宸的目光都没有注意到。 谈宸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伸手摩挲他的后颈,似是温柔的安抚,又似是竭力压抑的隐忍。 此时此刻,别墅内。 谈宸爸妈紧急来到书房。 这是夫妻俩平时开工作小会的地方,曾经大量关乎生意的决定都在这里做出,唯独今天突发了件比生意更加重要的事情。 “儿子的女朋友居然是余余!”庆清面露惊恐的道。 “那叫男朋友。”谈德明忍不住纠正。 “我当然知道!”庆清急促的道:“我的意思是他至于吗?这么拼命的跟我们对着干,一副争取不到自由就跟我们决裂的架势,到头来结果只是要跟余余谈恋爱?” 两人匪夷所思的对视一眼,很显然都没有从这种震惊里面回过神来。 确实相比于莫名其妙且来路不明的女孩,很难说早就知根知底的男孩就更好接受,他们不喜欢男孩跟男孩谈也是有原因的。 谈宸的舅舅年轻的时候就有这种取向,为自己喜欢的人付出精力钱财甚至到最后是自己的性命,却完全没有取得好结果。 那时候夫妻俩也是被气的够呛,因为不论如何劝阻帮忙都没有用,最后只能够眼睁睁看着他沦陷至死。 到最后他们也恨恨说过,类似男人骗男人果然是最狠的、自己未来的儿媳妇绝对不能是个男的这种话。 但是人与人亦有区别。 桑岁余那能一样吗! 桑岁余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毫不夸张的说,他们在看到这孩子的第一眼心底就在轻轻惊叹,就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乖巧的。 那时候桑岁余的爸妈经常出差在外,家里就只剩下他跟保姆,但是桑岁余表现得永远比同龄人独立,按时收拾书包上下学,拥有自己的规划与长远的进步。 且他的冷静独立期,比自家儿子的叛逆期要更加长久,很多次在家里矛盾极其激烈的时候,都是他及时站出来解决问题。 有那么段时间,夫妻俩对他的喜爱程度甚至超过了自家儿子,还暗暗后悔过没有结娃娃亲的机会,把桑岁余彻底变成自家人。 所以说,他们不但没有丝毫对桑岁余的偏见,甚至还因为这些年的相处增加了八百层滤镜。 桑岁余成为自己的儿媳? 那简直就是求之不得好吗! 以至于到现在他们都还有点不敢相信,以谈宸这人见人嫌的臭脾气,桑岁余能跟他成为这么多年的好朋友,都是他求之不得的福气了,还能谈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倒是也不排除桑岁余眼瞎的可能性,毕竟这么多年过去,桑岁余对谈宸的好与有求必应,所有人皆是有目共睹。 “做到就是做到了。”庆清率先决断,“就当他踩了狗屎运。” “倒也是。”谈德明尝试着让自己的情绪不要这么极端,深深吸了口气,却还是没憋出漏出声笑。 “嘻嘻。” 下车的时候,桑岁余突然没由来打了个寒颤。 也许是风吹过有点凉,但几乎同时背后熟悉的温度就贴了过来,是谈宸抱着他的手臂。 往常谈宸都是这样做的,他对桑岁余的感受非常敏锐,有时候桑岁余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他就已经不动声色的帮自己处理好。 但是若等他以后真的跟别人在一起,大概率这些心思就不会用在自己身上了。 桑岁余的脑海无端闪过这个念头,等察觉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跟谈宸踏进了屋内。 这是谈宸住的地方,但是因为他俩常年在一块,所以都在自己家里面留了对方的房间,布置得简直就跟自己家别无二致。 两人轻车熟路回到谈宸的房间,桑岁余已经比刚刚冷静很多,“我觉得不论如何,这次你爸妈应该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我也觉得。”谈宸非常认同,“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应该给他们点更强烈的刺激?” 按道理来说确实如此。 即便今天谈宸爸妈的反应里,还夹杂着自己说不出来的古怪,但是最起码该震惊的震惊了,该扫地出门的还是扫地出门了。 而且他们之前说过的,绝对不会接受自己的儿媳是个男人这件事也历历在目,完全没听说过他们对此有任何松口的迹象,所以心底其实应该还是很排斥的。 这样等到下次自己去见他们的时候,有可能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就会发生巨大的改变,再也不会对自己亲昵,而是要自己远离谈宸的嫌恶。 想到这场面,桑岁余就又忍不住在心底绝望叹气,觉得哪儿还需要做什么啊,光自己跟谈宸并肩同行,对他们就是巨大的刺激了吧。 “正好他们最近不是很忙。”桑岁余斟酌着道:“我们过两天再回趟家,当着他们的面表现得亲密点。” “怎么亲密?”谈宸握住他的手,“这样算亲密吗?” 都没等桑岁余说话,谈宸又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在自己的怀里,“这样算亲密吗?” 桑岁余的耳朵猝然贴到他的胸口,能够清晰感受到他腔体中的鼓动,谈宸的心脏跳动总是坚定有力,时常会令他觉得很安心。 可他隐约已经觉得不太对劲了,直至谈宸垂首,有那么刹那几乎是要紧贴他的面部,将桑岁余惊得眼皮猛跳。 直至额头传来温热的触感,桑岁余这才意识到,谈宸只是轻轻抵住他的额头而已。 “这样算亲密吗?”他感受到谈宸漆黑的眼眸注视着自己,呼吸仿佛落在自己的睫羽。 “……”桑岁余已经彻底明白了。 抿了抿唇后才道:“不算。” 自己跟谈宸本身就太紧密无间了。 这些习惯都不是没有由来的,小时候桑岁余经常独自在家,谈宸跟谈宸爸妈都怕他觉得孤单,所以经常会喊他过去住。 为了他们能够方便说话,谈宸爸妈都是安排他们俩一块儿住,桑岁余跟谈宸睡着同张床盖着同样的被子,总是这样紧贴着。 随着时间的增长他们并没有因此分离,反倒是因为关系越来越好,变得越来越不分你我,紧密到身边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地步。 所以说只是简单的拥抱牵手,大概率是完全起不到作用的,压根就没有办法对谈宸爸妈造成更强烈的刺激。 看到他突然沉默下来,睫毛微微颤动的样子,谈宸的内心突然升腾起强烈的冲动,几乎就快要把自己期许的东西主动说出来。 普通的亲密不行,但是他们又不是只有普通亲密,谈宸这些年仗着桑岁余不开窍与对自己的容忍,不知道踏破了他多少底线。 趁着他睡觉的时候亲过他的发丝,偶尔情绪实在是按捺不住的时候还会去咬他的耳朵与鼻尖。 也许桑岁余自己感受不到区别,但是以自己爸妈的敏锐度,又怎么可能辨别不出来这种超乎寻常的暧昧?前提是只要能够说服桑岁余接受这种亲密的日常化就行。 只要想到这里,谈宸的血液急促奔涌,连紧握着桑岁余手掌的力度都不由得更重,“余余……” 谁知道忽然,桑岁余抬眼。 彼此这么近的距离,谈宸明确能看得到他的眼底的碎光,那是种经过冷静思考后,已经完全能够把握事态的掌控感。 谈宸的心脏不由得漏了半拍,隐约察觉到桑岁余有话要说。 短暂的寂静后,谈宸沸腾的血液缓慢沉落,如同被迫只能潜藏汹涌的暗河,只能再次搁浅自己的欲望。 若是能够探究他的眼睛,必定能够发现他掩盖在阴影里的低沉幽晦,就像是从前无数次无法压抑流露出来的那样。 “余余。”可他还是轻声询问,“你是想到办法了吗?” “你不是说过吗,你什么都愿意牺牲。”然后他就听到桑岁余认真又清晰的声音。 “谈宸,你接过吻吗?” 5. 第 5 章 霎时间,谈宸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接吻?桑岁余刚刚是这样说的吗? 放在从前这根本就是谈宸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天知道他一点点踏破桑岁余的底线到底花了多少功夫,却依旧没能敢迈向这步。 他的瞳仁轻轻收缩,不可置信地垂眼望去,从未感受到过自己想拥有的东西能如此唾手而得。 这比自己刚刚设想的还要过激,一时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震惊桑岁余肯为自己牺牲这么多,还是该压抑心脏的陡然沸腾。 但桑岁余还是那样认真的盯着他,等待着他的答复,促使谈宸即便心里再多的冲动与画面,也只能强行按捺。 然后缓缓的出声:“没有。” 末了还没忘记补充道:“我有没有不是你最清楚吗。” “现在是要怎么样?”只有略微急促的呼吸泄漏出他隐秘的心事,“我们要在爸妈的面前接吻吗?” “对。”桑岁余冷静地点头道:“你爸妈对我们很熟悉,自然知道很多亲密举动是我们平时都会做的,即便知道我们是恋爱关系,亲眼见到后也不会有太大的波动。” “但是接吻对他们来说就很刺激了,就这样隔三差五演几下,到最后他们肯定会忍无可忍的。” 隔三差五吗?谈宸愈发震颤,耳膜如同被浪潮拍打,怎么都没想到还能丰盛到这种地步。 没人知道他此刻骨子里面迸发的灼热,甚至都已经在细数,落到实处时究竟会是如何的贪婪餍足。 直到桑岁余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不过我们也不需要真的接吻。” “只要错位演给他们看就行了。” 骤然气氛冷凝。 桑岁余倒是清醒得很。 他从头到尾都明白,为了能够尽快达到目的,如此亲密的行为他们是非做不可的。 但毕竟他们不是真的的情侣,有的事情实在没法真做,甚至只要想到做了的感受,桑岁余心里面就有说不清的古怪。 在有时间仔细思索前,他实在是很难理清楚这种感受,索性就先压在脑海深处,而是先专心研究起来到底怎么演。 理论倒是不难,可选的方法更是层出不穷,只是确实还没有身体力行的实操过。 “以前我在视频里面看到过。”说话间他索性直起身来。 因为方才还在演示亲密的尺度,所以两人距离本身就很近,方便他把手贴在谈宸的脸颊比划,“就这样把大拇指压在嘴巴上的话……” 谁知道手指才刚刚覆盖上谈宸的唇,都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对上谈宸幽邃的视线。 莫名其妙的,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却竟然感觉到有点怨愤。 桑岁余:? 桑岁余试探道:“你能接受吗?” 接受什么?接受从真的变成假的吗?接受他好不容易看到点曙光,结果转瞬间又被打进漫漫长夜吗? 无法接受这几个字几乎都要从谈宸嘴巴里面吐出来,眼底的晦暗反复汹涌,最终还是让他硬生生笑出来,“试试。” “真的吗?”桑岁余不确定的道:“你看起来好像很为难。” 这句追问差点让谈宸深深看他,但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抬抬下巴示意桑岁余继续。 桑岁余便连忙靠近,谈宸瞬间清晰感受到了他指腹按压上来的柔软,且视线轻而易举的,便落在他鲜艳饱满的唇瓣上。 轻轻的别了别脑袋,让桑岁余没来得及撤开的指腹拖出痕迹,他感受到了亲昵的意味,得以与欲望短暂和解。 算了。即便充斥着躁郁与失落,但仅剩的理智还是将他拉了回来。 反正那些压抑混杂的念头都已经足够久了。 就让它们在深处再潜藏会儿吧。 几天后,便是约定的重新去见谈宸爸妈的日子。 其实以前每次去见谈宸爸妈的时候,桑岁余都还是很开心的。 但是自从答应跟谈宸演戏开始,再去见谈宸爸妈,他的心底就总是有种赴死般的绝望,更别提这次还是冲着他们下猛料去的。 在车里面提前做足了心理建设,桑岁余才跟着谈宸下车,直到此时都还在与他低声商量对策,“刚进去的时候我们什么都别说,也别做得太过分。” “我知道。”谈宸点点头:“要等他们自己察觉。” 这次见面是约在家里面吃饭,谈宸打的电话,因为桑岁余拿捏不定叔叔阿姨此时的态度,怕自己亲自打会让他们暴跳如雷。 不过谈宸打的过程也不太顺利,因为他爸妈那头的态度非常诡异,得知是要回来吃饭后,硬邦邦回应了几句就挂了。 越是无法琢磨,桑岁余便愈发谨慎,不但与谈宸反复排练,还来回敲定了这次的表演流程。 直接就在谈宸爸妈面前如胶似漆,那也实在是太假了,就算他们有可能当场就被气昏头,等回过味来的时候肯定会觉得不对。 所以他们打算前半部分照常,然后寻找个机会假装亲密,又恰巧被他们给迎面撞见。 达成共识后,桑岁余跟谈宸再次踏进别墅。 谈宸爸妈正坐在客厅等他们,看到开门的瞬间,竟是不可察觉地紧绷了下。 视线先落在桑岁余的身上,发现最近桑岁余的气色并没有之前那么好,心脏登时猛沉。 等到他跟谈宸并肩走进来时,谈宸爸妈立刻站起来,大约是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竟是有种气势汹汹的感觉。 但其实纯粹的是担忧与震惊交织。 自从上次他俩在书房开完小会后,真是高兴得不行,已经完全接受桑岁余是自己未来儿媳这件事,甚至迫不及待想让他俩关系发展快点。 但实在是谈宸这狗脾气有恶劣事迹在先,他们在激动之余,还是没办法真正的放下疑虑:谈宸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别是利用感情威逼利诱的吧。这念头冒出来,可把他俩吓得脸色大变,恨不得立马就把谈宸给拖回来问,但是又怕闹得动静太大被桑岁余知道,搞得桑岁余为难。 所以说他们突然决定回来吃饭,对谈宸爸妈来讲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正严阵以待准备谨慎试探,谁知道就看到了面色憔悴、看起来思虑过度的桑岁余。 !仿佛自己的猜测被瞬间印证。 谈宸爸妈如受雷击,不敢想象自己的儿子居然真的做出如此禽兽行径,差点就要跳起来劈头盖脸的质问了。 偏偏桑岁余感受到了这种暴风雨般的气氛,心头猛跳,果断地站出来挡在谈宸的前面,抬眼招呼道:“叔叔阿姨。” “实在是不好意思叨扰你们,我们过来吃饭了。” 谁知道这抬眼,便暴露出最近没睡好的眼底 浅浅青色,看得谈宸爸妈呼吸陡窒,几乎都要心碎了。 愈发笃定自家儿子肯定是罪魁祸首的爸妈,深深吸了口气后强行按捺住情绪,决定还是别当着桑岁余的面闹事,免得让他难受。 四人各怀鬼胎的在餐桌边落座。 谈宸爸妈的气压看起来很沉也很强,且因为脑子仍然在惴惴不安的复盘,导致他们竟然都忘记了给桑岁余布菜。 陡然失去宠爱的桑岁余,忍不住抬头看他们两眼,猝然对上他们好似含怒的视线,然后又迅速别开。 感受到这种态度的桑岁余,心里面竟是诡异的放松了几分。 毕竟上次他们看自己的表情实在是太古怪了,古怪到他都差点以为自己的计划并没有奏效,但是现在看来,他们果然还是没有办法接受男孩子当儿媳。 所以聚餐到了后半段的时候,计划顺理成章的实施。 桑岁余先站了起来借口喝水先去厨房,旋即谈宸也顶着爸妈炙热的视线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过去。 硬生生等他们俩的身影远离自己的视线,庆清才收回目光,突然又因为桌上的菜量惊得起跳。 “你看到余余的剩饭了吗?”她急忙拽着自己丈夫道:“他基本都没怎么吃啊!” “我看到了!”谈德明震撼道:“不会真的是因为最近太糟心了吧?” 像这样四人坐在同张桌子上吃饭的时候,这些年有过无数次,但是从来都没有见过桑岁余如此食欲不振的时候。 桑岁余内核强大情绪稳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他的用餐习惯,在这件事人两家上硬是没有人能比得过他的。 但是现在居然连他都几乎不动筷,结合刚刚他眼底的浅浅淤青,还有到底为什么会答应谈宸的谜团,夫妻俩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不可思议但笃定的猜测。 不行!夫妻俩的胸□□织着难受与怒气,势必要把这件事搞清楚不可。 眼见着他俩去到厨房半天都还没有出来,庆清率先站起来,谨慎地朝着那边走了两步。 一楼的客厅极大,饭厅与厨房相距有段距离,彼此间还隔着道古韵雅致的半卷竹帘,几步后便能半遮不遮的看清他俩的举动。 庆清的内心短暂挣扎了下,还是怀揣着自我谴责望去,忽然间被惊得瞳孔都轻微震颤了下,“?” 桑岁余来到厨房后,还真喝了口水。 为了反复排演今天的剧情,桑岁余最近确实没太睡好,雪上加霜的是口腔里面破裂了个小泡,搞得他现在连喝水都痛,更别提好好吃饭了。 结果才刚把水杯放下,背后谈宸便大步走过来,高大的身躯带着阴影径直将他笼罩在角落。 桑岁余回头,谈宸便径直捧起他的脸,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唇瓣,果不其然只蹭到他遮挡的掌心。 “你等等!”桑岁余震惊地挡住他,“叔叔阿姨们都还没过来呢,你怎么就要开始亲?” “反正也不是真的。”谈宸眸色暗涌。 前几天桑岁余亲口跟他说接吻的事情历历在目,虽然事实证明后面谈宸的情绪只是被他给戏耍了,可那时候疯狂的悸动却迟迟无法消散。 导致最近几天其实他有些心不在焉,那股子冲动又快要不受控制地弥漫出来,令他不得不直面欲望。 他必须得承认,他还是不甘心。 6. 第 6 章 桑岁余跟谈宸这几天排演的都是假接吻。 方法很简单,捧起对方脸颊的时候伸出大拇指,用大拇指压住对方的唇瓣,这样靠近亲吻的时候其实亲到的是自己的大拇指,但是因为脸部遮挡有种真正亲到的错觉。 对他俩来说,这种操作其实挺容易的。 谈宸喜欢捧他的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每次他有话要说的时候都会这样做,区别就在于他到底是盯着自己的眼睛,还是抵着自己的额头。 现在只需要谈宸稍稍调整大拇指的位置就好,桑岁余又不会因为局促而躲避,只会乖巧垂眼,完全没有任何因为情绪紧绷而被发现的风险。 所以桑岁余觉得这次自己跟谈宸肯定不会露馅,唯一焦虑的是到时候他们受到的刺激太大,自己可能真的要挨骂了。 来到厨房喝水的同时,桑岁余也沉静地在心底做着准备,可谁知道谈宸进来的瞬间就打破了他的状态。 尤其是他不由分说捧着自己的脸蛋,垂头就亲,猝不及防让桑岁余的心脏都漏掉半拍。 “不是,谈宸你等等!” “叔叔阿姨看到了吗你就开始亲?” 若非他反应迅速用手掌挡住,险些真的让谈宸给亲到了。 可即便如此谈宸也跟狗似的,把温热濡湿的触感留在他的掌心,让他差点以为现在就得开演。 甚至他都没来得及过多反应,浓重的阴影再次覆盖下来,迫使他只能震惊的别过头,旋即对上谈宸急促灼热的眉眼。 莫名间他感受到,谈宸无形流淌出来的隐晦亢奋,接连失败两次后他甚至都没什么沮丧。 直至发现已经无法再趁其不备,他便紧紧凑过来压低声音,“先别动。” “刚刚我走进来的时候,我爸妈就已经盯着我了。” 这句话还真让桑岁余骤然安静。 他紧绷地朝着外面看去,但偏偏这个位置被谈宸逼到角落,视线全都被卷帘挡住了。 由此最敏锐的感官转变成了耳朵,他听到饭厅里面座椅拉开的声音,谈宸爸妈此起彼伏的模糊交谈,仿佛还愈发靠近。 他俩倒是完全不担心谈宸爸妈不过来,只要他俩在厨房待的时间足够长,以谈宸爸妈的脾气绝对是会坐不住的。 问题就是比想象的来得更快些,而且随时随地就有可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导致桑岁余的血液流速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些。 他只能迅速轻声道:“那你来吧。” 说完这话以后他配合地再往前贴了两步,几乎跟谈宸胸膛挨着胸膛,微微仰起脑袋露出明晰漂亮的下颌线,还有双湿润明亮的眼眸。 谈宸顺势重新捧起他的脸蛋,拇指就像是约定的那样紧压着他的唇瓣,但是心跳却极其剧烈。 其实若是桑岁余对他的警惕心更强,必定能够发现此时他的眸色晦暗不正常的涌动着,体温烫得惊人,垂首亲下来的时候也似压抑着呼吸。 前面几次都还是像排练那样,谈宸亲吻的都是自己的拇指,却因为距离太近,几次竟都让桑岁余有种真的亲到的错觉。 桑岁余边承受着亲吻边去听外面的动静,确实能够感受到谈宸爸妈距离这边越来越近,他们的角度更加自由所以肯定是能够看到这里面的场景的。 但他无法确定的是到底什么时候看到,甚至被谈宸莫名的亲昵细吻搅得心神不宁,忍不住低声道:“你别光亲,抽空看两眼他们到底来了吗?” “没空。”谈宸的呼吸与他纠缠着,幽深的瞳仁竟是有种罕见诡异的亮光,“要不我们换换。” “换换吧。”桑岁余强迫自己冷静。 等到谈宸放开他以后,微微踮脚去捧他的脸尝试亲他,却因为谈宸偏头去看外面的情况而只能触碰到他的侧脸。 正是随时都需要爆发演技的时候,促使桑岁余紧贴着也不敢放开,偏偏外面突然像是谈宸爸妈骤然止步的动静,两人的心脏同时猛跳。 意外便是这时候发生的。 甚至不明白到底是因为谈宸的动作过于迅捷,还是电光火石间自己完全没来得及用手阻挡。 当谈宸回头的瞬间,他仿佛只是遵守约定般垂首前倾,桑岁余陡然陷进铺天盖的阴影,旋即饱满的唇瓣压到了同样柔软的触觉,是没来得及任何遮挡的温热实感。 短暂轻快,却给从来没有被真正亲过的桑岁余,留下强烈得不可磨灭的触觉。 他瞳仁震颤地看着谈宸,脑子如同暴风卷过般宕机,无法想象自己竟然真的会搞出这样的失误。 