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来袭,我靠超市系统求生[无限]》 1. 乖女儿,开门呀 【末世第一日】 光丽区欢宜便利店。 霪雨霏霏。老天忙着冲刷道路,它指挥雨水裹挟落叶与污垢滚入阴暗的下水道。 “7026年4月26日生产,保质期6个月。今天都10月25了,临期产品正好用来加餐!!”林欢宜把临期罐头放地上,学父母平时的手法,将新罐头塞进货架最里面。 她抛着临期罐头,走回收银台,左手托下巴盯着门口,右手点了点桌上的小鱼缸。小红鱼被吓得一激灵,丝滑转身逃离。 爸妈和妹妹都回去好久了,今天还要不要换班啊?今天也是怪,路过的行人屈指可数,下雨来买伞的客人都没有。 真无聊,这个时间电视全是新闻。 “紧急插播一条快讯,因道路湿滑,光丽区多条道路发生交通堵塞,请有出行计划的市民注意……安全。”连一向严谨专业的主持人都古怪地停顿了一下。 “啊!!!救……”尖利的叫声撕破雨幕。 林欢宜呼吸顿住,身上的鸡皮疙瘩全起。她忙不迭地跑去门前,耳畔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细嗅几下,唯有潮湿的土腥味。 路上空荡荡,只有几辆车停靠路边,附近的商铺也开着店,老板或员工都坐在柜台里,看起来一切如常。 是错觉吗?但如果真的有人呼救,不可能没人往外张望。 每个店里都只有一个人,他们一个个的都坐在柜台后,每家店的店门都只开一扇。隔着细密的雨帘,他们愈发像流水线工厂生产的娃娃屋。 她一一细看,越发觉得一家家店像一个个囚笼,将人禁锢、吞没。 林欢宜心咚咚咚地跳个不停,指甲掐了掐手掌,掏出手机打着电话,又拉下卷帘门上锁,握着玻璃门把手正准备关门。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熟悉的手机铃声悠悠响起。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同一时间,外面的电话铃声停止,冰冷的人机女声响起。 林欢宜再次回拨。熟悉的铃声更响亮了,这次对面接通,但并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吱声,右眼皮直跳,快速挂断。他们回来了吗,但为什么不说话? 她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快速点动,心一横,关门锁上。 “乖女儿,开门呀,我们回来了啊~”是爸爸的声音,林欢宜却心里发寒。爸爸一向寡言少语,从不这样说话,这个语调,反而像妹妹。 她手抖得像蝴蝶振翅,咔嚓一下将门反锁,打开了手机上的监控。 门外的身影是那么熟悉,可每一个都很熟悉。 老实敦厚的男人一下一下击打卷帘门,坚硬的钢铁竟如软泥般任人搓捏变形。不多会,门外人寸短的头发逐渐丰盈,魁梧的身形缩小,一个盘发的妇女就这么被变化出来了。 疯了,世界疯了,她也要疯了。 “砰砰砰——” “啊——” 砸门声和尖叫声同时响起,和之前相差无几的尖叫声:“姐姐,救救我们啊!” 林欢宜踉踉跄跄地拐去柜台翻出水果刀握紧,拨出报警电话,反手拭去眼泪,试图压下不好的预感。 艹,老娘弄死它。 刀有了,还缺防护。头盔!头盔可以。 但是放哪了?她急得在货架前到处窜。 想起来了!在电视旁边的货架。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电话竟然占线了。顾不上报警了,林欢宜把手机塞进兜里,戴好头盔。 风呼啸着卷起雨水拍向玻璃门。林欢宜定睛一看,卷帘门已经豁开个比成年人还大的口子,“妹妹”直勾勾地盯着林欢宜,腼腆一笑。 “紧急快讯,多地出现新型生物,攻击性极强,诡谲多异,暂名为诡异。省厅已派军队联合市警局进行捕杀。请各位市民不必惊慌,注意防范,及时避让。”电视音量并不大,却足够林欢宜听得清楚。 诡异双手往后高高举起,砰地一下,玻璃上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延展。残破的门随时都会被打破。 林欢宜赶忙躲到货架后,避开飞溅的玻璃碎屑,手上一带,几瓶黑色喷雾滚落在地。她眼睛微眯,迅速跪到杀虫剂上,左手拔开盖子。 林欢宜甫一站起来,隔着略矮的货架与那诡异见了个正着。她呼吸一滞,左手微抬,刺鼻的白雾扑在“妹妹”甜甜的笑脸上。 林欢宜后撤几步,手臂蓄力,将喷雾往那诡异的头上一丢,转身往门口跑。 沉重的脚步紧跟其后。细碎的湿风吹得人一激灵,她快到门口了。 突然,林欢宜脖子后阴风阵阵,她左跨一步蹲下,右脚回旋猛力一踢。那诡异身影一个趔趄,迎面砸进玻璃碎片丛中。 林欢宜眼睛一亮,扑了上去,左脚踩它右臂,右膝压它的咽喉,双手握刀往下一刺,绿色的液体飞溅。 “嗬啊——”那诡异弓起身子,捂着右眼和插在眼中的水果刀狂叫。 林欢宜吓得转动刀柄,一股冰冷怪异的力量猛击她的胸膛。等她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摔在地上,玻璃碎片狠狠嵌入身体,眼前发黑,意识模糊。 好痛……好想……活着,要是有异能就好了,比如获得一把超级武器,一刀捅死这鬼东西。 【温馨提示!今日百货市场已开启,请老板注意备货】 今日百货市场……市场?有枪吗?一个透明的方框悬浮眼前,武器两个字是那么的耀眼夺目。 【叮——等级不足,无法开启】 那诡异已经扶着货架站起,朝林欢宜的方向走来,完好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林欢宜,水果刀还横在另一个眼眶里。不过眨眼功夫,它就抓到了猎物,整只诡异趴在林欢宜身上,张嘴就朝林欢宜的眼珠子咬。 美味的大餐,它来了哈哈哈哈,呃,该死…… 呜呼,破烂风筝拔地而起飞,撞倒空空的货架,坠落仰倒,心脏位置的水果刀直挺挺地立着。 林欢宜眉眼弯弯,张嘴喘气,血泪混合的脸皮有些绷紧,眼底失焦。 她模模糊糊地看到几个黑色高大人形出现在店门口,急中生智,闭眼屏气装死。 “还挺厉害”,那是,她确实厉害。这次来的好像是正常人。 头一搭拢,林欢宜彻底晕死过去。 冰冷的金属刺入伤口搅了搅,微凉液体火辣辣地敷了上来。嘶,好痛,好困。 “呜呜呜——”“医生!医生——救救”“为什么@¥#@%”“¥%老天爷啊” 好吵,好多人。爸妈,不带这么强制拉人起床出门的。林欢宜慢慢睁眼,意识还没回笼。 一米长的方框还悬浮在眼前,什么时候买的投影仪,她眼睛要被亮瞎了。她抬手捂眼,背上抽疼,血液滋滋地汇入伤口。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回想着打开今日百货市场时的感觉,默念着“关闭”“退出”等词汇,眼前终于恢复了正常。 白花花的天花板,乌压压的人头。一排排的床,对面墙边还有一排排的纸壳,都躺了一排排的人。 “哟!姑娘你醒了,听说你昏迷一天了。”一个短发的中年妇女凑了过来,眉开眼笑的,梨窝浅浅。 妈妈也有一样的梨窝。 妇女乐滋滋地转身离去,拉了个护士急匆匆地进来:“护士,护士,33床的小姑娘醒了,快看看怎么样了。” “背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不少,有一道比较深,缝了12针,伤口这几天不要沾水。取药单在床头,记得去一楼药房取药。七天后到医院拆线。小心发烧。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护士说完转身就想走,短发妇女却拉住她,指了指墙对面躺着的头上裹着纱布的孩子,支支吾吾:“那我儿子是不是能和她换个床位,他还没醒呢。” 护士看了看,扯回手,风风火火地走了。 妇女转回来,讨好地笑了笑,梨窝浅浅浮现,期期艾艾:“抱……抱歉,我儿子他摔的时候撞到头了,有点脑震荡,我我我就想……”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她应该是要同意的。如果爸妈和妹妹也在这里,应该也会和这个妇人一样哀求吧。想起家人,林欢宜忍不住泪光点点:“你让他躺这吧,我取完药就回去。” 妇女面色涨红,按着她的手臂,皱眉劝阻:“外面乱得很,现在快天黑了,小姑娘家家的,呆在医院比较安全。等会我去拿药,你的取药单也给我吧,我去拿,你帮我看一会孩子。对了,我叫方越。你要是有其他需要帮忙的也可以找我。” 林欢宜思索片刻,点点头起身。方越目露感激,一个劲地道谢,她小心翼翼地把林欢宜扶过去,又轻轻地把孩子抱到床上,摸了摸他的额头。 林欢宜倚着墙坐在铺着塑料薄膜的纸壳上,掏出手机,屏幕裂了一点,但还能亮,只是信号格全灰,不会坏了吧? 她回头问旁边的一个病人:“你好,请问你带手机了吗,我手机好像坏了。”那人摇摇头:“广播说信号塔坏了,正在抢修,已经十几个小时了。” 林欢宜目光转了一圈,确实没看到有在玩手机的,虽然现在也不是玩手机的时机。她叹了口气,研究起自己的奇异能力,心中默念“今日百货市场”,透明方框成功弹出。 左边竖列为商品类别,按照日用品、服装、食品、家具、科技产品、建材、交通工具、五金工具、玩具与兴趣爱好、武器等分类,每个大类别下还有细分类别。 右边则是商品浏览和购买,心中默念具体的商品名即可观看其3D模型及具体参数,默念“购买***”应该就能获得了,但都余额不足。 右上角有个搜索方框,之前捅那只会变换形态的诡异的刀就是从这搜索出来的。虽然这个框放哪都一样,也无法点击,直接在心里想即可,可能起到一个提醒作用? 左上角的小方框显示了一个金豆图标和数字1,这是什么意思?余额?之前买刀的时候好像有弹出什么【您的账户余额不足,是否用现有商品兑换】。 林欢宜挨个打开每个商品分类,目前只解锁了日用品和食品板块,其他的都显示【等级不足,未解锁】。 趁左右无人注意,她选了个标值为1的手帕纸,一小包纸巾出现在她手上。 2. 怎么会有人连鱼缸都不放过 林欢宜假装无事发生,赶忙将纸巾塞到裤兜里。 方框最上方黑色的“LV1”,应该是指她现在处于一级。怎么没有用户帮助中心、用户答疑、新手指南之类的。 说时迟,那时快,新手指南方框弹出了,分为进货、经营、店铺信息三大板块。 还没等林欢宜浏览完,一个温润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您好,请问您是昨天晕在光丽区光明街道欢宜便利店的女士吗?” 林欢宜抬头,只见一个年轻警察站立眼前,她点点头,“是我,请问信号塔什么时候能修好?还有我家人失踪了,能不能帮忙找一找。” 病房不大,警察的到来迅速让周围炸开了锅。 “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发生什么了”“哪些东西从哪里来的” “这简直太不科学了” …… 年轻警察鼻尖上的汗蹭蹭往外冒,但流程熟悉地给大家喂了一颗定心丸:“相关事件正在调查,大家可以等候后续的公告。大家也不必担心安全问题,我的同事、退役军人和志愿者已经加紧排班、分批巡逻。省里也派了特警和军队前往清除诡异。每隔一段时间,医院的广播也会公布相关消息。非常抱歉,我现在有公务在身。这位女士,麻烦您跟我出来一下,有些话需要询问。” 方越拎着药和饭推开门,好奇地盯着病房里多出来的特殊人员。看到她手上拎着的三份饭,林欢宜惊讶道谢。 双方交换电话号码后,林欢宜拿着药和饭就跟着年轻警察出去了。 走廊上的人也不少,比肩接踵。 人群中不乏想问情况的,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人影就消失了。尽管医院广播会重复播放相关资讯,但人总是想重复确认才能安心。 年轻警官芒刺在背,加快步伐,七拐八弯地带着林欢宜直奔楼道。 为了防止意外和方便巡逻人员,楼道空空,不允许无关人士逗留。 年轻警官晃了一下他的警官证,拿出手机给林欢宜展示了一张照片:“这把刀是你的吗?你是林泉的女儿吧。” 图片上的刀具和她在今日百货市场兑换的那把水果刀一般无二。虽然捅的时候没来得及看,但刚刚逛今日市场的时候看到了。 不过,那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以为那只诡异是人,想要追查? 林欢宜暗自摇头,应该不是,否则现在她已经在警察局了。那诡异一会变一个人,估计也不会有人认为那是正常人。 她安下心来:“我是,这把刀有点熟悉,和我家便利店的刀比较像。” “那你还记得这是从哪买的吗?” 她眉头微拧,摇摇头,眼眶微湿:“这我真不太知道,进货这些都是我爸妈在管。对了,我联系不上我家人了,他们的手机好像在一只诡异身上。你能帮忙找找吗?” 年轻警察安慰她:“不用过于担心,说不定只是手机丢了。相关信息我会帮你登记,等信号修好,有他们的消息就联系你。”说 完他又补充,“如果你有关于这把刀的线索提供,请及时联系我,我的电话号码是132********。” 林欢宜存好电话后,决定试探一二,“这把刀怎么了,是有什么特殊的吗?那只诡异,应该死了吧?”,说完,她又庆幸地拍拍胸口,“还好我报班学过武术,还很幸运地等到了救援”。 那警察轻笑,点点头:“确实很幸运,那只诡异差点就死了。刀也没什么特殊的,例行问一问。” 嘁,骗鬼呢,伤到人还能说例行问一问,一只诡异有什么例啊。嘴真严。 问完话,那警察就走了。林欢宜下楼离开,抬头确认了医院。之前路过过这里,距离便利店有一段距离,应该能找到路回去。 先回便利店等等家里人,他们知道她在那里,肯定会回来找。 车和人都往医院涌,她想要逆行,无异于在别人挤上班高峰期时出地铁。 医院外,五六名交警吹着哨打手势疏导交通。林欢宜打眼望去,除了树上,全是反光的车辆和黑得发亮的人头。应急通道上的救护车如潮水般驶来。 不少人好奇地瞟了瞟逆行的林欢宜,但也仅此而已,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林欢宜循着记忆往便利店走,伤口一扯一扯的,不多会就出了一身薄汗。 不远处有个公交车站,她坐到候车椅上稍作休息。 林欢宜打开塑料饭盒,标准的一菜一肉,可能是医院出品的,味道有些淡,想起饭钱还没给方越。 她翻出手机,四格信号,虽比不上平时,但打个电话应该够了,轮番打去,但都没人接,又给他们发了微信和短信。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并不愿意将事情往不好的方向想。 按照通讯录的电话号码查找,她加上方越的微信,给她转了30当做饭钱。 趁着手机还有电和信号,她打开社交软件热搜,诡异相关词条高居好几个榜单。 域?这是什么?排名第四的词条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 官方倒是没透露什么,只是发出了危险预警,让国人注意远离,附带的地图标出了好些地方,密密麻麻的红点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华夏。 林欢宜按照标签筛选出了所在地的地图。她回便利店的路上以及便利店所在地,倒是都没有域的存在,但丽福豪庭整个区域都被所谓的域占据。 爸妈他们是因为被困在家里,所以才联系不上她吗? 心中犹豫一番,她还是决定回便利店看看,万一他们不在域里,而是刚好堵在路上了呢? 她继续启程,走走停停,可算到了。 店里一片狼藉。 卷帘门完全被收回去,被堆到一边玻璃碎片还昭示着它曾作为门的存在过,地上脚印杂乱,货架空荡荡,电视没了,三盆绿植也消失了,更离谱的是有人居然连小鱼缸也不放过,连鱼带缸端走了。 林欢宜闭眼,平复了一下心情。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她没有开灯,摸索着去小仓库看了一眼。 她倒吸一口凉气,重复睁眼闭眼,试图刷新。 没有一点变化。 艹!哪个丧心病狂的连门也撬走了。她扶着灰白的墙,望着空空的房间,有些心梗,背上的伤口也呲呲地乱疼。 她沉重地呼出一口气,翻了翻杳无消息的手机,转身看了看昏沉的天色,决定今晚先待在这里,再等不到人明天就回家一趟。 林欢宜随地侧躺下,研究起超市系统。 超市系统分为进货、经营、店铺信息三个模块。 进货即今日百货市场,营业时间为每日首都时间16:00—00:00,购买后可投放到指定地点。

经营包括了销售、员工管理、能源。销售模块主要显示销售额、营业利润等数据。货币单位都为金豆,金豆和人民币的兑换比例每天都会发生变动。客户也可去回收处用实物兑换金豆。 若客户拿走商品离开超市,但没有给出相应的价格,以销售价格将从今日的销售额扣除,不够则从账户余额中扣除。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偷东西,她没有及时追回,就将扣掉超市的金豆余额,还是以销售价扣除而不是货物的进货价。 员工管理模块,目前只有林欢宜一个人,综合能力评级为C,武力7、口才6、魅力9、移动速度5、力量4。 超市每日都需消耗能源,林欢宜算了一下,目前一天消耗的能源约为1。营业时间越长,消耗能源速度越快。目前剩余能源为9。 当能源值为0,营业失败。营业失败是什么后果,林欢宜还不得而知,好一点可能就是失去这个神奇的系统,最坏可能就是死。 商品员工自用不算销售。如超市处于非营业期内给他人商品,则视为销售,这种情况下,能源消耗速度和售出数量挂钩。 也就是说,薄利多销的商品开营业卖省能源,贵价数量少的商品可以不开店售卖,节省能源。 据新手指南所述,杀掉诡异和消灭域可获得同等数额的能源和金豆。不同的等级诡异和域,能获得的能源和金豆也不同。 消灭域获得的更多,A级域1000、B级域500、C级域100。相比之下,消灭一只诡异获得的能源和金豆就少得可怜了,A级100、B级10、C级2。 消灭域的难度显然更大。不知道这个等级是怎么划分的,域的等级和诡异的等级挂钩吗?她之前遇到的那只诡异也是有域的吗? 林欢宜挠挠头,继续新手指南:“温馨提示,开启0元购模式时,员工可获得10%的武力加成和20%的移速加成,完美通关时,可获得所消灭诡异和域的全部能源,否则将获得原来的90%。员工死亡,不会获得任何能源。每日只能开启一次,每次持续一小时。” 从便利店到家有段距离,现在公共交通也瘫痪了,她或许可以开0元购模式赶路。 但赶路用这个模式有点太奢侈,还是省着点应对域里的状况。要是情况不对,还能卡着零点刷新冷却跑出来。 睡了整整一天,林欢宜不太困,但估摸着有场硬仗要打,必须睡一会。现在是七点多,十点半准时出发。 最后一个模块了,她浅略看完就上药睡觉。 【店铺名称:欢宜便利店】 【等级:LV1(距离下一级还差10000金豆销售额)】 【营业税率:20%】 【能源税率:10%】 林欢宜看到两个税率只觉得两眼一黑,这让本就透风心寒的超市雪上加霜。她颤抖着手翻着新手指南。还好,升级会有税率减免。 无论在哪,做买卖总是要交税的。 林欢宜起身走到厕所,撩起后背的衣服,对着镜子摸索着撕开纱布上药,提前把胶带贴在新纱布上,扭头照着镜子显示的伤口拍上贴好,又对着镜子扒拉了几下胶带。 林欢宜回到小仓库趴下,闭着眼睛开始数羊,呼吸逐渐开始均匀。她还没来得及发现,有两个人在门外鬼鬼祟祟、眼冒绿光、摩拳擦掌。 3. 我们真是幸福的一家人啊 与此同时,另一处。 白大褂男人转了转手中的杯子:“她说了这刀在哪买的没有?” 身子挺拔的男子一下一下地擦着枪:“我托人去问了,进货是她家里人负责的,她不知道。你们还没研究出这刀里特殊物质是什么吗?” “没,换了好几台仪器测试了,分析不出来,另一把刀倒是和市面上的一般无二。那刀里有种特殊物质,能加重诡异的伤势,如果能批量生产的话,对你们也有好处。” “我委托了兄弟单位查了他们的账,找到他们常进货的那家店铺了,与他们再三确认。他们说不是他们那边的刀。” “现在只有林欢宜的家人才知道这把刀的来源?他家开了这么多年的便利店,她就一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医院,我去问问。” “据说人小姑娘差点就哭了,这怎么问?她失踪几年,不知道也正常。不要去找了,人已经离开医院了。” 欢宜便利店。 “你确定她进来了?”两男子猥猥琐琐地到处搜看,没开灯,避免引人注意。 个矮的说:“水灵灵的一个小丫头,皮肤白嫩白嫩的,我亲眼看着她进来的,这还能丢了?分开找找。” 麻秆瘦的男子嘿嘿笑了起来,眼尾的褶子炸开了花。他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液体:“哥们真仗义啊,下回有这种好事,记得通知弟弟啊。” 他刚摸到小仓库,□□突然传来灭顶之痛,痛呼着缩背去捂时,下巴又挨了一拳。 他倒地上缩着打滚,又被人补了两脚。 矮个男子闻声而来,面色惊骇。他一个猛冲扑了过来,寒光微凌。 林欢宜侧身一闪,顺势抓着他的手一卸,武器到手,趁他不备,右膝抬起一顶。 “啊!!!”又一男的遭受重创。 两好兄弟对视一眼点头,作势起身合力对付林欢宜。林欢宜甩刀反握,他们却突然齐齐转身往门外跑,踉踉跄跄的步伐都如此一致。 林欢宜没追,摸了摸后背湿润的纱布,去换了块干净的纱布。还好就一支药膏和些纱布,不然过去还不方便。 医院的药可能有些紧缺,以往会开好几种不同的药。 借着月光,她端详着新得的刀,刀尖锋利,小巧轻便。 正愁没武器呢,正好有两傻子送上门来。真不错啊! 22点13分,出发了。 她摁开手机看了看,电量只剩5%。 希望这趟能找到人。收拾完后,林欢宜打开地图,规划了一条能避开其他域、直达丽福豪庭的路,带着刀和药就出发了。 一路上有不少打着手电巡逻的。她小心翼翼避开,当然也有实在躲不开的。 一道烈光照过来:“前面的,你半夜出来做什么?” 林欢宜眯着眼,大喊:“我家里人都失踪了,自己一个人待着实在害怕,就和朋友约好做伴,又想着晚上巡逻的人多,我们约好了前面一点的地方见。” 对面挥了挥手电:“走吧走吧,别半夜出来,那个谁,小王,送送她。” 林欢宜一听,心里有些急了,摆摆手:“不用的,我学过点武术,我朋友就在前面,不打扰你们巡逻了。” 话毕,她匆匆离去,等走远些,拐了个弯,打开0元购模式增加移速,快速离开。 “小王,你去跟着她,别被发现了,看看她去哪了。不知道那是诡异还是人。这个时候敢大半夜出来还坚持不让人送。也许是想趁乱浑水摸鱼,我向上级汇报一下。” 丽福豪庭。 林欢宜本来想从正门进,远远就发现门外有人守着,绕了一圈,她决定翻墙。 她也许是世界上第一个回自己小区,还需要翻墙的人了。 镂空尖锥的围墙护栏并不难翻,只需小心尖端。她踩着矮墙,手扒拉旁边的石柱,用力一翻。 完美落地! 突然,一道强光袭来,有人厉声警告:“危险!回来!” 林欢宜还没来得及应对,整个人头重脚轻、摇摇晃晃。等她反应过来时,周围的环境已经更替。 一道冰冷的女声在林欢宜脑海里响起:“叮咚!欢迎来到《幸福的一家》。您本次的任务是扮演角色并完成她的愿望。死亡倒计时为24小时00分00秒。” 她定了定心神,眼前的环境开始清晰,她右手握着笔,面前有本日记:“7026年9月13日,天气雨。他们又逼我去相亲了,我决定同意了。我有温和的爸,和蔼的妈,毛茸茸的狗,还会有成功的丈夫。我们真是幸福的一家啊。” 这是日记的第一页,封皮和内页之间有不少竖向小纸片,约莫有十来页,全被撕掉了。 林欢宜打量周边的环境。一间卧室,灰蓝的床,整洁的书桌,一盆小小的多肉摆在窗台,一个檀木色衣柜,衣柜的衣服和包都整整齐齐的。原主人应该是个爱干净的人。 她走到窗前,观察外面的景色。确实是丽福豪庭的环境,这个位置好像是2栋的,比较早的那批楼盘。 她目测和地面的距离,不算太高,大概是五六楼左右的位置。 这里是域吗?可以瞬时传送?任务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翻找着身上的衣服,刀不见了,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职业装,衣兜里还有一部手机。她又摸了摸后背,一片光滑,没有伤痕也没有纱布。 林欢宜试着打开超市系统。很顺利,可惜没金豆,不然能买点东西防身。 不过能打开0元购模式也不错,关键时候能增加移速和攻击。 她又拿出衣服里的手机摁亮,面容解锁成功。她挑了挑眉,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 手机里是个约莫30岁的女生,眉间有痣,黑眼圈略重,疲态尽显,脖子上还带了一块平安锁。 这不是她,也不是她认识的人。 林欢宜逛了逛手机桌面,只有一些系统软件和微信。她翻了翻各个社交软件的聊天记录,只有工作的消息,没什么私人聊天记录,原主朋友不多。 一个粉色卡通头像的聊天通知弹了出来,唐悦语气熟稔道:“昭意,你最近没事吧?”前面的聊天记录空空如也。 林欢宜思索了下,折模棱两可地回复:“哎,就那样吧。” 还没等对面回复,房门被疯狂敲响,门把手哒哒哒地被转个不停,一中年妇女喋喋不休:“死懒鬼——,怎么还没做饭,还敢反锁,别以为你上个破班就不用做饭了。才赚几个子就不听话了。你姨介绍的男生条件多好啊,有房有车,自己还开厂,你怎么就不乐意呢。眼光这么高,等过几年就成老姑娘了,以后就没人要了。有个人互相照应多好啊。” 林欢宜扭开反锁,侧身躲到门口。那 人哐叽摔倒在地。 林欢宜没管地上的人,从她的身上跨了过去。 中式简朴装修,有些家具都有点年头了,玄关的雕花架子掉了几块漆。这家人家境应该还行,虽不算大富大贵,但足够温饱。 客厅还摆了一个精巧的木质神台,檀香袅袅,供奉着一尊似笑非笑的闭目玉制神像,莲花状的小音箱絮絮叨叨地播放着什么咒语。 客厅门窗上贴了不少红色的符纸,阳台上晾挂的衣服随风摇摆,中间的围栏上似乎也有个神台。 这是个有些封建迷信的家庭。 一个男人陷在黑色皮质沙发里,右手掸了掸香烟,带着手串的左手刷着手机,脸上尽是不耐:“吵什么吵,她不做饭你就去做。老子辛辛苦苦上班回来,还得听你们吵,烦死了都。” 他把烟丢到烟灰缸里,指了指林欢宜,“还有你,趁早去相亲结婚。这么大个姑娘不结婚像什么样子。前几天闹成那样多难看,让人看笑话。” 林欢宜揉了揉太阳穴,心中默默盘算。 啊,要不杀了他俩吧,说不准域就消失了。不,不行,答应了要做个好人的,万一他俩是真人,真死了怎么办。 要是随便杀人的话,那和诡异有什么区别。不了解情况的时候,还是不要乱来好了,和日记本的主人一样先顺着他们吧。 但问题来了,她不会做饭,厨艺只到煮个方便面的水平。一下子做一家子的菜,这是要容易露馅啊。 倒地上的薛咏梅早已站起,不知何时站到书桌前,放下那本被撕过的日记,满意地笑了笑,进了厨房:“这孩子,都打算同意了也不说。我们好跟人家约个时间啊,” 她坐下择菜:“明天吧,明天怎么样,要人家答应见面了,你请假也得去。” 结合日记来看,原主应该是不太同意相亲的。于是,林欢宜想了点伤心的故事,装着不愿意的样子,掉了几滴眼泪,捂着脸跑回房间反锁。 薄薄的房门并不隔音,陈智大声说:“说两句就哭哭啼啼的,眼泪不值钱啊。脾气这么臭,都是你妈给惯的。” 林欢宜并没有理会外面的声音,她静悄悄地对房间进行地毯式搜索。 既然有写日记的习惯,那就不可能只有一本,还有那些被撕掉的日记,上面应该是写了些很重要的。只有24小时,一点时间都不能浪费。 这家人的控制欲不低,会心安理得地翻看日记,陈昭意就不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明面。那本被撕过的日记是个装饰,写了些口是心非的话。 她把打开的抽屉都合上,开着手机的闪光灯趴在床边的地面,一寸一寸地仔细搜查。忽然,她眼睛一亮。床底的第三根木板上多出了一个白色的尖角。 “咔咔——”门外传来了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遭了!刚刚没打开,现在直接突袭了。 “你在做什么,怎么还反锁房门呢,出来吃饭。” 薛咏梅见了林欢宜端坐在床上玩着手机,她更生气了:“天天就知道玩玩玩,妈上班这么辛苦还要做饭,你也不知道帮忙,真是白养你了。” 居然这么快就做好一顿饭了! 林欢宜面色不虞地点点头,走到客厅。 那个该是父亲的男人正拿着烧到一半的符纸,往装着小半碗水的碗里一扔,然后摇了摇,放到了唯一的空位上。 4. 人肉一两 “傻站那做什么,还不过来吃饭?”薛咏梅白了她一眼,伸着筷子往一碟黑乎乎的东西夹。 林欢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天呐!桌上三菜一汤没一个能吃的。一碟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旁边一盆血淋淋的动物肝脏,汤是符水烧出来的。 唯一一个看着稍微正常点的,是一盆绿油油的蔬菜,虽然混合着褐色的东西。但恕她眼拙,没看出来到底是什么。 她不敢吃,怕被毒死。怪不得做饭时间这么短,这不就洗洗直接上菜。 薛咏梅见她不动,一筷子拍在桌上大骂:“又不吃饭?天天就知道吃外面的垃圾食品,家里健康卫生的不吃。我辛辛苦苦做饭,你还想怎么样?你不吃饭,下次我不做了,你自己做。真是烦死了,一个两个的,没一个听话。” 林欢宜暗中掐了自己一把,默默流泪,硬着头皮扑到薛咏梅怀里,“妈,你终于关心我了。一回来就只问这个男的怎么样,那个男的怎么样。” 她换了口气,一股血腥腐烂的味道熏得她发晕,眼泪流得更欢:“而且,你不是说要去相亲吗,我想着现在男生都喜欢苗条的,我减减肥,说不定明天人就看上我了。” 见她这么说,薛咏梅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些:“啧,说你多少次了,别妈妈妈的,叫母亲大人。行吧,不吃就不吃吧。我已经和人约好了,明天早上,咱小区的那家咖啡馆见面。” 林欢宜摸了摸眼泪,点头转身准备回房间,却突然被叫住。 陈智指了指那碗符水:“饭不吃就不吃了,但汤得喝。” 那碗符水可能是这桌菜里看着最像人能吃的东西。林欢宜回头,拿起那碗水就往下灌,像煎糊的味道,一股苦苦的碱水味。 她喝完后回房间时瞟了眼洗手间,那是全木质的门,外面的人不会看见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她赶紧窝进衣柜里找衣服洗澡。 林欢宜拿着衣服走进洗手间,打开窗确认了下外面不是走廊,没有被那对夫妻发现的可能性,她才开始行动。 雾气氤氲,花洒的水往四处喷射,噼里啪啦地拍在瓷砖上,偶尔又斜着淋到身体上。 林欢宜一手摇着花洒掩护,一手扣着喉咙压着声音催吐,吐到嘴里发苦发酸才停。 她把呕吐物冲干净,又挤了不少沐浴露在地上掩盖气味,然后才开始洗澡,穿好衣服后又打开窗通风,开始洗贴身衣物。 林欢宜拿着衣服走出,陈智正泡着脚,手上还端着杯茶,漫天的苦中药味刺得人发吐。 他瞪了林欢宜一眼:洗个澡磨磨蹭蹭的,衣服全洗了再出来,天天用洗衣机,不用钱啊。看什么看,都没让你洗我们的衣服了,还不知足。” 林欢宜没理他,走到自己的房间,凑近那个正在到处翻找的人,幽幽地说:“母亲大人,明天约的几点到咖啡馆?” 薛咏梅一僵,仿若无事般把枕头放了回去,“九点,记得准时到。被子都有点潮了,明天拿出来晒了”,然后直直地回到客厅。 等林欢宜洗完衣服,客厅里已空无一人。她走到阳台,一个比巴掌还大的盆放在阳台的角落,上面还有些食物残渣。 这是那只狗的碗吧。 她回到房间关门,那股中药味还萦绕鼻间,甚至比客厅的更浓重。她托着手机,手指点了点手机壳,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外面斜斜地映了点光亮进来,却驱不散浓稠的暗色。深处的衣柜微微开个缝,一只油亮的光点死死地盯着床上隆起的被子。 他等啊等啊等,等到床上那人的呼吸一点一点均匀,才咬着牙很不甘心地爬了出来。 脚步声渐远,但林欢宜还是没睁眼。黏腻的目光还赖在她身上,呼吸声多了一道,就在床前。她控制着呼吸,仿佛真的睡着了一样。 外面偶尔有车飞驰而过,树叶沙沙作响。不知过了多久,门打开又合上。有两人在外窃窃私语。 薛咏梅低声问:“她干了什么?” 陈智摇头,大爷般晃回自己的房间走:“什么也没干,玩了会手机就睡了。害得老子缩在衣柜看这么久。” “这不对啊,她肯定藏了点什么,不然怎么老锁门。明天再找找。” “我也觉得,这丫头打小就不和我们一条心。” “遭了,狗还没接回来。” “那还不快去!算了,我也去,那小兔崽子越来越不听话了。” 议论声渐远,沉重的门咔哒关上。 林欢宜眼皮掀开一条缝,假装翻身,又观察了一下,确定房间里真的没有其他身影了,才松了口气。 除非还有第四人,不然今晚应该是能好好睡一觉了。 她摸了摸手机,唐悦已经发来了消息,“明天我们找机会见一面吧,你这样下去不行的”。 “好。”回完消息后,她开始翻刚刚软件的浏览记录和搜索记录,还真发现了不少东西。 “邪教的定义”、“神火教”、“信仰邪教要判刑多少年”、“父母信邪教怎么办”、“圣茶是什么”、“怎么拒绝父母的催婚”、“举报邪教需要什么证据”、“被封为邪教圣女但什么都没做会被判刑吗”、“狗”…… 邪教,是这个神火教吗?她点进搜索记录查看。该邪教以火焰为图腾,鼓吹神无所不能,宣扬通过练功、服用各种圣物等可以治疗一切病症。 通过怂恿人买各种圣物敛财,如将猪肝等脏器包装成神兽肉,生吃可以吸收圣气、预防疾病、破除百灾。他们还宣扬某种苦茶为圣茶,经过发酵后属于功能茶,一天喝多少量没有统一标准,常用量是一天喝10-20小包。 圣茶经过神主的点化,饮用它能由里到外全方位清理体内垃圾毒素,堪称液体B超机,可全方位无死角调理身体。除了日常冲饮外,还可以用来炒菜、煲汤、煲粥、泡手泡脚等。 哇,好标准的邪教,真是害 人不浅啊。 她打开房门看了看客厅,红彤彤的,依稀还能辨认出家具的形状。神台散发着红艳艳的光,上面两团红光闪烁,像野兽的眼睛,监视着它的猎物。 林欢宜走近一瞧,是两个烛台。确认那对夫妻真的走了后,她立刻去了他们的房间,不敢开灯,只借着外面的灯光见着些模模糊糊的轮廓。 卧室布置和陈昭意的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墙面贴了不少红色的符纸,增添了不少玄秘色彩。 她直接走向床头柜翻找,找到了一张纸:“人肉一两,圣茶3包,神兽肉二两,冷水浸没药物,煎两次,烧符后服下。” 来不及细想,她把纸折回去放回原位,关门回自己的房间,打开手电趴下,伸手去够那床底的那个异样。 又是一张折起来的纸,笔迹歪歪斜斜的。 “他们怎么能看我的日记呢,他们疯了吗,那上面写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他们撕了我的日记,把我的房间搜得一团乱。他们把我当人看了吗?除了他们两个人外,其他的都不是人。不,不对,他们觉得他们是神哈哈哈哈哈哈。蠢货!蠢货!不,我要举报他们,我要报警,一群疯子,疯子!” 林欢宜翻到纸的背面,这面纸的字迹更乱,还被乱划了不少线条,显然是试图发泄情绪。 “我被发现了。他们把我绑到他们聚会的地方,他们推我为圣女,还录了像。他们说我要是报警,就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身上,让我坐一辈子牢。今天唐悦还问我最近怎么样了,我能怎么说呢,我怎么敢说呢。我说不出口啊啊啊啊——” “又催婚了。他们还给我喂了那种恶心的东西,啊,正常的,他们做什么也不稀奇了。人不像人!人不像人。或许我真的不应该做人的。我应该顺着他们走。去吧,去相亲吧。去吧,去吧。” 陈昭意父母信奉邪教,她想大义灭亲,但被发现了,还被拉下水了。她对父母催婚的态度变化在他们给她喂了一碗东西,喂了什么呢? 电光石火间,林欢宜倒吸一口凉气,不会是那个用人肉煎服的所谓药方吧?疯了吗?他们用了谁的肉?他们自己的?又不太像。 现在的剧情都围绕着邪教和催婚,陈昭意的愿望是什么呢?杀了那对夫妻?不对,她日记上写得更多的是报警,应该是想把他们绳之以法。 明天先会会那个相亲对象和唐悦,看看他们是什么情况,还是找不到办法就只能用暴力试试了。 刚到这个域的时候,手机显示时间为16:48,现在还剩18个小时。 “哐啷哐啷”,他们回来了,林欢宜把纸叠好藏到身上。 “狗东西,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老子对你还不够好吗?反了你了。”,铁链哐哐地砸在地上,有什么东西被拖了进来,砰地一声撞到柜子。 “行了行了,今晚不给它吃的就好,饿它一晚,明天给它吃,保准酸臭酸臭的。还好今晚那死丫头没吃……” 5. 神像异样 男人不耐烦地啧了她一声,低声说:“小声点,她听见了怎么办。” 落地窗和房门开开合合,“汪汪汪——”,怪异的狗吠声传来,林欢宜悄悄地把门打开了个缝。 森森的红光投射在地砖上,阳台的落地窗外关着个黑乎乎的动物。 它四肢着地,毛发暴起,斑秃般裸露出几块黄褐色的皮肤,眼睛直直发亮,红色的烛光映入瞳孔,竟有几分像红眼魔兽。它不断地叫着,手肘击打落地窗,毛发一耸一耸的。 林欢宜额头渗出冷汗,发丝湿哒哒地贴着皮肤,手死死地捂着嘴,不敢回头,轻轻地关门,身体瘫软滑落地面。 是他啊,是他啊,是个人啊,一个赤身裸体的人。一个成年人,怎么能是狗呢。 疯了,真疯了。她不该做好人,还是把那对夫妻解决了算了。 “吵什么吵”旁边的房门打开,陈智踏着鞋哒哒哒地冲去阳台,回头找到之前随手放到沙发上的皮带,啪,啪,啪,一道道鞭痕在皮肉间绽开。 赤色的烛光穿过落地窗,照在了他的身上,掩盖了被抽打出的红痕,乍一看仿佛从未受过伤。 “啊啊啊呜——”那人缩着抱臂护头痛呼,身子紧贴墙面,减少挨打的面积。 听了一会,林欢宜发现不对了。那人只叫啊呜哇等几个简单的音节,他的嘴里没能蹦出一个字。他好像不会说话。 一颗硕大的眼泪掉下,林欢宜抬手拭去,她看着手指的湿润,有些发怔。 她想应该做些什么,于是拉开门,“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明天我顶着个黑眼圈怎么办,都闭嘴,烦死了”,说完,她用力把门一关。 外面立刻就停了,陈智关上落地窗,低声嘟哝着发泄情绪。 林欢宜回床上抱被子坐着,眼神直愣愣的,还没缓过神来。 良久,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双手拍了下头,盘算着明天的计划,逛了逛超市系统,又摇摇头躺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对,她可以把副本里的东西丢去回收啊。可等她看完新手指南后,失望地叹了口气。 要用回收处,需要把超市放出来,凭空出现一个50平的超市,太引人注目了。 林欢宜烙饼似的翻来覆去,横竖睡不着,给唐悦发了条消息。 翌日八点五十,她背着包准点出门。 温煦的阳光洒在向日葵上,轻风拂面,花枝一颤一颤地舞动。 清香微苦的咖啡扑面而来,她推门进去,风铃叮灵灵地唱着歌,一个个木质书架摆开,琳琅满目的书乖巧地站好,仿佛等着人去赏阅。无形之中,让短暂停留的客人沾染了些许墨香。 如果不是在域里,这倒是个雅致的好地方。 林欢宜走到指定的位置坐下,随意下单了咖啡和蛋糕,抱着手看着外面的风景。 啊,发现他们了,在对面的圆形花圃旁。他们果然会跟来。 9点20分,林欢宜的咖啡都品半杯了。 一个身高165的微壮男子昂着头坐下,很是讲究地拢了拢运动服外套,朝服务员招招手:“waiter,来杯卡布奇诺,不另外加糖。” 他转头,扬着下巴瞟了瞟林欢宜,“陈女士是吧,我叫罗斌,你的情况我也听说了,也还过得去。婚后共摊房贷没问题吧。” 林欢宜抿了抿咖啡,苦涩在早已疲惫的味蕾间绽开,压了压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 罗斌还在喋喋不休,每个字都像圆润的珠子,串几根棍子就成了算盘,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他说得累了,给自己灌了口咖啡,大吼:“你在听我说话吗。” 林欢宜扯了扯嘴角,一眼不带看他,只盯着外面那对姓薛陈的夫妻,他们好像有点急了。 她放下咖啡杯,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极气人的话:“哦,没有。” 对面顿时炸了,“你们什么意思,是你们求爷爷告姥姥地乞求我妈,我才屈尊降贵地来见你一面,你就这个态度?切,什么圣女,也不过如此。我作为神子还看不上你呢。” 林欢宜顿时一乐,坐直身子:“神子?也不过如此,不会是砸钱买的吧。” 罗斌一听这话,脸都红了:“污蔑!这都不是钱的事,你怎么能用钱玷污神主。钱财乃俗物,没想到你作为圣女竟是如此俗气!” 林欢宜用勺子搅了搅咖啡,另一只手反手托着下巴,笑了笑:“神主?你是神子啊,你们真有父子关系?” 罗斌翻了个白眼:“我和神主有没有血缘关系你不是更清楚吗?放心好了,就算我与你乃是前世兄妹,但今生□□没有血缘关系,就不算□□。” 说完他又皱皱眉头,起身离开:“俗气的女人,我觉得我们不合适,就这样吧。” 林欢宜转头往窗外看,和两个急得跳脚的人对上了视线。他们一人急忙去追那个离开的罗斌,一人气得手抖,指了指林欢宜,也跟着去追前面那二人。 真有意思啊。 一个穿着一身黑的女子在林欢宜对面坐下,招呼着服务员把多余的咖啡撤走。 “他们是真疯还是假疯?”林欢宜舀了口蛋糕问。 “谁知道呢,可能都有吧。你最近怎么样了?没事吧?要不还是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能有什么事,不过就是那样,我不会有事的。”林欢宜看了眼手机的新消息,那对夫妻让她十二点去8栋404聚会,还威胁她说,如果她不来,就让她臭名远扬。 “唐悦,准备收网吧,一切都要结束了。”说完,林欢宜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果然,猜对了! 林欢宜翻过陈昭意的微信,陈昭意基本没什么朋友,极致变态的父母也不允许她有。 精神极致崩溃的时候写下的那页日记也只提起了唐悦,唐悦对她来说很重要,而且大概率知道一些神火教的事。 她报警被发现了,被强制成为圣女、被灌下那碗恶心的东西,这些事情发生之后就不敢说了 。为什么不敢说,因为唐悦是警察,她害怕被倒打一耙,她怕警察不信她,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先被逼疯了。 全部清空聊天记录,也是为了掩盖她们的来往。如果只是要好的朋友,她怎么会不敢说呢,毕竟父母信邪教还搞成这样已经很丢人了,也不差这一点了。 她离开后,在她原本的位置上又坐了好几个人,“队长,这个陈昭意好像有点不对劲,按照之前的资料,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联系我们了,问她她也不回,所以我们又派了个人去卧底,现在突然跳出来找我们,会是陷阱吗?还是说她也是真人?” “谁知道呢,我昨天也只是试了一试,她是不是真人也不重要,只要能让我们出去就行。我们一进这个域就成了便衣警察,负责调查那个神火教,想要离开,多半还是要从这方面着手。不知道出去的条件是什么,现在还是一头雾水的。” “不能直接抓他们吗?就剩六个小时了。”寸头男子问。 唐悦神色沉重:“别轻举妄动,之前就有人试过,结果难度升级,就没几个能活着出来。在域里,我们得按规则来。如果能找到并杀掉那只产生域,也能消灭域。” 她喝了口咖啡,看了眼林欢宜离开的身影:“那个安插在神火教的卧底怎么说,他们中午的聚会主题是什么?” 寸头摸了摸下巴,“早就问了,他连聚会都是刚知道不久,主题还在打听。这太突然了,那群人不会是想干点大事了吧,还是说他们是收到风声准备跑了?我们要不要通知那里的居民,让他们赶紧离开?” 唐悦重重地放下杯子:“不行,动静太大了。只能一家家去塞传单,告诉他们今天中午十二点小区门口能领免费鸡蛋,按来的人头计数,数量有限,先到先得。记得要避开名单上的人。等十二点一过,你们两个就盯着一楼的大门,别让人进来了,如果想进,就让人在外面等着,但是注意别放跑了人。等我消息,把门锁了,来个瓮中捉鳖。” 她咬着后槽牙就又开始输出:“这次的时间这么短,想查点什么都难查,没得睡还得加班,本来就是在加班了,进来还查案,还要盯着那对夫妻。看资料都得看半宿。神火教的几个头目滑不溜秋的,那个所谓的神父有段时间没出现过了。还剩六个小时,我们现在连立案抓他们的证据都没有。” 她叹气,暗自给自己掬一把泪:“要完成他们查案的愿望,真的是太难了。” 林欢宜去了现实中的家,身上没有钥匙,敲了敲门却无人应答,只得作罢。 她又回了陈昭意的家,那两夫妻不在,阳台也空空的。她直奔神台拿起那尊闭眼神像,入手温润。她放下又拿起,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重量不对,有点太轻了。 她举着神像,往阳台走几步。明亮的阳光穿过层层青翠,照出了内里的暗郁,里面有东西。 林欢宜把神像放到桌子上,仔细摸索,没有发现异常,又翻过来摸了摸底部,果然有个不规则的近圆形裂缝,被人用胶水黏住。 6. 这神棍真能装 林欢宜也懒得找工具打开,反正本来就想砸。她用力往地上一掷,眉眼含笑的神像瞬时四分五裂,一卷纸露了出来。 她拿起翻开,粗略地看了看。纸上密密麻麻记录了不少数字、人名和日期,“3月13日,李大勇,捐献2000元”、“6月21日,王福,买圣茶345元”、“9月2日,何宁,购买神兽肉145元”…… 那对夫妻,借着教义,大肆敛财,害人无数。他们把账本藏神像里,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敬畏的人不敢触碰,不信的人不屑于细看。谁会想到慈眉善目的神像里,包藏着犯罪的证据呢? 她给唐悦打了电话,又去厨房挑了一把顺手的刀,放进包里,然后出门。 抓贼拿赃,抓奸拿双,再给他们加点证据好了,他们一定要被一网打尽啊。 林欢宜把账本交给匆忙赶来的唐悦,说完聚会的地点,抬脚要走,却被一把拉住。 唐悦定定地看着她,严肃道:“你一定要去吗,可以拖一下他们的。” 林欢宜摇头:“我不去他们就散了,本来这次就是冲着我来的。拖不了,他们本来就在气头上,一刺激很容易就取消,然后再带着几个人来找我。人,你们得抓齐了,万一跑了一个,域判定我们失败怎么办?” 唐悦抿嘴:“小心点,别死了,在域里死了是真的死的。放心好了,我们会在外面候着,你把我的手机号设成紧急联系人,情况不对你就连着按电源键,我接到你的电话就往里面冲。你给的那些证据足够抓人了,但他们人太多,我们现在人不够。等警局走完流程派支援过来,大概要三十分钟。你尽量稳住他们,拖一拖,拖不住也没关系,赶紧跑。” 二人分别,林欢宜径直往8栋走去,唐悦等人在她身后远远坠着。欢声笑语从404传来,她抬手敲了敲门。 笑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门开了。薛咏梅瞪她一眼:“吓我一跳,敲门前也不知道打电话。” 林欢宜没回她,直接进门。一群五十岁打底的中老年人或坐或站,手上拿了不少现金,围着茶几。 几个小时前见过的罗斌也坐在沙发上,趴在茶几上记着什么。 一包包茶高高摞在茶几上,旁边的地上还放了不少塑料桶,里面都是些内脏,熟悉的血腥味铺满整个客厅。 一个有些秃顶的老人坐在茶几对面,兴奋得手舞足蹈,仅剩的几根发白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像天线宝宝头上的天线。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弯弯的的眉眼和嘴角引出一道道山脉,眼泪一道道滑落,艰难迈过人生的每一道坎。 他紧紧地抓着一把五块二十块的现金,拜了拜:“谢谢仙人,圣茶真能治好我的痛风就太好了,您不知道啊,这腿啊疼起来,是真要人命。有救了,这下有救了”。 他抹了把眼泪,拉住罗斌的手:“仙人,谢谢你啊,多亏你们有这种包治百病的圣茶,不然我该怎么办啊,呜呜呜——” 啊!这死老头把眼泪鼻涕抹他手上了。 罗斌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压下想往上跑的眼白,努力微笑:“只要你回去好好服用,它就可以帮助你排寒湿、清理体内垃圾、补充人体所需营养,只要坚持服用就会健健康康的。” 林欢宜冷冷地扫了一眼。 陈智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放松地搭在膝盖上,双眼紧闭,嘴里念念有词:“大慈大悲悯无上神主,众生皆苦,弟子不忍老人病痛、幼儿流离、人世炼狱,特请大慈大悲无上神主入吾贱体,慷慨救世,原谅无辜生灵”。 他双手一震,举臂高呼:“神主啊,救救我们吧——”。 他刷的睁开眼,死死瞪大,疯子一样左右摇头,嘴角要笑不笑,抽筋一样。 他又猛地站了起来,举着双手,左脚跺了跺,头像被某条蛇附体了一样,摇出了S型的波浪曲线,时不时还蹦两下,嘿嘿哈哈地跳了一曲广播体操。 林欢宜暗自后悔,她应该找精神病院的,送他进去,说不定早早就离开域了。啧,失策了。 突然,陈智笔直站起,右手缓缓水平一挥,淡淡地说:“诸君请坐。” 啧,搁这装人淡如菊呢。 林欢宜是这么想的,但屋里的人却信以为真。他们见陈智老神在在,都以为是神主上身,纷纷欢呼,“神主,是神主来了”,又齐齐跪下大呼,“恭迎神主”。 陈智浅笑,抬手示意他们起来:“不必多礼,礼仪乃是虚物,各位才是重中之重。诸位身体可有不适?最近是否顺遂?” “神主,最近医院那些庸医说我肠里有息肉,您可否帮帮我?” “神主神主,儿女老是不结婚,愁死我了,这该怎么办?” “神主,我最近总感觉哪哪都不舒服,能不能帮我看看。” “神主,我孙儿有些未开智,您能否点化点化他?” “神主,我@!~#……” 众人七嘴八舌,说到后面都听不清在说什么了。 陈智还是那副目空一切的样子,仿佛眼神没聚焦,抬了抬手,提高音量:“吾道慈悲!身体有恙者,可找神子,圣茶经吾点化,已初具圣气。人服之,可养五脏,直接饮用或沐浴都有奇效。圣气入体,吾皆能庇佑护一二”。 他指了指那一桶桶的动物内脏,“此乃吾今晨所猎得,神兽肉。凡人食之,可强身健体、消除百疾”。 陈智缓缓做了个手势:“吾道慈悲!男婚女嫁、孕育子嗣应顺其自然。然天降灾祸,众神下凡,仍需□□,如此一来才能救世间于水火。亟待诸位支持。” 这演戏的功力看得林欢宜一愣一愣的。艹,真能装。还兼顾可持续发展,催婚催育发展教徒。 陈智对薛咏梅使了个眼色,薛咏梅秒懂,递了杯温水过去,羞涩笑笑:“神主请喝,不知凡水可能入口?” 林欢宜眼睛瞪大,震撼不已。 薛咏梅扮演教徒角色?他俩不是夫妻吗,一把年纪了还拿的是神君下凡 爱上我的剧本? 陈智扯了扯嘴角,姑且算浅笑,接过水:“圣气虽与我同源,但吾之功力已满,不可过溢。凡水正好,于我无碍”。 他缓缓地喝了几口水,“点化一事,需本人到场,不知您孙儿可在?” 之前说话的人摇头。陈智眼里闪过一丝不甘,顿了顿,装模作样地叹气:“他既不在场,吾本不可点化。只是吾今日醒来,似有所感,许是有缘。吾可冒险一试,不过多花些功力。只因果一事,非吾能了结,还需施主多多劳心。” 罗斌紧接着登场了:“神主,这如何使得,您之功力异常珍贵,用一分则少一分啊。这凡人银钱如此低贱,不可啊!不可啊!” “呵——”人群中发出了一声冷笑。 罗斌身子一僵,便大声呵斥:“何人胆敢无礼?” 人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无人应答。 陈智扫了扫,见场面有些难控,硬着头皮道:“吾道慈悲!若施主不愿,也不勉强,待他日面见再点化。” 有几人带头高呼:“吾主慈悲!” 陈智睨了林欢宜一眼,嘴唇微勾:“吾今日前来,还有一事。大灾将至,神父命圣女早日归位,以安民心,破除百灾。” 林欢宜见状不妙,偷偷往门口方向挪动。 还不等人反应过来,他忽然直挺挺地倒下,罗斌和薛咏梅十分娴熟地把人接住。 陈智突然跟触电了一般,浑身抖了抖,迷迷朦朦地睁眼,问道:“神主可有交待何事?” 薛咏梅装模作样地掉了几滴眼泪,瞄了瞄林欢宜,状似不舍:“无事,无事……” 罗斌支支吾吾地道:“神父请圣女早日归位。” 陈智神色一厉,怒斥:“妇人之仁!神父必有要事,才请圣女归位。” 他往林欢宜原本的位置一盯,空空如也,环顾一周,发现林欢宜已经摸上门把手,目眦尽裂:“拦住她!不然世界将有大难,人间将成炼狱,没有人能逃得掉。” 林欢宜管你这啊那啊的,拉开门撒腿就往楼梯间跑,跟候着的唐悦等人撞了个正着。 她指了指下面,低声快速说:“快去关楼下的门,我绕他们一圈。” 几人迅速跑开,唐悦示意几人行动,她不放心林欢宜,选择跟着。 林欢宜盯着两条方向相反的阶梯,犹豫一瞬,拉着唐悦往楼上跑,还故意慢了些,留了个身影,唯恐别人没发现。 不能往下跑,他们会散开,不好抓。 “往上跑了,往上跑了!快抓住她。” “那人是谁,怎么多了一个人?” 人群蜂拥而至,陈智、薛咏梅、罗斌三人转身往电梯走,另有几人也跟了上去。他们分了几人坐了两部电梯,打算上下围堵楼梯间。 可是他们忘了,高层建筑的安全出口不止一个。 林欢宜和唐悦往上跑五层后,出楼梯,往尽头跑。路过电梯时,门开了。是罗斌,他身边还有两个人。 7. 消失的神父 林欢宜脚步一顿,仍往前跑了几步。待几人出电梯,她一脚踢出,罗斌啪叽一声撞到窗户上。 唐悦掏出不锈钢手镯,把罗斌铐在防盗网上,还没收了他的手机。 唐悦急忙回身一看,林欢宜把一人手扭身后,怼在墙上。 一老头坐在地上,哎呦哎哟地叫唤:“腰扭了,腰扭了,疼疼疼!” 唐悦把林欢宜抓住的人也拷在防盗网上,让他与罗斌作伴,同样也没收了他的手机。 空气静了一瞬,林欢宜瞅了眼唐悦,挑眉打趣道:“没手铐了?”她可看到了,天线宝宝老头就是在人群中冷笑的那位,是卧底吧。 唐悦公式化微笑:“对!” 吵闹声愈发近了,二人急忙往走廊尽头跑去,换了个楼梯往下跑。 罗斌气急败坏地哐哐拉着手铐,指着唯一没被铐上的天线宝宝老头:“你还不快去追,坐着干什么!” 天线宝宝老头捂着腰,无辜道:“年纪大了,扭着腰了,走不了。” 罗斌虚空戳了戳,认出那老头是抹了他一把鼻涕泪水的人,差点没气昏过去。 动静太大,有户人家开门好奇地探了个头出来,见罗斌两人被铐着,一人坐着,吓得人一下就把门关上了。 罗斌大喊大叫:“来人啊!来人啊!她们往另一边跑了。” 人稀稀拉拉地过来了。一群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扶着腰,或坐或瘫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摆摆手:“跑……跑不动了。” 有人心生一计:“我们报警吧,国家要出大乱子了,警察一定不会不管的,他们一定能抓到圣女,送她早日归位。”他越说越觉得对,拿出手机就报警。 罗斌心中一骇,伸手要拦,忽然醒悟过来,铛铛铛地试图扯断手铐。警察,那是警察。艹,那女的是警察。 楼下传来不少车声,他低头一看,蓝白相间的警车已就位,他身体慢慢滑落。 其他人兴高采烈地议论起来,仿佛看到了救星:“天呐,刚打完电话就来了,效率好快。不愧是人民的好警察!世界有救了,国家有救了。” 罗斌翻了个白眼,心中暗讽,那是来抓你们的,蠢货。但他心念一转,一个都别想跑,还有那对夫妻和那个女的,都别想跑,统统陪他进去。到时候他第一个交代,不给他们减刑的机会。 哦,还有那个抹他一把鼻涕眼泪的,他全把罪名推那老头身上。嘿嘿! 陈智和薛咏梅等人看到警车,赶忙往下跑,也不敢大摇大摆地坐电梯了,正好和突然改道去找他们的林欢宜和唐悦碰了个面。 人质自己送上门来,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他们赶忙追上去,林欢宜二人也引着他们往楼下跑。 离一楼越来越近了,陈智心中越来越慌,就想去敲别人的门,找个人质。可他刚打开消防门准备过去时,被门重重一碾,“嗷——”杀猪般的惨叫响彻云霄。 一老妇人用身体死死地压着门,门里夹着陈智的一只手臂。陈智伸手去推,林欢宜适时赶到,抓着他的手。其他人围了过来想要帮陈智。 “哒哒哒——”,唐悦的队员从上面楼梯赶了下来,紧接着,楼下的支援也堵着往下的楼梯。 成功收网。 林欢宜和唐悦他们几个坐在一辆车上,几人都有点懵。警车停在小区边界,油门加满都开不出,只能看着前面的警车逐渐走远。 这可怎么办?他们不是已经完成了查案的愿望了吗,为什么会出不去? 还有一辆也出不去,那几个警察NPC下车毫无阻碍地绕了一圈,试图看出车哪里出问题。 林欢宜眼尖地发现,那个推门夹陈智手的老妇人也在,她指了指,对唐悦说:“她可能也和我们一样,把她弄过来我们这边问问。” 唐悦点头,下车交涉了下,对面虽然也有些不解,但唐悦还是顺利把人接了过来。 林欢宜看着那辆车畅通无阻地离开,面色凝重,“我们应该还遗漏了什么。” 唐悦双手抱胸:“证据充分,人也都抓了,还有什么?总不能他们的愿望不是这个吧?” “他们早上还让我去相亲,相亲不成就聚会说要送我归位,态度怎么变这么多?而且归位又是要干什么?” 林欢宜揉揉太阳穴,继续道:“你那些抓神火教的警局同事还能联系上吗?” 唐悦打电话和领导说了一下,申请收尾,晚点再回去。林欢宜手肘撞了撞唐悦,使了个眼色。 唐悦目露迟疑:“这不合规矩吧?” 林欢宜啧了一声:“有什么不合规矩的,还有一个小时34分,规矩是死的,人得是活的呀。快问快问。” 唐悦打电话给装着陈智和薛咏梅的那辆警车的同事,对面异常爽快地给出了答案。 唐悦脸色煞白,抓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嘴唇颤动:“神父,他们说收到了神父的命令,要烧死你。那个所谓的神父已经消失很久了。域还没消失,他一定在这里。” 她搜出资料,递给林欢宜:“你看看这张照片,他有来今天的聚会吗?” 林欢宜定睛看了看,脑海里一点点回忆,最终只是摇摇头。 众人回头。燥热的阳光照入,十来栋楼房或明或暗的立着,一格格的玻璃窗反射着耀眼的光。 这么多户人家,他们得找到什么时候? 林欢宜猛地抬头,扯了扯唐悦:“还有一个人,但陈智夫妻把他当狗养。他也不在聚会现场,我回去找账本的时候没看到他在阳台。” 她托着下巴,疑惑道:“但是他不会说人话啊” 唐悦又又又打电话去问了,听完对面的回复,她嘴角微扬:“陈智夫妻说他们没把他带出来。那是他们特意养出来的,挂着神火教神犬的名头。今天早上陈智想带他出来时,被他咬了一口,就把人关阳台了。” 车上人听完,纷纷松了口气,起码还有点线索。 “要不我们去会会这个大概率是神父的人?”寸头的任驰摸了摸脑袋问。 推门夹陈智手的老妇人叫许吟秋,她有些担忧地问 :“他会在家里吗,应该也跑了吧?” 林欢宜挑眉:“不会,他不会跑的,他甚至在等我们过去找他。”她翻出包里的刀,拿在手上。 唐悦松了松肩膀,歪头:“如果他不是产生域的诡异,抓住他送警局也能完成任务。如果他是,杀了他域也消失了。” 许吟秋食指点点脸颊问:“不可能啊,如果他是幕后主使,他为什么能容忍别人这样对他?” 林欢宜摇头:“不太确定,但他有问题是真的。常年挨打的人身上,怎么可能只有几道伤痕。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去看看比较保险。” 五六个人挤在逼仄的楼道里,林欢宜缓缓开门。宽阔的客厅里,那个长发毛躁披散、赤身裸体的人正死死地盯着他们,龇牙咧嘴,四脚着地到处奔跑,长发飘飘,露出几道被打的伤痕。 众人进来关门,不说话。唐悦拿出手机,跟着那个人摇着头试图看清脸,又一点点对比手机上的照片。其他人也围着,好奇地点头低头起来。 任驰张着嘴叫唤:“诶,你别说,你别说,长得是有那么几分相似哈。” 他戏谑地看着那野人:“我们是该叫你陈枫,还是何致诚?” 对面那人一听,干脆也不装了,直接冲了过来,嘴上却喋喋不休:“做我的信徒吧。你将会破除百难、前往永生,一切的困苦灾厄都与你无关。” 在场的没一个会信他的胡编乱造,但奇异的是,所有人都缓缓停下不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何志诚的身上发出了耀眼的金光,身上也忽然挎着几条松松垮垮的布巾,闭眼浅笑,仿若神明。 林欢宜看见自己出了域,找到了家人,一家人相见,兴高采烈地围在一起,商讨着晚上吃什么。 妹妹林欢颜叉腰嚷嚷,举着手臂握拳上下挥动:“火锅!火锅!我要吃番茄锅,下各种丸子和牛肉。” 妈妈邓楚云梨窝微显,屈着手指敲了敲她的头:“别闹,你也得问问姐姐想吃什么。” 爸爸林泉搂着邓楚云,贴了贴她的脸颊:“老婆,你想吃什么?” 林欢宜期待地看向他们:“妈妈,你们先吃什么就吃什么,我等会再挑点喜欢的食材就好了。” 突然,林泉面目狰狞地冲了上来,掐着林欢宜的脖子:“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去哪了?你给我下地狱吧!” 林欢颜和邓楚云一人掐着林欢宜的一边胳膊,疯狂摇晃:“你把我姐姐/女儿怎么了?是不是你害了她?你该死!你该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氧气一点点减少,脖子疼得仿佛要炸开,林欢宜握着刀一刺。林泉捂着流血的腹部,倒退几步,手颤颤巍巍指着她:“你——要杀我?” 林欢宜看着左手中染血的刀,温热的血糊了她一手,她脑子晕乎乎的,眼眶发红,眼泪成串成串地往下掉。 说时迟,那时快,林欢颜手里出现一把刀,疾速往林欢宜刺去。 林欢宜侧身一避,旋转间把刀换到右手反握,一把刺去。 8. 异能 “当——” 林欢颜脸上曲线道道黑痕,化为一块块破裂的镜子。 何致诚抬起被划伤的手背,故技重施,嘴上开始蛊惑:“吾道慈悲——施主……” 不等他说完,林欢宜随手抄起一个东西丢去,强制打断何致诚施法。 她随手就给身边还没清醒的唐悦一巴掌。 唐悦右手摸脸,龇牙瞟了瞟林欢宜,扫了一眼,也到处动起手来,帮助大家强制开机。 何致诚见人一个个清醒,脸色更加苍白,差点咬碎后槽牙。 他站了起来,循循善诱,一步步朝着林欢宜走来:“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是神父,你是圣女,你也可以做神主。不,不,神父给你做。我们一起重振神火教,你看看这栋房子。丽福豪庭,依山傍水,位于商业中心,附近还有全市最好的学校。陈智才做了三年就够钱全款买下了你难道不心动吗?” 他又看向唐悦:“你难道不心动吗?天天累死累活、熬生熬死,时不时还要顶着上司的施压和PUA,才赚那几千块钱。” 他摊开手比划:“只要三年,你也可以全款买房。你动动嘴皮,还有上百人拥护你。你难道不想要吗?” 唐悦正色,“你还兼职房产中介啊”,她点头钦佩地看着何致诚,“这嘴可真值钱。” 何致诚舌尖顶了顶上颚,面色沉重:“陈昭意不受影响就算了,为什么你也没事?我卧薪尝胆,杀了陈枫,被迫演一只狗,天天赤身裸体,还要遭人打骂,差一点,我就能完美逃脱。” 他瞪着林欢宜:“你为什么背叛你的父母?你要是和他们一样蠢就好了。我随口说用他们的儿子试药,可以祛除疤痕,他们居然信了。” 众人一听,纷纷倒吸了口凉气。 他朝着林欢宜猛扑,怒吼道:“你居然还敢找警察!昨天我就该让他们烧了你。” 林欢宜就等着他过来呢,提前打开了0元购模式,拎着刀迎上去。 不料何致诚张嘴,长长的舌头像青蛙捕食般吐了出来,黏腻的口水飞溅,恶臭的气味弥漫了整个客厅。 太恶心了!林欢宜屏住呼吸,侧身避开。 何致诚仿佛早有预料,舌头一拐,瞄着林欢宜不放。 其他人也没闲着,有武器的掏武器,没武器的就地取材,拿起鞋柜旁的鞋就扔过去。 不知道是哪个人才,一鞋打中了何致诚的舌头。 可他竟丝毫不受影响,借机卷着舌头朝林欢宜舔来。林欢宜微微下腰,刀尖用力往上刺去。 遭了,切不开。 那舌头顺势一卷,贴着林欢宜的手就把刀抢走,接着往回收。 那刀就换了个主人。 何致诚拿着刀挑衅一笑。 没等他得意太久,唐悦的钢拳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重重地磕在柜角边,蓝色的液体沿着一道道短短的伤痕渗出。 鳞甲状的钢铁裹着唐悦的右手,蓝色的血从指缝滴落,她朝任驰使了个眼神。 何致诚往唐悦的方向扑,扑了个空,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团火点着了他的头发,燎得他的小腿发红。 林欢宜瞪大双眼看着唐悦异化的手和何致诚身上突如其来的火,失去武器的她只得匆匆往旁边躲去。 哇塞,大家进入魔法时代的时候不叫她。 何致诚带着火往人群扑来,风催动着烈火。 任驰甩开警棍,从上往下击打何致诚的头,一脚把人踹回空地。何致诚再也忍不住,在地上打滚,试图熄灭火焰。 众人生怕因为他引起火灾,急匆匆地出去拉消防栓灭火。黑烟四起,强劲的水力浇灭了火焰,一具焦黑的人形躺在地上。 与此同时,冰冷的机械声在脑海里响起:“叮咚!恭喜通关《幸福的一家》,该域已消失。副本评分为B,继续加油哦!请玩家抽取您本次的奖励。” 【恭喜员工林欢宜消灭一个C级域和一只B级诡异。本次未能完美通关,未将何致诚绳之以法,可获得90%的能源和金豆,共计获得税后能源值82.62,金豆91.8。】 杀掉产生域的诡异居然不是完美通关!还要找到何致诚是陈枫以及何致诚的犯罪证据,然后将他绳之以法。好难! 林欢宜再次头重脚轻,过了几秒就换了地方。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几盏路灯带来了些许光亮,鼻间尽是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气息。 她站在围墙的花圃里,回头看了看,没人。 依稀记得,进域的时候有人叫她。现在却不在,是走了吗? 她按了几下手机电源键,手机仍黑不溜秋的,没有一丝反应。没电了。 她继续往家走去,走几步路就感觉有些不对。 点点路灯一如往常地亮着,楼房的窗户都是黑漆漆的,没有人开着灯。 “也许是太晚了吧,大家都休息了。”林欢宜自我安慰道,她继续往前走。 苦苦的怪味斜斜地挤过来,掠走了生的气息。 借着路灯昏暗的光,林欢宜依稀窥见了一座楼盘的特殊,大片焦黑的物质吸附着本是米白色的瓷砖,风声呜咽,带着某种不甘与怨愤。 那是8栋,神火教最后聚会的地方。 这是被烧了?之前没收到过消息啊。是域出现后被烧的吧。 不等林欢宜继续研究,她身后远远传来了男男女女聊天交流的声音。 她朝那边看去,层层峦峦的树叶间竟透出了强烈的白光,是正门的方向。 是警察来了吗?她可不能被发现了,这么晚再在外面,不好解释。 她控制着脚步声,幽幽地飘向21栋,顺利靠着手机的NFC刷卡进入,幸好这个功能没电也能用。 她看着电梯,犹豫了一下。算了,不敢坐。现在这情况,万一把她困里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多不好。七楼而已,她爬得动。 身残志坚的林欢宜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到了家门口,再次顺利的用NFC打开家的智能锁。 家里静悄悄的,四双整整齐齐的拖鞋摆在鞋柜前, 和今天早上一起出门时一样的摆放一样。 他们没回来过? 兜头的寒意泼下,林欢宜不信邪,她一扇扇的打卡房间门,被子里没有一丝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稀里哗啦往下淌,翻找家里多余的充电器。手机刚充上电,还需要等等才能开机。 林欢宜鬼使神差地走近能看见正门方向的窗户,那边人越来越多了,动静也越来越大。他们是来调查的吧。域里也有官方的人。 她回身开机,手机卡顿了一下,各种新闻资讯纷杳而来。可是,微信上仍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信。 平复了一下心情,她又点开社交软件的搜索框,输入“域”。她一篇篇浏览热帖,寻找着自己想要的消息。 【华莱士一顿吃三:听说好多在域里的待过的人都悄无声息的死了,尸体上没有一点外伤。】 尸体!家里没有尸体,他们还活着!那太好了。他们只是短暂失联,会没事的。 【楼上楼下竹:据说我九死一生从域里出来的朋友说,那里就跟里的无限流差不多,要完成任务,完不成就是死。一旦有人完成,那个域就消失了。但失败的人还是死了,尸体被一辆辆车拉走。哎——】 【神秘正义之风:据可靠消息,丽福豪庭的域被消灭了。警方已经过去了。听说一栋楼被烧光了,这个域不会和这个火灾有关吧?】 【华莱士一顿吃三:不好说,早上有专家说域的形成和人的情绪有关。人活活被烧死,怨气大得咧。】 【香肠外皮七零八落:我舅舅在内部工作,听说是邪教弄了个什么仪式,打着送圣女归位的名号要把人烧死,结果整栋楼全被烧了。真是害人害己。恰好赶上莫名的灾难,全小区都陪葬了。】 林欢宜叹气,眼泪莫名地开始掉。她抹了把脸,去看其他词条了。 热搜第一的词条是“异能”,唐悦的铁拳和任驰的火应该就是异能,她的超市系统也算吧。 她怎么不是攻击方向的异能呢?这个超市系统还招人眼了,简直是移动仓库,她还得躲躲藏藏。 【momo:天呐!异能,我的梦想终于能实现了吗!苍天啊,赐予我力量吧,我面前现在立刻马上出现一百万!】 【猪乱滚腿:楼上疯了吧,怎么能如此庸俗,简直是朽木不可雕也。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也是块朽木,一百万到我怀里吧。】 【粉色momo顶天立地:听说现在信号还能用,就是暂时靠异能者维护着的。有些域覆盖了部分信号塔。感谢异能者!不然我们还没法玩手机呢,要是再网络顺畅点就好了,好想追剧玩游戏。】 【无情劈裂小三和老板:楼上先别感谢了,现在的法律都不知道能不能约束异能者,还是先祈祷自己没事吧。阿弥陀佛太上老君玉皇大帝马克思,保佑我吧!】 【撕裂灵魂风暴:楼上不看新闻啊,上面紧急开会要补充立法了。过几天就算是异能者也不能为所欲为。当然,现在也不可以,机关里面也有不少异能者,一抓一个准。】 9. 谈判 林欢宜又翻了翻官方发布的消息,异能者征集,特别是检测类的异能者,可能想搞个大范围异能检测。 官方还有不少硬实力的展示视频,震慑一些蠢蠢欲动的人。 不过,用热武器消灭域不知道行不行?一弹下去,众生平等,大范围的不能用,小范围的还要考虑里面的活人,万一有人能活着出来。 繁多的消息转移了林欢宜的注意力,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 她摸摸肚子,看了看时间,10月28日凌晨1点34分。 原来域里的时间和现实是一比一流速,那她吃的蛋糕算吃了吗?她在域里并没有觉得饿,又想起那个想阻止她进域的人,怪不得出来后没看到他。 林欢宜带着空空的肚子,游魂似的飘向了零食柜。黑麻麻的,看不清,她手指在开灯键上空顿住。 警察还在下面,开灯一下就被发现了。但好像也没什么,顶多被教育教育。半夜回家怎么了,半夜谁不回家啊。 域确实很危险。 今天这个伸舌头的诡异,如果其他人不在,她可能就得死那了。还是得找人合作。 她挠挠下巴思索,最保险的就是和国家合作,实力高,信用有保证,但难进。 她武力值不如专业人士,现在父母唯一的线索在那只变形诡异上,它有爸爸的手机,他们曾在同一空间交错过。 而且她总感觉那变形诡异还活着,不知道能不能沟通。 她的超市系统倒是一个很不错的砝码。暴露就暴露了吧,异能者多起来也不会单拉着她一个人研究。 靠消灭域和诡异获得的金豆太少了,要想办法光明正大营业。她先看看有什么货是能用来交易的。 【今日百货市场已打烊,请于首都时间16:00-00:00进货。】啧,没开,明天再看看。 一个金豆约为1.09元,91.8金豆大概就是一百元。今天的金豆兑换比例为1:1.09。 这点本钱做生意是不够的,但是她记得还有个回收处,等警察来过后可以试试。家里好像有不少过期的、废弃的东西,兑换凑一下。 家里地方也大,110平,足够隐蔽地放置一个50平的超市。林欢宜又仔细研究了一下,确认有收回超市的功能。 捋好头绪后,她插着腰,大摇大摆地开灯,薅了一包泡面,打了两个鸡蛋,几分钟就吃上了热乎乎的面。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五颜六色的灯光穿过落地窗闪耀客厅,议论声和脚步声骤然出现又消失。 “铃铃铃——”门铃响了。 林欢宜看了看电子猫眼。外面熙熙攘攘,有些穿着警服的。带头的却是个穿着便装的女生,头发扎起,面色红润,眼神犀利,气质有几分熟悉。 门一开,对面出示了一下警官证:“你好,我们是警察。你是那个陈昭意吧。我是唐悦,现实里叫吴念。” 林欢宜点头:“我确实扮演过陈昭意的角色。你们进来坐吧。” 吴念坐在沙发上,板着脸:“你是什么时候进的域?” “昨天。” “我们有发过危险预警,你为什么还要过来?” 林欢宜眼眶一酸,揉揉眼角:“我联系不上我家里人了,想着回来看看。” 吴念明显不吃她这套:“那你为什么要和巡逻队说,你和朋友约好一起?你在撒谎。” 林欢宜叹气,低了低头,抹了抹泪:“我说我回家,家在域里,肯定会被拦,但我家人下落不明。没办法,只好出此下策。很抱歉给你们造成了麻烦。” 吴念语气放缓,“下次不要瞎来了,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就不好说了。”她扫了扫周围,“你联系上你家人了吗?” 林欢宜晃头:“没有,没有消息,他们也不在这。” 吴念点点头起身宽慰:“没有消息或许是最好的消息。一切皆有可能。我们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林欢宜起身准备送送,脚步一顿:“你们还收志愿者什么的吗,需要经常进域的那种。” 吴念心头一梗,瞪她一眼,转身就走:“志愿者收的,但进域的人选我们另有安排。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老想着冒险刺激。” 林欢宜忙拉着他们:“诶!你们还缺食物吗?我家里还有不少,便宜点卖给你们怎么样?” 吴念回头,扫眼客厅:“这点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实在销售也可以找物资收购联系人,联系方式都在网上公开了。” 林欢宜抿了一下嘴,直言:“我有异能,能直接获得食物的异能。” 吴念双眼睁大:“具体说说?比如你能获得什么食物?什么品种的食物?” 林欢宜松了松脚,岔开腿:“不止食物,而且数量不会少。你们不同意的话,那我只好偷偷卖了,希望不会扰乱市场吧。” 听到能达到扰乱市场的地步,吴念面上一绷,试探问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周围环境一变,铁质的东西穿插着墙面出现了一瞬,林欢宜笑而不语。 还好不带攻击力。吴念深吸一口气,瞟了眼后面的同事:“明天会有人联系你,留个电话吧。” 二人交换完联系方式后,林欢宜就送他们出了门,她脚步一拐,直奔零食柜翻找,拿出好几包不好吃的、快要过期的食物。 她蹦蹦跳跳地来到冰箱前,拿起叶子有些蔫黄的白菜。黄了?不要,回收回收。 她横着旋转一圈耗油瓶,啊,过期了,回收。月饼?太腻了,回收回收。这块肉好眼熟啊,好像前两个月见过,回收了吧。 有了回收处,妈妈再也不用担心临期物品了。它们再也没有与天同寿的机会了。 林欢宜收拾了一通,冰箱更干净了,地上铺满高矮不一的瓶瓶罐罐和袋子。她手扒着窗帘,头往外探去。外面还是灯火通明,车来车往。 一个个惨白的路灯照亮了黑色殡葬车的前路,像一根根蜡烛,送着最后一程。 林欢宜 呼了口浊气,将心思拉回自己身上。他们好像是按楼栋顺序来的,一时半会还没轮到这边。人多眼杂,还是小心行事。 她把窗帘都拉上,左手揉腰,脚不停地走来走去,回想着家里的布局,思忖好一个合适的位置后,将超市系统里的超市放置了出来。 以她为中心,周围的环境都发生了变化,空空的货架卡在家里的白墙上,超市的墙横在客厅中。在游戏里,管这叫穿模。 锃亮的不锈钢材质的收银台旁边,放了个空空的箱子,上面挂了个牌子标着“回收处”。 林欢宜左拥右抱,蚂蚁搬家,一趟趟地把东西运过去,丢进回收处。每样东西放进去立刻就消失不见,同时不断听到冰冷但格外愉悦的金豆入账的通知。等弄好后,她快速收起超市。 这次她一共获得了316.25个金豆,金豆余额为408.05。还是回收来金豆快。希望明天能谈拢,她得正常开店,不然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升级。 事情搞定后,她跳进了自己柔软的大床,滑滑的材质安慰着疲惫的躯壳。她定了个上午九点的闹钟,手一摊,眼一闭,整个人陷入黑暗。 “起床啦——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闹钟准时响起,林欢宜摁灭,又眯了一会。 她抬手看着满屏绿色的消息框,叹气,团吧团吧坐起,搜罗今天的资讯。 没什么特殊的,吴念也没消息,她眼皮一重,沉沉睡去。 “铃铃铃——”响亮的铃声撕开她的梦境,直入她的耳膜。林欢宜腿抬起又倒下,抱着被子滚动半圈,伤口的疼痛让她一下醒神,猛地弹起,略微整理衣服后,飞去门口。 是吴念,还有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女士。她头发一丝不苟地扎起,上身白色合体的衬衫,脖子上戴着一条黑色四叶草项链,手上还提了个皮质的公文包,看起来是位很讲究的女士。 林欢宜身体微动,黏在门板上的手缓缓拉开门:“二位请进。” 金丝眼镜女士礼貌颔首,施施然走到沙发边坐下:“你好,我叫陆岚,特别行动处副处长,负责异能者的调度。” 林欢宜颔首微笑:“你好,我叫林欢宜。”她去饮水机前给二人倒了杯温水。 林欢宜转身坐下。陆岚适时收回打量的目光,温和地看着挂在墙上的全家福:“你们感情真好。” 林欢宜见她迂回,按兵不动:“那确实是不错的。” 陆岚幽幽地叹口气,语气十分惋惜:“可惜突然出现的诡异破坏了你们的幸福生活,你应该很恨它们吧。” 林欢宜食指指甲扣了扣拇指的嫩肉:“人类应该都恨诡异,所有人的安稳生活都被打乱了。” 她顺带瞥了眼吴念:“你们,不也是吗?” 陆岚狡黠一笑,头微仰:“所以啊,我们都为社会稳定贡献了自己的力量。你对诡异嫉恶如仇,应该也会和我们一起吧。” 林欢宜眯眼,油盐不进道:“我当然是会和你们一起进域的,陆女士不必忧虑。” 10. 筹备 陆岚刚拿起杯子准备喝,闻言身子一僵,又放下:“不用冒生命危险,只负责后勤的保障,不知道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林女士不会在这件事上犯迷糊吧?” 林欢宜挑眉:“我的异能能获得的不止食物,还有生活用品。你只需要给我批个地方,民众就能维持基本的温饱,缓解物资紧缺。现在不止民众忙着囤货,国家也得囤。受域和诡异的影响,不少工厂已经停工了,市面上哪来的那么多的供货量呢?” 她悠哉悠哉地翘起二郎腿补充道:“我可以稳定供货,等规模起来,甚至还能解决一部分的就业,何乐而不为呢?” 陆岚拧眉,心念一动:“这可不行,你是富了,可那些食品厂打工人怎么办,他们就得下岗了。你太扰乱市场了。如果你要经营的话,每天最多开店三小时,你觉得怎么样?” 对她的回答,林欢宜毫不意外,强硬道:“不行,四小时,你们还得派人管理现场秩序。另外,我要和你们一起进域。” 陆岚嘴角紧绷:“我们可以派人过去,但每天只能开三个小时。进域这件事,没得商量。你不能进,那里面太危险了。你没接受过专业训练,你进去不仅容易连累别人,还会害了自己。” 林欢宜板着脸,态度强硬:“我必须得进去,就算不和你们一起进,我自己也会去。我的异能在域里也能用,多一个助力不好吗?” 她看了眼吴念:“我武力确实不如他们,但我也有接受训练的底子,域里也不用他们必须保证我存活”。 话是这么说,但一个移动超市,谁不得保着点。 为了更大的利益,陆岚还是咬牙答应:“好,你通过训练后,可以和吴念他们一起进域。但你的物资必须优先提供给国家以及你的商品必须接受国家抽检。而且在质量方面,必须严格遵循国家相关法律。” 优先供给,原来在这等着呢。林欢宜抱着手,淡淡地说:“可以,只要你们出得起价。” 陆岚嘴角微勾:“价钱我们定,包括你在外营业的价格也要协定。” 林欢宜舌头舔了舔牙尖,盯着陆岚不语。 陆岚见状,交出了她的底牌:“听说你父母的失踪和一只诡异有关,那只变形的诡异还活着,你不想知道些什么吗?你家里人的手机也在研究所里。” 林欢宜冷笑,只能让步:“我要拿到那部手机,还有那只诡异到底是怎么变成我家人的。” 陆岚给旁边的吴念使了个眼色。吴念拿出了一个用透明袋子装着的红壳手机,递给林欢宜。 确实是妈妈的手机,这手机壳还是她亲自挑的,摄像头的位置也对得上。林欢宜把手机放在一旁,并不着急打开。 吴念清清嗓子:“变形诡异还在研究。按照目前的发现,只要是它见过的人,它都可以变成那个人的模样,也能模仿听过的人的声音。见过照片也是可以的,但声音确实模仿不出来。且因等级较低,没有形成域。” 林欢宜追问:“你们能和它沟通吗?我想知道它在哪里见过我家人。” 吴念轻晃头:“不能,它只会模仿听到的人说过的话,没听过的模仿不出来。它也说过其他语言,但我们听不懂。” 林欢宜心中疑惑不解。怎么会,爸爸不是说话矫揉造作的人,他不可能说过这句话,这是怎么个事?还是等专家进一步研究研究吧。 她颔首:“我知道了,如果有新的消息,麻烦通知我。另外,我还想见见那只诡异。” 陆岚一口回绝,没有留任何商量的余地:“不行,研究进度和地点是机密,就算是我,也没有权限进去。” 林欢宜支着下巴,良久,朝着两位客人伸手:“行吧,那今天就聊到这了。你们应该也带合同了吧。” 陆岚从公文包拿出一式两份的合同和公章,又用笔在上面补充了条款,然后递给林欢宜。 林欢宜挑眉,暗骂一句老狐狸,有备而来。每天经营的至多3小时的“3”是手写上去,另外补充的一些进域事项和额外的训练。 她确认无误后,交换看了另一份,二人签字,陆岚代表特别行动处签字盖章。二人各留一份,握手:“合作愉快。” 送他们到门口,林欢宜挥手:“我打算明天开始营业,希望陆女士早日安排。” 陆岚点头,带着吴念离开了。 事情谈成,林欢宜也松了口气,暗自思忖着明天的营业。光靠自己是不行的,陆岚派的人最多只够维持现场秩序,保证自己不被抢劫。 但小偷难防啊,她还得找个人结账,自己得去盯着人,别让人白白薅走了。现在能备的货不多,金豆太少了。 她打开寥寥无几的微信联系人,点开方越的聊天框。之前在医院的有过一面之缘,比较重视自己的孩子,虽然有点私心,但人不坏,可以问问。 【你好,请问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来我帮忙店里结账,事后有报酬,价格可谈。】 发完消息,林欢宜就把手机丢在一旁,拿起邓楚云的手机输入密码,又摁黑。 偷窥别人的手机不太好。 她忽然想起消灭域还有奖励没抽,不等她多琢磨怎么抽奖励。一个通体黄色、绑着红色十字结丝带、方方正正的盒子一抖一抖地出现在面前。 林欢宜掀开礼盒,盒子里装了个黑色的铁质机器及其使用说明书。 不记名会员卡制作机?只需要把钞票放入上方的开口,左侧就能弹出一张会员卡。按照当日的兑换比例兑换成金豆,还能和回收处联动。通过回收处回收物品所得金豆可以存入会员卡。 右侧还有个口子,是用于会员卡充值的,插入卡后,将现金放入上面的口子即可充值。 林欢宜脸一黑。不对啊,那她要是没得到这个机器,她的超市没办法开。 这个超市系统和域有仇还是和她有仇,这么关键的东西居然现在才给。万一她没抽出来怎么办! 林欢宜拎着不记名会员卡制作机,脸色茫然。不会还要她一路背着拿着这个机器,然后去开超市吧?这东西不轻啊。 她轻车熟路地把超市放置出来,将机器放在收银台上,收起,那个机器居然也被收了起来。 她去零食柜揪了包泡面,放在货架上,收起超市。啪叽一声,泡面摔在地上,估计受了不轻的内伤。林欢宜心疼地捡回来。 她抱着可怜的泡面,掏出之前在医院一个金豆买的纸巾,放在货架,纸巾下方的铁片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价格框。 林欢宜一愣,再次收起超市。纸巾运气挺好,没有和泡面一个下场。 难道是只有在今日百货市场买的才能放在货架上收起并售卖吗?妙啊!这样可以多进点货,当随身空间了。 林欢宜欢喜地给自己泡了个面,又加了两根火腿肠。瞄了眼空空如也的消息框,定了个16:00的闹钟,倒头睡下。 迷迷糊糊间手机好像响了,林欢宜一个激灵,闭着眼摸着手机。方越答应了,还问她明天几点,能不能带上她的儿子。 林欢宜问吴念要了陆岚的微信。申请秒过,林欢宜催了一下进度,问了问具体地点以及将时间定为下午4点。 对面还没回复,林欢宜看了看时间,快到四点了。今日百货市场即将开始营业。 她直接上网去搜物资收购清单,收购种类繁多,特别是食物、药物、衣服。但今日百货市场好像没有药品的选项,有点可惜,要是有什么渠道可以解锁就好了。 林欢宜又往下滑了滑,看见卫生巾三个字,心念一动。除了食物,这个也能买一点。 手机屏亮了亮,陆岚来消息了。她说明天下午提前半小时定价,让林欢宜早点去工商局商讨,还问有没有白糖。 时间到了,林欢宜顾不上回复她。欢快地投入到忙碌的进货中,她按照自己的量,挑了几款常用的品牌日用、夜用、护垫、安睡裤,一共花了128.78,大概是一个人四五个月的用量。 林欢宜翻了翻物资收购清单,和今日百货市场的进货价对比了一下,今天金豆和现金的兑换比例又上升了,现在是1:1.12,货币有点通货膨胀,消费的人多,短时间看还行,久一点容易乱。 她揉揉太阳穴,继续计算了起来,如果按照物资收购清单上的来,除去要交的百分之二十的营业税,她大概能有个6%的利润率。 指甲快速敲了敲手机壳,她给陆岚回复:【暂时按收购物资清单上的价格来吧,一个个定价太麻烦了,你把明天营业的地址发我。另外,你们需要多少白糖,明天带现金去我开店的地方】 陆岚要的量应该不少,林欢宜只能明天现场进货了。她继续逛了逛,买了一些面包、方便面、盐等等,其他容易坏的一律没买,然后把东西都丢进超市的货架上存放,又按照收购物资清单上的设置价格。 金豆余额只剩10.89。 11. 营业第一天 林欢宜切到和方越的聊天框,将陆岚刚发来的地址转给她:【明天下午四点,时长为三个小时。】 林欢宜摸摸下巴,又研究了一下新手指南。她确实可以把方越加到员工一列,但她不放心,只能自己盯着。 既要补货,还要防着人偷东西。林欢宜叹了一口气。希望明天陆岚派的人够用,还能帮忙盯一下。 她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试图拍散资本家的腐朽金钱味道。 翌日下午,林欢宜提前二十分钟步行到幸福市场。虽然还有十分钟的富余,但人群已十分庞大。 乌压压的人群挤成长条,又回转盘旋地组成了不标准的圆形。不少穿着统一的志愿者穿插其中,维持队伍秩序。 林欢宜随手拉了个志愿者,说明情况,七弯八拐被带到人群前方的空地上。原本闷煮的水一下炸开了,议论声和质疑声响彻云霄。 她对站在树下的陆岚几人颔首打招呼,确认具体位置后,把超市放置出来。 原本空空的地上,出现了一家蓝白相间的现代风超市,一比一复刻了林家父母的便利店风格和布局。鳞次栉比的货架上堆了不少商品,商品的品类不多,但基本都是市面上紧缺的。 久等的超市凭空出现,空气一滞,兴奋的议论声再起。林欢宜对陆岚招了招手,招呼他们进店。排队等候的人们伸长脖子,左右张望。 陆岚把包放收银台拉开,里面是满满的红色钞票。林欢宜脸色发青,她撇眼会员卡制作机上那个小小的口子,一次貌似只能放个十来张。 她认命般捞出十几张钞票,往现金入口怼,一张通身黑色的薄卡被吐出。林欢宜看了眼账户,金豆增加了,但升级条的销售额并没有变化。 她瞟了瞟外面汹涌的人群,低头看着满袋子的钞票,无奈地看向陆岚:“你们要买多少?我的营业时间只有三小时。等结束了再来吧,外面不少人呢,你也不想让人知道你们进了多少货吧。” 陆岚迟疑地问:“是我考虑不周,结束后还有足够的货给我们吗?” 林欢宜递给她会员卡,拉上包的拉链:“只要够钱,就能买到。找地方待着吧,带这么多现金,也不怕人抢。” 陆岚点头,留了两个人给林欢宜,带着包走了。 程梨和唐其琛朝林欢宜打了个招呼。林欢宜微笑回礼,想起方越还没来。她给方越打电话,得知人在外面,叫程梨找人把她带进来。 林欢宜找了最近的志愿者,将会员卡制作机塞到她手里,让她提前按顺序办好会员卡,办卡不额外收费,花多少存多少。为了避免拥堵和意外,每人每日最多存入现金不得超过200元,单次消费金额不得超过两百。 简单说完使用方法后,林欢宜又扯了一个志愿者交代事项:每次只能放十个人进来,会员卡不记名,要提醒顾客注意保管。另外他们有不用的东西,也可以带来回收。开始营业两个半小时后,如果排队的人还是很多,就不要让他们排了。 还没走远的陆岚,听到回收处的具体功能,浅笑的表情一瞬僵硬。 不久,程梨带着方越母子回来了,林欢宜安排方越去收银台,唐其琛去守着门口防止有人闹事,程梨负责巡逻。 顾客们鱼跃而入,涌向各自需要的商品。一时间只有拉扯塑料袋和匆忙的走路声。 收到存进会员卡的金豆后,林欢宜不停地在今日百货市场里逛着,见缝插针地填补已售出的商品。 脚来不及停歇,又被人拉着问回收处的事情,她拍了拍脑门,试着拉动回收处,见可以移动后,又带着问话的顾客去会员卡制作机那里回收充值。 林欢宜回身,却见唐其琛对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手足无措。那小孩穿了件黑色的衣服,锁骨嶙峋的,脸上一道黑一道褐色的,抱着几包泡面不停抹泪,不住地磕头。 “呜呜呜,我好饿,大哥哥您让我吃一口吧,求求你了。我好几天没吃过饭了,肚子火辣辣的。” 他打了个嗝,手抹了抹脸,脸上的脏污一下均匀了不少,断断续续地道:“我……我爸妈不知道去哪了,我好饿啊。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样不对,但是我真的好饿。” 他额头磕出了一道青黑。多可怜的孩子啊! 前排的人看了个一清二楚,有几人眼眶发红,也有不少人眼前一亮,计上心来。这店里可没有禁止小孩进来,说不定等会可以使唤自己的孩子故技重施。 心怀鬼胎的人开始起哄:“哎呀!好可怜的孩子,就几包泡面,就给他了吧。” “这老板怎么这么狠心啊,逼得一个小孩磕头。” “真是作孽啊。人长得挺漂亮的,怎么这么狠心呢。” “老板啊,放他一马吧。做人啊,还是留几分余地为好。” 林欢宜心里一沉,只得先把人拉起来,去店里拿了包湿纸巾给人擦了擦脸,给唐其琛递了个眼神,示意他继续守着门口。 她温和地问那个孩子:“你叫什么啊,你什么时候发现你爸妈不见了?” 孩子支支吾吾地哭个不停:“我…我叫文文。爸爸妈妈……呜呜呜呜。” 林欢宜让志愿者拿着大喇叭四处喊,问附近和进了店里的人,看看有没有谁丢了小孩。 她换了张湿纸巾想给文文擦手,他却抱着泡面不撒手。她也只能由他抱着,换着手擦。 林欢宜眼泪汪汪:“可怜孩子,没事的。你会见到你爸妈的。警察叔叔也会帮你的。不哭不哭。” 听到派出所三个字,那小孩手往回缩了缩。林欢宜心里觉得不对,却也落下两行清泪。她给文文擦着擦着手,摸到了他手腕处似乎有些粗糙,正打算往上拉衣袖细看。 一女人中气十足地大喊:“你这小姑娘怎么这样呢,别以为掉几滴眼泪,事情就过去了。你都把孩子逼得磕头了,心思真歹毒。” 原本渐渐平息议论声再 次沸腾。 文文听见这话,一下就立正了。林欢宜并没有理会他们,温和地安慰着文文:“姐姐也找不到父母了,警察叔叔也在帮姐姐找呢。不怕不怕哈,你是大孩子了,哭鼻子可不好看。” 她深吸一口气,买了几张矮凳,放到超市收银台旁原本放回收处的地方,对志愿者们说:“叫大人们看好孩子,别走丢了。如果发现有落单的孩子就带过来这里坐着等,再匀个人来护着孩子。” 一时半会还没调出人来,林欢宜正准备拉着文文去补货,方越的儿子王方礼蹭蹭蹭地跑过来:“姐姐,我来陪他玩吧,然后我们再一起送他去警察叔叔那里。” 文文身子抖了几下,林欢宜眼眸眯了眯,关切地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那孩子白着脸摇摇头。 “你们拦着我干什么,我儿子在里面,我要进去。”一个身形肥硕的中年男人在外面叫嚷着。 林欢宜拉着文文往外走,那孩子一下挣脱冲过去抱住男人的腿。 肥硕男人看孩子跑出来,吵闹的动作一停,不甘心地看了看超市,暗中掐文文一把。文文身体一激灵就往后躲。 肥硕男人发现孩子额头的青黑,眼底闪过一丝狂喜,气势汹汹地正准备质问。 林欢宜先发制人,从善如流地捂着嘴,眼泪一点也不受控制,意有所指:“这孩子可真不容易啊。” 本来是很普通的一句话,那肥硕男人嘴唇却抖了抖,冷呵一声:“我孩子在你手上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怎么还虐待孩子呢。他才多大一点啊,你这是犯法的,我要报警!” 林欢宜点点头,认真道:“是了,是该报警。” 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肥硕男人心里一慌,故作释然:“算了算了,你一个小姑娘也不容易,赔点东西,这事就过去了。” 林欢宜快速掏出手机:“不行,这件事还是要报警。” 那人一个箭步冲上来,手轻轻一挥。可怜的半残手机啪叽摔在地上,零件散落一地,彻底报废。 肥硕男人一看,扭头丢下孩子就想跑。林欢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你把我的手机弄坏了,你可不能走。”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妇人扑到文文的身上,哭嚎:“我可怜的孩子啊,怎么出一趟门就变成这样了。哦哟!是妈妈没本事,咱们惹不起有钱有势的人。” 她拉着肥硕男人,低着头对文文说:“走吧走吧,我们回家吧。是妈妈对不起你,受了委屈都没地方说理。” 闹成这样想走?做什么梦呢,算盘珠子都快甩她头上蹦迪了,想走没门。 林欢宜凑上去,趁那肥硕男人没反应过来,多走几步,算准时机,右脚一伸假装被踢中。 她装作身形不稳侧着倒下,左脚也没闲着,好巧不巧就踢中了那男人的膝盖窝。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脚还特意往前缩了缩,避免被压到。 12. 虐待 肥硕男人扑通一下跪在水泥地上,站中间的妻子也被他牵连摔了个狗啃泥。唯一幸运的是文文,有个肉垫挡着。 程梨注意到外面的异样,刚和唐其琛交换位置。她三步并作两步赶来,蹲下抱着林欢宜坐起,不悦地瞪了一下作妖的夫妻。 林欢宜默默催泪,捂着心口:“梨梨啊,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我不开店,这个孩子就不会受伤。” 她头往程梨怀里靠了靠:“都是我的错,我就是个灾星,我家人也是被我克失踪的。我们还是关店回去吧。” 前面排队的人一听这话就炸了,现在去哪里买东西都要抢购,有的还要加价买,运气不好的还可能买到劣质的东西。 好不容易等到有国家担保的店给他们补补货,他们一大早就带着凳子提前排队了,快到自己的时候却要被人搅黄。 这怎么能行!众人话锋一转,调转枪头,纷纷指责那对夫妻。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夫妻就是来勒索人的。那小孩抱着泡面就不撒手,肯定是某些人教的。他们真不要脸。” “我刚刚看得清清楚楚,没人逼那孩子,他自己跪下磕头的。” “这家长怎么当的,自己小孩都能弄丢。人好心照顾照顾,怎么好意思还讹上人家。” “这小姑娘真可怜,家人都失踪了,自己辛辛苦苦开个店,又遇上这种事。” “小姑娘别怕,我们给你做主。” “报警吧,这就是敲诈碰瓷。” 前排的人指指点点,后面不明所以的也跟着一起议论。 那缺德的夫妻俩坐在地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那肥硕男人大吼:“你们都被她骗了,她是故意摔倒装可怜,然后把我踢倒的。我儿子好好地出来一会,就被她弄得额头都黑了。还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脑子。不行,我们得上医院检查。” “啊对对对,人家那么柔弱的小姑娘,能把你这个看着一百八十斤的踢倒。简直孙悟空附体了。” “我看啊,就是这个男的没骗到钱,气不过才推了人小姑娘一把,还摔倒搁那装模作样。真当别人是傻子呢?” “有没有人报警啊,警察什么时候过来啊?” “哈哈哈,骗人也不讲点逻辑,自己都骗不过了。” 他们拉着孩子想溜,但四面八方都被人围着,他们往哪里挤都挤不进去,根本没有人让。夫妻俩瞪着挡路的那些人,浑身发抖。 忽然,后方人群躁动,还夹杂着几声欢呼。 夫妻俩暗道不妙,伸手就要推人挤进去,身子却自动往后退几步。他们低头一看。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地拉着他们的手臂。 原来是程梨见他们要跑,飞快上前拉住他们。 “是你们要敲诈别人是吧?”人群自动裂开了一条通道,两个警察畅通无阻地到达现场。 “对对对,就是他们,警官,快把他们抓起来。别打扰人小姑娘继续做生意。”一大叔激动地手指在半空中点个不停,其他人也跟着纷纷应声。 林欢宜已经站了起来,柔柔弱弱:“那个孩子早点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他身上好像还有其他的伤。” “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什么叫身上还有其他伤。这是我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们还能亏待了他?”妇人咬着牙,朝林欢宜甩了个眼刀。 林欢宜压了压微翘的嘴角:“我也没说你们虐待他啊,说不准是走失这段时间磕到碰到了。你们怎么都不急着关心孩子啊,就这么果断地指责我。伤就在他的手臂上,拉开衣袖就不就一清二楚了。”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走,我们回去。”肥硕男人拉着娘俩沿着警察过来的临时通道跑。众人陆陆续续投来了狐疑的目光。 他们走不了了,警察拦下他们。拉开文文的衣袖一看,孩子手臂上,成年人三指宽的地方尽是伤痕,红红褐褐、纵横交错、积年累月。 依照现行法律,警察押着夫妻俩回去调查,拍照并带着了林欢宜的手机。临走前还让林欢宜记得忙完去光明街道派出所做笔录。 解决完这棘手的事件后,林欢宜步履匆匆地回店里补货。她的钱啊,不能跑了,这破事浪费她半小时了。 1250、1341、1458……金豆余额不断跳动,林欢宜脑补出了叮叮当当的悦耳声。 她脚步不停,补了几款旧货,又挑着上了些新货。纸巾可以买,没有纸巾的世界简直太糟糕了。牙膏也能来点,这个也很必须。糖,来点吧,生活都那么苦了,得吃点甜的…… 另一边,车里。 “向勉啊,你怎么也来了?来来来,上车聊。家里缺什么物资了吗?还是我们批的物资不够。”陆岚挥挥手,关切问道。 向勉颔首笑笑:“陆处好,多谢领导关心。我朋友想过来买东西,我刚好顺路,送了他一程。没想到陆处大忙人也在。” 陆岚朝着林欢宜方向指指:“诺,新增的异能者,可惜不是体制内的,不然还直接进咱们处里。人还得考察一段时间。” 向勉摩挲着指尖,眸色微深:“听说叫林欢宜?异能是超市系统,偏特殊类异能?人看起来挺机灵的。” 按照功能分类,特别行动处将异能分为攻击型、辅助型、特殊型。如果只是能供应物资,林欢宜的异能更偏向辅助类,但她还能放出个储存功能的空间,就归到了特殊类。 陆岚想起那个回收处,无奈扶额:“可不是嘛。”小姑娘鬼精鬼精的,藏了一手。还好自己也藏了一手。 向勉扭头看看又收回:“哦,听说她还强烈要求来训练?” 陆岚点头,眼眸尽是戏谑:“是呢,就让她跟着吴念他们训练就好。怎么,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向勉清了清嗓子,目光游移:“我朋友对她的异能挺感兴趣的,就多问问。我去看看我朋友排到哪了。陆处,回见。” 林欢宜刚把纸巾垒好,就被人挡住了去路。一米八的大高个,表情肃穆,托了托眼镜,对林欢宜扯出一个微笑:“你好,林女士,你这里卖刀吗?” 林欢宜左眼微眯,似笑 非笑。啊,居然知道她叫什么。还有,刀……难道是指挥警察在医院问话的幕后人? “暂时还没有卖刀的打算”,她瞥了眼来人空空的手,“如果先生只是为了刀来的,就可以回去了”。说完,她脚步一拐,接着进货补货。 莫辞远紧跟上去:“林女士,有空喝个咖啡吗?我有些话想要和你单独谈谈。” 没看到她都忙得脚不沾地了吗?他居然还有空搭讪,后面那么多人还在排队呢。林欢宜皱着脸,冷漠拒绝,转身离开:“没空,我很忙,您自便。” 纵使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面前人的冷漠。莫辞远站在原地挠挠头,似是不知所以,最终空着手离开。 林欢宜对着莫辞远离开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三个小时转瞬而逝,公开的营业结束了,人群一步三回头地散开。为了让他们彻底死心,林欢宜把回收处放回店里,只留下会员卡制作机。 她瞟了瞟外面,挑出点面包、方便面、纸巾,本来还想送个背包装着,但别人看不到还以为拿了不少值钱的。 于是她用半透的白色塑料袋装起,塞给方越:“改天约个时间,我再给你补一点,现在人多眼杂,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路上注意安全。” 方越应下,带着王方礼离开。林欢宜忙了三个小时,后背的伤隐隐作痛,她动了动肩膀收起便利店。外面仍有不少人打着其他的主意,慢慢悠悠地徘徊。 陆岚朝她招手,林欢宜急忙上车。刚关门,一张黑卡就递了过来,陆岚淡笑不语。林欢宜皮笑肉不笑,将会员卡制作机放在两人中间的座位。 一场塞纸币的活动就这么拉开了序幕,没有一丝必胜的决心,全是对上班的怨气。刚开始时,两人面上还维持着笑意,逐渐麻木,最后面目狰狞地咬着牙。 “为什么不能用银行卡?” “我也想啊。它没有这个功能啊。你们非要买这么多吗?” “这只是试水啊,后面更多。” “不如你们直接回收几件值钱的东西,这个一次只能十张,太慢了。” “哪有那么多值钱又闲置的东西啊,现在这情况,一块钱都得掰成两块用,闲置是不存在的。总不能去买奢侈品吧,财务会骂死的。哦,对了,记得给我们开发票。” “发票?我?我的经营许可证办下来了?” 陆岚怨气十足地指着自己的眼睛,咬牙切齿:“那当然,不然你怎么开业的。昨晚一整晚,我打电话四处求人。你看见我这堪比熊猫的黑眼圈了吗?” 林欢宜尬笑两声:“辛苦陆女士了,一切都是为了人民。” 陆岚没吭声,移走瘪了的包,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透明袋子,里面是店铺的公章等一些材料:“记得今天把电子发票给我。” 十来个人散落在市场各处,假装散步,头却时不时往这边转。林欢宜点头皱眉:“我知道了,晚上发你,换个地方吧,这里不大方便。陆女士,顺不顺路送我去光明街道派出所。” “小何,开车吧。” 13. 为时不久的悠闲 路灯明亮,维持着无边夜幕中人类唯一的光亮。车辆启动,逐渐驶向光明街道派出所。空阔的道路上早已没有了早日的拥堵,只有陆岚和她手下的几辆车。路上行走的人也凤毛麟角,昔年的不夜城只剩下了耀眼的路灯。 到达目的地,陆岚叫人把后备箱都打开。林欢宜一辆一辆填满后告别。 “明天能开始训练了,晚点我把地址发你。” 林欢宜点头,径直走向派出所,突然返身折回:“附近还有开着的手机店吗,我手机坏了,要买个新的。” 陆岚沉思,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我让程梨等你。” 林欢宜重重点头:“谢了,回见。”话毕,她进派出所做笔录。 “那个孩子怎么办?他都让他父母虐待成这样了。” “按照现行法律,我们会把案件移交给相关部门。大概率会剥夺这对夫妻的抚养权,将孩子送到福利院照顾。” 送福利院也挺好的,比被这俩心思不正虐待的好。 “还有他们还弄坏了我的手机,我要找他们赔。市场也有监控,看见的人也不少。” “行,那就走一趟调解室吧。” 那对夫妻驼着腰,双眼无神,见到林欢宜时,眼底炸出火花:“老子不同意,不赔,那是她碰瓷。” 林欢宜冷笑:“行,那就不赔,我不接受调解,直接走司法程序吧。警官,把不予调解通知书给我吧。” 警察努力调解,流程长、耗时长、拘留、罚款云云。 听到拘留罚款,夫妻俩脸黑得赛锅底,憋着气狠狠剜了一眼林欢宜:“行,我们赔。” 林欢宜出去叫了程梨进来,让他们扫给程梨,警察开好了调解协议书。林欢宜收好调解协议书,问警察要回了手机和电话卡,然后和程梨离开派出所。 “现在手机店都没开,我去问了问队里的,刚好有人有旧的不用的手机,你要不要?” 确实,手机毕竟贵,可现在食物等生活必需品更紧俏。最近治安虽然好点,但还是不如之前,没敢开也正常。 林欢宜点头:“行,麻烦你了,价格多少就从刚刚那笔钱扣吧,有空我请你吃饭。” 程梨驱车停在一个高档小区外,一个宽肩窄腰的高个男人拎了个袋子走来,敲了敲车窗。程梨眼皮快速地眨几下,摇下车窗,惊讶道:“向队,好巧。” 连路灯都格外眷顾他,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高低有序的脸庞。他露着白牙,笑意盈盈。林欢宜礼貌笑笑。 向勉将袋子递给程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欢宜,笑意更浓:“刚好在和小白吃饭,你问的时候我听到了,刚好有台多余的手机,希望可以救救急。” “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巧了,谢了。”程梨恍然大悟,将袋子给副驾驶的林欢宜。 “谢谢,钱一会程梨转给你。”林欢宜颔首,目露感激。 向勉莫名顿了顿:“不用谢。不用给钱,这本来就是旧的,我放着没用。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话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这个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 程梨摸了摸下巴,打断了林欢宜的思考:“这样吧,我等会把他的微信推给你,你转钱给他吧。” 林欢宜点点头:“麻烦你了。” “不客气~~”程梨点火开车,将林欢宜送回了家。 林欢宜避开背上的伤,擦了擦身体,涂完药趴到床上。她装手机的盒子,里面还附带了取卡针和充电器。 她把电话卡换到新手机上,刚登上微信就收到陆岚、程梨和吴念的消息。 陆岚只发了个荒郊野岭的定位,让她明天找吴念。林欢宜熟门熟路地开了张电子发票,发给陆岚。程梨给她转了钱,并推了一个毛茸茸大金毛微笑头像的微信过来。 林欢宜点开头像,双指放大,嘴角微弯,手指微点,备注向队,发送好友申请。 吴念只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你的伤好了吗?还没好明天就上理论课吧。” 吴念知道她受伤了?不会已经把她查了个底朝天了吧。 林欢宜回完消息后就把手机丢到一旁,闭眼搓手,满是期待的打开超市系统。 她微微睁开一只眼,个十百千,账户余额1721.82金豆,发了发了!金豆怎么不是实体,想数,叮叮当当肯定很好听。嘿嘿! 虽然有不少是开了会员卡存进去的用剩的,但今日销售额稳稳超过了三万,足够升级了。销售明细表上白糖销量一跃而起。 感谢国家,感谢人民。还得要背靠国家啊,起码有一半的销售额来自陆岚的那包“糖”。 林欢宜抱着被子蠕动几下,兴奋地点下升级按钮。 【恭喜升到LV2,服装经营许可证已发放,新区域开放解锁。下一级升级需20万销售额,能源100,请继续加油哦~】 啊,下一次升级就要消耗能源了。 她打开能源列表,闭了闭眼,深呼吸。谁承想,开了三小时的店,就花了三天的能源。 现在的能源只剩77.78。每隔一个小时能源值都准点往下掉。 不知道店里有什么变化。想到这,林欢宜一骨碌就起床,找好位置放出超市。 装修布局都没什么变化,商品也整整齐齐的放在货架上,只是收银台右边多了一个灰色的区域,上面还有一个锁的图标。 林欢宜走过去,一堵空气墙无情地挡住了她的步伐。她试着伸手去推门,一个弹窗出现在眼前。 【是否解锁仓库,需1500金豆。】 1500啊,她今天才赚1700啊。不知道这个有什么功能,值不值1500金豆?她翻了翻新手指南,里面没有关于仓库的介绍。试试吧,亏了她下次就不解锁了。 她一咬嘴唇,把心一横,“确定解锁仓库”。 【仓库。可随时储存和取出物资,只有老板和特定员工才可进入。】 阻隔瞬间消失,门染上了棕色,林欢宜推门进去。约莫2平米的空间,长度相当于她两只手臂举起再加一只胳膊的长度。 随时储存和取出?林欢宜心中有所猜测,她去最近的货架上拿了包盐 ,丢到仓库里。 她收起超市,默念着取出仓库里的盐。一包盐就出现在林欢宜手上。 她舔舔嘴唇,又丢了三提卷纸进仓库。心中念道取出仓库里的纸巾。手上一沉,三提卷纸毫无预兆地出现然后啪嗒掉在地上。 原来要说数量,不然就全出来了。仓库,是个好东西啊。之前放到超市货架的东西,她都要放置超市才能取出,而且有什么也会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今日百货市场买的东西倒是可以出现在手上,但是有营业时间限制。现在只需要把东西放到仓库,她就可以随拿随取。不知道不在今日百货市场买的能不能也随拿随取。 她把她的一只拖鞋丢到仓库里,然后一只粉色拖鞋就出现在她手上。妙啊,好仓库。而且只有老板和特定员工能进入,安全系数拉满。 林欢宜嘿嘿嘿地笑着,眼中蹦出了两道精光。平复好心情后,她穿好拖鞋,洗完手开始购物。 服装板块按日常着装和特殊着装分类。她先点进特殊着装,里面有防护服、防毒面具、白色透气长袍、带特殊性质的服装等等。 特殊性质的服装看上去和普通的衣服一般无二,但附带了耐热或者耐寒或者耐磨损等的特性,也有附带多种特性的。但价格非常曼妙。 林欢宜眼珠子斜斜地往上瞄,只拥有221.82金豆的她遗憾离场。 她买了一件透气的长袍和一件能从脖子盖到膝盖的羽绒服,又从货架上薅了点今天还没卖完的面包、泡面,又额外买了两个打火机。金豆余额上只标了可怜的23.54。 林欢宜眼睛一亮,搜索电击棒,有是有,但是还没解锁。她将翻出之前截获的那把刀和购置的东西都丢进仓库,又趴回床上摸出手机,有新消息的弹框浮现。 顾不上理会,她先去翻阅官方发布的物资收购清单,遗憾退出,抿着嘴去问了吴念:“你知道哪里有电击棒卖吗,我想买一个防身。” 她看了看新消息。【向队:你好】紧接着的是一张狗狗微笑的表情包。 林欢宜挑了个猫猫招手的表情包,并回:“你好。”她网上搜了这款手机的价格,凑个整转了5000元。 对面闪了几次正在输入中,还是没收钱,回了个不用,隔了两分钟又说:“我朋友对你异能的刀很感兴趣,能不能给我一把,我转交给他。” 哦,原来那个是他朋友。 林欢宜一口应下后,规划起明天的路线。 她在导航软件上搜索了一下明天要去的地点,公交车能到附近,还要额外走十几分钟。她找到公交车恢复运营的通知,安心地打了个哈欠,关上手机顺着睡意闭眼。 上了几天枯燥无味的理论课,林欢宜终于逮到理由请假了。终于一个星期了,可以拆线了。 顺利拆完线的林欢宜惬意地享受着为时不久的悠闲时光,铁面无情的吴念让她拆完线继续回去上课。 好在托吴念的福,电击棒也买到了,丢进仓库了。想起两位数的金豆余额,她正准备和陆岚商量开业时,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14. 女娲神迹 载着寥寥无几的乘客公交车晃晃悠悠行驶在道路上,一座庞大的建筑与周围格格不入,W市博物馆,收纳了不少颇具历史的古物。 古风古韵的建筑风格吸引了不少游客,一度跃升为W市打卡圣地。博物馆附近环绕了大型的购物步行街、医院、办公楼等等。 冰冷的女声再度响起。 “叮咚!欢迎来到《皇位继承》。您本次的任务是解决宁国的困境。死亡倒计时为16时00分00秒。” 林欢宜还没从眩晕感出来,一股劲风就迎面袭来,她头一偏,脸上火辣辣的。 “茯苓,娘娘让你跪一个时辰,谁准你动了。不懂规矩!”一个身着粉色古装头上簪花的年轻女子恶狠狠地道。 这一巴掌给林欢宜打回了神。她好像又进域了,这次好像叫什么皇位继承。所以是古代背景吗? “十二皇子都要摔倒了,你离得最近,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光记得修你那花。十二皇子膝盖都青了,天潢贵胄怎能受此等委屈。娘娘已是额外开恩,只罚你跪一个时辰,将你从花木局贬去冷宫,免你去受辛者库的苦。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粉衣女子嘴张张合合,喋喋不休。 林欢宜已经注意到了身上的异样,她两条腿失去了知觉。她咬着牙,憋回眼泪,梳理现在的情况。 花木局调去冷宫还有辛者库,以她为数不多的影视剧阅片知识来看,她应该是一个宫女,因为皇子摔倒没理被罚了。 这次的任务是解决宁国的困境,让她一个宫女去解决一个国家的困境,有点难度。 林欢宜眼珠子往下转,又抬眼瞟了一眼对面女子的装束,没有穿金戴银,衣服款式差不了多少。这粉衣女子也是个宫女。 “行了行了,起来吧,回去收拾东西滚去冷宫。”粉衣女子甩着手帕摇摇摆摆地离开。 林欢宜手撑在滚烫的石子上,挪动她的腿,麻痛感一下窜满全身。她伸直腿,任血液快速流动,扒着墙一点点站起。 她小小地拖动几步,适应着身上的不适。 悠长的甬道铺着青色的石子,红色的高墙和金色的瓦片,共同箍着一块蓝天和一轮灼日。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都低着头,步履匆匆。 她该去哪呢? “哟,这不是茯苓吗,不是掐尖要强不爱吃亏吗,这是怎么了,不会被哪位娘娘奖赏跪地上了吧。”又一个宫女咯咯咯地笑着凑近,眼里尽是幸灾乐祸。 来得正好!掐尖要强,她也是会演的。林欢宜嘴角一勾,手臂一伸用力搭在她肩膀上:“是呢,娘娘还让你扶我回去,还愣着干什么?” 宫女撕扯着林欢宜的手臂,急得脸都红了:“你干什么,勾勾搭搭的,成何体统。我还有公务在身,耽误了贵人的事,你落不到好处。还假传娘娘旨意,我定要告诉娘娘,治你个大不敬。” 林欢宜睨了她一眼,威胁道:“呵,你有证据吗,有谁听到了?贵人们又不是来判案的,哪管我们的死活,只会把我们两个都拖下去打死。你还不快扶我回去,磨磨蹭蹭的,等着被人罚吗?” 那宫女咬着牙憋出了句:“行,这个仇,我红桑记下了,你给我等着。” 林欢宜目的达成,手挎着红桑的手肘,头靠在她肩膀上,压着她挪回花木局。 红桑眼睛滴溜一转,拉着林欢宜健步如飞:“哎呀,你走快点,我还有事呢,去晚了还得被嬷嬷骂。” “早点送我回去就能早点过去,要是走错道了可就不止被骂了,拖着你的力气我还是够的。”林欢宜阴恻恻地盯着她笑。 红桑身体一僵,拔了几次林欢宜的手,最终换了个方向走。 林欢宜抬眉,她只是试试,没想到红桑还真故意走错。 七拐八弯地绕了三四条甬道,走进了小院的一间矮房。大通铺的床上坐了三五个人,嬉笑打闹。 红桑手一甩丢林欢宜到门口,翻了个白眼,嘴上骂骂咧咧地疾步离开:“活该贵妃娘娘罚你,怎么不多跪几个时辰……” 绯棠目露关切,看了看林欢宜的膝盖:“茯苓,没事吧?怎么去御花园剪个花草就被贵妃娘娘罚了。” 林欢宜扶着墙,小心翼翼地往床铺挪:“没事。” 绯棠招招手:“采薇、白芷,快帮茯苓收拾收拾东西。可怜见的,路都走不动了。” 采薇和白芷立刻去柜子里翻找起来。林欢宜意味深长地看绯棠一眼,继续往床铺上挪。 却被绯棠一把拉住,绯棠笑得异常灿烂:“你别急,我们会帮你收拾好,然后手把手扶你去冷宫的。也是你运气好,正好赶上午歇,我们有空帮你。不然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多惨呐。” 不多时,一个没小臂长的包袱就递了过来,林欢宜伸手接过抱住。没多少东西,又软又轻,估计就一套衣服,金银什么的都没有。 她往采薇二人翻过的柜子看去,却被二人架出了门。 绯棠乐弯了眉眼,歪着头:“我们姐妹仨那么辛苦,牺牲午歇送你去冷宫,你很是感激,把所有银两都送我们了。茯苓啊,这多不好意思呐。” 采薇和白芷架着她的手臂,拖着她往外走,低声威胁:“你刚惹了娘娘,管事嬷嬷不会偏袒你。你都要去冷宫了,留着钱有什么用呢,不如孝敬孝敬我们。” 林欢宜根本没有去告发的意思,她正愁不知道冷宫在哪,被架过去还不用自己走。 美中不足的是,她手臂被扯得生疼,粗粝的石子磨得脚尖疼。林欢宜舔舔嘴角,暗暗抬起脚尖。果然那两人没走几步就想撒手。 林欢宜眼疾手快,一手挽一个,眼泪蓄力完毕随势而下:“采薇、白芷,你们想要钱就要了,我没关系的,反正我也用不上了。可若这事传出去,你们得了这么大一笔银两,还没孝敬管事嬷嬷,被穿小鞋了怎么办呐?” 二人慌乱对视,不知如何是好,她们确实打算独吞。白芷低声怒斥:“我们等会就献给嬷嬷,不用你多嘴。 ” “是吗?你觉得是我去找嬷嬷告发快,还是你们回去拿钱快?更何况这宫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看着我被你们架出去,不顾昔日情谊。到时我只需往外说我们银两被人抢了,没有人会不怀疑你们。不管事实如何,都会让贵人们觉得嬷嬷治下不严。我是走了,你们还在啊,嬷嬷可不肯轻饶你们。” 白芷朝采薇使了个眼色,力气放缓,扶着林欢宜一步步蠕动,时不时附带微笑切齿服务。 路越走越偏,人越也越来越少,但不少马车疾驰而过。按理来说,皇宫里不应该有这么多马车能进来。 “看什么看眼睛不想要了。”白芷朝林欢宜甩了个眼刀,瞪眼采薇:“怎么偏偏挑了这条路,快往回走。” “这也没什么的吧,我们是记录在册宫女,又不是在外面,不会有事的。这是最近的路了。”采薇嚅嗫道。 白芷扯着林欢宜折返,采薇快步跟上。白芷步履匆匆:“我们进宫就是为了避开女娲神迹。那么多达官贵人,他们看我们还不如一盘菜。我们是赶时间,不是赶着送命。” 二人步伐快得飞起,林欢宜腿也缓过来了些。一路上越走越偏,穿过一个幽暗狭窄的通道,望见一座高高的角楼。二人丢林欢宜在一个破败的院落门口,撒腿就跑。 纯木的牌匾被风雨雕刻出一道道的皱纹,上面非常直白地写了冷宫二字,院门大敞,院子中央有一口八棱井。茂盛的草木顶开了石子路。 两棵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倚着院墙,树下一头发花白的嬷嬷坐躺着,眯着眼手支着下巴,头一点一点地钓鱼。 林欢宜走进,那嬷嬷撑了撑眼,嘴里模糊不清:“新来的啊,我姓王,你去伺候长公主吧。”话说完,她调整了个姿势,咂巴嘴沉沉睡去。 林欢宜环顾四周,径直走向最大的房屋。镂空的木门沾满灰色物质,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林欢宜不敢走太近,隔着些距离,低低唤了声长公主殿下。 “滚——”冷漠的女声传出。林欢宜如蒙大赦,转身就走。幸好隔了个门,不然被发现她不会行礼就完了。 接下来去哪呢?要不偷偷去瞟一眼那个所谓的女娲神迹。 林欢宜拧眉,低头看着手上的包袱。这也没给她安排住处啊,这要放哪,也不好随处找个屋子进去。光天化日之下,总不能放到仓库吧。 她瞅了瞅左右,四处无人,只有王嬷嬷在树下睡觉。林欢宜轻手轻脚地凑近门后,狭窄的空间,完美的隐藏点,极致的盲区,只需要在关门前回来就行。 她转了转被解放的手腕,走出冷宫,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王嬷嬷还在呼呼大睡。 循着记忆中的道路,估摸女娲神迹的方向。林欢宜一点点摸索过去。一道道马车呼啸,给她指明了道路。 声音越来越近,还有不少人说着话。她慢慢挪动,缩在远远的院落墙后探出头。 一对举止亲昵的年轻男女朝一个太监手里塞了点什么。 15. 是女娲神迹,不是送子观音吧 两个仆人打扮的押着个被五花大绑布巾堵嘴的女子。女子脸色木然,如同一具没有生机的偶人。那对男女略弯着腰,笑意盈盈地和太监聊着什么。 太监点点头,仆人将被绑的女子扯进去,女子任由他们的动作,被往后拖时,脚尖磨着石子不甘地悲鸣。 后面的马车补了上来,又是一对男女带着一对仆人押着一个女子。这男子白发苍苍,女子却正值妙龄,手挽着手旁若无人,只看外貌还以为是爷孙俩。 被绑的女子扑棱个不停,却被俩仆人死死按住,一次次扑腾的手臂像砧板上的鱼尾,被一只手摁着。咔——咔——冰冷的刀剐去鱼鳞,鱼尾甩出血水,腥臭味弥漫。 “真麻烦啊。”刽子手说。 一辆辆的马车像安装了流水线的履带般驶来,或老或少的男女都带着仆人押着一名年轻女子进去。有一个女子却极为特殊,她没有被绑,也不用仆人押送。 她脸上带着笑意,迈着雀跃的步伐,跟着前面的年轻男女进去了,看上去竟是自愿的。 不久,太监又打了个手势,剩余的马车纷纷停下。差点能进去的人给太监又塞了点东西。 太监不动如山地收下,睨了眼马车上的徽章,神色不耐地挥手,转头带着人关上了门。 其他马车顿了顿,只得不甘地掉头离去。进去了这么多人,竟没有一个出来的。 落日余晖,天色将暗。 她该回去了,只能改天再来看看。林欢宜的脚几乎没歇过,膝盖好像更痛了,她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冷宫的院门仍大开,打盹的嬷嬷却不知去了何处。林欢宜眼皮子一跳,忙去门后看,包袱不见了。 被发现了!王嬷嬷真的有睡觉吗? 脚步声渐起,王嬷嬷拎着食盒款款走来:“你这丫头,也不知去哪躲懒了,包袱都顾不上。也怪我年纪大了,觉多,忘了告诉你住哪?” 她指了间屋子:“呐,你和我一个屋,住西屋。正屋是殿下的卧室,如无必要,不可打扰。东屋是殿下的书房,这是绝对不能进的。你的包袱我给你放屋里了”。 话毕,她也不管林欢宜,施施然地往正屋走。 林欢宜不远不近地坠在她身后,脚步一拐往西屋走。 “奴婢给殿下请安,晚膳已取来。”等的就是现在,林欢宜猛地回头,盯着王嬷嬷的动作。她手上捧着食盒,腿脚微弯,只福了一礼。 屋里没应声,林欢宜不敢多看,她不会行礼,容易露馅,推门进西屋。 屋里空荡荡,没有几丝人气,地面却很干净。左边的大通铺直达屋尾,对面的墙边放了一排被虫子咬得坑坑洼洼的木柜。 屋子中间摆了张桌子和两张板凳,桌子上有套白底蓝纹的茶具。靠门的大通铺上铺了一床被褥,熟悉的灰蓝色包袱却放在通铺末尾。 一人睡一边吗,这人也真是够少的。不愧是被打入冷宫的公主。 林欢宜拿起包袱,眼尖地发现包袱好像被人动过,打包的结确实是一模一样,但松紧度不一样。 那三人急于吞下她的钱,打结是敷衍了事、松松垮垮的。现在这个嘛,精致又结实。 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现,面色如常地打开包袱。 只有几套换洗的衣服。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应该本来就只有这些,她看着那三人收拾的。她的包袱只是被人翻了,是要检查什么吗? “怎么了,包袱有什么问题吗?”王嬷嬷的声音幽幽地从背后传来,不咸不淡的语气激得林欢宜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什么时候过来的,为什么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林欢宜垂眼,叹了口气,挑起包袱布盖着衣服:“没什么的,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了。” 话音刚落,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泪水顺势而下,她抬手抹了抹,故作坚强地重新给包袱打结,转身朝柜子走去。 王嬷嬷审视的目光散去,带了几分怜悯:“是被欺负了吗?哎,世道艰难,女子本就不易。奈何恶人作祟,女子间皆被分化。” 这话可有点意思,似乎有些怨气。这可是古代,这世道是个什么世道,不都是天潢贵胄说了算的。 林欢宜默不作声,低眉抱着包袱没动,等着王嬷嬷说下一句。 王嬷嬷却一言不发,紧盯着林欢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屋顶的瓦片嘎吱嘎吱地唱着歌。瓦片响了! 林欢宜只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王嬷嬷打了个直球:“你觉得呢?” 她?她能觉得什么?脖子都快送到人刀下了,只能虚与委蛇,抬眼对上王嬷嬷的眼睛:“嬷嬷说得对。这世道太艰难了。” “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王嬷嬷满意地弯了弯眼睛,点头问道。 林欢宜眼珠子一转,迷茫地说:“听说殿下有书房,我也想看看书。我不会进书房的,只是想问问嬷嬷有没有书,能否借来观阅一二。” 王嬷嬷讶然,笑意更盛:“有的,你想看什么类型的?” “什么书都行,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宫规礼仪之类的。被贵妃罚了足足一个时辰,我想再多看看,免得日后冲撞了殿下。”林欢宜面无表情地低着头,她现在也不知该是什么表情了。现在演戏还得自己编剧本了。 王嬷嬷沉默一会,语气似是有些失望:“唔……宫规礼仪当然是有的,我再给你几本书看看吧。多看看总没有坏处。殿下脾气古怪,不怎么需要我们伺候,躲闲时可以多看看,识识字也是好的。” 王嬷嬷指了指一个柜子:“你的东西可以放那”,她转身走去另一个柜子翻找。 林欢宜刚把包袱放进去关上柜门,王嬷嬷抱着书过来了。 七八本书通通都塞给林欢宜,她抬了抬下巴强调,“多看看吧,大部分是我家的珍藏。换了旁人可不一定有。若不是那个东西,我又怎么会在宫里”,她感伤地叹气,转身就往外走去。 林欢宜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霞光,她赶紧借着落日的余光,看 了看这几本书。 居然是简体字?这不对吧?哪朝哪代也不该用简体字啊。 《宮規》、《宮禮》、《昭烈帝传》、《皇帝与贵妃不得不说的二三事》、《昭烈与女娲》…… 这些书怎么一会繁体一会简体的。不会有坑吧? 简繁体混用,是域的文化水平不够,还是故意为之,为了找出玩家?看把它给能的,怎么不用小篆。 这几本书除了自己要求的宫规礼仪,其他的书竟然都是和皇帝有关的,书名更像是八卦。不是……这到底有什么好珍藏的?王嬷嬷家是干狗仔的吗? 林欢宜瞟了瞟门外,竖起耳朵听了听,还没动静,她装模作样拿起《宮規》翻阅,非常标准的文言文繁体字,看得她直犯困。为了不被人发现,她还得装作看得入迷。 过了一会,又一阵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林欢宜松了口气,换了本《宮禮》快速翻了翻,除了文字解析,这书还附带了不少图。她大概记下各种通用的行礼姿势。一个宫女,跪就完了,哪有什么平级下级的,最末的就是她。 她转了转脖子,确认屋顶的人真的走了,赶紧拿起《昭烈帝传》浏览,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比打翻了调色盘还精彩。 这书不仅是用简体字写的,还是现代文,王嬷嬷说话要比书上更具古意,这就是个坑吧。为了避免被人怀疑,她还得装作焦头烂额,时不时捂着额角。 南国与宁国交恶多年,小摩擦不断,本来影响也不大。二十年前,南国忽然发动战争,宁国不敌、节节败退。 一波一波的人死在了战场,打到后面宁国将女子也派上去了,还特封陶笙为女将军,组建一支女子军。出人意料的,形势有了好转,南国退兵,宁国得以喘气。 好景不长,人丁凋敝,沃田荒废,国库空虚,先帝多次推行改革,收效甚微。危急存亡之际,七皇子做一梦,幸与女娲相见,得到了神赐,可让妇人生子,唤为女娲神迹。 不少人前来朝圣,顺顺利利地怀着孩子回去。先帝见到很是欢喜,厚赏七皇子,并大肆宣扬。亦有不少南国人闻名而来,国库逐渐丰盈。 林欢宜掐着点,适时挠挠头发,拧着眉装作不解。 后来先帝突然病逝,留下遗诏,说七皇子幼时得女娲指示,当为天子,命他继位,七皇子继位后,为宁国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使得粮仓富足、国库充盈、人丁兴旺,宁国逐渐兴盛。 不少南国人的钱财也往宁国送,不费一兵一卒能化解宁国困境,削弱南国实力,陛下实乃万世圣君。千百年内,无出其右。 是女娲神迹,不是送子观音吧,怎么就能让人怀孕了呢?况且照她今日看到的状况,好像不对吧。怀孕一对一就可以了啊,为什么需要那么多人? 而且大多都是不愿意的,甚至有女子为了避开女娲神迹进宫。这个神迹,绝不是个好东西,会是诡异吗? “书好看吗?” 16. 良言难劝该死鬼 王嬷嬷像鬼一样出现在门口,手上又拎着个食盒。林欢宜缓缓地合上书,愁着脸抬头:“不太看得懂。” 王嬷嬷瞄了眼她微乱的发丝,点了点头:“哪里看不懂?” 林欢宜嘴张张合合,嚅嗫道:“都不太能看懂。”她指了指《宮禮》,嬉皮笑脸地说:“这本有图,这个好看。” “呵,这哪有一本好看的,尽是糟粕。”王嬷嬷重重地将食盒砸在桌上,翻了个白眼,冷笑。 林欢宜:?她嘴角僵硬,默不作声。 王嬷嬷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瞪林欢宜:“你知道女娲神迹是什么吗?是不是很好奇,真信了那些人的鬼话?原以为你进宫是知道些利害的。竟如此拎不清,争着上去送死。” 她去女娲神迹的时候被王嬷嬷跟踪了!还是王嬷嬷和茯苓是熟人?林欢宜低头,含含糊糊道:“嬷嬷说得是。” 王嬷嬷衣袖一甩,挨着林欢宜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被绑进去的都是可怜人,自愿进去的都是蠢货,别人说几句话就信了。” 她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起:“哼,那狗东西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王嬷嬷拍拍林欢宜的手背:“殿下让你负责洒扫,只扫庭院即可,她的卧室和书房都不能进。不必多心,没有殿下的吩咐,我也进不去。明日记得洒扫就是,饭我会去拿”。 她一把扯走林欢宜手上的书:“行了,别看了,早点吃饭睡吧。” 林欢宜打开食盒,里面只有一个馒头。她捏起馒头,又冷又硬,撕咬一口咽下,还挺刺嗓子。 算了,得活着。怀念自己一个房间的时候。她心里幻想着松松软软的小面包,嘴里咽下干巴冷硬的馒头。 好想吃面包,可惜撕包装袋的动静太大。要不王嬷嬷再出去一趟吧,想加餐。 林欢宜偷偷瞄了一眼,王嬷嬷已经躺床上睡着了。她心中顿感绝望,开始自我安慰。算了,她不在也不敢吃,有人盯着。 塞完最后一口,林欢宜给自己倒了杯水,宽慰宽慰差点被噎死的自己,转着手里的茶杯,开始整理收集到的线索。 白芷二人和王嬷嬷都非常厌恶女娲神迹,可一辆辆马车却上赶着往前凑。三人都说进宫是为了避开女娲神迹。那里面会是什么呢?她得去看看。 林欢宜看了眼正在熟睡的王嬷嬷,轻轻合上门。 夜晚的深宫冷冷清清,清凉的风拂来,虫子舒服地叹气。偶尔有鞋子磨过石子的声音,是侍卫巡逻路过。 林欢宜费了点心思绕路避开。傍晚门庭若市的院落门口,却没有一个人守着。 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尖叫与嬉戏混为一体,连旁边的宫灯都忍不住火大,火苗往上窜了一窜。 趁着宫道无人,她快速凑近提前看好的点位——一棵枝叶茂盛的梧桐树墙外。她腿上使劲,手一扒拉够到墙。正当她准备撑起身体翻过去时,异变横生。 粗粝的手死死地捂着林欢宜的嘴,一股蛮力箍着腰,将她整个人抱了下来。林欢宜手肘往后一怼,身后人闷哼一声。 “什么人!”遭了,惊动里面的人了。 林欢宜回头跨了两步,却被人按在原地。偷袭她的人身着宫女服饰,外套一件披风,头发花白,正是王嬷嬷。 林欢宜急忙用另一只手掰,铁钳般的手仍死死地箍着,正当她准备上脚踢时,慌乱的脚步声渐近。 “嗒——”木闩被拉开,门即将被打开一条缝隙。王嬷嬷和林欢宜却静静站立,双手交合放到身前。 来人是一个小太监,十二三岁的年纪,噘着嘴出来,一见王嬷嬷,怒气全无,笑着迎上来:“哎呀,嬷嬷来了啊,你的人咱家好生伺候着呢。” 他眼神黏了林欢宜几秒,躬身伸手示意:“来来来,二位往里请。” 王嬷嬷面无表情:“你们没对她做什么吧?” “嘿嘿,自是没有的。” 小太监小碎步领着她们朝西走。林欢宜回头,惨叫声是从东屋方向传来的。 “人就在里面。”小太监在西屋门前停下,眼神带着期盼,欲言又止,搓了搓手指。 王嬷嬷斜眼睨了他一眼,往他手里塞了点碎银。小太监笑得更欢了,行了一礼后,快速离开。 红棕色的木门与冷宫的截然不同,干净透亮的窗纸糊在门窗上,就连推门的声音都格外好听。但也只是表面功夫,里面空荡荡的,只摆着一把椅子。 一素衣女子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神情平静。林欢宜一眼认出她,是下午自愿进来的那位。 见到王嬷嬷,素衣女子的眼神掀起一丝波澜,白了一眼:“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你!”素衣女子拍扶手而起,横眉竖目:“哼——你无非就是嫉妒我而已。陛下曾大肆夸赞忠贞女子,为救国救民,其自愿献身女娲神迹,封安国夫人,三族皆受重赏。另立一忠贞牌坊于门前,歌颂其高风亮节,有此殊荣,全族上下与有荣焉。阿霜也是这样被封为贵妃的。” 她高昂着头,得意一笑,拍拍自己,“我,很快也是了。史书上将永久留下我的名字。” 她往前走几步,摸着垂在胸前的辫子,不屑地扫了一眼王嬷嬷和林欢宜:“像你们这种自私自利的人,你们的族人见到你们应掩面而逃吧。” 林欢宜冷笑一声:“那你自己呢?” 她凑过去,鼻尖几乎贴着素衣女子的脸:“嘴里口口声声说着族人、史书,他们可曾在意过你的死活。进去女娲神迹是什么下场,你我都知道。你所谓的族人为什么不自己来,是不想吗?还有贵妃,你确定她还是你认识的阿霜吗?” “蠢货!