只是短暂沾过。 但自己竟然真的亲到了谈宸。 桑岁余人都傻了。 同样傻眼的还有外面的谈宸爸妈。 他们发誓,他们真的只是想知道这俩人为什么前后脚去厨房,而且半天都没出来,他们心底有解不开的疑虑急着想要盘问。 可谁知道半卷的竹帘晃动,将他们全然暴露无疑,只见桑岁余双手覆盖在谈宸的脸上,而谈宸正垂首认真地吻他。 昏暗的厨房令他们置身于阴影中,神情与部分神情更显得晦暗,在这样的氛围间,好似桑岁余的动作并非是主动捧起,反倒是在向外推拒。 “!”庆清的脑海瞬间如同暴风席卷,她回想起来前些年桑岁余跟谈宸相处得到底是如何亲密愉快,又回想起刚刚看到的他眼底浅青,还有难掩的思虑过度的疲倦。 猜测几乎是一波波的涌来,谈宸的乖张秉性简直就跟鬼似的如影随形,让庆清猜测到后面简直是浑身发抖。 绝对不能再忍了。庆清今天必须要把事情搞清楚,要知道他们俩到底是怎么谈的,桑岁余到底是不是自愿的。 “谈宸。”她严厉地道。 “出来我们聊聊。” 声音从外面穿透进来,无比清楚地落在桑岁余跟谈宸的耳中。 随着谈宸随手把卷帘掀起,桑岁余也终于能够清晰看到外面的谈宸爸妈,只觉得头皮轻微发炸。 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他们刚刚肯定看到自己跟谈宸的亲密接触了,甚至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愤怒,若非是强行按耐着几乎都要发抖了。 这到底是受到多大的刺激啊,桑岁余既震撼于这次的效果竟然如此强大,心脏又不受控制地提到嗓子眼。 直至感受到掌心被轻轻捏了下,谈宸不动声色地安抚着他,直至确认他没事,才越过卷帘走出去。 桑岁余在里面还能听到他冷淡的声音:“别在这里发飙,吓到余余。” 桑岁余:“……” 不用想这句话肯定是火上浇油,能把爸妈气到跳脚, 果不其然他们上楼的动静都比往常重了很多,房门紧闭时还发出砰地声响。 桑岁余的眼皮子也跟着跳了跳,片刻后却心有余悸地重重松气。 不论如何,看谈宸爸妈此时几乎暴跳如雷的态度,这次自己跟谈宸的计划多半是成功了的。 虽然谈宸有可能会遭殃,在书房里面多半会被骂得狗血淋头,但是最起码有了非常惊人的进展。 很快书房里面便有模糊的争吵声传来,桑岁余知道一时半会肯定没法结束,便走到客厅去等。 客厅相对来说安静很多,桑岁余独自坐了会儿,只觉得疲倦铺天盖地的涌来,今天从踏进这屋子开始就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支撑不住,开始缓缓地松懈。 而一旦裂开条口子,各种无法厘清的念头便浮现出来。 刚刚在厨房里面发生的那场意外,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面反复回放,令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坐立不安与难以启齿。 到现在他都匪夷所思。 自己到底怎么就能失手,真的亲到谈宸呢。 凭借着记忆与直觉,应该是当时谈宸在偏头看外面,自己只能暂时捧到他的侧脸,拇指自然无法按压到他的唇上。 但是后面因为爸妈的动静来得太过突然,谈宸的反应跟自己的反应都很极限,导致自己贴过去与他回头的瞬间同步,但是自己要阻挡的手指还没准备好。 真的是这样吗?谈宸垂首吻下来的速度比他想象的快多了,甚至还有种隐晦的兴奋与急促,那时候就连他那双幽晦的眼睛都灼热得吓人。 桑岁余的心脏突突直跳,明明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实在是不敢细想。 因为只要去琢磨细节,他就会猛然感受到自己唇瓣上残存的触觉,甚至连那时谈宸垂眼颤动的睫毛都还历历在目。 怎么能这样! 桑岁余忍不住将脸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里面,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自己的负罪感。 直到不知道何时,楼上书房的门打开,吵得再次陷阱僵局的谈宸面若冰霜,但是走到桑岁余背后的时候却又倏然缓和。 他发现桑岁余埋着脸没动静,站在沙发后面轻轻罩住他,霎时间惊得桑岁余猛地回头,却差点撞上他的鼻尖。 大概还是受到接吻失误的影响,现在只要看到谈宸这么近距离的眉眼,他就会回想起无数的细节,就连瞳仁都忍不住颤动了下。 “别动。”可谁知道谈宸忽的用力,近乎强迫的将他压在自己的臂弯里面,低声道:“别引起我爸妈的怀疑。” 桑岁余猛地滞住,立刻就听出来他话里有话。 其实即便没有这话,桑岁余现在也不应该有这种反应,刚刚确实是他没能调整好状态,经过提醒后几乎是立马清醒过来。 旋即他敏锐的感觉到,楼上书房的门开着,谈宸爸妈不但余怒未消,还不知道怎地,竟是凭空又充斥着些质疑跟审视。 不动声色地避开他们的视线,桑岁余忍不住轻声问道,“他们都跟你说什么了?” “很奇怪。”谈宸深深看向他,“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的,觉得我们的关系有问题。” “余余。”紧接着谈宸道。 “你说是不是我们演得还不够亲密?” 桑岁余:? 7. 第 7 章 桑岁余的脑袋嗡嗡的。 现在他只要听到谈宸说这话就眼前发黑,简直无法置信。 什么叫他们演得还不够亲密?真要说只是牵牵手,相互拥抱不算亲密那就算了,确实这种程度只能够算作好朋友。 但是他们都当着爸妈的面接吻了!那可是接吻,即便前半段基本都在作假,可从爸妈的角度来看那还是接吻啊! 好在仅剩的理智尚存,桑岁余知道这句话暂时还只是谈宸的推测而已,忍不住问道:“所以叔叔阿姨到底是怎么说的?” “他们把我叫过去。”谈宸眸色晃动,“指着我说,我们现在的关系肯定有问题。” 这话还真不算谈宸撒谎。 他刚刚跟着爸妈进到书房,爸妈俩人就用含着怒意的眼睛盯着他,质问自己跟桑岁余的关系到底怎么回事。 若是这句话让桑岁余来听,肯定会立马警惕起来,觉得他们还是无法接受谈宸喜欢男孩,无法理解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但是谈宸知道,他们对儿媳是男孩这件事的接受程度是有弹性的,只要对象换成桑岁余那就没有任何问题,说不定还很高兴。 之所以最近几天如此怒气衡生,不用想都知道是发生得太过突然,自己没有给他们交代清楚原委导致的。 过往这么多年,自己跟桑岁余都是密不可分的朋友,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情侣了?这中间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自己有没有使用肮脏的手段? 更或者说桑岁余到底是不是自愿的,有没有其实不喜欢他但是因为多年感情无法拒绝等等,他们急切的想要知道全貌。 但还是那句话,谈宸自己的感情,想什么时候谈想跟谁谈,那都是自己的事情,凭什么非要事无巨细的跟他们汇报? 所以面对爸妈的质问,谈宸满身的反骨又发作了,任由他们如何暴怒都是阴阳怪气,要么就是冷嘲热讽,嘴巴里面根本就没有半句有用的话。 最后甚至还威胁他们:“在我面前你们爱怎么发飙怎么发飙,但是绝对不能闹到余余的面前。” 爸妈气得当场直起来了,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那是当然的啊!谈宸到底把他们想成什么了?不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让余余为难的好吗? 结果吵到最后又以爸妈两人差点被气坏而告终,偏偏谈宸心里只惦记还在客厅等自己的桑岁余,半点都不想跟他们浪费时间。 他直接出门下楼,看到桑岁余独自坐在沙发上的背影,脑海中忽然有无数的场面浮现重叠。 从小时候开始,无数次桑岁余都是这样等他,而不论自己的内心忍受着如何的折磨,总是能看到他那双湿润漂亮,又对自己永远包容的眼睛。 而此时。 “我问他们觉得哪里有问题,他们不说,只是愤怒指责我。” 谈宸揭过部分细节不提,只把最重要的部分拎出来陈述。 说完后迫切地总结道:“所以我才觉得,是不是我们目前的表演不够完美让他们发现了什么端倪。” 桑岁余震颤道:“什么端倪?觉得我们不是真情侣的端倪吗?可我们都已经当着他们的面接吻了啊。” 只见谈宸像是福至心灵:“不会是他们看得出来,我们其实是假接吻吧。” “可我们最后那次不是假的。”桑岁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是真的亲到了。” 话音刚落,骤然寂静。 桑岁余说完就后悔了,睫毛急促的抖动着,罕见的掩饰般别过头去,却暴露出脆弱雪白的脖颈。 谈宸的瞳仁轻轻收缩,没想到会是他先主动提起这件事,那时候的所有感官触觉都好似纤毫毕现的重新浮现。 “但不是只有最后那次吗。”谈宸幽幽的声音响起。 桑岁余:? 眼见着桑岁余看他跟见鬼似的,谈宸迅速地收敛起情绪,“我的意思是,以这样的频率也许根本无法说服他们。” “只有那次的话,他们也许更会觉得这是演给他们看的。” 从别墅里面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桑岁余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夜风,现在才感觉到脑子的热意与混乱消退了些。 终于他能够更加理智的去思考谈宸的这番话,不得不承认是真的有几分道理。 本来他跟谈宸要用这样亲密的方式去给爸妈下猛料,就是要把他们逼到无法忍受最终退让的地步,但也确实容易翻车。 最明显的漏洞就是,他们前面才刚吵完绝对不允许带随随便便的女孩回家,结果后脚谈宸就带着男孩回家要死要活。 谈宸的爸妈聪明,长期跟谈宸对抗,稍微回过神来应该就容易猜到,这可能本身就是谈宸与他们作对、争取择偶自由权的手段。 再加上自己跟谈宸扮演情侣本身就有很明显的弱势,比如以他们多年好友的关系很难演出暧昧,又都没有真正的谈过恋爱压根不知道什么是暧昧。 所以难道真的还要增加亲密度? 最起码得让两位精明的长辈,一眼看过去不会觉得浮夸? 桑岁余忍不住看向谈宸,却猝然撞上他沉静的目光,就仿佛从头到尾都在看自己。 视线相接后,眉眼里面的凌厉晦暗反倒是消失了,他就像是感召到什么般立马贴过来,“要我做什么吗余余。” 明明是如往常般后背紧贴胸膛的姿势,桑岁余却不知道为什么升腾起古怪又微妙的感觉,却因为始终无法厘清,最后还是摇摇头。 “回去再说吧。” 回到家里卧室,桑岁余第一句就是:“今天亲到了是我的失误。” 紧接着又道:“以后绝对不能再这样了。” 说完后四周寂静,半天都没有等到谈宸的答复。 谈宸坐在床边看他,瞳仁里面的暗涌随着呼吸晃动,无法捉摸到底是什么情绪。 直到桑岁余探究地望向他的脸,非要他给出个答复的时候,他问道:“那以后不亲了吗?” “我没有说不亲。”桑岁余轻轻拧眉,“我就是觉得这样不好,我们只是假扮的情侣怎么能真亲呢。” “所以我觉得我们还得接着练。”但这次并没有再等谈宸回答,桑岁余直接说出自己的决定:“最好练到不会再像这样失误为止。” “而且我们现在练的这套有点单一,必须得捧脸才行,我们得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姿势,等再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可以随机应变。” 那就好。 方才的沉郁仿佛全都被安抚好,甚至还有种压抑已久终于得到许可的蓄势待发,谈宸忽然站了起来。 他倾身垂首,立马便要实践桑岁余说的话,阴影覆盖下来的瞬间把桑岁余惊得心脏猛跳。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捂住谈宸的脸,实在是没控制住再次流露出震惊,“你怎么又来?” “不是说要练吗?”谈宸近乎半强迫的贴着他。 桑岁余睁大眼睛 ,无法理解他怎么能这么积极,“我说的不是现在。”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练?”谈宸也跟他似的吃惊不解,“现在不练的话,要是明天被喊去见面还要演怎么办?”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桑岁余紧贴着他的温度,真的是头皮轻微发炸。 白天亲到谈宸那下,实在是留下太深刻的触觉,现在只要谈宸靠近他,就会令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甚至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谈宸说,无法言语的古怪与颤栗令他首次感觉到,竟然还真有与他无法感受共通的时刻。 可真的不告诉谈宸吗?桑岁余又直觉自己做不到这点,略微犹豫还是把这种情绪跟谈宸说了。 “你能明白吗?”桑岁余试探着道,“我有点缓不过来。” “明白。”谈宸点点头:“因为我们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亲过,即便不是故意的你还是觉得很奇怪。” 都没等桑岁余轻轻松口气,谈宸接着道:“那有可能就是那个姿势的问题,你当时就是被那个姿势亲的,我们换个姿势不就行了。” ?桑岁余被他的理论深深折服了。 谈宸趁着他说不出话来的时候,立马就把之前废弃的那几套假接吻方案重新拿了出来,要跟他重新尝试。 最后让桑岁余说服自己的,还是谈宸那套时间不够用论,确实现在他爸妈非常不稳定,指不定明天又要约见面。 于是他们只能就着别的方案练起来,而且这次为了便于遇到更紧急的情况能反应,他们直接去掉了碍事的双手捧脸。 动作改成了谈宸扣住他的后脑勺,以吻下来的姿势垂首,谈宸的体型本来就比他高大很多,只要他挡住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得出来其实贴到面部就停了。 上次舍弃掉这套方案,就是因为难度实在是太高,他们俩不论谁没把握好力度都会真正亲到。 但是现在也没办法,桑岁余屏息凝神,几乎是全神贯注地去练习,每次谈宸扣住他的后脑勺俯身要吻他的时候,他都会竭力停在抵着鼻尖的地方。 才怪! 根本没办法停住! 谈宸的力气本身就很大,扣住他后脑勺的动作也很急促,每次都给桑岁余真的要狠狠吻他的错觉。 然后桑岁余根本就没办法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唇瓣湿润柔软的触觉,又重又灼热,竟是浓烈透露着啃咬他的欲望。 “等等。”桑岁余实在是受不了,终于在再次俯身的时候拦住他。 他强忍着自己唇瓣的不适,难以置信地道:“你扣我脑袋的时候能不能收着点,这么用力碰不到才有鬼吧!” “对不起余余。”谈宸诚恳道歉,“我想到可能要应对紧急情况的话,力气不自觉就会有点大。” 他承诺待会儿肯定会先收着来。 但是五分钟后。 桑岁余再次不可置信的望着他,摸着自己几乎红肿的唇瓣,竟是有种被反复蹂躏的错觉。 他开始怀疑谈宸这种天生体型高大精悍的人,是不是压根就与弱者不同频,他的身体里面只有旺盛无穷的精力,还有急待发泄的冲动。 虽然自己确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样高难度的动作会有很多的失误,但是总不能都经过无数遍了都还是这么凶吧? 然后是谈宸声音更低更可怜的哀求:“再给我次机会吧余余。” “这次我真的知道怎么做了。” 桑岁余:“……” 8. 第 8 章 桑岁余不吭声了。 随着室内变得安静,谈宸无声无息的紧绷起身体,直觉自己要挨揍。 但是这并没有动摇他的欲望,他的胸腔仿佛氤氲着填不满的空洞,方才的所有亲密都只如同隔靴搔痒,令他愈发的食髓知味。 他的掌心还落在桑岁余的后脑勺,不动声色的等待着,若是桑岁余没有做出别的反应,那就等于默许自己还能继续。 但偏偏桑岁余深深看他一眼,猛地举起旁边的玩偶砸在他脸上,让他自己去旁边练。 谈宸猝不及防被砸个正着,等他把玩偶拿下来的时候,便看到桑岁余已经准备走了。 看起来他是真的受不了,浑身透露出罕见的愠怒,大约是刚刚实在是弄得太狼狈,他凌乱的发丝间还挂着细碎的汗珠。 “余余。”谈宸连忙跟在他屁股后面,竟然还在喊冤,“你就原谅我吧,我真的很努力了。” “今晚真的不继续了吗?” “那明天我们什么时候继续?” 原本桑岁余都握住门把了,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回头,难以置信他还能死缠烂打,“你看你这样子继续得了吗?” 说完,砰地声将谈宸关在门后,险些让谈宸撞到鼻梁。 但是谈宸并没有因此感到挫败,在原地定定片刻,脑子里面挥之不去都还是方才与桑岁余接吻的触觉。 不,其实这根本算不着接吻,与谈宸想象的还差距十万八千里,那是潜藏在他内心深处很久很久的画面。 但最起码现在,那些曾经以为无法实现的幻梦真正摆在他的面前,让他竟真正的触手可及,并且好像还在无声的拉近距离。 痛苦与快乐在他的心底交织,慢慢的又都填进心脏无止尽的空洞里面,令他彻底沉迷进这种感觉无法自拔。 片刻后,他的目光缓缓垂落,忽的定在手中拎着的玩偶身上。 桑岁余刚出房间门,突然觉得不对。 刚刚他是用玩偶砸的谈宸吗? 这玩偶是之前高中那会儿,他跟谈宸去主题乐园的时候,谈宸打气球赢下来送给他的。 玩偶的形象非常别致,外形像狗狗似的可爱,尾巴却像是狼,让桑岁余非常喜欢,从那时候开始便摆放在自己床边了。 恰好那时候桑岁余在玩一款生存类游戏,玩偶的形象跟里面的动物很像, 也就是说,明明是自己的房间但是自己出来了,反倒是谈宸还留在里面。 桑岁余微微凝噎,但是算了,隔壁就是谈宸的房间,他今晚睡在谈宸的房间也行。 进屋后,桑岁余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进浴室。 对照着镜子看着嘴巴,仔细探究后他发现确实是有点红肿,本就饱满的唇瓣显出愈发鲜艳的色泽。 而且还有点轻微的痛觉,与强烈得无法磨灭的触觉混杂,令他实在是无法区分。 就这样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桑岁余陷进深深的思索。 说实话,今晚谈宸的种种表现是真的让他很费解。 他不相信以谈宸的能力,会真的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只是稍稍控制下力度而已。 高中那会儿他们投铅球,在能力范围内谈宸想投几米就投几米,若说这还不够精细的话,陶塑课的时候再巧妙的造型对他来说都是轻而易举。 所以只要他想,说不定他们根本就不会有任何失误,现在会弄成这样就说明其实他压根没有打算要成功。 但到底是为什么?这样做对他有任何好处吗? 隐隐间有东西像是要从深处破壳而出,他想起来每次谈宸附身贴近自己时,眸底汹涌的晦暗色泽,还有沾到自己唇瓣时几乎失控般的轻咬。 那些从来没有设想过的、如同天方夜谭般的猜测浮现在他的脑子里面,却又因为过于匪夷所思,转瞬便如迷雾般消散。 带着这样的怀疑与困惑,导致当晚桑岁余又没睡好觉。 他在梦里似也还在琢磨这些,导致竟是浮现出了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场景。 那是高三的教室,午休时间桑岁余枕着自己的手臂睡觉,谈宸看着他因为光线睡不安稳,便将自己的外套轻轻笼罩在他的脑袋上。 在外套还没有完全放下来的时候,忽的又被掀开条缝隙,谈宸的脑袋也钻了进来,同样侧躺的姿势对着他的脸。 桑岁余睡得迷糊,只感觉他的鼻尖似是蹭到自己的,在狭窄的空间内他们的呼吸紧密的纠缠着,直至唇瓣好似落上温热的触感。 那时候的桑岁余毫无所察,兀自睡着,而这种温热触感时隔多年,竟是与今晚残留在唇上的烙印重叠,几乎别无二致。 桑岁余被自己的梦境吓醒了。 他豁然睁眼,脑子还没能完全清醒过来,只觉得自己会将这些事情联系起来,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天倒是亮了,有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他轻轻闭眼想消化掉情绪再起床,片刻后却猛地察觉到不对。 他缓缓地回头,瞳仁轻微震颤,果然发现谈宸就躺在他的身侧。 因为距离太近,自己翻过来以后几乎就要蹭到他的面部,而他幽邃的眼眸亮着,就这样炙热注视着自己。 “你什么时候睡在这儿的?”桑岁余忍不住低声问道。 “刚才吧。”谈宸没骗他,是早上醒来以后发现桑岁余竟是罕见的睡过头,门也紧闭着没有动静,这才进屋来陪他补觉。 只是谈宸低估了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的亢奋度,睡在桑岁余身边的时候,情绪完全不似从前那般平静,连太阳穴都突突跳着。 此时眼见着桑岁余醒了,他便立马手脚并用的将他缠住,滚烫的气息落在耳边,“我在等你起来继续练习。” 还要练习?怎么练习?继续装大尾巴狼咬自己的练习吗? 