他们让你来你就来。这所谓的神迹不过是个妖器,吸点精血就能让人怀孕,你知道你生下来的是个什么东西吗?那些达官显贵是人傻钱多。你?就是个让人耻笑玩弄的蠢货。”王嬷嬷一把推开林欢宜,食指一下下戳着空气,快摁到素衣女子的额头。 素衣女子拂袖拍开 王嬷嬷的手臂,怒目而视:“你懂什么!只要生下来,就是我的孩子。母凭子贵,能保我一辈子衣食无忧。” “嗤——生也得生下来啊,女人生产相当于一只脚踏进鬼门关。况且生下来又能怎样,自古以来去母留子的多了去了,你算老几?” 林欢宜抱臂倚门,指了指东边,继续道:“如果不是王嬷嬷,你恐怕和那些人一样了吧。” 王嬷嬷挑眉,看了林欢宜一眼。 “哼——就凭她?一个冷宫的嬷嬷罢了。文武双全又有什么用,既攀不上贵人,还挣不了几个银两,温饱都成问题吧。你还不如早早出宫,另寻生路。至于东屋那些,那是她们蠢,一个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她们居然不好好把握,活该被那些没根的玩。只有聪明人才配享有单独特殊的待遇。而我,即将被陛下封为夫人,和阿霜一样锦衣玉食一辈子,我们会走上一样的路。姑姑像你这样的,不如早点出宫。” “啪——”王嬷嬷一巴掌甩了过去,“王容锦,我就不该为你奔波打点,白白耗费我半生的积蓄。”她用力捶着王容锦的肩膀。 林欢宜上前拉住,劝慰道:“王嬷嬷,算了算了,这种人不值得救,让她自生自灭吧。” 王容锦折起发辫,朝发尾吹了口气,洋洋自得:“本来也不用你多事。姑姑,你碍我路了。” 一听这话,王嬷嬷捂着心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半边身子的力量压在林欢宜身上。林欢宜半拉半抱,带着她往外走。 快到木门槛时,王嬷嬷忽然沉静,转脸问:“女子难产而死者十之其一,因神迹后有孕生产者,十去其五。我都打点过了,今晚一过,就当你没来过。只要你现在跟我走。” 王容锦只冷冷看着,一言不发。 良言难劝该死鬼。王嬷嬷闭眼,深吸一口气,转头拉着林欢宜离开。 那小太监远远候着,见两人出来,笑吟吟地迎上来。 王嬷嬷看他一眼,又往他手里塞了锭银子,语气沉寂:“有劳公公照料了。”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带着林欢宜疾步离去。 走近了,又远了,女子们的惨叫声被锁在木梁里、花草中、院墙处。她们一道来,一道去,谁也救不了,谁也带不走。 林欢宜和王嬷嬷躲在阴影处躲开巡逻,脚步声渐远,嗞嗞的虫鸣横在二人中间。 林欢宜先开口:“嬷嬷故意诱我过来,还特意拦住我,是为了给你那侄女当替死鬼吗?” “你!我从不做此等龌龊之事。我下午跟你一路,发现你过来偷窥女娲神迹,还看到我那不争气的侄女争着送死。我还以为你也是赶着送上去的,特意劝了劝你,还费尽心思诱你过来,让你看清里面的状况。我想着,能拉一个是一个。”许是被气多了,遭受如此大的质疑,王嬷嬷也没生太大气,只是眼尾有些发亮。 这样啊,倒也难怪,她只是顺势探究。 林欢宜默了默,压低声音:“那个女娲神迹到底是什么,真的是神迹吗?” 17. 茯苓必是陛下要抓的人 王嬷嬷摇头,冷笑一声:“什么神迹,妖器罢了。那位幼时忽然性情大变,多半妖物附身了。那妖器说不准就是他的本体。” 林欢宜低眉沉思。一个会让人生孩子的妖器吗? 翌日早晨,冷宫外。 “听说了吗,陛下下旨重赏找人呢。” “找人?什么人啊?” “据说是那些突然性情大变、行迹古怪的人,还有突然失忆了一样的人。” “陛下找他们作甚?” “不知道啊。找到能拿一锭金子呢。只要提供了线索,就能拿一两碎银。对的错的,公公们只会查验。” “嘿嘿,要不咱俩互相报对方,能赚一点是一点啊。” “嗤——要去你自己去,挨板子我可不救你。呀!怎么跑这来了。真晦气,快走快走。” 两小宫女迈着小碎步疾步离去。 林欢宜开门的手一顿。性情大变、行迹古怪、突然失忆。 这皇帝在找玩家?皇帝也是玩家?还是域的诡计?她还是静观其变吧,希望不会有不明情况的主动送死。 她回头看了眼正屋方向,门窗依旧紧闭。 这长公主不怎么爱出门啊,窗也不开,屋里也没动静,也不怎么需要别人伺候。她来这么久了都没见过人长什么样。 存在感几乎为零,可能是个社恐宅女吧。人都在冷宫,也去不了哪,不爱出门也正常。 林欢宜放下扫帚,满意地点头。庭院的地面干干净净,任务完美完成。 正当她想回屋继续研究那几本皇帝秘事的书籍时,外面传来多重交杂的脚步声。 “张公公,她就是茯苓。”抢走她银子的绯棠点头哈腰地和另外两个熟面孔走来。人群最前方一个大太监,另领着两个小太监昂首挺胸,闲庭信步。 “她肯定有问题,昨天太反常了,她怎么可能突然把所有的银两都送我们。要是平日,她不撕了我们都算好的。公公您瞧,她见了您都不行礼,她肯定有问题。”白芷从旁添油加柴。采薇一如往常地低着头,唯唯诺诺。 张公公过来站定,上下打量林欢宜,挥手示意。两个小太监直接上来准备抓人。 林欢宜结合书中内容和王嬷嬷之前的动作,规规矩矩地蹲下行礼:“公公安好,不知公公前来所为何事。” 俩小太监回头看张公公的神色。那张公公甩了甩拂尘,眼神扫都不扫一眼:“不必狡辩,抓住她。” 绯棠三人眼神一亮,欣喜若狂拉拉彼此的衣袖,“这茯苓啊,必然是陛下要抓的人。我们的奖赏什么时候能下来。公公劳苦功高,到时候我们必会孝敬您。” 张公公睨了她们一眼,理了理衣袖:“大清早的这么有空跑过来围观,你们活腻了?罢了,今儿咱家心情好,不与你们计较。” 这是要黑吃黑! 林欢宜眼珠子滴溜一转,拖人下水:“公公,她们三人也有古怪。平日里和和气气的,昨天我给她们银两,都不愿意送我一把。她们才是陛下要找的人。” 张公公扬眉,笑意渐浓,捏兰花指点了点林欢宜,“你说得有理”,仰起下巴给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公公,她是在胡乱攀扯,我们不是。”绯棠三人纷纷跪下祈求。 张公公不耐地瞟了她们一眼:“统统带走,一个都不能放过。” “哟,张公公您大驾光临,也不提前说一声,让奴婢提前迎接迎接啊。”王嬷嬷手臂挎着食盒,福了一礼。 张公公动作一顿,忙拦住她的动作,一改先前的傲慢:“唉哟,姐姐,我哪敢劳您屈尊降贵啊。今儿个过来是为了带走这丫头。她们说她性情大变、形迹可疑。” 这态度不像是对一个冷宫嬷嬷应有的态度。林欢宜定眼看着王嬷嬷,心中疑惑。 “她是长公主殿下的贴身婢女,昨天我找人问了一问,性情模样都对得上,没什么异样。这么些年才派来了这一个,殿下毕竟是金枝玉叶,人少了可不行。还请公公高抬贵手。”话毕,她又深深地蹲下行礼。 张公公右撤一步,避开这礼,表情很是为难:“这……这不好交代啊。” “公公,那银两确实不是我送她们的……” 不等林欢宜把话说完,白芷胸有成竹地打断:“公公,我们就说她有问题,她在故意拖我们下水的。” “快!快抓她!”采薇神色怯怯。 “说不定她还会污蔑我们,是我们把她的银子抢了的。”绯棠阴恻恻地补充。 林欢宜暗自翻了个白眼,计上心头:“那银两确实不是送她们的,是孝敬张公公和管事嬷嬷的,感谢张公公和管事嬷嬷这么长时间的照顾。只是时间匆忙,来不及亲自送过去。就委托她们三人代为孝敬。毕竟这谁送的不要紧,心意到了就行。” 她一言难尽地瞥眼绯棠三人,“谁知她们三人竟然私吞,还反咬我一口。若是我自己的便罢了,但这是孝敬给张公公和管事嬷嬷的。谁料到她们竟如此大胆,竟敢挑衅张公公您,欺上瞒下。” 事情是真是假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利可图,还能买个人情,她只需要递个台阶,就能全身而退。 张公公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林欢宜,指了指绯棠三人:“将她们三人给咱家抓起来,敢糊弄咱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虽指桑骂槐,却仍恭恭敬敬地与王嬷嬷道别。绯棠三人的哭诉声渐行渐远。 看着几人离去,林欢宜松了口气。不料一股劲风袭来,王嬷嬷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吓得她往前一个踉跄。 “你啊你,净耍你那些小聪明,迟早生出祸端。”王嬷嬷朝她甩了个眼刀子,右手挎着食盒,朝着正屋走去。 林欢宜机灵跟上:“嬷嬷。张公公这么傲慢,为什么对您恭恭敬敬的?” “哼——”王嬷嬷睨了她一眼,抬了抬下巴,嘴角微勾,继续往前走。 林欢宜咬咬嘴唇,故意道:“莫不是你掌握了他什么把柄?” 王嬷嬷白了林欢宜一眼,撇撇嘴,仪态端庄地行礼:“殿下,早膳到了,可要 摆膳?” 林欢宜光顾着问,不知不觉就到了长公主卧室门前,她急忙蹲下行礼。 “嬷嬷进来吧。”里面传出一道空灵的声音。 王嬷嬷起身,林欢宜也跟着想进去,却被王嬷嬷一把拦下,“你回去吧,殿下不需要这么多人。” 林欢宜顿了顿,行礼后回西屋。盯着她离开,王嬷嬷才推门进去。 听到门关上,林欢宜回头,狐疑地盯着正屋。这长公主有点奇怪,社恐到连人也不见吗?还是有什么秘密? 盯了一会也没发现有什么,林欢宜回屋踱步整理思绪。 女娲神迹是目前发现最奇怪的地方,只需要人的精血就让人怀孕,完全不科学。而且她去女娲神迹,都有王嬷嬷跟着,说不准是个陷阱。 一个国家的困境无非就是跟经济、政治、战争、天灾有关,怎么会和这个神迹扯上关系? 有机会她还是得出宫一趟,皇宫太高高在上了,得去见一见民间,才知道这个困境在哪。 趁王嬷嬷不在,她打定主意再探女娲神迹。今天说不准有能新线索。她瞄了瞄正屋,还没开门,轻车熟路地前往女娲神迹。 路上遇到的人异常的多,可她现在遇到的几个宫女都对女娲神迹避之不及。正当她思索怎么将她的行为合理化时。 “快快快,晚了就赶不上了。” “和,和,和,等等我——”后面的小宫女气喘吁吁,手腕撑着膝盖,跨了几步忙拉着前面人的手臂。 前面的宫女急得一把拉住,扯着她往前冲。林欢宜跟在她们身后,路上的人都往同一个方向跑。 走着走着就来到一座恢宏的宫殿前,广场上还围了不少人,林欢宜也挤了进去。御路前整整齐齐地站了不少人,绯棠三人也在其列,神情却异常欣喜。 林欢宜眯了眯眼,抬头看了眼牌匾,鎏金的养心殿三个大字,龙飞凤舞,尽显皇室风采。 不一会儿,不少头顶富丽堂皇的女子娉娉袅袅地走出,她们簇拥着一身着明黄衣袍的男子,那应该是皇帝。 紧跟着皇帝的妃嫔拉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昨天才见过的王容锦,二人十分熟稔,有说有笑的。那妃嫔肯定就是万恶的贵妃了。 周围的人纷纷跪下行礼,林欢宜眼疾手快地跟着跪下。 一个太监吊着嗓子吟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家长女容锦,端庄淑睿,性资敏慧,忧国忧民,知书达理,深明大义,特封卫国夫人。钦此。” “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王容锦高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底下众人也跟着喊。 林欢宜只对了对口型,心中疑惑不减。这么多人赶过来只是为了看一个人册封。 鱼龙混杂的,也不怕被人刺杀。不太对劲! “平身——”还是那个太监拉长声音喊着。 众人站起来,却站着不动,没人敢交头接耳,只站着不动。 “人都到齐了?”皇帝高高在上地扫了一眼。 18. 刺杀 赵公公俯首:“是,都到齐了。” 皇帝转了转扳指,冷声道:“杀了吧,一个不留。没有人能坏朕的事。” 赵公公应了一声,做了个手势,周围的侍卫缓缓上前。 晃眼的刀子亮出,温热的鲜血飞溅,不少人往人群跑。可围观的人也不是傻子,纷纷跪下低头求饶。 “陛下息怒——” 略慢半拍的林欢宜和逃跑的绯棠对上了眼,林欢宜心中暗道不妙,赶忙跪下合群。 “是她,她才是——”可惜,嘴没有刀快,长柄的刀已经贯穿了她的身体。剧烈的疼痛已经让她失去了知觉。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漫开,林欢宜却暗自松了口气,心想有空得学学暗器课程,不知道特别行动处有没有。她跪了一会,没听到上面有动静,又低了低头,侧目看去。 皇帝和贵妃领着众人转身回去,下面死了这么多人,他们仍规规矩矩地宛如一早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贵妃身旁的王容锦却有了异动,她依偎着贵妃,似乎有些被吓到,一个劲地往贵妃身上拱。贵妃抬手想推开,忽然又放下,一个踉跄地朝皇帝身边靠。 察觉到身旁不断靠近的人,皇帝抬手揽着贵妃继续往前。王容锦似乎终于察觉不妥,低头落后皇帝一步。 说时迟那时快,高台上一声惊呼,底下跪着的人悄悄观察。 皇帝明黄色的锦袍上绽开了一个血窟窿,贵妃扑上来护驾,却被王容锦一脚踢中腹部。王容锦举着染血的金簪抵在皇帝颈上,锐利的簪尖戳下一块圆形凹陷。 “统统往后退,不然我就杀了他。”她眼中全是嘲弄,另一只手臂箍着皇帝的脖子。附近的妃嫔惊慌失色地往外腾位置。 侍卫们围了上去,底下的宫人也跟过去,将王容锦和皇帝围了个水泄不通。林欢宜生怕错过关键线索,一个劲儿地往里挤,一手推开一个。 皇帝面色阴郁,不停地朝他的贴身太监赵公公使眼色。赵公公得令,面带担忧地往后撤。贵妃想要往前扑,嘴上叫嚷着,梨花带雨,却被她的贴身侍女抱着往后带。 “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把簪子放下。”皇帝往后仰头,试图减轻簪尖刺来的力道。 “呵——我想要什么?我要我的阿霜,真正的柳怀霜,你能给吗?” 贵妃眼神闪避,看了眼皇帝,一咬牙就往里冲,到人群特意空出的范围边缘停下,不停拍胸口:“阿锦,不就在这里吗?你把簪子放下好不好。” “嗤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就是个冒牌货。怎么?装了这么些年,把自己也骗进去了?”王容锦略微掀起上唇,冷笑道。 “你会见到她的,只要你把簪子放下。只有朕知道她在哪,朕死了,你永远也找不到她。”皇帝眼神一厉,借着衣服掩盖,朝赵公公打了个手势。 赵公公微微颔首,趁人不注意,迈着小碎步匆匆忙忙离开。回想起王嬷嬷昨晚突然的沉静,林欢宜迟疑一瞬,跟了上去,从仓库中拿出刀,用衣袖掩盖。 不能让他去通风报信,挟天子以令诸侯,帮王容锦一把,说不定她还能知道更多消息,比如获取王嬷嬷的信任乃至那位长公主的青睐。 想起之前上课那几天和吴念的闲聊,她刀尖往下偏了偏,不能杀死了,得留口气,万一这太监还有其他线索就不妙了,要留活口。 环顾四周,无人。这是个好时机! 赵公公后背一痛,张嘴想叫唤,却被林欢宜死死捂着嘴。他想扭头,也被死死按住。“嗞——”林欢宜拔出刀,松开捂嘴的左手,踢了一脚转身往回跑,抬手摸了摸脸上的血。 啧,抹不干净,麻烦。 好不容易再次见到养心殿的牌匾,林欢宜看到王容锦拉着皇帝下台阶,呼吸一滞。 皇帝扭着王容锦的右手手腕,左手去剥她握簪的手指。王容锦左臂手肘使劲绞合,逼得皇帝不得不腾出手去救自己的脖子。眼尖的侍卫冲上来,王容锦一咬牙,身子一歪拖着皇帝滚下台阶。 滚动时还不忘钳制皇帝,手臂箍住他的脖子,腿也没闲着,死死盘着。趁着滚到上面,她一簪子往下刺。皇帝双眼瞪大,身上用力往上滚。 王容锦右手压在台阶上,差点没握住金簪。可她手上不停,左臂加大力度。皇帝脸上青筋暴起,直翻白眼。 见他力竭,王容锦再次翻身,簪子往他脖颈一刺,恶臭的血溅了她一脸。二人滚落到空地上,王容锦一把将人推开仰倒。 她眯了眯眼,低低地笑出声。一碧如洗的蓝天高高飞着两只鸟儿,飞呀飞,飞过宫墙,飞出屋檐,飞到最广大的新天地。 侍卫稀里哗啦地往下跑。忽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个浑身黑衣的蒙面人,抱起王容锦,像只鸟一样飞檐走壁,消失在众人面前。 坏了,她做的好事好像还没人发现。亏了亏了!趁着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她脚步匆匆地往外跑。 不行,赵公公必须死。她又跑回去,只见孤零零的一摊血躺在石板上。 坏了!下手轻了。她瞟到墙边茂密的灌木丛,嘴角微勾。她脱下染血的外衣,从仓库拿出水倒在干净的衣角,擦了擦脸和手,然后缩在灌木丛里。 早知道放一套衣服进仓库了,换上就能混入慌乱的人群。现在就算想强行解释是侍卫杀那些宫人沾上的都很难,他们根本不听解释。皇帝死了还好,没死必会追查。 林欢宜心中正盘算着怎么躲过追查。金属制的盔甲片碰撞与整齐的脚步交织,乌压压的人群朝养心殿冲过来。 她将血腥味极重的外衣丢进仓库,掖好衣角,头缓缓低下,按着人来的方向调整,身体缩进灌木丛与宫墙的缝隙中。 “指挥使大人,咱家就是在这被捅了一刀。那个宫女就算是化成灰了,咱家也认得出,她和那刺杀陛下的王容锦是一伙的,快抓住她!” “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养心殿, 快去养心殿,保护陛下。” 啊——现在才想起来你亲爱的陛下正在被刺杀吗? 脚步声再次响起又顿住,“哒哒——”铁甲撞击地面,“哐啷——”武器砸向石板。一雍容华贵的女子坐着凤轿,浩浩荡荡地从林欢宜右前方路过。林欢宜身体缓缓压下,继续从枝叶缝隙中窥视。浓郁的植物汁液有些呛鼻,她捏着鼻尖克制打喷嚏的欲望。 “恭迎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跪下高呼。 “我儿情况如何?”单薄的女声中气十足,能压得人大气都不敢喘。 “臣失职,请太后娘娘责罚。”指挥使深深地低下头请罪。 “请太医了吗?”太后不甚在意,绕过这个话题。 “是,臣这就去。” 太后忽然拂了拂衣袖,皱眉吩咐:“红缨,吾唯一一颗救命神药好像丢路上了,你快去找找。”她转头呵斥:“还不去救驾,愣着干什么?还要吾请你去不成?一群废物!” 太后娘娘打了个手势,一群人晃晃悠悠地继续往养心殿赶。 等声音逐渐消失后,林欢宜慢慢弹出几乎贴近泥土的头。一个身形壮硕的宫女背对着她在宫道徘徊,俯在地上找着什么。 林欢宜控制手脚动作幅度,压低枝叶摩擦衣服的声音。她顺利钻出灌木丛,脚跟发力。无声无息地走向红缨背后,一个手刀劈向她的脖子。 依照电视剧,人被劈到后脖颈会晕过去。在现实世界,重击后脖颈有可能晕,但更大概率是死。 红缨软软地栽倒在地上。林欢宜转了转手掌,疑惑地扫了眼地上瘫软的躯体。 碰瓷啊!她根本没碰到。行吧,算你识趣。 她挠挠眉尾,拿出染血的衣服盖在红缨的脸上,手脚麻利地脱下她身上干净的宫女统一制服穿在身上,绕到红缨背面,将染血的衣服拉回来。幸好宫女的服饰穿起来并不复杂。 没扯动。 林欢宜回头一看,只见那红缨双眼紧闭,五指成爪,死死抓着那件衣服。 林欢宜:……行吧。她瞟了眼地上那摊有点干涸的血。 随便糊弄糊弄吧,万一混过去了呢。林欢宜将沾血的衣服给红缨套上,半拉半抱地将人拖到血迹旁,轻轻将人推过去。红缨却十分抗拒,身子用力往后。 林欢宜手脚并用,让人推到血迹上趴着。 “谢谢你和太后娘娘。”林欢宜拍了拍红缨,起身快步离开,绕了一段路后,没发现有人跟踪,转身朝着冷宫走去。 赵公公顶多看见她的背影,没看到她的脸,她不用急着逃出宫。万一皇帝没了,这太监也废了,威胁不大。比较麻烦的可能是太后,发现她却不吱声,还故意留下红缨。看来这太后和皇帝的关系有点不太行啊。 另外,王容锦是王嬷嬷的侄女,侄女刺杀皇帝,王嬷嬷必受牵连。王嬷嬷走路无声,武艺不低,指不定救走王容锦的就是王嬷嬷本人。 19. 搜查 庞大的乌云虎视眈眈地盯着皇城,不断聚集。偌大的皇宫安静如鸡,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令人惊醒。宫人们低着头靠边疾行,匆匆赶回各宫闭门。燥热的宫城像个密不透风的药壶,煎着人心。如果能有一场风,或许病就好了。 林欢宜眼珠子不停地转,学着宫人们的模样,低头迈着小碎步。不多时就来到冷宫前。久经风霜的木门紧紧闭着,昭示着主人的闭门谢客。 她上前推了推门,门意料之中地被锁住了。尽管冷宫门前一般没什么人经过,但她也不好多停留在外。 她选了挨着梧桐树的那块院墙,后退几步,助跑起跳,双手成功扒住墙。脚尖狠狠地踩着墙,手使劲往上运着她的身体,左脚膝盖往上跨。林欢宜完美跨坐院墙上。 “呼——”一白色物体飞驰而来,林欢宜身子往下一趴,抱住院墙。圆润的物什擦着她的背脊砸到对面的院墙摔得粉身碎骨,依稀还能认出白底蓝纹的茶壶模样。吓得林欢宜出了一脸薄汗。 她转脸朝茶壶丢来的方向望去。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侧身站立,头上簪了个木钗,青色的锦袍流光溢彩,她双手交握,眼睛直视前方,仪态万千,步步生莲,仿佛只是个路人。 林欢宜扫眼周围,瞪着差点谋害自己的最大嫌疑人。附近就她一个人,而且这么大动静也不看一眼,不合逻辑,肯定是她丢的。 她翻身下了院墙,面色铁青也不忘蹲下行礼,咬着牙蹦出了几个字:“参加长公主殿下。” 顾静姝饶有兴致开口:“哦?我可从未见过你。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本宫就是长公主?” “当然是因为,我……奴婢聪明。” 无比期待的顾静姝欲言又止,忍了忍:“起来吧。油嘴滑舌,也不知道王嬷嬷看中你什么了。” 林欢宜站起来,揉了揉旧伤未愈且运动量过大的腿,瞟到门口的血迹,笑而不语地盯着顾静姝。 遭了,光顾着路上不能留血迹,一进来就大意了。顾静姝脸一僵,端着姿态:“愣着干什么,眼里得有活啊。” 林欢宜面上保持微笑,去井里打水,又找到扫帚,洗刷了起来:“路上可有留下血迹。” 顾静姝点头,斩钉截铁道:“没有。”她在脑中又仔细复盘一遍,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长公主去劫的人,她居然也会武!这么多习武的女子,是巧合吗?林欢宜抬眼,意味深长地看眼顾静姝离去的背影。 冲刷几遍后,石板终于恢复了本色。林欢宜又开始打水,将院子中间都洗刷干净。 她拖着麻木的躯壳和痛到要爆炸的腿,推开了东屋的门。几个储物柜柜门打开,王嬷嬷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东西,王容锦双目紧闭躺在王嬷嬷的床铺上。 王嬷嬷忙里抽闲抬头看了眼林欢宜:“今天的事谢谢你。累了吧,快坐会,晚上还有计划。” “太后也是你们这边的?”林欢宜仰倒在床上,闭目养神。 “啊?嗯,对。” “等会估计要搜宫了,你们打算怎么把这么大个人藏起来?” “哦,有暗室,等会就搬过去。” “你们连什么时候开始搜都清楚?你还不跑吗,这得诛九族吧。”等了一会没等到回应,林欢宜沉沉睡去。 她眯了一会,无边的黑幕被人摇碎,点点光亮映入眼帘。林欢宜仰头,晃了晃身体,试图给自己开机。 “茯苓,该醒醒了。” 林欢宜神志不清,缓缓坐起,眼睛眯开一条缝,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等会去正屋外给殿下煎药,那药我已经熬了一会了。有人问起,你就说殿下病了,你一直在照顾,听懂了吗?”王嬷嬷抓着林欢宜的肩膀,摇了几下。 “他命还真大,居然没死。我知道了,你怎么办?”林欢宜搓了搓脸醒神。 王嬷嬷抬眉讶异,忙不迭地往林欢宜的怀里塞了些衣物:“不用担心我,我会躲好。你把这些穿上,正好红缨的衣服有些宽,你穿上点薄衣,能掩盖你的身形。” 林欢宜挑眉:“赵公公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能随处走动?” “容锦是我侄女,并不难查。他们一定会来抓我。刺杀皇帝,是要灭九族的。” 药壶咕噜咕噜地顶起盖子,乌色的药汁涌出。林欢宜拿起旁边的抹布掀开,压下这股燥热。她抬手擦了擦汗,右手的蒲扇就没停过,看了眼外面阴沉的天色。 要是有场雨就好了,这么热的天穿好几层衣服,还煎药,她是真的被热得受不了了。虽然煎药可以掩盖她衣服穿多出汗的问题。 “开门!开门!奉太后懿旨,搜查刺客。若有违者,斩立决!”干燥脆弱的木门被拍得一抖一抖的,随时都会倒下。 终于来了! 不等林欢宜去开门,墙头上就探出了几个黑乎乎的脑袋。一眨眼的功夫,几人纷纷跳入院中散开。一人前去开门,其余几人冲入几间屋子。 林欢宜做出一个宫女应有的反应,大步流星,伸出单薄的双手试图拦住人进正屋:“你们干什么,殿下也是你们能冒犯的。滚出去——” 来人丝毫不客气,伸手一推,大跨步闯入正屋。林欢宜非常配合地柔弱无力摔倒在地。 “尔等放肆,本宫乃先帝之女、陛下亲妹。尔等不经传唤贸然闯入,是要造反吗?” 与此同时,院门被打开,呼啦一下进来十几个人。赵公公被人背着,面色惨白,眼神十分狠毒:“给我搜,找仔细了,不能放过一丝蛛丝马迹。” 他神情恍惚,缓了口气继续道:“太后懿旨到——殿下还不出来接旨吗?” 顾静姝只着一白色里衣,唇色惨白,扶着门框,垂泫欲泣,感觉随时会晕过去。 前面见到还唇红齿白、面色红润的,不会是化妆了吧?林欢宜牢记扮演的角色,起身去扶,忙里抽闲地瞟了几眼顾静姝的脸。妆粉服帖,以假 乱真,这技术可以啊。 顾静姝将半身的重量压在林欢宜手上,手扶额头,摇摇晃晃走到院中跪下,林欢宜也跟着下跪。 又要跪!这才两天,她的膝盖招老罪了! “奉皇太后懿旨,长公主御下不严,冒犯天威。即日起贬为庶人,幽禁冷宫,不得踏出冷宫半步。钦此——” 顾静姝头贴地,气若游丝道:“儿臣,接旨。”话毕,身体软绵绵的,竟晕了过去。 林欢宜伸手半抱着顾静姝,悲痛大喊:“殿下——殿下——”怀中的人挣了挣,林欢宜手臂更用力,抱得更紧了。 乒乒乓乓抢砸的声音响起,顾静姝深吸一口气,捂着心口,掐着林欢宜的手腕支起身体半倚着:“你们这是要抓刺客,还是搜宫啊?” 赵公公龇牙咧嘴,五官扭曲:“咱家姑且最后叫您一次殿下。殿下,现在可由不得您做主了。” 顾静姝胸膛不断起伏,抖着手指着对面的人:“你——” 无人看管的药壶压不住沸腾的热气,药汁咕噜咕噜地沿着壶身奔流而下,又滋滋地消失。苦涩的药味渐浓,倒让人清醒了几分。 “哎呦,一群没眼色的。悖逆庶人毕竟曾是皇室成员,怎的也没人给搬个凳子。真不像话!”赵公公冷嘲热讽,装模作样地指使人搬凳子。 顾静姝冷冷地坐在椅子上,面色铁青。林欢宜低头站立在旁,趁人不注意抖抖腿,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蜿蜒,流入衣襟。能不能快点,腿疼,而且她感觉她快藏不住了。 赵公公不错眼地盯着林欢宜,脑中不断对比刺伤她的人的身形,狐疑道:“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林欢宜略微抬头,迷惑眨眼,似是不解:“天热自然多汗,且奴婢天生多汗。” 赵公公眯了眯眼。这身高确实差不多,但身形不对。但她和那姓王的关系还行,也可以是她。实在找不到人,也能杀她立威。 他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你过来,让咱家看看。” 顾静姝怒发冲冠,重重一拍椅子的扶手,语气一沉:“赵霁,本宫的人也是你能使唤的?” 赵公公冷哼一声:“您可不能自称本宫了。太后娘娘手下留情,您现在是悖逆庶人,一会可指不定是什么了。”他指着林欢宜,吩咐道:“把她押过来。” 一人二话不说过来将林欢宜的手扭到背后。林欢宜下意识想抬脚踢去,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只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她被硬拖着怼到赵公公的眼前。 顾静姝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林欢宜,一脚踢向押着林欢宜的人。那人识趣松手后退。 赵公公脸红筋暴,怒吼:“你就是刺客的同伙!来人呐——将这俩谋逆之徒拿下。” 几人却面面相觑,脚下皆分毫不动。 “愣着干什么。咱家认出来了,她就是刺客,悖逆庶人意图谋反,还不押下?咱家必禀告陛下太后,不用尔等担责。” 20. 路上的行人皆头戴黑色纱帘帷帽 侍卫们只看着赵公公,并不敢上前阻拦。 赵公公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布满红丝,怒吼:“拉开悖逆庶人总可以吧?太后娘娘让你们过来是让你们抓刺客,不是让你们在这装木偶!” 林欢宜和顾静姝互相拥抱着,齐齐挑衅一笑。 赵公公面色都红润了几分,拍了拍背着他的小太监:“小路子,放咱家下来,你亲自去抓。” 小路子嘴唇动了动,嚅嗫道:“公公,您毕竟有伤在身,这怕是不妥吧。” “你去抓那贼人,咱家去拦住这悖逆庶人。”见他坚持,小路子将他放到地上。 林欢宜见赵公公完全叫不动侍卫,这些侍卫又是太后派来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懒懒散散地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看着准备送死的赵公公。 那赵公公踉跄几步,扯着小路子的手才勉强站住。他刚站稳,便急不可耐地往顾静姝扑去。 “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扑通一声跪地行礼。赵公公笑容藏都藏不住,乐滋滋地下跪。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乘着十六人抬凤轿,左手捏着手帕,身子倚在扶手上,缓缓下轿:“平身。”她淡淡地瞟了眼赵公公:“赵公公,你主动请缨抓刺客,心系吾儿。吾特调几名侍卫助你,可有成果?” 赵公公眼带希冀:“回太后娘娘,奴婢找到了。”他回身指着林欢宜:“她就是那刺客的同伙,欲杀死奴婢阻拦奴婢去找指挥使护驾,借机救走刺客。那庶人还阻止奴婢抓捕,必是同伙,暗杀陛下如同谋逆。这庶人狼子野心,不可留啊。” 太后嗤笑,掀起上嘴唇,露出冰冷的牙齿:“哦?你是说她前脚穿着宫女服饰捅你一刀,后脚换成一身黑衣救走刺客?赵霁!你好大的胆子。”她脚步如风,一脚踢中赵公公的心窝子。 赵公公滚落在旁,忙爬回来,声音发抖:“娘娘……奴婢……她必是——” “太后娘娘,您可要为殿下做主啊——”林欢宜一手拨开赵公公,跪倒太后跟前,涕泗横流。她腿好痛,跟被刀子刮了一样。 “赵公公不敬殿下,悖逆庶人常用于谋逆者。殿下虽被贬为庶人,可身上仍留着皇室的血。他一口一个悖逆庶人,不经太后娘娘和陛下裁决,枉自给殿下定罪。蔑视皇室,擅权自用,其心可诛。” “你——你胡说,分明就是你——”赵公公歇斯底里。 林欢宜再次打断他说话:“太后娘娘明鉴,近期晨起殿下病重,奴婢一直随侍左右,未敢擅离。”她眸色微暗,嘴角一勾,头往下低:“奴婢斗胆猜测,赵公公或与陛下遇刺一事脱不了干系。” 赵公公扑上来,打断林欢宜说话。红缨上前拉开,控制住赵公公。 太后下巴微抬,嘴唇上扬:“你继续说。”赵公公大声喊冤,红缨一巴掌过去帮他冷静。 “太后娘娘都发话了,他竟还敢阻拦,还编谎话糊弄娘娘。赵公公如此蔑视皇室,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多想。莫不是赵公公才是救走刺客的同伙,趁着出去的功夫换了身衣服救刺客。然后再捅自己一刀,假装来不及救驾,制造不在场证明。” 太后眉眼微微下压,神情凝重:“来人啊,赵霁不敬皇室,拉下去,听候发落。” 和赵公公一起过来搜查的侍卫,忙架起赵公公,拖着他的手臂将其往外带。赵公公眼前发黑,双腿如面条般搭拢,大声喊冤。 太后挥了挥手:“你们先在外等候,把门关上,红缨留下。”众人纷纷出去。 太后兴致盎然地绕着林欢宜缓缓转了一圈。林欢宜被她盯得发毛,面上却不显,定定地站着。 太后转到林欢宜眼前:“你很好,不错。” 林欢宜含蓄点头。 太后思忖一会:“女娲神迹,你怎么看?” “既是神迹,为何只有女子有孕?若男子也有孕,才堪为神迹。” “女子为阴,男子为阳。阴阳颠倒,怕是天下不容。” 林欢宜浅笑,试探道:“旁人上嘴唇碰下嘴唇,他人愚昧,自是盲从。可娘娘您可不一般。”她话音一转:“更何况只要有利可图,就没有什么容不下的。” “怎么个章程?” “能不能另说,只要有人信就行。三人成虎,什么是阴,什么是阳,也该娘娘说了算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小丫头有意思。”太后爽朗大笑,左手指了指林欢宜,右手捧腹。 林欢宜低头淡笑。 太后压了压唇角,眼中藏不住的满意:“你很不错,早些回去歇息吧。关闭宫门搜查刺客的命令已下,明面上吾也不能让人出宫。吾安插的人不多。但人留在宫内容易出事,你晚上同蕙君送人出宫。反正外出的人都戴帷帽,他们反而不好盘查。”话毕,她带着红缨款款离去。 蕙君?送人出宫,是王嬷嬷吧。这可巧了,她正愁不知如何出宫呢。 顾静姝噘着嘴,朝林欢宜甩了个眼刀:“不知道你给母后灌了什么迷魂汤了,母后居然光顾着同你说话,把我当空气。”她冷哼一声,健步如飞回自己卧室。 酝酿良久的大雨终于落下,将这宫城洗刷一新。借着夜色,林欢宜背着物什,王嬷嬷背着王容锦,二人飞驰。 王嬷嬷对禁军巡逻的路线了如指掌,三人避开巡逻,径直往西走。路过一宫门,不多会就到了宫墙旁。一宽约两米,容一人钻行的涵洞出现眼前。 大雨刚下,为了方便排水,宫人早早就开启了水闸。同时也方便了三人出宫。 脏污的流水没过小腿肚,鼻翼间尽是恶臭。林欢宜强压着喉咙的不适,拎着外衣裙摆,多呼气少吸气地跟着王嬷嬷往外走。 黏腻的裤子贴在腿上,偶尔还有树枝和石粒划过她的腿。乌黑的流水挠得她的腿发痒,行走间还往膝盖上蹦。林欢宜咬着后槽牙强忍不适,希望域里没有感染这一说,不然她的膝盖得遭殃了, 这才第二天啊。 清风拂来,水上的银色波浪带来了好消息,微弱的光亮照入。空旷的街道在眼前出现,雕梁画栋的院落伫立在旁,四通八达的石子路看得人眼晕。湿滑的道路正好不会留下乌黑的脚印。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宵禁? 王嬷嬷在前面带路,她是连京城的巡逻路线都背下来了吧。 林欢宜扶着墙,想伸手揉揉腿却又停下。湿哒哒的裤子泾渭分明,上白下黑,幸好有外衣挡着,不细看还发现不了。她咬着后槽牙,硬拖着灌铅的腿继续往前。 宽度明显缩小的道路划出了两个世界,房屋虽错落有致,但相比起来装饰更简单。 她刚想停下缓缓。不料,有铁蹄飞踏而过,是巡逻的士兵。王嬷嬷怔愣一下,林欢宜眼疾手快,上前拉住王嬷嬷的手深入幽暗狭窄的小巷。 待守卫离去,她们出来继续赶路。不一会就来到一座普普通通的院落前。 林欢宜抬眼看去,一盏灯笼挂在院子的一角,其下的穗子微微晃动。一人从门里探出头,朝她们招招手。那人约四五十岁的年纪,一身朴素的灰衣,嘴边一颗大黑痣。 王嬷嬷顿了顿,急忙走过去。林欢宜踉跄跟着。待人进来,接应人关上门,松了口气:“蕙君,这么些年过去了,你还是慢了点啊。” 王嬷嬷白了她一眼:“卫澄,不贫嘴就皮痒是吧。行了行了,赶紧的,快把衣服给我们。” 卫澄打开包袱,一人发了一套衣服。林欢宜接过后,随着王嬷嬷进屋关门。屋内陈设简单,桌子上还放了盆水,盆边搭着三块白布。 林欢宜上前伸手探了探水温。嗯,是盆凉水。 她快速脱下裤子,擦了擦腿。膝盖上的淤血越发乌黑了,还是得搽点药。察觉到背后的目光,她回头看去。 王嬷嬷和坐在地上的王容锦,齐齐挑眉看着她。林欢宜面色如常,手脚麻利,将自己收拾干净后,换上新衣。 待收拾好一切后,林欢宜躺在床上,闭眼默默许愿。这一天总算混过去了,希望明天更好。 翌日,卫澄约林欢宜出门打探消息。林欢宜是三人里唯一一个没被通缉的。 林欢宜带着卫澄给的黑色帷帽和手套,明明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纱帘,她却越走越觉得闷。 路上的行人皆头戴黑色纱帘帷帽,只露出一点点鞋,连小孩和商贩也不例外,极其容易“出事故”。不是矮个的帽子碰到了高个的脸,就是这个的帽子差点被几人合力挤掉。尽管如此,众人还是一言不发,皆戴帷帽。 有买东西砍价的,顾客和商贩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带手套的手,手上不停比划数字。难道除了皇宫里的人,外面的全是哑巴?这域这么不现实? 身高略矮的小帷帽忽然左顾右盼,低低地唤了声阿娘。旁边的两个大人慌忙捂住小孩的嘴,拉着孩子匆匆离开。 一些人似有所动,帷帽一转就跟上。 21. 世道终究是人的世道 林欢宜正想跟上去,卫澄快她一步。 二大一小隔着纱帘拉着孩子往人群中挤,有些人好心让路,也有人故意堵路的。还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动,不停地往前凑。 人与人之间好像也分了不同的派别,有人起坏心,也有人故意挡着人群往那边涌,还有人悄悄离开。 林欢宜和卫澄费了老大劲挤到小帷帽和家人附近,推搡间所耗力气更大,她甚至能隔着帷帽分辨出是男是女,男多女少。有人矛头一转,朝着林欢宜二人过来。 混乱间,人群朝着某个方向涌去。有些人站原地犹豫片刻,转身离去。林欢宜借着人群缝隙瞄了一眼,小帷帽的家人已经开始拳打脚踢,奔着那个方向去。 林欢宜终于挤进了漩涡中心,五六个人围着她打转,她也开始拳打脚踢。一时不察,一块带着怪味的帕子朝她飞来,她想拍开。可围攻她的人配合十分默契,两人攻脚,两人扯手,一人机动,势必让她抽不出身来。 一只古朴的木钗直直地刺穿了手帕,并未停止,割开黑色的纱帘,戳穿了丢手帕之人的喉咙。 浓郁的血腥气味仿佛唤醒了一些人的神智,也激起了某些人的疯狂。有些人奔着木钗丢出的方向,有些人悄无声息地离开,还有些留下的人下手更狠。人均一块怪味的手帕,还有的直接往人群里丢药水瓶。 诡怪的药味让人腿脚发软,林欢宜掐了自己一把,才恢复些神智。走散的卫澄突然出现,仿佛不受影响般拉着林欢宜的手,推着小帷帽三人往前走。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不知触发了哪个机关,孩童朗朗上口的读书声仿佛自带净化,人群忽然作鸟雀散去。林欢宜大口呼吸,扶了扶歪七扭八的战友帷帽,习惯性的开始观察环境。 一座大隐隐于市的院落出现眼前,纯木的牌匾上的字迹龙飞凤舞。门童手持开鞘利剑站立在台阶下,转身屹立在门口,挽个剑花收起剑。 石灰书院?这名字有意思。 小帷帽的家人上前行礼道谢,林欢宜脑子还有些发懵地点点头。三人站立不动,卫澄先行一步走入石灰书院,林欢宜跟上。待二人先行,小帷帽三人才跟着进去。 门童目不斜视,并不阻挠几人进去。 跨入门槛,高大的院墙挡住外面窥探的视线,几人才摘下沉重的帷帽喘气,身子瘫软坐在地上,慢了一拍的林欢宜也加入其中。 小帷帽抱着她阿娘低声抽泣:“对不起,对不起。第一次逛街太兴奋……对不起,差点害了阿爹阿娘。对不起……” 她娘眼里噙着眼泪,温柔地摸着她的发丝:“阿芸,这不能怪你,不是你的错。” “天杀的进献派,天杀的人贩子,天杀的世道,为什么默许人被拐去那劳什子神迹?天杀的……”阿芸她爹咬牙切齿,却生生吞下了最后几个字。 “天杀的狗皇帝。”卫澄面色不变,补上了最后几个字。 空气陷入了沉寂,小小的阿芸点点头,如鹦鹉学舌般:“天杀的狗皇帝。”她爹娘点点头叹气。 林欢宜也跟着叹气:“这世道是个什么世道呢?” “这世道是天潢贵胄的、达官贵人的、世家大族的、神仙妖魔的,它甚至可以是一枚铜钱的,唯独不会是我们的。”阿芸她娘紧紧地抱着孩子,神情麻木道:“我们还能逃去哪呢?宁国如此,南国也不遑多让。如果真的有神迹,为什么不垂怜我们?” 听到外面的动静,一发须发白的儒雅男子从教室里走出,和蔼地笑笑,从衣袖拿出一颗纸包着的方糖递给阿芸:“会是我们的,也会是你们的,世道终归是人的世道。” 阿芸爹娘拉着孩子恭恭敬敬地行礼,卫澄和林欢宜也规规矩矩地行礼。 阿芸爹娘神色激动,如同见到了救世主:“多谢李夫子。若不是夫子庇佑,我一家三口早已遭难。” “你们能来石灰书院,本就武功不俗,此非我之功。”李夫子将人扶起,步履蹒跚地走回教室。 阿芸三人对着李夫子背影再行一礼,然后转头再次对林欢宜二人道谢,递出一枚令牌:“多谢二位恩人相助。我夫妇二人乃归元武馆的东家,若日后有我二人能帮上忙的,恩人可前来归元武馆,我二人必鼎力相助。” 林欢宜毫不客气地接过令牌,点头答应。 阿芸三人随手拉了一小童,几人问了些什么,就朝着小童所指方向而去。 林欢宜二人仍在原地翻看令牌。一块简简单单的木牌子,上面只写了归元二字,没什么特殊的。 卫澄挠挠头:“归元武馆,好像没有听说过。自神迹出世,各种大大小小的武馆就冒了出来。没想到连武馆的人也差点保不住孩子。” 她忿忿不平地补充道:“顾鸣谦怎么不早点死,尽嚯嚯人了,大肆夸赞进献派,说难听点不就是夸人贩子干得好吗?老臣劝谏后,他不仅不听,还乱发法令,让女子在街上戴黑帷帽还不让说话。还好阿笙掌握实权后让男子也戴帷帽并不让说话,可以混淆视听。那些老古董还敢嚷嚷说什么雌鸡司晨。” 雌鸡司晨,掌握实权,这个阿笙莫不是太后?她是将军陶笙? 林欢宜眼眶发红,叹了口气:“怎么会变成这样,什么时候能恢复到和以前呢?” 卫澄却突然沉寂,并不答话。她也找了个小童问路,得到方向后回头看了林欢宜一眼。 二人找到小童所说的人,那人上下打量,递了两个布袋:“戴上后不得摘下,我带你们出去。” “天圆地方,阴阳失序。” “皇帝是狗。” 卫澄和那人接头成功。 不是说出门打探消息?这是她能听的暗号吗?林欢宜歪了歪头。 “上官有何指示?” “今日下午,让女娲神迹能使男子生育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城。” 那人嘶哈吸了一口气。卫澄冷嘲热讽:“怎么,同情你那些兄弟了?不要忘了你的初心。” “是,属下 遵命。” 二人回到住所后,平时话多的卫澄自顾自地走回自己的房间,林欢宜也跟了上去。 卫澄疑惑地停步:“你干什么?” “只散布消息是不够的,最好让进献派或者那些贵族出出血。” “什么意思?” “抓几个受宠的高官之子,送进女娲神迹一晚。明天散布这个消息,再派点人去打趣,他们必然会自保,说女娲神迹对男子无用。最好添油加醋,让其他人知道他们贬低女娲神迹,把他们架上去。” “这样可行吗?女娲神迹能使男子怀孕毕竟是传言,其他人听了不会信吧?不少男的可能还会捣鬼。” “舆论能够杀人,大夫诊出怀孕最快也得一个月。清高自傲的贵族怎么能容忍旁人奚落一个月?贬损神迹对他们来说,是最快的方法。这从来都不是男女之间的矛盾,是资源的争夺,是阶级的冲突。” “好像也是,我会和阿笙说的。”卫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太后娘娘是怎么变成太后的?” “顾鸣谦死了她就成太后了啊。” 林欢宜假笑:“哦,那太后娘娘为什么会做皇后呢。” 卫澄脸色一沉:“顾鸣谦那个贱人逼的。他威胁阿笙,说如果她不做皇后,那我们这些手底下的士兵不能获得任何封赏。等阿笙做了皇后,他假模假样地赏了些金银珠宝,还乱拉红线。还说什么佳偶天成,我呸——” 她眼眶发红,语气哽咽:“我们明明要的不是这个,阿笙想换的也不是这个。这个贱男人!贱人!拿什么阴啊阳啊地应付我们,不就是不想让我们做官。我们辛辛苦苦厮杀,为了护住这个宁国牺牲了这么多姐妹,他们就拿些金银打发我们。” “他们害怕你们的显赫军功,忧心你们挤占他们的位置,抱团排挤规训你们,用金银打发你们、用婚姻束缚你们,但都没关系,一切都会变的。” 卫澄哭得说不出话,不住点头。 “我想见太后娘娘一面。”林欢宜拍了拍卫澄的肩膀以示安慰,转身离开,给卫澄一个冷静的空间。 林欢宜心中还有些疑惑,便拐去王嬷嬷和王容锦所在的屋子。为了方便照顾肋骨骨折的王容锦,王嬷嬷和她住一个屋。 刚走进,林欢宜就听到王嬷嬷的骂声。 “你之前怎么能这么说话?你的良心呢?什么叫那些无辜被绑的女子活该,你自己送上去岂不是更活该?” “姑姑……对不起。” “你和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该跟她们说对不起。糊涂东西,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就听信了进献派的谗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林欢宜故意踩到旁边的树叶,制造声响。王嬷嬷的骂声停了,只留下王容锦不停道歉的声音。 她敲门得到允许后进去,走到床榻边寒暄几句,然后直奔主题。 “你什么时候发现贵妃不是你的朋友阿霜的?” 22. 我们要不要玩点大的 “她们虽然长得有点像,但我一见到她就知道了,她是阿霜的堂姐。连我都能认出来,阿霜的父母多次进宫拜见,他们必然知情。为了利益,连亲生女儿都可以不要。你说,阿霜还活着吗?” 林欢宜垂下眼眸:“估计只有那两个人才知道了。你刺杀皇帝,还能知道你朋友的消息吗?” “那冒牌货还活着,她肯定知道。要不是狗皇帝四处忽悠人,阿霜也不会遭这么大的罪,他该死。” “确实,所以你刺杀是临时起意?” 王容锦诧异地眨下眼睛,刚想张嘴就被王嬷嬷打断。“好了,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歇息吧。” 林欢宜目光在二人身上打转,笑道:“太后娘娘真是手眼通天啊。” 突如其来的刺杀都能快速得到消息,藏一个人在宫里又有什么难的。太后这是信不过她啊。 午后,春风楼,京都最大的勾栏瓦肆。 丝竹声娓娓动听,朱红的柱子上祥云勾勒,大厅里坐着的男男女女奋力往台上扔钱,木桌上摆着一盆盆的酒肉和一盏盏烛台。通明的烛火仿佛创造了一个新世界的白昼,与街道的黑色沉寂隔开。 “哎哎,听说了吗?男子进女娲神迹也可以怀孕。” “真的假的?那么多公公经常住那都没怀呢。“ “嘿,不是一回事,他们又没裹着混着男女二人血的女娲土睡一晚,当然怀不了。” “一派胡言,男子怎可有孕。” “昨天就有人送男的进去了。今天那家子一大早兴高采烈地往外撒糖,那多半是成了啊。” 身无分文的林欢宜看着卫澄猛喝着桌上的茶,眼里全是迷茫。 卫澄十分大方地揽着林欢宜的肩膀:“今天我请客。快喝啊,这可是一等一的红茶,外面卖要十两银子一两。大厅的茶位费二十两一位,多喝点,喝回本。” “那位,不给钱?” “哈哈,她比铁公鸡抠门。” 林欢宜抿了口茶,压下心中的震撼,继续竖起耳朵听传言。 “切,尽胡咧咧,男的怎么可能怀孕。胡老三,就会吹牛博关注。怀孕要等一个月才确认,到时候你别给自己找补。” “神迹就是神迹啊。一切啊,都是女娲的旨意。” 哄堂大笑,没有人相信这个离谱的谣言,聊了几句后又扯到其他的话题上了。趁人不再关注他们,眼里有活的造谣者们偷摸离开,奔赴新的战场。 林欢宜压低声音,嘴唇蠕动几下:“我的建议你往上提了吗?” “明天。” “那我们来这是干什么?” “哦,视察工作。” “没必要带我来吧?那二十两不如直接给我。”林欢宜嘴欠地补刀。 卫澄笑意不稳,模棱两可:“你比较聪明,带着你以防万一。” “谢谢。”虽然是为了监视她,但话还是很好听的。 杯子里三根茶叶,一个个都舒展开腰肢,杯子里的茶色越来越淡。上茶的侍从看她们的眼神也越来越嫌弃。 几个眼生的人又扯回女娲神迹能使男子怀孕的消息。有些人神情开始动摇。 林欢宜摇着手中茶杯,计上心头:“我们要不要玩点大的?” “什么?” “在这里等到被抓。” 卫澄还没跟上思路:“啊?喝多久都没事的,他们不好意思赶客的。” “不是,我是说被冤枉成造谣的人。快点让他们走吧,时间差不多了,他们该反应过来了。” “哦哦,不行,你想要干什么,我还没和阿笙说。” “来不及了,你快让他们走。” 卫澄半信半疑,做了个手势。几个聊得正热闹的人各自找借口离开,自觉地通知其他人。 卫澄拧着眉,一下站起来,却被林欢宜一把拉下。 “急什么,不会破坏你们的计划的。说不定还有奇效。” “不行,我……” “不用犹豫了,来了。” 原本守在门口的两三个打手气势汹汹的冲进来:“谁在胡言乱语,玷污神迹?” 丝竹声一停,众人皱眉起哄:“干什么干什么,怎么停了?” 林欢宜气鼓鼓地添油加醋:“就是啊,我们可是花了钱进来的。二十两呢,不给听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 “就是啊,你们春风楼怎么做生意的。” 一个大块头打手轻蔑地扫了一眼,并不理会:“刚才妄言女娲神迹的人在哪?” 林欢宜一拍桌子站起,指着大块头打手:“这哪有人说?非要说有,不就是你吗?” “搞什么啊,快点啊,扰人兴致的东西。” 大块头打手面色涨红,火眼金睛地瞟了眼林欢宜桌上的茶杯:“茶都喝白了也不点个菜,你就是冲着污蔑神迹来的。抓住她们。” 林欢宜一茶杯丢到大块头打手脸上:“什么意思啊,见菜下碟是吧。你们春风楼就是这么做生意的?不就是少花几个钱,你们就要乱按罪名抓我。还是看我是个女子就好欺负。” 打手一言不发,直接冲上来。 林欢宜熟门熟路地踢中关键部位,那大块头打手面色发青弯腰捂着腿。 她眼泪稀里哗啦地往下流:“你们男的就是这么欺负人的,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抓我。那传谣的分明是个男的,你们是故意偏袒。见我们是女子就故意抓走,急着送去进献派那里邀功。” 话毕,她转脸朝卫澄使个眼色,头埋在卫澄肩膀上。 卫澄僵硬地安慰几句:“妹啊,不哭不哭。”然后转头怒斥打手:“你们要是嫌我们穷要赶走我们就直说。污蔑我们算什么?” 其他人见状也义愤填膺:“人两姐妹自进来就好好呆着,就没和别人聊过一句。” “那瞎说的人我也记得是个男子,怎么非说是这两个女子呢? “这春风楼还跟进献派是一伙的呢。老鸨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春风楼绝不与进献派有联系,还设置了多个出口确保安全。” “哎呦,那我可走了。谁知道等会会不会被迷晕了。”“现在谣言一出,男的也得保护自己了吧?” 打手伸手想抓林欢宜。好几个女子站了出来,戴回帷帽走向大门。 老鸨甩着手帕,笑脸出来阻止:“哎呀客官,误会,都是误会。那几个木头说话漏话,是让他们拦住可疑的人,传谣啊、心怀不轨的都算,等会官府还要来看呢。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哪敢抓人啊。” 林欢宜摸出了卫澄衣袖里的手帕抹了抹眼泪,阴阳怪气:“鸨娘说话就是不一样,真是好听。我们做顾客的因为你们待客不周受了惊,你们就光顾着安慰要走的。我们两姐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连几句好听的也不朝我们说。不外乎就是欺软怕硬罢了。” “哎哟,是奴家考虑不周。来人啊,好菜好酒给几位客官压压惊,客官慢慢吃。”说完,老鸨朝几个打手使了个眼色。 大块头打手找了个空座坐下,报了几道菜。其他打手走去门口继续守着。原本要走的人也回去坐下等致歉的菜。 “山煮羊、群仙羹、八宝饭、葱烧海参、屠苏酒,客官慢用。”几个跑堂的一口气将菜上完,飞似的逃开。 林欢宜得意地朝卫澄眨眼,还不等她说话,卫澄就已经把肉夹到嘴里。不愧是京城最大的勾栏瓦肆,这菜实在是太好吃了。二人默契对视,开始风卷残云。 老鸨路过看到二人的吃相,手帕遮了遮嘴,眼尾抽了抽。 官兵来时,林欢宜恰好抢到最后一块羊肉塞进嘴里。筷子夹空的卫澄翻了个白眼。 “你就是乱传谣言的人?跟我们回去一趟。” 林欢宜鼓着脸颊摇头,嘴里慢悠悠地咀嚼:“窝不系。” 官兵根本不听,手一挥上来两个人,将林欢宜二人控制住。 因为为林欢宜二人出头获得赠菜的女子不乐意了:“你们干什么,那传谣的分明就是男子。你们非要抓她们干什么。” 空出嘴的林欢宜幽幽地叹气,目露忧伤:“可能在他们看来,生为女子,本就有罪吧。女子不如犯错的男子尊贵。” 她被拖走时回眸一笑:“没事的,就让他们抓走我吧。你们没事就行。” 被押走的路上,林欢宜她歪头疑惑看着卫澄,试图用眼神交流。 【我们不会明日就问斩吧?】 【她眼睛进沙子了?】 挤眉弄眼无果的林欢宜恢复了理智。她真傻,平时说话都得多解释几句,眼神交流她怎么能懂。 不一会儿,二人就被丢到幽暗无光的地牢里。附近几间牢房都有人,她们喜提单间。官兵锁上门扬长而去。 怕有人听到,林欢宜隐晦地说:“你和那位有没有特殊的、现在还能用的联系手段?” “啊?那位?哪位?哦哦,那位。没有的。” “你不早说?我们都进来了,后续跟不上就白被抓了。” “啊,没事的,其他人看到会去告诉她的。放心好了,我们今晚不回,她们也会去打听的。” 游行这种事情拖不得,要趁人情绪最冲动的时候,晚了就来不及了。 23. 你们是冲着谁来的 林欢宜急得在牢里走来走去,不死心地又问一次:“你们在这里面真的没有能传出消息的?” “手没那么长,伸不进来。没事的,没看到他们抓的都是女子吗?”卫澄毫不担心地晃了晃搭在膝盖上的手臂。 个个牢房里缩着好些个适龄的姑娘,从穿戴上看,她们的家境有好有差。林欢宜心猛地一紧:“他们还和进献派有合作?不怕抓到大家族的女子?” “这可是无本万利的买卖,不少人抢破了头争着捡钱。那些大家族哪有几个干净的。大家族上面还有更大的他们得罪不起的存在,没几个敢吱声的。要么当做没有这个闺女,要么找到之后灭口堕胎,继续之前的联姻。” 林欢宜拧眉:“已婚的也这样?” “大差不差吧,多了个丈夫厌弃。也有豁出去想博个说法的,就被各种人歪曲事实。说什么穿得太少、声音勾人、长成这样就该是这个下场。” “我呸——粪桶都能成精了,净跑出来祸害人。那个大粪桶就下令在公众场所女子必须戴帷帽且禁止说话。他大爷的,他怎么不把那妖物毁了。” 卫澄吐了口唾沫:“糟心玩意。” “你能自己逃出去联系人吗?” “我自己可以,带着你恐怕有难度。” 林欢宜没回她,看着仓库里的东西陷入沉思。 【染血的木柄刀具*1,电击棒*1,透气长袍*1,羽绒服*1,打火机*2,面包*10,泡面*10】 怎么是古代背景,她根本不敢光明正大地用这些。一把刀和一个电击棒远远不够她让所有人逃出去。 她还有23.54金豆,一把刀19个金豆,只够买一把。她也可以直接将货架上的商品兑换成金豆,但是不好解释她怎么能藏这么多刀。超凡的能力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女娲神迹。 林欢宜打开今日百货市场,右手伸进左手宽大的衣袖摸到暗袋位置,购买了一把刀。她凑近闭目养神的卫澄,手肘推了推:“你有带武器吗?” “当然,他们太着急了,都没搜我们的身。” 不合常理啊,怎么会这么掉以轻心。林欢宜把刀放到暗袋里:“着急?想要最后捞一笔?” “也许吧。那狗昏迷不醒的,小的又过于年幼。局势不稳,他们当然急着捞一笔。” 林欢宜环顾一圈,没看到有人巡逻,她朝卫澄挑眉低语:“要不要干点大的?” “都干到牢里了,还不够大啊。” “把这的人都放走,干不干?” “怎么个干法?” 不等她们继续商量,远处就传来脚步声和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这个不错,肤白貌美,不会辱没我们的孩子,我们要这个。” “高高瘦瘦的,不愧是花了大价钱的,指不定咱们的孩子也能高高壮壮的。” “腹有诗书气自华,我们要这个带书卷气的,我们孩子以后一定能做个状元。” “你们几个起来,出去。”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快点。” “长官,这些都不行啊,还有没有其他的。” 这么着急就要挑人进女娲神迹了? 林欢宜和卫澄对视一眼,假装无事发生各自低头坐着。 林欢宜余光瞟到一对锦衣华服、珠光宝气的夫妻往一个领头的官兵手里塞了点什么。那官兵手一沉,满意道:“想要什么样的好货?” 那丈夫贴近领头官兵说了点什么。领头官兵欣赏一笑,搓搓手指,那对富贵夫妻机灵递出个袋子。 “消息挺灵通的,跟我来吧。”三个人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诶,这看着不错,唇红齿白的,健康。”一个妇人指着林欢宜,她眼珠子又转去卫澄的方向,啧了一声:“怎么还有个年纪大的,也不知道中不中用。你们也不怕赔了啊。” “你还愁替我们销路?又什么好不卖的,无非就是降个价的事。”她旁边那个官兵打开门,下巴抬了抬:“你,出来。” 林欢宜往后缩了缩,抱着卫澄耳语:“提前派人在进宫路上制造麻烦,我会随机捅人。” 避免其他人起疑,林欢宜故意大喊:“我不,我要和阿姐在一块。除非你们将我们两个都买走。” “别逼我动手,你这样的货色多了去了,换个也一样。少废话。”那官兵直接上来将林欢宜拖出牢房。 粗粝的石粒磨开了林欢宜手腕的皮肤。买家妇人心疼坏了:“哎呀,别弄坏了我的货。” “啧,真麻烦。这样吧,你再挑一个,我给你打折。”那官兵不耐烦地将林欢宜丢到牢房门口。 买家妇人欢天喜地,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哟,谢谢大人。” 买家妇人在前面火眼金睛仔细挑选。她丈夫在后面盯着林欢宜,时不时踢林欢宜几脚催促。 林欢宜强压着心里的火气,翻了个白眼快走几步走到买家妇人前面贴着铁围栏。 买家丈夫一脚踢出,林欢宜没站稳似的踉跄几下恰好躲开。 买家丈夫一声惨叫,抱着穿着薄棉的脚,神魂离体。 林欢宜幸灾乐祸地装模作样张大嘴。 “郎君,你怎么了郎君。”买家妇人心疼地扶着她的丈夫。 “她,她,我们要定这个人了。一次只能带一个进去,就她了。”买家丈夫咬牙切齿,脑中已经幻想了无数折磨人的手段。 买家妇人狐疑地扫了扫二人:“打折呢,多买一个备着。家里还有些余钱。万一这个生了个女孩,公公婆婆又要生气了,你忘了咱家里还有财产要继承呢。” “行,多买几个也行。这个必须买。” 买家妇人脸一沉,上下打量林欢宜,一巴掌甩过去:“狐媚子,老娘今天就送你去女娲神迹。” 林欢宜捂着脸低头。忍住,等会第一时间捅你们两个,两把刀一刀一个。 不多会,他们就挑出了一个看上去唯唯诺诺的女生,厚重的头发挡住这女生一半的脸。他们交完钱后,林欢宜和这个女生就被装进一辆狭小的窗户焊死的马车里,刚好只能容纳两个人。 看守人的奴仆只能挤在车辀上。林欢宜刚到车上坐好, 就听到地牢方向传来喧哗声。应该是卫澄逃出来了。 同车的唯诺女子贴近,用气音问道:“我叫贺妍,你叫什么?” “茯苓,我叫茯苓。” “茯苓,你想回家吗?” 林欢宜邪气一笑,右手伸进暗袋,握着刀柄:“你有什么计划?” “我会驾车,我们等会把前面那俩踢下去,驾车跑路怎么样?” “难,现在是去神迹的时间,听见前后都是马车的声音了吗。你一动,后面必乱,极其容易堵路。要是路上多人就更不好跑。再等等,我们会有机会的。” “怎么等啊,等会就到了啊。” 林欢宜握着刀低眸。如果贺妍想骗她以博取买家的信任,最后避免被送入女娲神迹,可能性不大。他们的钱总不能打水漂,这点价值不够那对买家撒手。 “你不会想着将我卖了,好自己脱身吧?” 贺妍惊愕地瞪大双眼,抬起双手晃动:“我当然不会这么蠢,他们可是花了钱的,不可能会放过我。” 林欢宜盯着她的神情,略微放松了点,拉过贺妍的手将刀柄塞过去:“别声张,我们会有机会的。” 贺妍握着刀摩挲几下,心安了些。这刀柄用料特殊,竟不是常见的木质和铁质,刀整体轻便灵敏。这茯苓怕不是一般人。 她递回刀柄:“这年头谁出门都会带保命的东西。不到绝路不好拿出,被人看到会被抓去处死。” “大家都带防身的,但是都被抓了。官兵……没来得及搜身。这么巧?”林欢宜拿回刀,抿唇,紧紧盯着贺妍:“你说,会出什么事呢?” 贺妍眼神一乱:“什么?你在说什么?” 林欢宜没工夫陪她绕弯子,开门见山:“你们要做什么?说不定我还能帮一把。” 贺妍矢口否认,手指微动:“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们是冲着谁来的?皇帝?女娲神迹?” 贺妍心口一紧,捂住林欢宜的嘴:“闭嘴,你要是敢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了。” 林欢宜乖巧点头。贺妍警惕地观察一会,放下手。 “我也是冲着这俩去的。想他死的人数不胜数吧。” 贺妍并不信她,冷笑一声:“你不用再试探了。等会你说肚子不舒服,去不了女娲神迹,听懂了吗?” 她衣袖裹着个锋利的物件,往林欢宜的肚子戳去:“别想着通风报信,我们会有人盯着你。” 林欢宜有恃无恐地笑笑:“啊,等会会有人来捣乱,不会坏你们的计划吧。” “具体。” “在去皇宫的路上。” 贺妍心中一梗,又狐疑地看了眼林欢宜。 “我帮那些不在你们计划中的人一把,如何?” “呵,你连计划都没有。如什么何?” “你连计划都不和我透露,我们能怎么合作?” 贺妍扫她一眼,学着她的调调:“宫里。” 不等二人继续试探,破空声袭来,铁质的箭头如星光般钉入暗无天日的车厢。 24. 悲悯的火光终于照在人身上 二人眼神一凛,掀起车帘。 看守的仆人慌了神,猛地拉住缰绳。车厢激烈晃动,林欢宜二人左摇右晃。 林欢宜拉着的车帘撕拉一声断裂。前面的仆人回头一看,张嘴要骂。林欢宜一个窝心脚将人踢了出去。 又一声扑通响起,贺妍挑眉炫耀。 林欢宜无语转头往外看。前面几辆马车上都插着几支箭,仆人都上前护住主家的车驾。 押人的马车反倒没人看守,有些胆大的姑娘已经下车狂奔,有些姑娘也只是探出头犹疑。箭雨骤然戛止,林欢宜跳下马车,暗袋的刀滑到手腕。 看守的仆人冲上来伸手抓她。林欢宜侧身避开,转身瞬间一刀刺中其腹部。 她冷冷地拔出刀,甩了甩血迹。被刺中的仆人捂着腹部一屁股坐倒在地,另一仆人大骇,脚步挪动几寸。 眼尖的买家抓着车窗帘子探出头嘶吼:“还不快抓住她!她跑了,就用你们的填。” 那仆人朝林欢宜冲过来,林欢宜快走几步奔向买家夫妇的车厢。老娘忍你们很久了! 三四个仆人守在车前,见她主动送上门,面露喜色。 林欢宜从仓库拿出电击棒,用宽大的衣遮掩。两个仆人双手如丧尸般举着,等着猎物上钩。 林欢宜往左一闪,绕到他们身后,左右开弓。左手电击棒,右手刀,齐齐袭去。后背厉风激起她脖子上的鸡皮疙瘩,她矮身躲过,右跨一步转身,冲向买家车厢。 买家丈夫见她过来,忙不迭地扑上去,手里握着刀刺出。 林欢宜下腰躲开,顺势右脚高抬踢出,却踢了个空。买家丈夫手一转,刀尖朝下刺去。 林欢宜瞬时倒地,往左一滚躲过。 有些害怕的买家唤人调头返回。马匹吃痛嘶吼,朝着林欢宜疾驰。林欢宜寒毛竖起,擦着马车边躲开。 不知从何处跑出几个戴着黑帷帽的人,冲上去见人就砍。 其他买家忙吩咐仆人调头绕路离开,生怕自己小命不保。买家丈夫也顾不得林欢宜,匆忙上马车转头,丢下仆人要跑。 林欢宜眉尾一跳,掷出手中的刀。买家丈夫眉眼微压,朝着林欢宜的方向调转缰绳,丝毫没有注意到冲着马匹和车厢连接绳索而来的利刃。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割绳的刀刃扎中了他的腿。 意外之喜! “手持利刃现于街道,斩立决!”买家丈夫脖颈的青筋抽搐,心疼自己和自己打水漂的钱财。 “刀现在可是在你手上。哦,不,你腿上。要斩也是斩你啊。” 手持刀剑的黑帷帽越发聚集,他们各自朝着豪华的马车砍去。她甚至还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是那几个在春风楼替她说过话的女子。 她们会是哪方的?太后还是贺妍? 顾不得收拾这对买家,林欢宜被前头一辆顶奢的车厢吸引了目光,明亮的白纸糊在红木的窗棂上,车顶飞檐斗拱,像是运了一个厢房出门。十来二十个身着盔甲的护卫守候在旁,四匹马温顺地候在车前。雕梁画栋的车厢在前,简朴严实的牢狱车厢在后。 那对曾经在牢里出现过的、珠光宝气的夫妻恭恭敬敬地持刀护在马车周围。他们竟是奴仆。 黑帷帽人前仆后继,却被那一圈圈的护卫挡住。 刀光剑影间,血色与“雪色”混杂。林欢宜心口一堵,拉住距离最近的一个帷帽人:“你的帷帽能给我吗?” 那人一顿,毫不迟疑地摘下帷帽。她笑意盈盈,待林欢宜接住后脚步不停奔去。 那是早上刚见过的阿芸的阿娘。见阿芸阿娘摘掉帷帽,不少人也把帷帽丢在地上。 林欢宜走近那顶奢马车,从仓库拿出打火机,点燃帷帽顶端的竹顶。劈里啪啦的火焰照亮了她的脸庞。 她挑了个不会牵扯到黑帷帽行动的位置,用力朝顶奢的车厢顶丢出点燃的帷帽。护卫奋力举刀劈去。点燃的帷帽一分为二,在空中顿了顿,偏离既有的航道,掉在那祸害它的凶手身上。 林欢宜趁机捡起好几个帷帽抱着,抽出两顶点燃放在地上生火。 不少堵在道路上的买家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动,瞟了眼那顶奢的马车和源源不断的杀手,又缩了回去。 之前买下林欢宜夫妇的躲得最快,生怕被人发现他们和林欢宜有关系。 顶奢马车的护卫想冲去阻止林欢宜,却被一批批的刀尖挡下。 不少黑色的帷帽朝着那堆微弱的火飞来,飞蛾扑火般被火焰吞噬殆尽。高高的火苗窜了起来。 林欢宜用下巴和手臂夹着两顶帷帽,一手拎着一顶帷帽点燃。涌上去的人太多了,敌我不分,她只能尽量往高了扔,这样不容易误伤。 她右手丢出一顶后,迅速将另一顶换到右手,左手抱着剩余的“火种”,再次朝着相同的方向丢出另一顶帷帽。 第一顶丢出的帷帽吸引了好些个护卫的目光,距离最近的护卫武器被人挟住,他毫不迟疑地丢弃武器,高高跳起扑向那团火焰。滚烫的火燎遍他的身体,他不停地在地上翻滚、哀嚎。 其他几个护卫见状也上去拍打。几个眼尖的护卫见到飞来的第二顶帷帽,脚步一停。 就这么一瞬间,那第二顶帷帽已经扑到了车顶,滋滋地烧着“屋檐”。 林欢宜回身一看,明亮的水渍混在乌黑中,显得格外耀眼。她生的火被人浇灭了。 一个仆人鬼鬼祟祟地逆行,那个方向也有卖她的买家夫妇。 呵—— 林欢宜转脸一瞧,顶奢马车里的矜贵夫妇屈尊降贵走下马车,不得不让路上的灰尘玷污鞋底。 护卫从后面那辆牢笼车厢拉下一个满头银霜、形容枯槁的女子。那女子如木偶般毫无波动。 精妙绝伦的车厢燃起熊熊烈火,护卫如砍冬瓜般碾死上前阻拦的“蝼蚁”。“蝼蚁们”一面阻挠,一面高举黑色帷帽丢向火焰。 纵护卫们武艺再高,也无力阻止连续不断的帷帽。他们只能护着主人往外撤。潮水般的人群直逼得他们寸步不进。他们只能誓死给主家多留点空地 。 林欢宜微微点燃帷帽,快步蹬上旁边的马车,将帷帽放到车顶,双手扒住车顶边缘翻身上去。 趁着那些护卫被人群挤得顾不过来,她将两顶点燃的帷帽往空地上的矜贵夫妇丢去。炙热的火焰点燃了他们精妙的华服、吞噬了他们富丽的头饰。 一波一波的人群涌来,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将帷帽扬起、丢弃。肆意且残忍的笑容浮现在他们脸上。 一顶顶黑色的帷帽如同飞虫般扑入顶奢的红木,耀眼的火光冲向天空。悲悯的火光穿过浓郁的黑烟,终于照在人的身上。 铁蹄声姗姗来迟,围住满街奇装异服的人。 “尔等竟敢行刺永定侯,就地格杀!” 官兵手持长矛指着人群,精良盔甲泛着冷意,马蹄步步往前,围猎般缩紧包围圈。 “大人,不关我们事啊。我们也是受害者。” “快,快抓住他们,他们是刺客。” “一群刁民也敢以下犯上,就该处死。” “大人饶命啊。” “大人,你怎知死的必是永定侯和夫人?”林欢宜大言不惭道。 “哦?永定侯的家仆,你们来说说?” “大人别信这贱民,就是她带头害死我家侯爷和夫人的。” “胡说,明明是我们得了消息。大胆贼子杀害侯爷和夫人,抢夺身份后欲进宫行刺陛下。吾等不得不冒死护驾。汝等随侍侯爷左右,竟未能察觉半分,合该下去挨个二十棍。” 永定侯的护卫听到这话,各个心里开始计算。挨二十棍就能抵消护主失败的死罪。侯爷死就死了,只要没死在他当职的时候,他和家人就能逃过一劫。 “你说贼子杀害侯爷,证据何在?”带头的官兵睨眼林欢宜。 一永定侯护卫跪地俯首:“大人请恕小的无能,未能及时察觉侯爷有异,竟误了救侯爷的良机。” 见有人当出头鸟,永定侯的护卫争先恐后地跪下求饶:“小的失职,竟不将侯爷的异常放在心上,还望大人恕罪。” “小的发现侯爷今早多吃了一碗粥,侯爷怕是今早已经遇害。” “侯爷昨晚宿在夫人处,往常都是同柳姨娘共眠。” “侯爷前日左脚跨入侯府,并不合常理,往常皆是右脚先入。” “侯爷他……” 带头官兵紧握缰绳,额头血管直跳:“闭嘴,胡咧咧什么!尔等竟敢非议超一品侯爷!” 林欢宜适时开口:“大人就该将他们抓去打板子。疏忽至此,差点误了大人。” 带头官兵一滞,语气回转:“可有证据?来日公堂之上,可容不得尔等胡言乱语。” “自是有的,只这东西关键紧要,不可随意泄露。大人可将我等移交官府,听候发落。” 带头官兵眉眼舒展,抬手:“将人统统抓回去。” 之前买下林欢宜的买家丈夫眼睛滴溜溜转,不甘心地咬牙:“大人勿要听这妖女妖言惑众,就是她谋划杀了侯爷。速速处死她!” 25. 换一个皇帝,再换一批官员,一切就能好起来…… “是啊,就是我杀的假侯爷啊,他说得不错。大人,速速处死我吧。”林欢宜得意地扬起唇角。 带头官兵松了松缰绳。座下的马匹不安地喷出几口热气,踱了几步。有些人的眼神已经在官兵的武器和装备上打转。 “太后懿旨到——”红缨的声音如同救世主般出现。闻声的人群自发地让出一条道路,他们目光紧紧盯着红缨手中的懿旨。 林欢宜毫不犹豫扑通一声跪下。有些人见贡献最大的林欢宜跪下,也不情不愿地跟着跪下。 买家丈夫贼兮兮地瞟了眼林欢宜,坐等林欢宜的“好下场”。 待官兵们都下马跪下后,红缨开始宣读:“奉皇太后懿旨,金吾卫即刻捉拿长乐街闹事之人。钦此——” 人群死寂般沉寂,一片树叶像头颅般滚落在地。神智恢复的人开始后怕。 林欢宜高呼:“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带头官兵深深俯首:“臣接旨,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他站起朝下属抬抬下巴。 林欢宜一屁股瘫在地上歇息,动了动近日异常受累的肌肉。 人群中出现了些不合群的窃窃私语。 “……干涉朝政……” “雌鸡司晨……” 有些胆大直接喊了起来:“太后娘娘此举不妥!” “娘娘还政多年,怎可肆意干涉朝政。” “怕不是有不臣之心。” “请娘娘收回懿旨——” 说话的人有男有女,但皆身着绫罗绸缎、神色惶恐。 林欢宜歪头,冷冷地扯扯嘴唇。这人呐,可真是奇怪。平日恪守天地君亲师,这个时候就冒大不韪勇于进谏了。看得到远在宫廷太后娘娘插手朝政,却看不到每日飘荡在大街小巷的黑色帷帽。 “将那些妄议娘娘的人单独抓起来。”带头官兵神情不耐道。 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喂,你腿瘸了?”不知何时,红缨已站到她身前。 林欢宜伸手,红缨将她拉了起来。 “娘娘要见你,你跟我回去。” 林欢宜点点头,眼神瞄到之前永定侯买下的那位女子。那女子木偶般的姿态有了变动,低着头。 林欢宜指了指:“你认不认识她?” 红缨疑惑地看去,又拨开人群上前,歪着脑袋仔细端详。那女子缩了缩,试图用衣袖挡住窥探的目光。 红缨很没有边界感地挑开女子的衣袖,脸色一变,声音颤动:“你!你也跟我回去,娘娘……要见你。”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那女子两手紧紧地绷紧衣袖,将脸挡了个严严实实:“不了,不了,不了。” 林欢宜凑上前:“去见见故人吧,太后她不是捧高踩低的人。” 那女子捂着脸:“你们有帷帽吗?给我一个我就进宫。” 林欢宜左右看了看,附近已经没有戴着帷帽的人了。那些买家的帷帽也合群地消失。 等她转头时,红缨双手递出一块黑色面巾:“这个可以吗?” 女子伸出手接过,林欢宜和红缨上前挡住人群中时不时瞟来的目光。 “走吧。”那女子戴好面巾道。 三人挤进红缨的马车里,摇摇晃晃地前往皇宫。带头的官兵也只当没看到少了两个人。 红缨先去回禀太后,二人坐在正厅喝茶等候。 林欢宜看了眼女子面上绑着的黑面巾问道:“我叫茯苓,你叫什么?” “我,你可以叫我阿思。” 阿思,不像个真名。这人和太后是什么关系呢?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太后身着寝衣,散着头发,光着脚跑来。 她跑到阿思面前站定,眼眶发红:“你能不能摘下面巾让我看看。” “你让其他人都下去吧。” 林欢宜和匆匆忙忙跟上的宫女们都被红缨带了下去。 “胆子不小啊,闹出这么大的事。” “姑姑说笑了。”林欢宜浅笑。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起她忽视的问题。她杀了域里的角色,会出事吗?也不算她杀的吧,大家一起干的,剧情杀了剧情人物。域的难度不会升级吧? 正厅忽然传来低低的哭声,不一会就是发泄式的尖叫。 林欢宜回头看了看,红缨一动不动,其他人也跟没听到一样。 “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会。”红缨肯定地回答。 “你跟在太后娘娘身边这么久,你一定知道阿思和太后娘娘到底是什么关系的吧。” “阿思?她说她叫阿思?” 林欢宜点点头:“是啊,所以作为太后娘娘心腹的红缨姑姑认不认得她?” “哼,我当然……”红缨忽然一顿,瞪着林欢宜:“不许套话。” “哦,我就问问,不知道就不知道嘛。” “你,哼。我救你一命。哦,不,两次。你对救命恩人就这个态度?” 林欢宜迷茫地眨眼,规规矩矩地行礼:“谢谢红缨姑姑救命之恩。” 没等红缨来得及计较,屋里的人喊了她的名字。她甩着手帕进屋。 林欢宜实在无聊,又去逗了逗几个一同候在一旁的宫女。她们跟哑巴似的,一句话也不说。 啊,还是红缨好玩。 含苞待放的桂花一簇一簇地站在枝叶上,勾人的清香足以引人驻留。林欢宜晃到花圃边,伸出食指点了点。 “茯苓!太后娘娘让你进去。”红缨看到林欢宜摸花的手,忍不住投以怜悯的目光。 一只大黄狗龇着大白牙,四驱启动,直冲着林欢宜去。 林欢宜右眼皮一跳,撒腿往正厅跑,心中却很不服气。早知道多摸摸了。 “大黄,不许胡闹。”顾静姝坐在墙上,叉腰呵斥。原本凶狠的大黄却乖顺地摇尾巴,讨好地吐出舌头。 林欢宜福了一礼:“殿下也翻墙?” 顾静姝身子一僵,哼了一声跳下地面:“红缨姐姐,母后可还在午睡?” 红缨神色诡异:“娘娘还未醒,殿下先去花厅喝杯茶。” “啊,我直接进屋等母后吧。” 红缨伸手拦下:“殿下,先去花厅吧。” 林欢宜手挽着顾静姝:“殿下走吧,我们喝茶等 等。” 顾静姝被林欢宜越拉越远:“不对,你怎么在这?” “娘娘有事要吩咐我。” “走错了走错了,不是这边。” 林欢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顾静姝看着她的动作皱脸:“你怎么蛊惑母后的?你怎么都能坐在花厅里了?” 无他,唯胆大尔。正厅都坐了,花厅算什么。 “殿下说得有理。”林欢宜刷的一下站到顾静姝身后,盯得顾静姝心里发毛。 “行了行了,你坐下。”顾静姝无语地指了指她身旁的座位。 林欢宜坐下。 顾静姝抿了口茶:“母后今天有客吧?” 林欢宜欠扁地答道:“是啊,我呢,我怎么不算客呢?” 顾静姝沉默一瞬,又抿了口茶:“你说母后对我好吗?” 这不好回答啊。两人看上去确实还可以,但权势滔天的太后怎么会让她的女儿住冷宫?可一个住冷宫的公主却精通武艺,应该也是被人用心教导了的。 顾静姝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害怕,害怕她有一天会像母妃一样丢下我。” 啊?你不是太后的亲女儿,好像也合理。 “殿下,娘娘既用心栽培你,就不会想你在这情字上苦恼。”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太后面色如常款款而来。 “参加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阿姝,今日之事做得很好。你很不错。” “谢母后夸奖。”顾静姝神情恢复,与往常一般无二。 太后眼珠子转向林欢宜:“今日那刺杀是你组织的?” “顺势而为。”林欢宜言简意赅。 太后似笑非笑:“是你提议卫澄故意被抓,然后提议做点大的?” 林欢宜低头以示恭敬:“一切都为了娘娘的大业。” 一个茶杯砸到林欢宜脚前,破碎的瓷片飞溅。 “你杀了永定侯,要吾如何为你开脱?你的那些花言巧语,放文武百官面前还不够看。” 林欢宜抬头定定地看着太后,言辞隐晦:“也不是一无所获的,不是吗?” “什么,你疯了?”顾静姝紧握着扶手惊骇道。 “不是我疯了,是百姓疯了,是这压抑腐朽的世道活活将人逼疯。永定侯今日必死,此乃民意。人活着总要有个宣泄口。奴婢给出的借口已经非常体面了。” “他们不这么觉得。他们必定上奏要求处死刺杀永定侯的人。” “那就让他们上奏,想永定侯死的不止这一批。只要有一点点火星,就能燎着高台上那些大人们的衣袍。” “不妥,这必要见血。” “现在见的血还少吗?不过是裹了一层好看的皮,待内里的烂肉腐烂侵蚀皮囊,那时候流的血可不必现在少。见最少的血,狠心剜去那块烂肉,才好上药包扎,不是吗?更何况,陛下还没醒。” 太后转了转茶盖:“换一个皇帝,再换一批官员,一切就能好起来了?另立新君,要立哪个呢?世家大族根深蒂固,可没有那么好动。且待吾还政后,难保下一个皇帝不会想现在这位那样。” 26. 你们这些低维生物,凭什么杀我 “单单换一个皇帝,那诚意恐怕不够。若是官员的挑选范围再扩大一些,不仅限于官宦、男子呢?可先从特聘一些贵族女子成为官员,特别留意那些走下坡路的家族。另外,娘娘当年的战友们可还在?” “你是说重启她们?可她们年龄大了,且各有家庭,怕是不好说服。” 林欢宜伸出小腿放松姿态:“帮娘娘夺权,这点功劳确实不够。可若是从龙之功,怕是够说服她们。京城大大小小的武馆,也能说动一二。奴婢与一小武馆有些交情,可先去试探一二。军权在手,娘娘何不登基?” 太后一愣:“女子为帝,女子为帝,女子竟可为帝。” “既能当将军,也可为皇帝。” 顾静姝看了看林欢宜,又看向太后:“母后,她说得对。母后自尸山血海厮杀而出,多年垂帘听政,怎不可为帝?自古以来,多少皇帝昏庸无能、祸害忠良。母后带军功登基,谁敢说出半个不字?” 太后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沉默不语。 红缨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太后娘娘,陛下醒了。” “什么!”三人齐齐站起。 “是,贵妃娘娘派人来说的,陛下醒了,还传回赵公公。” “娘娘,您竟然没有全换成自己的人或者暗中下点什么?” “他和先帝多年培养的人手岂是吾说换就换的。重臣、嫔妃日日探望,骤然换人,怕是让人起疑。” 顾静姝踱了几步:“不可能啊,太医说他伤得很重,轻者沉睡数月,重则一睡不起,这才第二天就醒了。” 这不会是她杀了那永定侯带来的难度升级吧? 林欢宜右眼皮跳个不停:“娘娘,不若一不作二不休。直接干掉他,对外称他身亡。假意和贵妃合作,扶十二皇子继位。” 养心殿内。 赵公公倚在床边泪眼婆娑:“陛下,小心太后。她竟敢包庇刺客同伙,恐有不臣之心啊。” 皇帝面色铁青,声音嘶哑:“她敢?” 贵妃坐在床榻边缘,吹了吹手里的药,温柔地看着皇帝:“陛下,该喝药了。” 皇帝被人扶着坐起,他拿过药碗仰头饮尽。 贵妃拉着皇帝的手,放到脸颊:“陛下,臣妾好想您。臣妾想单独和您说会话。” 赵公公不甘地往前凑了凑:“陛下,太后她……” “行了行了,你们下去吧。没有朕的吩咐,不许进来。”皇帝不耐烦地挥挥手。 赵公公看眼皇帝,又看眼暗中瞪他的贵妃,低头和宫人们一起去外面候着。 “太后娘娘到——”太后和顾静姝共乘一凤轿前来,身着宫女服饰的林欢宜在旁边跟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聚在养心殿门口。 赵公公勉强维持微笑行礼,起身:“太后娘娘,奴婢这就进去通报一声。” 太后唤了声红缨,红缨立刻上前拦住赵公公。 “不必了,吾就是进去看一眼,勿扰皇儿歇息。” 话毕,她和顾静姝起身要进去。皇帝身边的侍卫亲军指挥使拱手:“太后娘娘,不要让奴才难做。” 太后朝红缨使了个眼色:“让他进去吧。” 赵公公摸了把汗,急匆匆地往里走。不一会儿就出来了,他弓着腰:“娘娘,陛下请您和长公主进去。” 太后将红缨留在外面,带着林欢宜往里走,皇帝的侍从也跟在她们后面。 “母后身体近来可好?”皇帝坐在床边,似笑非笑道。贵妃扶着他,眼神闪躲。 太后瞟了眼旁边空空的药碗:“还不错。” 皇帝和赵公公交换眼色,冷笑一声,指着林欢宜:“来人啊,将刺客拿下。” 宫人侍卫涌上前来,看着纹丝不动的太后几人,又停住脚步。 “皇儿这是何意?是要构陷吾吗?” “朕还想问问你,胆敢行刺朕。你这个太后又能做多长久?”皇帝面色发涨,捂住心口。 林欢宜眯了眯眼:“娘娘是您的嫡母,陛下怎可如此?” “这个嫡母怎么来的,她自己心里没数?拿军功要挟父皇娶她,不知廉耻!”皇帝扯了扯唇角,一脸鄙夷。 贵妃抚了扶他的胸口:“陛下莫气,动气伤身。” 太后冷眼看着这对鸳鸯。 林欢宜捂着嘴,被感动到快要哭泣:“天呐,陛下和贵妃娘娘好恩爱啊。贵妃娘娘的堂妹在九泉之下必会祝福你们的。” 二人动作一僵,贵妃强作镇定:“你胡扯旁人做什么?你们这群废物是吃干饭的?还不快把人拿下。” 林欢宜淡笑:“陛下,药好喝吗?” 贵妃凶狠地瞪着她。皇帝一愣,一把推开旁边的人。太后和顾静姝隐晦地扫了眼林欢宜。 贵妃摔倒在地,破罐子破摔:“太后娘娘,不若我二人协力扶十二皇子上位,一同垂帘听政,如何?” 贵妃神情自若地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您如今要重掌朝政,怕是不易。药我已经喂他服下。只要我二人合作,您能重理政务,我儿也能顺利登基,一举两得啊。” “朕宠着你、惯着你,你居然背叛朕!” “呵,宠我?你是不得已而为之吧。要不是需要我那蠢堂妹为你那女娲神迹打响名号,你怕也不会娶我。还好我聪明,会为自己打算。怪就怪你那女娲神迹吧,让我免于生育之苦便有了一个孩儿,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皇帝吐了口黑血,神情恍惚:“不,你们不能杀我。来人啊,杀了她们,统统杀了。” 赵公公径直冲着太后而去,被顾静姝一脚踢出,砸到了后面好几个宫人。 林欢宜上前,一个背摔将人撂倒在地,拎着人转身丢出。 “你们,你们不能杀朕。朕是天命之子,你们这群纸片人,怎么杀得了朕。忘恩负义,是朕,朕辛辛苦苦做任务刷积分兑换自动代孕机,救宁国于水火之间。你们这些低维生物,凭什么杀我?朕,才是唯一的天龙之子。” 皇帝大口大口地吐出黑血,侍卫宫人们见状也踌躇着不敢上前。 皇帝,不行了。都开始说一些听不懂的话了。 他们 听不懂,林欢宜听懂了。 系统,纸片人,他是穿书者之类的存在?自动代孕机,没听说过这个机器,但代孕听懂了。也就是说,女娲神迹其实是这个穿书者兑换的一个道具。 有点超脱现代科技认知了啊。那他死了,该算她完成任务了吧。 林欢宜眼巴巴的看着半死不活的皇帝。只见那皇帝跟吐血怪一样,一吐一箩筐,但就是死不了。 贵妃倒吸了一口凉气,掐了掐手心:“陛下竟说起胡话了,不如臣妾帮你一把,早日结束痛苦吧。” 赵公公看了皇帝一眼,轻车熟路地趁人不注意往外挪。 侍卫亲军指挥使虽震惊,但见他们的靠山还在,示意侍卫们保护陛下。 “朕让你们去抓住他们,怎么还不动手,当朕死了吗?”皇帝抬起染血的衣袖,顿了一下又放下。 “陛下,您的安危要紧啊。” “朕是天命之子,龙脉护体,不会有事的。你们还不动手?” 她从仓库中取出刀藏进衣袖,趁他们说话分神,直接冲了上去。 侍卫亲军指挥使回身抽剑横劈。林欢宜下腰避开,弹起继续往里冲。 侍卫亲军指挥使佯攻往右刺,左脚抬起。慢了半拍的侍卫也跟上节奏,抽刀上前。 林欢宜往后退几步躲开,余光瞟到一柄剑从侧后方欲捅她腰腹。她抬起刀挡住。 一剑尖出现在她背后,距离她的脖子不过毫厘。一个木簪“?”的一声砸在剑身,林欢宜往旁跨几步。 “你居然会武。你自小入冷宫,你居然有机会习武。朕当时就该连你也一起杀了。”皇帝直勾勾地盯着顾静姝。 “兄弟姐妹十三人,皇弟全杀了。我记得当初父皇似乎很是中意三皇兄。莫非你得位不正,才急着杀人灭口,只有我这个常年待冷宫的逃过一劫。这么一说,似乎很有道理啊。” 皇帝揪着衣服,一言不发。 太后抢夺了侍卫的剑,一脚将人踢开。红缨拎着赵公公进来,往里一丢:“娘娘,人都控制住了。” 皇帝阴郁地背手,青筋暴起地盯着太后。咔哒,机械的声音响起。 林欢宜呼吸一滞:“躲开,他有暗器。”她一边说,一边撬起最近的桌子,抓着凳子腿往耳房跑。 太后武艺高强,拉着顾静姝身影一闪,躲到卧榻后,偶尔丢个花瓶干扰。红缨匆忙退了出去。 “砰砰砰——”冲锋枪扫射的声音响起。皇帝追着太后二人,子弹突突突地射入地板、木板。 林欢宜听着声音的位置,头也不敢抬,缩着往后躲。侍卫宫人们吓得满地逃窜,挤着往外跑。贵妃头发凌乱地钻进床底。 金属高速嵌入皮肉,刚才严严实实堵在皇帝面前的侍卫皮肉绽开。 打不中太后二人的皇帝已癫狂,口中的血不停流出,红色沾满了他持枪的手。他停下扫射的手指:“上阵杀了不少人啊。但是朕有真理,武艺再强又有什么用?陶笙、顾静姝,出来受死。” 话说完,他换了个方向,压着脚步声,一步步往前挪。 27. 妖物祸国,宜尽早处置 林欢宜将桌子放在耳房门口,半蹲着躲在半镂空的雕花木门后,扫了一眼耳房,除她之外,空无一人。 外面的枪声已经停了好一会,她控制着呼吸频率,舔了舔唇角。 一只黄色的小腿跨过桌子,悄无声息地出现。 来了! 皇帝手紧握着枪夹在腋下。林欢宜从侧面窜出,双手握着枪管,将人往里拉。 皇帝一惊,死死抓着枪不放,将枪往林欢宜的方向拉。不料林欢宜竟将他往里拉,还没跨过来的腿被桌子绊住。他摔倒在地也死抓着枪。 枪口正对着林欢宜,皇帝眼色癫狂,他正想开枪,他的真理却消失不见了。 不!见!了! 林欢宜一脸错愕,喜上眉梢。她一脚踹去,左腿踩着皇帝的背,右膝盖压着皇帝的手臂,双手摁着他的左手。 皇帝跟鱼一样往后翘起腿,却始终够不着。他面色红涨:“一群饭桶,还不快来救驾,想要被灭九族吗?” 比他的侍卫来得更快的是贵妃,她发髻凌乱,衣服松散,腰带套住皇帝的脖子。她将腰带交叉往两边拉,皇帝手脚往上使劲却还是挣脱不开林欢宜的桎梏。 忽然一股电流穿过了林欢宜和贵妃的身体,二人眼前发黑,手脚无力。皇帝趁机挣脱束缚,一手拉开勒着他脖子的腰带,一手不知从哪变出刀往林欢宜身上刺。 太后刚好赶了过来,一匕首直直地飞入他的脖颈。 皇帝口吐鲜血,手握着刀柄笑得猖狂。他一拔刀,恶臭的鲜血溅了林欢宜满脸。 居然还没死。林欢宜心底一沉。 侍卫宫人们停住救驾的脚步,面色惶恐。 皇帝坐在地上,摸了摸受伤的脖子,一张白色的贴纸贴在伤口处,声音喑哑:“朕乃真龙化身,不死之躯。听朕号令,杀了她们,取首级者,封侯拜相。” 林欢宜扑上去抓着他持刀的手,另一只手不忘重创他受伤的脖子。 贵妃拉走掉在地上的腰带,去绑皇帝拿着刀正和林欢宜拉扯的手。 太后和顾静姝也上前帮忙,一人帮忙夺刀,一人绕后捆着皇帝的手。 宫人侍卫们犹犹豫豫地上前。 “你们看到了皇帝最大的秘密,不怕被灭口吗?”林欢宜捶了皇帝腹部一拳。 “杀了她们,不然朕灭你们九族。” “吾将厚赏尔等及其亲族。” “皇帝是个妖怪,这等秘密被你们知道了,你们觉得还有活路?”林欢宜也扯出腰带,开始绑皇帝的腿。 “朕是天神,真龙降世。朕得女娲厚泽,赐朕神器,令南国也不得不依附朕。朕还重视农业、鼓励创新,朕推广简体字让更多的人识字。朕——” 顾静姝掐着他的下颚,打断他说话:“嗤——南国是母后打退的,要依附也是依附母后,你算老几?” 林欢宜默默翻了个白眼,尽给自己贴金。侮辱女娲,还抢夺简体字的功劳。臭不要脸! 顾静姝回头盯着那些宫人侍卫:“还不过来?一个妖物冒充陛下,你们还要等他顶着陛下阿大身份祸害你们九族?” 贵妃坐在地上捂着心口,大口喘气:“本宫随侍陛下多年,一眼认出此物假冒陛下。故与太后设下此局。怎么?你们连本宫的话都不听了吗?” 林欢宜转了转眼珠子:“娘娘,妖物祸国,宜尽早处置。” “红缨,你带人进来。”太后冷冷地扫眼皇帝的随侍。 结局既定,无法转圜。皇帝身边的宫人侍卫急着上前表功,纷纷抽出腰带将皇帝绑了个严严实实。 林欢宜盯着被裹成木乃伊的皇帝,抬起眼眸:“娘娘,这样恐怕不行,捆不住这妖物。或许可以用泥裹住全身,使其无法动弹。纵使变出个什么物什,也有个缓冲。” 太后轻笑一声:“用泥裹住全身,是个好主意啊。” “女娲神迹内应该有不少女娲土,或许可用。” 顾静姝蹙眉:“妖土裹妖物,会不会反而使他法力大增。” “呵,哪有什么女娲土,不过是皇城郊外的寻常土壤。这妖物想多敛财,故意搞出的噱头罢了。”贵妃忽然一顿,捂住嘴,眼神慌乱地看着外面的天色。 “怎么?在等你父亲?他来不来了。”太后捋着衣袖。 贵妃眼神一沉,瞄了下皇帝:“都这个时候了,娘娘不希望再横生变故吧。” “那是自然,吾会扶十二皇子上位的。” 二人笑意盈盈地达成交易。 林欢宜现在没空管这俩唱戏的笑面虎,她勉力压下脸上的肌肉,心中默默念叨。 不能笑忍住啊。嘿嘿,这谁忍得住啊,她有枪了,白得的哈哈哈。枪还有子弹吧,那混蛋没有把子弹用完吧。 她看了两眼皇帝,呼吸一顿。不对啊,他杀不死。按理来说,杀掉诡异,这个域就消失了。是这个域比较特殊,只能通过完成任务获得,还是他不是诡异,他只是一个NPC? 不行,她得去那个女娲神迹看看。 林欢宜抬眼,主动请缨:“娘娘,奴婢押他过去吧。” 林欢宜指挥宫人剥下他的皇帝服饰,随手从衣袖里拿出手帕,再用黑布袋套住他的头。红缨在前带路,她命两个侍卫押着皇帝,她走在后面时刻盯着。 没有完美通关,只能获得90%,这个域起码B级以上,也就是说她最少会亏损49的能源和金豆。 现在升级还另外需要100的能源,下一级不知道会要多少。能攒就攒吧,先去探探路,万一任务完成不了,还能有个方向。 林欢宜走到女娲神迹前,守门的小太监谄媚地迎了上来:“哥哥姐姐们安好,这是今日要送入神迹的人吗?” “嗯,你们这里还有空房间吧。” “有的有的,我们这平时会留出几间空房,姐姐这边走。” 林欢宜看着前几天刚来过的房间,挑了挑眉。小太监讨好地笑了笑,搓搓手指。 林欢宜拉了拉宽大的衣袖,看眼红缨。红缨瞪她一眼,硬着头皮依依不舍地送出银子。 “女娲土,还有吗?运过来点。” “姐姐,你们要哪种女娲土? ” “这还有分类?” “除了最基础的男款女款可以大幅度影响胎儿的性别,还有财运亨通款、美貌双全款、文采横溢款、武艺高强款等等款式,这些都会大幅度提升胎儿的天资。当然,如果您都想要,我们还有十全十美大套餐。只要您敢想,您的孩子就是世上天资最高的。只是这价格……” 这不就是京郊外的泥吗,这钱也太好赚了点吧。 林欢宜指着红缨:“就最普通的那种就可以,钱找她要。” 小太监朝着红缨低头沉默。红缨翻了个白眼,出示一枚巴掌小的令牌。 小太监腰更弯了:“姐姐有事请吩咐。” “再找几个人过来抹泥。” 腥臭的湿土一桶桶送来,林欢宜拧眉,小退几步。两个小太监兢兢业业地往皇帝身上抹泥巴,察觉到下方人的挣扎,他们的手愈发放肆。 林欢宜转头对红缨说:“我去女娲神迹里面看看。” “你去哪里干什么?” “好奇,看看。等会回来。” 带路的小太监低着头,往林欢宜手里塞了点东西:“往常这个时候已经会有不少人送进来,可今天出了点事,人来不了。还望姐姐在贵人面前美言几句。” 林欢宜递了回去:“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太监转身要离开,林欢宜忽然叫住他:“等等,女娲神迹只需要人的精血就能让人怀孕?” 小太监点头:“是呢,需要男女双方的精血和女娲土混合在一起,然后将其裹在孕母身上,这诞下的孩子就是提供精血的男女的。” “他们怎么确定孩子是他们的,毕竟不是他们亲自生的。” 小太监眼神闪躲:“起初外人也不信,但这是先帝和陛下大力推荐的,这试试也没什么关系。这生下的孩子逐渐长大,就越发像那些提供精血的男女。渐渐的大家就都信了,就连南国的贵族也慕名而来。” “当然,也有极个别孩子长得不太像,但这孩子绝对是提供精血男女的孩子。”小太监补充道。 林欢宜上下打量他,松开握拳的手,语气僵硬:“你下去吧。” 盯着小太监走远,林欢宜才推开门。 一台庞大的全封闭机器伫立在屋子中央,占据了整整三分之二的空间。 她刚想走近看看,忽然抬头,瞳孔紧缩。 无数根寒光的细针悬在屋顶,远远看去像一块完整的铁板扣在顶上。 “小小人类,竟想毁灭我。找死!”机械的声音从庞大的机器里传出,屋顶上的针转向林欢宜飞来。 “你是谁,为什么躲在女娲神迹?有何居心?”林欢宜想起仓库里的枪,退到门口,有恃无恐地试探道。 “你想要那个皇帝一样的力量吗?你过来,我能给你。” “他的力量难道不是女娲赐予的,你是女娲?” “女娲哈哈哈哈哈,不,这是我的世界。你要,还是你不要?”数万成人半只手臂长的针飞来,针尖直指林欢宜。她的眼前好像铺了个没有握把封顶的钢针刷子。 28. 十月怀胎不易,长公子可要多补补啊 细密的汗渗出,林欢宜眼睛都不敢眨,屏住呼吸,生怕一个不小心针将她捅个对穿。 她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动了动:“好啊,你给我啊。” 没看到有电线或者插头,这个机器不用电! “你过来,你过来。” 林欢宜抬脚假装进去,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下蹲,鸭子走路般往外逃。 屋里风声鹤唳,针尖嘟嘟嘟地扎入,红棕色的木屑洋洋洒洒。 林欢宜转头一瞧,木门溃烂不堪,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钢针刷子门。针尖整整齐齐地悬在门口,不得寸进。 林欢宜直接站了起来,被挑衅的自动代孕机狠狠地扎着窗户泄愤,窗纸也被他嚯嚯干净。 自动代孕机狂怒,机械匀速地发出啊啊啊啊啊的声音。 她挠挠耳朵,做了个鬼脸,大摇大摆地离开。 还是继续完成任务吧,这个诡异不好对付。一个不小心,刺猬可能都没她刺。 林欢宜轻车熟路地回到关押皇帝的房间,裹着泥的人安静如鸡:“他死了?” “听起来不错,真希望有那么一天。他太吵了,我就轻轻拍了一下,可能晕了。”红缨抛着石头回道。 “他又胡说什么了。” “什么回家,任务之类的,疯了一样。” 林欢宜点点头,席地而坐。 红缨松了松肩膀:“你去找太后娘娘吧,这里有我守着就行。” 左脚踏入慈宁宫的林欢宜抬手接住飞来的令牌。太后一身白色里衣,披发站在林欢宜面前。 “明天和卫澄去找武馆的人。” 林欢宜翻了翻不知道什么材质的令牌,上面写了武定二字。她诡异地看着太后。 太后清清嗓子:“那狗崽子出事了就是好啊,方便多了。你拿着这个令牌,赶在宫里落钥前出去。” “下午被关进地牢的那批人还能放出来吗?” “当然可以,但没有那么快。” 二人走入正厅坐下。 林欢宜抛起令牌,接住:“十二皇子什么时候继位?” “今晚贵妃的祖父丞相会急奏,估计明天就能定了,后天继位吧。” 后天啊,有点久了。林欢宜蹙眉:“太后娘娘知不知道杀永定侯的是什么人?” “不是你?” “承蒙高看,没这么大的能耐。” 太后踱步,抚平衣袖上的褶皱:“你不就是洗华教的教众吗?” 林欢宜故作高深地看向窗外,掩饰自己的茫然。 太后只当她在隐藏身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必慌张。” 一个宫女进来禀报:“娘娘,丞相带着几位重臣朝着慈宁宫走来。” 来得倒快。太后抖抖衣袖:“说吾病了,不见。”说完,她就拉着林欢宜急忙往回寝宫冲。 太后的头发无情地扎在她脸上,林欢宜全程侧头眯眼皱脸。 太后蹦入床榻躺下,手拉起被子:“快把床幔放下。” 床幔刚放下,外面就喧闹起来。 “这是太后寝宫,大人不可擅闯。” 一浑浊的男声道:“臣为宁国呕心沥血,哪怕要了臣的命,今日也要见太后娘娘一面。” 林欢宜出门,有模有样地行礼:“大人,太后娘娘病重,不见外客。” 为首的须发尽白的丞相带头跪下:“太后娘娘,国不可一日无君。永定侯被刺杀正是因人心不稳。娘娘深明大义,为宁国鞠躬尽瘁。娘娘乃贵为太后,宜尽早扶立新君,稳固朝纲。” “娘娘病重,实在是难以主持大局,还请大人另请他人。” 丞相垂眸掩盖心中的得意:“事关宁国社稷根基,还请娘娘让臣见您一面。” “咳咳咳——”太后虚弱地咳了几声,林欢宜识趣地进去再出来。 “大人们请进。” 天色微暗,寝宫里虚虚地点了几根烛火。林欢宜大开殿门,风卷卷床幔,蜡烛火势四处晃动,勾勒出床榻上隆起的身影,倒有几分病重的样式。 丞相和几位重臣在床前下跪,隔着纱幔给太后请安:“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陛下遇刺昏迷,龙气不稳,超一品公侯永定侯遇刺身亡。可经太医诊断,陛下怕是再难苏醒。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太后娘娘主持大局,扶持新君。” 林欢宜撇撇嘴。差点以为你想让太后登基呢。 太后咳了两声,出气多进气少:“吾这身体怕是不中用了,担不起重任。” 丞相低头掩盖眸中的轻蔑,叹气道:“娘娘务必保重身体,宁国还需要娘娘。” 说完,几人行礼告退。 待几人身影消失不见,太后从床上弹了起来。 “娘娘为什么要推辞?” 太后狡黠笑笑:“当然是,玩点大的啊。” 翌日,几个小宫女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一宫女挤眉弄眼道:“听说了吗?今日早上有个公子从那里出来了,身上满是泥。” “哪里啊,不会是,那里吧。那个神迹?” “听说是丞相的小孙子呢。” “错了错了,是张御史的小儿子。” “你们都不对,听我说,是礼部尚书的长孙。” “礼部尚书家的!他儿子是进献派的首领啊。” “这么劲爆!老子把儿子进献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活该,也该轮到他们了。” 林欢宜掩唇:“男子真的能怀孕吗?” “那可是神迹,女子能怀,男子怎么就不行了?” 林欢宜点点头,忽然又吸了一口凉气:“那他怎么生啊,从腋窝生出来吗?那么多女子都生不下,男的不会难产吧?” 小宫女们互相看了看,眼睛里的火光劈里啪啦:“腋窝应该也可以吧,书里都是这么写的。” “妇人生育如同半只脚跨进鬼门关。自古以来,这么多女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一个男子汉大丈夫,难道连个孩子也生不下来?” 林欢宜恍然大悟:“有理,怎么就他说不行?矫情。” “难道没有人好奇孩子他爹是谁吗?” 人群一静,眼神四处交流,脸上的八卦根本压不住,捂着嘴生怕泄露一丝半点声 音。她们凑近了些,低声窃笑。 林欢宜悄悄退出去,揉了揉憋笑良久的脸颊。皇宫里的花就是不一样啊,高雅清幽。 拱完火的林欢宜晃晃悠悠地准备出宫,刚好就遇到了朝会结束的官员们。 一些人围着丞相,嘴里不断地说着恭喜,阿谀奉承。昨天的熟面孔官员里,有一个面色铁青,快步离开。有些人笑意盈盈地上前打招呼也没得到个好脸。 得了个冷脸的官员聚在一起,挤眉弄眼:“礼部尚书家可真是了不得,大力支持陛下的圣举,为宁国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啊。” “十月怀胎不易,长公子可要多补补啊。” “可不是嘛,万一流了,岂不是触怒神灵。” “胡说八道,长公子可不是福薄的人。” 多毒啊。就算没有孩子也得整个孩子了,这年头触怒神灵可不是个好事啊。 林欢宜低下头,咬着嘴唇憋笑离开。 礼部尚书府。 一个妇人看着坐在床上的年轻男子默默催泪:“儿啊,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啊。” 年轻男子阴鸷地放声大笑。 妇人抹泪的帕子顿住,泪水洇得手帕更绿了:“到底是哪个天杀的绑走我儿,我定要他的命。” “林欢宜,林欢宜,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年轻男子僵硬地笑起来,歪头直勾勾盯着皇宫的方向。 妇人上前握住他的手,郑重点头:“好,杀了她。我儿将她的容貌画下,我这就让人去找。我儿想要亲手处置吗?” “不,直接杀,不用抓。”年轻男子木然地笑了起来。屋顶有些东西如雨后春笋般探出了个头。 林欢宜和卫澄坐在归元武馆里,浅啜一口手中的茶。 窸窣的衣裙摆动声传来,阿芸和贺妍带着人出现。 贺妍,她怎么在这?林欢宜和贺妍对上眼神,双方都睁大了双眼。 “两位恩人安好。阿爹阿娘有事,未能前来迎接,还请恩人莫要见怪。”阿芸浅笑着上前招待。可再笑意满盈也无法掩盖她眼下的青黑。 她阿娘怕是昨天被抓了,她阿爹不知道是不是在为这事奔走。 “这位我姑姑季舒尧,我怕待客不周,便也将她请了出来。”阿芸手腕轻转示意,一个穿着干练沉默寡言的妇人点头微笑。 “这是我家贵客,贺妍。” 贺妍直勾勾盯着林欢宜:“你们好。” 林欢宜扫了她一眼,转眼看向阿芸:“我们此次前来,有要事相商,不知可否与你和你姑姑单独谈话。” 阿芸看向季舒尧,季舒尧点头朝其他人道:“你们先下去吧。”她转身看向一动不动的贺妍:“贺小姐,你可否先去别处转转,稍候我来找你。” 贺妍不答,看着林欢宜:“我也有话想要和你单独谈谈。” “好。”林欢宜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下。 正厅里只剩林欢宜四人,但谁也没急着开口,茶喝了一口又一口。 卫澄一口饮尽茶杯:“行了,我也不爱兜圈子,就直接问了。你们可要助阿笙——太后娘娘一臂之力?” 29. 他们怎么知道她的真名的? “太后娘娘?” “好。” 阿芸诧异转头,季舒尧面无表情:“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好,我们会将人保下的。”林欢宜放下茶盏道。 “不,不是这个。我要超一品的公爵的封号,我要丞相的位置和实权,我要进入宁国的权力中心。不止是我,我希望有更多的女子能参加科举,当官掌权。” 卫澄猛地一下站起,深吸一口气,声音喑哑:“你……” 阿芸红着眼睛低头,季舒尧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安慰:“没事,我不说她们也会做。” 林欢宜食指点了几下桌子:“公爵的封号可以有,但丞相的位置需要看你自己的努力了。” 卫澄瞪着季舒尧:“不行,丞相的位置不能给你。我都没当上,你更不许!起码等我当了一会才到你,这才像样。” 林欢宜清清嗓子,一把拉着卫澄坐下:“至于女子参加科举,我得回去问问。” 季舒尧松了口气,笑着看眼卫澄:“好,等你们的消息。” 卫澄扫了一圈,啧的一声转头看着外面的天。 “那我们先告辞了,今日内必有答复,希望季小姐提前做好准备。”林欢宜告别,起身时行云流水地拉起发呆的卫澄。 刚跨出正厅的门槛,贺妍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茯苓,你等等。” 林欢宜止步,卫澄三人好奇地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就正厅吧,正好空了出来。” 林欢宜看了一眼卫澄:“行。” 二人走去正厅,林欢宜回到刚刚的位置坐下。贺妍挨着她坐下:“你是玩家吧?” 林欢宜眼皮微抬,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你是玩家,你给我的那把刀是塑料刀柄。我确认过了,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塑料制品。” “啊?塑料是什么?”林欢宜硬着头皮装下去。 贺妍白她一眼:“行了,少装。你是洗华教的。” 林欢宜浅笑,定定地看着她。 “你别慌,我也是洗华教的。我接到的命令是协助你。但我整整联系了你两天,你一天都没回过我。我只好擅自行动了。” “所以你就打算进宫杀皇帝?” 贺妍点头又摇头:“本来是这么计划的,但是出意外了。只好先杀个什么侯回回本,也不算白来。” 林欢宜挑眉:“昨天下午都是你策划的?那弓箭去哪弄的,能不能给我搞一个。” 贺妍张了张嘴,哈哈笑了几下:“弓箭不是我的人,我让人直接上去杀。” “啊,这样,能叫动这么多人也不错。” 贺妍嘴角僵硬勾起:“其实也没几个,后面的都是其他人,比如这家武馆的人。他们顺道把我救下来了。” 林欢宜拧眉思索。群情激愤吗,还是其他组织的谋划? 她搭在腿上的手快速点了几下:“他们武馆的人都回来了?” 贺妍摇摇头,目露佩服:“没有,还差几个。我和你说哈,这家武馆可仗义了。他们的两个馆主本来有机会回来的,但是见人没齐就回去找了。然后就没回来。” “这样啊,那是不错。”林欢宜垂眸,语气不确定地问道:“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是在一本书里?” “啊?你不是从7026年来的?这里不是域吗?” 听她这话,林欢宜顿时松了眉头:“是的。真够倒霉的,坐个公交车就被抓了进来。” 贺妍猛猛点头:“我也是啊,我就是路过。倒霉,这还是新的、没被官方标出来的域。我发誓,等我回去就待在家里不出门了。” 林欢宜终于放下心来,凑到贺妍耳边低语。 贺妍一口答应。 林欢宜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语气柔和不少:“我得走了,还有事。你注意安全。” 贺妍乖巧点头,跟在林欢宜身后。 阿芸已经收拾好心情,一起送林欢宜她们离开。 林欢宜谢绝几人相送,戴好帷帽,刚走到归元武馆门口。 卫澄巴巴地凑过来:“你们认识啊?” “见过啊,她昨天和我一起被买走的,被人救下来了。” “小姑娘运气不错啊。”卫澄笑笑。 林欢宜点头,脚步一停:“剩下的可能要你自己跑一趟了,我忽然间想起一件事,得回宫一趟。” “什么事啊?” “明天的谋划。我先走了,不然就来不及了。”说完,林欢宜脚步匆匆地离开。 出了昨天刺杀的事,街上戒备森严,巡逻的士兵一茬又一茬的路过,极少有人在外行走。 林欢宜拢了拢被风撩开的纱帘,一行浩浩荡荡的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他们身着常服,高举一副画像,肆无忌惮地在街上喊叫:“礼部尚书府重金寻人,如有人提供有效线索,即可获得十两银子。若有人可活抓此人送来,可获十两黄金。各位看仔细了,可不要错过这好机会咧。” 众人听到礼部尚书府,不由得停下,倒退几步。相熟的人已经隔着纱帘戳着对方的手臂,一切尽在不言中。 巡逻的士兵也不在意礼部尚书的人不带帷帽在街上大喊大叫,他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勒转马头离开。 林欢宜捏紧纱帘,挤进人群,从一点点缝隙中看着那幅画像。 怎么好像……有点像她?准确来说,是像她在域里的样貌,上次在卫澄家里换衣服的时候看到过。 礼部尚书府的人急不可耐地开口:“此人名唤林欢宜,诸位可多留意下,指不定这黄金就到手了。” 林欢宜心中大惊:我艹!这谁找她?礼部尚书!他孙子不是今天早上被传怀孕的那个吗? 他们怎么知道她的真名的? 林欢宜皱紧眉头,百思不得其解,不慌不忙地离开。 他也是玩家?是特别行动处的人?他们怎么知道她在这?还是出了其他的什么变故? 不一会儿,林欢宜就顺利进了宫。这种时候,她并不想摘下帷帽,但宫规森严,不摘守卫就不让进。 守卫面色如常,核验完令牌后就挥手让她进去了。 林欢宜放下扑通直 跳的心,面色凝重地往慈宁宫走。 不,不对,特别行动处的人不会这么大张旗鼓。而且他们不知道她在域里的模样,礼部尚书突然要活抓她,来者不善啊。 礼部尚书的长孙今天早上从女娲神迹出来,怀孕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他们知道是她怂恿的了? 还是那个自动代孕机胡说八道,想要借别人的手除掉她?他们是怎么知道她的真名的?也许是她看错了,毕竟隔着这么黑的纱帘,刚好名字同音也有可能。 “怎么了?一回来脸色就这么难看,事情不好办?那吾可要换个法子了。” 突然出现的太后吓了林欢宜一跳,她无奈叹气行礼:“太后娘娘安好,归元武馆谈拢了。奴婢突然回来是有事要说。”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慈宁宫。”太后看着林欢宜的脸色,也绷着脸随她回慈宁宫。 二人走到正厅坐下。 “奴婢在街上看到礼部尚书在找一个人,叫什么林欢怡。不知道会不会坏了我们的计划。” “吾也听说了,是在找你吧?”太后紧紧盯着林欢宜,生怕错过一个表情。 林欢宜一愣:“找奴婢?可奴婢并不叫这个名啊。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想要抓奴婢?” 太后收回眼神,抓着衣袖又松开:“也许吧,也许在找一个和你有八成像的人。” 林欢宜眯了眯眼:“八成像……看来最近不能出门了,不知道回来的路上有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画像终归有点偏差。出门自是能出的,吾带你出去逛逛。”太后笑笑,慈爱地看着林欢宜。 林欢宜眼中蹦出金光,身子坐直后起身行礼:“谢太后娘娘。” 太后单手支着脸颊,笑意和蔼。 林欢宜猛地一拍额头:“太后娘娘见怪,奴婢还有一事。即将继位的十二皇子的生母是谁?” 太后疑惑地放下托脸的手臂:“按理来说应该是贵妃。但贵妃也不是他的生母,真正生下他的人恐怕已经死了。” “死了?或许可以找人冒充。” “冒充?成功了的话,贵妃确实会换个皇子扶持。可就怕他们咬死不认。” 林欢宜轻轻摇头:“不,不止冒充。只要是进过女娲神迹的女子,都有可能是十二皇子的生母。一个生母不详的皇子,怎么能说得清他的生父到底是不是陛下?” 太后不错眼地看着林欢宜,眼里全是震撼。 她放声大笑,打碎了空气中的凝固:“哈哈哈哈哈——是啊,一个生母不详的人,怎么知道他的生父是谁呢。我知道了,我会去安排,明天就等着看好戏吧。” “皇宫里真的没有不是从女娲神迹出来的继承人了吗?” “有啊,阿姝啊,她出生那会可没那个所谓的神迹。不过皇宫外也有,就是血缘远了点。” 林欢宜拧眉:“一下否定礼法上所有继承人,另立新君,怕是不易。” “有什么不易的,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那些一把年纪的说不定还想要搏一搏。” “他们之前怎么……” 30. 迁宫 “女娲神迹给他们带来了不少好处,他们想分一杯羹就无法否定那狗崽子的继位。” “原来如此,他们会站在哪一方呢?” “财帛动人心,他们哪边都沾点。” “他们会出来抢皇位。” “如果推阿姝上位,他们必抢。” 林欢宜心中叹气,揉了揉额角:“昨天下午被抓入地牢的人要护好了,不能让他们有任何闪失。不然这事更不好办了。”她将季舒尧的要求说与太后听。 太后点头,闭眼不语。 有人在外大喊:“太皇太后娘娘,太后让您今日迁去慈安宫。” 太后勾唇嗤笑:“真着急啊,那就收拾收拾吧,早晚有这么一天的。” 她睁眼吩咐林欢宜道:“红缨不在,劳烦你盯着点迁宫了。别让人钻了空子,去找外面候着的人,她们知道怎么做的。” 林欢宜点头行礼出去。 等她走远,一袭素衣的顾静姝坐在林欢宜刚离开的椅子上:“母后,她和那狗崽子是一伙的吗?” 太后睨了她一眼:“他们能这么豁得出去,吾也是心服口服。” “昨天她用的火折子,我们根本就没见过。她就和那狗崽子一样,凭空变出好些东西。这实在很难不令人担忧。” “你怀疑她,防着她,不敢用她,急着将人推到对面不成?只要能帮助我们,你管她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还有,你昨天的演技太差了,要不是吾来得快,你就要被怀疑了。” 顾静姝噘着嘴,不乐意地贴到太后身旁,头靠在她肩膀上:“母后,我演技好着呢,不许这么说。” “是是是,我们阿姝好着呢。”太后笑着放松下来,头靠着顾静姝的头,歪着身子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香囊。淡蓝色的布料上歪歪扭扭的绣了些什么。 “母后不愧是母后,做什么都行。这个图案是什么寓意啊,好特别啊。” “凌霄花。” 另一边,林欢宜看着宫女太监们摩肩接踵,乒乒乓乓地收拾着东西。大宫女们忙得晕头转向,簪在头上的发钗坠子像坐着免费且刺激的海盗船。大黄被关在笼子里,激情慷慨地咆哮歌唱。 林欢宜什么也不用干,东晃晃,西逛逛,手上要提个鸟笼就能提前体验退休老年生活了。 哟!下手的人可真不少啊。 这个宫女趁着收拾妆匣的工夫,从袖子里拉了点什么出来,塞进妆匣里。那个太监小心翼翼地移植桂花树,一个不小心就往里摔了一下,再一个不小心手里就刚好落下了点东西,起身的瞬间扒拉两下掩埋,还心虚地看向林欢宜的方向。 林欢宜快速移开视线,心里回忆着几人的样貌和放的位置。 见收拾得差不多了,林欢宜进正厅请示:“太后娘娘,快收拾好了,可要启程?” 太后左手划开茶盖,茶香袅袅沁人心脾,闭起眼睛细嗅:“不着急,让他们找地方歇会吧。” “桂花树已被挖出来了,待不了多久。” “行动力挺快,让侍弄花草的小太监照顾着,我们再等等。”太后不慌不忙地品了口茶说道。 “下手的人不少,位置我都记下来了。”林欢宜将藏东西的位置一一告诉太后。 太后点头:“红娇,你去处理一下。” 林欢宜计上心头,上前与太后耳语:“……到时候……娘娘您亲自……” 与此同时,贵妃宫里。 “你说什么,她突然叫停了?”贵妃啪地丢下手中的书,眼神犀利。 “是,娘娘,太后……太皇太后她突然让人去歇息了。” “她想干什么,要哀家请她迁宫?哀家原以为她是个识趣的,装病拒绝垂帘听政,现在看来倒是个不懂事的。” 宫女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来人啊,替哀家更衣,哀家亲自去帮帮病重的太皇太后。” 林欢宜无聊地逛了起来。雍容华贵的牡丹长在白瓷的花瓶面上,跟活的一样。她忍不住伸出食指去碰,却失望地看着手底的冰冷。 她叹了口气,做工真好,死物跟活物一样。可惜,有些活人却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林欢宜绕过门前的屏风,看向坐了一地的人群,又转眼看着门口。 “太后娘娘到——”太监吊着嗓子,高调地宣布。 众人纷纷低头行礼,林欢宜后退几步,移到屏风挡不住的地方跪下。 “太皇太后病重,你们就如此懒散。来人啊,哀家好好替太皇太后教教你们规矩。”一群人涌上前来,抓着人就开始掌嘴。 一个白瓷花瓶咻地飞出砸在空地上,周遭一下就安静下来。屏风被豁出一个口子,却也只是委屈地晃了晃。折腾得林欢宜跪着往旁边挪,生怕屏风支棱不住砸到她。 “太皇太后好大的威风啊,不知身体好了几分?”贵妃娉娉袅袅往正厅走。 林欢宜侧脸瞧了瞧,太后坐着纹丝不动,嘴角抿直,生生压下火气。 “吾身子好不好,贵妃昨日不是见到了?”太后故意在贵妃二字重读挑衅。 贵妃冷笑跨进正厅的门槛,一脚踢倒残存的屏风,二人针锋相对:“太皇太后怕是糊涂了,希望您老人家还记着新皇已立,莫要惦念旧事为好。” “贵妃可真会说笑。无论如何,吾永远是你的长辈。” “呵——长辈?不知父皇在心底有几分认同。母后您也不乐意吧,这么些年,连哀家都不敢自称。” “哀家?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得对,他死了,吾有什么可哀的。你现在也乐开花了,怎么也自称哀家了?” 贵妃愣在当场,嘴张了又合上,最终也只憋出个“你”字。 林欢宜见她许久不见人起身,自顾自地站了起来,朝太后走去。外面的人也跟着起来。 贵妃旁边的宫女眼一眯,看了一眼贵妃,冲过来拉住林欢宜,摁着人往下。 林欢宜转身一瞧。呦吼,这不老熟人吗!她刚来就挨了这宫女一巴掌。她没有挣脱,反而攀着宫女的手,一巴掌还了回去。 那巴掌异常响亮,没被打到的贵妃脸色骤 然发青,气势汹汹地将自己的宫女护到身后,抬手打向林欢宜。 太后一个茶杯敲在她的腕骨上:“贵妃,这里是吾的慈宁宫,还轮不到你撒野。” 贵妃握着手腕,语气森冷:“太皇太后,这里可不该是你的地盘。来人啊,给我搜。我倒要看看,太皇太后藏了些什么好东西。太皇太后这个称呼你还是多珍惜珍惜吧,叫不了几回了。” 贵妃的人立刻就冲去之前藏了东西的地方翻找。林欢宜赶到指定位置。 不是冤家不聚头啊。来桂花树下的,正好就是有仇的那个宫女。 林欢宜一脚踢向她的脚窝。宫女扑通一声跪地,头往下栽去,双手插向泥土,正好找到那张纸条。 她顾不上疼痛,脸上糊了几块黄褐色的泥,她兴奋地抬起头,支起身体。 林欢宜一手握着她的手腕,大喊:“太后娘娘,贵妃给您送了个礼物。” 正厅里对峙的两位齐刷刷地扭过头来。 “贵妃娘娘,来就来嘛,还送什么书信啊。有什么话不能直接和太后娘娘说呢。” “你胡说,这明明是从你们这里挖出来的。”宫女往回试图拉回她的手,林欢宜紧紧拉着不放。 “这位姐姐,你开什么玩笑呢,谁会把一张纸藏在泥土里呢?”林欢宜用另一只手捻了捻:“你瞧,这纸可没沾多少泥土的湿气。咱们宫里的人可是每天早晨浇一次花的。这纸干干净净的,怕是从姐姐您身上掉下来的,沾了点泥土而已。” 宫女求助地看向贵妃。贵妃久等等不到想要的证据,捂着手腕镇静道:“荒唐,你怎么把我写给陛下的书信带出来了,让你放好你就是这么做事的?还不快收起来,丢人现眼的东西。” 林欢宜握着宫女的手腕一转,另一只手伸手想要去接那张纸。 宫女咬牙紧紧握住,右手急吼吼地扑上去盖住左手的纸。 林欢宜手肘一顶,延缓她的手速,左抓着纸,右手撒开去掰宫女的手指。 宫女心一狠,左手往下一扯,嘶拉一下纸张分开两半。 “呀,怎么坏了,真是不好意思,我只是看你的手不稳,想替你拿一下。快看看,说不定还能修好。” “够了!”贵妃衣袖甩得呼呼响,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撞开林欢宜。趁她不备,伸手去抓林欢宜拿着的纸。 林欢宜腮帮子鼓起,捏着纸不放。 “茯苓。” 林欢宜手一松,朝着太后跪下:“太后娘娘恕罪。” “既是贵妃的情书,那可要保管好了,可别一个不小心又掉在吾的地盘上。这口锅,吾可背不动。” “太皇太后等着瞧吧。有些东西可轮不到你做主。” 太后一把拉住抬脚要走的贵妃:“着什么急啊,你瞧瞧这桂花树不错吧。吾看养心殿还有不少地方空着,不若搬过去,也给新皇添添贵气。” 太后点出那几个吃里扒外的人:“那几个,去给贵妃搬过去。” 贵妃风风火火地来,又带走一群人搬着一些树,风风火火地走了。 31. 十二皇子是我的孩子 太后扶起林欢宜,拍拍她衣服上的泥:“没事吧,下次先顾好自己。” “娘娘,那信上写了什么?” 通红的斜阳拉长了人群的背影。众人抬着凤轿,长长的影子投在石子路上,宛若一只多脚横身单头的异兽。 太后看向贵妃离开的方向,冰冷地吐出几个字:“通敌叛国。” 林欢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就这么放她走了?” “不过多活一轮朝阳罢了。” 翌日,十二皇子高坐龙椅。薄薄的黑纱隔绝众人的视线,贵妃端坐在旁,手紧握着帕子,等候太监宣读圣旨。 百官跪密密麻麻地在地上,像一群黑漆漆的蚂蚁朝圣。 忽然从四面八方零零散散地冲出来一些宫女,她们大喊:“陛下是我的孩子。” “十二皇子是奴婢生的。” “胡说,明明是我生的。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守门的侍卫拦不住这么多人,又不敢在这大日子动刀见血,急得满头汗。候在两边的侍卫也分了一半过去阻拦。 百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时不时瞟眼高台。 丞相与贵妃隔着纱帘对望,贵妃给贴身宫女使了个眼色,五指并拢划了划。 侍卫得令,抽刀向前。宫女们抖若筛糠,却齐齐不舍地看着高台上的人。 “太后娘娘到——” 贵妃脸色发青,死死盯着乘凤轿而来的人。官员们目光交接,神色各异。 林欢宜扶着太后下轿。 太后微微一笑:“好热闹啊。怎么?陛下要在登基当日见血吗?” 十二皇子紧紧扯着膝盖上的布料:“皇祖母怎么……” 贵妃立即打断:“来人啊,给太皇太后搬个凳子。”她看了一眼刚回来的贴身宫女,示意她赶紧借机将闹事的人带下去。 “太后娘娘,这怎么聚集了这么多宫女啊?”林欢宜捂嘴讶异。贵妃眼神阴翳地瞪她。 “太后娘娘,十二皇子是奴婢生的,奴婢什么都不要,只想颐养天年。” “是我生的,要养也是养我。” “呸,你们信口开河?那明明是我。” 宫女们叽叽喳喳地陈述,场面虽混乱,但足以让人猜个八九不离十。 太后并不打断她们说话,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龙椅。 丞相恨铁不成钢地看眼上面那两人,咳了几声,故意高呼:“太皇太后娘娘,身体可好?” 林欢宜皱眉拉回话题:“娘娘,到底哪个才是十二皇子的生母啊,亦或是都是?登基大典在即,未来天子有这丑闻,日后风言风语的,怕是少不了了。” 听到这句话,场面忽然一静,众人心思蠢蠢欲动。 贵妃倏地站起,掀起纱帘:“将这些胡言乱语的拖下去处死。我……哀家就是陛下的生母,这点毋庸置疑。” “贵妃娘娘,您身纤体瘦,看着不像生过孩子的人。” “贵妃,吾可没见你大过肚子。十二皇子的生母究竟是谁?” 十二皇子惶恐地看着贵妃,怯怯地喊了声:“母后……”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后宫中那么多人,记岔了也是有可能的。娘娘有孕时,内人亲自进宫看望,怎会有误?”丞相老神在在道。 “这样吧,去查彤史,看看贵妃什么时候服侍的陛下。红娇,再去请张太医过来,给贵妃请个平安脉。” “这一来一回的颇耗时间,如今国运不稳,急需龙气震慑四方。十二皇子的生母无论是谁,都不影响他是陛下的孩子。赵公公,继续宣旨。”姜还是老的辣,丞相决意先让十二皇子登基。 林欢宜目色犹疑,声音不大不小:“娘娘,贵妃可是自愿献身女娲神迹的,孩子应该是她生的吧。幸好是她生的,不然的话,十二皇子生母都说不清楚,生父到底是不是陛下,也难说呢。” 说完,她神色惶恐地扑通跪下:“奴婢多言,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厉声吼道:“贵妃,你还不如实招来?若是吾没记错,你自愿献身女娲神迹,陛下褒奖你,特封你入宫为妃。按时间来算,那孩子必是十二皇子,十二皇子的生父究竟是谁?” 听她们提起女娲神迹,贵妃手抖了抖,努力维持声线平稳:“十二皇子就是陛下的孩子。哀家……哀家还没进宫时,怀的就是陛下的孩子。” 红娇拉着一把年纪的张太医,气喘吁吁地跪下行礼:“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你去给贵妃请个平安脉,她近日身体有些不适,怕是生孩子的时候落下了病根。” 张太医翘了翘眉,步履蹒跚地往贵妃走去。贵妃忽然镇静下来,回椅子上坐下。 林欢宜拉拉太后的衣袖,太后立刻会意也朝着贵妃走去。 贵妃镇定的面容再次出现裂痕,她稳住心神:“是,我是进过女娲神迹,但一碗堕胎药下去,就一干二净了。十二皇子确实是陛下的孩子,他是通过女娲神迹生出的,用的是我与陛下的血。他的生母因难产而死,今日闹事的宫女都是冒名顶替的。” 她觉得自己越说越有道理,不由得抬了抬下巴:“即便十二皇子不是哀家亲自生产的,哀家也未曾吝啬过教养与抚育。更遑论他本就是用哀家的血脉,他自是哀家的亲子。” “哦?娘娘您怎么就确定,他的生母用的一定是您和陛下的血。亦或是用了你们二人血的,并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他的生母呢?” 丞相破罐子破摔,恶狠狠地警告:“不若这样,请陛下出来滴血验亲吧。陛下只是昏迷不醒,又不是死了。” 吏部尚书忽然开口:“皇室血脉不容混淆,确实应从严审查。” 提及昏迷的皇帝,太后只得后退一步:“此话有理。红娇,先将人带走细细审问。” “太皇太后,新皇血脉关乎国体,三堂会审更为妥当。”老奸巨猾的丞相死咬着不放。 “大人,太后娘娘膝下无子,多年来也未与哪个皇子亲近。陛下无后,太后娘娘乃顾家主母。此事往大了说是国事,但归根到底不还是顾家的家事。现陛下昏迷不醒,论资历、论辈分,太 后娘娘都应出面主持大局。娘娘是顾家主母,自是以顾家为重。您还怕太后娘娘偏心您的曾外孙不成?” “这孩子毕竟是我曾外孙,我当然要多关心关心。倒是没有你一个宫女,管皇家事的道理。” 老奸巨猾。林欢宜抿紧嘴唇暗骂一声。 太后波澜不惊地拍了拍林欢宜的手背:“请名师,着锦衣,一众随从悉心伺候,十二皇子享受的一粒米都是我顾家给的。这是我顾家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太皇太后此言差矣……” “十二皇子——十二皇子,我是你的母亲啊。” 丞相的话忽然被打断,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是阿思。 守门的侍卫光顾着看戏,竟晚了一步阻拦。负责闹事的宫女也吵吵了起来。 太后瞳孔微缩,立即吩咐道:“红娇,把她带下去。” 贵妃眼神迷茫,看向来人。丞相见太后神情忽变,眼睛微弯,大喊:“来人啊,将人带上来。” 太后摁住红娇,闭眼:“你会后悔的。”林欢宜紧紧扶着太后,心里有些不安。 阿思跪在地上,缓了缓气息:“十二皇子脚底有一颗鱼形胎记。我若不是他生母,怎会知道此事。” 太后一言不发,不舍地盯着阿思。 十二皇子和贵妃皆变了脸色,贵妃冲出黑色纱帘:“不,不可能,你当时明明死了。草席一裹丢去了乱葬岗。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见几人的神情,丞相心里确定了七八分:“你若是生母,孩子的生父是谁,你总知道吧。” 阿思咳了几声,放声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面色通红才停住。她诡异地笑着:“我?我当然不知道啊。女娲神迹里还有半个男人呢,不是吗?谁知道那是谁的孩子呢。” “阿思,你……”林欢宜心疼地看着阿思。 察觉到自己将与龙椅失之交臂,十二皇子也坐不住了,面目狰狞地吼起来:“胡说八道,一群卑贱的刁民,你们就应该被五马分尸。和昨天刺杀永定侯的刺客一起凌迟处死。” “这贱民以下犯上,还不快将她拖下去处死。”贵妃手指着地上的阿思,步步紧逼。 丞相拉住冲上去的贵妃:“人死怎能复生,此女多半是受人指使。娘娘不如将人关押,好好审问。” 其他官员听到阿思这话,心里咯噔一声,思及家中经女娲神迹出来的孙辈,纷纷要求处死阿思。 林欢宜细细地观察阿思的五官,又抬头看着那十二皇子。末了,她又扭头看向贵妃和丞相。这好像和谁也不像啊,脑中回忆起皇帝的样貌。 这孩子怎么好像谁也不像呢? “丞相是想借机屈打成招吗?你自己看看十二皇子,张口闭口打打杀杀的,哪有个明君的样子?” 吏部尚书也站出来模棱两可:“这储君人选还是要参考太后娘娘的意见。” 刚才离得远看不清,离近了,礼部尚书死死盯着林欢宜:“太后娘娘,敢问你这宫女叫什么名字?” 32. 除妖君 丞相得意地勾起嘴角:“听说太皇太后在永定侯……” 异变突生,阿思衣袖翻腾,像飞蛾一样冲向柱子。崩的一声,她的头往后弹了一下,整个身子仰倒在地,喷涌的血堵着她的嘴。 最后,她磕磕绊绊说了句:“最后……给你铺……次路。” 鲜红的血在柱子上蜿蜒,自上而下,让这根暗红的柱子有了些许光亮。额头的血漫入她的眼睛,她凸起的眼球却直勾勾地瞪着高台。 太后拨开人,踉踉跄跄地走去,趴着揽起阿思。 百官被吓得花容失色,眼神偷偷瞟向丞相和新皇。丞相面色发青,十二皇子和贵妃眼睛微抽,勉力压下心底的喜悦。 林欢宜脑子嗡嗡响,她麻木顺着阿思的眼神看着高台,冰冷地拉起唇角。 她扑通一声笔直跪下,叩首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遭一静,人人都跟被冰冻了一般。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新君登基当日,逼死生母,未免过于狠心,不妥啊。 太后下巴贴在阿思发顶,哀切地将人抱起。一个浅蓝色的香囊从阿思腰间滑落。 甩完锅的林欢宜抬头起身,恰好收入眼底。她走去捡起香囊,脚步匆匆地跟上去,临走前还不忘朝红娇示意,让她把闹事的宫女带走。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最终,丞相还是领着百官跪下完成大典。即便闹得这么难看,还是无法改变这一结局。 候在一旁的张太医摸了摸脉搏,双唇紧绷,沉默摇头。 太后垂眸,无人能看懂她在想什么。百官的朝拜声整齐划一,她叹了口气,“傻子”,将人抱回去。 “母后,这是……发生什么了?”顾静姝看着太后怀里鲜血满身的人,手不住地发抖。 太后唇色发白,声音嘶哑:“阿姝……你跟我过来,其他人,出去。” 林欢宜低头跟着其他人出去,她拿出刚刚捡起的香囊。 料子触及温润,可惜绣的人技艺不大行,也或许是眼睛不好。平滑的锦布上,红红绿绿的线条歪歪扭扭,像破坏了这份安宁的美好。 屋里安安静静的。不知哪来的一股怪风,呜咽着拍打了几下窗檐,转瞬又消失无踪。 林欢宜将香囊袖袋,抱着胳膊,思绪飘远。丞相真是不好对付,不知道贺妍那边怎么样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妖贼蛇蝎心肠,无故杀害永定侯夫妇,事败被擒,赃证确凿,罪大恶极,人神共愤,覆载不容。着不必按常规候审,明日午时处斩,以昭炯戒。钦此——” 跪在牢里的人齐刷刷抬起头,铁栏外的宣旨太监连眼神也懒得给,捏着兰花指抱着圣旨离开。 密不透风的药壶咔嚓咔嚓的出现几道裂痕,被关在牢里的人个个面红耳赤,瞪着老远的守卫。 “凭什么啊?” “不对,怎么不审就直接定罪砍头了。” “皇帝不是昏迷了吗,哪来的圣旨?” “永定侯夫妇该死!他们强抢民女,任由手下强占田地,还是进献派的簇拥者。这么些年不知害了多少人,他们罪该万死。” “呜呜呜——不关我事啊,我什么也没干。” “我们只是送人去女娲神迹,永定侯不是我们杀的,为什么不放我们出去?” “都是因为你们,好端端的瞎闹什么。现在好了!大家都被你们害死了。” 慈宁宫。 一个小宫女脚步匆匆,额头的汗来不及挂上就流走,细密的汗水濡湿衣襟。 她双眼湿润,上气不接下气:“红娇,姐姐,出,出事了。” 林欢宜心里咯噔一声,红娇面色紧绷:“你别急,先缓缓气,出什么事了?” 小宫女捶捶胸口:“陛下下旨,处死杀害永定侯的人。” 沉寂良久的门吱呀一下被拉开,双眼通红的顾静姝不可置信地道:“什么?” “陛下要明日午时处死那些刺客。”林欢宜瞥了眼她的腰间道。 面容肃穆的太后缓缓走出,勾唇讽笑:“新帝登基,不大赦天下,反而大开杀戒。他们在自寻死路。” 看到太后身后空无一人,林欢宜遗憾收回视线:“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唇亡齿寒。今日杀公侯,明日杀皇帝。杀鸡儆猴,见效最快。” 林欢宜拧眉:“被关的除了平民,还有些富贵人家。他们压得住吗?” “怎么不行?有钱能使鬼推磨,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钱不就搜刮来了?”顾静姝冷哼一声道。 “他们把圣旨当儿戏?”红娇讶异。 “他们把皇帝当儿戏。一个七岁的奶娃娃,顶什么用?这皇帝哪有这么好当的。”太后皱着眉头。 林欢宜重重点头:“一贯雷厉风行的贵妃也得捏着鼻子认下。” 想到和贺妍的计划,她眼珠子滴溜一转:“娘娘,奴婢有个添油加柴的计划。” 太后挑眉,和林欢宜对上眼神。二人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欢宜香囊,双手奉上:“娘娘,您的香囊掉了。” 太后表情一瞬僵硬,又立刻恢复如常,她抬手接过:“还是你细心。” 顾静姝看了香囊一眼,收回视线,担心地看着太后。 午后。天空如一块蓝布坠了一轮烈日。阳光洒在金色的琉璃瓦上,格外耀眼炫目。 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一朵厚重的白云,煞风景地夺取了光亮。原本金灿灿的皇宫暗淡无光。 红娇进去请太后和顾静姝,林欢宜在外候着。一群人聚在午门外,叫嚷着要求皇帝放人。 林欢宜和太后等人有条不紊地赶向午门。 先前街道上堆挤的黑帷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五颜六色衣裳,一团团点缀在青灰色的石砖上,仿若一个大型的花圃。 “取消上街带帷帽的禁令,放出昨天关入地牢的人。” “放出昨日无辜被抓之人!” 一群人大喊,音量震撼高台。 贵妃和小皇帝并肩而立,二人脸色极差了。林欢宜跟在太后身后,低头搜索人群。 “刁民,刁民——给朕统 统杀了他们。”小皇帝暴跳如雷,甩着衣袖蹦哒,气喘如牛。 守卫们惊愕地看向小皇帝。 贵妃甩了眼刀给小皇帝:“闭嘴,不会说话就少说。” 她扭头看到太后,扯了下嘴角,随意蹲了又起:“太皇太后安好。” 林欢宜也学着她随意行礼,眼神一瞟,恰好找到自己想找的人。季舒尧、贺妍和阿芸三人站在前面领头喊话。林欢宜呼地松了口气。 “这事怎么解决,你们想好了吗?”太后扫了那母子一眼问。 贵妃扫了下方一眼,眼神慌乱,硬着头皮答:“自然。” “杀了他们——”小皇帝指着下方的人,大吼。旁边的侍卫对视一眼,余光瞟向站在小皇帝身旁的指挥使。 下面的人听到这话,瞬间沸腾,像裂痕遍布的药壶炸开,瓦片铛铛铛地四射。 “新皇怎如此残暴?” “这么小就张口闭口打打杀杀,暴君无疑。” “登基当□□死生母,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生母,他知道他的生母是哪个吗?我可听说了,今早一群人来认领他,可热闹了。” “这么说,我也能是十二皇子的生母。还请十二皇子网开一面,放过自己的姨母。” “诶诶诶,我才是陛下的生母。” 一些人见状不对,偷摸离开。 季舒尧抬头,眼睛锁定小皇帝母子二人:“妖人竟敢混淆皇室血脉,窃取皇位,草菅人命,残暴不仁。永定侯夫人恶贯满盈却无人可惩戒,我等亲族将惩治恶人却性命不保。求他放我亲族一命,他竟直接喊打喊杀,不辨是非,偏袒士族,助纣为虐。诸位在此,可愿与我一同,除妖君!” “除妖君——” “除妖君——” …… 下方气氛热烈,林欢宜在上面听着,也想喊两句。阿芸从腰间抽出剑,贺妍和季舒尧也纷纷拿出武器。 太后见下面的情形,右眼皮直跳,回头看林欢宜。