想到这里桑岁余嘴巴还有点残存的痛觉,偏偏谈宸每次抱他的时候力道很重,搞得他根本挣脱不掉。 这就让桑岁余愈发难以理解了,他实在是无法忍受凭空猜测下去,索性直接喊他名字,“谈宸。” 感觉到谈宸的双臂微微滞住,松开几分后,桑岁余终于能够直起来,与他这样面对面的坐着,慎重盯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昨晚肯定是故意失误的。” “我不是 无法接受,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就像是忽的触动到了哪里,谈宸眼底的眸色微动。 本来两人就起来得急,屋内窗帘紧闭没来得及开灯,谈宸的瞳仁在昏暗里面竟是有种诡异的光亮。 然后就听他快速地道:“你真的能接受吗?” 桑岁余的心脏没由来漏了半拍,“什么意思?” “接受我像现在这样亲你。”谈宸的声音又轻又灼热。 说完后仿佛室内都寂静了瞬,任由桑岁余怎么想象,没有想到过他最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有那么片刻他甚至都快要怀疑自己那些天方夜谭般的猜测,还有梦里模糊的记忆全都是真的了,唯独仅剩一丝理智将他硬生生拉扯着。 “因为我真的很担心我爸妈不相信。”好在紧接着他就听到谈宸解释,“你看上次我们亲完就没能说服他们。” “所以我后面想了想,在他们面前继续作假的话应该说服力还是不够,既然如此不如就真亲,多真亲几次他们不论如何都得信了。” 他探究着桑岁余的脸色,“但是我担心你没办法接受,所以就没有跟你商量,想等你习惯了再说。” 还习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习惯?他们又不是真情侣为什么要习惯? 桑岁余震惊地望着他,可刚刚几乎如同暴风席卷的情绪总算是慢慢纾解。 原来是这样,他就知道谈宸不可能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只是没想到心底还藏着这样的心思。 那些疑惑终于在此时得以解决,某些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无端猜测也总算是能再次消散。 但他还是被谈宸的这通操作给深深折服,忍无可忍地道:“你到底在担心些什么?担心我无法接受?你担心反了吧?” “不是你要去谈恋爱吗?又不是我要谈,最应该不能接受的是你自己才对吧!” “但是现在爸妈的事情不是没解决吗。”谈宸的睫毛颤动,连带着洒落在他脸颊的阴影也跟着轻晃。 他就像是短促的看了眼桑岁余,晦暗全都被隐藏在深层,流露出来的表情只剩下与他语气同样的低落。 “如果无法说服他们,那也没有恋爱了。” 霎时间,桑岁余像是回到几天前。 谈宸低声诉说自己的喜欢时,也是这幅表情,让桑岁余的脑子如同平地惊雷,胸口的情绪既是难受又是心疼。 此时此刻亦是如此,陡然间他的胸口发窒,复杂与酸涩的情绪不受控制的扑涌,几乎当即想要答应。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承受得太多,字眼突然在喉咙中硬生生梗了下,让桑岁余忍不住谨慎又探究地多看他两眼。 “你的意思是说,要我后面跟你表演接吻的时候,不要假装了,而是真的接吻对吗?” “嗯。”谈宸垂首低声询问,“真的不行吗?” “我倒没有说不行……”桑岁余最终还是没忍住。 然后他忽然感觉到,谈宸方才还低落破碎的眉眼,仿佛终于装不下去般动了动。 桑岁余:? 9. 第 9 章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桑岁余心底有种没由来的警惕。 倒不是觉得谈宸真的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情来,而是自从答应他扮演男朋友开始,那种失控感愈发的严重。 虽然谈宸每次都看似很有道理,可某些隐晦的问题桑岁余还是无法真正的理解,总觉得还是有哪里有违常理。 算了。反正练习的时候都已经被谈宸亲过这么多次,倒也不介意在爸妈面前再多亲几次了。 相比于最开始失误亲到的那次来说,桑岁余甚至都震惊于自己的接受速度,那时候自己还背负着深深的愧疚,现在却竟已经快要习惯。 这是个非常不好的预兆,所以不论如何,都得快点将其收场。 随后桑岁余便找谈宸,进行了周密的计划。 这次还是要约谈宸爸妈吃饭,目标不但要消除他们的疑虑,最好还要能真正刺激到他们。 那么接吻的时机就是重点,两人假设了各种各样可能会发生的场景,甚至连备案都详尽的用上。 都已经到这种地步,桑岁余觉得已经没有理由不成功了。 这几天,谈宸爸妈的家里正好迎来位客人。 谈宸的表妹幸跃,放暑假刚从国外回来,非常乖巧地拎着礼物过来拜访。 在她的记忆里面,姨父姨妈始终是雷厉风行的形象,尤其是见证过几次他们跟自家叛逆表哥的大战以后,更是对他们心存敬畏。 但是数月没见,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幸跃却发现他们眉宇疲惫,似还笼罩着挥散不去的思虑。 究竟有什么事情值得他们如此动容?幸跃实在是费解,忍不住问道:“姨父姨妈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庆清顿住,突然发现幸跃还真是个很好的帮手,她跟谈宸与桑岁余的年龄只相差几岁,肯定比自己更加理解他们到底在折腾些什么。 但是话到嘴边,庆清还是更谨慎了几分,“跃跃啊,你对男生跟男生恋爱这种事情有了解吗?” 幸跃心头猛惊,差点以为自己资深腐女的身份要被发现了。 谈宸舅舅那件事在亲戚圈子里面可谓人尽皆知,庆清由此更是对男同深恶痛绝,导致幸跃压根不敢在她面前暴露丝毫自己的爱好。 现在怎么回事?是自己私藏的漫画书被发现了?还是自己激情连载的给子文学被曝光了? 无数的念头在幸跃的脑海中翻涌,令她浑身紧绷,最终决定反客为主,心惊肉跳地试探道:“姨妈具体是想知道……” “主要是姨妈这样问实在是太宽泛了,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回答啊,而且您是真心想知道吗?” 的确,庆清略微思索,还是决定彻头彻尾抛出自己的困惑,“我就是想知道,如果男生愿意接受被另外一个男生亲,多少应该还是有点喜欢的吧?”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差点把幸跃惊得跳起来。 虽然确实她知道具体情况,但是这也实在太具体了吧? 好消息是看起来不像是知道幸跃腐女身份的意思,坏消息是这好像是真事,到底是谁敢当着姨妈的面做这种事情啊? “姨妈你,你说的到底是哪种喜欢啊。”幸跃磕绊地道:“能说的更明确些吗?” “主要我也不是很确定。”庆清蹙眉道:“他们俩平时关系就很好,都是直到最近才有接吻这种表现。” 妈呀!那不就是纯纯的暧昧期吗?到底谁这么不长眼睛,暧昧就自己回家暧昧,不要非要在恐同的姨妈面前舞啊! 既然如此那应该也是自己认识的人吧?幸跃的脑子疯狂转动,已经开始揣测这两位到底是谁了。 不管是谁她都有义务捍卫爱情!幸跃作为资深腐女与的使命感油然而生,开始拼命编造庆清想听的答案。 “姨妈,我先说我真的对男同不了解啊,这些我都是听我朋友说的。” “正常情况来说的话呢,确实是相互喜欢才会接吻的。” 这句话正中庆清下怀。 由于实在是从谈宸那边问不出话来,但是她又实在担心桑岁余受到欺负,本来她都决定不论如何都要搞清楚这件事的。 但是最近愈发回想,她又开始质疑自己的猜测,毕竟上次见到桑岁余被亲时,他虽然稍显抗拒,但是好像也没有真正生气。 也许其实桑岁余并没有不乐意呢?只是因为从朋友转变成恋人这件事还需要适应而已。 此时听到幸跃这么说,庆清久久悬在嗓子眼的心脏好似都能够放松几分,并且终于能够说服自己:短时间内还是不要担心太多。 直到听到幸跃突如其来的转折:“但是也有例外。” “姨妈不是说他们俩的关系本来就很好吗?好到穿一条裤子的话,有时候也是可以接吻的吧。” 她非常诚恳、努力地为那两位挽回纯洁的挚友关系:“毕竟朋友也是很亲密无间的人啊。” 庆清:? 这边幸跃刚走,后脚桑岁跟谈宸就到达了别墅。 经历过反复缜密的计划后,这次他们可谓是有备而来,甚至连到底什么时候接吻都盘算得清清楚楚。 桑岁余强迫自己扫除掉多余的情绪,只专注在表演上就行,确保本次的行动务必要成功。 可谁知道从踏进屋内开始,事情就变得不顺起来。 先是他跟谈宸手挽手的样子被庆清看到,看到庆清诡异的并没有发怒,反倒是站在原地,像是要探究什么般深深注视着。 桑岁余像往常那样喊了声阿姨,甚至还在话语里面装作不经意实则强调了自己跟谈宸的新关系,但庆清还是没有被激怒的意思。 桑岁余:? 直觉令他警惕起来,隐约间感受到应该是有什么不知道的信息,令庆清的态度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但是都还没等他弄清楚,坐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他咀嚼着食物,猝不及防咬到了自己嘴巴里面的泡。 这泡自上次来吃饭的时候就有了,但是最近因为思虑太重不但没有任何的趋势,甚至连带着那片肉都肿了起来,直至现在被他咬破。 霎时间难以忍受的钻心疼痛从口腔传来,令他的睫毛都忍不住剧烈颤抖了下,却又碍于还在饭桌边而硬生生忍住。 “怎么了?”身边的谈宸立马察觉到他的异常。 桑岁余轻轻摇头,示意他先别看自己。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连表演都还没有结束,他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这点小毛病去耽误大事的。 所以他只是尽量的去消化着这点疼痛,竭力冷静的端起旁边的水漱口,把口腔里面淡淡的血腥味给压下去。 可没想到的是连漱口都痛,令他忍不住将眉眼垂得更低。 “余余。”旁边谈宸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特地等了两秒,果然没能等到桑岁余的回答,突然探出手臂用力地将他拽起来,无视桌边错愕的视线,直接把他带到阳台。 桑岁余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谈宸就已经抵在他的面前,阴影浓重地压下 来。 “嘴巴疼?”谈宸皱眉低声询问。 从桑岁余反应异常的瞬间,他就已经注意到了,后面所有掩饰性的动作,全都清楚的落在他的眼中。 谈宸第一反应几乎是怀疑自己真的咬破了他的嘴唇,才会在吃菜时反应这么大,可今天来的时候看起来还很正常。 而且桑岁余疼得也太厉害了,在听到这句问话后,一时竟是没法回答,只能勉强蹙起眉头。 “我看看。”谈宸立马意识到,可能是口腔内壁出的问题,捏着他的下巴示意他张嘴。 果不其然,里面那颗泡被咬得厉害,呈现出溃烂的形状,即便面积很小,可红肉翻卷仍是显得触目惊心。 “溃疡了。”谈宸轻声细致地解释,“被咬得很厉害,小泡完全烂掉了,待会儿得贴药。” “家里应该就有,我去帮你拿。” 说完没等桑岁余答复,便转身去了客厅。 桑岁余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看他,清楚的看到他在客厅医药箱里面翻找,旋即只觉得眼前人影闪动,他便已经重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桑岁余的心脏狂烈打鼓,其实隐隐有些焦躁,他并不想长时间的耽误在这里,而是想回到饭桌上继续计划。 可谈宸强势得不容分说,从把他拽到这里开始就完全掌控着节奏,取出药片后重新示意他张嘴。 都已经到这种地步,桑岁余再是焦急也只能把这件事做完,轻轻仰面把嘴巴张开,毫无保留的暴露自己整个口腔。 可谈宸的药片还没开始贴,桑岁余的余光忽然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 庆清正谨慎又担心地朝这边望来。 即便事发突然,但是在看到谈宸翻找医药箱后,她应该也明白过来是桑岁余出了点意外,所以实在忍不住也想要来看看。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桑岁余察觉到是不能错过的机会,他被谈宸这样抵在这里,不就正好是反复推演的亲密场景吗。 “谈宸。”桑岁余忍痛急促地出声,“阿姨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他本以为自己跟谈宸的默契,只要提醒谈宸就应该知道,现在就是他们要接吻给家长看的时候。 可偏偏他这话说得极其艰难,痛楚的表情压过了其他,令谈宸心脏微颤,却连半点要响应的意思都没有。 他依旧迅速的拆开药片,捏开桑岁余的嘴巴,细细望进口腔的软壁,慎重稳定地用指腹带着药片贴上溃疡。 桑岁余难以置信他竟像是没有听到似的,瞳仁轻轻扩大,被钳制得只能近距离望着他,耳边却能感受到庆清越来越近的动静。 “余余?”只听庆清在外面担心喊他。 然后试探性朝着阳台继续走来。 但药片被贴到口腔壁的破口,桑岁余被猛烈刺激得差点流泪,忽然所有的声音在耳膜边都变得模糊了。 只有他自己急躁的情绪还在鼓促着心跳,令他的脑子里面完全想不了其他,只想着绝对不能在庆清面前表现有误。 以至于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谈宸的视线,那是种混杂着冲动与欲望的暗涌,唯独此时自己被沾湿的睫羽混淆视线,才肆无忌惮的流露出来。 “谈宸!”终于感受到指腹从他的口腔里面退出去时,他还艰涩难耐地催促道:“亲我……” 周遭世界像是短暂的静音。 忽然,他的后脑勺被掌心大力扣住。 谈宸的吻近乎汹涌的落下来,炙热的气息在瞬间铺天盖地的将他包裹。 10. 第 10 章 庆清有点担心桑岁余。 本来今天谈德明不在,桌上只有自己独自去面对小情侣,她就感觉压力比起往常重了很多,态度更是慎之又慎。 她的脑子里面挥之不去,还是幸跃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原本她都快要接受小情侣的复杂暧昧了,可谁知道峰回路转又给整困惑了。 所以到底是真正的情侣?是谈宸强迫?还是实际上还是朋友身份连他们自己都没分清? 庆清无法忍受继续猜测下去,就算从谈宸的嘴巴里面问不出来,她也要找别的方法亲自确定。 甚至她脑子里面已经有了方案,比如特地当面问他俩的婚期看看他们的反应,更或者是更仔细研究他们亲密接触的反应。 只是都还没等她开口,桑岁余便突发意外。 他像是突然感受到无法忍受的疼痛,垂眼竭力掩饰,但是睫毛还是忍不住剧烈颤动。 就当庆清准备说话时,谈宸忽然就把他给拽起来了,紧随其后的就是阳台门被用力关上,然后是他进进出出找药的身影。 不是!庆清都惊呆了。 桑岁余都这样了,他怎么还这么凶! 恼怒与恨铁不成钢立马浮上心头,但是却又混杂着丝强烈的违和感,总觉得这样的互动与他们往日所传递的氛围很不一样。 即便他们平时相互间也非常关心,却几乎没有过像这样,就算是在受伤、愠恼交织间也纠缠着浓浓的暧昧。 越是想到这里,庆清便越是忍不住起身,朝着阳台走去,想要去看看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可她才走到半路,脚步猛地停住。 只见阳台的玻璃门后,两道身影已经紧紧贴住彼此。 桑岁余没有料到,谈宸会吻得如此突然。 他正处在无法动弹的急切与焦躁中,明明听到外面的动静越来越近,偏偏口腔被指腹压着说不出话。 直到药片彻底压到溃疡伤口,刺激得他眼前骤然水雾迷蒙时,他都还强行忍耐着难受催促,以为谈宸为照顾他已经放弃了。 后知后觉地,他才回忆起来谈宸晦暗又灼热的视线。 那是种仗着他看不清时才会袒露的肆无忌惮,宣示着他眼前的人远非平日里面展现出来的沉静,反倒是压抑着满满的疯劲儿。 旋即谈宸骤然吻下,炙热与汹涌在此刻猛烈迸发,桑岁余几乎是瞬间便被卷进铺天盖地的眩晕中。 先是如同往常同样的啃咬,却又更重更深,像是压抑已久的欲望终于无法忍受泄露出来几分,显得狂烈又躁动。 旋即忽然间,那股子湿润竟是舔舐开他的唇瓣与贝齿,顺着他因含药刺激而无法彻底闭合的嘴,毫无征兆的乘虚而入。 桑岁余的瞳仁震颤收缩,刹那间脑子空白,耳边嗡鸣,口腔中的感官反倒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感觉到自己的舌头被纠缠,口腔软壁被轻轻搅动,就连贴药处的伤口都似被贪婪的轻轻舔舐,猛然间疼得他睫毛剧抖。 但也只是这样极其短暂的接触,那股子近乎强迫的湿润便已经退去,只残留烙印般的触感,还有淡淡弥漫开的药苦味。 直至自己的唇瓣被彻底松开的时候,桑岁余都还没反应过来。 他眼眸被水雾笼罩着,分不清楚到底是因为情绪过于强烈,还是伤口疼的,就这样不可思议的望着面前的谈宸。 谈宸沉静的垂着眼看他,所有晦暗的欲望全都被掩盖在眉骨的阴影下,唯独急促起伏的胸膛显露出着他尚无法平静的气息。 “谈宸……”桑岁余眼睛睁大。 忽然额头被轻轻抵住,谈宸什么都没有再做,只是低声道:“先别出声。” “等我妈走掉。” 这句话把桑岁余的意识猛然拉回来。 他心脏依旧狂跳着,且能够清晰感受到谈宸紧贴着他的体温,但是脑子总算是能够挤出一丝丝理智,去整理混乱的思绪。 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谈宸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亲他? 他们练习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到底是因为自己催促得实在是太急了?还是谈宸仓促间自己也混淆了动作? 方才的形式本就紧张慌乱,能够掩饰很多以常理无法解释的问题,导致桑岁余实在是无从分辨,甚至愈发一团乱麻。 从阳台里面出去时,庆清正站在客厅里面等他。 庆清的神色极其复杂,毕竟刚刚才经历过巨大的冲击与震撼,但是看到桑岁余的瞬间,还是第一反应担忧了句,“没事吧?” “我没事。”桑岁余的口腔里药片还没化完,带着丝丝缕缕残存的疼痛,导致他说话时睫毛都在轻微抖动,“谢谢阿姨。” 说完他忽然激灵了下,觉得庆清的态度极其不对。 就自从自己跟谈宸扮演情侣以来,庆清的情绪就一直很低迷,总是面带怒容地看他们。 刚刚自己跟谈宸的表现,甚至差点连自己都要骗过,那肯定也是能够骗过庆清的,让她相信自己跟谈宸就是相爱的情侣。 所以按照设想,她现在应该大受刺激,就像是上次那样跟谈宸爆发激烈的矛盾才对,而且还会比上次更加暴跳如雷。 但是竟然没有,即便她的情绪明显也非常不平静,但是绝对称不上难以忍受或者愤怒。 “没事就好,待会儿把药都带回去,这几天注意休息。” 庆清深深吸气,目光在他们两人间来回游移,最终像是下定决心般道:“你们俩过来下,我有事情要跟你们说。” 说完他就转身上楼,只留下听到这话神经猝然跳动的两人。 但若是真的半点怒意都没有的话,此刻又为何如此严厉呢? 没想到刚升腾起来的猜测便被打破,桑岁余实在是弄不清了,到最后只能惊疑不定地看向谈宸,“到底怎么回事?阿姨到底是什么意思?” “应该就是要跟我们谈刚刚的事情了。”谈宸低声应答道。 “我知道。”桑岁余不由自主的焦虑起来,“但是你说她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还是没有指着鼻子骂我?或者是骂你。” 谈宸的眸色晃动,某些偏激的话语在舌尖滚了几圈,说出来的却是,“也许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桑岁余微微愣住,陷进思索。 若真是如此的话,他真的好好准备准备了。< /p>他们辛苦折腾了这么多天,甚至中途还出了这么多无法意料的岔子,才总算是走到这种地步,说心里没有丝毫亢奋是假的。 他从当着叔叔阿姨的面大声表明自己的男友身份,再到跟谈宸假接吻,甚至到现在连真接吻都豁出去了,要是再不成功他真的再没花招了。 即便这次自己如何被指责也好,要跟阿姨死死硬磕也好,他都绝对会把这最后这场戏完美收尾。 想到这里,桑岁余仿佛连自己的伤口都没那么疼了,竭力收敛了几分情绪,便跟着谈宸上楼。 推开门,他们看到庆清站在桌边,好似在消化与整理般,表情比方才更加的高深莫测。 “坐吧。”见到两人进来,庆清示意他们坐在自己对面。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庆清站在更靠近桑岁余的这边,片刻后严肃又谨慎地道:“余余,你说你现在在跟谈宸恋爱是吗?” “是的。”桑岁余毫不犹豫地道。 “是真的吗?”庆清紧盯着他的眼睛接连追问,“你真的喜欢他吗?是出自恋人的那种喜欢吗?” 来了!听到问话的桑岁余心脏猛然提起,前所未有清晰的感受到了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他知道这个问题必须要万分笃定的回答,才能迎接真正的灾难降临,高压令他太过于全神贯注,竟是误以为庆清眼底的澎湃是怒意。 “我真的喜欢他。”桑岁余字字清晰地道。 “是恋人的那种喜欢。” 满室寂静,耳膜中仿佛只有他的话语灌了进来。 谈宸豁然抬头,眼底光线明灭又汹涌。 庆清被他这笃定的话语震到,旋即升腾起无限的喜悦与激动,险些快要按捺不住从眉梢流溢出来! 她就知道!刚刚她透过阳台玻璃看到两人紧贴的身影时就知道,即便同样是接吻,可就是跟上次的感觉截然不同。 她非常难以形容,虽然上次依旧能算得上是接吻,却总觉得只是蜻蜓点水,就仿佛幸跃所描述的那般:挚友间的情愫。 以至于她今天预感到两人要接吻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没有太大的波动,唯独亲自探究地看那一眼,脑子里面才轰然作响。 那个瞬间,所有的猜测与不确定全都抛在了九霄云外,独独留下他们相爱的笃定,否则又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缠绵缱绻的视线。 仿佛隔绝周围所有人,眼底只有彼此的存在,且情愿不管不顾地深深坠落进去。 他们是真的! 他们绝对是真的! 这念头充斥着庆清的整个脑袋,此时得到答复以后更是兴奋得无以复加,还是硬生生强行按捺才让自己没有那么失态。 但是视线重新落在桑岁余的身上,她的语气已经饱含着快乐与宽慰,甚至跟裹了蜜似的温柔,“原来是这样呀。” 桑岁余:? 正集中注意等待审判的他,被这莫名其妙的语气激得浑身颤栗,还没有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不祥的预感就敏锐席卷而来。 然后他紧接着就听庆清喜不自胜的道:“那我就放心了。” “阿姨祝福你们久久啊。” 11. 第 11 章 桑岁余:? 桑岁余一时都没听清。 发展到这种地步,不论如何事情都要成定局了,所以他压根没做别的心理准备。 以至于这句话落下来,他的耳朵先是嗡鸣了声,慢慢才从雪花般的噪点里面捕捉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庆清说的什么? 说那就放心了。 还要祝福他们久久? 到底是为什么啊!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她怎么就直接认可自己跟谈宸的关系了? 桑岁余瞬间头皮发炸,几乎没控制住就要震惊发问,却忽然被旁边的谈宸用力握住手。 “妈。”谈宸替他问出自己的心声,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此时此刻连他的语气都幽晦诡异。 “你的意思是,支持我们恋爱吗?” “我怎么可能不支持?”庆清难以置信的反问,“跟你谈的可是余余啊!” “上次我问你的时候你死活不肯说实话,导致我都误会了,要不是余余坚持说是他喜欢你,我才没那么放心。”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但是此时庆清的心总算放下,甚至还有种终于渡劫成功的喜悦欣慰,“只要你们是认真恋爱的就好啊。” 紧接着忽然别过头去,像是想要控制情绪。 但最终还是没憋住,漏出两声极其原始的笑声。 “嘻嘻。” 桑岁余:?? 到后面,桑岁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他只觉得自己脑子无比凌乱,被谈宸牵着走出门,塞进车里面,即便是路上的冷风都没能将他吹清醒。 直到终于回到家,桑岁余般猛地拽住谈宸,瞳仁震颤道:“阿姨她到底怎么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她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她怎么就突然接受我们了呢?” 谈宸慎重地看他两眼,确实他只是难以置信而非真的崩溃。 旋即伸手轻轻按压桑岁余的脸颊,那是他口腔伤口的位置,“先别这样说话,药都消化掉了吗?” 紧接着才道:“可能看到我们这样子,觉得说服我们很难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表现得太好了吗?”桑岁余都懵逼了,“反而让她只能破罐子破摔?觉得我们俩这样其实也挺好?” 说话间,谈宸便已经拆开新的一盒药,要重新给他贴。 经过淡淡的苦味弥漫,现在桑岁余其实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疼了,但在谈宸的迫使下还是张开嘴,暂时没办法再说法。 他现在也说不出来什么,因为已经被谈宸的这句回复冲击,已经开始完全不知所措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路子也歪得太厉害了。 他们折腾到这种地步,不知道给自己做了多少的心理建设,还牺牲了这么多□□,想要的可不是让谈宸爸妈放弃抵抗啊。 如果就这样顺理成章的接受这段关系,直接把自己都默认成儿媳了,以后还怎么说服他们去接受别的女孩? 最重要的是,自己现在跟谈宸也不是真正的情侣,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为他们让步而设的骗局。 桑岁余现在糟心的要死,眉心紧紧蹙着,沉浸在这团乱麻中。 以至于他都没有注意到,谈宸正垂眼,用指腹一点点地、慢慢摸索他的口腔。 直到药片的刺激再次袭来,他猛地闭眼,生理性的泪珠差点簌簌滚落。 谈宸站在他的面前,沉静地观察着他。 他回想起来上次贴药的时候。 阳台的玻璃门外,庆清靠近的动静响起来时他不是没听到,可当时他的脑子里面只有桑岁余的疼,别的什么都不想理会。 机会错过了可以再骗,唯独桑岁余的痛楚难耐令他的心脏揪起,丝毫都不愿意耽搁。 但偏偏桑岁余真的太认真了,在贴药的时候还想说话,贴完药的瞬间还立马拽着他,睫毛裹着泪花还急切的想要他吻自己。 所以谈宸吻了,脑子里面紧绷的弦猝然断裂,甚至还未经允许蛮横发泄着自己的贪欲。 若非后面庆清表现得实在太好,说不定桑岁余又要找他算账。 “现在怎么办啊。” 等这阵劲儿缓过来,桑岁余品尝着口腔内侧重新散发的淡淡苦味,实在是没忍住绝望的叹气。 “这几天再想想吧。”谈宸谨慎提醒道:“总不能你今天刚跟他们说完自己特别喜欢我,转头就说这是假的。” “他们到时候会不会信是另说,就算真的信了,那这段时间的努力肯定也都白费了。” 听完更加眩晕的桑岁余:“……” 不过确实也该好好休息了。 今天是真把桑岁余折腾得够呛,顶着高压来这么出不说,就连嘴巴也各种意义的受到重创。 他以前作息健康的时候,可从来都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不论如何都先得清空脑袋、补足睡眠了。 这一觉睡到大天亮。 他推开卧室门出去,听到谈宸在阳台低声的讲电话,起初还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 自从上次出差合作解决了大部分问题后,谈宸拥有了足够的假期,最近都没有去上班。 偶尔助理也会发些重要的文件过来给他看,但是他都直接线上沟通,实在是麻烦的才会打电话。 所以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桑岁余略微担心,不由自主地朝他靠近了几步。 旋即他才听清,原来谈宸接的并非工作电话,那头反倒是表妹幸跃的声音,谨慎又震撼地试探道:“表哥,你跟岁余哥最近怎么样啊?” 只听这句话,还没有察觉出太多的异常,幸跃虽然在国外读书,但跟表弟原落一样都很喜欢跟他们玩,时不时就会打电话过来问候。 可谁知幸跃急忙又道:“听说你们谈恋爱了,这件事是真的吗?” 桑岁余:? 幸跃不是刚回国吗? 她这是从哪儿知道的? 幸跃消息灵通,说到底还是全靠她自己努力。 自从上次去庆清家里面拜访,顶着庆清的超强压迫感回答完那些问题后,幸跃就一直心惊肉跳。 她忍不住反复复盘,到底是谁能满足关系好到能接吻的条件,而且还能闹到庆清面前去呢。 圈子里面关系好的朋友倒是不少,但是几乎都不符合条件,而幸跃在脑子里面纠结好 几回,最终才惶惶的、不可思议的落在桑岁余跟谈宸头上。 不会吧。 谈宸跟桑岁余确实好的不分你我,但是谈宸真的可能恋爱吗?就他这样臭到离谱的脾气? 只要是跟谈宸从小就接触的,全都对他充满着深深的畏惧,不敢想象他真的会喜欢谁,以至于前段时间那个离谱的恋爱绯闻澄清的时候,他们的内心都只有果然如此的释然。 而且就算桑岁余的脾气再好,应当对他的容忍也只是到朋友为止了吧,真要当情侣那岂不是后半辈子都望到头了。 怀揣着这样的困惑与质疑,幸跃再次来到姨妈家做客。 然后她就看到,上次见面还疲倦低迷得不行的姨妈,陡然间跟满血复活似的,简直就是容光焕发。 糟了!幸跃下意识的反应是:让姨妈操心的小情侣不会被迫分手了吧,最终还是没有办法经受得住长辈的摧残吗? 可谁知庆清紧接着就笑容满面的道:“你应该早点来啊,昨天你表哥跟岁余哥都在。” “而且还能找他们讨个红包,他们刚谈肯定会给你发。” 幸跃:? 幸跃呆若木鸡,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她都不知道到底是该先震惊姨妈这大转弯的态度,还是该震惊谈宸跟桑岁余真的在谈。 能憋到现在才给谈宸打电话,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天知道她昨晚在家到底如何辗转反侧,真的是差点在床上打滚尖叫。 而谈宸听到他小心翼翼的求证,只淡淡答道:“真的。” 他在等幸跃的反应,果不其然听到那边短暂无声,片刻后才是捂住话筒后闷闷渗透进来的尖叫。 幸跃先独自发泄了波,不可置信促使她现在都忘记了对谈宸的畏惧,实在是忍不住激动道:“表哥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岁余哥这么理智冷静的人,怎么就会在你身上昏头了呢?他该不会是被你强迫的吧?利用多年的友情去威胁他……” 还没说完,便被谈宸冷漠挂掉电话。 后半段桑岁余其实没太听清,因为谈宸压着话筒压根就没怎么让他听,此刻赶忙投来惊疑不定的视线。 “是幸跃在问我们的事情吗?”桑岁余追问道:“她是怎么知道的?阿姨告诉她的吗?” “嗯。”谈宸省略了自己被质疑的那部分内容,只捡着事情的经过跟桑岁余讲,“昨天幸跃正好去家里吃饭。” “但是阿姨怎么会主动提起这些事情……”桑岁余不由得轻轻拧眉。 话到半途,桑岁余的电话也响了。 他出卧室的时候没带,现在只能回去拿,谈宸也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接通前桑岁余还有点困惑,因为大部分朋友都是直接发消息,会直接拨号的还真没几个。 然而当他看到手机来电显示的时候,心里突然咯噔了声,不详的预感就这样冷不丁升腾起来。 是表弟原落打过来的。 “表哥!”表弟的震撼与试探,简直与刚刚的幸跃如出一辙,“你跟宸哥最近怎么样啊?” “为什么我听说你们谈恋爱了啊?快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桑岁余:“……” 12. 第 12 章 表弟又是怎么知道的! 桑岁余实在是难以理解,忍不住问道:“谁告诉你的?也是庆清阿姨说的吗?” “不是啊,是我去参加聚会的时候听我叔叔说的。”原落懵逼道:“所以消息最开始是从庆清阿姨那里传播的吗?” 桑岁余瞬间连呼吸都放轻了,“哪个叔叔?” “好几个叔叔,反正他们都知道了。” 然后原落无比紧张地道:“所以表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跟宸哥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桑岁余的脑海里面就已经浮现出具体场景,长辈们聚会时必不可少的都会谈到择偶话题,若有喜事的话那必定更是滔滔不绝。 甚至他都能够想象得出来原落在听到这话时,到底如何的震惊,如何的抓耳挠腮,如何按捺不住立马拨号过来。 就连当时谈宸被拉郎的绯闻传播时,这么离谱的假消息都能让整个圈子炸开锅,更别提现在还有理有据。 无数的词语在桑岁余的嘴边滚动,但是回想起这样的局面全都是他努力造成的,又硬生生咽下去,“是……” “是真的。”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片刻没有别的动静,直到猛然爆发出激动尖叫的刹那,桑岁余实在是不忍心耳膜受损,直接点了挂断。 接二连三的打探让桑岁余心脏突突直跳,他紧接着打开信息界面,果不其然铺天盖地的都是朋友发来的消息。 自己跟谈宸恋爱的消息,一夜之间传播得人尽皆知,甚至比上次主角只有谈宸时来得更加猛烈。 “其实也没关系。”旁边的谈宸出声安慰道:“反正我们俩肯定还要扮演一段时间的,他们迟早会知道。” “真的吗?”桑岁余绝望地闭了闭眼,“本来要是顺利的话,昨天就应该结束了,除了叔叔阿姨不会有别人知道。” 从始至终,自己跟谈宸扮演都是权宜之计,到最后肯定是要分手,然后让正主登场的。 结果正主到现在没半点戏份,自己跟谈宸在这里闹得全天下都知道了,以后他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去跟这么多人解释。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郁闷得太过明显,就像是不想跟谈宸在一起似的,空气短暂的沉静下来。 谈宸望着他,浓密的睫毛带动着阴影轻轻晃动。 但是谈宸什么都没说,片刻后忽然几不可察地动眉,连带着快要流露出来的幽晦也被压了回去。 他开始出门买菜。 等桑岁余回过神来的时候,家里都已经空了。 他本就起来得晚,又经过两通电话跟爆炸式信息的折腾,现在都已经快到中午。 两人在家没事的时候,基本都是谈宸做饭,平时买菜其实谈宸都会喊他的,但这次大约是看到桑岁余陷进沉思,便没有喊他。 但桑岁余从来就没有这样被落下过,顿时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不习惯,不由得轻轻拧眉,立马就跟着出了门。 猜测谈宸大概率会在最近的菜市场,桑岁余迅速赶到,果然发现他正在俯身挑鱼。 “谈宸。”桑岁余走过去。 谈宸轻轻别眼,暂时没动。 其实自他身影出现开始,谈宸就已经注意到他了,但是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就招呼他。 他还是难以释怀桑岁余那时候流露出的那副表情,令他久违的浮现出难以自抑的控制欲跟浮躁,即便他知道桑岁余真实想法可能并非是那样的。 只是经过这些天的折腾,两人的进展早就比从前紧密得多,他想要什么也更加唾手可得,令他心底的暗河不自觉剧烈汹涌,渗透出坏水来。 感受到桑岁余越来越近,谈宸直起身来,忽然强迫似的把他塞进自己怀里,低声道:“先别动。” 桑岁余猝不及防,被他带得直接撞进胸膛,脑子却瞬间警惕起来。 他顺着谈宸的视线看去,果不其然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正万分惊喜地看着他们,是住在他们附近的吴叔叔。 吴叔叔是谈宸爸妈的老朋友了,而且在生意上也多有往来,在两人很小的时候就去他家做过客。 很显然吴叔叔也是才知道他俩恋爱的消息,昨天刚听到的时候还不是很相信,直到此时此刻真就见到了他俩如此亲密的模样。 “你们。”吴叔叔的表情从震惊到欣慰再到喜不自胜,忍不住道:“原来你们俩是真的啊。” 说完他的视线又落在谈宸提着的菜上,像是对他们这样温馨的日常生活非常满意,美滋滋的说了几声好好好。 后面便都是好奇又迫切的追问了,吴叔叔各种盘问他们到底是谁先表白的,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又是什么原因恋爱的。 幸好这些问题他们早有准备,原本是用来应对庆清的,现在全都用到了突发情况的处理上。 好不容易把吴叔叔哄得高兴离开,桑岁余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只觉得满脑门都是汗。 “怎么会这么巧?”桑岁余压低声音问道:“吴叔叔平时不是都不在家的吗?” “应该是正好休息吧。”谈宸道:“他最近也刚谈完项目。” “而且估计对我们的事情很难相信。”说到这里时语气倒是正常平静,“现在亲眼看到才算真正确定。” 这句话就跟谶言似的,没说的时候还没事。 结果说完以后,回家的路上频发意外。 今天遇到的熟人竟是前所未有的多,这边谈宸刚刚把他松开,迎面便又走来位庆清与谈德明的朋友。 他与刚刚遇到的吴叔叔类似,见到两人便两眼放光,就差握着他们的手激动问起他们的感情状况。 于是桑岁余被迫再次屏息凝神,全神贯注的跟谈宸扮演起来亲密的模样,然后送走心满意足的长辈…… 如此反复,这样的场景竟然来回遇到了四次! 前两次的时候桑岁余还会暗暗松口气,但是每次松气后紧随而来的,就是另外一张带着笑容的熟悉面孔,惊得他头皮轻微发炸。 导致后面他甚至全程都挽着谈宸的胳膊,紧紧地贴着他的躯体,有那么瞬间都开始陷进自己好像真是他男友的错觉! 终于到家的时候,桑岁余都快要累懵了。 他难以置信的朝着谈宸看去,“他们约定好了最近都不上班吗!” “可能我们今天运气不太好。”谈宸又轻又晦暗的瞥他 ,答复的语气却还是淡淡的。 “而且确实也不太相信我们的关系,所以应该还是都想亲自确认下。” 桑岁余:? 其实从出门开始他就有所察觉了,谈宸的情绪兴致似乎并不高。 明明昨天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他都还不是这样的,都是今早接完电话以后才逐渐沉静。 遇到吴叔叔跟其他亲戚朋友后更是如此,最终还是从这几句话里面泄露出了几分真实想法。 片刻后,桑岁余豁然直起身来。 他的视线随着谈宸移动,发现他本身其实并没有反常之处,就像是平时那样将菜拿回厨房去处理。 腕表被摘下来放在旁边,袖口也熟练的卷起来,他没有先切菜,反倒是先帮桑岁余洗水果让他吃着玩,垂眼安静又专注的看着水流。 其他人都只知道谈宸满身反骨,因畏惧而抗拒与他沟通,但只有桑岁余知道他的内心到底有多少伤痕,且从来都不会提及。 就像是刚刚在外面,所有人跑来看似祝贺,其实都流露出不相信他们会变成情侣的意思。 为什么会这样?不就是打心底默认谈宸是叛逆的坏孩子,以至于无法理解自己这种看似的乖孩子为什么会接受他吗。 只要想到这里,桑岁余就忍不住深深的呼吸几口,眉头重重的拧起来。 但其实他很早就想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谈宸无非就是比其他人个性更加强烈而已啊。 而且不论从任何角度来说,谈宸都是出类拔萃的存在,怎么就没人能发现他的满身优点呢。 好巧不巧的是,此时表弟又打来电话。 此时此刻,距离上次通话才过去两小时不到。 但是表弟原落得到他们肯定的答复以后,情绪激动得无处发泄,竟然跑去找到了幸跃,跟她共同嚎叫起来。 两人迅速的合计了下,发现竟然彼此都不敢相信啊,以他们对哥哥们的了解,桑岁余能容忍谈宸到挚友的地步就已经很不错了,到底是为什么能接受他成为自己男朋友的啊? 幸跃近期不在国内,还好原落还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跑,两人就跟列文虎克似的疯狂扒时间线,疯狂扒特殊事件,扒到后面连自己都迷茫了。 好诡异,怎么感觉没有代表性的特殊事件啊,真要论的话又好像全都是特殊事件。 要说好到穿一条裤子吧,从头到尾他俩都这样;要说身份升级后可以成为彼此的情感寄托吧,那换做以前他们也是最亲密的啊。 连八卦都吃不明白让他俩深陷痛苦,到最后还是决定鼓起勇气,再次问问更加具体的恋爱经过。 只是到底问谁,这件事他俩来回推诿了下,幸跃已经不敢再给谈宸打电话了,要说脾气好那只能是桑岁余,最起码永远都对他们温声细语的。 想到这里,原落的心定了很多,给桑岁余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表哥。”原落谨慎试探道:“我能不能问问你,就是你到底为什么会跟宸哥谈啊?” “为什么要这样问?”然后他就听到桑岁余凉凉地反问。 “你对宸哥有什么意见?” 原落:? 13. 第 13 章 原落都傻了。 桑岁余还从来都没有跟他们这样讲过话,哦,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他罕有的生气的时候,这些年只见过那么两回。 而且每次都是他们质疑桑岁余跟谈宸感情的时候,当然那时候还只是诚挚的友情。 原落:? 原落猛地反应过来了,所以桑岁余是觉得自己又质疑他们,所以才会这么冷飕飕的怼他吗? 他好冤枉啊!虽然自己的确是这意思吧,但是说话都小心翼翼的,没有明确表露出来啊! 