顾静姝上前扶着太后。 林欢宜抬眼对视:“不破不立。柱梁都被虫子啃食得摇摇欲坠,最好的方法是推倒重建。最后一切都会如您所愿。” “胡闹!你这样做,会害死很多人。” 林欢宜抬起下巴,示意她看向暴躁的小皇帝和焦躁的贵妃:“您还想要温水煮青蛙吗?小皇帝名义上的母亲还在,身后又有丞相撑腰。您想徐徐图之多久?” 她扭头看着眼底下的百姓:“他们的亲人明天就要死了。” 太后直勾勾盯着林欢宜,顾静姝握了握太后的手掌提醒:“母后,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 林欢宜瞥了眼楼下。百姓们手持刀剑冲向守门的侍卫。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色的花在青砖上绽开,眨眼间又被人群淹没。 太后闭眼:“让卫澄动手。” 贵妃忽然冷静了下来,摁着焦躁不安的小皇帝,冷冷地扫眼楼下:“来人啊,杀了这群逆贼,取下他们首级者,赏百两白银,取下领头几人的首级者,赏千两黄金,封万户侯。” 33. 礼部尚书长孙 守门侍卫眼前一亮,各自拎着武器互相推搡跑去,生怕自己比别人慢一步。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块乌压压的人群拼图逐渐与午门下的人群拼接。 “住手,妖君是老夫亲自生的,他岂敢不听老夫的。”白发苍苍的老人提着银色长枪,精神矍铄。 是石灰书院的李夫子!林欢宜面上一喜。 李夫子此话骇得众人齐齐顿住。人们双眼在李夫子和小皇帝身上搅来搅去,恨不得看成外八眼。 石灰书院的李夫子,年过六旬。那可是与小皇帝的曾祖父称兄道弟的人。如今竟自称生下这小皇帝,这辈分……啧啧! 不等众人吃瓜,石灰书院的人纷纷争了起来:“对,小皇帝是我生的。” “你别跟我抢,小皇帝是我生的。” “此等妖君有什么好抢的,三皇子是我生的,七皇子也是我生的。怎么样?厉害吧。” “诶诶,我是五公主她亲娘。” 他们急头白脸地瓜分着皇子公主的生母身份,生怕慢了一步,失去了炫耀的先机。 一时间所有人都停手看着他们争夺,就怕听漏了一个。万一有真的,没听到就亏大发了。 太后迈了几步,抢走侍卫的剑,剑直指小皇帝。顾静姝也有样学样,跟了上去。 眼尖的贵妃抱起小皇帝朝反方向跑。 侍卫亲军指挥使上前一步,挡住他们的去路:“娘娘,放开陛下。” 侍卫亲军指挥使也是他们的人?林欢宜张了张嘴,惊讶地看向太后。 贵妃拍了拍小皇帝的背安抚:“她允诺你什么了?哀家能给你双倍,金银还是职位,你想要什么?” 来不及了,太后的剑已经架在了她和小皇帝脖颈。 太后轻哂道:“你问错人了。”他可不是吾的人。 贵妃把下巴靠在哭泣的小皇帝肩膀上,回身:“是了,我该问你才对。你究竟想要什么?你想要自己垂帘听政,我可以久居宫门不出的。只要你想,我可以一直不出现,这孩子一辈子听您的。” 太后没回答她,反而说起了其他:“你知道怎么消无声息地转嫁一个人的功绩吗?当然是娶她为妻啊。顾鸣谦干得很漂亮。可惜让他失望了,花瓶和皮影匠,吾都不要做。” 她头微微扬起,吃吃地笑着:“皇后,太后,太皇太后?有什么可稀罕的?吾不要一辈子和一个抢人功绩的男人绑死在一起。将小皇帝放下来,你们逃不掉了。” 贵妃蹲下,将人放在地上,双眼迸出金光,嘴角上扬:“原来如此,所以你才强令所有史书都称呼你为将军陶笙。而不是太后。” 侍卫调转刀头,将小皇帝围起。林欢宜扭头冲着下面喊:“妖君已被生擒,尔等还不停手?” 下方的人群才从八卦的冲击中醒神,抬头一看,高台上已乱作一团。 他们迟疑了一瞬,目光又坚定起来。 “你们是在演戏,骗骗我们而已。” “就是,等把我们抓起来,这妖君又继续享乐了。” 季舒尧仰头喊道:“要让我们信服,你们总得给出点诚意。” “你想要什么?”林欢宜看眼远处的街道,急促地走流程。 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团红色的人驾马飞驰。丞相勒住缰绳,扶了扶头上的官帽。铁蹄哒哒,如同心脏跳动般敲击青砖。 季舒尧瞥眼凌乱的丞相,按照计划说:“罢丞相,设内阁。内阁可替陛下草拟奏章意见。无论内阁多少人,我们都要占一半。你们的人选我不管,我们的人选我们自己推举。” “一群目不识丁的人,痴心妄想!”坐在高头大马上的丞相嫌恶地睨了一眼季舒尧。他仰头大喊:“指挥使,你是想造反吗?” 李夫子将长枪往地上一捅,威风凛凛道:“柳大人是在羞辱老夫?” 林欢宜拨开侍卫,一手提起小皇帝贴近围栏空隙,笑靥如花:“丞相大人,这可轮不到你不同意。” 小皇帝扑腾了几下,却被林欢宜一把拉住。 丞相冷哼一声:“他死不死,我都是丞相。” 劲风袭来,贵妃冲来,撞开林欢宜,一把将小皇帝推下高墙。她回头看向陶笙,双眼如炬:“祝你如愿以偿。” 谋杀皇帝,诛九族。贵妃此举,硬生生将丞相绑了过来。丞相面色煞白,浑身发抖,气得说不出话。 只见他双目睁大,咬紧牙关调转马头。台下人群惊呼声此起彼伏。 林欢宜扒在石砖上探头。 青砖上一摊血,小皇帝却好端端地立着,鲜红的血汩汩流下,盖住他殷红的唇色。 他饶有兴致地抬头,嘻嘻地笑出声,拍着手掌:“好玩好玩,母后,朕还要玩这个。” “妖怪啊——快跑!”众人你推我挤,争着回头寻找生路。季舒尧三人和石灰书院的人被推搡得东倒西歪,却仍逆行向前。 林欢宜汗毛炸开,只觉眼前一片黑暗。 又是这样?是那个狗皇帝的血脉拥有这种体质,还是通过女娲神迹出生的孩子,都杀不死的?亦或者,只要是皇帝都拥有不死之身?她得抓多少人才能解决? 陶笙、顾静姝和贵妃柳怀真几人面色一阵青一阵黑。 林欢宜机械张嘴:“只有他一个这样,还是所有的孩子都如此……诡异?” 燥热的风吹过,煎得人冷汗涔涔。没有人敢去想这个答案。 “林欢宜……林欢宜,找到你了!” 银光如游鱼般弹射,直朝着午门上的林欢宜面部而来。她迅速蹲下,身体贴着墙面快速移动。其他人也蹲下抱头,四处寻找掩体。 长针呲呲呲扎进厚实的墙砖,针尾还打着旋儿。另有一些机灵的,拐着弯拉升,长了眼睛般地刺向林欢宜。 小皇帝在下面闹起脾气,稚嫩的童声天真又残忍:“母后,你怎么不理朕?那你也下来玩玩,可好玩了。” 小臂长的细针如钢铁刷子般,势必要剐下林欢宜一层皮肉。 林欢宜下腰试图躲过,可那些针轻轻松松地拐个弯,针尖直指她的眼睛。只要她一眨眼,眼睫毛就能扫 到长针。 林欢宜膝盖一弯,整个人倒在地面,落地瞬间身体飞速滚动,手一撑爬起。 “呲呲呲——”一些长针嵌入地面,长针尾部抖若筛糠。约莫十来根长针分散,围了个圈,试图将她刺个对穿。 她扫眼还在外墙无法挣脱的长针,计上心头,撒腿绕弯借着柱子灵活躲避。 她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完成任务:“陶笙,快去。” 幸存的长针极不好糊弄,跟着林欢宜一个个丝滑转弯。偶尔也有扎进柱子里的,但都很浅,它挣扎了下就重见天日了,身躯得意地抖了抖,继续游上去和大部队一起,围剿林欢宜。 林欢宜气喘吁吁地跑向楼梯。一个男子站在台阶下,眼冒绿光:“找到你了,林欢宜!” 林欢宜回头,寒光凛凛的长针直逼眼前。 她硬着头皮往下跑,右手从仓库拿出电击棒,脚步不停,往那男子身上冲。 “滋——”微弱的电流足以让那男子眼神涣散。“劈里啪啦”林欢宜背后的长针掉落在地。 不等林欢宜高兴多久,新的长针出现在男子背后,旧的长针如喝醉酒般摇摇晃晃地浮了起来。 遭了,它快适应了。 林欢宜关掉电击棒,一手将人推向它背后的长针,头也不回地跑开。 清醒过来的长针瞬间稳定,齐刷刷地扎向男子。礼部尚书长孙刚反应过来,就被自己背后的长针捅穿,它面前的长针再一次啪嗒嗒掉落。 背后许久没传来脚步声,林欢宜扭身看向背后。 礼部尚书长孙鲜血淋漓,它握着刺穿它的长针,正想拔出。银色的长针却一点点虚化,然后消失殆尽。 它如同失去电力的机器人,双膝跪下,一头磕倒在台阶尖角,一动不动。 林欢宜见状,停下脚步,缓着气息。 停了好一会,那人也不见动弹,林欢宜小小地挪动几步。高台上的人也悄悄探头观察。 陶笙抬起手中的长剑掷去,精准刺中礼部尚书长孙背部。 鲜血井喷,但人仍然一动不动。 李夫子一手提着长枪,一手提着被捆成粽子的小皇帝,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季舒尧等人跟在他身后,眼睛紧紧黏着小皇帝和李夫子。他们争着要帮忙押人,但都被拒绝了。 林欢宜警惕地盯着小皇帝:“李夫子,你小心它,它可不是常人。” 前任皇帝能凭空变出枪。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不仅知道她的真名,还拥有自动代孕机的迷你版能力。 这小皇帝说不准也有点特殊能力。 李夫子很是听劝地将人放在地上,枪尖朝下抵着小皇帝后背。 小皇帝懵懵懂懂地被推着往前。 见它暂时没展现出特异能力,林欢宜悬着的心往下放了放。 顾静姝剑架在柳怀真脖子上,压着她往前。陶笙走在顾静姝身后,和旁边的侍卫亲军指挥使聊着什么。 柳怀真不满地抱怨:“我是你弟妹,你这大姑子怎么这样?” 34. 恭喜通关 “你的丈夫儿子都有问题,你肯定也是。妖怪都是无情无义的。”顾静姝冷哼一声。 “放开她吧,她确实是人。离那尸体远点,他指不定在装死。”刚走过来的林欢宜凑近正想观察小皇帝,闻言瞥了她们一眼道。 林欢宜大着胆子点着小皇帝的额头,眼神十分警惕地盯着周围的动静。 毫无异样。 小皇帝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林欢宜,一脸无辜。 林欢宜收回手,看向陶笙:“我们按计划进行。” 顾静姝翻了个白眼:“嘁——不许直呼我母后的姓名。你什么计划我们可不知道你计划的时候可没告诉我们。” 陶笙拍了拍顾静姝的肩膀安慰,对林欢宜点头:“吾知晓了。” 红缨提着裙摆,衣袂翻飞,如蝴蝶般飞来。可她本人并没有蝴蝶那么轻松,上气不接下气:“娘娘……出事……出事了……” 林欢宜看得心慌慌。那狗皇帝出事了?她大步流星,迎上前扶她。 陶笙三步并作两步,挤到前面。顾静姝押着柳怀真,稳稳地往下走。李夫子和季舒尧等人不明所以地对视。 红缨手臂勾着林欢宜脖子,整个身子瘫软无力,重重地压向她。 “发生什么事了?”林欢宜左手环着她的腰,将人扶稳。 红缨顾忌地扫了一眼李夫子等人,摇摇头。 陶笙搭步履匆匆地赶来,扶着红缨左手:“你说。” 红缨犹豫一瞬,模糊道:“他,死了。” 狗皇帝死了!他不是不死之身吗?什么东西杀死了他? “刚刚发现的,尸体都僵了。可能早上就没了。”她挣扎跪下,林欢宜差点被带倒。 陶笙手臂用力拉起她,不让她跪:“不关你事,他本就该死之人。查清楚死因了吗?” 红缨随势缓缓站起,叹气摇头:“不知,已请张太医来检查,也没看出怎么没的。” “他早上死了?”林欢宜喃喃自语,眼神飘向那懵懂无知的新任小皇帝。 难道是因为新皇继位?不死的其实是皇帝这个身份? 她抬头走向被押着的柳怀真:“你儿子之前也是这样的体质吗?” “他是皇子,擦破皮都少,哪有机会受这么重的伤。” 马蹄声再起,一人自街道而来,红色的衣袖鼓起如充满气的气球。 王嬷嬷怎么来了,她不用照看她侄女? 王嬷嬷英姿飒爽下马,迈步走向陶笙,确认陶笙和顾静姝完好无损后,松了口气:“我听说这边出事就赶过来了,没事就好。我和卫澄已完成派人去巡逻,防止生乱。” 陶笙点头:“辛苦你们了,去帮我把那些个王侯将相都请进宫。注意保护自己。” “是——”王嬷嬷领命离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公主顾静姝绸缪帷幄,竭心倾恳。誓以山河,志坚金石,实允朝议。封顾静姝为安乐侯,食邑三千户,入内阁。钦此。” 女娲神迹内。 密密麻麻的长针聚集一团,却被一块无形的屏障挡下,针身气得滋滋发抖。原本门窗的位置已被一大片“金刚纱窗”替代,孔缝间还能窥见些自动代孕机的颜色。 林欢宜特地搬了套桌椅过来,坐在门外哼歌,脚尖点地数节拍,左手支在桌上,右手端着清香四溢茶杯。 她旁边的地上坐了个被五花大绑小皇帝,嘴被布巾堵着,呜呜呜地哼唧。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严严实实的长针一一掉头回去,自动代孕机庞大的身影再次重现,机械的声音罕见地带了几分嘲讽:“你来问话就这点诚意?” 林欢宜吹了吹茶沫:“你不会以为我会这么傻,自己去送死吧?” 自动代孕机不吱声,拒绝交谈。 “不说话?那我就把这前任小皇帝推进去。” 自动代孕机仍不吭声,让人猜不到它在想什么。 林欢宜放下茶盏,身体放松,靠在椅背:“你应该很期待吧。只要有人靠近你,你就可以将那人转化成自己的傀儡。你就是这样把上一任皇帝,哦,不对,上上任皇帝骗得团团转的。这小皇帝是从你这出来的,算半个傀儡?” 她噘嘴遗憾:“真可惜,它不能操控取卵针,不然现在就能把我就是尸体了。” “你不饿吗?我饿了!”自动代孕机莫名其妙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林欢宜不明所以,眨了几下眼睛:“怎么?你还吃人?你不回答,那就是我猜对了。” 自动代孕机轻呵一声:“你过来我就告诉你,不然趁早滚,浪费我时间。哦,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怎么样,想好在哪定居了吗?你要永远留在这里了,开不开心?” 想到久久等不到完成任务通知,林欢宜勾起的嘴角耷拉下来,强撑着弯起弧度:“你很急着送死?你这几个傀儡死得差不多了,也该轮到你了” “几个傀儡而已,无关紧要。” “可惜只有皇帝傀儡才拥有最强的力量,比如随时来把枪。” 自动代孕机却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现在这样子,真蠢啊——人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这是额外的价格。我怎么可能给一个,哦,不对,一群玩家那么强的力量。” 一群玩家?一群皇帝?这自动代孕机不是才出现十几二十年吗,这期间顶破天就换了三任皇帝,怎么会是一群? “你还能安排玩家的身份?” 自动代孕机恶意满满道:“这还得多亏你,不然我也做不到。将一个个玩家先后塞进一个躯壳,看着他们自认为天命不凡地压榨底层的同族,可比我亲自动手好玩多了。嘻嘻,亲自杀人的感觉怎么样,刺不刺激?” 那个皇帝只是身体不死,但躯壳却被塞入过无数玩家的灵魂。他死一次,换一个玩家进去补空? “啊——你不会以为我没杀过人吧?这么着急激怒我,你时间不多了。让我来猜猜你什么时候会死,一个时辰?一天?还是一个月?哦,你应该都活不了这么久。” “你!”细密的长针再次撞击在无形的屏障上,宣泄它满腔的怒火。 林欢宜眼疾手快, 抡起小皇帝丢进针群。 “叮咚!恭喜通关《皇位继承》,该域已消失。副本评分为A,继续加油哦!请玩家抽取您本次的奖励。” 这诡异的嘴又密又严,爱说假话,吊人胃口。问不出具体的,还不如不问。 她总能知道的,离开这个域更重要。 【恭喜员工林欢宜完美通关,消灭一个B级域。可获得100%的能源和金豆,共计获得税后能源值400、金豆450。】 只有消灭域的数值,没有消灭诡异的结算,那诡异还活着?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林欢宜身影像断电刚接上电一样出现。七八根染血的长针闻着味扑来。 她秒开0元购模式,撒腿往反方向跑。 安心的五色光笼罩着她,一群人朝她奔来,林欢宜蛇形走位游过去。 空气如刀刮伤她的喉咙,她心脏快要跳出胸膛,肺如同被人般捏紧刺痛。冰冷的针尖逼紧她的后背,挤进她衣物布料的缝隙。 林欢宜故技重施,手臂护头倒向地面。长针快速拐弯,尖端朝下,在重力的加持下狠狠扎向她的身体。 落地的身躯佯装往右,腰部发力朝左滚动。 林欢宜双手护在耳朵两侧。沥青路上的粗粝尖锐沙砾摁着她的手臂、脚踝,隔着衣服争先恐后地消磨着她瘦弱的身躯。 火辣辣地疼痛却也未能覆盖林欢宜的心跳,她脑里估摸着时间。这招只能骗长针一时。 林欢宜手肘撑地,膝盖弯曲微微站立。 如线面般繁殖的长针已多达二十针,以林欢宜为球心,上下左右分散开来围剿她。 这下真要成刺猬了,可能更惨。刺猬的腹部起码没刺,她要被扎成仙人球了。 忽然,一层淡蓝色的透光薄膜覆盖在林欢宜周身。她被某种鱼吐出的泡泡笼罩。 长针刺进鱼泡,针尖如蜜蜂飞行般嗡嗡嗡地叫唤。 官方的人朝她招了招手,她脚步犹豫地挪动。 仿佛知道她的想法,那边的人边跑边喊:“没事,它扎进去必被困住了。你放心过来。” 那就好! 林欢宜松了口气,拖着两条软绵绵地腿走过去。 她边走边心惊胆战地摸出口袋的手机。 还好还好,屏幕完好。可惜五天过去了,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 “林欢宜,原来你在这啊。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呢。”吴念惊呼一声,拍拍胸口。 林欢宜抬眼走近,透过被扎着二十多根长针的鱼泡,拼凑着来人的相貌。有好几个熟人,吴念、向勉、陆岚、程梨。 她讶异张口,怀念笑笑:“好久不见。” 向勉顿了一下,扭头问程梨:“这个鱼泡怎么解开?鱼泡消失,这长针还会扎向她吗?” 程梨摆摆手,胸有成竹:“林欢宜,你别动,我把这个收起来。” 薄薄的鱼泡从中间裂开,轻飘飘落在地上。 陆岚走近蹲下,双指合拢捏起鱼泡,好奇地观察那些还在抖动的长针。吴念按住她的手腕:“我来。” 35. 打水漂的冲锋枪 林欢宜感激看向程梨:“你真厉害,谢谢。”程梨叉腰,得意仰头。 向勉上下打量林欢宜,眉头微蹙:“我去给你拿药。” 林欢宜摇头:“没事。”单薄的话没拦住他的热情。向勉径直走到一辆车旁,屈起手指敲敲车窗。 吴念放下手中的鱼泡,陆岚手掌撑着膝盖站起。 一些人围上来,用镊子将鱼泡夹起放入一个玻璃罐中。长针将玻璃捅得叮叮当当响,却动不了罐子分毫。 林欢宜托着下巴,好奇看去:这个罐子也是异能者制造的? 陆岚转身看着林欢宜:“你这次进的域,主要和什么有关?” 林欢宜翻翻手臂,看眼擦伤:“代孕吧,但是是古代背景。” “古代代孕?”几人齐声疑惑。 林欢宜点头,低眉思索一会问:“域的背景和现实有关?” 吴念张口正想回答,突然顿住看向陆岚。 “药和水都拿回来了,你处理一下?”向勉一手拿水,一手拿药,递向林欢宜。 “谢谢。”林欢宜接过道谢,转头回看陆岚:“我其实也不好奇。” 陆岚手指放摩挲下巴:“程梨,你留在这和她介绍一下情况,我们去找那只诡异。” “陆处,保护你是我的任务。”程梨只犹豫了一瞬,眼神又坚定起来。 “晚点聊也是一样的。还有一个玩家应该活着出域了,现在什么状况,我就不太清楚了。还有,你们注意安全。”见他们另有任务,林欢宜通情达理道。 “好,我们知道了。你可以进我刚去拿药的那辆车休息。车上有吃的,饿了问他们就行。我们回头再聊。”向勉心念一动,丝滑接话。 这人好像热心得有点过头。送手机又帮忙拿药,他有其他的目的?林欢宜心中疑惑,但还是点头应下。 她走到车旁,学着向勉的样子敲了敲车窗。 汽车一直处于打着火的状态,钢制的车躯宛若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车窗被摇了下来,车前排的两人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副驾驶的吕观渡继续垂下头,盯着自己手中的仪器:“你先上车,外面危险。” “麻烦了。”林欢宜礼貌道谢,拉开后车门,坐进空无一人的后排。 司机罗锋收回观察环境的视线,看眼吕观渡手上方方正正的仪器,一板一眼回答:“保护人民是我们的义务。” 林欢宜跟着看去,3D视角的地图随着吕观渡的操作快速变化,一个硕大的红点突然出现。 吕观渡抄起手旁的呼叫机:“队长队长,它往东南去了,市博物馆方向。” 林欢宜抿唇,看着窗外祈祷:自动代孕机一定要被活捉啊,到时候她还能再套套话。 风拉了一下树枝,寒光如流星般穿进枝叶间隙,娇弱的枝丫躲过一劫。长针如被光吸引的蚊虫般,扑向林欢宜的方向。 “快开车,它来了。”林欢宜汗毛一根根竖起。 罗锋猛踩油门,双手摆弄方向盘。车辆一个猛冲离开原位。 林欢宜身形不稳,扑到座椅面上。她赶忙侧身抓着座椅边缘。 周围几辆车也呜的一声飞出。长针仿佛自带定位器,紧追着林欢宜所在的车辆。 吕观渡熟练准确地握着车窗上的把手,微微抬腿阻止仪器往下滑。 他抬头看了眼外面的状况,左手在仪器上不停点动:“本体还在往东南移动,这种关头居然还分神?这诡异还非得追杀顺利通过的人?” 林欢宜被车晃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爬起来又摔向车门,七荤八素地摸索着抽出安全带系上,左手拉住车窗上的把手:“你们有没有手榴弹之类的,能不能炸一个?” 罗锋打着方向盘,关上所有车窗:“不行,太快了。它们体积小且分散,容易炸空。”其他车辆也开到不影响几人的位置,开枪射击。 合金的子弹和长针碰撞,纷纷落地。但它们丝毫不受影响,如同接了追杀令的刺客,只追着林欢宜坐着的车辆。 林欢宜闭眼,双手伸直,握着把手,如同挂在风扇下的布条:“它的针可以杀掉它的傀儡,对本体杀伤力应该不小。” 吕观渡汇报给向勉,将仪器放好,抽出腰间的手枪和手榴弹。 长针高高聚起,发了狂般穷追不舍。“海浪”耸起,压向渺小的车辆。 罗锋一个飘移,避开针尖,横着撞走部分长针。吕观渡摇下车窗,拔开引线,丢出手榴弹,手速飞快地关起窗户。 “boom——”巨大的光火差点闪瞎几人的双眼,车身激烈抖动几下。 破碎的长针失去动力,如下雨般乒乒乓乓砸落车顶。平整光滑的车顶被砸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小坑。 幸存的长针更加癫狂,伏冲扎向林欢宜他们的车。 林欢宜压下胃里的翻涌,想起自己从皇帝那里抢走的冲锋枪,射击细长的针对她来说难度太大。 枪,收缴就收缴了,自己活着要紧。 她从仓库掏出冲锋枪,递到前排:“你们只带了手枪?我有冲锋枪要不要?” 吕观渡警惕回头,迅速拿走。罗锋打方向盘的手一顿,车子差点殃及路灯,幸好他及时回神躲开。 林欢宜砸到车门,又被安全带拉回,面色苍白补充:“这是我从域里抢的,不是在市面上买的。” 吕观渡卸下弹夹,试探说:“你还有其他枪或者子弹吗?这子弹不大够。” 林欢宜双眼紧闭,紧绷的安全带箍着她的腰腹,喉间泛起酸水。她摇摇头,强行睁眼往外看。 长针好像被什么召唤了,调转枪头冲着东南方向去。 空气再度安静,只余几人的喘气声。糟了!她的枪白给了。 顾不上心疼,她拉了下门把手,锁了。 她脸色惨白拍拍车门:“想吐。” 罗锋啪地一下开锁:“开了开了。” 林欢宜一推车门,软绵绵的脚沾地。她眼前顿时发黑,天旋地转,胃里酸水和苦水一齐翻涌,哇的一声吐出。 吐得她流出了几滴生理性的眼泪。 罗锋扭身探向后 座,从椅背拿出一包抽纸,回身看眼正在汇报的吕观渡,打开车门,递出纸巾。 林欢宜余光瞟到,虚弱地抬手接过,抽出几张擦嘴。她抬手碰了碰眼泪。自己的泪失禁体质最近好了不少,挺久没哭了。 “抓到了,准备收队。”向勉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出,滋滋的噪音颇有些七八十年代广播的感觉。 林欢宜倚着车身,浑身细胞渐渐松泛。她不由得松口气,想到那诡异胡说八道的嘴,头又疼了起来。 “林女士,好点了吗?我们送你回去。”罗锋客气请人。 林欢宜瞥眼围过来的车辆和紧盯她的罗锋二人,点头上车关门系安全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吕观渡放心回话:“队长,我们带着林女士来接你。” 罗锋上车关门,往向勉的方向开去。 林欢宜双目无神看着移动的窗景,忽然想起被遗忘许久的方越,硬着头皮问:“车上能充电吗?我手机关机了。” 她想给同伙通风报信?罗锋毫不客气地拒绝:“不行。” 吕观渡犹豫一下,圆场道:“暂时充不了,车上没充电线,得问问其他人。但我们赶着去接队长,你应该不赶时间吧?” 林欢宜眨了眨眼,迟钝的大脑转过了弯:“好的。” 空空的街道上,树木一棵棵往后移,晃得她眼晕。林欢宜不适地闭目养神:“你们怎么也到这里了?我进去前,地图好像并没有标注这里有域。” “前几天公交车站报案,说有辆公交车失联了,整车人去向不明。我们接到任务,前来封锁调查。”吕观渡埋头研究他的仪器回。 “你在域里有遇到其他玩家吗?”罗锋叹气问。 想起贺妍,林欢宜皱眉:“遇到一个,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有没有逃过诡异的追杀。” “这次失联人数除去你,还有一百二十六人。我们来晚了,进不去域,只能守在外面。”罗峰面色凝重,锤了一下仪表盘。 “也许是进入人数有上限,你们不用过于自责。”林欢宜头倚着车窗安慰。 吕观渡恍然大悟,回头看了林欢宜一眼:“域有人数上限?这算是个好消息。” 林欢宜眯了一会,半梦半醒地睁眼。 一行人候在医院门口,向勉手上端着个黑匣子。人数和去的时候大差不差,也许是没找到幸存的玩家。 “我来问她枪从哪来的。你押送这个诡异盒子,容易分心。”陆岚捂着渗血的手臂道。 向勉神情肃穆,婉拒:“陆处您先去包扎吧,她动不了我。” 陆岚沉默,点头应下。 车缓缓停在几人面前,陆岚几人纷纷上了其他车辆。 向勉左手拉开车门,右手成爪,稳稳擒着黑匣。他坐到林欢宜身旁,一眼看到她快结痂的擦伤。 醒过来的林欢宜捏下鼻梁,提醒:“系安全带。” 向勉愣了一下,可能是没想到她居然还有心情关心他的安全带。他点头,将黑匣放到腿上,系上安全带:“你先处理你的伤。” 36. 呋虫胺杀虫剂 二人中间空了一个人的位置,向勉抬眼,看向前排时不时回头的两人:“开车,先去研究所。” 听到研究所几个字,林欢宜睫毛颤动,倒生理盐水的动作顿住。那只变形诡异就在研究所,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到。 她余光瞄向坐姿板正的向勉。不知道这人能不能进研究所,之前陆岚说她进不了。 她又瞥眼向勉手中安静的黑匣,摸摸肚子。她有点饿了。 向勉接过吕观渡递来的冲锋枪,上手拆卸枪支又重新组装,扭头审问林欢宜:“你叫林欢宜?” “对。” “今年25岁?” “是。” “家人都失踪了?” “是。” “你怎么进这个域的?” “坐着公交车就进来了。” 一通弯弯绕绕后,他终于问到正题:“枪哪来的?” 林欢宜毫不犹豫:“域里抢别人的。” 二人一问一答,突突突地比冲锋枪还快。向勉心中有数,却仍不敢掉以轻心:“别人具体是哪个?” 林欢宜摇头:“我也不知道,那人是只被操控的傀儡。” 她看向向勉手中的黑匣:“或许这只诡异知道,你们可以审问一下。” 向勉低头,握着黑匣的指尖用力捏了捏,遗憾道:“不知道这诡异会不会说人话。” 他直勾勾盯着林欢宜,不错过她的每个表情:“枪我们带走了,你没有合法持枪证,枪的来源也不能证明。” 林欢宜心中懊悔,也不敢露出一点不舍,生怕惹火烧身。 向勉松了口气,话音一转:“你现在跟着吴念训练?” 训练!她训练能练枪,不知道超市的武器什么时候才能解锁,到时候进域偷偷用。 她瞥向一板一眼的向勉,有些头疼。算了,紧要关头再用来保命吧,下次可就没有那么好过关了。 看着走神的林欢宜,向勉喉咙发痒,咳了几声提醒。 “啊,是的。” 向勉眸色微深,唇角上扬:“路上挺远的吧,天天坐公交车也不方便。这次还这么不巧坐着公交车就进域了。不如直接住基地?” 住基地确实不错,方便训练还安全,还能提前探知一些风声。可要是爸妈他们回来,找不到就麻烦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和陆处申请。” 说曹操曹操就到。陆岚的声音从呼叫机响起:“向勉,林欢宜状态还好吧?” 向勉紧张地打量林欢宜:“你身体怎么了?” 林欢宜好奇看眼他手中的呼叫机,摇头:“没事。” “你的超市里有没有呋虫胺杀虫剂和防护服?”陆岚语气少见的急促。 林欢宜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祥的预感。向勉眼神一凛,抿紧嘴唇。 前面的吕观渡扭身看过来,罗锋时不时瞟几眼后视镜。 林欢宜进入今日百货市场搜索,各式各样的杀虫剂弹出:“有,你要多少?” “一瓶,嗯……三瓶杀虫剂和两套防护服。” “啊???”车里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对,三瓶呋虫胺杀虫剂和两套防护服。罗锋,前面靠边停车。麻烦林老板了。”陆岚果断下令,结束通讯。 吕观渡刚想张嘴问,收到了向勉的眼神警告,将话咽了回去,默默转身坐直。 林欢宜看向陆岚所在的车辆。昏黄的灯光下,车队降缓车速,靠边围过去。罗锋也跟着停车。 程梨下车,径直走来,递出会员卡和两张红钞:“不够我们稍后再补。” 林欢宜毫不犹豫地推门下车,在旁边的空地上放出超市,走到会员卡制作机旁充值。程梨跟上她的步伐。 她买了三瓶呋虫胺杀虫剂和两套装备整齐的防护套,金豆余额为524.05。 林欢宜将东西给程梨:“欢迎下次光临。” 程梨点头接过,急匆匆地离开。 “向勉,将林欢宜送到附近的派出所做域情况记录。你们继续护送。” “收到。”向勉双手握着黑匣,拇指按在匣子的缝隙中。 薄薄的车窗隔开燥热的空气,冷气瞄准人脸扑来。 林欢宜抱着手臂,盯着放在座椅上的呼叫机,思绪发散。什么级别的难题,能让一个特别行动处的副处这么焦急? 和虫有关的诡异?现实的东西并不能直接带进域,除非是与她类似的存放空间的异能者。 手机尖角在平整的外套上戳下一个洞。林欢宜转手机的动作一滞,茫然眨眼。 座椅上什么时候多了件外套? 她抬起手机,抚了扶衣服,试图恢复平静的表面:“现在能充电吗?” “啊,可以可以。”吕观渡打开扶手,拿出一条充电线,接过林欢宜的手机。他动作一顿,尴尬捂眼。 “咚咚咚——”黑匣触电般抖动,仿佛有个球在里面疯狂翻滚。 向勉摁着黑匣,随意摇了几下。黑匣瞬间老实,安静得如同死物。 他歉意地看着林欢宜:“你住哪,我找人送你回去?” 林欢宜一口应下:“行。” 派出所内,做完域情况记录的林欢宜开机。脆弱的手机卡顿了一下,微信图标上角出现了99+。未接来电和短信齐刷刷冒出。 她先点开方越的聊天框,两天前发过消息,问她下次的营业时间。 林欢宜给她发了个消息:【你住哪里,我有东西给你。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 问她近况的人刚刚都见过,她就没回消息,切到社交软件看热搜词条。 “域的形成或与现实有关。”、“黑兜虫。”、“杀虫剂”、“测测你拥有什么异能”、“饿”…… 【据专家研究发现,域的背景与现实有一定的关联,或与当地的惨剧有关。】 怪不得刚刚他们问这个域和什么有关。丽福豪庭的八栋被烧了,所以才有了《幸福的一家》。 她刚刚出来的域和代孕有关,黑心医院或者代孕机构害了不少人,所以才有《皇位继承》。 诡异和域应该有很强的联系。《幸福的一家》中杀了何致诚,域就消失了。在《皇位继承》中,她没杀自动代孕机就消灭了域。自动代孕机却还活着。 但有诡异却不一定有域,那只变形诡异就没有域。 域依靠诡异才能生存这点是能确定的。域里的诡异与域的主题相符,它们是同时形成的! 手机嗡地一声震碎林欢宜的思考。 向勉:【接你的人到了,黑车,车牌号为****。到家和我说一下。】 林欢宜出去找到对应车辆,犹豫了一下,走向空空的副驾驶,拉开车门。 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女士坐在主驾,她不敢多看林欢宜,只腼腆笑笑:“你好,请上车。” 林欢宜嘴角微勾:“你好,我叫林欢宜,麻烦您跑一趟。” “不……不麻烦。我……我是莫虞。”莫虞双手摆动,结结巴巴地回。 林欢宜笑笑,上车系上好安全带。 路灯一根一根往后移动,黄色的灯光一下一下照进车里。 林欢宜舌尖抵着下牙,抿唇瞄眼身体紧绷的莫虞,将缓和气氛的话咽进肚子。 对内向社恐的人来说,不聊天也许更好。 手机适时振动,林欢宜暗自松了口气。 方越:【我想要呋虫胺杀虫剂,可以吗?】她还附带了一个定位。 林欢宜打开地图研究了一下,和丽福豪庭相距不远。她舔了舔干燥嘴唇正想开口。 莫虞深吸一口气,右手拇指摩挲方向盘:“你吃饭了吗,要不我们先去吃个饭?” 林欢宜摸摸可怜的肚子:“不了,我还有事,下次请你吃饭。” 闻言,莫虞似乎更紧张了,面皮紧绷地扯了扯嘴角,嘴巴张张合合,愣是说不出话。 林欢宜吓了一跳,忙解释:“我还有急事,要去见一个朋友。而且我想早点回去休息休息,我刚从一个域里逃出来,怪累的。” 莫虞身体放松了些,呼出一口气:“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我请你。” 林欢宜笑了笑。到达方越给的地址后,莫虞不放心,加了林欢宜的联系方式,让她回去和她报个平安。 林欢宜点头应下,下车挥手告别。 早就候在楼下的方越兴冲冲地跑来:“老板,好久不见。我们先上楼聊?” 林欢宜打了声招呼,跟着她进门。 逼仄的空间里整整齐齐码着不少物品。这边一个小推车放着几个常温保存食物,那边一个柜子陈列着各式日常用品。 另外还有好几个柜子门上挂着把锁,关得严严实实的柜门隔绝了林欢宜探究的视线。 王方礼乖巧地窝在小小的书桌前,专心致志地看书。 方越递来一杯温水,林欢宜喝了口放下。 “你想我把东西放在哪里?” 方越左手端起林欢宜刚放下的杯子,右手拎着水壶,看向旁边的桌子:“放这吧,我一会收拾。” 林欢宜点头,在方越的要求外另加了几样食物和水,还送了一套成人防护服和一套儿童版防护服。 方越泪光点点,欲言又止。她伸出手想阻拦,听到王方礼的翻书声,手无力垂下。 买到金豆余额只剩312.24时,林欢宜终于收手。 她手机振动起来,陆岚来电了。 37. 营业准备中 看到来电人的备注,林欢宜了然地勾唇。 “这种杀虫剂,你有多少?”陆岚声音低沉,语速如豆子落地般急促。 林欢宜不急不缓,反而问起了其他:“研究所的研究进度怎么样了?” 方越见她有要事谈,拉着儿子进了房间。林欢宜余光扫到,又给加了瓶杀虫剂,当做占用空间的赔礼。 电话对面的人吸了口气,主动交代:“你的异能确实很特殊,哪怕是普通的商品也异于市面上流通的。虽品质平平无奇,但对诡异有奇效。” 听到她说品质平平无奇,林欢宜顿时不乐意:“呵,陆女士趁早去找效用优异的产品吧。” “是我有眼无珠,你的商品独一无二、品质优良。林老板大人有大量,一定会帮我们的。”陆岚秒滑跪。 林欢宜轻哼,恶劣地笑起来:“其实我问的是,你们对诡异的研究有什么新进展。” 陆岚吃瘪,咳了两声掩饰尴尬,囫囵说:“还行吧,基本每天都有新的报道。” 她忽然顿住,浅笑诱惑:“听说那只变形诡异有新的研究成果,但还在实验研究,没有往外公布。” 林欢宜紧张地捏住手机边缘,强装淡定:“啊,是吗?可惜我有新线索了,它估计也吐不出什么东西。” 陆岚有恃无恐:“这样啊,那挺好的,那我也不叨扰林老板了。哦,对了,你最近都没能训练,那就明天过来吧。早日及格,就能早点和吴念一起进域。” 什么及格?不是训练了就能一起进了吗? …… 此通过非彼通过! 林欢宜咬着后槽牙,故意曲解:“理论课及格,什么时候考试?” “理论课只是其中之一,林老板不必着急,你一定可以通过训练的。”陆岚刻意在“通过训练”几个字上加重语气。 林欢宜闭眼冷静,声线沉了下来:“既然如此,陆女士另请高明吧。” “诶诶诶,别急。只要你明天按照我们的要求营业,后天就能进行理论课考试。”玩脱了的陆岚慌忙找补。 “我不上理论课。” 陆岚爽快应下:“可以,后天开始实战训练。” “实战训练也不怎么吸引人,我又不是攻击类型的异能,搏不过诡异。”林欢宜以退为进。 “不训练的话,你知道怎么开枪吗?” 见她意愿强烈,林欢宜绷着的脸慢慢放松:“网上教学多了去了,这条件开得也不怎么样。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你想要什么?” “我想见变形诡异和你们今天抓的那只诡异。” 陆岚顿了一下应下:“好,我打申请,能不能通过要看上面的考量。” 林欢宜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半开玩笑道:“不要忘记我的实战训练,还有下次进域带上我。毕竟不进域,我这超市可没有动力开。” “好,实战训练和下一次进域我都能答应。见那两只诡异,我不能做担保,明天营业前告诉你结果。” 林欢宜态度强硬:“希望我们明天能在营业期间见面吧。” 挂掉电话后,林欢宜多买了点食物和水,给方越当做封口费。 翁鸣声从头顶响起,一团团黑色的虫群绕着一根根路灯转圈,它们噼里啪啦地撞在柱子上、堕入绿化丛中、痴恋地黏在透亮的窗户里。 奇怪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像过期的香水,令人作呕。刚刚没见到,现在怎么这么多? 林欢宜眉心一跳,屏住呼吸,绕开虫群疾步躲开。她的杀虫剂是有用,但她的金豆有限,能省则省。 她见虫就躲,躲不开就买了个杀虫剂开路。 谁知那些虫更兴奋了,如醉驾的司机在道路上狂奔,毫无道德。 陆岚误她!!! 她当即将杀虫剂收起,可防护服不好穿,一不小心就容易和虫套在防护里。她从仓库拿出透气长袍,这件能从头套到脚,还是拉链的,更安全点,唯一的坏处是衣服太宽。 林欢宜小心地裹上长袍,戴上口罩,两手收紧袖口、抓着领口,低头往前冲。 细密的虫敲着她的头顶、手臂,快跑的晃动又将它们抖了下来。 她一刻也不敢停,抄小路朝着家的方向跑去。虫雾缭绕,严严实实地挡着路灯,微弱的光线勾勒出树的暗影,依稀还能看到石子路的圆弧。 《幸福的一家》虽然是C级域,但覆盖了整个丽福豪庭,原本繁华的小区霎时变得人烟稀少。警察通知他们的继承人过户,没有继承人的只能归国家所有。 听说大部分的继承人都联系不上,房屋空置。出了八栋一整栋被烧的事,物业早就跑没影了。 不知是物业的问题还是虫围着灯,电梯和大厅的灯都格外的黯淡。 林欢宜顺利抵达家门口,她脱下长袍丢进仓库,检查自己身上没有虫后,快速开门钻了进去。 她背靠着门,长长吁了口气。她打开手机,点开之前热搜上看到的黑兜虫词条。 【哭哭哭个不停:这是什么东西,好恐怖啊。我有窗纱它们也能钻进来。窗帘窗户里全是这种虫到处爬,像黑色的菠萝一样。它们还会到处飞,撞得我墙都有一道一道的黑痕。】 【幸运的星星:关灯快关灯,千万别打死,它们喜欢躲在靠近光照的缝隙中。】 【猫猫猫着:哇靠,千万别弄死它。好臭,怎么是芫荽味,好恶心,我最讨厌的就是芫荽。】 【谁说红色不是绿色:大家千万别被碰到,我用手挡了一下,瞬间变成黄褐色,手好痛,还有一股浓缩的香菜味。呕——】 【幸运的星星:楼上的快用肥皂水洗手。这是什么东西啊!正常来说,可以用纸巾包着丢掉,但我纸巾刚搭上去就穿了个洞。黑兜虫差点爬我手上来,还好它不怎么动的特性没改。】 【哭哭哭个不停:楼上的,关灯没有用啊,它们根本不动,也不出去。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不锈钢窗框坑坑洼洼的了,救命!!!】 【momo:这 是变异了吧,这虫的臭液本来带有一定的腐蚀性,变异后更强了。】 【百里长风过境:还好我喜欢吃香菜,这个味道我应该能忍。】 【手举粉色momo公主:楼上的别高兴太早,我也爱吃芫荽,但我根本忍不了这个味道,太吓人了,感觉我的灵魂在天上飘。】 【猪的鼻子两个孔:杀虫剂也没用,五分钟过去了,它们还活蹦乱跳。】 【哭哭哭个不停:我把所有灯都关了,躲到客厅蒙着厚被子玩手机。它们确实怕强光,但会怕得到处飞。但也趋光,爱往光亮的地方爬。】 【谁说红色不是绿色:我去,怎么越来越多了,我窗户外边都是。它们疯了一样往里钻,我都堵着缝隙了,怎么还能进来。呕——好臭。】 【光丽区日报:今日傍晚我区多地突现变异黑兜虫,请各位不必惊慌,避免触碰,关灯远离。明日我区即将免费发放一批强效杀虫剂。】 林欢宜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外面的臭气漫进来了? 她心脏砰砰直跳,打电话给陆岚,电话刚接通,啪地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地,陆岚气都没喘匀:“嗬——喂,什么事?” 林欢宜试探:“陆女士晚上好,明天几点开始营业?现在黑兜虫越来越多了,我的杀虫剂是有奇效,但有多少人能撑到明天吗?” “嗬——你的条件我们都答应,一个小时后到幸福市场,先给我们买一部分,再卖给其他人。” 原来她的杀虫剂真的对黑兜虫有用,但刚刚喷完,那些虫怎么更疯了? 林欢宜想挂断电话,再次试验一下自己的杀虫剂:“行,我们一会见。老规矩,三个小时。” 陆岚尴尬笑笑:“啊,这个嘛。你应该也知道的,领导他们松口不容易,所以三个小时是不够的。” “这个规矩可是你们定的,现在不怕扰乱市场了?” “啊哈哈,这不是事态紧急嘛,所以领导特批一个杀虫剂和防护服专场。当然,如果你有更好的杀虫和防虫服,也可以卖。” 有金豆不赚是傻子,林欢宜扬起下巴:“那我见两只诡异的事情,什么时候能提上日程?” “如果虫灾平息,那就明天。” 林欢宜拍了拍脑门,想起上次的窘况:“这次你们能不能带点高价值的物品来回收?” “呃,我们商讨一下。”陆岚叹气道。 二人寒暄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林欢宜点开今日百货市场,找到呋虫胺杀虫剂商品界面。呋虫胺杀虫剂,对人体无害,能使虫兴奋致死。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前面喷完,那些虫更疯了。 陆岚要买的量一定很大,上次塞现金塞得她快癫了,不想再经历一次。她摸黑去厨房洗了个手,拿出消灭域的礼盒,双手捧起礼盒,闭眼虔诚许愿。 加强版的会员卡制作机器,加强版的,可以用银行卡充值…… 她摸索着打开盖子,手上冰冰凉凉的,难道她的愿望实现了! 38. 背离阴面的虫群 林欢宜偷感极重,略微掀起眼皮,一个金属器物出现在她手掌上。 【小偷检测器,有人携带可检测出未结账商品经过,本检测器会发出尖锐爆鸣哦~~只需要一点点能源呢。物美价廉,经营必备!】 这么多人盯着,还有特别行动处的人守着,不会出什么事,这个东西有点累赘。 林欢宜眼皮耷拉下来,身躯滑落,将小偷检测器丢入仓库。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看了眼自己的能源余额:469.97。 很好,非常安全。20万销售额,陆岚应该能占到一半。 超市升级,指日可待! 强烈的光从手机中射出,没开灯的林欢宜眯着眼适应。 【陆岚:程梨到你家楼下了。】 林欢宜回复:【好,我这就下去。】 林欢宜购买并换上防护服和严密的全盔,贴心地给手机穿上透明塑封袋,循着程梨发的照片找去。 黑兜虫痴恋地围着路灯转圈,又被光芒晃迷了眼,晕头转向地四处碰壁。它们找到一个最靠近光的小缝隙,钻进去,仰望着,舒展着。 啊,好耀眼,好开心! 啊,好灾难,好吓人! 漫天的虫子腐蚀一切,茂盛的绿叶被染成黑色,强壮的树枝被迫弯腰,钢铁的车辆坑坑洼洼,就连坚不可摧的水泥也产生了数道裂纹。 眼尖的黑兜虫冲她飞来,停在她肩膀上,振动着翅膀,啪啪往头盔和脖子的缝隙里钻。滋滋的声音通过头盔传到林欢宜耳边,浓郁的芫荽味渗入。 林欢宜干哕一声,屏住呼吸,梗着脖子,步履不停,双手各拎一只杀虫剂,左右开弓,给自己喷了点,手腕一转往外喷去。 黑兜虫接连离开,黑雾与强光中,刺鼻的白雾撕开了一条生路。 被兜头洒了一身的黑兜虫,如喝了假酒,横冲乱撞,朝着炫目的灯光扑去。 赶到程梨车边的林欢宜松了口气,将空了的杀虫剂丢进仓库,又买了两瓶,避开玻璃和后视镜对着车身喷。 躲在轮胎下和车门拉手的黑兜虫受不了刺激,纷纷起飞。 “先上车!”隔着车窗和鱼泡的程梨声音闷重,给林欢宜套了个鱼泡。 林欢宜点头,给自己喷了点清理,空出手摸了摸脖子和头盔的缝隙,抓出剩下几只脑子不清醒的黑兜虫丢出。 黑兜虫腹部朝上躺在鱼泡里,脚一动,它们也滑了过来。 林欢宜惊慌大叫:“啊——你先帮我解开。” 鱼泡消失不见。 她手持杀虫剂喷着,重点清除后车门缝隙的黑兜虫。 白雾溅上她的头盔护目镜,林欢宜抹了一把,才发现手套和衣袖边缘也沾着不少黑色凸起。黑色尖锐的脚扒入手套,刺向她白皙的手腕。 林欢宜立刻喷杀虫剂,将杀虫剂夹在腋下,空出一只手抓虫丢出。手套刚触碰,就浮现了一层黄褐色的形状。 身后的虫群蜂拥,逐渐填补这块空白。 “先上车处理。”程梨惊愕张嘴。 林欢宜瞥眼鱼泡笼罩的程梨,拉开车门,滑入车座,啪地一声甩上门,系安全带:“走走走,吓死人了!” 车辆离弦飞出。 林欢宜在车上继续喷杀剩下的几只黑兜虫。 它们亢奋了一会就接二连三地露出黑白斑纹的腹部。鱼泡缠了上了,裹住它们。 她长吁一口气:“你怎么不给车也套一个鱼泡?” 边开车边狂点雨刷器的程梨抽出神回复:“不行的,车一开起来就会损坏鱼泡,根本没用。” “坏了就坏了呗,除了车底,其他的都能护住。你现在这样,都看不清路了。” 程梨眼前一亮,忙给自己的车套了一层鱼泡。不会影响开车的视线,还能挡住漫天的虫群。被困在里面的虫,在经过车辆的行驶撞击后,也掉落在地。 黑兜虫反常地没怎么对车玻璃造成影响。速度太快,它们没反应过来放臭液? 她从层层叠叠的衣服里掏出手机:“陆处,现在这种情况恐怕没办法经营了。普通人连门都出不来。” “嗯,我知道,所以接你过来,先让你把杀虫剂卖给我们,我们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电话声音嘈杂,不少人在争论什么。 想到无差别攻击的黑兜虫也会钻入她脆弱的超市,林欢宜脑袋就突突直响。 不会要关店卖东西吧。坏了,她刚到手的热乎能源要保不住了。 她心如死灰,沉声道:“我要加钱!” “可以。”也不问要加多少,陆岚爽快答应。 一瓶杀虫剂进货价12金豆,一套防护服的进货价4金豆。但能源消耗未知,不会一次性把她辛辛苦苦赚的400多能源消耗完吧。金豆兑换比例已经到1:1.25了。 啧,不好办,这钱不好赚。 “下次进域必须带上我,三天内!” “好,你要卖多少钱?” “杀虫剂17元一瓶,防护服6元一套,数量不确定。如果你们能清出一块安全区,让我放出超市,价格都能减免一块钱。” 陆岚那边声音骤大,一堆人争执不休。 向勉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他似乎隔得很远:“你们多吵一会,多拖一会,损失的钱远远超过你们砍价省下的。” 电话对面一下沉默,陆岚呵斥:“大人说话哪有你一孩子说话的地。年轻人就是心急乱事,毛毛躁躁的,出门冷静冷静。” “你的价格,我们同意,我们会给你清出一块安全区域。但杀虫剂数量不少于40万,防护服数量不少于5万。哦,还要附赠你头上同款头盔。”清晰的脚步响起,一个浑厚的女声道。 这么快知道她戴的头盔,消息可真灵通,就当卖个人情好了。 换算成金豆计算,她只比进货价多加了一个金豆,能卖出四十五万,税后到手36万。同款头盔进货价八十金豆一个,如果送4000个,这次能赚40000金豆。 原谅她眼皮子浅,这是泼天的富贵啊! 接到大单的林欢宜矜持地咳了一声:“我只能送4000个头盔,如果后续还需要,可以另买。” “啊?”电话对面意外地惊 愕一声,被突如其来的幸运砸昏了头脑。 生怕林欢宜反悔,她一口应下:“好,我们同意!” 挂断电话后,林欢宜一身疲惫,瘫软在车座上,安全带滑上她的脖子提醒。 她身子坐直,歪着脖子闭目养神。 半梦半醒间,有人推了她几下:“林欢宜,醒醒!醒醒!” 林欢宜晃了晃头,掀开眼皮,刺眼的光骤然刺入。 “嗯。”还没回过神来的林欢宜无精打采地应了声。 程梨已经脱下了鱼泡,身体伸进车内,给林欢宜解开安全带,轻声细语地哄:“我们到了,快点,陆处来催了!” 林欢宜重重点头,下车。 几栋大楼出现眼前,光丽区政府的牌匾威严十足的高悬。周围的居民楼黑漆漆地关着灯,生怕引了黑兜虫进去。 耀眼的白光冲着天空,四处晃动。八盏大灯钉在地面,像晚上广场亮起的喷泉灯,超级大型版。 大灯两两一组,定时轮流照向对面的灯底。黑兜虫就这样被戏耍,从一个灯底又飞向另一个灯底。 穿着防护服的人守在附近,在不损坏大灯的前提下,手持喷火枪对准晕头转向飞来飞去的黑兜虫。 “嗯?你们这弄得不错嘛,我都没用武之地了。”林欢宜动了动僵硬的肩膀,摘下头盔。 陆岚轻笑一声:“林老板说笑了。喷火枪危险太高,还是呋虫胺杀虫剂适合大范围推广。” 冰冷的眼镜片闪了闪,她感叹:“异能的东西果然不一样啊,市面上的杀虫剂和防护服根本经不住变异黑兜虫折腾。林老板,这边请。” 林欢宜点头跟上。 宽敞的大厅里,桌椅一摞一摞地堆在一边,强烈的灯光照着这片空地。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在两边,紧张又期待地看着来人。 “你放这吧,我让人搬。” 林欢宜踱了几步,放出超市,回头看向陆岚。 吴念怀里抱着着一个丝绒盒子从人群出来:“法院流拍的首饰,起拍价58万,花不完的就放会员卡存着。” 林欢宜了然点头,带她走到回收处。 连货也不用验,林欢宜的账户余额立刻多出了46万4的金豆。 她立刻开始营业。怕压死自己的手和脚,她走到人群边缘,手掌斜斜地对着地面,一边买一边后退。 五百瓶杀虫剂、一百套防护服、五十个头盔乒乒乓乓地撞击地板。其他人眼冒绿光,但也不忘躲开“攻击”。 林欢宜灵光一闪。诶!她以后可以买点又重又便宜的,砸死诡异。 不等她高兴多久,外面突然嘈杂起来。 “怎么回事。” “快拦住它们!” 林欢宜扭头看向外面。密密麻麻的黑点占据了整片天空,它们背弃了灯的暗面,朝着更为明亮的大厅冲来。 怎么回事,它们不是怕强光吗?明明外面的大灯阴面更招它们喜欢。刚才一直都是这样啊。 “关灯,快关灯啊!”毫无防备的人群无头苍蝇般不知往哪跑,大喊大叫地拿起地上的防护服和杀虫剂。 39. 超市为饵 “不,不能关,把灯全开了。程梨,堵死大厅的门窗。”陆岚冷静指挥。 程梨当即朝着门窗放出一片式半成品鱼泡。陆岚身上升起了一个鱼泡。 奔涌的虫群撞到门口透明的鱼泡,被弹了一下,又快速回来。黑色的脚动了起来,四处爬动。 不一会儿,它们头和头、头和尾、尾和尾交叠,透明鱼泡彻底变成黑白相间的二维码。 林欢宜手忙脚乱地跑去收银台结账,扫一下商品码,输入她刚丢出的商品数量,金豆从特别行动处的会员卡中划去。 谁说不算卖出去了呢。 她松了口气,收起超市,给自己买了件防护服准备套上。 有人刚把所有灯打开,外面的虫群海水退潮般离去,再次扑向外面的蜂巢箱。 这是见效了?众人尴尬的拎着手里的一应物件,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眼神在穿防护服的林欢宜和套着鱼泡的陆岚上穿梭。 “你们自己穿一套,戴好头盔。小心点,别马虎穿漏了。”陆岚沉着脸地下令。 林欢宜惜命地给自己套上全副武装。吴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陆岚身旁,冰冷的钢铁护着自己的身体。 陆岚低头思考,踱了几步:“程梨,你去把灯光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眼里有活的林欢宜给手里空空的人递去防护服和头盔。 多余的灯光熄灭,外面的黑兜虫仍围着蜂巢箱打转。 “箱子还没送来吗?其他人穿好防护服,收拾一下地上的物资。”陆岚话音刚落,一行穿着特殊的人从黑雾里穿出。黑色特殊薄膜覆盖在他们身上,减少多余的缝隙,头盔严严实实,仿佛和脖子上的衣服连在一起。 如果不是陆岚表情阴转晴,林欢宜还以为出现了一队训练有素的诡异。 他们手上抱着塑料胶带缠死的箱子。等他们齐齐站在门前,程梨才撤掉门口的鱼泡。 偶尔有几只越界的黑兜虫,很快也被灯光照射的蜂巢箱吸引。等几只黑兜虫离开后,程梨才用鱼泡堵死门口。 穿着特殊的人放下箱子。吴念走去操控自己身上的钢铁割开外层的纸箱。 内里被叠的整整齐齐的纸板漏出,还有好几箱是封箱用的透明胶布。 领头的人走向陆岚,瞥眼忙碌的林欢宜:“出了点意外,抱歉来晚了。” 是向勉的声音。 陆岚点头:“你们先把箱子拆开,帮忙把东西装好,再搬去物资车上。” 众人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林欢宜窜到陆岚身旁:“陆处,他们身上穿的什么啊,新科技吗?” 陆岚收回巡视的眼神:“嗯,对。你随便放点防护服什么的试试?” 林欢宜怔了几秒,心中了然,买了一件防护服拿在手上。 陆岚眼神紧紧盯着外面的虫群。黑雾仍按照他们的计划被消杀。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欢宜跟着陆岚看向外面,将防护服叠到一旁,心里里打鼓。 难道…… 陆岚眼神定住:“你的超市呢?” 原本放超市的空地里,众人来来往往。 林欢宜抿唇:“先清一下场吧。” “吴念,去让他们空出地方。” 不一会儿,空地就被清理了出来。人们不明所以,手上不停,眼睛也不停。 林欢宜再次放出超市,外面再次喧哗,虫群再次失控。 所有人都奇异地看着她,暗暗惊讶。这人要比外面的蜂巢箱管用。 “好了,先收起来。”陆岚反而松了口气。 林欢宜收回超市,挠了挠头。她的超市招虫,新手指南上没说啊! “你不放超市出来也能售卖,不如就别放出来了。” 新手指南上说非营业状态将商品赠与他人视为售卖,能源消耗按售卖商品数量计算。 但怎么计算也没说,她先试试水? 她买了十瓶杀虫剂塞到陆岚和吴念手上,能源立刻掉了0.1。四十万杀虫剂,需要消耗4000能源。 不行!能源耗尽也完成不了。 林欢宜手托下巴,灵光一现:“程梨的异能范围有多大?既然我的超市这么管用,不如给黑兜虫换个诱饵?” 陆岚不认同地拧眉:“她之前的测试范围,远远还不到能覆盖你的超市。” “我想试试。”程梨不知从哪挤了进来,对陆岚挤眉弄眼。 林欢宜秒点头,轻哂:“你护住超市的门窗就够了。我那小超市的墙还是经得起那些黑兜虫的折腾的。你要是撑不住了,提前跟我说。” 程梨瞟眼陆岚的神色,不吭声。陆岚无奈扶额:“去让他们把外面的灯移开,收拾出一片空地,但不用全关。” 程梨比了个OK手势,右眼不忘给了陆岚一个wink。 林欢宜一把拉走程梨:“杀虫剂会不会影响你的鱼泡?” 程梨顿住:“我研究研究。”她走了几步,薅走吴念拿着的杀虫剂。 透明的鱼泡被喷上一层水汽,越发的晶莹剔透。 等了几秒后,晶莹的鱼泡没有任何变化。 程梨安下心来:“没有任何影响,等他们把灯搬走,我们就开始计划?” “行,那我趁着这个空档顺便把物资放出来。记得先把这里的灯关了。” “要搞这么复杂吗,直接将超市放这里面或者你直接像刚刚那样变出来不可以吗?”吴念不解问道。 啪啪啪,大厅的灯全关,四周暗了下来。 林欢宜微笑看向吴念黑黝黝的眼睛,选择性回答:“这里这么多人,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要害了我吗?” 陆岚哼了一声,催起流程:“你们快出去,别唠了。”她进一步完善行动:“吴念和向勉,你们接替程梨,将门窗封上。” 林欢宜几人走到门边,迅速换班。原本的消杀人员也接到新的指示,躲到一旁候命。 林欢宜和程梨身上各套一个鱼泡,暴露在漫天飞舞的虫群中,黑兜虫拍在她们的鱼泡上。 向勉伸手,一只巴掌大的黑匣子哐叽掉在地面。黑匣缓缓张开盖子,黑兜虫着了魔般往里流。 林欢宜退后几步,以免阻碍他们发挥。 吴念手覆在墙上,黑色的金属从她的手边蔓延,逐渐覆盖整个大门。 黑铁即将完全盖住大门。黑匣打了个饱嗝,闭上嘴,身子晃了一下 ,一蹦一跳,跑回大厅,窝在它的异能者脚下。 不知怎地,它嗖的一声飞出。 林欢宜与程梨对视一眼,拉着她的手,将超市放在二人中间。鱼泡迅速出现、膨大、堵死门窗。 消杀人员与超市隔了两米距离,面朝虫群,背对超市,手拿火枪。 轰——红色的火焰滋滋滋地燎着黑色的虫雾。蛋白质烧焦味愈发浓烈,一批一批的黑兜虫不知疲倦般往超市冲。 几墙之隔,被困在超市里的黑兜虫手舞足蹈,三四只虫腹部对着头部、翅膀夹着腿撞到一块。 仿佛没看到站在超市里的几人,它们一会攀上墙,一会歇在货架,烂泥般糊在超市的每一个角落。 乱七八糟,恶心! 林欢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拿出两支杀虫剂想给程梨,却被鱼泡隔开。她检查自己身上的装备:“你将我身上的鱼泡撤掉吧。” 程梨张了张嘴,迟疑扫着林欢宜身上的装束,确认完好后将林欢宜身上的鱼泡撤掉。 林欢宜硬着头皮喷杀虫剂,久违的眼泪再度出现。 啊啊啊啊啊啊,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黑兜虫这种可怕的生物。 程梨伸出两只手指,拉了拉裹着自己的鱼泡,爱莫能助,干看着独自冲锋陷阵的林欢宜。 黑匣不知何时混入超市,盖子嘴巴张张合合,夹着黑兜虫玩。 浓郁的芫荽味再次强硬挤入人的肺腑,挑战人的理智。 林欢宜干哕一声,眼神警告:“别玩了,臭晕我们了。” 黑匣动作顿住,将那几只玩臭了的黑兜虫吃下。 林欢宜叹气,闭眼:“你像刚才那样一口闷,速度快还是没有臭气的。” 黑匣蹦了蹦,嘴巴紧闭,滚到了角落,砰砰砰进食。 林欢宜挑眉,继续沉浸在她的黑兜虫灭族计划中。 哦,不,她根本沉浸不了。谁见到这又臭又有攻击性的虫还能沉浸。 脑子转过弯来的程梨操控着她的鱼泡,裹着黑兜虫。 装了满满一鱼泡黑兜虫,被一脚踢去门口的鱼泡边上。鱼泡缓缓拉长、变扁,再与门口的鱼泡黏连、融合。 黑兜虫犹如琥珀般被包裹、困住。 林欢宜眼睛一亮,冲她比了个大拇指。程梨得意地冲她抛了个媚眼。 黑匣当的一声撞到货架,身子左右滚动。 林欢宜竖着大拇指,赶紧转过去,对它也点了个赞。 程梨如泡泡制造机般吐出一个个鱼泡,困住黑兜虫,再将它们送到门口黏死。保准一丝臭气也漏不出。 林欢宜正了正头盔,满意地看着黑兜虫无影无踪。 黑匣张开盖子,引诱、捕食剩下的黑兜虫。 林欢宜松了口气,走到程梨旁边,拍拍她的鱼泡庆祝。程梨也伸出手,隔着鱼泡与她鼓掌。 黑匣蹦了过来,蹭蹭林欢宜的腿。林欢宜蹲下捞起黑匣,走到灯键旁。 炽光灯的白色溢满整个超市,也照亮了扒在窗口的黑兜虫。 它们吱吱狂叫。 林欢宜咬着后槽牙,翻了个白眼。 【警告!警告!超市遭受攻击,已自动为您扣除能源值防护。】 40. 豌豆射手林欢宜 啊喂!不要扣她的能源啊啊啊—— 林欢宜脑子嗡嗡的,抖着手指查看能源。 剩余能源:468.97【超市正在遭受攻击,预计每小时损耗20能源进行防护。】 每小时20!她心好痛。林欢宜心疼地捂眼睛,想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没事的,只要速度够快就行。 程梨和黑匣守在门口,防止黑兜虫钻入。林欢宜快步走向收银台的电脑,输入剩下商品的数量。 【剩余货物不足,无法结账。是否填写预售单?】 是!一张单子出现在电脑界面,需要填写会员卡卡号以及商品数额、销售日期等。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预售单一经填制完成,不可撤销,修改次数仅剩(1/1),请小心填写。 林欢宜瞟眼外面的黑兜虫,拔出之前留在收银台的会员卡,迅速完成填写操作。有了这预售单,她不把超市放出,能源消耗也按营业期间计算。 她的能源保住了! 【完成预售单填制,请尽快完成销售,逾期将罚款两倍预售总价的金豆同时倒扣两倍预售总价的销售额。将预售单放到会员卡上就算开始预售。只要不要弄虚作假哦!】 滋——是打印机启动的声音。林欢宜循声找去,打开收银台下的柜子,一张薄纸吐出,她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她核对了一下收到的预售单,没发现填写错误,这才抬眼看向打印机。这种家庭打印机可以放桌上啊,也不会有人光明正大偷吧。 打印机下次再研究,时间紧迫。 放松下来的林欢宜伸了个懒腰,将预售单放到仓库,正想走去将会员卡交给程梨,脚一伸出,发现了不对。 她低头一看,黑匣挂在她的裤腿上,盖子紧闭。 林欢宜拍了拍它,黑匣闭着嘴一动不动。 她急得大喊:“程梨,快叫你们向队,让他的黑匣放开我的裤子。我的防护服要坏了!” 黑匣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身躯动了动,盖上盖子,又贴回林欢宜的裤腿。 程梨惊讶凑过来:“林老板别怕,它不吃人,只吃诡异。也不用我和向队说,这也没多远,刚刚你大声喊他就听到了。” 尴尬的林欢宜身子僵了僵,递出会员卡:“哦,我们准备出去了。” 程梨好奇扫眼收银台的电脑,通知陆岚:“陆处,我们要出去了。”话毕,她解除鱼泡拿走会员卡。鱼泡再次笼罩她的身躯。 等陆岚那边的命令传来,林欢宜收起超市,两人一匣各套上鱼泡,暴露在唯一的空闲地带。 虫群横冲直撞,扑向灯光,逐渐填补这块空地。薄薄的火墙堵住虫雾的去路,吞噬它们的身躯,灰色的水泥地被烧得焦黑。 林欢宜二人跑向大厅门旁,黑匣断后吸食黑兜虫。 水柱喷向火墙,滋滋冒出白烟。 “任驰,你小子还得练啊。”消杀人员那边传来阵阵哄笑。 任驰?《幸福的一家》里的那个火异能者吧,他真名就叫任驰啊。 大厅的铁门上忽然多出个一人高的洞口,吴念和向勉站在洞口,一铁人手上拄着个打横的铁片,一黑人手上拿了个切割器。 “你们快进来。” 地上的物资被收得七七八八了,更多的人跑去封箱,用胶带一圈一圈的缠住纸箱。 林欢宜钻入,程梨进来后用鱼泡封住洞口。吴念将手上的铁片靠到墙边。 黑匣被堵在鱼泡外,可怜兮兮地贴着鱼泡。 林欢宜回头问道:“它不进来吗?” 从头黑到脚的向勉不知是什么神情,只蹦了句:“不用管它。” 想起刚赖在人身上的黑匣,程梨和吴念对视一眼,压下嘴角的笑意,转身离开。 “哦,这样。吴念,任驰的火不能竖在门口烧黑兜虫吗?” 吴念扭头正想回答,却被向勉抢先一步:“不能,他收不住。这事吴队有经验,你可以问问她。” 吴念双眼睁大,怒气冲冲瞪着向勉。 什么叫她有经验,小小向勉竟敢质疑她的实力!!不就是让他切割铁门,还笑他管不住黑匣吗!小气! 程梨仿佛什么也没听到,继续朝前走,将会员卡交给陆岚。 林欢宜后退几步,跟上程梨,一只钢铁手扎着她的手臂。 “先别急着走,先看看你防护服有没有坏啊。被那不听话的黑匣咬坏了,可要找它家长赔。”话是对林欢宜说的,但吴念头也不扭,眼刀子直捅向勉。 林欢宜举起双手,没有一点劝架的想法,只有想逃的决心:“哈哈,没事,没事,我还有事找陆岚,回聊哈,回聊哈。” 她脚底抹油似地穿梭到陆岚身边,拿出预售单拍向她手中的会员卡:“陆处,你可以直接让他们把箱子打开,我把东西丢进去。” 【预售已开启,请在12小时内完成。】 12小时!林欢宜倒吸一口凉气,扭头看向陆岚。 陆岚接到个电话,面色骤变:“我知道了。”挂掉电话,她大喊催促:“我们还有十个小时。向勉,你们先把这批送走。” 林欢宜抿嘴,眉头皱起。十个小时,怎么比她的预售单还急! 向勉速度挥手叫人:“帮忙封箱,准备搬运。” 忙得脚不沾地的陆岚不忘林欢宜的提议:“程梨,你去带林欢宜去空箱那边。” 程梨应下,拉着林欢宜往纸板区喊叫:“这边多来几个人,先把箱子粘起来。” 林欢宜蹲下,拆开纸板,将纸板立起按下。她左右环顾一圈,程梨递了一卷胶带过去。 林欢宜完成纸箱组装后,继续买防护服丢进去。 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豌豆射手,一阵突突突吐出防护服。小小的纸箱眨眼功夫就被填满,她走了一步,到下一个空箱旁,又是一阵突突。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组装纸箱、整理物资、封箱。一整个流水线就靠着林欢宜这一个出货口,做到后面,林欢宜脚也不用动。 他们自觉将两个装满的箱子搬走,拉来两个空的箱子。如同有人一直在左右两边,扯形状固定的物品,商品飞出,下下下移动,速度飞快。 她刚开始还按一箱大概能装的数量输入。后面放弃了挣扎,她提前让人闪开,按 整数输入。有溢出他们也会自己处理。 她眼花缭乱地闭眼庆幸。还好不用一个个买,直接输入数字。商品就会自己出来。 中途甚至还有人将水和饼干递到她嘴边,问她要不要睡一下。 林欢宜看眼预售倒计时,摇摇头。 呜呜呜,机器也不带这么干活的!!!十个小时是没赶上的,但赶上了12小时的预售时间。 林欢宜直接躺地上,魂魄离体。这种大单下次不接了,太可怕了! 她要回家,她要睡觉! “你还好吗?”见她倒地,身旁的人吓了一跳,拍拍她的手臂。 林欢宜缓缓吸回自己的一点魂魄,缓缓吐字:“活……着。” 那人见她没事,点了点头,给人做了个手势后,继续忙自己手里的活计。 顾不上场合,林欢宜昏睡过去,迷迷糊糊间有几个人在对话。 “医生,她这是怎么了?” “没事,异能使用透支,睡一觉就好了。” 一觉到天明。 林欢宜迷迷朦朦睁眼,不满地拉上被子蒙头,眯了一会后突然醒神。 这不是她被子的材质! 她猛地坐起,瞪大双眼,差点哭出来。 她仔细回想自己睡前的记忆,好像是经过无数轮流水线作业后晕倒了。 但她眼睛没受到任何外伤,为什么看什么都像蒙上一层白纱? 林欢宜上下摸索自己的衣服,终于摸到口袋里的硬质凸起。 还好手机还在! 凭借平日的手感解锁了手机,但她一个字也看不到,只能看到五彩缤纷的颜色。 “你好,小美,拨打……程梨的微信电话。”程梨有空的概率会大一点。 电话接通,对面风声呼啸:“喂,林老板,怎么了?” “我现在哪?” “医院,没事哈。可能有点异能透支后遗症,休息一会就好了。” “看不清东西,也是后遗症吗?” “别怕,我一会让人叫医生给你看看。我还有事,先挂了。” 被喂了一嘴安心丸的林欢宜长吁了口气,仰倒在床上,拉着被子蒙过头顶。 还是再睡一会吧。她都看不清了,这光怎么还这么吵!吵得她头疼。 “林女士,林女士,醒醒。” 林欢宜掀起被子“嗯”了一声。 面前一个绿色身影道:“抱歉吵醒您了,程助说您醒了但看不清了。” 林欢宜睁着空洞的眼睛,回答:“是的,我看不清,只能看到模糊的颜色。” “好,我带你去找医生做检查。” 经过一系列检查后,林欢宜得到了个“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的结论。 那人带她回到病床,她倒头就睡,临睡前还不忘说:“记得帮我联系一下陆岚,我有事找她。” 馋人的饭香勾起床上的林欢宜,熟悉的声音坐在床边:“醒了?你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再聊。” 林欢宜吸饭香止馋,一口回绝:“不了,我们先说事。你们查到那把冲锋枪的来源了吗?” 41. 诡异一族的叛徒 陆岚神情错愕,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先问,黑兜虫怎么样,被消灭了吗?那把枪我们检测过了,没有能量波动,它来自现实。” 林欢宜眉头微拧:“那麻烦就大了。你们审那只诡异了吗?” “语言不通,无法交流。要是它的域没破,我也想进去和它聊聊。” 林欢宜失落叹气:“看那诡异神神秘秘的语气,这枪的来源怕是不简单啊。不会有人站在诡异那边搞事吧。” 陆岚冷哼一声:“确实是有,一群疯子。” 林欢宜双眼无法聚焦,空洞地看向陆岚,听着她没有往下说的意思,只好调转话题:“头盔质量怎么样,好用吧。” 陆岚警惕心起,却也只能往下接:“还不错,这回可得好好谢谢你。” 林欢宜得逞一笑:“那我见两只诡异的事情是不是能提上日程了?” 