他甚至还急速回想了下今早的那通电话,那时候自己也没说啊,桑岁余到底是怎么从他两句问话里面听出来的? 旁边的幸跃也正紧张等待着,看到他呆若木鸡还有点困惑,忍不住投去探究的目光。 原落福至心灵,立马按住话筒,压低声音问道:“你早上是不是说过宸哥的坏话?就是比如他压根配不上岁余哥这样的。” “你怎么知道。”幸跃脱口而出。 等她说完看到原落那震惊的目光,才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说错了话,简直是难以置信。 什么意思?不会是自己早上刚说完谈宸的坏话,就被谈宸告到桑岁余那里去了吧? 怎么会有这么记仇的男人?事实摆在面前还不让人说吗?不会是真的被自己说中了做贼心虚吧? 幸跃被气得半死,却又担心桑岁余真的生气,赶紧凑到原落的耳边教他,让他赶紧哄哄。 “不是的表哥。”原落连忙哀声道:“我们就是有点担心你嘛,你看宸哥平时也不爱说话,而且行事风格还这么凶……” “他凶也都是事出有因的吧。”桑岁余忍不住拧起眉头,“你们都去庆清阿姨家待过,难道不知道他们家管束有多严格吗?要是他不凶你指望他逆来顺受吗?” “我不是说的这个……”原落不自觉开始汗毛倒竖,深刻感受到桑岁余对谈宸的滤镜到底有多厚。 这么多年过去,连原落都眼睁睁见过谈宸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时候,就家里人那点阵仗怎么可能管得了他啊。 那桑岁余肯定也看到过,甚至比他们的次数还要多,那每次这个时候桑岁余会想什么?不会都是觉得他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吧? 本来他都没有打算继续了,谁知道却听桑岁余冷静追问,“那你说的什么?” “我是指他的目的性非常强!”原落狠狠心豁出去了,“只要想得到什么就必须要得到不可。” “有什么问题吗?”桑岁余当然知道谈宸有这样的特质,有时候确实可以用偏执来概括。 就像是小时候桑岁余住在隔壁,跟谈宸约定过晚上见,但是谈宸因为跟父母吵架被锁在屋子里面,他宁愿冒着巨大的风险跳窗也要来见自己。 桑岁余不觉得这有任何问题,因为换做是自己,知道谈宸在等自己的话也会这样做。 甚至就算是现在。 最近发生的事情反复翻涌在桑岁余的脑海,桑岁余觉得,自己又未尝不是为帮助谈宸而不惜代价,甚至抛弃道德底线呢。 计划的第一天就让他做好准备牺牲,旋即把谈宸爸妈骗得团团转,现在更是到了要给所有人表演的地步。 然后他缓缓地道:“我也有想要得到的东西。” “如果我无法得到的话,说不定也会使用偏激的手段来实现,这是人之常情。” 原落目瞪口呆,手机啪嗒落在沙发上。 他突然觉得什么话都没必要说了,因为真的已经彻底没救了。 挂掉电话,桑岁余的郁结却还没能解开。 他轻轻拧眉,在原地坐了会儿,忽然觉得能够伤害到谈宸的,有时候其实也并非其他人的看法,反而是自己。 因为他在脑海中简短复盘,突然发现其实早上自己也有不太好的反应,在听到全世界都知道自己跟谈宸恋爱时,曾表现出过很明显绝望。 虽然他只是针对这件事本身,觉得事情朝着最开始的方向背道而驰实在是让他无语,可在当时的情景下,竟就好像跟谈宸谈恋爱有多么难以忍受似的。 桑岁余的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设身处地的去想要是自己遇到这种情况,应该也会觉得很难过。 毕竟他们是这么多年的朋友,就算不为真的要谈恋爱,总还是希望得到对方肯定的。 想到这里,桑岁余便没法安心坐着了,立马站起来朝着厨房走去。 谈宸的动作很快,在他打电话这会儿就已经备好菜,正在水龙头下面洗手,看到他来了以后便微微扬眉。 “谈宸。”桑岁余探究地看向他的眼睛,想知道他现在的情绪还有没有那么低落。 对上他幽邃的视线后,心脏不由自主悬得更高,轻声道:“对不起,我刚刚说了伤害你的话。” “我没有不愿意继续跟你演下去的意思,更没有否定你的意思,我当时只是因为这些事而混乱了。” 听到这里,谈宸忽然顿住。 他不动声色的端详着桑岁余的脸,看到他的睫毛有些微微的湿润,应当是热的或者是动容时刻的生理反应。 其实他有猜到桑岁余会反应过来,桑岁余的心思总是非常敏锐,并且总是会精准的落在自己身上。 自己长年累月的感受他的爱,所以才会由此滋生贪婪与恐惧,随着时间的推移甚至憎恨他在另外一方面的感情如此迟钝,恨他不能对自己给得更多更满。 这些恶念有时会令他失去理智,但更多的时候是被桑岁余给予的温暖所深深压制着。 “我没有生气。”不知道多久,谈宸终于低声回答。 桑岁余才刚刚松口气,却听他紧接着问道:“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短暂的寂静。 谈宸从厨房走出来,带他来到沙发坐下,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现在的情况是,我妈已经接受了我们的关系,而且我们还得继续演对吗?” “否则被她知道了我们在骗她,就更加不可能对我们让步,这段时间的努力也全都白费了。” “嗯。”桑岁余垂眼,睫毛轻轻颤动。 这也是他最为难的问题。 不能不演,但是继续演下去的话可能会更加难以收场。 比如当谈宸爸妈彻底接受了自己的存在,就更加不可 能接受谈宸从外面带回来的女孩了,毕竟他们最终接受自己的原因大概率就是知根知底。 而且现在这段关系被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分手后还得接受各种各样的盘问,为掩盖真相还得编织越来越多的谎话。 只要想到这些就头疼,桑岁余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把顾虑全都给谈宸都说了一遍。 “这些都是以后的问题,可以以后再说。”谈宸却只道:“现在我们最紧要的,还是安全渡过这段时间。” “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关注我们的,就像是今天这样。”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桑岁余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紧绷起来了。 真要让他偶尔扮演两次还行,就像是面对谈宸爸妈时的那种,全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但要让他全程都高度集中,面对任何人的视线都得立马反应过来跟谈宸假装亲密的话,他觉得自己肯定得累崩溃。 “好难。”桑岁余只要想想双腿都发软,忍不住道:“就没有别的没那么高强度扮演的方法吗?” 其实他只是喟叹,并非真觉能有别的方案能解决,谁知道话音刚落便听到谈宸的声音,“有。” 桑岁余微微愣住。 谈宸坐在他的身边,不知不觉间竟是与他靠得极近,彼此的双腿紧贴着,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只见谈宸把手机拿出来,就连肩膀都与他相接,只为能够更方便的共享屏幕。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每次都这么大张旗鼓演戏的话,不但对我俩来说消耗巨大,演得不够逼真的话也非常容易暴露。” 他轻轻滑动屏幕,只见上面全都是些情侣演技大赏的视频,还有些很详细的访谈与分析,讲的是假暧昧如何能让观众觉得更加真情实感。 看起来他好像是真的做了特别多功课的样子,但若是留意他的眼睛,便能够捕捉到一丝压抑着的灼热与晦暗。 但是他的语气完全听不出来,甚至还很认真:“我看这些成熟演员都说,如果真要演情侣的话,其实不在于到底有多么亲密的举动,而是在于暧昧感。” “暧昧感?”桑岁余思索着反问,“怎么算暧昧感?” “就是与普通关系截然不同的那种独特氛围。”谈宸解释道:“比如有可能只是简单的对视都能拉丝,什么都不做却能让人觉得非常紧密。” “!”那这就是现在他们最需要的了,桑岁余迅速从脑子里面开始去翻阅他拥有的那些知识,却发现自己在这块好像全然空缺。 他平时不看偶像剧,所有的储备都只来自于身边的朋友,但是朋友间又似乎完全没有表现出类似的感受,竟是都有些混不吝。 甚至他能够数的出来最亲密的,反倒是自己跟谈宸,但是他俩是长年累月相处而产生的感情与互动,这样也能算是暧昧感吗? “我们俩现在这样好像不行……”他蹙眉道。 “你还把我当朋友的话当然不行。”谈宸的呼吸发紧,不知道究竟是屏幕的反光还是星火,在他的眼底疯狂跃动。 “余余。” “你试着把我当成你真正的男朋友呢?” 14. 第 14 章 话音落下的瞬间,桑岁余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从来没有想过还能用这样的思路去解决问题,却又直觉这样的方法或许真的行之有效。 他跟谈宸间最大的问题,本就是友情过于根深蒂固,导致相处的时候即便亲密都很难有情侣那种氛围。 更何况他们都没有经验,以前的方向都是如何把亲密的动作做好,还真没有尝试过改变彼此的定位与状态。 “好像真的可以。”桑岁余轻声呢喃,“尝试把你当成我真正的男朋友。” 但是真正需要实操的时候,他却是毫无头绪,忍不住蹙眉道:“我应该从哪里开始?” 从头到尾谈宸都紧盯着他,浑身带着压抑又炙热的气息,听到他答应后就连瞳仁都轻缩了下。 “我也是从演员老师们那里学的。”谈宸调整了下姿势,使自己面对面的看着他,“为了能够进到喜欢的状态,首先得找出喜欢对方的理由。” “比如说。”他微微屏息,“我喜欢你的理智、冷静,遇到任何压力都能够情绪稳定的去思考。”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双眼望着的缘故,桑岁余没由来剧烈心悸了下。 但是对于自己听到的内容,其实他并不觉得意外,因为从小谈宸就这样说,有的时候甚至会问自己,情绪冲动的他是不是很让人讨厌。 而那时候因为自己的父母常年不在家,任何事情都需要自己独自面对,自然而然的就会更加镇定,果然让谈宸喜欢的也是这点。 那么自己喜欢谈宸的是什么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刹那,最先浮现的竟然不是谈宸的各种优点,反倒是令自己汗毛倒竖的感官。 因为同时间他敏锐的察觉到,谈宸看他的视线太具有压迫性,藏着如同即将吞噬猎物的急促与亢奋。 他几乎感同身受的血液加快,脑子也罕见的转慢了几秒,竟是迟迟没能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我喜欢你的勇敢执着。”桑岁余慢慢终于出声,回忆着自己与谈宸这些年的经历,“而且很让人信赖。” “而且其实不止这些。”只要能开头,桑岁余就容易进状态得多了,略微定定神去体验这种真男友的感觉。 “如果非要说我会对谁心动的话,你肯定是最有可能的那个,因为从内里来说你有非常多我很喜欢的特质,皮囊外表更是万里挑一……” 像是忽然戳中哪里,话到半途猝然顿住。 没错,谈宸几乎是按着他审美点来生长的存在。 他喜欢力量强度高于他又很会保护他的人,仿佛能够填补他缺失的那部分安全感,恰恰谈宸就是个体型精壮强悍的高精力怪物。 而且他平时不显山露水,其实颜控程度有点高,而谈宸恰好是他极其酷爱、甚至欲罢不能的那种长相。 想到这里时,桑岁余甚至忍不住颤动着睫羽,再次仔细打量谈宸的那张脸。 只见橘黄色温暖的灯光下,他的五官依旧俊朗锋利,眉骨低低压着,强压着的灼热化作眼底迸发的星火,极具攻击性的彰显着他的极度美貌。 桑岁余的心脏猛然跳动。 霎时间,竟是真的有种他们已经相爱很久的错觉。 不对劲。 桑岁余觉得自己非常不对劲。 状态进得实在是太快了,导致他接下来整天都心神不宁,甚至都有些不敢跟谈宸对视。 好在谈宸的工作那头突然有些状况需要处理,暂时没有办法再跟他继续研究暧昧感,这才让桑岁余暗暗松了口气。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整天都琢磨这个,到深夜的时候,桑岁余的睡梦中竟是浮现出某些几乎被遗忘的记忆。 依旧是高中,那时候桑岁余跟谈宸不但是同桌,而且还是同个宿舍,几乎每天从醒来睁眼开始,到上课吃饭都是形影不离的。 那时候大家的活动范围不大,所以感情特别容易升温,隔壁宿舍也有很多像他们这样,就算是上厕所都得勾肩搭背的好朋友。 但唯独他们看到桑岁余的时候,即便再热切也不敢上手,因为桑岁余的身边总有个神色冷峻气场强大的谈宸。 谈宸不会让任何企图有亲密动作的人靠近他,独占欲强得令朋友们咋舌,每次因为太过兴奋忘乎所以险些被谈宸打的时候,他们都会高声痛呼,并且控诉谈宸严厉得跟看老婆似的。 每次听到桑岁余都会笑,谈宸感受到他闷头发笑时传来的微微震颤,伸手揉捏他的耳垂,又轻又晦暗地瞥他道:“你很高兴?” “对啊。”桑岁余声音清晰明快,在梦里他竟是能准确的看到自己眼底蕴着的光彩与快乐。 “因为真的很像啊。” “你自己没觉得吗老公。” 尾音落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就是故意要去逗谈宸的,所以咬得又慢又准确。 在梦中他没有再听到谈宸的答复,只感觉到周遭的树叶被吹得哗啦啦作响,还有春夏交界时很温暖的阳光味道。 但是却瞬间把桑岁余给吓醒了。 他惊魂甫定的坐起来,脑子里面仿佛还在反复重播着那个称呼,难以置信自己还有跟谈宸这么暧昧的时候。 甚至他都有点分不清楚,高中那会儿到底真的发生了这段情节,还是因为自己现在正扮演着他的男友身份,在梦里自然而然补齐的。 所以还是怪自己进状态进得太快,现在只要试图把谈宸当做自己的真男友,他的心脏就忍不住狂烈的跳动起来,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了起来。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这是正常的情况吗?是所有成熟演员老师都习以为常的吗? 桑岁余略微思索,决定不再凭空瞎猜,而是打开手机搜索。 一些非常厉害的、擅长演感情戏的演员老师会有访谈,他点进去快速的拖动,发现他们确实入戏也很快。 比如有的演员老师会说:“我已经能做到,在读完台本还没看到演员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萌生强烈的好感,等真正见面的时候不用前置互动就能演爆发戏。” 还有的演员老师会说:“其实要喜欢对方真的很容易,不管对方到底有没有踩在我的审美点上,只要带进人设我都能瞬间喜欢上。” 也就是说,其实这么快沉浸到感情里面,是很常见的对吧? 但是他心里面还是有点狐疑,不由自主的再往后面翻了几条,谁知道大量的呐喊扑涌而来。 有演员老师忍无可忍的质疑:“不要相信那些瞬间入戏的演员老师!他们是纯纯的天赋党,感情戏能立马上手是理所当然的!” 还有的演员老师澄清:“我们普通人是做不到立马入戏的,尤其是感情戏肯定需要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与了解,即便如此到最后都擦不出火花的大有人在。” 甚至还有演员老 师义正言辞:“这世界上最大的幻觉,就是相信自己是天才,尤其是能够迅速沉浸到感情戏中的天才!” 桑岁余:“……”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肯定不是演技天才,因为大学演话剧的时候已经证明过了。 所以自己果然还是有问题吧!到底怎么会这么快进状态的? 桑岁余前所未有的混乱,甚至可以说惊疑未定,他待在原地的来来回回的思考,试图弄清楚里面的逻辑与缘由。 忽然间他又想到:既然自己能这么快适应新身份,那谈宸呢?谈宸现在会想些什么? 桑岁余从床上爬起来,又特地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些,这才出门去找谈宸。 自己昨晚睡觉的时候,谈宸都还在忙,甚至半夜迷迷糊糊的转醒,发现外面的灯都还亮着,应该是熬到很晚。 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是在补觉,桑岁余便下意识放轻了动作,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的拧开他的房门。 卧室里面果然漆黑一片,窗帘拉得死死的什么都看不到,他只能凭借着感觉往前摸索。 可谁知道快到床边的时候,突然他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住,猝不及防的就被摔到床上,然后是熟悉又滚烫的怀抱紧贴上来。 “谈宸。”桑岁余压低声音,瞳仁却不受控制的微微睁大。 他的鼻尖几乎都快抵上谈宸,在适应了黑暗以后终于看清楚谈宸的眼睛,没有熬夜后的疲惫,只有比昨天更加炙热的亢奋。 就像是经过了整晚的发酵,潜藏在暗河里面的东西也被反复汹涌着推上来,令他还呈现出一种打破桎梏的、不受控制的危险性。 “你怎么没有睡觉?”桑岁余忍不住蹙眉道:“是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谈宸轻轻咬了下他耳朵,“本来就没有睡着。” 以前他也不是没有咬过,但正逢桑岁余把自己当做他真男友的时刻,忽然就对他湿热的齿痕格外敏感,几乎是瞬间连鸡皮疙瘩都遍布全身。 他不可置信地想要发问,谁知道谈宸却抢先道:“昨天我们还没有聊完,喜欢我的理由你只说了两三条。” “不过算了。”谈宸紧接着道:“找喜欢的理由也只是启蒙的一项而已,时间紧迫,我们继续后面的吧。” 明明没有听过这样的话,桑岁余却在听到的刹那条件反射升腾起诡异的恐惧,半天后才道:“后面的什么?” “氛围感啊。”谈宸幽晦地道:“我们的目标难道不是随时随地显得暧昧的氛围感吗?” “那当然得反复训练亲密接触,直到彻底融为我们的日常啊。” 严格来说谈宸的理由没问题,除了自我牺牲一如既往的大,还有大概率又要把桑岁余折磨得够呛以外。 但即便桑岁余早就做好牺牲的准备,此时此刻的状态却依旧难以应付,他感觉到谈宸的胸腔在疯狂剧烈的震响,连带着自己都变得前所未有的躁动。 不行。桑岁余深深吸气,打定主意这次、最起码此时此刻必须得坚定拒绝,直到自己能够从容冷静的沉浸为止。 “不愿意吗?”谈宸敏锐察觉到他的抗拒。 “那你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培养比较好?倒回到昨天那步,继续反复的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我吗?” “那你说吧余余。”他紧攥着桑岁余的视线:“你喜欢我吗?” 桑岁余:“……” 15. 第 15 章 情况突然变得诡异了起来。 被谈宸这样灼热的视线望着,桑岁余的心脏不自觉的咚咚作响,在耳边如鼓震般喧哗,令他迟迟没办法做出反应。 这么多年友谊的沉淀,让他说句喜欢还是很容易的,但偏偏现在正是沉浸式体验真男友的时刻,这种喜欢突然就变得难以言喻。 几次三番这个词语在桑岁余喉咙里面滚动,却不知道为何始终都没有办法说出来。 焦躁、异样还有复杂难言情绪反复在他胸□□织,让他实在是无法忍受,最终艰难地闭了闭眼,“那还是继续吧……” 继续后面的环节。 亲密接触到彻底融入日常为止。 有那么瞬间他仿佛看到谈宸笑了,但印象更为深刻的,还是他幽黑眼底迸发的亮光。 在桑岁余明确表示绝对不能再接吻、他们已经不再需要如此高强度手段的情况下,谈宸还是把他折腾得够呛。 谈宸先只说要他陪自己补觉,明明这是从小到大他们做惯了的事情,对桑岁余来说应该已经习惯到成肌肉反应了才对。 但是当他躺在谈宸的怀里,感受到滚烫的气息洒在耳廓,忽然又是浅浅的吻落在发间的时候,他瞬间连整个头皮都要炸开。 那是种极其难以言喻的感受,所有触觉感官从未有过的清晰敏锐,连残留的湿热感都像是火烫的烙印,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深刻。 他想睡却又无法睡,神经疯狂的颤动着,旋即忍不住翻身去看谈宸的脸,却发现他用那双依旧灼热幽邃的眼眸望着自己,察觉到自己的惊措却不动声色的扬眉。 然后忽然间靠近,只觉得浓重的阴影覆盖,自己的睫毛便被湿热的舌头轻轻舔舐,所有汹涌的欲望都被压抑在这轻软得如同羽毛般的亲吻中。 桑岁余却瞳仁震颤,猛然明白过来谈宸压根就不是要自己陪他补觉! 不能接吻就紧贴他的温度,抚摸摩挲他的后颈,唇瓣贴他的头发与睫毛,假意试探实则近乎贪婪地宣泄着他冲动。 桑岁余的脑子彻底混乱了。 甚至接下来几天,都跟此时的情况差不多。 就像是找到了足够的理由,得到了特殊的许可,谈宸只要看到他就会走过来紧紧抱他,亲他的眼睛亲他的额头,趁他不注意还会时亲时重地咬他鼻尖。 当然更多的时候不止这些,桑岁余时常被弄得双腿发软,难以置信到了训斥他的地步。 但是每到这种时候,他就用那种略带幽怨的语气道:“你就说我们最近有没有进步吧。” “你没觉得我们间的暧昧感真的提升很多吗?” 