陆岚无奈斜眼:“是是是,我会尽快给你安排的。真是的,眼睛看不清还这么着急。” 林欢宜满意点头:“拜托你了,陆处!” 心中大事成了大半,林欢宜放松地问起黑兜虫:“这些黑兜虫是什么来历,他们也是诡异吗?” 陆岚叹气:“算是吧,它们是从一个消失的域里跑出来的。” 林欢宜眼睛也不敢眨,震惊道:“域会消失?还是让人给解决了,但你们不知道。” “没有这个可能性。这么多天了,方圆十里都在外面的检测范围内,我们并没有检测到有人从那里活着出来。如果是人为,无论那人是什么目的,他必定要出来。我们还派人去收拾遇害者的尸体,也未能发现有活人的踪迹。” “其他域有这种情况吗?” 陆岚面色不好地摇头:“没有。那个消失的域,是我们目前见过最大的。它突然消失可以减少更多人进入,原本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但黑兜虫的出现,影响了半个省。无数人因它的腐蚀,双眼失明、皮肤溃烂、被钻入耳道或口腔而死。” 话题越来越沉重,二人也沉默下来。 “那要辛苦你们继续筛查和通知了,特别是一些消息闭塞的老年人。他们可能还以为只是普通的虫子。”林欢宜提醒道。 “嗯,我们会的。”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破了二人的沉寂,林欢宜只听到陆岚嗯嗯呃呃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鉴于你在此次灾情的重大贡献,上面批准了你去看那两只诡异的要求。准备一下,等会我带你去研究所。” 听到大事办成的林欢宜松了口气,得寸进尺地皮了起来:“哎哟陆处,你们不会连个最佳好市民的锦旗也不给我送吧,就拿这打发我。单单就让陆处进研究所参观这一条,也得够您请我吃个饭吧。” 陆岚挑眉,扫眼外面被清理出来的蓝天,笑道:“行,请请请,等会就请。大功臣,请吧,我们要出发了。” 林欢宜掀翻被子,脚尖在脚边晃了几下,找到了她的鞋子。 陆岚不知从哪变出了个梳子,给林欢宜梳了几下,还扎了个双马尾。她扶起林欢宜:“程梨,你扶着点她,我们出发了。” 林欢宜摸了摸垂在肩膀两侧的马尾,疑惑地朝陆岚歪头。程梨抿嘴憋笑。 陆岚恶劣勾唇,语气没有丝毫抱歉:“哦,真不好意思,给我女儿扎习惯了。” 林欢宜摸摸发尾:“不用了,这样挺好的。我们出发吧。” 双眼模糊的林欢宜,程梨拉着她往哪走,她就往哪走,糊里糊涂被带上一辆车。 她乖巧地坐在后排,双手紧握安全带:“医生有说我什么时候才会‘重见天日’吗?” “快的话今天,慢的话两三天。总之,三天内跟我们进域,你就别想了。”程梨转着方向盘,嘴里尽吐一些冰冷的话。 林欢宜嘴张了又合,最终闭上。毕竟眼睛都看不清,确实不适合进域。陆岚应该是在忙工作,敲手机屏幕的声音就没停下过。 手机都没得看的林欢宜只好闭眼。行驶中的汽车一晃一晃地,最适合睡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的车门被拉开,林欢宜被拍醒。陆岚拨开她的手,替她解开安全带。 “到了,下车吧。” 程梨将林欢宜扶下车,一路带着她走。 林欢宜只看到一片白色,还有一些冰冷的金属闪光。 现在同意她进研究所,是因为她连路都看不清吗?林欢宜暗自揣测。 有两个黑黑的人影迎了上来,其中一个人朝陆岚伸手:“你好,我是纪帆,旁边这位是莫虞。” “你好,我是陆岚。” ?等会,莫虞?是她见过的那个莫虞?林欢宜瞪大双眼,试图看清人影的样貌。 莫虞盯着林欢宜,迟疑开口:“她眼睛……这是……怎么了?” 不明所以的纪帆怕她说错话,忙用手臂推推莫虞。 “哦,没事,能力使用过度。过几天就好了。”林欢宜朝两团人影笑笑。 陆岚和纪帆两人边寒暄边走入研究所,程梨扶着林欢宜往里走。 莫虞搓搓手指,上前拉着林欢宜往里走。人被抢了,程梨挠挠头,收回自己悬在空中的手。 几人不一会儿就到了关押诡异的牢房。 厚实的金属和特制玻璃铸成了一个个小隔间,关押着好些诡异,它们尖啸着、哭喊着、挑衅着、沉默着。 “卑微的人类,你们等着。我迟早会杀了你们!” “啊啊啊啊啊啊——好疼啊。” “哟,这是来新人了呀?还是个瞎子呢,真倒霉。” “愚蠢的人族,你们迟早要完。” …… 无数的话语强行挤入林欢宜的耳膜,她不悦撇嘴:“这不隔音啊,吵得我耳朵疼。” 纪帆笑笑:“我们现在在监牢的走廊,是会吵一点的。你们要找的两只诡异关在最里面。” 陆岚打起圆场:“没事,我们也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就看一眼那两只诡异。” 他们听不懂?林欢宜脚步顿住,心脏一紧一紧的,害怕自己暴露。 熟悉的声音传来:“哟,林欢宜,你眼睛怎么瞎了。真是报应不爽啊哈哈哈哈哈——活该,让你帮人类!” 哦,是那台自动代孕机。林欢宜扯了扯嘴角,克制回骂它的冲动。 “这些针和它关在一起不会出事吗?它们会不会合体?”程梨问道。 纪帆推推眼镜:“不,准确来说是这台机器和针关在一起。长针才是它的本体,那台机器只是声带。” “声带?它的声带这么大?”林欢宜诧异开口。 对这诡异档案一清二楚的莫虞罕见开口:“是的,声带,没有其他的功能。至于这机器,也许只是种障眼法。” 纪帆看向一向社恐的同事,有些疑惑。 林欢宜点头,眼睛一转,试探:“关于那把冲锋枪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新的线索?它知道我真名这件事也很蹊跷,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联合诡异作乱。” “嘻嘻,我就说你们查不出来吧。林欢宜,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话,别装傻。帮忙把我抓进来的叛徒不得好死。”自动代孕机愤怒地震了震针尖。 纪帆和莫虞看着自动代孕机的动静,贴近玻璃观察。 陆岚扭头望向林欢宜,诚挚邀请:“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你最近小心点,要不先住我们的训练基地?” 林欢宜丝毫不理会自动代孕机,一口应下陆岚:“好。” 隔壁牢房的诡异听到自动代孕机的叫嚣,纷纷吵嚷起来:“什么,她居然不是来救我们的?” “她是个叛徒!” “诡异一族的叛徒——” “居然与人族为伍,你就等死吧!” “嗯?怎么是个B级的。哈哈哈,堂堂一个A级,居然被个小小的B级抓进来了。” 自己是只诡异?还是个B级的,不可能,她怎么也得是个A!林欢宜掐住掌心,面上神色不变:“怎么了?它们有什么异动吗?好像更吵了点。” 程梨右手托下巴,神色迟疑:“它们是在高兴和愤怒?诡异也有情感吗?” “纪帆,你带她们去下一个地方。”说完,莫虞咬着食指指腹。 纪帆收回观察的视线,按下墙边的按钮,拉着莫虞:“先走吧,我们等会再研究,它们暴动了,这里危险。” 听到危险二字,程梨一个激灵,给几人套上鱼泡,左右手各挽着陆岚和林欢宜,快步跟上纪帆二人的步伐。 “没事的,我们接下来要去的是C级区,相对来说没这么危险。”纪帆边跑边尽‘导游’职责。 “C级?诡异还分等级的啊。”被拖得踉踉跄跄的林欢宜抱着程梨的手臂盲从。 “对,它们分C、B、A、S级。和它们有关的域也分等级,但比对应的诡异低一级。” 几人停了下来,陆岚靠在墙边,调整呼吸:“这个等级划分怎么不是一对一的?” 纪帆有些岔气,扶了扶眼镜,手放唇边咳了几声:“因为C级诡异没有域,域最低要B级诡异才能有。” “原来如此,那域是不是最高只有A级?毕竟和它对应的诡异最高就是S级了。”林欢宜弯腰撑着自己的膝盖问。 “目前来说,是的。我们到门口了,那只变形诡异就在前面。”莫虞回道。 42. 与人共舞 林欢宜抬手在眼前晃了晃,圆润的五指清晰可见。 陆岚眼尖地注意到她的异举:“你能看到了?” 林欢宜点头,如释重负,长吁一口气:“对,终于恢复了。运动使人健康啊。” 她缓缓抬头,转了一圈。一个个玻璃和金属格子里关着一个个似人非人的诡异。 人头下根须缠绕,绿色蠕动的蛇代替了它的双腿;好好的一个人,手臂却是两只镰刀似的尖刃;只有人的上半身,下半身是两个轮子,灰黑色的残影线条一样在监牢里涌动,只有偶尔停下才能窥见它的真容…… “这边的人形好像更多一点。它们的人形与等级划分有关联吗?”陆岚摸摸下巴。 “为了方便引诱人类,诡异的等级越低,人的特征越明显。它们还能短时间维持普通人的形象。高阶的诡异则完全与人形不搭边,更倾向于拥有自己的特征。”纪帆回道。 林欢宜抿唇,心脏快速怦动。如果她以后变成这种模样,他们还会认她这个女儿和姐姐吗? 不,她是人,不是诡异。哪有可以长时间维持完全人形的诡异,那些诡异骗她。 “这里都是C级的吗,B级和C级的形态差距也会很大吗?”林欢宜问。 “会有一点差别,但差不太多。A级才是诡异实力的分水岭,形态完全去人化,域的覆盖范围是C级域的两倍。至于S级诡异……” “我们是不是到了,这就是那只变形诡异吧?”见他越说越多,陆岚摁摁眉心,打断了纪帆的话。 “乖女儿,快开门呀——”熟悉的男声从熟悉的诡异嘴里蹦出。 程梨忍不住摸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陆岚和莫虞几人见多识广,凑近观察。 林欢宜食指弯曲,敲敲玻璃,喃喃自语:“手机是怎么到你手上的?你肯定见过他们。” “嘻嘻,是你来了呀。乖女儿,你好香啊~~”变形诡异兴奋贴在林欢宜面前的玻璃,熟悉的五官被压得变样。 程梨鼻子微皱:“还好大多数诡异都不会说人话,刚刚那句乖女儿差点没把我魂吓掉。现在说我们听不懂的话,就顺眼多了。” “这只诡异也是我们抓到为数不多能说人话的。可惜只会它模仿,我们无法审问。”纪帆遗憾摇头。 “按照你们之前的研究,这变形诡异只有见过对应的人,才能模仿那个人的声音。它肯定见过我家人,不然怎么会我家人的声音。” 变形诡异摇头晃脑,眼中全是兴奋,它又换成邓楚云的模样:“是啊,我见过他们。我见过。”它摸着脸问:“怎么样,像吗?” 林欢宜心底憋气,无语瞥眼废话连篇的变形诡异。能不能说重点?她还不能暴露自己能听懂诡异的话。 “确实是这样,可惜我们无法与它沟通,也没办法帮你问。”莫虞啧了一声。 “没有语言类的异能者吗,他们说不定能听得懂。人听不懂诡异话,可是在域里却能沟通自如。它们会不会听得懂人话?” 人类的语言都对诡异开放,怎么诡异话就单独对人加密。林欢宜在心里默默吐槽。 “它们好像确实能听懂我们的语言,具体的还在研究。”话多的纪帆再次上线,陆岚无奈扶额叹气。 莫虞手肘捅了两下同事,咳了几声。 林欢宜轻哂,故意刺激:“它们才没有这么高的智商听得懂人话,就随便吱呀几句糊弄,装的吧。” 这话一出,附近的诡异瞬间暴动,砰砰砰地撞着玻璃。 “啊——你才是傻子,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听不懂人话!!!那一家三口,我就是见过。你等着,我出去就把你们都杀了!!还有回归派,我也一口一个。如果不是他们让我去找你,我也不会被关。饿死我了!!”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不识趣。看着倒豆子般交代的变形诡异,林欢宜满意地翻了个白眼。 看着满屋暴动的诡异,程梨护在陆岚身前,陆岚神情疑惑地盯着林欢宜。 莫虞和纪帆四处走动观察,生怕错过了什么。二人对视一眼,纪帆清清嗓子:“几位女士,我们突然想起还有工作要忙。本次参观就到此结束,非常抱歉。” 话毕,二人脚步匆匆地走到门前,示意林欢宜几人出来。 陆岚怀疑地扫眼林欢宜,领头离开。程梨和林欢宜跟在她后面。 林欢宜走了几步,嘶了一声:“哦,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在域里杀人是不是会加大难度?” 纪帆大步流星,头也不回,一心送客:“不是,这只是我们对外的说法。准确来说,是不能杀关键人物。但这关键不关键的,谁也不知道,为了保证更多人的安全和减少现实暴动,统一对外宣称不能在域里杀人。” 陆岚无奈吸气,看着林欢宜补充:“安全着想,谁也不能往外泄露。” 林欢宜了然点头:“如果只有杀掉才能消灭域,这种说法会不会影响人的判断?”就像她只有杀掉那个小皇帝才算完成任务。 众人脚步一顿,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陆岚开口,语气生涩:“我们只能尽可能保证大部分人。如果后续发现域里必须杀人才能通过的情况越来越多,我们也会进行相应的调整。” 莫虞舔了舔牙尖,抿嘴道:“时间急迫,我们就先送到这了,几位慢走。有空联系。”说完她就和纪帆往回走。 林欢宜看眼陆岚,将对回归派的疑问咽下。 陆岚瞥眼林欢宜,慢慢照着之前的路线走去:“有想问的就问。” 林欢宜跟上,不再迟疑:“你之前说的那个组织叫什么,和诡异站一边的那个。” “回归派,意为回归自然。牵头的几个也是异能者。你怀疑你家人的失踪与他们有关?这是哪来的线索?”陆岚扶了扶眼镜,试探道。 林欢宜垂头丧气:“今天好像是白来了,毫无线索。我们根本不能听懂它们说什么。你说,回归派会对他们下手吗?他们会活着的吧。” 程梨贴近揽着林欢宜的肩膀: “没事的,迟早有一天会找到的。只是手机丢了,一时联系不上而已。” 林欢宜沉默不语,良心有些不安。 三人很快就走到地下停车场,车辆驶出。 阳光洋溢,蓝天绿树,可惜坑坑洼洼的道路和斑秃的楼栋破坏了这美景。三四辆洒水车边喷水边扫走横尸遍野的黑兜虫。 “嗯?黑兜虫不会腐蚀他们的刷子吗?”林欢宜扒着窗户,紧勒腹部的安全带也没能阻止她的热情。 “都是加班加点特制出来的,水里还加了点稀释臭液腐蚀性的东西。有一定的腐蚀,但损耗还能接受。”开车的程梨回道。 “大家动作都挺快的嘛,一天不到就杀完了。” “大部分都清完了,还有小部分东躲西藏。人烟稀少的地方很难顾及,只能暂时先恢复正常的生活。完全清理变异黑兜虫,估计还需要一段时日。”头快埋进手机的陆岚纠正说。 林欢宜哦了一声,拿出手机举起,翻动掩饰,迫不及待地打开超市系统。 她偷偷瞄了二人一眼,见二人毫无反应,安下心来。没事的,之前那么多次进货,她们都对页面没有半点惊讶与好奇。她们看不见。 林欢宜眼珠子兴奋地转了转,手上不忘点开今天的热搜,缓缓往下滑。 热搜词条基本都与黑兜虫有关,还有各种黑兜虫应急处理方法。伤者的惨状让人不得不提高警惕。 林欢宜叹气,思绪放回超市系统。 【是否消耗100能源升级超市】 【是】 【恭喜升级到LV3,新功能已解锁】 【恭喜获得超市宣传技能“与人共舞”,您可以邀请一动物/物品/诡异与您共舞。边跳舞边介绍商品也是不错的选择呢。温馨提示,舞曲结束后,才是真正的狂欢。】 技能介绍:你的肢体触碰到任何东西并双眼直视,同时说出“你可以与我共舞吗”,即可强行与人/物/诡异跳舞,技能持续时长为五分钟,共舞期间二人攻击无效。每日仅限使用三次。 强控技能,听着不错,但跳完舞之后,估计就是近身搏斗了。如果有人在旁边攻击的话,这就是个顶级技能啊。 行吧,好歹有点攻击向的技能。 林欢宜滑了滑手机,手上切了几个热搜话题,眼睛不停研究新功能。 员工权限管理,可单独开启和关闭员工的权限,比如0元购模式、进货限制、开始和结束营业等等。她可以限制员工每日的进货数量。 她低头关上手机,扭头问陆岚:“我找人代管我的超市,你们也会派人来帮忙的吧。” 陆岚动作一停,挑眉看向林欢宜:“可以,我们会安排志愿者和定时巡逻。但每天只能经营3小时,地点固定。” “OK!我会尽快安排好,地点就之前的幸福市场吧。你们能不能帮忙将人送回家。” 陆岚沉默一会说:“人少可以安排。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进基地,我派人去帮你?” 43. 抓与反击 嘶,答应早了。林欢宜垂眸掩盖神情,画起大饼:“你们申请走流程要好久的吧。等申请通过了,我收拾几套衣服就搬过去。 陆岚抬手,胸有成竹道:“不用等流程了,上面特批了。你今天就能搬进去。这样更安全一点,你的异能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如果你想的话,还能申请将你的员工也搬进去,但人数不能超过两人。而且流程没那么快。” 怎么把她的借口也堵了。这么火急火燎,他们会不会发现了什么?林欢宜硬着头皮,低头假装看手机联系方越:“好,我这就问问。” 但常态化经营超市确实很有必要,万一她真是诡异,日后闹掰了,金豆就没这么好赚了。 富贵险中求啊! 【林欢宜:你有没有空帮我经营超市,每天三小时,上下班有人接送,还能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每日工资150元,五险一金,工资日结。我不能确保能请你多久,但会提前通知你。想问问你愿不愿意?】 方越秒回:【我可以带上我儿子吗?员工在超市买东西有没有折扣价?】 林欢宜思忖一会回:【可以带上你儿子。但没有折扣价,优先购买权还是有的,但每种商品限量。】 【方越:好,我同意,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我员工的住宿申请大概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现在申请的话,这几天吧。我把表格发你,你让他们填信息。你记得提醒他们,里面看到的一切都不能往外说。到时候会有人和她对接的。” 林欢宜点头转述给方越,抬头才发现到了小区楼下:“我先去收拾一下东西,晚点再过去。” “好,你好了和我说,我让人接你过去。” 三人挥手道别。 电梯缓缓打开,一个黑色的人影坐在她家门旁,贴着墙面,像长在折角上的一颗囊肿。他吊儿郎当嚼了两下口香糖,高高抛起手机又接住。 见到电梯打开,他立即站起,期待地盯着电梯里的人。 林欢宜右眼皮直跳,下意识按下关门键和一楼。银色电梯门逐渐合拢,即将完整拼凑出她的身躯。 见人一直没有动,缓缓合上的电梯门给了林欢宜莫大的安全感。 正当她要怀疑她的第六感时,一张白色半人高的纸片飘入还没完全关合的电梯门。 林欢宜双眼瞪大,抬脚踩去。 纸片人抖了一下,双腿蹬地飞起,攀上林欢宜的脚背。 林欢宜抬脚伸手想去抓。那纸片人发面似的膨大,颜色也逐渐变深。 林欢宜冷哼一声,盯着他的眼睛,抓住他的不断变大温度升高的手,问:“你可以与我共舞吗?” 纸片人已经完全变成刚刚那坐在门口的黑衣人,他见鬼般双眼睁大,想甩开林欢宜的手。 狭窄的电梯里,两个人手拉着手,动了起来。林欢宜也不会跳什么舞,反正就摆摆手晃晃脚。只是两人的手最少各有一只黏在一起。 黑衣人五官扭曲,每一个细胞都在挣扎抗拒。他甚至变回了纸片人的状态。 呵,纸片人也得跳舞! 林欢宜冷冷瞪他一眼,腰一扭,手肘一撞,摁开电梯开门键。 先出去再说,在电梯里运动还是太危险了。幸好没有其他人使用电梯,不然还可能误伤。 二人旋着出了电梯,回到林欢宜家的楼道里。 一出电梯门,林欢宜狠狠捏了捏手里的纸片人:“你来做什么?” 纸片人双腿直弹,踹向林欢宜的腰腹。 林欢宜躲也不带躲的,任由他踢,反正一点也不疼。 见她表情丝毫不变,纸片人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蛮横地发泄他的怒火,对着林欢宜左踢右踹。 林欢宜勾唇,挑衅地举起他的手,自己转了个圈:“别白费力气了,攻击无效。” 纸片人再次变回黑衣人,像是被气着了,面色涨红,胸膛连续起伏:“你一个超市经营异能者,哪来的那么多花样?” 气得不轻啊!林欢宜身一转,猛力将人推到墙上。 黑衣人猝不及防,身子重重地撞墙上。他顿时呲牙咧嘴,单手捂头,另一只手学着林欢宜刚才的举动,把人甩向对面的墙上。 林欢宜扎了个马步稳住身形,迅速调整姿势,身体带着手一转,黑衣人一头磕在墙上。 “哟,这点本事也敢一个人来抓我?” 黑衣人额头青筋凸起,额角一跳一跳,胡乱拳打脚踢,势必要将林欢宜撞墙上:“一个人怎么了,废物休想来抢老子的功劳。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居然还有同伙。他是提前来了,他的同伴没跟上?还是他和同伙吵散伙了,所以一个人过来的? 林欢宜侧头避开黑衣人的拳头,拳风从她耳边划过:“你同伙比你聪明多了,他知道我厉害,不敢过来,还故意刺激你来送死。” 黑衣人轻蔑瞥向林欢宜:“哼,你也是个蠢货。你的技能确实不错,可惜毫无攻击力。还不如听话一点,提前和我回去。送我个人情,日后哥哥好关照你啊。要是等到那废物来了,抢走老子的功劳,到时你也不好过。” 他是自己提前过来的,他还有同伙。 林欢宜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倒计时框:【距离共舞结束还有15秒。】 她摁下心底的火气,急躁地皱脸,学着黑衣人的动作拳打脚踢,试图挣脱。 黑衣人以为自己的话起了效果,乐滋滋地看着林欢宜的垂死挣扎。 林欢宜趁他掉以轻心,卡着最后一秒从仓库拿出电击棒。 倒计时归零,她左手松开黑衣人的手,大力推开他的手臂。 黑衣人双手成爪,直冲林欢宜的脖子,嘴里还念叨着:“二次元赐予我力量吧!” 林欢宜半蹲避开他的手,右手开启电击棒,迅猛扎向黑衣人的腹部。 黑衣人被电得摇头晃脑,直翻白眼,双手颤颤巍巍地往下,想要抓住电击棒。 林欢宜当然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不顾他死活地加大电量。 黑衣人嘭的一声变成了纸片人,下蹲滚动,躲开林欢宜的电击棒 。 林欢宜追去,一脚踢去,不料却踢了个空。 那滚动的纸片人躺在地上,扁扁的身躯贴着地板,躲开林欢宜的脚。 林欢宜反应过来,脚往下压。 纸片人预知了林欢宜的动作,丝滑从地上立起。他双手成爪,扑向林欢宜的脖子,再次切换黑衣人的形态:“二次元赐予我力量吧。” 林欢宜不躲不避,熟门熟路地打开电击棒刺去。黑衣人侧身避开,双手紧急往后缩,生怕被电到。 林欢宜眼睛微眯,电击棒往前送,正好碰上黑衣人回缩的手掌。 黑衣人被电得抖了一下,眼中随即迸发喜悦的光芒。林欢宜手一空,一张电击棒图案的纸片轻飘飘落在地上。 林欢宜迅速反应,从仓库里拿出自己之前在家门口换下的那套防护服,扑向黑衣人。 黑衣人瞟眼林欢宜拿出的防护服,以为她走投无路了,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他兴奋地张嘴,想要喊出那句中二的口号。 林欢宜的防护服不偏不倚,直堵他的嘴。 黑衣人晃头,双手抓向防护服。几只黑兜虫从衣服飞出,一只正好撞向黑衣人的手掌。 浓郁的芫荽味弥漫,侥幸逃过一劫的林欢宜撒开自己的防护服。 黑衣人抓着自己的手腕,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手掌上的黄褐色斑团,浑身颤抖滑跪在地,冷汗一层层地往外飚。 林欢宜退后几步试探黑衣人的反应,一边拿出手机,一边扫眼电梯显示屏。 不行,有人在用电梯。 趁黑衣人没空注意她,她扭头跑向逃生通道,手上也不消停,点开熟悉的微信图标。 她拉开通道门时,回头看去。黑衣人站了起来,双眼通红,直勾勾盯着林欢宜。 林欢宜手指偏移,往下划了一下。顾不上微信语音到底打给谁了,她要先求救。 她脚步匆匆地往上跑去。没等她跑几步,沉重的门被人推开,细密的蜘蛛网出现在她的面前。 “怎么不逃了?跑啊。” 林欢宜后退了一个台阶,回头看向说话的人。 一个穿着热裤的女子倚在门边,高兴地朝她招手。 “你们是什么人?”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雷织,刚刚那个傻缺,是白书。我们老大请你去做客。” 林欢宜嗤笑:“你们请人做客就这个态度?”她一边与雷织周旋,一边打开今日百货市场。 她左手将手机放回兜里,右手放在背后,买了把刀藏进仓库。 雷织脸色一变,冲了上来:“手机给我!” 林欢宜惊慌失措,高举双手往后退。她身后的蜘蛛网往前收拢,和雷织包抄林欢宜。 林欢宜眼泪直飙,埋头往前冲。 蜘蛛网和雷织默契配合,将林欢宜堵了严严实实。细密的蜘蛛网黏着她的后脑勺和背。 雷织伸手抓向林欢宜装着手机的裤兜。林欢宜侧身想躲,却被后面的蜘蛛网拉着,走不出半步。 雷织手插入她的裤兜,拿出那部手机。 44. 第三次进医院 林欢宜伸手推雷织,反被她握住左手,手机被雷织抢走。 林欢宜挣脱不开,整个身体往前撞去,右手自然地绕到雷织背后。 流光从她手里浮现,她一刀捅进雷织的脖子。温热的血淋在林欢宜脸上。 雷织面目狰狞,爆发将林欢宜推入蜘蛛网,身子仰倒,刚到手的手机也摔在地上。她从楼梯上翻滚而下,滚落时还拔出了那把刀。 蜘蛛网极速收缩,结结实实地吞没林欢宜。她左右拉扯,试图撕开蛛网。 蜘蛛网被拉得变形,也没一点要被破开的迹象。 血痕一路划到平台,红色在雷织的身下漫开,她的手无力地耷拉。 许是雷织失去了意识,蜘蛛网忽然开始萎缩,软趴趴地搭在林欢宜身上。 林欢宜扒了扒,蜘蛛网轻易离开了她的衣服。她赶紧蹲下,拨开层层叠叠黏在她身上的蜘蛛网。 逃生通道的门再度被推开,满头满脸蜘蛛网的白书走入,神色恍惚,扫眼躺在地上的雷织,冷嘲:“废物!” 他抬眼锁定还在和蜘蛛网挣扎的林欢宜,快步冲上楼梯。 林欢宜顾不上拨开这麻烦的蜘蛛网,她提起蛛丝,朝后跑去。 躺在地上的雷织手指动了动。林欢宜身上的蜘蛛网突然收缩,捆着林欢宜。 “二次元赐予我力量吧!” 砰的一声,林欢宜整个身体一轻,视线范围变小,手臂变得惨白、扁平。 蜘蛛网再次萎缩,随着林欢宜的变化往下掉了一截。 她变成了纸片人! 趁着蜘蛛网内的范围还没收缩,林欢宜蹲下掀开蜘蛛网,从缝隙里滑出。 白书得意的表情瞬间僵硬,他一脚踩向林欢宜,阻止她逃出生天。 现学现卖的林欢宜蹦上他的脚背,举起手从仓库里拿出还没用完的杀虫剂。 居然拿不住!杀虫剂刚出现的就脱手。 林欢宜眼疾手快,一拳锤去,杀虫剂响亮地磕在白书的鼻梁上。 白书捂住他的鼻子,鼻血从他的指缝溢出。 林欢宜借机跃下几层梯阶,白书一个扫堂腿甩出。 林欢宜身子飞起,经过扶手时双手扒着栏杆,整个纸片人在空中荡悠。 白书表情凝固,看着林欢宜吊在半空,手伸过去。 林欢宜低头看眼自己底下曲折回转的悬空,大着胆子双腿上缩踩在墙上,腿上用力一蹬,松开握着栏杆的手,整张纸片人弹回楼梯上。 头狠狠撞到了梯阶的尖角,眼前一黑。林欢宜扁平的身体翻滚几下,从楼梯上滑了下来。 陆岚和程梨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惊险的一幕,鱼泡从二人身上升起。 但她们并没有意识到滚落的纸片人是林欢宜,二人视线从一活人一半死人一纸片人身上扫过。 陆岚拨出急救电话,程梨查看雷织的情况。 林欢宜扶着脑袋,支起自己飘乎的身体,她张了张口,吐不出一个字。 陆岚盯着林欢宜掉在地上的手机,抬头看向白书。 白书反应极快,翻身跃下楼梯,直奔林欢宜而去。 林欢宜盯着朝她飞奔的黑影,侧身往陆岚的方向跑。 程梨察觉不对,各给二人支起一个鱼泡‘劝架’。 看见突然升起的鱼泡,林欢宜安心的松口气坐下。 白书带着鱼泡撞向同样被鱼泡圈着的林欢宜,两个鱼泡撞到一起,里面的人没能受到任何伤害。 他伸了伸手,没能突破鱼泡的限制,扭头看眼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雷织,回身往下跑。 技能失效,林欢宜身体逐渐恢复颜色,像充气球一样膨胀变大。 程梨下意识追了白书几步,脚步停滞,站回陆岚身旁。 陆岚一边下楼梯,一边换了个电话拨去:“黑衣男子,目测身高175,体型适中……” “异能是自己变成纸片人以及把人或物变成纸片。”林欢宜瘫在楼梯上补充。 陆岚走到林欢宜身边蹲下,又给对面复述了一遍。 鱼泡消失,陆岚轻抚林欢宜的头:“我该让人陪你的。救护车等会就到。” “这是意外。啊,又要进医院了。”林欢宜头疼闭眼。 新的电话打来:“人抓到了!” 陆岚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回头看向流了一地血的雷织:“她是谁?被误伤的路人?还是使用蜘蛛网的异能者?” 林欢宜睁眼,抬头看了眼又躺回去:“雷织,刚刚跑的那个叫白书,都是来抓我的。不知道是异能者还是诡异,反正不是普通人,他们背后还有人。” 陆岚面色阴沉,手机一下一下地敲着梯阶。程梨张嘴又顿住,犹豫着开口:“不会是回归派吧?” 电话铃声再度响起,陆岚站起接听,对面问道:“她怎么样了?没受伤吧?” “具体情况要等送到医院做检查才知道。” “哪家医院?” “我们到了和你说。” 救护车终于到来,将昏迷不醒的二人送到了医院。 过了几日,市中心医院。 “吴念姐,我求你了,让我去参加训练吧。”林欢宜抱着吴念的手臂不放,疯狂假嚎。 向勉最后一点苹果切好,插上牙签,将果盘推到了林欢宜的床头柜上。 “不行,你还没好。我的姐妹啊,你是磕到头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你怎么训练啊,你说。要不是你机灵给向勉打了求救电话,你现在还不知道被回归派运到哪呢。”吴念任由她摇晃自己,钢铁的心没有丝毫破裂。 林欢宜捂着自己的心口,做作蹙眉:“啊,心碎,被拒绝了,我的心好痛。呜呜呜,你就不能带上一个机灵的我吗?” 吴念摇头,心狠地掰下趴她身上的林欢宜,对向勉说:“我走了,你照顾好她。” 林欢宜不舍地拉着吴念的手:“堂堂队长,沦落到给我一个小超市老板当保镖,多屈才啊。还不如让人早点回去做其他的任务。你只需要把我也带去训练,就可以一举两得了。” 向勉心虚地摸摸鼻尖,疯狂给吴念使眼色。 吴念仰头哼笑:“我怎么知道呢,你问问他乐不乐意。”她说完,扒开林欢宜的手,起身就走,生怕沾上了什么酸臭味。 林欢宜和向勉尴尬对视,她移开视线,端起 果盘开吃。 向勉收回视线,手指拔了拔果篮上冒出的小尖刺,又从里面拿出一个苹果,拿起刀想削。 林欢宜咽下嘴里苹果,将手里的果盘递过去:“别削了,吴念走了,这一大盘我们吃完都不用吃饭了。” 向勉点头笑笑,接过林欢宜手里的果盘端在二人中间,将苹果和刀放回去,拿出牙签插了一块吃。 林欢宜插了块苹果,上下打量了一下向勉的体格,满意点头:“你今天有空吗,要不先回去做任务,换个人来守着我也可以。” 向勉摸不着头脑:“我有空,你有什么想做的吗?哦,训练不行。” “带我回家收拾衣服可以吗?医生刚也说可以出院了。入住基地的申请已经批下来了,陆岚那有。我的超市还有一堆事要做。” 向勉点头:“我知道,我开车载你过去。” 林欢宜和方越商量好,向勉起身打包果盘。 二人带齐物品,起身前往办理出院手续,收拾了几套衣服后赶往幸福市场。 庞大的超市出现在空地上,二人等了一会,都没有黑兜虫飞来。 林欢宜蹲在超市门口捣鼓她的新功能,将方越拉进员工列表,开启0元购模式权限、每日补货数量限制在100、补货地点仅限在超市内。 超市还多了个运营资金账户,林欢宜将两万金豆存入,并限制方越只能使用该账户里的资金。 还是觉得好不安全,怕方越卷物资跑路。 林欢宜咬了咬手指,将小偷检测器装到门口,自己从店里拿了一包面包走出去,检测器哔哩吧啦地鸣叫。 向勉坐在门口,回头看向叫嚷的小偷检测器。 她继续朝前,小偷检测器过了好一会才停下尖叫。 林欢宜又翻了翻超市系统面板,新手指南的图标好像变了个颜色。 她点开一看:【进阶指南】 【温馨提示:超市升级后会吸引诡异,为了保证安全,自动开启防护系统。消耗能源进行防护。】 坏了,她忘了这茬了!这可不能让方越开超市了,太危险了。 但能在外面乱飘的基本都是C级诡异,高阶诡异有域可归。可客人未必愿意来。 林欢宜急忙收起超市,火急火燎地给陆岚打电话:“你们平时能不能派特别行动处的人来守着超市,我这也是想为了缓解居民的物资紧张,给人提供就业岗位,我有合法纳税的。” 凳子突然消失,向勉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呼吸声通过手机环绕林欢宜耳边,陆岚斟酌了一会:“保险起见,还是由我们统一采购吧。” 林欢宜点头:“行,如果我进域了,超市就交给方越代管,那超市我就不放幸福市场了,你们定个地点让我放过去吧。” “就定在基地里吧,安全一点。” 林欢宜应下后挂断电话,心虚地看着哀怨的向勉:“不好意思,我忘了你还坐着,有没有空赏脸一起吃个饭?” 向勉头转过去,点了点。 林欢宜呼了口气,给陆岚发语音:“陆处,快快快,出来请吃饭。” 向勉僵硬扭头,震惊看着林欢宜。 45. 碳水脸 基地食堂。 “那只自动代孕机诡异,它的域真的和代孕有关吗?”林欢宜好奇眨眼,夹起几根面送进嘴里。 “查得差不多了,黑心医院私下发展了一整条违法代孕产业链,后续都交给其他部门接手了。”陆岚夹起碗里的饭。 “要不要喝牛奶?”向勉扭头问林欢宜。 “我自己去拿就行。”林欢宜动作一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面。 陆岚毫不客气地张嘴:“给我拿一杯,谢谢。” 程梨眼珠子转了转,视线在林欢宜和向勉身上流连:“我也要,谢谢。” 林欢宜悄悄抬头,向勉还看着她,目光灼灼。 “那帮我也拿一杯吧,谢谢。” 向勉嘴角微动,眼神藏不住的雀跃,起身走去。 “我能不能去练射击啊,老这么进医院也不是个事啊。”林欢宜双手合十,指尖贴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朝陆岚眨眼。 陆岚夹了一口胡萝卜塞到嘴里,嚼了几下:“行,我让吴念派人教你。” 向勉端着餐盘走回,在陆岚和林欢宜放下。 一杯牛奶撞入了林欢宜搁在桌上的左手,温凉的玻璃杯烫得她指尖蜷缩。空空的喉咙好像被堵住了,一定要吐出点东西。 林欢宜笑了笑:“谢谢。” 两杯牛奶被推到陆岚和程梨中间,向勉回到挨着林欢宜的位置上坐下,垂头喝牛奶。 林欢宜抿唇,捧起牛奶喝了口,续上之前的话题:“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嗯,等吴念出任务回来就和她商量。” “哦,好。” 灯光跃入一片纯白,撞起阵阵波澜。林欢宜思绪飘远。 几天后,林欢宜快闷到发霉,一出门就迎面撞上脚步匆匆的吴念。 这是做完任务回来了?还是准备去执行新的任务? 林欢宜贴过去,毛遂自荐:“吴队长,好久不见啊。这是准备去哪啊,能不能带上我?” 吴念脚步一停,眼珠子转了转,点头:“行吧,你也过来。” 一头雾水的林欢宜就这样被薅上了车,竖着耳朵听他们讨论。 “我们查了栖凤华府的居民资料,发现有不少网红培育基地。负责直播的工作人员直接住在那边,人员来往都比较杂。”肖逢语速极快,话突突突地往外冒。 “网红培育基地?什么类型的网红。小区里的公司一般都是小作坊吧。”吴念翻着手机里的资料问。 “几家公司规模都不小。而且什么类型的网红都有,主打一个什么有流量就干什么。他们还利用流量筹集捐款,救助了不少贫困儿童。” “他们用儿童搏流量?未成年不是不允许直播吗?”林欢宜皱眉,忍不住将人往阴暗的地方想。 “确实不允许,所以他们以拍摄视频为主。不排除利用儿童谋利的可能性,但他们的流量确实帮助了不少贫困儿童改善生活。” 吴念啧了一声:“等我们出来全把他们抓了!” 她放大地图上的红点,左右滑动:“这个域将附近几个小区都拉进去了。从影响范围来看,不低于B级。” 林欢宜凑过去瞄了眼,问:“这次就我们五个人,人够用吗?” “人手紧缺,好几个队友受重伤还没养好。要不然怎么把你一个体制外的拉过来当壮丁?”开车的孙柏心直口快道。 戚羽瞪他一眼:“开你的车,少说话。” 肖逢拿出一条银色的项链,看着林欢宜说:“这个能在里面通讯,你握着她就能通话了,通话的声音不会被听到。但你说话的声音可能会被旁边的人听到,说话的时候要小心,别被NPC听到了。” 林欢宜转身,肖逢帮她戴到脖子上。 “这是异能吗,真厉害。” 吴念瞟了眼窗外:“在前面停下,我们走路过去。” 车渐渐停下,几人下了车。空旷的街道上,无车也无人,连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也格外的瘆人。 林欢宜跟着他们走了几步,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脑海里。 “检测到你近日多次进入域,请确认本次是否进入。温馨提示:可能会造成不良后果。” 林欢宜眼前出现了个倒计时一分钟的选项框。她心中讶异,这域居然这么人性化? “是,我确认进入。”眩晕感再次袭来,林欢宜闭了闭眼适应。 安安静静呆在口袋的手机忽然响彻云霄,林欢宜急忙拿出,电话备注为“妹妹”。 “叮咚!欢迎来到《娃娃孵化基地》。您本次的任务是完成孵化。死亡倒计时为16时00分00秒。” 他们能给自己打电话,那他们应该安全了。林欢宜不由得松了口气,将心思拉回到域中。 娃娃?这多半和儿童有关了。 “爱吃碳水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脸型浮肿、面色暗沉、肚子大、虎背熊腰都是咱们平日一直吃米面导致的。我之前也这样,就是因为碳水吃多了。家人们可以看看这个图片对比,一张皮贴骨的完美蛋白脸,一张是面部浮肿的碳水脸。”一个女声义正言辞道。 又一个女生惊呼:“天呐,才一个月就有这样的变化了!” 林欢宜挠挠耳朵,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白蒙蒙的雾。她朝说话的人看去,只能看到大灯的亮光。 她怎么又看不见了,这是短时间内多次进域不良后果?听着像是在直播现场,这谁在瞎扯啊。 “穷人碳水脸,富人蛋白脸。三十岁前有碳水脸,这辈子都完了。还没到三十岁的宝宝们,从现在开始拒绝低质碳水,多吃高质量碳水。只需要一个月就能有明显变化。” 林欢宜扯了扯嘴角,摸上自己脖子的项链。项链还在,得找个机会和他们通讯才行。 “看看咱妞妞的脸型,这就是精致的蛋白脸。才来了一个月,只吃咱们这款多麦贝果和素颜代餐粉,不需要多余的运动就能养成高级蛋白脸。拒绝贫困的碳水脸,从我们这代做起,不要把碳水脸遗传给下一代。” 一只大手拍了拍林欢宜的肩膀,她往旁边缩了缩。 “天呐,好高级啊,没有一点廉价感。”又有人附和道。 “来,直播间的家人们。这款多麦多谷物黑芝麻贝果, 一箱平时要20块,今天给直播间的家人们送福利了,三箱只要49.9。” “不行啊琳姐,这个价格多麦那边是不会同意的。” “今天咱们是来给直播间的家人们送福利的,你现在就去问、问负责人。他不同意,我亲自去和他谈。今天在咱直播间就这个价,谈不下来的差价琳姐给大家补。” “不行的,琳姐,咱们卖的商品还要捐一部分给妞妞。这个价格太便宜了,外面哪有这个价……” “诶!不用多说了,助理链接准备好了没有。来,咱们321,上链接。” 林欢宜动了动头,却被人大力拧了一把后背。 得了助理暗示的琳姐大叫一声,声线颤抖:“呀,妞妞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快快快,快带她下去看看。” 有人上来将林欢宜拉下凳子,扯着她的手臂往外拖。 这个感觉好像不对,什么凳子这么高,他们的手好像都很大。她来到大人国了? 一助理哭哭啼啼地打感情牌:“我们可怜的妞妞啊,从小双眼失明被父母抛弃,只能待在福利院,都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还好遇到了咱们琳姐,执意资助她。咱们所获佣金的千分之一,都将用于妞妞的治疗、日常起居和学业。” “是的,妞妞能越过越好,少不了大家的帮助。非常感谢直播间家人们的支持。” 原来她就是妞妞。只说了双眼失明,没说有侏儒症,但周围人和她的体型相差巨大。 她变成小孩了?不是以拍视频为主吗? 门嘭地一声关上,对面人气急败坏地扭着林欢宜腰上的肉:“谁让你左右看的,你知不知道你差点闯大祸了。还好琳姐反应快,你该谢谢琳姐救你一场。” 靠!好痛!林欢宜张嘴要哭,却被人捂住了口鼻。 “要是不想过好日子就直说,我好让琳姐换个资助对象,你滚回自己家去。” 旁边的门再次开合,最喜欢附和琳姐的那个助理出来了:“小张,你赶紧给她带下去吃药,今天的表演取消了。真不中用,碰两下就哭。赶紧带她去训练,小鬼就是麻烦。” 原本气焰嚣张的人一下变得唯唯诺诺:“好,好的,心怡姐。” 药?什么药? 小张拽着林欢宜的手臂,健步如飞,完全不顾林欢宜的手被拽得生疼。 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直播推销的声音。 “宝宝们,快来看看这款洗面奶……” “不知道这个品牌的宝子们可以去查一查,这是法国非常出名的面膜……” “哇——妹妹唱得真好听。” 隔着厚重的白雾,林欢宜的视线随着声音游动。不知道吴念他们在哪个直播间。 直播的声音越来越远,上了一层楼梯。小张打开门,铛铛铛地倒出什么,拉过林欢宜的手塞了过去。 一个很轻的很小的圆形,她要不要吃?她现在的身份属于他们的半棵摇钱树,起码不会立刻死。 但他们的直播真的很黑心啊。故意制造容貌焦虑,推销他们的产品,还利用孩子卖惨。 “你怎么还不吃?” 46. 深红触手 林欢宜握着手里的药片:“水,我想要水。” “死小孩,麻烦死了,当初就该砍掉你的一只手。现在为了装个瞎子,一会吃失明的药,一会吃恢复的药。老娘还要天天侍候你。” 原来是恢复眼睛的药! 一杯水被凿在桌上,微凉的水滴溅到林欢宜的脸颊。 “快喝,吃完药就赶紧滚去训练。”小张甚至不愿意多走几步,将水送到林欢宜的手边,趿着拖鞋走远。 门被关上,寂静包裹着林欢宜,偶尔有些直播带货的声音渗入。 她朝着水杯响起的方向摸去,脖子上的项链灼着她的锁骨。 吴念她们有消息了! 林欢宜一手摸上项链,一手把药片丢进嘴里,然后继续向前摸索。 “我是吴念,安全,清洁工。我的任务是找到女儿。” 林欢宜终于找到了那杯水,将药片吞了下去 没有人应声,吴念继续往下说:“活动范围有限,除了一楼大厅,我的卡能抵达的最低楼层为五楼。五层是训练室,包括声乐、舞蹈等等。六楼为直播场所,七八楼是宿舍。有人在八楼楼梯口和电梯口守着,我上不去。” 药效起作用了,林欢宜眼前的雾气逐渐退散。 一只稚嫩的手,一杯透明的水,一张木色的桌子,一个蓝色的水壶。 还有,一个人!!! 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坐在凳子上,脸上化着浓重的妆容,黑不溜秋的眼珠子锁定林欢宜,成熟妩媚地撩了撩耳边的碎发。 黑色的包臀裙勾勒出她完全未发育的稚气,黑色的丝袜包裹着她瘦弱的腿骨。 ?谁家孩子这么穿衣服,她穿着这么成熟的,莫不是玩家? “项链,给我。”她不容置疑地开口。 许是听到了林欢宜这边的动静,吴念没有继续往下说。 林欢宜松开握着项链的手,理也不理她。 小姑娘大力跺着地板冲来,像个见到红色的发狂小牛犊。 林欢宜轻轻往旁边一闪。 小姑娘刹不住车,手臂狠狠撞向桌角。她捂着手臂,红着眼转身。 这回她学精了,走到林欢宜跟前,出其不意地甩出手臂。 银色项链勒着林欢宜的后脖,林欢宜扬手将水泼到她脸上。 小姑娘匆忙闭眼,下意识抬手抹脸,越抹越像个调色盘。 林欢宜拎起水壶,后退几步,嗤嗤地笑了起来,还不忘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小姑娘睁眼,摸脸的手顿住,火气在脸上升腾。她的脸宛如一块白布,映上红色,黑色与粉色交织。 门被大力打开,小张倚在门前,冷冷地盯着小姑娘:“王小花,听说你们这个月的业绩,不太行啊。琳姐一向稳居第一宝座。黄佳眼红也很正常,但对小孩子动手,也太没品了。” 受不得刺激的王小花旋风一样冲上去,大力撞向小张。 小张得逞勾唇,往侧边挪了几步,露出身后的鞋柜。 王小花手臂在空中摇动,却刹不住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脑袋冲向鞋柜的尖角。 这么深仇大恨?林欢宜瞪大双眼,拇指“不小心”摁到开盖键,受惊的小鹿般撒开了手。 她忙丢掉杯子试图去接。 冰冷的水在空中飞溅,洒在光滑的地砖上。抢救无果,水壶咕噜噜地在地上翻滚。 王小花脚下打滑,身体往后仰倒,脚踝磕在柜子的棱边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整个人缩了起来,面色惨白。 林欢宜不甘地咬着后槽牙,双眼恨不得在那滩水上凿出个洞。 小张阴沉地转过头,往前冲了几步,脸上的肌肉抽搐,深吸一口气,话语从齿间蹦出:“你在干什么?” 林欢宜眼里噙着泪,委屈地努嘴,恶狠狠地瞪眼逃过一劫的王小花:“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王小花从地上爬起,心有余悸地拍拍自己,一瘸一拐的,头也不回地离开。 小张面目狰狞,拧了把林欢宜的腰:“废物,算计人都算计不明白。还不快滚去跳舞,你也就只剩卖弄姿色这点作用了。” 林欢宜低下头,眼泪从脸颊滑落,默默地甩了个白眼。 小张是吧,你给老娘等着。 算盘落空的小张摔门离去,林欢宜这才得空打量环境。 一个两臂宽的客厅,外面的阳台上密密麻麻挤着不少衣物,严实的防盗网上还五彩斑斓地挂了不少短款衣裤。 孩童的贴身衣物和成熟张扬的裙子高高悬在绳子上。一股妖风吹过,它们卷在了一起,密不可分。 林欢宜心中涌上一股不妙的预感,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身上只穿了一件粉色的吊带短裙,紧致的布料不放过她身上的每一个线条。 呵—— 林欢宜舔了舔嘴唇,压下火气,继续往里走去。 五个门挤在过道上,她挨个走过去。只有一间是厕所,其余四间都上了锁。 这应该是宿舍,她和小张只上了一层楼,这里大概是七楼。 王小花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而小张对此没有一点多余的反应。说明王小花住在这里,或者与这里的某个人交好。 这宿舍关系不太和谐啊。 但她的药不可能直接放在客厅里,小张从哪给她拿的药? 以小张的性格,如果她随身携带了药片,不会特意跑过来这里。为了以防万一,他们也不会把药给妞妞。 药只会藏在客厅里。 林欢宜脑中不断回忆小张的步伐声音,结合水杯的位置,搜寻大致的方向。 大概会在这里吧。 她拉了拉抽屉,没拉开。 啧!上锁了。 他们把药放到客厅,是在装仁慈骗妞妞吗? 门外有脚步声响起,林欢宜迅速站起,走向门口。 又是一个打扮成熟的儿童。两人跟不认识似的,没有一点眼神交汇。 林欢宜站在走廊里,被一扇扇门包围。狭长的走廊没有一扇窗户,只剩人造灯光循声亮着。 循着来时的方向,她缓慢地走去,顺利找到楼梯。 下到六楼时,各种直播买货以及歌声传来,她去看了眼。 井然有序的空墙像老人稀疏的牙齿,密密麻麻的玻璃门像塞牙的杂物,五颜六色的光泼在白墙上,像人吃了各种带色素的食物。 林欢宜扭头继续 往下走,下一层该是五楼了。 她抬头看着墙上鲜艳的数字——4。 林欢宜脚步顿住,一扭头,一堵白墙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抬脚踢了一下,白墙纹丝不动。 林欢宜握着项链,喃喃自语道:“四楼,我明明是从六楼下来的。” 怕有人监控,她说完后也未立刻放开,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林欢宜大步往前走,本来是楼梯的出口,却被一个玻璃门替代,舞蹈室三个字的牌子挂在门边。 没有走廊,一整层只有一个房间? 真有意思,上面这么挤,这里一个舞蹈室就占了这么大的位置。 她继续往下走,一堵透明的空气墙挡住了她的去路。 林欢宜抬头,那堵白墙出现在了平台和上楼的楼梯之间,连扶手的位置也封死了。 早知道刚刚直接从扶手的位置往下跳,说不定能出去。 她无奈转身,贴近舞蹈室的磨砂玻璃门。 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见。 舞蹈室的门忽然被人从里拉开,一个穿着舞蹈服的女士出现,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欢宜:“你迟到了!” “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欢宜一秒滑跪。 “是个会道歉的好孩子啊!可惜,迟到是要加训的。”舞蹈老师“和蔼”地扯起嘴角。 林欢宜捏着指尖,朝里面看去。 一群小姑娘腿搭在练功杆上,身上是很正常的舞蹈服,脸上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妆。 林欢宜低头,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也变成了普通的舞蹈服。 怪不得这舞蹈老师没挑剔她衣服的问题。 衣服谁换就换,这里难道是域中域? “愣着干什么,还不进来?”舞蹈老师表情不变,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这段话。 林欢宜走进去,找到练功杆上的空位,把自己的腿也搭上去。 压了一会腿,舞蹈老师把孩子都叫过去,她也不讲解动作,直接开始教学。 轻柔的音乐响起,舞蹈老师跳着轻缓的古典舞,有点武学基础的林欢宜轻松跟上。 她的余光往旁边瞄去,大多数孩子都能顺利跟上。有个别手脚不协调的跟不上,但好像也没什么惩罚。 一根鹅毛撩了下她的心脏,心脏不由得左右颤动。 越是平静,就越有问题。 林欢宜丝毫不敢懈怠,一板一眼地跟着舞蹈老师的动作。 舞曲切换,爵士乐响起,舞蹈老师动作迅速有力,跟着乐曲舞动,光看着就令人眼花缭乱。 林欢宜硬着头皮跟学,这个动作还没做完,下一个节拍就到了。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东西!”尖叫声响起,渗入欢快的曲子中。 汗水在林欢宜的肌肤上流淌,她更不敢分神,疯狂跟学舞蹈老师的动作。 这时,舞蹈老师做了个转到背后的动作。 遭了!这样她根本没办法看下一个动作是什么。 林欢宜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转过去,余光偷偷往尖叫的方向看去。 一只成人大腿宽的深红触手蛄蛹着旋转,如同人身上流动的血管。 47. 生者闭口不谈,死者喋喋不休 触手上的圆形吸盘一放一缩,吮吸着小女孩羸弱的身躯。小女孩身体快要被吞没,只有一个头露出漩涡中心。 白皙的脸庞变成紫红,丰盈的蛋白质被抽走,只剩一层紫褐色的皮附在头骨上。深红的触手还在蠕动,小女孩仿佛变成了一块干枯的树干。 不止她一个。 七八根触手拔地而起,张牙舞爪席卷了这间舞蹈室。 没有人会觉得奇怪,她们仍旧舞动着,脸上的表情极度贴合慷慨激昂的爵士乐。 林欢宜也不例外,学着前面人的节奏,复刻着舞蹈老师的动作,尽管跳舞的时候如钢板般僵硬。 她还不忘在背对舞蹈老师时,买了把刀塞进仓库。 舞蹈老师领着一群孩子舞起双手、面带笑意,整个场景宛若一场合格的祭祀活动。 抽完脂的触手从小女孩们的身上离开,在地板上涌动,绕在完好的人身边,时刻盯着她们的动作。 被祸害的小女孩脱离了触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异样,继续跟着跳舞,嘴上念念叨叨。 “我怎么能停下呢,不该这样的,老师不要罚我。” “我可以跟上的,这个动作我也能做到。” “老师,老师,我错了。不要!” “好疼啊,我不要拉筋了,我不想学。” “对不起,对不起,我会好好学的,不会浪费学费。” “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不,我不要回家,我不要回去。” 稚气的童声在舞蹈室里回荡,仿若一只只怨鬼,诉说着她们生前的痛苦。 生者闭口不谈,死者喋喋不休。无人在意她们的痛苦,活着的人只想听见舞曲。 唇红齿白的小孩变成了干尸,越来越多的触手绕着林欢宜打转。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林欢宜绷着脸,悄摸靠近舞蹈老师。 最后一个NPC小女孩也被抓住,舞蹈室的活人只剩林欢宜和舞蹈老师。 以林欢宜为圆心的两米范围外,触手你争我抢地把头挤过来。 它们黏在无形的屏障上,一层层垒着,严严实实挡住了林欢宜的视线。 哭嚎的声音彻底盖住了舞曲,干枯的小孩举起双手,舞蹈室变成了人间炼狱。 林欢宜停下了动作,冲向舞蹈老师。 前方的触手节节避让,后面的触手又黏了上来,活脱脱一个空心的移动树干。 “啊,还有个人啊。你跳得太糟糕了,你每个动作都跟上了,但其实一点都不会跳。跳得差的孩子就要受到惩罚。”舞蹈老师兴奋的声音从林欢宜身后传来。 林欢宜迅速调整方向跑过去,一刀砍向触手。 触手齐刷刷后退两米,后面的触手迅速补空。 舞蹈老师面容扭曲,说话的时候还不忘继续舞蹈:“你居然私藏了刀,真是不听话。不跳舞就去死!” “你很喜欢跳舞啊!你跳错了会发生什么呢?我真的很好奇啊。老师,你应该为我解惑。”林欢宜歪了歪头,扑向舞蹈老师,推了她一把。 舞蹈老师纹丝不动,借着一个踢腿动作踹向林欢宜,触手们疯狂让出一条快踢通道。 “废物,学不会跳舞就去死!” 林欢宜皱眉,急退两步避开,开启0元购模式再次撞过去。 舞蹈老师被撞得一个踉跄,神色惶恐,手忙脚乱续上她的跳舞。 小女孩们动作停住,歪了歪头,嘴里絮絮叨叨,好奇地围着舞蹈老师。 “哎呀,老师怎么跳错了。” “真的假的,老师跳错了!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胡说,老师怎么会跳错。” “老师不是说闭着眼也能跳对吗?” “跳错了就该罚,老师也不能例外呢。” “老师不会是不会跳舞吧,不会跳舞就得死哦。” 她们挤开了层层包裹着林欢宜的触手,贴近舞蹈老师,一脸期待地蹲下,或半蹲,头贴着头,一层层的堆叠起来。 枯朽的皮囊里,只有眼珠子是完好的。水润的眼珠子咕噜噜地盯着舞蹈老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绕着林欢宜的触手被逼退了大半,但它们离林欢宜更近了,圆圈的范围在不断缩小。 “滚,都给我滚去跳舞。” “没有人可以不跳舞,你们都得死!” 舞蹈老师眼球里全是血丝,崩溃大喊。她甩出的力道越来越大,势必将每个动作都做到极致。 拦着她跳舞应该是有用的,但自己不跳的时间更长,也会出事。 林欢宜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丢下舞蹈老师扭头就跑。舞蹈老师看着她的动作,眉头直跳,边跳着舞边凑近林欢宜。 林欢宜抱起音响,手指一通扭按,舞曲疯狂变幻,时不时快进几秒。 舞蹈老师试着跟跳几下,手忙脚乱,一脸怨恨地瞪着林欢宜。 “跳错了跳错了。” “跳错了就要接受惩罚哦。” 小女孩们拍着手,蹦蹦跳跳地围着舞蹈老师打转。 舞蹈老师冲着林欢宜扑来。小女孩们也像触手似的避开,躲不开的还摔了个屁股墩。 林欢宜抱着音箱侧身跑开。 练功杆狠狠磕着舞蹈老师的腰,她顾不上疼痛,快步跑向林欢宜,怒吼道:“把音箱给我。” 开了0元购模式的林欢宜异常嚣张,肆无忌惮地跑来跑去,甚至故意在小女孩堆里穿梭。 舞蹈老师张牙舞爪地追起来。小女孩觉得好玩似地挡一挡她的去路,然后又被迫让道。 触手也发了狂般齐齐蔓延,堵死林欢宜的去路,它们贪婪地绕着林欢宜,一寸一寸贴近。 “把音箱给我,我放你出去。” 舞蹈老师和触手一齐扑来,中间还夹杂着好几个小女孩。 “你还有最后一分钟,你就得死!快把音箱给我——” 林欢宜抱着音箱不撒手,埋头往前跑:“我最后一分钟,你着什么急啊。” 嗷嗷待哺的触手终于摸到了它的猎物,它们游蛇般缠住林欢宜的脚踝、手腕,黏稠的触感在她的脚踝上挥之不去。 音箱摔在了地上,林欢宜任由触手包裹她的身体。 舞蹈老师一个滑跪抱住音箱,她 抬头笑了起来:“笨蛋,是半分钟呢。” “你可以与我共舞吗?” “什……什么?”舞蹈老师惊愕地看向林欢宜,刚抬手想关闭音箱,手脚却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音箱砰地一声砸在地上,黑色的外壳脱出,音质嘶哑。 “音箱对你一定有特别的意义吧。”林欢宜强忍着胃里恶心,捏着滑腻触手舞了起来。 虽然林欢宜只拉着一个触手,但其他触手也往同一方向动了起来。 舞蹈老师被迫虚空跳舞,眼神死死盯着林欢宜:“无谓的挣扎!你必死无疑!” “是吗?”林欢宜勾唇浅笑,瞄着人少的空隙,一脚踢向那部音箱,脚上却无任何感觉,“哎呀,真不好意思呢,硌得人家脚疼。 微瑕音箱飞出,打着圈旋去,小女孩们急忙躲闪,嘴里不停抱怨。 “哎呀,这谁乱丢东西。” “没有礼貌的家伙,我要向你爸爸妈妈告状。” …… 黑色的音箱拍在墙上,顿时支离破碎。 触手、舞蹈老师、小女孩统统消失不见,林欢宜出现在楼道里。 她抬头看着那个鲜艳的红色数字——5,低头看眼自己身上的紧身吊带裙。 总算是回来了!林欢宜狠狠松了口气,拉开门往外走。 一整排玻璃隔开了一道走廊,约莫有三四间舞蹈室,穿着性感的小姑娘在老师的教学下学着各种高难度的动作。 “你走楼梯干什么?要不要命了?”握着手机的小张大汗淋漓,急得差点嘴上长泡。 林欢宜心中疑惑,低下头,握着项链:“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走楼梯的。” 电话传来了极大的响声:“小张,你把电话给她。” 小张脸色极差,将手机递给林欢宜,扭头走到一边。 “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走楼梯,不要走楼梯,你都当耳旁风是吗?你要是不想干就直说,别耽误我找下一个人选。” 林欢宜红了眼眶,吸了吸鼻子:“对不起,琳姐,不会再有下次了。不要……不要赶我走。” “行了行了,人没事就行。”电话挂断,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林欢宜松开项链,将手机还给小张,警惕地扫眼小张,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问:“我还要继续跳舞吗?” 小张将手机放回兜里,叹气:“你好好听琳姐的话,日后会有好日子过的。” “怎么这么晚才来,这都快下课了。”舞蹈室里走出了一个老师,她拧眉,不悦地上下打量林欢宜。 “旷课的今晚不能吃饭,这是规矩。”说完,她扭头走回去。 小张推了推林欢宜的肩膀:“走吧,回去吧,今晚得挨饿了。” 林欢宜坠在小张身后,不错眼地观察小张的动作,心里不断盘算。 之前小张带自己走楼梯是故意的吗?她的目的是什么? 尽管自己那个时候看不见,但走楼梯和坐电梯的区别不大,不会暴露了吧?妞妞是个什么性格,还没摸清楚呢。 “走这么慢干什么,快点。”小张不耐烦地按着电梯,催促道。 48. 浴室里的摄像头 林欢宜小跑,跟在小张身后。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门映出二人的形态,小张收起电梯卡。 林欢宜扫眼电梯按钮,只有1、5-8几个数字,跳过了2、3、4层。 “你在楼梯里遇到了什么?”小张转了一圈,放心地蹲下。 小张故意带自己走楼梯,是想知道楼梯里的状况?她不知道楼梯里的诡异? 林欢宜装作被吓退一步,眼里蓄满了泪水,疯狂摇头:“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告诉姐姐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小张步步紧逼,眼神急切。 “哟,这是怎么了,孩子不听话也不能打啊。真是可怜见的,不如来佳姐这里。” 电梯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堆人兴致勃勃地看热闹,嘴角的笑意根本不藏。 王小花见到林欢宜二人,急急忙忙往后躲。 一面容姣好的女子左手虚虚地捂住嘴,右手手指捋了捋垂在耳边的头发,挑拨离间:“可怜的妞妞,彭琳这是把你往死里欺负啊。要不你跟着佳姐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小张站了起来,冷笑一声:“黄佳,你少胡说八道。妞妞被吓着了,我安慰安慰她,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欺负了。哦~你们以己度人,平时就这么霸凌小花的。” 黄佳被气得吸了口气,电梯门即将关上,她重重戳下电梯键。 戏看够的人鱼贯而入,嘴上还不忘添油加醋:“佳姐说得是,妞妞胳膊筷子这么细,肯定是小张她们没给她饭吃。” “呸,她们都是自己去儿童饭堂吃的,人手一张卡,哪来的不给饭吃。” “你懂什么,瘦点嘛,上镜好看。收了她的卡,她就吃不了呀。” 两个人捂着嘴,眼波流转,一整个幸灾乐祸。 林欢宜垂下眼帘,陷入深思。吴念没提过饭堂的位置,这里居然还特意区分了儿童饭堂。 “装够了没有?你们这个月的业绩都达标了吧,到时候可别求我们帮你们分摊,那副样子可不好看呐。”黄佳嗤笑,不屑地上下打量挑事的二人。 二人悻悻低头,咬着自己的后槽牙,嘴唇蠕动几下,不甘地说:“大主播真了不得。” 小张撇了撇嘴,白了她们一眼:“不知道谁倒数啊,好难猜啊。” 林欢宜眼神在几人身上打转,了然地收回视线。主播之间的矛盾不小,但大主播偶尔又能联手打压小主播。 王小花瑟瑟地缩进电梯角落,偷偷瞄了眼林欢宜。 林欢宜对上她的眼神,朝她招招手。王小花立即收回视线,掩耳盗铃般往旁边挪。 电梯门再次打开,几个人推着个大桶候在一边。 黄佳率先走向电梯,笑靥如花,伸出食指点点为首的男子:“张哥哥,好久不见啊、你们这是运什么呢?” 为首男子一脸刚正不阿,拂开黄佳的手:“几个不听话的。” 闻言,林欢宜眼睛快速扫过那个放在推车上的硕大塑料桶,心跳如雷。 “辛苦你们了,有空我请你们喝茶呀。”黄佳冲男子抛了个媚眼,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其他人也低着头,喊了声张哥,纷纷离开,生怕沾上点什么。 小张也不例外,叫完人拉着林欢宜走。 林欢宜回头看了眼,几个男子推着那笨重的塑料桶进电梯,过程并不轻松。 她低下头深思,一个猝不及防就被小张拉进了门。 林欢宜静静地看着小张关上门,深吸两口气,往后退几步,后脚跟被鞋柜拦住。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林欢宜扭头往里跑:“太可怕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助理的宿舍不可能是单人的,她得确定一下有没有其他人。 小张追了上去,着急忙慌地想要拉住林欢宜的手。 助理的宿舍比孩子的宽敞了不少,里面的门也只有三扇,还多了个沙发。 林欢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歪在扶手,往里缩了缩,像极了一个被吓得惊慌失措的人。 “何妞妞,你少装了。要真被吓到,你出楼梯的时候就不会一声不吭。”小张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 大意了,装过头了。林欢宜翻了个白眼,悠哉悠哉地托起下巴:“你能给什么?” “你开价,我买。”看见不演了的林欢宜,小张满意地抬起下巴。 “小心隔墙有耳。” 小张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她不在。” 林欢宜笑了笑,扭头冲着鞋柜挑眉:“她的拖鞋呢?” 小张面色一沉,大步流星拉着林欢宜,打开自己的房间。 对面的房门打开,一个女子抱着手臂走了出来,别有意味地勾起嘴唇。 “小雨,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啊。”小张拉了拉嘴角,警惕地盯着小雨的神情。 小雨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虚弱地点点头:“不舒服,请了个假。” “哦,哦,那你好好休息。”小张将林欢宜往房间推了推,抬手要关门,却被小雨按住。 林欢宜抬头,视线在小雨的脖子上转了转,对她眨眨眼,拉了拉自己的项链,塞入衣领。 小雨了然,大力推门挤入:“楼梯,什么楼梯,我也来听听。” 小张不敌,被甩到了墙上,她眼神凛冽:“楼梯,什么楼梯。” “就是那个一旦有人进入,就要向张哥汇报的楼梯啊。”小雨嗤笑,直勾勾地盯着小张的喉结:“那个张哥,总不能是你吧?” 林欢宜拉住蓄势待发的小张:“既然听到了,就让她进来,顺带检查一下有没有摄像头。” 小张正想伸手去探小雨的口袋,被小雨一巴掌拍开。 她掏出了一个破损的录音笔:“不巧,我刚好弄坏了。” 居然真有!林欢宜皱眉,暗自庆幸。 小张浑身一颤,背脊发寒,手指轻碰录音笔:“它原来放在哪里?” “客厅啊。”小雨倚着门框,懒懒散散地站着。 小张松了口气,火急火燎地往卧室冲,一阵翻箱倒柜。 林欢宜眼睛眯起,回想自己之前在客厅的举动,应该没有 发出什么特别的声音。还好这边小雨把录音笔弄坏了,不然刚才的谈话就被听到了。 趁小张不注意,小雨握着项链低声:“戚羽。” 熟悉的温度传来,林欢宜手指探入衣领拨了拨:“外援。” 二人对视,默契点头。 忙碌的小张回头,看见两人和谐的景象,警惕心升起,生怕林欢宜偷偷告诉戚羽楼梯的事:“你不去找找你的房间?” 戚雨眼神紧紧盯着小张:“找过了,我的房间里没有,但浴室里有一个。” 说完,她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破损的微型摄像头。 林欢宜瞳孔微缩,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小张干呕几声,五指成爪,抓着自己的衣服。 林欢宜径直推开戚羽的房间:“来这里聊吧。” 三人排排坐在床上,小张还没从愤怒中出来,林欢宜和戚羽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林欢宜看了一眼戚羽的项链。戚羽秒懂,摘下项链握在手里,贴近林欢宜。 “我要恢复视力的药。” 戚羽惊讶地微微张嘴,看着林欢宜的眼睛,发现她一切正常后放下心来。 小张回神,毫不意外地应下:“可以,我只能给你两粒,多了会被发现。” “我去了四楼,只有一间舞蹈室。在里面要跳舞。动作错多了,触手就会把人变成干尸。我砸坏了音箱出来的。” 听到舞蹈室三个字,小张喃喃自语:“四楼,舞蹈室……” “当然,不排除我见到的都不是人。那些变成干尸的女孩,有可能早就死了。”林欢宜补充道。 小张激动地抓着林欢宜的手臂:“那间舞蹈室是什么样的,和你平时去的有什么区别?” 林欢宜被她吓了一跳,往后挪了挪:“很大,感觉整层都是舞蹈室。装修风格和平时见到的差不多。” 小张点点头,追问:“你是怎么进去的?” “我也不知道,从六楼下去就突然到了四楼。”林欢宜不着痕迹地挣脱小张的手,正襟危坐道。 “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林欢宜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上面那么重视这个楼梯,怎么可能不派人盯着。