桑岁余瞠目结舌,因为确实现在他只要看到谈宸就条件反射地起鸡皮疙瘩,总觉得自己所有地方都有可能被他亲到咬到。 但是这样真的有用吗?到时候演出来的真的会是跟那些演员老师同样的效果吗? 他从来就没有过如此摇摆的时刻,信任与怀疑如同天平的两端,却忽上忽下完全分不出胜负。 打破这种状态的,是突如其来的婚礼邀约。 桑岁余的好朋友要结婚了。 到现在都还跟他有紧密联系的,都是同个圈子里面的,而要结婚的这位更是从小玩到大,就连各自的长辈间都多有往来。 他结婚倒是很正常,他的对象虽然与他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见面第一眼就天雷勾地火的,仿佛ABO世界里面遇到匹配度百分百的了。 “我们得准备个新婚礼物。”桑岁余思索着道:“他俩是演奏厅认识的,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那场的纪念款小提琴。” “我去买就行。”谈宸忽然把他抱进怀里,压低声音提醒道:“但是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到时候婚礼上肯定会来很多人,我们作为真情侣绝对不能露馅。” 桑岁余骤然紧绷起来,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询问道:“就我们现在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了。”谈宸的眉梢不动声色的扬起,“就算出问题我也会想办法的。” 桑岁余深深看他两眼,这要是换做以前说不定真的会放心。 但经过了这么多天的亲身体验后,他真心希望不要出现可能会暴露的时刻,不然谈宸真的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搞个大的。 幸好婚礼当天还算顺利。 露天婚礼布置得非常豪华,娇嫩欲滴的鲜花铺满了整个场地,庄园内随处可见盛装出席的客人,还有来往忙碌服务生。 明明是极其热闹的场景,但桑岁余跟谈宸到场时,还是齐刷刷吸引了所有人炙热的目光。 不管是前段时间疯狂给他们发消息的朋友们,还是早有耳闻早就想要一探究竟的长辈,看到他们的时候全都围了上来。 瞬间那天家附近买菜时的场面重现,但是比之前更加热烈,恨不得刨根问底,把自己想知道的细节全部盘问个遍。 好在桑岁余跟谈宸应对这套,现在甚至都快应对出经验了,强撑着答完大部分的问题,借口还有别的事情赶紧跑路。 跟逃亡似的躲避着大量视线,桑岁余跟谈宸来到场边的桌边坐下,总算是能稍稍松口气。 “你看。”谈宸贴过来轻轻揉搓他的耳垂,甚至还没忘记邀功,“我就说我们反复训练是有用的。” 桑岁余瞳仁震颤的偏头看他,但竟是半天没有找出来足够有力能反驳他的话。 直到感觉到耳垂被摩挲得发红,他忍无可忍想要训斥谈宸,却在这时忽然听到背后惊喜的声音:“岁余哥!宸哥!” 两人同时回头,看到几个伴郎站在背后,目光激动火热、还夹杂着诡异兴奋的落在他们正搂搂抱抱纠缠不清的姿态上。 都没等桑岁余张嘴说些什么,他们齐刷刷地脱口而出,“你们居然是真的!” 等他们一拥而上,桑岁余跟谈宸的清净被再次打破,好在他们并没有像是其他朋友那样直接刨根问底:毕竟刚刚才见过如此劲爆的画面,其他的自然能够无师自通的意会。 难得的是这里面竟还有跟谈宸说得上话的人,从小熟悉脸皮又厚,立马凑过去笑嘻 嘻的问话。 站在桑岁余身边的伴郎叫做陆良,则是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他,“最近都被问疯了吧岁余哥?” “说得跟你没问似的。”桑岁余无语道:“我刚谈的那天无数人给我发消息,就你发得最长。” “但是我现在不会问了。”抛开刚才见到的暧昧画面不谈,陆良也还有话要说,偷偷凑过来压低了音量。 “你们不知道吧,从你们进场的时候我们就看到了,只是还在排练婚礼流程没跟你们打招呼而已。” !那就是说,在桑岁余跟谈宸都还不知道的时候,两人的所有行为就已经落在他们的眼底了。 桑岁余强压着震惊看向他,发现他的表情还是喜滋滋的,被陡然惊得高悬的心才缓缓降落,觉得扮演效果应该还算是合格。 果不其然,陆良接着就道:“你们俩这行为举止,黏得恨不得合成一团,还有什么好问的。” “真羡慕你们啊。”说完他由衷感叹了句。 桑岁余忽然从他的话里面品出了别的滋味,“羡慕什么?羡慕我们有恋爱谈吗?” “纯谈恋爱有什么好羡慕的。”陆良无语道:“我又不想谈,我就是觉得青梅竹马成情侣很好啊,从头到尾的亲密关系都不会变化。” 这话已经说得非常明确了,让桑岁余豁然抬头。 陆良之所以会成为伴郎,就是因为他跟新郎的关系非常好,读初高中那会儿好得简直同床共枕,几乎跟桑岁余谈宸旗鼓相当。 即便后面他俩是分开读的大学,每次见面的时候也都非常激动,完全当做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去做。 但是自从新郎谈恋爱以后,这件事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要不怎么说新郎新娘一见钟情,就跟ABO世界里面匹配度百分百似的呢,即便新郎跟陆良的感情一如既往的好,但是重心已经完全转移了。 新郎的满脑子都是自己老婆怎么样,任何事情都是先想着要带自己老婆去体验,跟陆良出来吃个饭都得跟自家老婆腻歪,看得陆良眼睛都快瞎了。 好兄弟找到老婆他当然真心实意的祝福啊,但是这落差实在是太大,让他短时间之内也很难接受的好吧! 所以陆良极其的想吐槽,那段时间简直把自己身边所有能吐槽的对象,全都扒拉出来吐槽了个遍,连桑岁余跟谈宸都没放过。 就连现在也不例外,陆良提到这件事就狂倒苦水,“天知道现在我俩到了哪种程度,我约他出去赛车,得提前两个月才能约得到!” “而且以前他家里给我留的那些房间啊,我全都不能住了,说是怕他老婆看到以后怀疑他是给子。” “你懂这种感觉吗?有了老婆以后,简直就像是从兄弟的世界里面全方位的退出了啊,我真是服了。” 听到最后这句话,桑岁余忽的心脏颤动。 明明听的是别人的事情,他的脑海中却瞬间无比清晰地勾勒出来了那种画面。 就像是才听到谈宸说有喜欢的人,他无师自通设想出来的那样。 16.第 16 章 “不过你跟宸哥两个肯定没有这个问题。”陆良道。 “是啊。”桑岁余微微定神,“毕竟我俩现在都谈恋爱了。” 陆良没由来迟疑了下,“倒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他特地扭头看了眼谈宸,确认谈宸正在被其他的朋友叽叽喳喳包围着,即便是盯着这边应该也听不到自己说了些什么,这才压低声音偷偷道:“主要是你跟宸哥本身就很特殊。” “哪里特殊?”桑岁余不由追问。 “宸哥对你的在意程度高得恐怖啊。”陆良睁大眼睛道:“就算是我跟兄弟关系最好的时候,别人要跟我勾肩搭背的,那我们也都笑嘻嘻的对吧。” “但是宸哥不同,高中那会儿大家老想跟你勾肩搭背,却没有人敢尝试你知道为什么吗?他们真怕宸哥给他们从楼梯推下去。” 桑岁余忍不住为谈宸说话,“谈宸不会真的做这种事情的。” 陆良无语又诡异的看他,没辩解。 作为被恋爱脑深深伤害的人,他实在是太知道恋爱脑的滤镜到底有多重了,就算对方杀人放火说不定都觉得是被逼的。 不过也问题不大,反正桑岁余跟谈宸从头到尾都这样,两人都很恋爱脑的话,又何尝不是一种病情稳定的双向奔赴呢。 “我的意思就是说,那时候开始我就觉得你俩分不开。” 陆良美滋滋的道,“你看现在,果然被我猜中了吧。” 几位伴郎在这里待了好一会儿。 热热闹闹的声音飘荡在耳边,桑岁余却还在想刚刚陆良说的话。 前后好几句对他的冲击都很大,他开始不由自主的去思考,自己跟谈宸真的不会分开吗。 非要说的话,他跟谈宸的关系其实会比陆良那对兄弟更好,因为认识的时间更长而且经历的事情也更多,而且也从来没有因为过各自身边形形色色的人而分心。 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就真的会顺理成章的恋爱,最近这段时间会表现得如此亲密,无非就是因为他们迫切的需要扮演。 谈宸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自己也是,他们都知道这段亲密是为了争取到恋爱自由权,必须要忍受的。 那么等扮演结束呢?他们的关系又会向怎样的方向发展?桑岁余不知道,暂时也无法厘清。 终于等几位伴郎离开后,婚礼流程也快开始了。 谈宸总算是坐回到了桑岁余的身边,一靠近就立马肩并肩、腿碰腿的紧贴着他,但是周身的气压低迷了很多。 “刚刚陆良都跟你说什么了?”他低声询问。 没由来的,桑岁余回想起来陆良的那句话,说谈宸会把企图勾肩搭背自己的朋友全都推下楼梯,便没忍住多看了他两眼。 但是他完全没提这件事,只道:“陆良你还不知道吗,又在疯狂吐槽见色忘友的事情,感觉得念叨到他老死。” 谈宸的眸色轻轻晃动,没有再追问。 在宾客们的欢呼声中,婚礼热热闹闹又快乐的持续着,新人交换完誓言跟戒指后,又展现了几场精心准备的合奏节目。 将近尾声时已经是傍晚,云层被晕染出粉紫色,不远处有人兴奋招呼着大家去草坪看烟花。 桑岁余跟谈宸也打算去看,他们的计划是看完就回去,然而当桑岁余站起来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衬衫夹往下滑。 他跟谈宸说了声,谈宸的视线落在他腰线往下的位置,轻声道:“可能是衣服材质的问题,去更衣室看看吧。” 更衣室设置得很近,因为今天整套婚礼流程中很多环节都需要换衣服,现在却冷清下来。 桑岁余走进更衣室的隔间,把外套跟西裤全都脱下来,发现果然是衬衫夹的咬合处往下坠了很多,几乎都快要脱离衬衫了。 今天他跟谈宸的这套衣服是才拿到的,材质有种接近于丝绸般光滑的触感,而他用的衬衫夹也是很温顺的款式,仅仅维持半天便掉了。 “怎么样?”谈宸的声音隔着门板在外面响起。 “就是衣服材质的问题。”桑岁余略微犹豫,“要不然我把衬衫夹脱了吧,反正都快结束了。” “不是还要去看烟花吗?”谈宸道:“他们应该有备用的衬衫夹,你等等我去看看。” 更衣室里面有个柜子,放着的正是今天婚礼所需要的各种套装,除了新人与伴郎伴娘等人需要更换衣服以外,他们还给宾客也备了几套崭新的,以防不时之需。 谈宸挨个翻找过去,果然看到柜子里面有个抽屉是单独放衬衫夹的,而且比桑岁余身上的那款夹得更稳。 他把崭新的衬衫夹取出来,走到桑岁余的隔间前轻轻敲门,谁知道门才刚刚打开条缝,突然间头顶灯光全部熄灭。 整个更衣室骤然陷进黑暗中,让桑岁余跟谈宸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来,却什么都看不清。 “谈宸?”桑岁余轻轻拧眉。 “是他们把电闸关了。”谈宸立马便猜到怎么回事,“这边的灯太多太亮,会影响到待会儿烟花的氛围。” 他在夜间的实力其实也挺好的,很快便已经适应了黑暗,发现桑岁余在隔间门里面没有动静,便知道他应该还是看不到。 他轻轻推开门,发出的动静却把桑岁余惊得微跳,还好谈宸紧接着就握住他的手腕,低声道:“是我。” “能看到吗?要不要我帮你?” “你再靠近点呢。”桑岁余试探着答复。 等谈宸贴到他的面前,桑岁余总算是能看清他的脸,以及他手里面正在拆的衬衫夹。 此时自己身上的衬衫夹已经脱下来,但是西裤还没有穿,在拉闸前是正准备要更换的。 谁知道谈宸进来,把新衬衫夹拆出来以后,掌心直接就贴到了他大腿的位置,烫得他瞳仁猛颤。 “别动。”谈宸却好似只是要帮他穿戴好似的,所有晦暗汹涌全都隐藏在黑暗里面,就连语气都听不出端倪,“我找不到位置了。” 就像是印证他这番话似的,衬衫夹的带子滑落几分,谈宸的掌心便顺着他的腿往下摸索了几分。 黑暗仿佛能放大强调人的感官,尤其是在桑岁余夜本就夜视很差的情况下,骤然传递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灼热、亲昵的摩挲,甚至仿佛他掌心的纹路都异常清晰。 鸡皮疙瘩几乎是瞬间爬满全身,桑岁余只短暂的宕机片刻,猛然间竟觉得谈宸是故意这样摸他的! 但是他图什么?自己有什么好摸的?桑 岁余混乱又匪夷所思,忍不住立刻想要催促他快点,要不然就换自己来。 谁知道就像是知道他要开口,谈宸忽然莫名问了个问题,“今天陆良真的在抱怨兄弟见色忘友事情吗?” 桑岁余微微愣住。 也不知道是因为此时本就因为焦躁而反应慢半拍,还是谈宸的语气没有透露出丝毫可揣摩的情绪,他竟是没明白他问这个的意图是什么。 幸好还有后半句,谈宸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你呢?你会像那样喜欢别人却排斥我吗……” 剧烈的烟花声突然在外面炸开。 更衣室的位置距离实在是太近,瞬间竟是把谈宸的所有声音都给冲散,唯独窗边乍现的烟花光芒照亮他的眼睛。 桑岁余被骤然摄住,竟是连外面的烟花都没能去看,只被他深深的吸引进眼底。 旋即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完全没听清谈宸后半句是什么。 安安静静的对视片刻,却不知道为何,谈宸并没有重复那句话,只是低头,用前所未有流畅的动作把衬衫夹扣上。 “好了。” 桑岁余:? 这不是能快起来吗? 所幸两人赶上了烟花,看完也算是圆满结束了这天。 其他人还会留在庄园里面玩,桑岁余跟谈宸则是婉拒了朋友们的邀请,直接回家了。 推开门看到令人心安的客厅陈设,桑岁余紧绷整天的神经才总算是放松下来,旋即某些令他无法释怀的困惑也再次涌现。 “在更衣室的时候你是在摸我对吧?”他忍不住质问谈宸。 本以为谈宸会否认或者耍无赖,可谁知道他只是眉头扬起,“我不摸你怎么知道要扣在哪儿?” “?”桑岁余不可置信的道:“以你的视力还需要摸吗?你别告诉我是因为工作太辛苦突然夜盲的。” “没有。”谈宸不动声色的咽下这个被提前揭穿的借口,“你要实在不相信的话可以试试。” 霎时间桑岁余都懵逼了,什么叫不相信可以试试?怎么试试?关灯又给他重新扣上吗? 而且试试能起到什么作用?桑岁余都还没来得及张口拒绝,谈宸便已经抱住他,半哄半骗的要他进房间再说。 桑岁余当然不可能如他的意,偏偏谈宸就跟被质疑后被伤透似的,势必要重新证明自己。 两人纠纠缠缠的走到楼梯口,桑岁余还是没能从他的怀里挣脱开,他简直难以置信怎么会有人力量比他强这么多,就跟个铁箍似竟是半点都反抗不了。 他忍无可忍想要开口训斥,谁知道谈宸像是发现了什么般,突然手臂收紧,旋即动作停住。 桑岁余察觉到异样,条件反射地抬头,骤然间动作也停了。 两道好久没见过的身影正站在楼梯上,应当是听到他们的声音出来迎接他们的,却没想到见到这样一幕,表情不受控制地流露出轻微震惊。 但更震惊的应该是桑岁余,因为眼前这两人本不应该此时回来的,却不知道为何提前结束了行程,出现在自己家里。 片刻后,桑岁余硬生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喊人。 “爸爸,妈妈。” “你们怎么回来了?” 17.第 17 章 好巧不巧。 平时桑岁余跟谈宸本来都不回这栋房子,因为这栋房子已经有些年头,是他们读初高中那会儿住的,而且离他们各自的工作地都不太方便。 偏偏这栋房子又是距离婚礼现场最近的,他们离开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所以才打算就在这里住。 桑岁余跟谈宸的房间在楼下,而桑岁余爸妈的房间在楼上,都已经快空置好几年了。 此时面对着桑岁余略带震惊的询问,爸妈两人也稍稍镇定了下情绪,“那边处理得差不多了,便回来看看你们。” 与谈宸爸妈那股子贵气与威严比起来,桑岁余爸妈:程钰与桑知理的气质更加温和。 但即便如此,在见到两人这般纠纠缠缠的场面时,脑子里面还是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了很多猜想,夹杂着他们在海外时就已经听说的那些消息。 不动声色的深呼吸几下,程钰还是试探性询问道:“所以你们俩现在真的在恋爱对吗?” 都没等桑岁余开口,谈宸冷静的答复道:“是的阿姨。” 霎时间,桑岁余的心脏凝滞在半空,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感觉,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但他甚至都没时间去处理这些思绪,便瞬间警觉起来,因为他觉得自家的爸妈并没有那么好糊弄。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肯定的话语时,程钰稍显吃惊,却没有像其他所有人那样觉得谈宸有什么问题,反倒是将目光转回到了桑岁余的身上。 瞬间桑岁余只觉得如芒在背,明明很多年都没有被妈妈问过话了,此时却依旧感受到了压迫感。 就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她并没有急着追问,反倒是道:“你们刚刚去参加婚礼了吗?是陈家的小孩结婚对吧?” “既然回来得这么晚,你们先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桑岁余心头微跳,谨慎询问道:“那你们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几个月吧。”程钰温声道:“还有很多老朋友我们都想去拜访,没有那么着急。” 放过他们后,爸妈便回了二楼。 桑岁余惊疑不定的站在原地,又朝着谈宸看去,立马感受到他无声安抚的视线。 旋即后颈被温热的掌心覆盖,谈宸缓缓顺着他的脊椎替他舒缓情绪,低声问道:“你担心被阿姨盘问吗?” 桑岁余略微犹豫,“也许不能说是盘问,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三言两语可能就会看出破绽。” 只能说好在他们俩是现在才回来,而不是在自己跟谈宸刚准备演戏那会儿回来,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现在他都开始庆幸,被谈宸以各种手段骗着亲昵骗着训练,最起码现在他们下意识的反应看起来真像在恋爱。 “随机应变吧。”谈宸道:“剩下的明天再想。” 正如程钰所说,他们这次回来时间充足,所以第二天即便日晒三竿了他们都还在家,正在餐厅里面进食。 谈宸惦记着桑岁余可能会焦虑,原本打算醒来就去找他的,谁知道却被突如其来的工作会议耽误到现在。 他走向餐厅,却发现桑岁余竟已经在桌边坐着了,面前摆着丰盛的早餐,但是他半点都没有动。 也不知道他俩之前聊了些什么,桑岁余的睫毛低垂着,而程钰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的看他。 片刻后只听程钰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喜欢他?” “我无法接受他跟别人结婚。”桑岁余认真地道。 这句话清晰地落进谈宸的耳膜,竟是震得他心脏都颤动了下,无数曾经幻想过多次的画面、令他深夜辗转反侧的煎熬,也跟着缓慢浮现出来。 他不知道桑岁余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真的有考虑过,还是只是应付母亲的理由,但对于谈宸自己而言却是极其深刻的痛苦。 跟别人结婚。 光是想到这几个字,他都快疯了。 餐厅内,桑岁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微不可察地紧绷起来。 其实他有很多理由可以选择,但是经过慎重思虑,还是跟程钰说出那个最贴近他内心的答案。 昨天的婚礼看似与他无关,但确实给他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排除陆良那番话的影响,他也会不受控制的去设想,日后谈宸结婚会是怎样的场景。 自己会成为陆良那样的怨鬼吗?还是笑着祝福呢?桑岁余无从辨别,因为他震惊的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竟是无法接受这点。 从才知道谈宸有喜欢的人开始,就已经诞生的那些复杂与晦暗难明,终于开始受控制的展露苗头,逼迫他不得不开始正视它们。 但是程钰听到这里,却只是轻轻看他两眼。 没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亲生儿子,在他小时候自己跟丈夫总是离家,他独自待在家里却依旧能够对很多事情都泰然自若,所有人都夸赞他独立、懂事且早熟。 然而这些洋溢着赞美的词条下面,压抑着是他天生的性格缺陷,是对于情感的淡漠与迟钝。 他在读书与学习上冰雪聪明,面对问题也总是能够以更加冷静稳定的状态去处理,却始终无法辨别清楚自己此时此刻到底是怎样的情绪。 