他们估计已经在找我了。而且你还在电梯里说,我受到了惊吓。” 戚羽用力捏了捏项链,瞪了眼小张。 小张深吸一口气,拍拍林欢宜肩膀:“没事,你别怕,琳姐会保你的。” “砰砰砰——”砸门声响起,刚缓口气的几人,神情骤然紧绷。 林欢宜拉开房门,焦急的声音从宿舍门外传来:“开门,例行检查。” 戚羽将林欢宜拉到身后,扭头看眼坐在床上不动弹的小张,翻了个白眼。 林欢宜眼神一凝,扯了扯戚羽的手臂:“把摄像头和录音笔放回原地,你们去打扫卫生。” “摄像头是他们安装的?” “试试不就知道了。” 戚羽一把薅起事不关己的小张,不知从哪摸出了块抹布:“搞卫生。” 看到戚羽将摄像头放回浴室,小张把刚丢的抹布捡起。 49. 审问 林欢宜自觉走到沙发边,脱鞋躺下,又坐起,手掌垫在屁股下往下按。 摇钱树就要有摇钱树的架势,她才不搞卫生。 “看什么看,等会就去你们那里。”门外人呵斥,关门声争先恐后地响起,还夹杂着几声听不清的抱怨。 戚羽将录音笔也放好,抄起刮水扫把,捏着水管随意喷了喷墙面。 林欢宜踩着自己的鞋跟,走到门边,不耐烦地拉开门:“吵什么!” 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来人双手背在后面,神色慌乱又快速恢复正常:“我们是来检查的。” 他身后的小弟默契地贴近他的背后,左跨一步当做无事发生。 “检查?你们要检查什么?”林欢宜当做什么都没发现,不悦地瞥眼几人,有几分嫌弃。 他们不跟一个孩子周旋,拨开林欢宜,直接挤进了门。 被推到墙上的林欢宜舔了舔牙尖,套回脱落的鞋,翻了个白眼。 领头男子扫眼藏录音笔的柜子,猜疑的视线在忙碌的小张身上打转:“哟,打扫卫生呢。” 林欢宜刻意地坐回沙发。领头男子一眼瞥到沙发上的痕迹,转头问起林欢宜:“你怎么在这?” “清净。”说完,她一脚把鞋踢掉,四平八稳地躺在沙发上闭眼。 领头男子收回视线,看向埋头搞卫生的小张:“你们先出去一下,我们要检查一下电器。” “系统显示,你们的电路出现了问题,也就我们这么负责任,上赶着跑来检查。没想到你们不仅不感谢我们,还爱答不理的。嘁——”小弟趾高气昂,高昂下巴。 等他说完,领头男子才回头瞪小弟,拍拍他的手臂:“不要乱说,这是我们的分内事。” “肺活量真好,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大哥啊,你的反应速度还得练练,都快赶不上你小弟的语速了。我们倒是不爱计较,要是其他人也被这么胡说八道一通,可就没这么好糊弄了。”戚羽拎着刮水扫把,回怼道。 林欢宜兴奋地转了转眼珠子,默默在心里给戚羽点赞。 小张看见他们的架势,估摸着他们与摄像头脱不了干系,扭头猛力擦柜子泄愤。 “是我们的错,我们说错话了,我等会就好好管教他。”领头男子僵硬地拉起嘴角,小弟低头撇嘴。 “哪里的电路有问题,我们非要出去吗?万一有东西找不到了,你们可说不清。”小张丢下抹布,盯着他们。 小弟视线在黑污的抹布上停留一瞬,又在周围转了转,眼神尖厉:“你擦柜子,不放一桶干净的水在旁边备用?” 小张眼神慌乱,怒喝:“你管这么多干什么,管你什么事?” 躺在沙发上的林欢宜悠哉悠哉晃晃腿,“戳穿”她:“擦几下,洗几分钟的抹布。活嘛,不都是这么干的。” 戚羽和小张接上戏,一人不满地瞪了瞪对方,另一人啧了一声。 领头男子和小弟对视,兴致勃勃地挑眉。 领头的咳了两下,清清嗓子:“你们先出去待会吧,这电路出了问题,搞不好会引发火灾。” 小张又羞又躁,甩下抹布,沉着脸出门。 林欢宜恍然大悟,拍了一下嘴,坐起,瞟眼同样阴着脸的戚羽。 戚羽丢下刮水扫把:“她不乐意干,我还乐意啊。你们看什么看,还不快检查。” 她指了指林欢宜,大声呵斥:“还有你,跟我出来。” 二人出门,将空间留给那两不速之客。 林欢宜和戚羽面面相觑。按照身份背景,她们不好真的将宿舍丢给陌生人,只能待在门口。 项链再次发烫,林欢宜将它摘下,在手腕上绕了几圈,就像一条多圈手链。 “孙柏,主播,三无产品,虚假捐赠。任务是完成孵化。”对面隐隐约约传来些带货促销的吵嚷。 只剩一个人还没消息了。 林欢宜蹲在门口,看着里面两个人装模作样,他们拿着电容笔左看看,右翻翻。 戚羽靠在门边的墙上,双眼放空,仿佛余气未消。 “她之前都很晚才联系吗?”林欢宜低声问。 “从来没有,估计是遇上什么麻烦了,我在找她。”一只鸟在阳台啄了几下,又展翅飞远。 林欢宜点头,安慰:“项链还在,她应该不会出太大问题。” “你的超市有喂鸟的吗,小米、小麦、馒头之类的。” “都一大袋一大袋的,太显眼,小面包可以吗?”林欢宜皱眉,翻阅今日百货市场的商品。 “可以。” 林欢宜买了一包小面包,趁着里面两人进浴室,她塞到戚羽背后。 “你拆摄像头的时候,没被录下什么不对的吧?” “放心,我是专业的。” 电梯门打开,一堆人涌了出来。为首的,正是之前在电梯门口见过的张哥。 他们一眼看到蹲在门口的林欢宜,奔着她来。 戚羽察觉有人靠近,眼神一下恢复清明。林欢宜站了起来,动了动麻了的腿。 “何妞妞,跟我们走一趟。” 严实的黑布盖下,蒙蔽了林欢宜的视觉。没有反抗,她被人推着走。 马上就要见到幕后的大boss了,会是那个触手怪吗?好期待啊! 她压下兴奋,默默记下路线。眩晕感升起,大概是进了个电梯,上升? 一、二、三……一股力量从背后袭来,林欢宜寒毛竖起。 “这孩子怎么不哭闹,真少见啊。” 林欢宜默默移回脚尖,一只手推她了好几下。忍无可忍的她窝囊地蹲下,捂着头按下怒火。 薄薄的黑布最终还是没挡住汗臭味,林欢宜皱着脸屏息。 “嘿,小姑娘就是好玩啊。” “这就叫好玩了?你是不知道平时张哥玩的那些。那才叫……叫什么来着。哦,垂涎欲滴。嘿嘿嘿!” “新来的,见少了吧,跟着咱张哥,你不会吃亏的。” 几个男的恶臭地笑了起来。 一只手强硬地拉起林欢宜,张哥一本正经道:“胡咧咧什么,到了。” 反胃的林欢宜不管不顾,借着透入黑布的光,径直往前走。冷气钻入她的毛孔,她忍不住打了个寒 颤。 “让你别说别说,看看,吓着人小姑娘了。” “嘿,她这么小,能听懂吗?” “她要听懂了,那不是……”背后又是一阵哄笑声。 他们蚕食他人的痛苦、恐慌,当做自身娱乐的养料。满脑子废料,仿佛不贬低别人两句就无法抬高自己。 他们会是装摄像头的幕后黑手之一吗?那些洗澡的录像,会在谁手里呢? “她就是何妞妞?”混合电子音回荡,经典的变声器男声。 这个空间不小,还有回声。 林欢宜刚想摘下头套,被一只手打了一下。 不知何时,几人走到林欢宜身旁。张哥恭敬道:“是的,先生。” 林欢宜被拉到一边,摁在一张椅子上。她不安地握起拳头,捏着被装作手链的项链。 有人将她的手抬上去,压在一块板上。 这个时候,她应该是个什么表情呢?她往后缩了缩,恐惧的泪水盈满了眼眶。 黑布掀开,强烈的白光侵入。林欢宜低头避开,眼泪直直往下掉,压她过来的几人整整齐齐地低着头。 这个空间除了灯,好像什么都没有。空旷的纯白,连窗户也不忍破坏这片空间。 “哟——”有人吹了声口哨,张哥一个眼刀甩过去。 “你在楼梯里看到了什么?”电子音从林欢宜背后响起,宛若新世纪冤魂。 林欢宜扫了眼禁锢自己的标准审讯椅,胸膛不住地起伏,眼泪流得更欢。 见她不答,张哥逼近:“问你话呢,你看到了什么。” 林欢宜拉了拉被锁在木板上的手臂:“我好像做了个噩梦。梦到我……我到了……四楼。” “四楼,你怎么会到四楼,你梦到了什么。”滋滋的电子音明显地激动不少。 “我……我不知道……”林欢宜疯狂地摇着头,状若癫狂:“好多好多墙,我走不出来。为什么这么多墙,为什么我总是走不出去。为什么?为什么都是墙,我要出去——” “让她冷静一下。”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了林欢宜全身。人是冷静了,也火了,现阶段也只能窝窝囊囊地记仇。 “什么墙,你怎么出来的?” “我不知道……我就一直走,走着走着就醒了。” “你醒的时候在哪里?几楼?什么姿势醒的?” “我坐在楼梯拐角,五楼。” 平静冰冷的电子音“哦”了一声,继续道:“你撒谎了!你刚出楼梯间不是这副神态。” 果然有监控! 林欢宜拿出了备好的台词:“我,我不敢。听说进楼梯遇到奇怪事的人,是要被妖怪吃掉的。只要我不说,妖怪就不会知道。” “如果我就是妖怪呢?” 林欢宜张了张嘴,一味地摇头。 电子音笑了一下:“没说实话,把东西拿来。” 张哥在墙边按了个开关,一个暗门弹出。他打开冰箱,拿出一支试管,边走边用针管抽出里面的药剂。 林欢宜瞪大双眼,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一群人涌了上来,压着她的手。 50. 是谁杀了博士 “zhong 尖利的针尖凉凉地贴在她的手臂,手腕的项链焦灼地烫着她的肌肤。 “你们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去看,我带你们去看。”林欢宜眼睛紧紧盯着针筒,脸上沁出一层细汗,双手成拳。 “林欢宜你现在在哪?”戚羽压着声音,一遍遍地问。 电子音嗤笑一声:“舞蹈室的触手,你怎么解释?” 见那人还有话要聊,按住林欢宜的几人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头,仿佛不存在。 听到舞蹈室和触手,林欢宜心跳漏了几拍,大脑飞速旋转。 是屋里还有摄像头和录音笔,还是小张出卖了她?想快点结束就是麻烦。 她面上滴水不漏:“当然是骗她们的啊。张哥千叮万嘱,特意关注进入楼梯的人。开玩笑,我怎么让他们夺走我立功的机会。你们现在带我上楼,不就说明我很有用吗?楼层越高,权力越大。什么触手的。都是我出楼梯的时候,看到舞蹈室,急中生智,随口编的。” “你现在也在急中生智吧。” “我怎么会骗你们,我想要当大主播,我要赚好多好多的钱,我要住到最高层,让那些欺负过我的人跪着求我。”说到钱,林欢宜眼里不禁露出几分憧憬。 “顶楼?你住不进去,但你很快就能见见。祝我好运吧,小家伙。” 几个人不知从哪推出了一台银白色的机器,圆柱形的金属严丝合缝,与这白色的空间几乎融为一体。 林欢宜天真无邪地眨眨眼睛:“顶楼,我能去看看也好啊,沾沾喜气。” 手臂一疼,冰冷的液体注入她的体内,脖子一歪,意识开始涣散。 “已开机,请放入娃娃。” 娃娃?她是娃娃,娃娃孵化,孵化…… 身上的枷锁解开,林欢宜被人提起,又丢下。无人理会的针口鲜血汩汩,蔓延到手腕。 她悄悄撩起一点眼缝,强烈的光自下而上照亮,厚实的金属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将手背到身后,买了个胡须刀片。针口的疼痛还能维持一段时间的清醒。以防自己完全失去意识,她用手掌包住刀片。 赌一下,就能调出几条大鱼呢。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单独的脚步声重重地敲在地板上。 中年的男声絮絮叨叨:“提取失败,不可能啊。之前实验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难道是禁区限制了提取?我试一下提取其他记忆。” “又失败了,进禁区前的记忆也无法提取。” 林欢宜坐在机器里,仰着头,眯起眼睛,剃须刀片的尖角扎入她的指尖。 电子音滋滋作响:“博士,她的意识还能恢复吗?” “可以的,我并没有伤害到她的意识。” “把意识植入到其他娃娃身上。” 博士停顿了一下:“不行,这只是个普通娃娃,数据都是随机的,强行植入会产生排异反应。” 空气骤然凝固,电子音突然急躁:“你尽快复原她,我派人和她去禁区。这是第一个能活着从禁区里出来的娃娃,务必保护好她。” 不知过了多久,距离极近的电子女声提示:“复原完成——请取出娃娃。” 机舱缓缓开启,林欢宜身上的伤口全部恢复,她收起刀片,被移到了手术床上。 博士的脚步声走远,她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高耸的药剂架阻挡了她窥探的视线。 白光骤然变黑,躺在床上的林欢宜滚落,垂下的白布挠着她的鼻尖。 “断电,居然断电了!”博士不可置信地大喊,带起了阵阵金属玻璃碰撞。 那道机械声音一声不吭。他跑了? 林欢宜四肢蠕动,挪到了床底。周围喧闹声起,没有人顾得上她。 她掀起一点点布,乌漆嘛黑的,只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活动。 “这是什么,快跑——” 一根粗壮的触手横腰拖走一人。 “禁区扩大了,我们快离开这里。” 几道闷哼过后,林欢宜活动了一下恢复的手脚,眼神瞟到那台金属的机器。 这个看着就厚实,应该能挡几下。 手腕处的项链灼热,林欢宜反手握住项链,眼神在黑暗中巡视,另一只手夹着剃须刀片。 “我们看到你了,你小心点。树枝不长眼。”风声喧嚣,吴念的声音却稳稳传了过来。 居然是树枝,是自己人就好。 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跑向手术台。 刚蹲在地上的林欢宜,刚挪了几步,又钻回手术床底。 她从另一边滚出,粗粝的树枝甩到她的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背后响起一道痛呼,温热的液体溅到林欢宜的头顶,重物砸落在地。 “zhongyu……”是那个博士的声音。 他在说什么,是终于还是忠于?等等,这样杀了剧情人物,域会狂化的吧。 “有NPC死了,可能为剧情人物。”林欢宜蹲在地上,小碎步往声音响起的方向挪。 其余三人集体模仿蛇类,嘶嘶嘶声此起彼伏。 “不可能啊,我明明只是在缠绕,伤到人也会自动松开。你再确认一下。”孙柏声音虚浮,不细听还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伸手不见五指间,林欢宜的脚尖踢到了个温软的物件,血腥味在鼻尖环绕。 她大着胆子,伸手摸了摸,是人的腿骨。 林欢宜顿时松了口气,指间的刀片往下一滑,那人没有任何反应。 “你们抓完了吗?灯光会不会影响你们的行动?” “还没,你自己小心点。”吴念回道。 林欢宜买了个手电筒放到仓库,她松开项链,空出一只手去摸索。 胸口没有伤痕,可湿润浸透了前胸的布料。 胸前的口袋里有东西,好像是一张纸片。林欢宜将纸片拿出,丢进仓库。 血都在前面,伤口就不会在背后。啊,找到了。 这人的脖子滑腻一片,细长的开口整齐地朝两边延展。 “好了,把他们的眼睛都捂住了,你能开个电。”吴念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林欢宜快速拿出手电筒。 一个中年男子仰倒在地 ,衣服上有巨大的横纹,像是被什么缠绕过,手边还有一块染血的玻璃瓶。 是谁杀了他?他是那个博士? 顾不上细想,林欢宜将手伸向他的裤兜。吴念也蹲下,拿起那块玻璃比对伤痕。 “快走!他们快修好电箱了。”戚羽着急忙慌道。 林欢宜还没找到新线索,忽然双腿悬空,一只有力的臂膀夹着她的腰。 “撤——走楼梯。” 林欢宜只觉得一阵颠簸,风猛猛灌入她的衣领,压下喉间的呕吐感:“往下走,去四楼躲躲。” “如果他们一间间排查缺的人,我们的身份就藏不住了。”孙柏一个跨越,翻过楼梯扶手。 “把我放下,我一个人过去,你们得藏好。双管齐下,更方便收集线索。” “不行,这样太冒险了,你把我们当什么?你才是那个需要我们保护的人。你到底在急什么?”吴念直接反对。 “我没有着急,只是就事论事。域里生死由命,哪来的什么保护不保护。一切都为了最后的胜利。” “每层都有人守在楼梯和电梯门口,不太好回去。”戚羽停下了动作,窗外传来了鸟扑腾翅膀的声音。 “队长,树我已经撤走了。”孙柏向吴念汇报。 吴念将林欢宜放了下来,推向戚羽:“两两一组,我和孙柏趁电还没修好回去,你们去找那个所谓的景区。” 林欢宜回身拉住吴念的手:“我在舞蹈室看到的不知道怎么泄露出去了,你们都小心点,尽量少通话,注意避开NPC和摄像头。” 吴念点头,带着孙柏爬出窗户。 戚羽站起,一边分神控制外面的鸟观察情况,一边跟着林欢宜下楼梯。 “肖逢呢?”林欢宜回身牵着戚羽。 “联系不上,我们分头找了你们俩一天,只找到了你。队长,你往左边那个窗户进去,那里没人。孙柏,你的宿舍在下一层,你再等等,有人过来了。好,现在没人,你快进去。” 看见二人平安到达,戚羽借着手机屏幕的一点光,抄起林欢宜就往下跑。 “张哥,听说楼梯里有怪物,会吃人。咱能不能不进去,守在门口就好了,反正门开着,大家都看得见。” “就是啊,进一个吃一个,我们不敢触这个霉头。” “少废话,让你们进去就进去。”张哥低吼,一脚踢门示威。 张哥……他居然不在上面!运气真好。 啪啪啪——白炽灯管亮起,守在五楼楼梯口的几人晃了晃脑袋。一睁眼,看到一个腰间长着大肿瘤的人形掠过。 “啊——鬼啊!快跑。” “跑什么,那是两个人,快追!” 林欢宜不管他们,借着亮起的灯光,卷起戚羽的衣角遮挡,悠哉悠哉地掏出在死者身上搜出的纸条。 鲜血染红了大半张纸条,黑色的字迹庄重整齐,只写了0144四位数字。 这是哪里的密码吗?收起来放着吧。 吵嚷声与托举她的力量一同消失,林欢宜骤然悬空,直直往下掉,她双手捂着自己的头。 51. 未开播的窥视 “我的天,你没事吧?”戚羽下意识去抱林欢宜。可惜,没赶上,只能蹲下扒拉她的肩膀。 “没事。”林欢宜拍拍灰尘,爬了起来,眼睛在戚羽身上定格。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眼自己的衣着——黑色抹胸紧身短裙,腿上是黑丝和高跟鞋。 戚羽也注意到自己变成了小孩,扫了几眼二人的衣着,她面如菜色。 林欢宜抬头看眼楼层的鲜艳数字3,熟悉的白墙堵住去路。 一扇硕大的玻璃门出现在下半层,她走到楼梯扶手边,手刚搭上去。白墙弹出,严丝合缝地嵌入楼梯空隙。 戚羽好奇地敲了敲白墙,一脚踢去。白墙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欢宜在她旁边坐下,买了点面包和矿泉水堆在地上:“别研究了,先吃会,我要饿死了。”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埋头猛吃。 “这次我们是从五楼直接到三楼,二楼是不是要从四楼才能过去?”林欢宜嚼巴两口面包问。 “电梯可以到一楼,我们从一楼上二楼也许行得通。” 林欢宜点头:“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我和孙柏的都是完成孵化,你的呢?” “我也是。域的名字是娃娃孵化基地。从博士的话语中得知,我是个娃娃。这个娃娃应该不是单纯指年龄小的孩子。” “嗯。我也听到了,我们一直守在外面,等他恢复你的意识。” 林欢宜挑眉,双眼蹦出金光:“你们有没有看到那个电音的长什么样?” 戚羽遗憾摇头:“没,连他的人影都没看到。那个地方可能安了音箱之类的,实际上跟缩头乌龟在其他地方猫着。” 林欢宜转了转眼珠,捂着手上的项链:“吴念,刚刚我们看到死了的人,是不是博士?” 对面一阵嘈杂,吴念只说了“啊对对对”,之后就再也没出声。 林欢宜扯了扯项链,试图捋顺脑中的乱麻。 背后的白墙突然动了起来,她丢下手上的面包,手脚并用,慌忙爬了几个台阶。刚掉在地上的面包衣裳脱落,白墙一推,袋子甩在她下巴。 戚羽一手拎着还没吃完的面包,脚往下划拉几层,回头去拉林欢宜。 一只黑色的鸟蹦了出来,低头猛啄林欢宜丢掉的面包。白墙一阶阶前进,它与面包共进退。 稳住身形的林欢宜看着黑鸟干眨眼,扭头望着戚羽,和她手里瘪瘪却还没来得及丢的面包袋,以及她口袋里的凸起。 林欢宜微笑,不语。戚羽尴尬地丢掉面包袋,瞪眼黑鸟。 上下两层的白墙都在收缩,两人一鸟被撵到了玻璃门前。 明亮的玻璃折射出白色的水波纹,林欢宜定眼往里瞧。什么也没有,门里仿佛只有白墙。 林欢宜扭头看眼面色沉重的戚羽以及她肩头严肃得像个雕塑的黑鸟。 见他们都有所准备,她摸上了门把手。 几个面包塞入她的怀里,戚羽加油鼓气:“我们可以的!” 白墙后被挖出了一个宽敞又拥挤的空间。一个个带门的方形矮柱兀的拔地而起。矮柱门上面都写着“1”,地面上的英文字母跟随柱子,应该是它们的序号。 纵向过道极为拥挤,仅容一人通过;横向过道却极为宽敞,三五个人并排走都不成问题。 两张卡片朝二人飞了过来,戚羽一手捞下,递了一张给林欢宜。 “反应挺快,祝你们顺利!”说完,左脸颊有大痦子的男子躺回躺椅上,专心致志地刷视频。 林欢宜眼睛在他附近转了转,最后停留在一台机器上。卡片是从这来的?临时制作的? 她与戚羽对视一眼,默契地对着卡片玩找不同。两张黑色的卡片差不太多,一面印着龙腾传媒的logo,另一面印着英文及数字。 林欢宜手上的是H12,戚羽的是B7。二人点头分开,顺着柱子的标识找去。 林欢宜走到H3,趁守门人不注意,扭身贴近H2的墙壁。 甜腻的童音猛猛夸赞:“感谢观澜大哥送的游艇,芝芝真的要爱死你了。” “天呐,W大哥好厉害,感谢大火箭。” “对哦,哥哥们,今天的榜一能和芝芝单独视频一个小时哦。” “哥哥们好热情呢,可惜芝芝站不起来,只能给哥哥们唱个歌助兴了。” 林欢宜皱眉,又贴到H3的门上。 “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呜呜呜,哥哥们,这可怎么办啊,你们帮青果出个招吧。” “我真的不想上学,写作业真的好累。但是妈爸老是逼我,说不上学就滚去打工,每个月给他们两千块钱。” “呜呜呜,谢谢大哥们送的礼物,爸妈都说不要我了,只有哥哥们仗义。” “哥哥们要养青果?这不大好吧,我还是想自己找个平平淡淡的工作。我跳舞很不错的,给哥哥们跳个舞感谢感谢吧。” 林欢宜站直身体,准备再听一个。 咔哒一声,E3的门开了,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一边通话一边走出,身上穿着纯白的连衣裙,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唯有胸前鼓出白花花的一片。 自动合上的门缝中还露出一点轮椅的边角。 林欢宜定睛看向小女孩的身后,心底发寒。 几乎透明的线扎入她纤细的四肢,松松垮垮地汇入头顶,再往冲上高悬的天花板。 “好的呢哥哥,一会见。”她挂断通话,甜美的笑容垮下,恶狠狠地剜眼林欢宜:“看什么看!总打赏金额没我一天高的下等人。”说完,她跺着高跟鞋火急火燎离开。 林欢宜抬起手腕,一根黑色的线扎入她的手腕,比刚刚的小女孩要明显和粗大不少。 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她伸手去拔,五指扑入一片虚空。 滚雷般的车轮声侵占了全场,林欢宜回身望去,三四个人小心翼翼地推着一个展台。推车的几人身上干净得很,没有奇怪的线。 唯有展台上的人头顶有微不可查的细线,若不是灯光反射,林欢宜都看不出来。 展台上的人只露出上半身,稚嫩的脸庞喋喋不休地抱怨,喇叭状的长袖无力的垂在两边。 “笨手笨脚的垃圾,不会走慢点吗 ?磕得人家可疼了!” “啧,这地怎么那么难走,烦死了。” “哎呀,走快点,哥哥们还在等我开播呢。” 展台太大了,根本挤不进这拥挤的过道,只走外围确实刚刚够的。林欢宜不停地调整位置,窥视着这大排面的人。 他们推到了A1门口停下,拉开了门。 “等我再升一级,就能有单独的直播间了,宽敞的、舒适的直播间。” 一人将她抱下,送入房间。 红色的裙摆依依不舍地告别展台,飘扬在空中。 她,没有腿,也没有手…… 林欢宜张了张嘴,又紧紧合上,强烈的恶心感被咽下。 她扭头,步履匆匆地走向H12,不愿回头多看一眼。 卡片在电子锁上一刷,门缓缓开启。 林欢宜比量了一下房间,大约只能原地跳个舞的大小。 她走到电脑旁坐下,桌子上只放了两个白瓶,各贴了一张纸。一个圆罐,上面写着“希望”;一个方瓶,上面写着“日常”。 她拎起那罐“希望”,仔细上面的字——可致人短暂失明一小时,慎用! 林欢宜皱眉,将东西丢到一旁,看向另一个白瓶——可抵消盲药的效用,使人恢复视力。 啧!又来!那个守门人是认识她俩,一对一发的卡片,还是随手发的,怎么会这么巧。 还是她这么倒霉,刚好就抽中了这里? 她咬着嘴角,瞟眼电脑屏幕。漆黑的显示器只有几个图标,两个大方框占了大半个屏幕。 【今日业绩:30000】 【倒计时:2:47:16】 下面三个圆形写着:开播、灯光调整、下播。 嗯,还没开播。她把摄像头放倒,挪了挪椅子,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半拉开抽屉,强迫症似的将瓶子伸入抽屉伸出,再丢入仓库。 在林欢宜不知道的地方,弹幕不停滚动。 “哎呀,又来新人了呢。” “她居然把药丢进抽屉了,真是不识好歹。” “刚来,怎么还不开播,走了走了。” “走啥呀,这种新人调教起来才好玩!那几个都玩腻了,让干什么干什么,没点主见。” 林欢宜盯着开播按钮以及屏幕上疯狂滚动的数字,被窥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一直不开播会怎么样呢,会不会是通关方法? “她怎么还不开始,我都快等不及了!” “兄弟们,快点赞助力一下,冲上十万就能强行开播。” “真的假的,还能强制开播啊。” 林欢宜又拉开其他几个抽屉,里面空空如也。她刚推回,补光灯突然开启,电脑显示屏也出现了直播的界面。 弹幕区疯狂滚动,带特效的、不带特效的文字洪水般涌入,人数也不断地往上跳。 居然自动开播了,难道和她进入房间的时长有关? 林欢宜拿起卡片转身,拉了拉门把手,又刷了下卡片,可门依旧纹丝不动。 出不去了!必须完成业绩才能出去? 52. 伥鬼弹幕 暗处的弹幕兴奋跳跃: “新人必备环节来了!!” “新人就这样,可惜龙腾狗得很,不完成任务不可能开门的。” “兄弟们,我去刷个礼物,让她跳舞。” “跳舞,简单了点吧?“ “哎呀,让新人先适应适应呗。那么娇嫩的小孩,我可舍不得。” “切,老东西,装什么呢,上次让人主播送你一条胳膊。哎呦,那场面血腥的呀,我米饭都多吃了三碗。” “喂喂喂,你们别露馅了。之前你们几个说漏嘴,水灵灵的一小嫩芽咔吧一下崩溃了。” 林欢宜指甲在门锁的缝隙中划过,舌头舔了舔上牙,指尖在碰不到的黑线上打转。 她回头,坐到椅子上,将手伸入抽屉,买了好几把刀丢进仓库,再拿出那两瓶药丢在桌面上。 不知道是她撬门快,还是守门人来得快。 她盯着弹幕里滚动的“欢迎新人”,不屑地扯起嘴角。 不急着动手,先把这些通风报信的瞒过去。别一会猜错了,把自己后路断了。 “妹妹真可怜,怎么被龙腾骗来这里。” “怎么又来一个新人,龙腾就是吃准了我们容易心软。” “我吃泡面的钱都要被龙腾薅走了。算了,能救到人就好。” 一个金闪闪的礼物特效占据了半个电脑屏幕,一行字飘过:“妹妹别怕,我们给你凑够礼物,你就能在商城兑换物品,能有口饭吃。” 林欢宜咬着唇角,疯狂压抑翻白眼的动作。 要不是提前偷听了一点,她还能多信几分。如果没有这群禽兽,那些小女孩怎么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赌一把,就赌他们没底线! 她视线重新回到显示屏上。 “妹妹长得真好看,怎么不说话啊?” “可能是害羞了吧,没事,哥哥们不是坏人。” “给妹妹送个小花安慰安慰吧,也不用怎么感谢,叫声哥哥就好。” 哥你个大头鬼!看老娘不把你们钱骗光,虽然最后一分钱都落不到她手上。 林欢宜甜甜一笑,娇声娇气道:“哥哥们好,谢谢哥哥们的安慰。跳舞?可是妞妞跳舞不好看耶。妞妞……妞妞想回家。” 她抹了抹皇帝的新泪:“饿不饿?有点吧,但还能忍。哥哥们不要为妞妞破费。哎呀,谢谢观澜哥哥送礼物。” “商城?商城是什么东西?妞妞找不到呢。哦哦,原来是这样打开啊,哥哥真厉害呢。天呐,怎么一进来余额有三十了,可以兑换一份饭耶。” 林欢宜滑动鼠标,眼神逐渐变得寒冷。 空水瓶、水、一菜一肉自选、黑布、蜡烛、斧头、绳子、装盲药、装瘸药、比基尼、性感内衣、镂空舞服…… 只有想不到的,没有这商城没有的。 林欢宜绷着脸,视线平移到滚动的弹幕上。 “哎呀,妹妹别怕,龙腾这死变态缺大德了。”后面跟着一水“妹妹别怕”的安慰弹幕。 她无辜地眨眨眼,手指不经意般按下:“嗯?什么怕?没事的,有哥哥们帮忙,妞妞等会就能出去了。妞妞相信哥哥们。” 倏然,她脸色煞白,浑身僵硬,眼眶变红,拍了两下自己的脸:“怎么会呢,我怎么这么不小心。呜呜呜我不小心买了个空水瓶,浪费哥哥们的钱了。遭了,现在哥哥们送给妞妞的饭也吃不上了。呜呜呜,我真没用……” 专业的演技无需多言,晶莹的泪珠从捂脸的指缝中挤出,手掌严严实实盖住她上扬的嘴角。 另一边的弹幕逐渐猖狂。 “她居然走这个路线,心眼子不少,胃口也不小。啧,女的就是爱捞钱。” “空水瓶管大用了,一会哄她多喝点水。” “年龄小就是好糊弄,长点心眼也没用。不过,只要肯为咱花心思就好。” “龙腾怎么不直播她们的下播日常啊,想看一群美女为我们争风吃醋、扯头花。啊——感觉已经享受到古代皇帝的待遇了。” “现在我们要怎么玩?” “当然是给她上强度了,老子让她跳舞居然不跳,给她脸了!” “快看,观澜大哥又发话了。” “哇哦哦哦哦哦——脱衣舞,这下看老子不把她的伪装扒下来。” “快快快,准备截图录屏。要是她没几天就死了,在世上还能留点痕迹。” 【观澜:脱衣舞,一分钟一千,跳不跳?】 林欢宜歪头,看着观澜的那条弹幕,眼珠子转了转,惊慌失措地摇头:“不,不行的,妈妈会打死我的。” “没事的,你家里人不会知道的。” “观澜,怎么又是你!尽发一些为难人的任务,有钱了不起啊。” “妹妹别怕,虽然观澜大哥要求有点过,但他给得多啊。你今天的目标是3万吧,跳个几分钟就能回家了,都不用担心饭的问题了。” “哎呀,放心好了,哥哥们都不看,光挂着手机,帮妹妹捧个场。” “都不许偷看!谁看一眼,老子顺着网线干他。” 观澜猛地砸了一千,耀眼的礼物特效在屏幕中闪烁:“跳不跳?你还有三十秒考虑时间,过时不候。” 下面的伥鬼弹幕一直鼓动怂恿。 “坏了坏了,怎么又是这招。” “观澜大哥可不是好糊弄的,上次砸完钱,结果那个主播不干了。他当场联系龙腾高层,不仅钱弄回来了,那小主播也干不下去了,不知道她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了。” 眼看时机成熟,林欢宜为难地皱眉:“这,你们保证不看吗?” 得到满屏的“保证”后,她放心地拍拍心口:“那就好,妞妞信哥哥们。我能不能买块布和一套舞蹈服?换衣服比较方便。我这衣服跳舞不方便,商城里有套好好看的舞蹈服,但是好贵。妞妞还是想给哥哥们留个好印象的,不行就算了。观澜大哥能不能手下留情,我把钱都退回去,不要罚我,好不好?” 说这么多,不就是想多要点钱嘛。伥鬼们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礼物特效占据了整个屏幕,弹幕快速往上冲,一步 步逼近3万。 “那套舞蹈服啊……” “妞妞想买什么就买吧,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 “那套舞蹈服多少钱,我们就给妞妞花多少,等会好好欣赏欣赏妞妞的美貌。” 林欢宜得逞地看着狂涨的打赏金额,谢礼物的祝福语一箩筐地抬了出来。 可惜金额跳动的速度越来越慢,稳稳地停在了2.5万。 林欢宜了然地下单舞蹈服和黑布。一套没多少布料、完全不需要折叠的舞蹈服和一块方方正正的大黑布浮现在桌面。 她挑眉,拨开物品,摸了摸桌面。 居然没有开口的痕迹!不是暗格。那两瓶药也是这么出现的吧,算新手福利? 弹幕已经闹了起来,不少人喊着退钱,一些“和事佬”不停地劝阻。 林欢宜拿着黑布和衣服站起,手腕上的项链发烫,吴念喃喃自语:“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差了,都能把网线插口记错。真是老糊涂。” 林欢宜眼神一凛,直勾勾盯歪歪扭扭的网线。 没有看出任何异样,但吴念这么说,这网线肯定有问题。 她抽空敷衍两句弹幕:“只要盖着电脑,哥哥们就看不到了吧。算了,还是盖着我自己吧。” 大黑布从头到脚罩住林欢宜全身,她贴着门调整黑布,直到只有门锁那块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内,忙活时还不忘捏着项链撒娇:“这门锁可真碍事。” 她将那套衣服丢进仓库,一手按着黑布和门,一手抽刀插入锁和门的缝隙,身体还不忘蛄蛹几下佯装换衣服。 怕受不住划到自己,她偏了偏头,刚撬起一点锁边。警报声震天撼地,一度盖住了守门人的怒吼。 林欢宜不再伪装,左手扒门锁,右手大力往下捅,整个身体用力掰扯。 砰——门锁被掰了下来,她的后背狠狠磕在桌角上,疼得她呲牙咧嘴。 另一道警报声默契地从左前方响起,两道警报声钩子般拉扯着守门人。 他焦躁地左右摇摆几下,最后把心一横,直奔着最先响起的地方去:“啊啊啊啊啊——你死定了,我要弄死你。” 林欢宜拉开黑布丢到一边,转身捻起那条网线。 滑腻的灵蛇在她手心游动,她用力握住,却依旧阻止不了它从主机流入网线插口,像执拗的水源,头也不回地涌入 她横刀一割。网线断开,露出深红的横截面,失去生气般垂落。 嗯?还没结束。 沉重的脚步声逼近,守门人的手愤怒地抓住门的缺口,轻轻用力。整块门板离墙而起,被高高举在他头顶。 “你!居然弄坏了锁,去死去死去死!!!” 木板丢入,林欢宜扭身钻入角落。被黑布盖住的显示屏破碎,玻璃渣和金属碎块炸开又被拦住。她转身面墙,紧紧握着刀柄,不错眼地瞪着守门人。 木板横亘在二人中间,守门人无法进门,林欢宜也出不去。他面色涨红,额头青筋突突突跳个不停,一脚踩裂木板,动作忽然一滞:“你弄坏了网线——” 53. 杀了我 微不可见的白线如影般在守门人身后亮起。 林欢宜一脚踢去,走神的守门人踉跄几下,她借机滑出直播间。 “我来了我来了,你快跑。”戚羽的声音从项链中响起。 守门人两腿一蹬,整个人如五指山般压下。林欢宜脚尖一转,旋身拐到另一直播间门前。守门人轰的一声撞到墙上,墙屑漫天飘落。 不等林欢宜躲开,直播间的门弹出,她弹离原地,眼看着就要撞上隔壁大开的房门。 黑色流弹划过上空,低俯直冲林欢宜。黑羽卷着烈风拍在林欢宜脸上,她肩膀一疼,倒退几步,稳住了身形。 戚羽的黑鸟伙伴站在她的肩上。 “抓住她。”守门人举起双臂嘶吼。 犹如一颗石子投入水面,小女孩们涟漪般涌出门。身后的细线提起她们的手脚,如花般包围林欢宜,整齐的动作下,冒出各色话语。 “对不起,我控制不了自己。” “死,都得死。” “你求求他,说不定他就放过你了。” “真不错啊,又少一个抢饭的。” 林欢宜扯了扯嘴角,收起刀,手里握着刚买的天花板扫把,怼向说话最难听的那个人。 沿途的人握着想抢,林欢宜一个反向拉扯。她们被带倒在地,却抓着扫把不放。 林欢宜踹开两边的人,手中扫把越发沉重,几乎快将她拉到地上。 守门人避开扫把的方向,双手拨开碍路的人群,右手伸向她纤细的脖子。 肩膀另一边的黑鸟爪子一提,挠了守门人一手,顺势抓向守门人的眼珠。 等的就是现在! 林欢宜松开手中的扫把,贴墙避开砸在地上的扫把,抓着扫把两边的人群叠在地上。她扭头,目光直指守门人,旋风般奔向守门人,手中浮现木色。 守门人面色阴沉地拍走觊觎眼珠的黑鸟,新扫把弓着身躯顶着他的腹部,逼得他直直往后退,扫出一片真空地带。 守门人倒地,避开猛击腹部的蛮力,侧身正要弹起。 林欢宜握着扫把转了一圈,扫把头狠狠拍下守门人的头。她立马松开扫把,买了个梯子推到墙边,往直播房间的顶上爬。 黑鸟歪歪头,俯身猛冲,精准地隔着芒草抓出一颗新鲜的眼珠子。守门人惨叫一声,捂着脸,贴在墙角抽搐。 小女孩们爬起的动作也停住,茫然地挥动自己的手脚。 “快,大家把各自直播间的网线割断,就能恢复自由了。” 是戚羽的声音!林欢宜低头看去,乌压压的人头急急忙忙往回退。 黑鸟飞到直播房间的顶上,抓着眼珠子啄了下去。 林欢宜脚下的梯子突然松动,三四个小女孩推着梯子。守门人睁着独眼,推土机般将人群往林欢宜的方向铲。 她双手抓着墙边,蹬一脚梯子,大腿搭到房间顶上。细线将人群往前推,被蹬走的梯子朝着林欢宜往回拍。 林欢宜手上用力,身体往前一滚,金属的撞击声炸得她抖了一抖。 她刚稳住身形,走回梯子边。细线早已预判了她的动作,不给她触碰的机会,将梯子拍到另一个房间。 守门人挤到梯子边,手脚并用往上窜。 林欢宜助跑几步,跳到对面房顶,转身蹲下,一巴掌扇向守门人,另一只手将梯子收回仓库。 守门人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悬在空中将她往下扯。 嚼完眼珠子的黑鸟高兴地叽了一声,扇着翅膀,伸长脖子,瞄着守门人的眼珠子啄。 守门人浑身一颤,下意识松手,捂着自己的眼睛,身体笔直往下插。 通讯再次接通,戚羽的声音传出:“小欢宜,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拖着他,前面七层的网线已经剪掉了,我们在往你那边靠。” 林欢宜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细线消失殆尽。而守门人身后的细线变成了粉色,不停蠕动。小女孩们乖巧得如同木偶,一个个趴在地上,一层层往上垒,一个个盖住脸上的扭曲与恐惧。 人肉作楼梯!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碜,打开今日百货市场开始翻:“黑鸟,你也过去剪,不用在我这边。” 黑鸟不满,嘴喙拨了拨林欢宜的手指:“笨蛋!我叫黑羽。我不能走,她叫我保护你,你伤了一根手指头,她就断我三天饭。” 不等她们继续商量,守门人的细线骤然变红。小女孩们一个个往下爬。守门人掉头。往戚羽的方向走。 林欢宜瞳孔微缩,赶忙联系:“遭了,她们要往你那边去。” 黑羽一个俯冲,抓向守门人的后背,不料人早有准备,一把捏住黑羽。 林欢宜往后举起新扫把,往后退几步,投标枪般丢向守门人。 守门人抬头,缩到林欢宜的视野盲区。黑羽眼睛一亮,见机猛啄守门人的手。 痛得守门人握得更紧,另一只手抓向那颗灵活的鸟头。 林欢宜往前跳了几个房顶,新的“鸟嘴”直逼他的眼前,扫把甩着芒草尾巴,瞄着守门人的独眼戳去。 心有余悸的守门人丢开黑羽,双手捂脸,低头往下躲。 黑羽正想乘胜追击,一只手捏住了它命运的咽喉。 “贪吃鬼,你饱了。”发丝黏在戚羽的脖子上,她甩了甩手里的黑羽,另一只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林欢宜悠闲的坐在顶上,看着最后一根网线被割断。守门人身后的线完全变成黑色,他呆滞在原地,不可置信地仰头,身体和场所一同如沙砾般瘫软、瓦解。 林欢宜二人一鸟再次站在五楼,一道惊愕地抽泣声从身后响起。 她贴着墙回头。幽暗的绿色灯光隐隐约约勾勒出一颗圆润的人头和一个完整的身躯。 那人彘立在地面,裤子空空地叠在地上,她睁着双眼,动了动短袖。 戚羽飞快地瞟了眼她空空的脖子,不忍地低头,黑羽也扭了扭脖子避开。 是那个A1直播间的? 泪水成河,人彘摇了摇脖子,无声地咧起嘴唇。她仰起头,眼中尽是祈求:“杀了我,杀了我,求求你们了。” “杀了我!!!”她嘶吼着,腰往后挪了点,用尽全身的力气,试着缩起自己。 “有声音 ,她们出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响起,一群人乌压压地冲了下来。 林欢宜抱起人彘往下跑,黑羽展翅伸长爪子抓去。戚羽一脚踢出,几人如多米诺骨牌般倒下。 黑羽手上抓着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嫌弃地往人身上扔。 那人瞬间弹了起来,左右手疯狂倒腾,炒了一盘头发:“这什么东西,头发!鬼!鬼啊。” 一人捂着自己发绿光的头颅:“啊——我的头发,我的头发不见了,有鬼,鬼薅走了我的头发。” 被压在底下的男人怒吼:“叫什么叫,你那假发不见就不见了,快来扶老子一把。” 林欢宜刚摸上门把手,怀里的人却说:“别出去,外面都是监控,你们藏不住的。那些网线有问题,它们在监视人。” 林欢宜转了转眼珠,回头看眼戚羽。见她点头,几人一齐往下走。 “什么声音,怎么这么吵。”楼梯门被一把拉开,彭琳和林欢宜对上视线,她倒吸一口凉气,反手把门关上。 林欢宜退后几步,回头看着身后空荡荡的楼道,伸出食指戳了戳戚羽。 “琳姐,怎么了?里面真的是鬼?”小张声音有些尖锐,抱着彭琳不撒手。 “我看到里面有几个人影,又突然消失了。快,快回去,我什么也没看到。”彭琳捂着胸口,心有余悸道。 另一人沉稳地说:“你眼花了。不过是几只老鼠,明天通知物业,让他们放点老鼠药。” 林欢宜疑惑拧眉,将手里的人放了下来。 “他们也进里面了?还是我们眼花了?”戚羽盯着那块空地,一下一下抚摸着站手臂上的黑羽。 “进去了吧,管他们呢。”林欢宜坐在地上,脚尖碰了碰戚羽的鞋,八卦地眨眨眼:“他们进去也会变成小女孩吗?” 戚羽努嘴,瞪大双眼:“哇!他们是NPC,又不是真人。嗯,我管不着。” “你们也是玩家,我叫华朝,能不能帮我带个信……” 不等华朝说完,林欢宜无情打断:“不能,有什么想说的自己回去说。” “你别怕,等出去后,一切的伤痕都不会存在,你也会好好的,还能申请心理疏导。”戚羽蹲下,安慰道。 华朝嗤笑,低头:“怎么会不存在,所有的一切会留下痕迹。既然你们不杀我,那也不要管我。” “可是……”戚羽还想劝说几句,林欢宜猝不及防地抓起黑羽。 她捋了捋黑羽精心养护的羽毛,又将鸟放到地上:“别说了,让她静静。我们去那边坐坐。” 二人换了位置坐下,林欢宜摇摇头:“我饿了,我们进去多久了,你要吃点吗?” “要吃,来点水。倒计时108个小时,现在是第三天。” 戚羽过去喂了点华朝面包和水,又回来啃面包:“你先睡会,我先守夜,三小时后叫醒你。” 林欢宜点点头,眯起眼睛:“嗯,不知道物业会不会过来检查,我们早上要躲一躲。” 她囫囵地睡了几个小时,又被推醒。 一滴水掉在地上,声音在这空旷的楼道里无限扩大。 54. 博士复活了 墙壁被熨得温凉,林欢宜挺了挺身板,凉意浸入后背,浑沌的神智骤然清醒:“华朝走了?” “她不就在那……”自信的食指僵住,戚羽瞳孔紧缩。 二人走到华朝待着的角落,林欢宜拍了拍墙砖。 湿软的灰泥粘上她的手指,又快速脱落,洋洋洒洒地飘落。她按了按墙面,一切如常的僵硬与不沾。白墙上,灰手印斑驳,足以证明这并不是假象。 “她被诡异抓走了。这里不安全,我们得换个地方。”戚羽点了点手印,紧紧抿着嘴唇。 “哪怕是一心求死,遇到这种突发状况也会被吓一跳。刚刚的水声这么明显,我却听不到她一点点挣扎的声音。”林欢宜曲起两根手指,敲了敲墙。 “你是说,她是异能者,她自己走的?她一心求死,我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不是不可能。” “两种猜测都不能排除,黑羽……好吧,它还在睡。你睡吧,我们手挽着手,要是那泥浆诡异来了,我还能拉你回来。” “可是……” “我们现在在四楼,里面什么情况不知道。往上走又会被追捕,我们往外走试试?”林欢宜抬眼,看向黑漆漆的窗户。 戚羽摇了摇头,一口回绝:“不行,我让黑羽试过。只能出去一点点,顶多爬个窗,再多就出不去了。” “你有没有去过一楼,如果那里不危险的话,我们可以去一楼休息。但要想回四楼,就不那么容易了。小张和琳姐这么晚出现在四楼,里面应该有其他线索。” 戚羽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走到原先的位置拍了拍,确认安全后挨着黑羽躺下:“算了,只能赌一把了,我们挽着手吧。”她一巴掌拍在黑羽身上:“起来守夜。” 黑羽动了动头,眼睛死死闭着,翅膀砰砰砰地闹了戚羽一番,才不情不愿地走到林欢宜脚边。 林欢宜一手挽住戚羽,一手点着黑羽的头往下顺,遗憾地从暂停营业的今日百货市场面板收回视线。 昏暗的楼梯间,一抹白色映入,两人一黑鸟的组合显得越发突出。 “哟,怎么他们又去偷懒了。” “这时候还敢偷懒,也不怕张哥罚他们。” “快打电话叫他们回来,换班了换班了。怎么打不通……” “张哥早上好,这位美女怎么称呼?” “滚开——没用的废物,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下去。” 听到动静的瞌睡虫一下跑没影了,林欢宜二人蹑手蹑脚地起身。她指了指楼梯口和向下的楼梯询问,戚羽抬抬下巴,二人默契地抓着门把手倒数。 关门声清晰有力地炸响这空旷的楼道,嘈杂的叫骂声和无序的脚步声又将其盖住。 “她们出来了!一定是她们。” “张哥,你……你走前面吧,或者我们绕绕路进去?” “请……张哥您请。” “怕什么,我先过去抓她们,我进过禁区,不会有事。你们绕路进四楼。”熟悉的女声异常果决,脚步不停。 偌大的舞蹈室一览无余,陈腐的更衣柜锈斑点点,头顶的路由器一闪一闪地发亮,显眼的红色网线将天花板一分为二,根本没有适合的藏身之处。 没走远的二人对视一眼,她们只能齐齐看向尽头的窗户。 清脆的玻璃声让来人的脚步更加急促,那人敏捷地跑到窗户边,探出头,然后消失在原地。 缩进更衣间衣柜的二人放下捂嘴的手,从里面钻出。 “你看清刚刚那个人了吗?怎么那么像华朝。”戚羽掀起嘴唇,嘶了一声。黑羽举起翅膀,摸了摸头。 林欢宜走到华朝消失的地方,食指戳了几下。地砖软绵绵的,倒像个面团。 她弹去指间多余的碎屑:“应该就是她,我们该走了,其他人要追上来了。” 戚羽正想走回楼梯间,却被林欢宜一把拉到窗边。 林欢宜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外墙道:“走这,我跟着你。” “你疯了,这可是四楼,你……” “少废话,被抓到也是死。” “你有绳子?”戚羽妥协,不安地在林欢宜身上打量。 “我有刀。”不管那么多了,烂命一条就是干! 黑羽一声不吭地跳到林欢宜后腰,尖利的爪子刺破她的皮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只见它展翅一挥,一人一鸟卡在了窗口。 “你居然能载人了!”戚羽惊讶,手里也不闲着,托着林欢宜。 黑羽傲娇地看她一眼,林欢宜抱起四肢,带着她顺利飞出。她扭着头,一点不敢往下看,指了指前面的窗户:“去那里。” 戚羽也爬了出来,挂在窗边,不解地看着她们。 黑羽不解,但黑羽照做。等林欢宜爬入那扇窗户后,它火急火燎地往回飞。 耀眼的灯光在机械的屋子里上下折射,金属的冷光打在一排排大型培养皿上,却无法惊醒泡在药剂里的人群。 培养皿里的人紧紧闭着双眼,神情平静,药剂里没有一丝水泡冒出,安静得如同死去一般。 林欢宜摸了一把流血不止的腰,不适地扯了扯裙子,给戚羽让开位置。戚羽平稳落地,没发出一点声音,黑羽也懂事地不吭声。 二人鬼魅般在一排排培养皿里穿梭。培养皿下有个金属牌子标注着序号和日期,有些培养皿里的人长得一样,他们的日期离得都比较近,一般在三个月内;有几个长得与众不同的,时间跨度都比较大,基本以年为单位。 林欢宜惊愕地睁大双眼,凑近零星几个更为特别的培养皿。浅绿色的药剂染得人的皮肤有些变色,平整的切口露出深红的肉。药剂灌入空洞的血管,支撑起整只手臂,才不至于让它们变得干瘪。 她皱眉看向旁边的培养皿,几个培养皿大同小异,里面都是些残缺的肢体。 收集尸体,变态吧!不对,福尔马林不是这个颜色。 戚羽拉了拉林欢宜的手臂,向某个地方指了指。 三个体型一致的张哥静静地泡在培养皿里,她们正想走过去,项链再次 发烫,孙柏的声音传出:“网红孵化的完美标准。第一,粉丝破百万;第二,一场直播带货的销售量不低于1亿;第三,完全服从巨星娱乐公司的安排。” 这个孵化标准,怎么听怎么不对,她的任务是要这个变态标准? 机关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林欢宜汗毛竖起,左右环顾一圈,轻盈地跳远,趴在声音响起的培养皿旁。戚羽更是艺高人胆大,想蹦出窗外,突然动作一停,抱着黑羽缩回,学着林欢宜蹲到远处的培养皿旁。 “博士,你今天的研究做得很成功嘛。那个人……人什么来着。哦,你们人类称呼为人彘。真是富有想象力的名词啊。她在你的帮助下,已经完全变回了人。你做娃娃的天赋很高嘛。”电子音滋滋啦啦的,仿佛信号接触不良。 博士冷哼一声,往前走两步:“她只是个娃娃,不是人类。娃娃破了能修补,人破了,补不了。”他话语停顿一下,声音逐渐疲惫,转身:“算了,今天休息一天吧。” “那可不一定,你多看看笔记,一定能学会的。”电子音仿佛格外急躁,杂音愈发凸显,仿佛泡了水的收音机。 博士沉默,往回走两步。一根深红色的圆柱如蛇般冒出,绕着他的腿往上爬,最后缠在他的脖颈间。 他整个人被红色覆盖,无法自我。“我知道了。”博士脊背勾了下来,关上实验室的门。 “真乖。这实验室就不能改改?到处都是金属,影响信号,想看情况还得亲自过来。最近太乱了,我觉得有人能混进来。”门缓缓合上,声音还未完全闭拢的缝隙里渗入。 待门完全关上,那两人模糊的声音逐渐消失,林欢宜才松了口气,瘫在地上整理思路。 博士怎么又活过来了,他不是死了吗?没死透?双胞胎,还是他也是娃娃?如果他也是娃娃,那最开始的娃娃是谁研究的? 黑羽扑到林欢宜怀里,翅膀扒拉她的手臂,另一只翅膀直指一个方向,示意她过去。 一个大书桌横在她面前,上面杂七杂八陈列着好些写满的纸张。高高的黑色笔记垒在一旁,或合上,或趴下,或被散纸盖住。戚羽站在书桌旁,恨不得把头埋进去,祈祷着只用一秒就能收集所有有用的线索。 林欢宜捻起一张纸,看清后又果断放下。啊,头为什么涨涨的,原来是有知识进来了。 她选择性地忽视桌面,翻起了抽屉。不是纸,就是笔,就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吗? 她眼神紧紧盯着最后一个侧边柜,默默许愿。 柜门一开,一个保险柜出现在她眼前,林欢宜非常自信地输入0144。 保险柜啪地一下打开了,戚羽丢下手里的纸,二人头贴着头,期待地拉开柜门。 又是纸和笔记…… 林欢宜的死鱼眼蹦出,生无可恋地去掏保险柜,翻开笔记,合上递出。戚羽叹了口气,接过她递来的东西开始研究。 林欢宜翻书动作停滞,直起腰板看着这本与众不同的笔记。扉页里只写了七个大字——我为什么会活着? 55. 博士的日记 7023年11月9日,天气晴。 我是陈志,一名仿生科学与工程的研究人员,目前已在该领域深耕多年。一个月前的一场车祸,让我失去了全部记忆。 知道我失忆后,小红不离不弃,带我做各种检查,一遍遍复述我之前的经历和荣誉。 原来我这么厉害,可惜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科研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不能就此陨落,我必须重新学习。 小红贴心地替我安排了所有的学习计划,真是个好管家。不愧是我,做个机械蛇都这么贴心。 可惜长得寒碜了点,我当初怎么不把它弄好看点。真可怜,长得跟钢丝绳一样。 我的床头居然还摆了个相框,里面装了对笑容明媚的情侣。其中一个好像是我,原来我之前长这么好看啊。 小红说这是我的爱人,我努力研究仿生人是为了复活我的爱人。为此,我还精心保存她的尸身。 7023年11月10日,天气雨。 小红带我去地下室,冷气冻人,却依然拦不住尸身腐烂,白色蛆在尸体上翻涌。 这也能叫精心保存?以前的我真不是个东西啊。 小红在旁边疯狂道歉,说它照顾我忘了,将我推到门外,卷起身躯拍胸膛保证,会还我一个干干净净的尸身。 狠狠合上的冷冻门拍下我脱口而出的话,我想她入土为安或许会更好。电视剧里都说死者为大。 但我不敢说,昨天偷看漫画被发现了。小红将我骂了一通,一直在强调我的天赋和志向,甚至将我之前的科研成果和照片一一摆出。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复活后的人还能称之为人吗?我的爱人还是我的爱人吗? 我好像并不爱她,甚至有点恶心想吐。电视剧里的爱情都要死要活,可能是我理解不到位,晚点回去再看两集。 7024年1月1日,天气晴。 函数在某点处的极限值等于……男女主又吵架了,他们的嘴都被锯了吗,你们倒是开口啊。急死我了,想钻进屏幕给他们翻译。 又走神了,把这一页撕下藏到日记里吧。 以前的我字迹好潦草,完全看不出写的是什么。啊——好烦,不想学。 之前的我不能框住现在的我,今天的我不是昨天的我。今天元旦加更,电视剧启动! 7024年4月4日,天气不知道。 小红不知道去哪了,休假一天。 我看到我之前的研究成果了,泡在药剂里的肢体和仿生人居然这么逼真,就连切口都是红色。我的爱人也在里面,和照片上的简直一模一样。 我真的是个天才,怪不得小红会这么惋惜。是我也会觉得可惜。但被迫学习的人是我,这就大可不必了。 7024年5月12日,天气暴雨。 日记被发现了!它怎么能这样?还说我爱看剧很娘。我把日记换了个地方。 很糟糕,它天天挂墙上监视我学习。好累,不想学。 7024年5月21日,天气雷暴。 没考好,被骂了,想睡觉。 7024年6月2日,又考砸了。 7024年6月4日,想睡觉,不写。 7024年7月24日,这是我之前写的日记?完全没印象,又得重新学习仿生了。 不想学,讨厌研究仿生人。想睡觉,要追剧,吃薯条可乐炸鸡。 …… 7024年9月12日,我又失忆了。人真的能倒霉到车祸失忆三次吗?每次都能找到这本日记,我感觉我记性挺好的呀。为了避免失忆耽误事,我还是多写日记吧。 7024年10月21日,又忘记了,难道我提前老年痴呆了?小红居然有个网红公司,还鼓励扶助残疾儿童,真是个慈善的企业家啊。它为什么执着于仿生人研究,明明它有很多钱了。 7024年11月30日,我真是个天才,学完所有课程了。 7024年12月11日,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我死了,又活了。小红扎进了我的心脏。我的天,一醒来看到杀自己的凶手站在面前,我直接一个厉鬼尖叫。 它以为我又被它丑到了,一直在道歉,还说我车祸失忆了。还好我脑子转得快,差点露馅。 我为什么又活过来了?要不是小红说我出车祸,差点还以为是梦。之前它也这样说,难道我不是失忆,是死了?它是怎么复活我的,仿生技术? 对了,差点忘了写。。。小红资助的那些残疾儿童都是假的,他们是被迫残疾的。 我跑了出来,特意去网吧揭露这件事。贴子火了,但没有人信,他们把我的个人信息爆了出来。 他们很愤怒,说我想火想疯了,好好一个研究员不去干科研,硬吃流量这碗饭。 没过多久,巨星娱乐报警了。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和那些人辩说。 网线突然就舞动起来,捆着我的脖子,刺入我的心脏。是小红,它杀了我,也杀了网吧的所有人。 我该怎么办? 算了,先把日记藏好吧。我把很多金属放到网线插口附近,还用金属保险柜锁住,应该是有用的。 7024年12月13日,小红向我演示仿生人记忆传输的流程,还问我是不是哪里有问题。我看着走出来的仿生人以及它操作娴熟的手法,摇了摇头。 它说这个仿生人随它姓张,叫张祈。他的出生有我的一份功劳,它让张祈叫我父亲。 小红居然姓张,它叫张红啊。它随谁姓的张?它是我制造出来的,应该姓陈啊。 太奇怪了,这么精细的机械,必然是我做出来的,那它为什么不叫我爸爸?另外,哪有孩子逼着父亲学习的,成何体统。 7025年1月14日,小红又进了一批新的儿童,张祈居然负责管理它的公司。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们应该回去上课,而不是被人折断手脚,还搔首弄姿地赚钱。 张祈没上过学,所以不辨是非地帮小红干这种事。我得帮帮那些孩子,他们不能变成这样。 7025年1月18日,研究成功了!我研发出各种仿生人伪装残疾药,可以使他们暂时失去视力、损伤声带,加上仿生人能随意拆卸四肢的特性,足够替代那些孩子们。 < p>而且人类服用并不会出现问题,我找好多人试过了。 小红知道这个消息后,表情十分古怪,但它还是把那些儿童都放走了。 我的努力是有效的,对吧! 至于那些主播,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他们明明知道一切,却为了钱财哄骗孩子。 他们会遭到报应的! 7025年2月8日,张祈盯上了我的保险箱,还好我经常换密码。 7025年2月17日,我又看到那些孩子了,我救不了他们……我甚至救不了自己。 小红让我继续研究仿生人,将我爱人的大脑安装在仿生人上。我拒绝了,这根本不可能,她的尸体早已腐烂,我没办法复活她。 果不其然,又被杀了…… 7025年2月20日,我又死了,杀死小红计划失败,我打不过它。 7025年2月24日,好疼,我不想死了,死多了并不会麻木。我用仿生人替代人类孩子就是错误的,是我害了那些仿生人。 7025年3月1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个胆小鬼 7025年7月30日,我的字怎么越来越乱了,真像之前的陈志。原来,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7026年4月21日,神啊,救救我们吧。 7026年9月26日,在传统文化中,十二代表着轮回。我已经忘记我死多少次了,但十二次是有的。我能在144次时结束这个轮回的,对吧。 日记的最后还夹着半张切口整齐的陈志照片。林欢宜捏着笔记本边缘,快速翻动,确认后面都是空白。 她在最后一页找到了另外半张照片,将两张照片拼了起来。 一个笑容明媚的女孩勾着青年陈志的脖子,右手极为嘚瑟地比了个耶。陈志窝囊又宠溺地笑笑,头往女孩的肩膀贴。 林欢宜心情复杂,将笔记递给早已把头凑过来的戚羽:“我应该是仿生人。娃娃指的大概率是仿生人。” 戚羽后面才过来,她将日记翻到最前面快速浏览:“如果陈志没撒谎的话,他自己大概也是个仿生人,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一开始研究出仿生人的那个人,也是陈志吧。准确来说,是之前的陈志。” “有这个可能,通过那个仿生人记忆传输技术或许能达到这个效果。时而失忆,时而记住自己的死亡,可能是记忆传输出了问题。” 林欢宜抓了抓头发:“张祈……他会用了谁的记忆呢?” 戚羽摇摇头:“不知道。” “现在我认识的人里姓张的只有两个,一个是你的舍友我的主播助理小张,另一个就是带头抓人的张哥。我更倾向于后者,他更符合管理公司这个要素。” 戚羽啪的一声合上日记:“网线就是小红,它会监视并杀死人,应该就是这个域的诡异了。网线会监视人,和华朝说的倒是对上了。” 林欢宜面色突变:“不对,陈志为什么要把密码放身上?我没拿走密码,他的日记就暴露了。” 清晰的水滴声砸在天花板。天花板下的空气发抖,直板的金属出现一圈圈涟漪。 56. 天花板在流口水 华朝从天而降,直冲金属地板,咚地发出一声巨响。 林欢宜从仓库掏出刀,顺便给戚羽递了把。黑羽毛发竖起,流弹似的撞向来人。 华朝侧身,与黑羽擦肩而过,她反手捞黑羽却捞了个空。 戚羽和林欢宜各占一边,二人一鸟将华朝包围。 华朝扫眼满地的纸,笑了笑,胸有成竹:“只要我想跑,你们动不了我,不用白费力气了。” 戚羽警惕地盯着华朝,嘴是一贯地毒辣:“所以你是电视剧的广告?突然出来刷一下存在感。我们还真是谢谢你了,让我们有机会中途休息一下。” “你们的项链和手链我在其他人身上见过,她是你们的伙伴吧。被装进培养皿里,一天都没离开过,只能一直待到死。真是可怜啊!”华朝一屁股坐地上,手指扫了一圈周围的培养皿。 戚羽沉下脸,火急火燎道:“你……”林欢宜打断,反手握住手腕的项链:“是吗?这链子还挺大众的啊,看了大家审美都不错嘛。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交流一下喜欢的服饰店铺。” 说完,林欢宜也学华朝坐在地上,补充道:“少扯一些杂七杂八,你来找我们做什么?不会是给诡异拖延时间?” 华朝反而有些意外,狐疑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打转:“不对,你们不应该是这种作风。我知道你们是谁,你们不会丢下她不管的。我想和你们做个交易,我告诉你们她在哪,你们保护我安全离开这个域。” 林欢宜嗤笑:“你还需要和我们做交易?你继续和诡异做交易,让它把你丢出去不就好了。” 华朝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你不知道不能和诡异暴露你玩家的身份?它会追杀一切玩家。不应该啊……啧,还以为你们有多厉害,原来也就这样。” 黑羽刚平静的羽毛又一次炸开,刚张开的嘴又被强硬合上。戚羽拧眉,警告地瞪了它一眼。 “你以为我们是谁?只要是人,就不可能全知全能,这是很正常的。”林欢宜敲了敲培养皿,观察里面的仿生人状态。 只要通讯项链还在,肖逢就还活着。这人立场不明,她的话不能全信。 华朝不耐烦啧了一声,站起身:“她就在下一层,你们可以去看看,全当我还你们的救命之恩。” 说完,水滴声再次响起,华朝消失在原地。 林欢宜盯着软化的钢铁:“她居然不好奇这里的线索,告诉我们人在哪,就干净利落地离开。她准备干什么,立一个知恩图报却帮别人追捕我们的人设?” 戚羽将动过的东西恢复原位:“我们要不要去下一层?” 林欢宜拎起黑羽,凝视着培养皿里的人,拨了拨项链:“得去,无论是真是假都得去。我们去三楼楼梯的对面区域看看。另外还有,金属能干扰网络信号。” “把一层分成两半我是真的不理解,一眼就能看出空间变小,这根本藏不住。”戚羽关上保险柜门,走到林欢宜身边。 “不重要,保证其他人上不去就行,楼梯里有要命的禁区。等会我们必须要快,这里没有网线监视,下面可不一定。” 黑羽熟门熟路地抓起林欢宜飞出窗外,正好被找不着人四处张望的张哥看了个正着:“鸟居然带着人飞,这不科学。入侵者,她们是入侵者。快追!” 一把刀破空而出,目标直指黑羽。 黑羽全身肌肉紧绷,翅膀一个左偏,刀尖擦着羽毛而过。 可它的利爪应激地刺入林欢宜的腰间。它反应过来后,下意识想松一松爪子。尖利的爪子在林欢宜身上添了几道痕迹后,只收住了一团空气。 林欢宜疼得眼前一黑,刚缓过神,腰间的拉力瞬间消失,她反手扯住黑羽的爪子。 “啊啊啊啊——不要只拉一只脚,我扛不住啊。”黑羽将翅膀扇成小旋风也阻挡不住下坠。 林欢宜低头看了看即将触手可及的树枝,身体一个劲地往墙边蛄蛹:“往墙边飞。” 黑羽不明所以但照做,努力忽视被扯得生疼的腿,眼睛一闭就往墙上撞。 林欢宜浑身一个晃悠,右手扒上一个开着的窗边缘,左手一甩,将黑羽丢进里面,双手抓着墙,脚使劲往上面蹬。 张哥期待地低头,右手拿着手机对准林欢宜瞄准,神情癫狂:“入侵者,必死!” 神兵天降,戚羽爬到张哥所在楼层的上面,扣着墙两腿一蹬,踹进张哥的心窝。 林欢宜挂在外墙上,脚尖一直在打滑,手臂逐渐脱力,被丢进去的黑羽也不见回头。 大意了,下次一定买钩爪。 她往下看了一眼,心脏更是跳个不停。离地至少三米,跳下去不死也残。还得买个充气垫,但仓库可能放不下。 这是外墙,一般的刀根本扎不进去,实在不行就只能往下跳了。 突然,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手腕间的两根项链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别怕,我一定会救你的。”女子温和的嗓音安抚着林欢宜的情绪。她双手各拉着林欢宜的手腕,双腿蹬墙将人往里面扯。 找到你了! 林欢宜勾起嘴角,脚尖往上蹬,身体往里扑。身体刚进去一点,她便从外墙消失了。 女子身子后仰倒在地上,动了动自己空空的手指:“果然进去了,希望你能活着出来,别让我白费力气啊。” 林欢宜神情一个恍惚,手从被子里伸出晃了晃。她摸了摸脑袋,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又看不见了?不要哇。 空调呼呼呼地工作,鼾声在头顶响起。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地板”也跟着晃。 林欢宜捏着手里的被子坐起,手指划过冰凉的细小铁栏杆。 哪来的布料和栏杆,这里是哪?谁在她附近? “好饿……”小孩的呓语清晰地响彻狭小的空间。摸不着头脑的林欢宜汗毛竖起,心脏咚咚直跳。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右下方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惨白的鼻子和嘴唇浮现:“你怎么了?梦游了?” 原来是个人开着手机屏幕。 < p>林欢宜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呼出:“没事,做了个噩梦。” 借她的光,林欢宜也得此机会能看个大概。三四张上下床挤在附近,款式统一的被铺鼓鼓,大抵都躺着人。她在上铺,下面的人翻了个身,所以她的床会动。 “吓死个人,我还以为你……”对面那人嘟嘟囔囔,突然又闭口不言。 光亮只持续了一瞬,又重新恢复黑暗。 林欢宜拉起被子,身体靠在墙上,试图捋清脑子里的乱麻。 毋庸置疑,这是个宿舍。她刚刚还在墙上挂着,有人将她往里拉,下一秒就出现在床上。 她刚刚扒的窗户在二楼,按照位置推断,应该是二楼的楼梯间。 难道她进了那个所谓的禁区?但之前不都是出现在楼梯口,然后自己开门进去的?不打招呼直接传送,域也干得出来。 黑羽忽然不见,应该也进了这里。但救她的那个人居然进不了…… 既来之则安之,睡!林欢宜顺势躺下,闭眼睡觉。 水滴一串串掉在地上,林欢宜眼睫毛颤了颤,掀起一点眼帘。 “好饿啊……” “好饿啊……” 天花板传来一阵虚弱的说话声,像饿了八辈子般有气无力。 “吃点什么好呢……栏杆太硬,硌牙。被子太糙,伤喉咙。头发太细,没劲。皮肉滑嫩,好吃!” “好吃的呀,好吃的呀。先吃眼睛,水润。再吃喉咙,补血。最后吃肚子,肚子最好吃了。人最好吃的就是肚子。” 它嘴根本合不上,话一直往外冒,口水也淌了一地。 腥臭味很快便熏透了整个宿舍,林欢宜屏气,继续假装睡觉。 对面那人连她坐起来都知道,天花板的动静她不可能听不见,但她却一点动作都没有。不是死了就是在装睡,自己先跟一波随机应变。 “只有我一个人饿吗,不会吧,这不可能。谁看到栏杆、被子、枕头、床板、墙壁不想啃一口呢?说来说去还是人最好吃,可惜人太少了,怎么办呢?真烦呢~~” 下铺的人又翻了个身,林欢宜的床晃了晃,立刻吸引了天花板的注意力。 滴水声越来越近,从过道翻到了栏杆,最后停留在被子上。 口水一点一点地在被子上砸出一个小坑,腥臭味直熏得林欢宜喉间一阵翻涌。 她缓缓地翻了个身,将被子拉到口鼻间隔断。 “哎呀,这个看着就好吃,怎么之前一直没发现过呢。哎呀,我真是太粗心了。不过没关系,我马上就能吃到了。” 天花板咕噜一声咽了口口水,水滴声消失,空气也全部变得清新。 林欢宜闭着眼一动不动,心中如临大敌,耳朵竖起来仔细辨别声音的组成和来源。 就这样消失了? 她继续装睡,脚踢了几脚被子,又觉得冷般将被子往回拉,手抚摸口水砸下的位置。被子非常干燥,没有一丝湿润的痕迹。 什么情况?她摸错地方了? 57. 脸,骷髅,人皮血囊 “嗤——”一声浅笑从头顶传来,凉意落在林欢宜外露的皮肤。无暇的皮肤上凸起一座座小山丘,又渗出一层汗液。 林欢宜咽口唾沫,掀起眼皮,直视天花板。 