这并非是他的问题,大概率是出自遗传,程钰跟丈夫桑知理是商业联姻,即便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相爱,却也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来坚定感情。 “我现在说的话,并非不支持你们恋爱。”程钰耐心温和地开口,“我不但支持,而且非常开心。” “但毕竟你们俩从小关系就很好,我不得不多问几句,余余你对你自己的真实感受真的清楚吗?” 在桑岁余近乎瞳仁震颤的神情中,程钰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在你说不接受他跟别人结婚的时候,到底是真的出自对他的爱,还只是占有欲作祟呢?” 如果非要接着辩驳下去的话,桑岁余会说占有欲也是爱意的部分。 但是他无法在程钰面前说这话,程钰会精准看穿他说这句话的意图:依旧是理智交锋与纯粹的理论指导。 好在程钰也并没有要求他立马给出答案,反而留给了他能够清清净净用餐的空间。 桑岁余胃口全无,脑子里面 一会儿是对程钰这番话不甘心的对抗,一会儿却又放纵自己沉沦进丧失理性的混乱中。 还好谈宸在此时进来了,不动声色的坐在他旁边,发现他什么都没吃,低声询问了几句,又去厨房给他换了点菜。 程钰全程看着谈宸忙来忙去,就为了桑岁余能够吃进去几口。 大抵是她的视线有些明显,令谈宸感受到且朝着她看去,目光相接,程钰微微笑起来。 下午,谈宸有事得回趟公司。 桑岁余是跟他一块走的,谈宸会先开车把他送回去,然后才会离开。 其实谈宸并不放心他,提议让他跟自己去公司玩,但桑岁余的消化能力很强,现在情绪已经稳定很多。 “没事你先去吧。”桑岁余温声道:“早点处理完回来就行。” “而且原落这两天一直在找我,说有事情让我帮忙,我下午正好去看看。” 听到这里,谈宸才微微点头,“那我晚点去他那里找你。” 原落的这件事其实已经说了很久了,但是最近桑岁余实在是抽不开身,心情到底如何跌宕起伏只有他自己清楚。 而且他其实也不想面对原落的兴奋追问,他对自己跟谈宸这么熟,指不定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在他面前露馅,基本都是避着他走的。 但是都已经冷却好多天了,而且他跟谈宸还在朋友的婚礼上面对过那么大型的挑战,桑岁余自认为现在去找他没什么问题。 这几天原落忙得要死,其实也实在是抽不出精力来刨根问底了。 他跟朋友合资搞的项目就快要剪彩,但是正式开张前,他还是想要得到更多的靠谱的反馈,免得真的有问题却曝光不出来。 得知桑岁余终于肯来了,原落简直是欢天喜地,恨不得用八抬大轿的规格去迎接他。 “表哥。”但是刚见面,原落的第一反应还是看他的背后。“只有你自己吗?宸哥没来吗?” “他公司有事。”桑岁余解释道。 说完他忽的升腾起些古怪的情绪,问道:“为什么你看到我就觉得他要来?他不能有自己的空间吗?” “我可没说啊。”原落立马警惕起来,“明明是你俩平时不管做什么都得一起,而且都谈恋爱了那不得更没法分开吗?” 话虽如此,桑岁余还是忍不住道:“那只是大多数时候,但也有些时候我们是有自己的空间的。” “才怪。”原落偷偷做鬼脸。 桑岁余:? 原落最终还是没控制住,“表哥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就算你表面上不说,但是你从来不允许他有事情是你不知道的。” “你的占有欲强的离谱好吧!而且只对宸哥哦,其他任何事情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这样。” 大抵是今早才经历过高压洗礼,桑岁余现在对占有欲这个词尤其敏感,闻言睫羽猝然颤动。 就像是有什么他从未留意过的真相,掩盖的布帘即将掀开一角,竟是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冲击。 他看着原落,半天后轻轻反问:“你说什么?” 18.第 18 章 原落没敢说话。 主要是这些话说起来确实不是很好听,有种把桑岁余形容得竟跟谈宸差不多了的感觉。 但这两者可是差得远呢,谈宸哥那是真的跟魔鬼似的,把各种恶劣因子全都占全了,真的是看着就觉得可怕。 桑岁余就不同了,他总是冷静温和情绪稳定,对任何人都能展现出宽容的态度,只是在谈宸的身上会带着点训诫的意味,那也能够理解。 只是眼瞧着桑岁余定在原地,半天都没回过神来的样子,原落还是没忍住试探喊他,“表哥?” “我是不是说得太重了啊。”他谨慎地道歉。 桑岁余轻轻摇头,“我只是有点没反应过来,早上我妈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原落还不知道他爸妈已经回国了,闻言大惊失色,“他们已经到家了吗?怎么回来就跟你说这个?不会就是因为你们恋爱才特地跑回来的吧?” “我不知道。”桑岁余定定神,“但是她问过我,说我对谈宸是不是纯粹是占有欲。” 原落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桑岁余探究的看向他,才听到他道:“要我说啊表哥,你跟姨妈最大的问题就是都太理智了,非要把什么爱情啊占有欲啊分得太清楚了。” “要是别人这样说,我还真会支持这个观点,不是真正的喜欢,而是因为习惯了感觉好像就是自己的东西了,才不愿意割舍给别人。” “但是表哥你不同啊。”原落理所当然的道:“占有欲太强,对你来说本来就是特别特别喜欢的表现了好吗。” 桑岁余瞳仁不由自主的扩大,竟是有种血液加速汹涌的错觉。 他发现这种思路,就像是拨开了他早上无法辩驳的那条路上的迷雾,那时候他就在想,凭什么占有欲就不算爱意呢。 但是他知道仅凭这点,既无法说服自己,更无法说服程钰,直至原落的这番话灌进耳膜。 “为什么这样说?”桑岁余轻轻追问。 “就是因为你对其他任何人事物都很宽容啊。”原落道:“姨妈姨父常年在外面,你有恨过他们吗?” 都没等桑岁余回答,原落快速地道:“你可以说你体谅他们,也可以说都习惯了,还可以说因为从小他们就离家所以你没太大的感觉。” “但是我跟幸跃,跟你的感情很好吧,表哥你身边的好朋友也很多,但是你会在意我们冷落你吗?你只会觉得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对吧。” 说到这里原落语气酸酸的,又是嫉妒又是羡慕,“但是你是怎么对宸哥的,要是他超过半天没有联系你,你会打遍所有认识他的人的电话吧!” 他说的是半年前发生的事情,那段时间正好赶上谈宸工作最忙的时候。 即便如此他们也几乎是全天相互报备着,分享情绪与手里面的事情,但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谈宸下电梯的时候停电了。 前几个小时,桑岁余看到他没回消息以为他在忙,到后几个小时的时候没忍住打了电话过去,但是无法接通。 公司的人看到他已经离开,但是等待他去开会的人又没有等到他,唯一知道他行程的助理跟他一起被关在电梯。 于是就出现了原落描述的这一幕,桑岁余几乎把所有认识谈宸的人都问了遍,最后甚至连地库的保安都被他打了电话。 想到这里时,桑岁余就已经无法辩驳了,胸膛快速又急促的起伏着,却又无法说出话来。 他觉得不对,哪儿哪儿都不对,这些事情在以这样的方式说出来前,他明明都是习以为常的。 他觉得自己跟谈宸认识的时间太长,关系太好,与跟别人的相处有区别也很正常,却突然发现竟是完全经不起抽丝剥茧。 再刨根问底下去,几乎都快要证明他真的喜欢谈宸了! 说不清到底是抗拒、还是恐惧,亦或是预料到揭露后无比失控的后果,桑岁余一时很难接受这个真相。 他强迫自己不要太过于失态,可耳边的嗡鸣跟头皮发麻的感觉久久无法消散,反反复复的深呼吸几次才轻微好转。 “表哥?”原落看不清他垂眼时的表情,光觉得他沉默了,还以为他是无话可说。 “没事。”桑岁余终于能够、最起码在外表上勉强看起来是冷静的,“我知道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等原落把自己项目的事情介绍给他听以后,桑岁余的注意力总算是回到了正轨上。 原落跟自己的几位好朋友,合伙买下山庄用来做大型剧本杀的实景场地,前期的准备工作几乎都已经齐全,下周就要正式剪彩。 他找桑岁余的原因,是还没定下来试营业的活动庆典到底要使用哪套方案,桑岁余的审美高而且见识广,说不定能够给出另辟蹊径的思路。 桑岁余细细的把他们的方案都翻看了遍,觉得其实本身都还挺完善的,就是差点归属感。 “毕竟山庄本身面积很大,非活动场所也可以提供舒适的环境,比如玫瑰园提供下午茶,夜间提供烟花,固定点位发放主题周边。” “毕竟门票的价格不低,尽量让他们在不体验剧本的时候,也会有住在这里很舒服的感觉。” 后面还有些更加细节的建议,听得原落双眼放光,激动得连连说好。 他就知道把桑岁余喊过来没错,赶紧全部记下来后又道:“表哥,到时候你跟宸哥过来玩啊,我给你们发贵宾卡。” “下周吗?”桑岁余略微思索,“得看看你宸哥有没有时间。” “肯定有的,只要你说你想玩他绝对会陪你。”原落哀求道:“表哥你们就来吧,你们得帮我撑场子啊。” “那我问问。”桑岁余答复道。 从内心来说,其实他觉得自己应该去。 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想玩剧本杀,也不是真觉得自己能给原落撑到什么场子,就是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待在家里他总会忍不住去思索,试探性的去揭露那些隐秘真相,更或者是再次接受程钰犀利的问话,让他遭到重创。 去别 的地方走走玩玩,说不定还能让他的思路更加清醒冷静,到时候应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心神不宁了。 回去后桑岁余便问了谈宸,谈宸果然立马答应。 他丝毫没有提自己时间安排的问题,完全就是桑岁余去哪儿他就会去哪儿,这是他们多年以来习以为常的默契。 但是忽然间,桑岁余回想起原落说的话,心里面又突突直跳,开始设想要是谈宸没答应的话自己会怎么办。 那自己应该也不会去了,更或者是去也会去得极其不舒服,压根没有办法专心体验玩法,只会无止尽地惦记谈宸正在做些什么。 所以果然自己对他的占有欲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那自己当时到底是为什么会答应他,又是扮演男朋友又是帮他说服爸妈的,自己心里面真的就没有半点压抑与不甘吗? 越来越多被刻意忽略的碎片浮现出来,让桑岁余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他不得不深深闭眼,独自消化着这些难以言说的汹涌痛觉。 一周后,桑岁余跟谈宸前往山庄。 最初原落兴致勃勃,要把这里取名叫暴雪山庄的,觉得简单易懂而且具有吸引力,但是被合伙的朋友建议限制性太大以后,最终改名风雪山庄。 既是这么大的规模,又是试营业的活动庆典,原落几乎把自己身边能邀请的人全都邀请了过来。 于是两人刚下车,便看到数张熟悉的面孔,全都是平日里玩得很好的朋友,就连幸跃也在其中,正开心的晃悠着马尾。 “表哥!岁余哥!” 看到两人后,幸跃眼睛放光,立马高兴地跑过来。 幸跃上次跟他们联系,还是怂恿原落打电话追问他们恋爱细节、结果反倒是挨骂的时候。 光是被桑岁余骂也就算了,桑岁余才几分杀伤力啊,幸跃喜欢他,就算哪天挨巴掌都要说声哥哥香香的。 主要还是后面回去以后被自己爸妈阴阳了,说平时不都说跟哥哥们的关系很好吗,怎么连这点事情都问不出来。 幸跃气得简直肝疼,她就不相信自己作为资深腐女、还有自己跟两位哥哥这么多年的关系,就连个简简单单的恋爱史都挖不出来,要是再失败她干脆直接滚回学校吧。 所以原落开始攒局的时候,她立马踊跃积极地赶来了,此时看到桑岁余跟谈宸并肩站在她面前,兴奋神经都抖了抖。 两人各自跟她打了声招呼。 桑岁余环顾四周,“好多人。” “因为需要的参演者比较多嘛。”幸跃也算是这类活动的老玩家了,尽心尽责的解释道:“而且场地面积也很大,我们在这里玩三天能把解密完成都算厉害了。” “表哥岁余哥,你们以前有玩过实景剧本杀吗?” “玩过。”桑岁余点头道,“但是没有玩过规模这么大的。” “那我们可以组队啊。”幸跃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跟着我绝对能保证你们的游戏体验,该刺激的时候刺激,该浪漫的时候浪漫,而且还能完美通关!” 19.第 19 章 风雪山庄的实景剧本杀,模式是这样的。 为保证当期的体验,山庄每次都只会开放一个主题,三个月后才会进行轮换,主题期间整个庄园的配置都会随之改变。 而来到山庄的客人,每人都拥有自己独特的身份,接下来三到四天的时间里面会完全沉浸进去,吃穿住行全都在这里,直到解开谜题通关为止。 整个山庄面积这么大,除了吃住以外绝大部分都是可以探索的活动区,所以需要组队人数很多才行。 而这次原落正好邀请了很多朋友,幸跃带着牵头的话,正好能够组成个完整的队伍。 “好。”桑岁余看了眼谈宸,发现他没意见后便跟着点点头,“那我们先进去吧。” 这庄园前期选址的时候,桑岁余还来过。 那时候这里还很荒凉,放眼望去全是待开发的状态,现在却已经变得非常完善,到处都是与主题相关的陈设。 这次的主题叫做《达达家族》,大致讲的是个血源诅咒的故事,家族的人传承好几代皆是早亡,要么得了精神疾病要么自杀,活得最长的人也不过三十五岁。 所有的参与者们需要在这里进行调查,复盘,直至找出血源诅咒的真相,或者是断绝这种诅咒的办法,更或者是最后谁都没有找出来以至于全军覆灭。 身份是随机抽取的,桑岁余抽到的身份是家族第三代的幺子,而谈宸则是第二代的次子。 他们是相依为命的叔侄,从目前的经历来说其实都挺正常的,完全看不出来自己有什么疾病,更多的内容应该需要在后面自行探索与分析。 但是需要的剧情翻到末尾,却让桑岁余的眼皮子轻轻一跳。 这里面说到,谈宸扮演的那个角色也就是他二叔,最近即将带他的第三位女朋友回家。 谈宸应该也是正翻阅到这里,偏头朝着桑岁余看去,视线相接的刹那,桑岁余的心底忽然升腾起古怪的感觉。 怎么又是带女朋友回家。 到这里其实桑岁余都还好,角色扮演他还是能分得清楚的,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不要影响到游玩。 但是很快他发现不对,明明这段剧情很重要,是自己扮演的角色特地记下来的,但是后面的探索里面却一直都没有出现这个女朋友。 桑岁余还以为是自己漏掉了,特地反复多找了几遍,但是任何的线索里面都没有出现她,就像是没这个人似的。 他甚至试探性问了谈宸,结果谈宸直接如实相告,说他自己的资料里面也完全没有这个女朋友的内容,她就像是凭空冒出来似的。 难不成跟血源诅咒的真相有关系吗?桑岁余突然就认真起来了。 藏得这么深,他还真非要把这隐藏信息给挖出来不可,顿时间什么古怪什么情绪全都抛在脑后了,只有破案的决心。 在他跟谈宸的不懈努力下,他们还真在最角落的房间里面发现了暗道,桑岁余跟谈宸顿时惊喜起来,慢吞吞的爬进去。 结果里面黑得吓人,甬道也是有非常多岔路的。 桑岁余爬到半途觉得不对,偏头轻轻喊道:“谈宸?” 结果没有收到任何回音,四周极其安静。 桑岁余不怎么怕,但是夜视确实实在是太差,在退回去跟接着往前爬之间略微犹豫,最终还是选择往前爬去。 终于在又爬了会儿后,前方出现了亮光,桑岁余终于能够离开甬道,这才发现这是个与刚刚进来时极为相似的房间。 但是细节处有有些不同,因为刚刚那个房间很空,几乎没什么陈设,但是这个房间很满,桌面上还放着很多女孩子的照片。 就在这时,两个NPC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NPC是女孩子,赫然就是桌面上照片里面的那位,而走在后面的很显然是男性,最先露出来的是手臂,亲昵的抱住了前面的女孩子。 灯光微弱,桑岁余的眼睛也还没太适应,只能听到女孩子雀跃又温软的撒娇声,还有他男友低低的笑声。 桑岁余不由自主的探出脑袋,想要知道他俩到底是谁,谁知道这时恰好两人往里面走,背后那位男性的服装全然展示出来,骤然间看起来竟像是谈宸。 桑岁余的脑子嗡鸣了下。 霎时间他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了,耳膜只有海浪淹没的钝钝痛觉,甚至无法做出反应。 直至背后突然有人探出手来,猛地将他带进自己的怀里,熟悉又炙热的气息铺天盖地,将桑岁余冰凉的身体彻底笼罩。 谈宸真正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响起,“你怎么站在这里不动?” 他把桑岁余翻过来,皱眉去端详他的脸,这才发现桑岁余竟然额头全是细密的冷汗。 刚刚他们俩在甬道里面走散了,谈宸知道这就是实景场地的故意设计,但是好在他的记忆力跟视力都不错,很快就找到了桑岁余走的那条路。 但是桑岁余的夜视能力不行,这里灯光又暗估计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所以才会迟迟未动。 只是他没有想到,会把桑岁余累成这样,即便自己低声问话,他竟也半天没有反应。 “余余?”谈宸谨慎喊他。 桑岁余轻缓地眨眼,好似耳膜与视觉现在才慢慢恢复似的,他终于看清楚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锋利的眉骨下面是双漆黑的眼眸,如同浓墨般注视着自己,里面满满盛着自己的倒影。 “我没事。”桑岁余轻声解释道:“就是有点吓到了,刚刚那人穿着跟你一样的衣服。” 谈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两位NPC还在走剧情,他们不仅仅是姿态亲昵,而且还透露了很多重要信息。 那位女孩儿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正是他们寻找了半天都毫无线索的,谈宸所扮演的二叔的女朋友。 而那位男性身上显露出来的特征,包括他的服装与配饰,让谈宸立马就辨别出来他到底是谁。 “他是我的孪生兄弟。”谈宸沉静地道:“有可能我们正在找的那位女朋友,其实根本不是我的,而是他 的。” 剧情有了重大突破。 根据两人已有的线索,谈宸的这位孪生兄弟一直患有妄想症,几乎不跟其他人往来,但是很显然他这个房间有明显的活人气息,布置得甚至可以说是温馨。 反之刚刚他们出发的那个房间:也就是谈宸自己的房间,反而死气沉沉的更像是病患。 结合谈宸这边根本找不到任何女朋友的信息,反倒是在孪生兄弟这边找到了,他们有理由推测其实真正患有妄想症的人不是孪生兄弟,反倒是谈宸。 谈宸把孪生兄弟的生活加到自己的身上,甚至有的时候会伪装成他出去生活,让桑岁余这位侄儿根本分辨不出来谁是谁,所以才会在笔记里面写:二叔女朋友这种话。 “连换了人都区分不出来。”谈宸冷静的指出疑点,“这样看来他们也没有很相依为命。” 桑岁余垂眼,只是轻轻吐了口气。 他已经很难再继续推理了。 桑岁余从来没有想到过,竟然会在角色扮演的剧本杀里面,遭遇到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幕。 方才他看到孪生兄弟出现的时候,几乎是心脏骤停,因为谈宸就特别喜欢这样从背后突然抱他,亲昵的把他拽进怀里。 但那时候烙印在他眼底的谈宸,用这样的方式拥抱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他喜欢已久的女孩。 就像是设想已久的、始终不愿意去直视的画面,终于以残酷又突然的方式冲击了他的视网膜。 而当这一幕真正降临的时候,他才明白这是远超所有的想象的强烈痛觉,令他的神经与躯体持续延绵的发麻。 离开这栋楼以后。 两人本应该去主厅跟其他人汇合,与他们交换刚发现的重要信息,但是路过玫瑰园的时候,谈宸忽然握住他手让他停住。 玫瑰园正是客人们吃下午茶休息的地方,桌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茶香从烧开的壶里面满溢出来。 桑岁余以为是要在这里坐会儿,便从善如流的转身,谁知道猝然对上谈宸幽深的视线。 “余余。”谈宸仔仔细细的探究着他的神色,“我觉得你情绪不是很好,到底怎么了?” 没想到自己会表露得这么明显,桑岁余瞬间心头猛跳了下,轻轻别开了点视线。 但旋即他想到若是避开谈宸的询问,只会让他觉得更加可疑,便还是转回来望着他。 无数说辞在桑岁余的喉咙滚动,他觉得若是自己把理由推脱到那个漆黑安静的甬道上、后续那令人震撼的剧情上,或许是能够糊弄过去的。 但却有更加强烈的冲动在胸膛翻涌,令他几乎快要爆炸,控制不住想要不管不顾地全部倾诉出来。 仿佛血液都在疯狂加速,他的耳膜不受控制的再度嗡鸣起来,直到尖锐到破音然后骤然收缩,彻底死寂。 “谈宸。”桑岁余缓缓提气,终于轻轻出声道:“你能不能跟我说说……” 说说他喜欢的女孩。 说说到底什么是喜欢。 20.第 20 章 即便无法厘清,却也不能再逃避了。 这是桑岁余此时此刻的想法。 如同紧闭的蚌被撬开了条微微的缝隙,拼命挤压在里面混乱的、不敢面对的那些念头再也无法躲藏,骤然全都倾泻出来。 他想知道自己此时到底为何会是这样,真的是如原落所说他喜欢谈宸吗?可到底要怎样才算是喜欢? 他觉得谈宸比他有经验的多,最起码在他诉说喜欢的时候,桑岁余是深深感受到了他的缱绻钟情,至今想起来都心脏微颤。 “什么?”谈宸靠近了些。 桑岁余微微顿住,低声道:“我就是想问,你当时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上别人的?” “我想体悟下这种感觉。”他补充道:“方便我演得更真点。” 这次来的朋友多,虽然他俩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样需要提心吊胆,但毕竟暴露的风险仍然存在,桑岁余还想要更细致入微也合理。 但谈宸的瞳仁微微收缩,紧盯着他的脸片刻,竟是没说出话。 “不是只要喜欢上就会知道吗。”终于他缓缓道。 “喜欢他的时候会关注他的所有东西,也嫉恨所有抢夺他注意力的东西,恨不得连他的呼吸都属于自己。” 这些都只不过能形容万分之一,谈宸从来都不跟桑岁余袒露真正的想法,即便到了此时语气也咬得轻轻的。 偏偏他的目光幽晦涌动,说完后忽然又反问道:“余余你有过这种感觉吗?如果没有的话你打算怎么体悟?凭空体悟吗?” 这句话骤然让桑岁余心脏提起。 他刚刚还沉浸在谈宸倾诉爱意时的颤栗中,猛然听到这样的反问,脑子里面只浮现出原落那句近乎于回答的话:你对宸哥的占有欲太强了。 这算是谈宸所说的那种感觉吗?他无所不用其极关注着谈宸的所有东西,需要极力把他放在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他对自己与谈宸间的紧密关系感到满足又快乐,甚至多年来用近乎偏执的手段去维系着。 无数深深积压在脑海中的画面蜂拥而至,他是如何密切关注着谈宸的,如何占据他的全部时间精力,如何硬生生挤进他理想的未来的。 甚至因为太多太过混乱,桑岁余只觉得胸膛剧烈翻涌,连低垂的睫羽都忍不住剧烈颤抖。 他的语气艰涩而焦灼,“我……” “或者你试试想想对我的感觉呢。”忽然他听到谈宸的声音。 “对你来说我们的关系不是最紧密的吗?如果最有可能出现这种感觉的话,只会在我身上吧。” 谈宸的眸光轻微晃动,仿佛已经洞穿他的灵魂,又仿佛魔鬼般带着强烈的引诱色彩。 桑岁余愣愣地看着他,不受控制停留在他张合的唇瓣上,听他轻轻的吐出令人心颤的话语。 “反正我是这样。” “很早开始,我对你就是这样的。”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两人回到主厅。 他们才走到门口,便撞见朋友们也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手里面或多或少都拿着搜查到的线索。 也许是剧情太过震撼,大家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刚坐下就开始激情讨论。 但是到最后,他们发现反转最大最刺激的,还是桑岁余跟谈宸带回来的这部分,光是孪生兄弟互换身份这点,就已经对他们的推论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当然桑岁余跟谈宸爬甬道的那段也很刺激,把几位朋友吓得够呛,实在是没忍住朝着他们竖起大拇指,“牛的。” “你俩也真是半点都不怕啊,要是我发现我身边的人突然走丢了,我真的会被吓到屁滚尿流!” 聊得太忘我,等复盘完今天的剧情都已经快天黑了。 其实如果全身心投入剧本的话,还是可以接着走晚上的剧情的,但是大家白天都有点用力过猛,晚上已经搞不动了。 而且到现在都还饿着肚子呢,幸跃便提议去后面的露天烧烤用餐,说作为邀请者的原落早就给他们备得满满当当的。 等他们期待地过去,原落果然已经等候很久,见到他们恨不得飞奔跑过来迎接。 “好玩吗好玩吗?”他见到谁都问,得到超级好评以后差点热泪盈眶,“真的好玩吗?” 大家齐齐在桌边坐下,先是热热闹闹的夸赞了顿风雪山庄的设计与玩法,祝贺原落以后挣得盆满钵满,然后聊着聊着又开始回忆往昔玩笑揭短,愈发高昂热烈。 幸跃一直在暗暗的观察着,时刻准备着随机应变,觉得席间气氛已经快到高潮,立马挺身而出提议道:“要不然我们来玩游戏吧。” “以前初高中的时候跟你们玩,不是有个经典节目叫卖画吗?要不要玩这个?”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变得诡异又蠢蠢欲动。 卖画其实就是有剧情包装的真心话大冒险,桌面上的人需要想尽办法把自己手里面的假画包装成真的卖出去,如果最后没有售卖成功或者是被检举揭发,那么就要接受二选一的惩罚。 比起传统的真心话大冒险来说,卖画结合了桌游的部分形式,可玩性更高而且也没有那么具有针对性,到底会不会遭到惩罚会更看实力。 以前高中玩的时候,桑岁余跟谈宸几乎把把都是赢的,他俩的默契与相互包庇足以让他们扫平所有障碍,每次都让朋友们输得红温,输得那叫个满地乱爬凄惨乱叫。 但是现在! 桑岁余跟谈宸还是两人,他们却是哗啦啦一群人,具有非常显著的优势,他们就不信现在还不能一雪前耻! “来啊来啊。”朋友们立马激动喧哗起来。 甚至还有兴奋撸起袖子的,“这次我们必赢好吧!” 直到卖画的桌游道具摆上来,眼见着都要开始发牌了,桑岁余才终于慢慢的有种回到真实的感受。 在玫瑰园听谈宸说完那番话以后,桑岁余的脑子长时间处于轻飘飘的嗡鸣状态,迟迟无法恢复。 甚至那个瞬间他都以为谈宸看透了他的想法,揭露出他内心深处的隐秘,就快要直白的质问他。 但是旋即他才明白过来,谈宸只是在举例,在用以前他们最暧昧时期的感受来帮助自己,事实上这也确实极有效果。 因为在听到这话的刹那涌来的震颤与喜悦,几乎已经让他全然笃定,唯独失控的畏惧紧紧揪着他的神经,令他迟迟不愿意得出最终的结论而已。 他困惑又迷茫,直至周遭的嘈杂热闹将他拉出思绪。 “他们要联合起来搞我们。”谈宸在旁边低声道,“我们赢的概率很低。 ” 说话间,牌已经到了桑岁余的手中,果然是假画,这意味着接下来他会轮流面临所有人的检举跟质问。 若是换做平时他脑子清醒的时候,跟谈宸合作暗度陈仓,即便压力再大也存在翻盘的可能。 至于现在,桑岁余只能强迫自己的集中注意力,轻声答复道:“我们努力试试。” 他们的老套路,通常都是桑岁余先表态自己是真画,等骗得差不多的时候又故意卖个很大的破绽,让别人以为自己其实是假画然后检举,但是结果其实真的是真画,检举者全部阵亡。 而此时因为他虚实全都来,导致别人分不清楚他到底是真假,对他手里面画的价格都会抬高来购买,以提高保底,所以不论如何桑岁余最后收到的钱都不会少。 这通操作以后,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只在桑岁余的身上,而谈宸手里面的假画已经顺利躲避掉了大规模检举,最终卖出好价。 这套路屡试不爽,不但是因为他们真的太会把握心理,甚至还会随机应变来选择到底谁才是暗度陈仓的陈仓,让人防不胜防。 所以其实这次也不例外,桑岁余拿到假画的第一时间就在思索到底要怎么骗,可谁知道对上朋友们齐齐炙热的目光。 桑岁余:“……” “这几年我们已经成熟了很多。”朋友们意味深长地道:“别想再用以前的套路骗我们,我们不会相信你的。” 结果几回合后就被桑岁余骗得裤衩都不剩了,他们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检举失败的结果,简直抓狂这到底为什么啊! 桑岁余忍不住低低笑出来,紧绷很久的神经也缓缓地放松。 结果就这放松,幸跃抓到机会拦截了他的售卖,桑岁余在最后关头失败。 回头再看谈宸,谈宸是之前帮他行骗的时候就献祭了,所以他们俩谁都没赢,但他的眼底也只是含着淡淡的笑。 也就是说桑岁余跟谈宸都输了,按照规则他俩都要接受惩罚。 周遭诡异安静几秒,骤然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朋友们激动得手舞足蹈,其中成功拦截桑岁余卖画的幸跃,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这场战斗的大功臣,被他们推搡着来到最前面。 幸跃更是亢奋得浑身发抖,开玩笑以她对哥哥们的喜爱程度,能不提前把他们的套路研究透彻吗?那要不然为什么非要把这游戏端出来? “我们先说好啊。”幸跃正襟危坐道:“按照我们以前的玩法,前几轮的惩罚是不可以选大冒险的,不然就没意思了。” “所以岁余哥表哥,接下来我们就要开始拷问真心话,你们准备好听问题了吗?” 这项惩罚对他们来说其实都很简单,而且眼见着幸跃跟朋友们一副热切期待的样子,甚至都能猜到他们到底想问什么。 无非就是自己跟谈宸的恋爱细节,他们到现在那股子八卦魂都还熊熊燃烧着没能熄灭呢。 所以桑岁余轻轻点头,坐姿还算放松。 直到他看到幸跃的眼底猝然升腾起火苗,幽幽地说出了个他极其耳熟的问题。 “岁余哥表哥,你们的关系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到底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上对方的?” 21.第 21 章 在听到这问题的刹那,桑岁余心头猛跳。 他几乎都以为在玫瑰园的时候,自己跟谈宸说的话被他偷听到了。 但那时候玫瑰园万籁寂静,他俩说话时又凑得近,不可能旁边有人偷听他们还不知道,更何况后面事实证明那时候幸跃应该在距离他们很远的活动区探索剧情。 所以纯粹的只是巧合,幸跃竟问出了他们刚刚才讨论过的话题。 非要说的话,其实是有标准答案的。 谈宸说的那番话就可以直接拿出来用,甚至可以说完美契合真心话,因为谈宸说过最早的时候他对自己就是这样的感受。 而自己也是同样,即便发现得很晚,可他确实对谈宸具有很强的占有欲,在听到他表达这些的时候会不可自抑的感受到快乐。 但是除了这些以外,桑岁余隐隐间觉得自己还有更加明确的答案。 那是晦暗浮动在内心深处的场景,暧昧却又温暖,当它见光的刹那他就会彻底明白,自己到底何时喜欢的谈宸,为什么会喜欢谈宸,却也令他再也没有了退路。 出于畏惧也好失控也好,他原本不愿意再继续深挖的,因为等到自己真正承认的那刻,或许自己就再也无法再这样安然的扮演下去,更或许也无法再安然的做朋友。 可此时此刻,幸跃竟又把这个问题摆在他面前。 桑岁余的胸膛不受控制的轻微起伏,因为悬而未决,低垂的睫毛在剧烈的颤抖着。 有那么瞬间他甚至想要放弃抵抗,带着近乎自我毁灭的心态,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吐露出来。 直至忽然间,谈宸的掌心覆盖在他的手上。 两人的位置紧贴着,桑岁余原本就是放在沙发上的,所以谈宸几乎是极其自然的就搭了上来。 “我先说好了。”谈宸道。 他的语气沉静,却带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竟是让桑岁余不计后果的冲动硬生生的滞住。 桑岁余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轻轻的朝着他看去,却只对上他幽深的、无法辨别的视线。 而谈宸也并没有说他们下午讨论过的那份标准答案。 他随意地后靠身体,淡淡地交代:“不知道你们还记得不记得,高一的时候我请了一周的假。” “是因为我跟我爸妈吵得不可开交,谁都不肯让步,最后是余余也请了几天的假来帮我们调和的。” 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开始吵的,其实谈宸都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初只是几句口角,却因为他们本就积压已久的矛盾,导致最后忍无可忍的全部爆发。 谈宸受够了他们永无止境的管束,把各种严苛的目光与未来的期望加在他身上,这让谈宸原本愿意去做的事情,都被他们摧毁得毫无欲望。 而他只要反抗,甚至还没有讲通道理就会被爸妈冠以叛逆,由此还真就激发出了谈宸的反骨,跟他们吵得昏天暗地。 直到桑岁余推门进来。 高中时候的桑岁余,正在发育抽条,身形清瘦挺拔,不说轻易就能被人推倒那也是丝毫都不扛打,却冲过来就挡在了谈宸的面前。 “叔叔阿姨,你们不能直接跟谈宸谈。”桑岁余顶着爸妈两人暴跳如雷的视线,冷静地道:“跟我谈,我知道他想做什么。” 那时候爸妈也是气昏了头,愤怒地推开他就要去揍谈宸,可桑岁余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用镇定又严厉的声音喊他们,“叔叔阿姨。” 明明并没有特地拔高音量,骤然间却似有种振聋发聩的力量,掷地有声的落在客厅里面。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朝着他看去,发现他眉眼灼热又坚定,好似浑然不觉得自己身处风暴中心,一字字地重复:“现在你们不能跟谈宸谈。” “跟我谈,我知道他想做什么。” 这种事情甚至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从小到大每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时,桑岁余都会这样义无反顾的站在最前面。 他其实并不高大,力气也不算蛮横,却永远冷静坚韧,从内向外的散发着极其强悍的精神力。 那时候谈宸站在他的背后,垂眼盯着他,脑海中无数相似的画面疯狂涌现重叠,如同掀起海浪,猛然将心脏冲向至高的地方。 就连耳膜都轻轻嗡鸣,直至狂涛缓慢的平息,他发现自己的心脏里面似乎填满了些别的东西,是秘而不宣的悸动与欲望。 当然,最后这几段话谈宸并没有说出口。 但是事情的经过他讲得非常详细,光这样就已经把席间所有人听得一愣愣的,感觉完全超乎了他们的设想。 幸跃更是瞠目结舌,突然觉得自己刨根问底这么多次都没问出来,根本就不冤枉嘛。 “不是!”幸跃急不可耐的道:“怎么会这么早?表哥你藏得太深了吧?结果现在才跟岁余哥谈?你忍者吗?” 她一连串的问句,又让谈宸想起来她老诋毁自己的那些词语,瞥她两眼道:“你管我这么多,能告诉你就不错了。” 说完他又道:“余余跟我的经历其实差不多,不用问了。” “怎么能不问呢!” “你们情侣俩耍赖啊!” “宸哥你咋这样!” 顿时间哀嚎遍地。 但是光是谈宸说的这些,就已经足够让他们振奋了,天知道要从谈宸的嘴巴里面挖点东西出来,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 趁着现在时机正好,他们立马七嘴八舌的追问起来,又激动又亢奋,疯狂发挥着自己的八卦魂。 谈宸竟也罕见的有耐心,被问到的基本都会答几句,目光却时刻留意着旁边垂眼不语的桑岁余。 桑岁余只是太震惊了。 这番话讲得实在是太真,真得连他都分不清楚真假,几次三番甚至都想问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过。 但是转瞬又觉得毫无意义,事情都已经发展到眼下这个地步,到底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开口,甚至不知道为何有些抽离地,看着眼前所有的热闹与快乐欢笑,心脏无止尽的沉落下去。 卖画游戏进行了一轮又一轮。 桑岁余跟谈宸没有再输过,朋友们在一雪前耻以后也不再刻意针对他们,而是高亢地相互揭短。 真心话轮完就是大冒险,酒不知道喝了多少,最后还是惦记着第二天还得继续剧本杀才克制了些,心满意足的准备散场了。 桑岁余跟谈宸安安静静地离开,也准备回山庄的住处去。 夜风吹拂而来,让桑岁余的脸颊降了些温,他觉得自己的情绪好了很多,便回头去看谈宸。 谁知道就像是极具默契般,谈宸幽深的眼眸也正看着他。 桑岁余轻声问道:“惩罚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让我回答问题?” “你想回答什么?”谈宸道:“回答我们今天约定好的标准答案吗?我觉得他们不一定会信。” 桑岁余先没说话。 他跟谈宸跟散步似的,不疾不徐的走在草坪上,经过观景台的时候,他们便自然而然的走过去,趴在栏杆上远眺。 庄园地处偏远,好像连星辰都比城市里更加明亮,月亮很圆很大没有毛边,清辉毫不吝啬的洒在远处延绵的花圃。 经历了整天的动荡,再感受到如此静谧的夜晚,桑岁余也终于彻彻底底地冷静。 他果然还是无法继续欺骗自己。 真相已经揭开,如同喷泉般不断的咕噜噜吐出东西来,甚至因为曾经压抑得太久,导致他现在的每个举动都会牵连出更多的东西。 或者是记忆碎片,或者是某些富有深意的场景,更或者只是几句习以为常的话,却都明晃晃的昭示着他喜欢谈宸这件事。 他已经无法不承认,且同时还要承担这件事带来的所有后果。 他已经无法心安理得的再跟谈宸扮演下去,他要克制自己对那个女孩的嫉妒,要忍住不要泄漏自己真正的爱意免得造成困扰。 甚至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调整自己跟谈宸的距离,他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可继续这样亲密下去对彼此都不是好事。 但是好在,这些事也不用非要在今晚就做出决断。 他们可以最后享受一次这样独处的夜晚,就像是过往多年习以为常的那样。 “所以呢?”旁边谈宸的声音响起。 他靠着栏杆望过来,还在等刚刚那个问题的后续,“你这样问,其实内心是有想法对吗?原本你打算怎么回答?” “我会说你为我特地跑回来的那件事。”桑岁余的眼底流动着暖色的碎光,“在高二暑假的时候。” “你还记得吗?原本我们是要去参加夏令营的,但是我细菌感染导致高烧没办法赶上大部队。” “那时候我烧得没办法,临行前只给你发消息说了这件事,然后我就睡了过去,我以为你已经跟着大部队坐车走了。” 但其实没有。 那天正好谈宸从外面回来,他们是要约到出发点见面的,谈宸甚至已经在给他发消息说在车上帮他占好了位置。 桑岁余便顺理成章的以为他会走,撑着高烧的意识不清独自在家吃药,昏迷,甚至还做了个绵长的噩梦。 他梦到自己被关进漆黑又灼热的小房间,里面不见天日也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孤独煎烤着他,他也不能掉眼泪,因为只要掉了好像就会有大人从小窗口露出压迫性的眼珠,盯着他说:你是懂事的孩子。 从小到大桑岁余都是懂事的孩子,他独自生活独自照顾自己,遇到任何事情都逼迫自己努力冷静去解决,没人说过他可以示弱可以尝试着依赖。 直到忽然间,梦里的小房间被强行打开,冰凉舒适的微风灌进来,桑岁余像是被谁拽着奔跑出去,他急促的喘着气,盯着自己前方的身影,直至对方回头,露出双他熟悉的幽深的眼睛。 桑岁余从梦中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人抱着,额头被冰凉的手轻轻贴着,而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正好是谈宸那双幽深的眼睛。 无数似曾相识的画面蜂拥而至,他想起来谈宸每次问他自己是否太过冲动急躁的时候,自己都会很认真地解释说不会。 因为在他过往的二十几年生活中,谈宸就像是团不会熄灭的火焰,明亮灼人地扑涌而来,在他最难熬的时候猝然绽放。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跟你说过。”桑岁余注视着他轻声道:“我的精神其实并没有那么强大,我有时候也很害怕。” “但只要你在身边的时候,我从来不会觉得害怕。” 忽然夜风吹拂,将他的话语清晰地卷进耳膜。 谈宸的瞳仁缓缓扩大,几乎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从未设想过会从桑岁余的口中听到过这种话语,就像是告白似的,回答的甚至还是真心话里关乎喜欢的话题。 他无比清醒地知道桑岁余不可能告白,也许只是在回答真心话的同时,为后面的扮演给出更符合逻辑的设定。 可望着他灼热的眉眼,听着他字字认真的吐露,谈宸骤然间心如鼓震,他的血液急速涌动,极度压抑的欲望近乎疯狂的涌动。 他想吻桑岁余。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桑岁余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脸被捧起,瞳仁微颤间,近在咫尺的是谈宸晦暗的眼底。 旋即只觉得浓重的阴影铺天盖地,他的唇瓣与舌尖被重重吮吸,猝然间急促灼热的气息疯狂钻进口腔、鼻息还有呼吸道。 与从前扮演时截然不同,这是无法掩盖强烈的情欲,几乎要将他拆骨入腹的真正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