一双亮得吓人的黑宝石嵌入白墙,它们转了转,下方的墙壁露出一道弯刀似的灰色。 它又笑了一声。 灰色弯刀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噼里啪啦砸在林欢宜的床铺上。腥臭味再次熏透这片空间。 “你很饿,很饿,饿——” 林欢宜盯了它好一会,肚子一阵阵抽痛。香甜的面包味钻入她的鼻腔,滋滋冒油的烤肉在她眼前打转,她的口水几乎要从嘴里溢出。 汉堡、披萨、威风蛋糕、火锅、炸串…… “饿了吧,吃呀,饿了就得吃。”那声音低沉且富有引力,她不自觉地抬起手。一根毛毛虫面包左右挥动,她甚至还看到了微小的回弹。 一定很松软吧,就像这床棉被。 它的口水洇湿了被褥,恶臭味令人生理不适:“吃吧,吃吧,你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不能吃的。吃吧吃吧……” 林欢宜勾唇一笑,手裹着被子弹起,一拳捶向那张催命符的人脸。 腥臭味消失殆尽,拳头撞到一片坚硬。下铺被吵醒,不耐烦地骂了两句。 不等林欢宜有多余的时间思考,右下方响起了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嘻嘻!吃饱了,我要吃饱了,我终于吃饱了。”水声和血腥味齐齐扑来,林欢宜的下铺晃了一下床,仿佛未醒。 林欢宜摸了一下枕头附近,找到了手机,打开手电筒。 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侧着身,张嘴撕咬着自己手臂上的肉,殷红的鲜血从手臂染到床铺,再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灰色的地砖一点点凸起,血液顺着轮廓流入口腔。一个椭圆两只眼一个嘴巴,它们逐渐变得清晰。 林欢宜睁大双眼,抄起被子往下丢,试图挡住流入的血液。 啃手臂的小女孩蓦然回头,红色的抓痕遍布她的脸庞,宛如一块红肉上挖了三个孔。 完好的眼睛弯了弯,她舔了舔嘴唇,露出红白交织的牙齿:“呀,巧克力也会动,肯定会跑吧。听说,经常运动的吃起来肉质很劲道呢。” 她伸出腿晃了晃,踢开碍事的被子,垂手,任由血液灌满地砖上的人脸。 灰色的地砖没有被染红,反而逐渐变得白皙,嘴唇也慢慢变粉,甚至长出了眼睫毛,闭着的眼皮下仿佛真有眼珠在滚动。脸上胶原蛋白满满,还带了几分稚气。 是刚刚说过话的那个小女孩的脸! 林欢宜看得心里发毛,将手机放在床上照明。不敢背对着人,她面对着人,两步跳下了床。 啃手的小女孩勾了勾唇,全身血管破裂,红丝渗出皮肤。人形消失,血泉涌流,泉眼处露出一点点白色的头顶。 地砖上的人脸张着嘴,稳稳接住血液。 林欢宜一脚踢去,血泉仰倒在床上。 血泉火速弹起,不管不顾地摔向那张人脸。 林欢宜不给她这个机会,光速补了一脚,捡起地上的被子盖着人脸,争夺地上的血液。 她踩入地面的被子,地上的人脸动了动,她赶忙掀起啃手小女孩的被褥,跪在床上,裹住拼命蛄蛹的血泉。 红色很快就占据了这块蓝色被铺,棉花已消极罢工。被子里的人动一动,血控制不住往外榨,她身上的衣服也沾上了不少血渍。 林欢宜低头,地上的被子破开了一个大口,血棉洒在人脸上。它张着嘴,忙不迭移动,一口一口将被子吞下。 怀里的被子潮湿又空洞,趁着她分心,一个骷髅借机钻了出来,尖细的手骨刺破了被子,直冲林欢宜的心脏。 察觉到被子里的异动,林欢宜头也不回,一脚踢开骷髅下床,将地上被子往回拉。 地上的人脸死死咬着被子,骷髅撕开碍眼的被子喂到人脸附近。 林欢宜从仓库拿出刀,割开被子丢进仓库。 被子凭空消失,人脸和骷髅都愣了愣。与此同时,地砖上鼓起了另一个骷髅样的人脸。 林欢宜眼疾手快,跑到人脸旁边,捡起被撕破的棉被丢入仓库。 白皙的人脸横眉竖目,开口咬向林欢宜的手指。林欢宜触电般缩回自己的手,将刀丢出,跳到自己的下铺床板上。 人脸一口吞下刀,仿佛卡喉咙般摆了摆头。 骷髅迈着它的骨架,举着自己的手爪,腿骨嘎吱嘎吱响,扑向林欢宜。 下铺的小姑娘被子蒙头,装死般往里缩了缩。 林欢宜爬上自己的床铺,心中疑惑不减。 它们怎么只攻击她?难道装睡真的有用? 不对,声音方向不对。 嘎吱嘎吱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她扭头看去。 旁边的上铺坐了两个人,一个脸上只有红肉的小女孩搂着另一个瑟瑟发抖仍闭着眼的小女孩,强硬地将装睡小女孩的胳膊往人的嘴里塞。 装睡小女孩紧紧闭着眼睛和嘴,扭脸躲开,举起手想捂嘴,又怕自投落网,只扭着被子不撒手。 林欢宜脚下的床晃了晃,她抓着栏杆低头。地上的人脸鼓着脸吞食床脚。 她站起,迈到旁边的床铺,抓住那红肉小女孩的手腕。 林欢宜诧异地捏了捏,仿佛握住了一团装着温热血液的人皮水球。 她一把将红肉小女孩拉走,丢到床下。装睡小女孩直挺挺地倒下,这次可能真的“睡过去”了。 红肉小女孩弹了弹,顺势扑向新目标。 人脸,骷髅,只有血和皮但没有脸的人形,这是把一个人拆成了三份? 如果把它们组合起来,是会更强还是更弱?它们都能自由移动,如果是实力增强,它们早就组合了。 林欢宜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她身下的床晃了晃,人脸锲而不舍地追杀到这张床的床脚。无牙骷髅也转投这张床的怀抱,三步并作两步往上爬。 她一把抓住近在咫尺的骷髅手,一边将骷髅左右甩动,一边低头寻找人脸的踪迹。 嗯?怎么不见了? 骷髅被甩到墙上,它双腿一蹬,另一只手直 指林欢宜的咽喉,整个骨架撞了过去。 林欢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骷髅掐着她的喉咙往后推。 熟悉的腥臭口水味再次对她进行催吐。糟糕,中计了,差点忘了这玩意能在天花板上! 林欢宜掰着骷髅手,身子一歪,往侧边倒去。 轻飘飘的骷髅被带倒到墙边,尖细的手骨箍着林欢宜的喉咙不放。锋利的指甲交叠,猛力刺破脖颈,锲而不舍地将人往里拉。 两人一骨架的床铺很是拥挤,林欢宜一眼就看到墙上等吃的人脸,它的口水稀稀拉拉往下淌。 她伸腿踹起骷髅,喂到人脸的嘴边。 人脸吃了半个身子,呸呸呸地往外吐口水:“脏东西,哕——” 口水洒了她满脸,但林欢宜没心思管它。 骷髅的上半身仍挂在林欢宜脖子上,双手死掐着她的喉咙不放。林欢宜涨红了脸,双手折断了骷髅的手骨,继续将骨架塞进狂吐口水的人脸嘴里。 “呜呜呜,我……不吃&%¥” 林欢宜将折下来的手骨丢了进去,心中冷哼一声。 不吃也得吃,张着嘴来,没有空着走的道理。什么?想吃她?那就别走了。 骷髅不甘心地拽着林欢宜同归于尽,林欢宜想故技重施,但骷髅上下左右毫无规律地摆动手臂,让她难以使力。 林欢宜再次从仓库里拿出一把刀,想要割开骷髅的手骨,却只留下了一道并不深的痕迹。 来不及了! 人脸恶狠狠地往里吞,被吞进去的骷髅掐着林欢宜的脖子往里拉。 林欢宜收起刀,贴近人脸,湿臭的口水气息浸满了她肺部的每个细胞。 骷髅的手腕骨已经被吞没,手掌和手指仍顽强地工作着。 她得意地勾唇,挑衅地看眼吃得铁青的人脸,双脚一蹬空着的墙面,彻底摆脱了骷髅的束缚。 她毫不费力地将剩余的手骨折断,将其甩进被骨架撑得合不拢嘴的人脸嘴里。 人脸皱着脸,呜呜呜地左右晃动,似乎在摇头。 不等她松口气,床铺猛地倾斜,林欢宜的上半身翻出了护栏,头朝下栽去。 她下意识抓住手边的护栏。但上下床倒得更快,直将她往地上的人脸送。 林欢宜立即松手,回身握住对面床铺的护栏。 她赶忙踩在下铺的床上,收手,身体往床上缩,还不忘好心地捞下差点被喂到嘴里的装睡小女孩。 她将两张床铺熟睡的人放在一起,但没敢让她们贴近墙面。 她回头看对面,一个新的骷髅站在墙边,但不同的是,它披了一张人脸。 它吃了骷髅,形态发生了变化,那刚刚地上的人脸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皮血囊一左一右,立在倒下的上下床的两边,歪了歪头。新的骷髅啪嗒啪嗒地晃动。 粘稠的目光锁定着林欢宜,一张陌生的人脸鼓起,白墙仿佛变成了一层塑料薄膜。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为什么不好好装睡。非要这样,多不好啊。老老实实进入我的幻境不好吗?” 58. 狡猾的二号 人脸二号智商提高不少啊。难道是因为人脸一号吸的血不够,导致它发育不良?但人脸一号不需要其他同伴的辅助,能让人自己啃自己,这倒不太一样啊。 林欢宜眼珠子转了转,回头,一脸悲悯地问:“你还没吃饱吧,要不要再吃点?” “啊?”人脸一脸错愕,嘴巴大张。 等不及人脸欣然同意,林欢宜一边扑过去,一边从仓库拿出吸满血的被子径直往人脸上塞,嘴上还轻声哄骗:“来来来,吃吧吃吧,吃不完我这里还有。” 人脸二号表情痛苦,想吐出来,被子却源源不断地闯入它的口腔。 玩欢了的林欢宜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笑意盈盈地补刀:“哎呀,慢点吃,别噎着了。” 人脸二号眼睛抽搐,想跑不掉,想骂嘴里又没空位,只能心中狂喷。这是它想吃的?没礼貌的人类…… 身后一阵敲锣打鼓,林欢宜扭头看去。红肉小女孩二号和新骷髅趴地上呕吐,像是吃了什么脏东西。红肉小女孩一号和披人脸骷髅愤怒地抵达床边,完全忽视躺着的两个人,四只眼窟窿锁定林欢宜。 “别吃了,你怎么这么贪吃。”好心人林欢宜毫不留情地扯回被子,扭身躲过手骨攻击,“你们也想吃?那不行,做姐姐的得让着妹妹,你们这么自私以后怎么办。算了,就让我这个大人教教你们。” 人脸二号终于得到了喘息,移动到林欢宜一时半会够不到的位置,眼睛死死盯着她,大声干呕,不甘心地吐出几个字:“呕……不要脸……人类……哕……” 林欢宜得意点头,心中默默点赞。她就说她是人类,才不是什么诡异。她摸着两个装睡小女孩的手准备丢入仓库,却遇到了阻碍。 【储存失败!该物品为不可存放类别。】 趁着林欢宜走神,红肉小女孩一号抢过两个挡路的装睡小女孩并将其拨倒在地。 人脸骷髅跪在床上,身躯往里探,二者合力堵死林欢宜的去路。 林欢宜抓住红肉小女孩一号伸出的手,一刀割去。红肉小女孩如泄气般的气球,鲜血水柱般喷溅。 红色的星点灌在白色的骨架上又消失不见,人脸骷髅大惊失色,着急忙慌往外退。 人脸二号刚贴近睡在地上的两个小女孩,准备大吃特吃,不属于它的鲜血滴入嘴里。它眼嘴紧闭,呜呜呜地鸣笛闪离。 林欢宜一把将红肉小女孩推过去,血满满浇入骨架间隙,骨架的白色疯狂闪烁。 人脸骷髅哀嚎,四肢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被迫想起死前的记忆。 林欢宜捏起快瘪了的红肉小女孩一号,抓着人脸骷髅对应的手骨,帮它套了进去。 骨头和皮严丝合缝,但却没有进一步的反应。 林欢宜拧眉,深吸了口气。这三个都齐了,怎么没反应,不会要她剖开那张皮给它披上去吧? 她眨了眨眼,立刻薅出仓库里剩余的沾血棉被塞到人脸骷髅怀里,就连散落的棉花也不错过。 滑腻的人皮溶解,被骨头吸收。青黑干枯的物质浮出,覆盖了它的全身。 一号小女孩头倚在床架上一动不动,林欢宜伸手按了按,它冰冷又僵硬,宛若一具尸体。 她暗自松了口气,找到解决方法就行。 对面嘎吱嘎吱的啃噬声幽幽地盖住她的喜悦,尖锐的声音刺得她头皮发麻。 别搞,她快忙不过来了! 林欢宜正想下地,腿在床边荡了两下,猛然低头。 昏暗的灯光下,倒下的床铺遮住了床底的光。人脸二号狡诈地躲在床底和两个小女孩的中间,大张着嘴,坐等猎物主动上门。 见林欢宜发现了它,它兴奋地转了转眼珠子,丝毫不躲地瞄着林欢宜的腿,恶臭的口水灌入它的眼口鼻。 林欢宜焦躁地揉了揉一号小女孩的头发,细密的汗珠渗出。 去,躲不开人脸二号的袭击;不去,就会喜提三号的降生。 她的视线四处搜刮,倒下的床中间镂空,不具备站立的条件,掉落的被子能用,但被两个小女孩压住了。 林欢宜抬起眼睛,一手扯着一个人的衣服将两人提到床上。 她正想把被子也捞上来,却发现地上空空如也,那蓝色的被子已跑到与啃噬声相反的方向,水滴声滴滴答答地响彻整个宿舍。 林欢宜扫了眼地上干干净净的人脸二号,三步并作两步站在床边的楼梯上,撤走鼓鼓的被子,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甩手。 厚实的被子轻飘飘地盖在地上,林欢宜下楼梯踩脚倒下的床架,整个人落在被子上,再快速转移到对面的床上,全程脚不沾地。 人脸二号气急败坏地松开咬被子的嘴,跑到对应床铺最里面的床底开始啃床脚。 林欢宜如猿猴般一路爬到对应床铺旁。 小女孩端坐在床上,双眼紧闭,大口大口地吮吸着自己挂着零星肉沫的手骨,仿佛吃到了什么人间美味。 骷髅二号和红肉小女孩二号各自压着床上小女孩的手,左右开弓,将她的两只手臂塞进她的嘴里。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骷髅二号回头,空洞的颌骨动了动,直朝林欢宜扑去。 人脸二号默契地在林欢宜背后的墙上凸起,准备完成一计完美的绝杀。 林欢宜了然,手抓着旁边的楼梯转了半圈,脚勾着横杆稳定身形。受到惯性影响,骷髅二号仍朝着原目标航行,手指骨依依不舍地挠墙,发出刺耳的声音。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人脸二号反应极快,在原来的墙上消失。 林欢宜头也不回,跨到旁边的床铺,一手掐住端坐小女孩的下巴,一手捏着红肉小女孩二号的手。 床铺又开始摇晃,骷髅二号狠狠撞在墙上,撒腿逃离林欢宜,丝毫不顾被抓住的同伴。 看到这一幕的林欢宜皱巴着脸,内心哀嚎不止。学精了啊,啧,难搞。 血染红了床铺,地上未成型的人脸嘴角上扬,泡在血池里,静静等待着自己的降生。 红肉小女孩二号邦邦拍着林欢宜的手臂,死命把自己往回拉。 林欢 宜邪恶一笑,松开捏住人下巴的手,拿出刀划开红肉小女孩二号的皮,鲜血喷出,混入地上的血流。 地上未成型的人脸享受的表情瞬间僵住,想吐出来又被迫吞入更多混合的血液。 人脸二号在对面的墙上浮现,期待地看着漏血的红肉小女孩二号。 林欢宜眯了眯眼,两只手指紧捏红肉小女孩二号的伤口,踩进血泊。 红肉小女孩二号在林欢宜的手臂上拍出道道红痕,缺少骨骼的她掰林欢宜的手,反而自己的手指先折。 林欢宜大着胆子,提起红肉小女孩二号就往骷髅二号的方向飞奔,还时不时洒出点血迹。 人脸二号跟在林欢宜的脚后,嘴张张合合,时不时还要躲开飞过来的血迹。火气在她的脸上翻涌,她气得咬牙切齿:“啊啊啊啊啊——该死的人类,你怎么知道我们不能喝同类的血。一号真笨,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幻镜技能。” 眼看着林欢宜只隔了一个床铺就到,宿舍尽头的骷髅退无可退,只能往上铺爬,跑到林欢宜躺过的上铺时,它将手机翻转,扭身往回跑。 宿舍重归黑暗,她躺过的床上发出一点被挡住的光。 但林欢宜不仅眼疾手快,腿也快,耳朵也灵,一把逮住这狡猾的骷髅将它拖下,反身钻进附近的床铺。 人脸二号慢了半拍,一口破开了红肉小女孩二号的腿,鲜血灌入她的口腔。 惨叫声响起,林欢宜意外地挑眉,扯着咚咚撞床架的骷髅二号和疯狂甩头的红肉小女孩二号贴住,往声音响起的地方按。 二者像被定身符定住般,整个身躯往下沉,林欢宜压下怦怦直跳的心脏,耐着性子将它们喂了下去。 随着它们逐渐融入,新的尸体长了出来。 林欢宜摸了摸那具尸体确认,抓着上面的护栏站起,翻开手机。 明亮的光占满了整个宿舍,她看着那未成型的人脸一点点消失,终于舒了口气。 等等,她好像漏了点什么…… 林欢宜蹲在床上,看着一个小女孩从倒下的床架里钻出,迷茫地摸着自己头上鼓起的包。 林欢宜震惊地眨眨眼,忘了下铺还有个人了,这人运气还不错。 其他没有受到一点伤害的小女孩们一一苏醒,她们环顾四周,神情麻木,熟练地分工,扶床的扶床,拖地的拖地…… 她们对一切习以为常。 那些啃过自己的人直挺挺躺着,一动不动。十六人的宿舍,死了四个。 “你蹲在我床上干什么?”声音从她背后响起,语气带了几分厌恶。 林欢宜一屁股坐下,理直气壮道:“腿麻,休息一下。” 那小女孩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嘟囔囔,下床去帮忙。 林欢宜的视线在几人羸弱的身型上扫荡,心中的疑惑升起。她们都很瘦,瘦得有点统一了啊。 她抬了抬下巴,看向那几具尸体:“她们要怎么处理?说不定还有救。” 那几个人动作一顿,齐齐抬头,警惕地上下打量她。 59. 撬起地漏的黑丝 一睁眼就和死人抱着,小女孩面色苍白,久久缓不过神,她踢了踢被她推到地上的尸体:“什么玩意,死我床上,我以后还怎么睡?” 旁边擦地板的小女孩甩了甩抹布,瞥眼林欢宜:“有什么好抢救的,死了不正好。少几个人呼吸,宿舍空气都清新了很多。还能少几个竞争对手,名额就三个。你想当助理,我可不想。” 竞争对手,助理……她们是打算当主播。林欢宜默不作声,等着信息主动送上门。 林欢宜下铺的小女孩扫了她一眼,了然笑笑:“嘁,装什么啊,不就是怕明天考试没人垫底。这么胖,明天指定挨罚。” 闻言,林欢宜微不可见地动了动眉毛。考试怎么和体重有关,主播赛道这么多,非要挤进同一个? 躺在地上没被吃掉的幸运儿怯怯地瞄了瞄,嘴唇动了动,才敢低声道:“我觉得她不是这么想的,她不像这种人。” 但她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其他人只零星听到几个字,站她旁边的那人问:“银杏,你说什么?说话大声点行不行,真指望我们是‘收音机’啊。” 银杏却再不发一言,埋头干她的活计。 下铺小女孩余光一扫,半夜强行解冻的大脑终于发现了不对,她盯着林欢宜身上的血迹,又转了一圈观察周围的床铺,目光在林欢宜身上定住:“你身上这么多血,怎么一点事没有?” 其余几人闻言,纷纷投来狐疑的目光。 林欢宜捋了捋思路,状似后怕地抚抚胸膛:“我下楼梯的时候摔了一跤,在血里滚了一圈。” 十几岁的孩子还是好糊弄,她们一秒就接受了这个烂谎言。下铺小女孩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就说你今天怎么一动不动的。起开起开,我要换被子了。” 林欢宜大战一场消耗了不少力气,她扒着楼梯站起,真像极了一个摔了一跤的人。 银杏若有所思地盯着林欢宜身上几乎全被染红的衣服,又看了看被擦拭干净的地面,遗憾地收回视线。 林欢宜尾随下铺小女孩走出宿舍,储物柜就在宿舍门对面,一开门就看到了。 浓郁的血腥味困在狭长楼道里,粘稠的血液漫出门缝。 她脚步停住,左右环顾一圈。只有四五间宿舍跟她们一样,门缝里透出一道光。 浓稠的死寂凝固了空气,身后的空调冷气拂过,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却抹了自己一脸血。 下铺小女孩回头看到一脸血的人,吓了一跳,她狠狠剜了眼林欢宜:“你神经病啊,吓死个人,自己身上全是血也不去洗洗。” 林欢宜回忆了一下宿舍的布局,确定没有卫生间的存在,她勉强地扯了扯嘴唇:“这么晚了,我有点害怕,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下铺小女孩嫌弃地斜睨:“有什么好怕的,她们扛不住压力才自杀的。少了那么多竞争对手,你应该高兴才是。” 她看了看那几间亮着的房间,不悦地撇撇嘴:“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要是再多死几个就好了,我当主播的几率就更大点。” “身上臭死了,我可不想被你熏一晚上。”她啧了一声,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回头指挥银杏,“银杏,你陪她去一趟。” 目的达成,林欢宜不管她,看着面前的柜子。每个柜子上都贴了姓名,她准确地找到了何妞妞三个字。 她上前,打开,随手拿了套换洗衣服。银杏低着头,缓缓挪到门口,长长的头发披在两边。 这次被吓到的人就换成林欢宜了,她整个弹了一弹,无奈抿嘴:“走吧,你走前面。” “我,我害怕,你能不能……” “不能,走吧,我断后。”不等她说完,林欢宜一口回绝。 银杏微微抬起头,怯懦地瞄了眼林欢宜,见她目光炯炯,又把头垂下,叹了口气,往前走去。 几个幸存者恰好也出来拿东西,她们目光定住,疑惑地看了几眼林欢宜,遗憾摇摇头。 啧,出这么多血居然还没死,真是命大。 林欢宜眼神在她们身上逛了会,没发现熟人,漠不关心地转头,继续跟着银杏朝前走。 黑羽大概率也进来了,肖逢应该也是,怎么没见到她们? 不多会就走到了走廊的尽头,银杏回身,将她往里面拉了拉。 懒得找沐浴露和洗发水,林欢宜将就地洗了洗。冰凉的水钻出花洒,血水铺了满地,咕的一声旋入地漏。红色的水里,一小格黑色实在明显,乌黑的头发占据了银色的地漏。 林欢宜眯着眼,看着隔着脱下快满上脚底的血水,捋了捋湿透的头发。她张开手掌,一根孤零零的黑发卡在她的指缝。 掉发不严重啊,哪来的头发能堵住地漏。 她关掉花洒,眼睛一刻不敢离开地漏,胡乱套上衣服。 被迫黑色的地漏就跟长头发了一样,长长的细丝摇摇摆摆,像一棵海草。 林欢宜身也不敢转,倒着走出淋浴间。她没有立即离开,离了一点距离继续观察。 血水一点点减少,黑丝却越来越多,不锈钢的地漏盖子当的一声被撬起,差点被堵死的血水丝滑流入。 不够,还不够。黑丝争先恐后地冲出,占满了整个淋浴间的地板。 不仅如此,吸了水的黑丝还大了一圈,原本跟个头发丝似的,现在都快有手指粗了。 林欢宜好奇地挠挠下巴。它们长这么大,不会卡在地漏的孔洞里吗? “这……这是……”见到这情形,银杏深吸了口气,眼眶湿润,拉着林欢宜往外走,“快走,这里呆不了了。” 正好有人看路,林欢宜任由她拉着,扭头继续观察。血水完全消失,黑丝们互相缠绕,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它们顺着砖面往上爬,还不忘向淋浴间外伸出。 银杏将她拖到门口的吹风机前,松手:“我要回去了,明天还有考试。” 林欢宜拿起吹风机点点头:“谢谢。”银杏扭身快步离开。 她刚想靠着墙,以防黑丝偷袭,又突然想起刚揍完的人脸,疲惫地挺了挺身躯,远离墙壁。 吹完头发后,她没有发现其他奇怪的地方,进里面看了眼。黑 丝消失不见,地上干燥得发暗,连一丝多余水渍都没有。地漏盖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空空的黑洞。 林欢宜打了个哈欠,走回宿舍,尸体不知被她们丢到了哪里。算了,还是睡觉要紧,还好银杏给她留了门,不然她又得睡外边了。 一夜安眠。天蒙蒙亮,窸窸窣窣的声音四处响起。意识模糊的林欢宜警觉地拉起一点眼缝,看几人在忙碌地化妆后,又无力地闭了回去。 “妞妞,何妞妞,醒醒。”一股大力袭来,半梦半醒的林欢宜整个人弹起。 银杏被吓得整个人震了震,收回空空的手掌:“准备考试了,你该起床了。” “就你好心,叫醒她干什么,她赶不上正好。”对床举着个小镜子,左右摆头,仔细端详自己的妆容。 “我……”银杏垂下头,转身离开。 林欢宜晃了晃脑袋醒神,对着银杏的方向道了声谢。她下床,活动了一下手脚。 下铺小女孩抹口红的动作一滞,警惕地盯着她的动作,和其他人对了个眼神:“你不会偷摸搞了才艺表演吧?真爱出风头的。” 林欢宜转了转脖子,不搭理她。隐秘的眼神在几人里流转,她们眨了眨眼睛,仿佛有了新的加分项目。 连洗漱也没赶上,嘈杂的声音邦邦地敲着门。 “出来,都出来,该考试了。” 只通知了几声,那声音就停了,恰好正是存在幸存者的宿舍数量。 活下来的人聚集在一间空宿舍里,她们期待地望着里面唯一的大人。 打扮精致的女士蹙眉,不问缺的人去哪了,反而严苛地上下扫了林欢宜好几眼,厉声训斥:“妆不化,衣服也不换,你这态度不如趁早回家。” 其他人看好戏的眼睛根本不屑于藏匿,她们低头窃窃私语,幸灾乐祸的笑声此起彼伏。 “也是,要不然也不会被刷下来当备选。”她轻蔑笑笑,视线在周围打了个转,嫌弃地扯扯唇角。 林欢宜淡淡地看着她,一言不发。欢乐的氛围一下凝住,她们不敢漏出不忿的表情,只能低头掩饰。 女人掀了掀眼帘,话语里不带一丝情绪:“好了,你们准备一下考试内容,我去叫人。” 铁门关上,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热情地猜测考试内容,反常的锁门声却终止了一切。 “她去请其他老师为什么要锁门啊,这里是有什么特制的玻璃能看到我们考试吗?”下铺小女孩傻乎乎地问。 其他人也不明所以,转着身张望,甚至上手拍拍厚实的墙壁。 银杏抬头看了眼林欢宜,咬了咬嘴唇。 林欢宜嗤笑,看着窗外阴沉的乌云:“傻孩子,她这是怕你们跑了。” 三十多个人根本不敢信,直接反驳道:“老师真是的,怎么这么谨慎。考个试而已,又不是把我们吃了。” “她胡说八道呢,污蔑老师,等老师回来我就告诉她,让她好好罚你一顿。” “啊——这是什么东西!”尖叫声扎破了团成一块的人群,她们惊慌失措地蹦走。 60. 白墙背后的危机 一人回头看了眼,无语替代了满脸的恐慌,她停下脚步,伸出手臂挡住还在被吓跑的人:“诶诶诶,是新型减肥器,吓我一跳。大家用过好几次了,效果很好。” “我不要减肥。”被缠住脚腕的小女孩蹲在地上,声若蚊蚁,泪水盈入空洞失神的眼眶。 一根头发丝粗细的黑色丝线嵌入她的皮肤,翻出红色的血肉,卷着她的腿,不停地往上旋。白肤红肉如细屑般洋洋洒洒,她的脚面很快就覆上一层红色。 她张嘴想要呼救,呻吟却无力地从喉间泄去。她颤巍巍地伸手,试图将这割肉的不速之客赶走。黑丝如削皮器般连皮带肉剐下她掌心的皮肉。 围观的人叽叽喳喳,却无人正视她的意愿和痛苦。 “她怎么回事,这又不是第一次用新型减肥仪。” “装的吧,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想快速减肥还没这机会呢。你看看我这手臂上拜拜肉,减都减不掉,就指着这新型减肥仪能帮我一把。”一小女孩举起手臂,晃了晃她纤细的胳膊,满面愁容。 “哎呀,被选中的怎么不是我,早知道我也站那了。老师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让我们也有个心理准备。” “不是说今天考试吗,她这是作弊吧。不公平,她的成绩得作废。”嫉妒燃起了眼中的烈火,一人眼睛发红,盯着地上被削下的肉沫。 听她们这么说,林欢宜上前的动作也顿住,不禁怀疑自己的判断。 “救救我,好痛。”那小女孩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趴在地上一寸寸蠕动。那根黑丝却越来越大,几乎覆盖了她的整个腿部,甚至抽空连地上的血肉也被舔舐得一干二净。 听她这么说,林欢宜不再犹豫,拎出刀上前,想要割断地上的黑丝。 可那黑丝却跟闻到味了般,竟兴奋地伸长一截。两边都不放过,不仅继续吸食那小女孩的皮肉,还丝毫不在意抵着它的利刃,凸着身躯想套住林欢宜的手。 林欢宜早有预料,割了一刀后迅速收手。黑丝断掉,软趴趴地掉落在地。 受害人却换了副面孔,一改之前的痛苦神色,一把推开林欢宜,主动拿起黑丝继续往自己的腰上缠,她恶狠狠瞪过去:“你是不是有病,谁让你割断了?多管闲事。” 她一拉那截黑丝,露出被啃食过的脚踝。皮肤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白皙且贴合,只有明显凸起的踝骨证明着她失去的东西。 林欢宜一屁股坐地上,挑眉站起身,不再多事,看了眼黑丝里深红的横截面,顺着方向看向墙壁。 围观的人群看见她手里的东西,齐齐退了几步,小声议论。 “她是疯子吧,这么见不得别人好。” “就是啊,怎么还拎着刀,她在哪弄来的?” “刚刚还污蔑老师,不想参加就退出呗,整这出干什么?” 林欢宜的一个舍友捂着嘴和身边的人嘀嘀咕咕:“她昨天也奇奇怪怪的,沾了满身血,还一点事没有,我们没的那几个舍友说不准就是她害得。” 旁边那人佯装一惊,添油加醋:“啊——这怎么害啊,不会是故意把人推过去吧。” “这可难说,之前说只有活下来的才能参加今天的考试,我们生死状都签了。她可能就想着没人发现,害一个是一个,身上的血可能就是杀人的时候沾上的。” 唯唯诺诺的银杏倒是帮她说了句话,可其他人却看都不带看,继续抹黑。 林欢宜没工夫和她们小打小闹,顺着断掉的黑丝走到墙边,用刀尖拨了拨消失在墙里的黑丝。蜷着的黑丝动了动,正当她想切开研究时,身后怪叫一声。 刚躺地上的受害人站了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根断掉的黑丝,眼睛哭得发红,冲林欢宜怒吼:“为什么它怎么不动了,都怪你,你赔我!” 林欢宜眯了眯眼,又回头看眼黑丝的源头,她手上那根好像大了不少。它吃了不少吧,如果一直没吃饱,会发生什么呢? 小女孩拎着黑丝冲上来,围观群众一脸吃瓜地避开。 眼看着她要撞到林欢宜,林欢宜轻轻转了个身,她一头磕在墙上。 小女孩只来得及说出个“你”字,白墙窸窸窣窣地飘下不少白灰,浇在她的头上。林欢宜急忙退几步躲开。 空间不大,所有人都被洒了个措手不及,此起彼伏地咳个不停。 林欢宜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挡在眼前,时刻盯着那堵白墙。 一开始被缠上的小女孩摇了摇头上的墙灰,呸呸呸地往外吐灰,手臂气得发抖,左顾右盼地找林欢宜算账。 她手上的黑丝突然活了过来,往墙里戳去。断在地上的黑丝也悄悄动了起来,绕上了她的腿。 “活了,活了,我有救了,我能当主播了!”小女孩大喜,将黑丝往自己的身上绕。 所有人捂着嘴闷咳,墙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一个个密集的黑点浮出白墙,活像一只只眼睛。那群眼睛转了转,又带起一阵白雾。 阔绰的林欢宜买了件透气长袍套在自己身上。黑色的发丝彻底从墙上脱离,直奔之前的受害人。 黑色取缔了她原有的肤色,扎入她的吹弹可破的皮肤,刺进她的口鼻,没有一丝多余的血肉溢出。黑丝在她身上流转,逐渐发展壮大。 那群孩子终于察觉不对,你推我搡,尖叫着往后缩。林欢宜被推得左摇右晃,但还是站在原地不动,她沉迷在挑选趁手武器中无法自拔。 目前看来尽量避免近战,她可不想被这黑丝赖上。 用火的话,空间太小,门还被锁了,容易引火烧身;杀虫剂,应该没什么用,算了,买瓶试试;这黑丝算不算细菌啊,从下水道爬出,又能躲在墙里,不知道酒精喷雾有没有用,买一个吧…… 不等她继续购物,人形上的黑丝疯狂卷动,露出一具被舔舐得发亮的白骨,连一丝衣服碎片都没有留下。 它们似乎没吃饱,趴在地上朝前移动。居然不是直 接冲着人来,林欢宜抬眼瞟了眼,心中有了推断。这种东西没有听觉和视觉,所以需要地毯式搜索,怪不得那个老师会把门锁上,生怕人跑远了不好找。 林欢宜拿出酒精往自己身上喷,那群缩在对面墙的小女孩盯着独自站在前面的林欢宜,还有心思关心她的东西从哪来的。 “啊,她怎么又拿出个酒精喷雾?” “她是哆啦A梦吗,一会刀一会衣服一会喷雾。” “有效果吗,那些东西要是避开她了,我们就跪下来求她。” 银杏与人群呆在一起,她仿佛与空气融为一体,没有人在意她的存在。 其余三面墙的墙灰也争先恐后地往下掉,墙面斑驳点点。唯一的窗户上也垂下一条条黑丝,剪碎了灰色的天空。 挤成一团的人群又是一阵喧哗,她们像无头苍蝇般乱窜。 察觉到身后的异动,林欢宜拿出那瓶杀虫剂,用力喷向那涌来的黑丝。 那群黑丝动作滞了一滞,接着又继续朝前探寻。 林欢宜退了几步,屏息,尽量减少杀虫剂的吸入,暗自摇头。不行,杀虫剂没什么效果,更容易把人毒死。 她望向那还没被吞没的门,提刀过去,三两下撬起锁边,手脚并用一拉,门上立即出现了个洞。 林欢宜把门拉开走出,朝人群挥挥手:“快走!”说完,她立刻跑远几步。 小女孩们如奔腾的飞马,一窝蜂地往门口挤。某种意义上,变态瘦也有一定的好处,比如在逃命的出口里可以多挤几个人。但就这几步路,她们就能量耗尽,扶着墙喘个不停。 趁这会儿功夫,林欢宜计上心头,快速买了几瓶玻璃瓶装的酒精,脱下身上刚买的长袍丢进仓库。 小女孩们也跑出来个七七八八,时间拖得越久,眼看着黑丝快追到脚下,人们的理智逐渐丧失。 看着几人卡门口出不去,身后的人急得跳脚,使劲往前推,抬头盯着人头和门上的空隙,恨不得自己能飞出去。 卡在门口的人也不好受,面色红得发紫,嘴唇颤动,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一度想退让旁边的人先出,但身后的不可抗力十分的强硬。 林欢宜抿了抿唇,跳了几下确认人群的大小,拿出玻璃瓶的酒精,瞄着门上的空处往里一丢。 走廊里的窗户忽然飞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奔向卡滞的人群。刚跑了不久的人以为新的黑丝又来,抱着头往楼梯间的方向窜。 那黑团刮过几个人的头发,折返扑向林欢宜的肩头。林欢宜拿起刀又安心放下。原来是黑羽,吓她一跳。 经过黑羽的暴力疏通,门口终于不堵了,那几个人撒欢地逃离,门口终于空闲下来。但黑丝也越过了门槛,沿着墙壁和地砖蔓延。 林欢宜左右开弓,往里砸了好几瓶酒精。玻璃瓶四分五裂,透明的液体被黑色淹没。 她叹了口气,心中发愁。单纯的酒精对黑丝没用,只能用老办法了。 61. 及时雨 烈火舔舐了林欢宜刚买回来的长袍,她随手往里一扔。啪的一下火星四处燃起,加上黑丝不停蠕动,一早丢进去的酒精被抹了个均匀。 黑丝交织的速度加快,红色的火焰在全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耀眼。 但并没有对它造成很大的影响。只见那群黑丝如灵蛇般在火里翻滚,身形变得更细微,游走间露出不少缝隙,若不是群体出动,还真难提防它们的偷袭。 黑丝更疯狂了,急吼吼地往外钻,蔓延速度加快,眼瞅着就要攀上林欢宜的鞋底。她急退几步躲开,转身撒腿就跑。 火焰和黑丝侵吞了白墙,在她身后猛追。豆大的汗珠不要命地往后甩,企图给两位降降火。 这下是真的引火烧身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走廊尽头人群乌泱泱的,尖叫声几乎盖过了呼哧的火声。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出不去?” “门什么时候锁上的,明明今天早上我才上去过。” “谁这么缺德把门锁了。” “老师……老师呢,她不是去找其他老师了吗?她会回来救我们的吧。” “蠢货,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这话竟出自一向温顺的银杏的口中,她不悦地盯着狂奔的林欢宜。 大难当前,没人顾得上她这前后的反差。 林欢宜买了两瓶灭火器,自己手上拿了瓶,还一脚踢了瓶过去。一句话也来不及说,拔掉保险就开干。 金属圆柱骨碌碌地滚到人的脚下,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望眼前方的灼热以及黑丝。一人拿起那瓶灭火器,但谁也没动半步。 银杏眼神犀利,一把夺过灭火器,拔开保险冲到林欢宜旁边。 炙热烫得林欢宜头发蜷曲,一缕缕地黏在脖子上。她换了瓶灭火器继续喷。 火势小了许多,但黑丝比火势冲得更前,攻击力看着比之前弱了不少。 “不行,我们过不去。你快想想怎么杀死这些黑丝。”银杏拎着空瓶后退,脸色差极了。 林欢宜这才注意到她,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但没空多想,她只摇摇头:“不怕火,也不怕毒,我还没想到其他的方法。” “轰隆——”一声闷雷炸响,紧随其后的紫色闪电割裂了方正的灰色,成盆成盆的雨柱撞得窗框砰砰作响。 充沛的雨水立即吸引了人群的注意。 “雨,下雨了,我们有救了。” “光有雨管什么用啊,那黑丝一样吃人。” “你懂什么,及时雨是个好兆头。” “域里……也会下雨吗?”银杏回头扫了一眼,喃喃自语,正好被旁边的林欢宜逮了个正着。 联想到她几次三番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林欢宜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心思转移到雨水上。 黑丝能吸血,火烤了一下,它们就变得细小。它们也许吃的不是血,而是水。不知道喂水能不能喂饱它们呢?但它们吃饱了也更有力气杀人…… 银杏往后扯了她一把,瞪她一眼:“这种时候走什么神啊,没看到它们要过来了吗?” 林欢宜道了声谢,回头看了眼楼道,标配的消防栓红得显眼。 还行,消防安全还挺合格的。 她指了指消防栓,对银杏说:“你去看看能不能用。” 林欢宜买了桶矿泉水,拧开瓶盖抱起朝前一丢。水柱打着旋砸在黑丝上,清凉的水浇了她一身。 黑丝跟闻到味一样折回,你争我抢地挤入瓶口。圆润的瓶口撕裂,水跟开了花似的洒在黑丝上,又被堵了个严严实实,黑丝像发菜被泡发般膨胀。 尾端的黑丝吃不上饭,见缝插针的往里挤,瘦弱的体型与头部判若两丝。火焰也来凑了个热闹,抢夺这天降馅饼。 果然,比起血,它们更喜欢的是水。失去了皮肤和衣物的包裹,它们的感知能力也更强。燃烧的味道会干扰嗅觉,但黑丝还是准确地找到水的位置,说明它们依靠的是对湿度的感知。 这么依赖水,火居然烤不死它们,只是体型变小,燃点有点高啊……难道是因为缩小体型释放体内的水避火?怪不得被火燎了一道后更凶了,原来是饿狠了。 接触水的蓬发快,尾部的生长慢。营养传输速度略慢,只要火多烧一会,也能把它们的尾巴烤死。但这个火势下来,她们这些人类也得死。 林欢宜眼珠子一转,又开始购物。海绵吸了水还是能挤出来,但水宝宝就不一样了,它与水共存亡。 她买了几包水宝宝倒在地上,又开了新的矿泉水桶。大量的水在前,黑丝根本不在意这微小的劫匪。旧水桶被霸占得满满当当,抢不上水的黑丝扭头爬去新水桶。 “能用能用!”银杏拖着长长的水龙带,边跑边喊。林欢宜速度加快,一包包撕开水宝宝,一股脑地塞在地上。 现在还没泡发,等会就能派上用场了。她丢了几包给银杏,五彩斑斓的小珠子浅浅地浮在地上,等候有缘黑丝。 二人后撤几步,银杏挥了挥手,双手握住水枪:“开水!” 不知她怎么说通的,那些孩子也听话地开了水,强劲的水柱晃得人朝后倒。林欢宜眼疾手快一手拖住银杏的腰,一手帮忙摁住水枪。 冰凉的水浇在火上滋出大量白烟,吞没了这半片黑色的空间。 见银杏逐渐稳住身形,林欢宜也缓缓放手,呼气多进气少,继续甩出水宝宝。 “这个……有……有用吗?”银杏五官扭曲,手臂用力,紧紧握住水枪,脚下稳稳扎着马步,被烟雾呛了几声,说话断断续续的。 “不知道时间来不来得及,但只要它们能动就管用。”林欢宜肉疼地看着撒出去的“金豆”,手指却坚定地弯曲伸直。 植物见风长,黑丝见水涨。吃到甜头的黑丝身子壮硕,一根竟有成人手臂粗。它们贪心地立起腰板,边享受边往水枪的方向流。 天花板上垂下一根根黑色“藤蔓”,墙壁也长出一只只“黑手”,它们都在有意识地凑近水的来源。 林欢宜抢过水枪丢在地上,捂着口鼻 ,拉着银杏跑。 没人压阵的水枪滋滋摇摆,水流完美照顾到了各个方位的黑丝。黑丝完全不在意二人的去留,霸道缠上这出水口,却又被摔到墙上、地上。白烟逐渐散去,远远看去倒像一张黑丝蛛丝网着一条白蛇。 黑羽霸气地站在消防栓里,一脚死死拧着消火栓阀,一脚把着消火栓栓口和水龙带的接口,鄙夷地啄了啄翅膀。 忙昏了头的林欢宜并不知肩上的伙伴何时跑到这里帮忙,她讶异地看着这一幕,冲黑羽比了个大拇指。她刚缓了口气,视线在躺地上的老师身上顿了一下。 “她说开水零分。”银杏没说人从哪冒出来的,坐在地上大喘着气,她反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用水喂饱它们,它们就不吃人了?万一它们吃饱就撤,我们岂不是白干了?” 汗水黏入眼睛,似乎要将两眼皮粘上。林欢宜闭眼甩了甩头,快速眨了眨,笑道:“那可由不得它们。” 狭长的走廊宛若暗黑的盘丝洞,五颜六色的珠子点缀其间。水龙带摇头摆尾地往后缩,黑丝也偃旗息鼓地回退。 银杏激动地站了起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周遭议论声不止,小女孩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个不停。 林欢宜拨了拨发热的项链,孙柏的声音传出:“我去七楼的饭堂吃饭。不去七楼去哪,八楼的儿童饭堂吗?他们的吃的东西我们又……” “小孩子光吃油能长高吗?” 正常人吃油并不能充饥,但仿生人或许可以。这样看来仿生人以儿童为主,少有的几个成人仿生人只能开小灶了。 林欢宜视线转到一脸誓死捍卫消防栓的黑羽身上,脸上一僵。戚羽呢?她怎么也会来问一句人去哪了,怎么突然没消息了。 她看了眼周围喧嚣的人群,闭上了询问的嘴巴。 “快看,快看,它们的速度变慢了。” “有什么好稀奇的,休息完又出来吃了,我们还不如想想办法怎么跑。” 黑丝疯狂往里缩,摸不了多少水的尾巴能顺利通过,不代表涨大了好几圈的头部能一同进去,狭窄的门框死死地卡住它们。 吃饱了的黑丝四处甩动,试图通过多余的运动让自己快速消瘦。与此同时,饱满的水宝宝也被拍了个七零八落,细细碎碎地被黑丝吸收。 黑丝并不想做饱死鬼,四处甩动挣扎,但往前往后都挪不动半厘。 最后不知是撑死了还是挤死了,林欢宜眼前一花,出现在三回熟透了的楼梯间里。 戚羽和那个在窗边拉她一把的女子坐在一起,见林欢宜出现,她们一扫忧愁,喜悦恨不得从眼眶里蹦出:“天呐,你终于出来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吓死我们了。” 林欢宜看了看她们戴在手上的项链,笑了笑:“没事,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出来了吗?” 黑羽从地上飞起,落在林欢宜的肩头,严肃地像个哨兵。 林欢宜摸了摸滚烫的项链,吴念传了个重磅消息:“你说得对,这项链好丑,我怎么还戴了这么多天。” 62. 演技拙劣的卧底 项链果然出问题了! 林欢宜面不改色,仔细观察对面两人的表情。 “戚羽”好奇地看着黑羽,往前挪了两步,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把。另一个人则紧紧盯着林欢宜,浅浅的微笑让人不自觉地放松警惕。 猜想被证实,林欢宜心底一沉,又暗自舒了口气。西贝货就西贝货吧,通讯没接通就没事。她抱下黑羽拍了拍,蹙眉沉思,踱步,绕着那个女子转了一圈:“你是哪个?” 女子背脊挺直,摇摇手上的项链暗示:“我是谁你都认不出来了?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你不会连这也忘了吧?” 还好她们也没有对应人的记忆,演技还差。林欢宜心中有数了,佯装恍然大悟,指着女子脱口而出:“哦——是大黄,好巧好巧,没想到大家都这么倒霉,一不小心就进来了这个鬼地方。” ?哪个人会叫狗的名字啊。“大黄”扯了扯嘴唇,硬着头皮拒绝:“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没薅到黑羽研究的“戚羽”遗憾地收回手,见“大黄”快要暴露,咬咬牙提前掏出一张折起的纸,转移林欢宜的注意力:“我们找到了这个。” 看到有新线索,一直默不作声的银杏凑上来:“介意一起聊聊吗?” 几人这才发现她的存在,“戚羽”和“大黄”眼前一亮,上下打量她,眼睛在她空空的手腕上顿住收回。 林欢宜接过那张纸,瞥了一眼,一口回绝:“很介意。” 银杏愣住,刚想说点什么促成合作,却被林欢宜的话打断。 “好了,东西我收到了,钱会准时打到你们的账户。回见——”她并起食指和无名指,给二人告了个别。 这手直接给“戚羽”和“大黄”整傻了,两人呆若木鸡,“戚羽”一把攥住林欢宜的衣角:“等等,万一你不给钱,我们怎么办?” “大黄”急得嘴角差点冒泡:“就是啊,要么把东西还给我们,要么带我们走。” 听到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牢靠,银杏迟疑一瞬,后退一步。 林欢宜压下微微翘起的嘴唇,心里乐开了花。嘿嘿!这两真好玩!但找肖逢和真戚羽要紧,得稳住她们。 她按住项链扯了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真麻烦。小羽和大黄,那我们就一起行动吧,毕竟我一个人也不安全。你们可别想搞事,我的眼睛会一直盯着你们。” “戚羽”和“大黄”对视一眼,放下悬起的心,却轮到通讯对面的吴念和孙柏头皮发麻。哪来的大黄和单独行动? 他们稳住心神,一边和对面的人掰扯,一边盘算逃跑路线,暂时还没想到有冒牌货的点上。 “不会不会,你要是出事了,谁给我们钱啊。”二人小心翼翼地笑笑。 她看着还挺厉害的,不像需要花钱买线索的人。难道自己看走眼了?银杏倚着墙,低眉沉思。 逗完两人,林欢宜才展开纸浏览:娃娃孵化计划书 1.本计划仅用于娃娃,可帮助娃娃进化成人类 2.孵化时长为12小时,孵化期间不得随意移动 3.只能孵化一次,孵化失败后无法进行二次孵化 4.孵化材料:一颗完整的心脏 5.地点:10楼的孵化室 林欢宜眼珠子锁在心脏两个字上,嘴角缓缓上扬:“你们看过这张纸了吗?” “还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生怕林欢宜丢下她俩,“大黄”眼睛一转,给自己找到了被人算计的价值。 “毫无价值的线索,你们在耍我。”林欢宜恼羞成怒,将那张纸丢到窗外。 见她大发雷霆,“大黄”和“戚羽”反而松了口气,垂头挨骂,怯怯地说:“对……对不起,是我们找错东西了。” 怎么有人能比自己更窝囊!刻在灵魂深处的演技DNA忽然被唤醒,银杏抬起习惯性低着的头,眼泪汪汪,拉着林欢宜的衣角:“我……有点害怕,能不能也跟你一块走。” 这才是好演员!林欢宜满意地拍拍银杏的肩膀,按了按自己空空的肚子:“走,我们去吃饭。” “去哪吃?” “当然是饭堂啊。”林欢宜理所当然道。 “饭堂!?”两卧底异口同声,“戚羽”瞳孔缩了缩,心里慌得要命。这人怎么想到饭堂的,她不会知道了什么吧? “大黄”手指颤了颤,目露不解:“我们去找点吃的就行。张哥他们还在找你,你现在去饭堂容易,走是不好走了。” 看到二人略显慌乱的表情,林欢宜张扬地笑了笑:“怕什么,你们能一个打五个,这点人都不够你们热身的。” 她眯着眼贴近俩卧底:“你们想要光答应不干活?呵,我家里什么背景你们心里有数,我要出了事,你俩一个也别想跑。” 自己假扮的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啊?这么能打?被忽悠瘸了的卧底面色铁青,捏着鼻子点头,心里骂了一通林欢宜。 “那行吧,你们带路。我记得你们跟我打过包票,你们有张万能卡,想去哪就去哪。这么几天时间,这里都摸透了吧。”林欢宜揉了揉饿得发昏的额头,懒懒散散道。 “大黄”沉默转身,正打算顺着楼梯往上走。 “等等,不是这条路。”之前半夜遇到过琳姐,她们可不是从楼梯间上去的。林欢宜老神在在,指了指楼梯间门。 她什么时候走过那边的,不可能啊,隐藏电梯的卡都是实名的,谁上谁下都有实时记录,她怎么混进去的?“大黄”不解,看了眼默不作声的“戚羽”,大步流星地将人带出。 林欢宜故意落在最后,手背在后面,买了根绳子丢进仓库。可惜没有钩爪卖,不然会更方便点。 她又捋了捋饿得转不动的脑子,买了个空饭盒备用。多装点,自己来不及喝也能给别人喝。可惜这楼道也不怎么安全了,他们有人并不会进入禁区,以后睡觉得换个地方。 第五天了,剩余的时间不多了。她们给的 那个孵化计划肯定是假的,想要激化矛盾,她得快点找到真的计划还有戚羽和肖逢的下落。 两卧底一出楼梯,转了个身就停下了脚步。她们打开靠近楼梯间的那间房门,径直走了进去。 金属门泛着冷光,映出几人的身型。“戚羽”按下电梯间,显示屏的数字不断跳动。数字从10开始往下,这是可以直接通往顶层的电梯。 林欢宜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手里的卡,强压着自己收回视线。 “大黄”眼神里闪过一丝愉悦,这人对电梯卡心动了,说明她信了那张计划书,放长线钓大鱼的第一步已经达成。 思及此处,她清清嗓子怂恿:“我们要不要多找几个人当替死鬼?” 替死鬼?她们的目的是人?普通人她们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所以只能是她们这些玩家。她们想把水搅浑,让玩家自相残杀? 林欢宜维持她傲慢千金的人设,不屑地将人从头打量到脚:“找这么多人干什么?碍事。” 这人怎么这么难搞,早知道就不接这任务了。“大黄”咬了咬唇,旁边的“戚羽”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堵死了她接下来的话。 “电梯到了。”银杏离几人远远的,开口提醒道。两卧底看眼银杏,松了口气,起码有一条鱼保底,她们回去也不会挨罚。 几人坐上电梯,“大黄”刷了一下卡,按下七楼,手还没完全撤回来就被按了回去。林欢宜点了一下“7”取消,又按亮了“8”和关门键。 亮起的红色映在两卧底脸上,似乎想给她俩难看的脸色加点红润。 “大黄”嘴巴张张合合,支支吾吾问:“怎么不去7楼,7楼才有饭吃。” “我是儿童,我得吃儿童餐。”林欢宜高昂着头,一脸骄傲不羁,心中却卑微祈祷,千万不要遇上其他人,别有人用电梯停在半路。 “大黄”和“戚羽”急得冒汗,打起了眉眼官司。 【她怎么非要去8楼,她不会是知道仿生人长时间不吃仿生皮脂会流失蛋白质直到枯萎而死?】 【我怎么知道,她这臭脾气我真是受够了,真的是拿下巴看人。】 【现在怎么办?】 【怕什么,这栋楼里没有博士不知道的,而且我们的电梯卡一动,他们自会派人来阻拦。到时候我们负责配合就行,如果没派人来,说明他们想把其他玩家都钓出来再抓。】 【哎——等到明天她就饿死了,她怎么这么早就出禁区了。】 【算了,起码我们这一天都没白等。】 上升的电梯沉了一下,数字停在了四楼。林欢宜也沉下脸,利用前面俩门神卧底将自己挡住,眼神平静地望着那开启的电梯门。 来人令人有些意外,是彭琳和她的死对头黄佳。二人目不斜视,生怕多看对方一眼,就连站位也隔了条银河。 黄佳看眼亮起的按钮,没有多余的动作。她低头看眼矮她半个头的小女孩,刚张开的嘴又被人捂死。 63. 陷阱里的陷阱 10楼办公室。 陈志闭着眼坐在椅子上,小红勾着他的手臂转来转去。 他扬起唇角:“这两小东西蠢得够真实,不错。” “你不怕她脱离你的计划?”小红松开陈志的手腕,懒洋洋地躺在地上。 “时间不多了,我们送点假信息给他们,干扰他们的思绪。时间一到,他们必死无疑。还差7个人,我们现在找到了五个,再多钓几个出来,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只要进入猎杀模式,完成人数目标,我们就能脱离这个鬼地方了。真好啊——” 敲门声响起,陈志悠哉悠哉地摇着手臂“指挥乐曲”,心情颇好地说:“进。” “爸,她们出来了,我们要不要继续去截杀。”张哥目光灼灼,眼里全是兴奋,低着头也掩盖不住。 “去吧,去抓他们,意思意思就行。别玩过了,还差两个人呢。” 张哥脚步不动,沉默一会,抿唇:“要不现在直接杀了吧,省得费事。后面肯定还有人来送死,就差两个,轻轻松松就能补上了。” 陈志睁眼,烦躁地拍在椅子扶手上:“哪这么简单,已经五天了,捕鼠夹一只老鼠都抓不到。再多的聪明人进来,都会附赠几个蠢货。一只都抓不到,说明外面已经封锁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务必钓出那几只老鼠。” “是,爸,我知道了,我这就下去陪她们玩玩。”张哥点头走出去。 陈志俯身拉起小红,摸了摸:“别玩死了,吓着其他畏畏缩缩的老鼠就不好了。对了,记得把那几个报废的捕鼠夹运到实验室,继续大摇大摆地运到一楼再上去,说不定能钓到入侵者。” 张哥出去了,陈志和小红的谈话还未结束。 “进入猎杀模式,我就能完全掌控这具身体了,到时候再杀一批人,把域的能量全部吸收掉。升到S级,简直绰绰有余。” “还是得小心点,虽然他被我们逼到了楼梯间,但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我知道的,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不然另一个我该发现了。啧,会做仿生人的怎么不是我呢。” 门再次合上,这边逐渐归于平静,电梯里也是被迫安静。 “大黄”捂着黄佳的嘴,冲林欢宜眨眨眼。另一边的“戚羽”盯着琳姐,双手交叉活动手腕,时刻准备动手。 琳姐面色铁青,扫了一眼黄佳的状况,乖乖杵在电梯角落。 看到两卧底的机灵,林欢宜满意地勾唇,转眼问琳姐:“四楼里有什么?” “我不知道……”琳姐反应过来,顿了顿,续上前面的话,“我不知道你想问什么,四楼什么都没有。” 她之前见到自己在楼梯间却没有张扬,林欢宜也不提这茬:“你们来这么久,一点都不知道,我是不信的。” “我真的不知道,下面几层荒废很久了,张哥不让人进去,我只进去过一次,还是申请恐怖直播时才有机会去的。要不是某个人不要脸,说动上面逼我转赛道,我也不至于去半夜跑去那么阴森恐怖还脏的地方。” 被捂着嘴的黄佳眉毛竖了起来,焦急地呜个不停。 林欢宜了然,给“戚羽”使了个眼色。“戚羽”看着林欢宜,缓缓将手掌搭在琳姐的嘴上。 林欢宜无语,拉了拉嘴唇。电梯门打开,上下班的欢闹声门板都挡不住。 她回身看向俩卧底:“饭堂在哪个方向?” 那两人仿佛听不到,对视一眼一动不动。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林欢宜正想发飙,骂她们几句。被挟持的琳姐不知是不是被吓破了胆,手指指了个方向又迅速缩回。 林欢宜看向快被忽略彻底的银杏:“按着开门键,等我回来。”说完,她摸了摸黑羽放到地上,一把拉开房门冲出,拨离走廊上攀谈的人群,朝着琳姐指的方向奔出。 “哎,那是谁啊,这么急匆匆的。” “我怎么瞅着,有点像琳姐底下的妞妞呢。” “她不是偷跑了吗,张哥带人到处找她呢。她怎么从这里出来?” “电梯!这里有个电梯,藏得这么严实……快走快走,别看了。” “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哎呀,我还有个视频没录,先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王小花愣在原地不动,同伴拉拉她的手腕低声道:“还不走,等人来抓吗?” 王小花回过神来,猛地一拍脑门:“我还没吃饭,我们先去吃饭吧。” 同伴忌惮地瞟眼林欢宜离开的方向,蹙眉,王小花扯着她往饭堂走:“走吧,正好看个热闹,看一出痛打落水狗的好戏。” 林欢宜一路狂奔,在饭堂门口来了个急刹。她拿出饭盒,快速掠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很没有素质地挤走打饭阿姨。 她抢过勺子,舀了几下,给自己打了满满一饭盒的油。 孩子们闹了起来,打饭阿姨一把夺回自己的勺子。 “这不是何妞妞吗?她太过分了!” “她偷跑的这几天饿疯了吧!” “插队还吃霸王餐,这也太没素质了,必须让她给我们个交代。” “对,道歉,不然我们就去网上控诉她。” “快把门堵住,别让她逃了。” 林欢宜不管她们,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清凉的液体顺着肠道滑下,一点点抚平她每个烦躁的细胞,仿佛活了过来。 她享受地叹了口气,盖上饭盒,重新拾起她的礼貌,甩锅:“抱歉,冒犯了各位,全场消费由张哥买单。” 王小花额头冒着层细汗,左扭右歪地挤出人群,手里捏着饭卡扇风,讥笑道:“胡说八道也得有个度,现在谁不知道你被张哥通缉,昔日的网红连一顿饭都吃不起,真可怜啊。”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太没素质了。那就去网上曝光我吧。”林欢宜没时间跟她们掰扯,死猪不怕开水烫,丢下一句话就扎进人堆里。 她一手抢过王小花手里的饭卡,后退几步:“这顿饭就当你还我的救命之恩了。” “滴——支付成功。”清脆的机器声削停 了议论声,又再次炸起千层浪。放下饭卡后,林欢宜再次杀回人堆,人被她推得七荤八素,惊呼声此起彼伏。 “诶诶诶,别推——” “我去,谁踩我脚。” “她在这,快抓住她。” “硬吃霸王餐,太离谱了。” 趁着乱哄哄的,林欢宜将饭盒收到仓库,她刚把浓缩的人群推到门口,就被人往回拉。好巧不巧,她看到了几个不速之客——久久等不到电梯只能急忙跑楼梯的张哥几人。 张哥抹了把脸上的汗,杀气腾腾地盯着林欢宜。 林欢宜反倒是眼前一亮,大喊:“张哥,你可算来了,她们太过分了。”不明真相的小女孩们动作一停,反而让这狡猾的狐狸溜出了门。 张哥的木棍一甩,林欢宜扭身一躲,她身后还想拦人的小女孩们就被喂了口“藤条闷猪肉”。林欢宜看准时机,一脚将挡路的人踹向张哥的怀里。 张哥倒退几步,手指剌墙稳住身形,往前走几步抓向林欢宜。 一男的握着木棍挥向林欢宜,破空声逼近她的脸庞。林欢宜下腰避开,回手捶向他的手腕吸引注意,一个鞭腿将人往张哥的方向踹。 张哥只觉得眼前一晃,一个黑影又飞了过来,身体被重重地挤到墙上。 清理完前路障碍的林欢宜撒腿就跑,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饱腹感和运动使人思路开拓,她越跑越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个卧底错漏百出,幕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隐藏电梯的门仍大开着,喧闹的人群早已散去,轰隆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三四个人时快时慢,坠在林欢宜的身后,不明真相的人看到还以为是他们将小姑娘往一个方向赶。 他们明知道她来了,却不堵电梯,这是个圈套。她想起来了!电梯还在上升的方向,只要有人在十楼按下电梯键,电梯一定会去10楼,他们在将人引到10楼。 离楼梯口还有一段距离,林欢宜气沉丹田,喊道:“快出电梯,走楼梯——” 银杏的耳朵动了动,毫不犹豫地拎起黑羽往外跑。“大黄”和“戚羽”惶恐对视,撒手放开手里的人,也跟着跑向楼梯口。 林欢宜顺利和几人汇合,回头看眼身后的追兵,关上通道门就往下跑。一路畅通,中途无人阻挠,她们一路跑到二楼钻了进去。 林欢宜随机进了一个荒废的宿舍,打开窗户往下看了看。 站门口听了会的银杏回头,凑到林欢宜耳边:“现在怎么说?” “只能跳了。”林欢宜指了指“大黄”和“戚羽”,“你们先走,我断后。” 两人奇异地盯着林欢宜不动,林欢宜推了二人一把威胁:“再不下去,我就把你们推下去。” 这味才对嘛——两人点点头,轮番往下跳。 林欢宜拉了拉银杏提醒:“小心她们。”说完,她故技重施,指挥黑羽将人放到楼下,自己也爬出窗外。 “她们在这里——” 64. 圆肚子西装 林欢宜低头瞄眼还载着人的黑羽,冷静地坐在窗台上,挑衅地朝来人挥挥手:“好巧,等你们很久了。” 明晃晃的嘲讽啊。那人哪里受得了,一个箭步奔来,在附近搜查的人也露了个头。 “哎呀,你来得这么急不会想抢功劳吧,你们的大哥怎么办?白跑一趟?”林欢宜摇摇头,一手完全垂在窗外,另一手夹入大腿和墙的缝隙中。 那人脚步一顿,回头看眼身后的人,嘴里骂骂咧咧:“格老子的,你个臭小鬼挑拨离间,老子撕烂你的嘴。” 他神色迟疑,放缓速度,仍一步步朝前走。他身后两人对视一眼,也跟着往前,不知是帮忙还是监视。 林欢宜手底下小动作不停,她撇撇嘴,一脸无辜:“嗯,你说得对,我年龄小,是我想多了,你们只是没这个眼力见,不在乎你们大哥,只想往上爬。毕竟你们的大领导能看得一清二楚呢。” 只是说得好听些,但这话更是咬死了他抢张哥的功劳。走在前面的人停下,脚仿佛黏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不一会儿,他侧身抬起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看向后面两人:“这小蹄子污蔑我,还是你们去抓她吧,别让她跑了,上次她就在窗外上演飞鸟与她。” 后面两人的视线尴尬地碰撞一下,又默契地移开。一人松了松眉头,掉头狂喊:“张哥,张哥,你快来,她要跑了。” 叛徒!!!剩下两人暗骂几句,看看林欢宜,又看看门,一步步往窗户的方向挪动。走了几步,一直在前头的那人脑筋转过弯来,更是大步流星,扯着嗓子呼叫:“张哥,我先帮你抓住她的手。小弟能力缺缺,急需您的领导。” 看到他的动作,另一人也不敢示弱,起步往前走。 林欢宜敲了敲手里已经开盖的辣椒蘸料,等待她的猎物上钩。与此同时,她脚腕一痛,像是被尖利的鸟嘴啄了下。 终于等到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炸在地砖上,张哥带着几个人出现在门口,喊人的那个叛徒殷切地带人往里走。屋里那俩遗憾地止步,低头,掩饰自己的不甘。 犹豫终会败北,但林欢宜和张哥都不是犹豫的人。他们一个兴冲冲地跑来,一个在隔了一米距离时,屏住呼吸,闭眼,扬手一洒。 呛鼻的辣椒蘸料快速挤占了平和的空气,兜头兜脸灌入人的鼻腔和眼眶。 反应慢的捂眼睛流泪,吸入点辣椒蘸料,大大地打了个喷嚏,沦为战五渣;反应一般的闭眼捂鼻子猛退,被腌入味的皮肤辣得生疼。 唯一反应快的是张哥,转身闭眼背对。红色的粉末在墨色的头发里格外显眼,透明的瓶罐不痛不痒地敲响他的背。 不等他回头,一柄利刃割开了这片红色粉末,剧痛裂开他的右手腕,他慌忙捂住缺口。红色的液体滑出指缝,像被辣透了的汗液。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的!该死,杀了她!张哥阴沉着脸,不顾手上的伤,扭身扑去。 林欢宜腰一沉,腰上结痂的口子再次被刺开。黑羽毫不留情,两只小翅膀快扇出旋风,尖喙一直没合上过,舌头疯狂抽动:“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有病。你有病啊——” “不要命了吗!光顾着挑衅人,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坐窗台上!!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不干了,不干了,气死鸟了。我要辞职,早知道就不该跟着你。呜呜呜,小戚,我想你,我要去你那。” 翻天覆地旋转摇得林欢宜说不出话,她缓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趁着离地面有点距离,她小小声问道:“你们之间有感应?” 黑羽哀嚎声仿佛卡了壳,它嗯了一声,继续训了林欢宜个狗血淋头:“你是一点命都不想要了。” “戚羽”和“大黄”仰着头,面无表情。见即将落地,林欢宜还想追问,却只能被迫合上刚张开的嘴,黑羽气得要命,挥舞着的翅膀一滞,她一屁股掉在“戚羽”肩上。 两人直接无法抗拒地心引力,重重地摔在地上。黑羽给二人甩了个眼刀,稳稳站立:“活该,就该摔死你。” 林欢宜滚到一边,撑着地站起。“戚羽”可就没那么好运了,被“大黄”扶起来,走了几步,都是一瘸一拐的。 她恶狠狠瞪着林欢宜:“你的鸟明明可以把人带下来,你却让我们跳!得,我也看出来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们不干了,你好自为之。” 她刚拐几步,却被“大黄”疯狂使眼色,被握住的手腕挣脱不了分毫。 “大黄”眼神定定,像是猜出来什么,看着林欢宜:“你故意的,你故意针对我们。所以我们露出马脚了,是吗?” 林欢宜皮笑肉不笑,蹲下摸黑羽,却摸了个空,她遗憾地叹气:“我以为你们能有多厉害,不过如此。” “你要找的东西,我知道在哪。还有你的同伴的下落……” 话音未落,“戚羽”回身捂住她的嘴,一脸的不可置信:“你疯了?任务失败大不了被罚一顿,再重新组装一下就好了。你泄露信息,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你了。” 林欢宜诧异挑眉,收集线索的同时也不忘搭茬:“哦~你的条件。” “大黄”扯开嘴上的束缚,后退几步,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她张着嘴,惶恐从眼角滑下:“重新组装后的仿生人不是我,哪怕从脸到身型都一模一样,那也不是我。” “五天了,整整五天,我一遍一遍地组装自己,一次一次地看着新的我从自己手里诞生,然后一个一个的残肢又回我手上。” “我记得她们,手的原主很活泼,看着冰淇淋就动几下。头颅的主人爱看书,无论被放到哪里,眼睛都盯着书架。这条腿爱跳高,时不时蹦两下;那条小腿看着就很细,肯定是不爱动弹的那个……” 她喋喋不休,嘴唇张张合合。“戚羽”也没好到哪去,脚也张张合合地 往后退。 林欢宜拍拍“大黄”的肩以示安慰,“大黄”似乎拉回了理智的神经:“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世上必须只能存在一个我,一个完完整整、从头到脚都属于自己的我。” 不等几人捋清复杂的思绪,一层巨大的阴影附在几人身上。 林欢宜一脚踢开黑羽,提刀急退几步。“戚羽”抱走崩溃的“大黄”,滚到一边。至于银杏,无人在意的异能又生效了。不光自己人忽视了个彻底,敌人也没看到她。 她拎起互相扶持的两人,扫眼怒扇翅膀的黑羽和把头挠成鸡窝的银杏:“跟上。” 楼上跟下饺子一样,人一个个往下跳,个个的手腕都在飙血。地上一片血刺哗啦,比被追击的几人还要惨烈。 他们白着脸,一瘸一拐地追过去。林欢宜身后拉着一串“糖葫芦”,脑中不断思考对策。 半圈了,她们只能回这栋楼,去不了其他地方。不知道楼上有没有追兵下来堵,他们大概率会坐电梯吧,毕竟楼梯间有一定概率会触发禁区。 但如果她是张哥,她一定会做两手保障。不管了,先进大堂。又跑了小半圈,她领着一串人扎入了大堂门口。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配方,不熟悉的场景。 她们又进禁区了……林欢宜回头看了眼,心中提着的水桶不上不下的。她想让进的都进来了,不想让进的也进来了,包括那个手腕飙血的张哥。 富丽堂皇的大堂里,暖黄色的灯光映在深红的地毯上,两排穿着旗袍的小女孩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欢迎光临!新店大酬宾,欢迎各位上帝莅临指导——” 林欢宜皮肤紧绷,拉着人走到里面。银杏表情古怪,四处打量完周围后,脸阴沉得能滴出水,默不作声地凑近林欢宜。 几人走在地毯上,神色各异。地毯软绵绵的,仿佛随时准备给客人来段按摩,甚至往外伸了伸手指,像是在招揽贵客。 张哥几人意识到自己进了禁区,差点昏死过去。 “不对,一楼明明没有。”一人瘫在地上,染红了一小团灰色的水泥地。 张哥眼神掠过几人滴血的手腕,眼里闪过一丝懊悔,眼睛恨不得在林欢宜身上挖下一块肉:“先进去,杀了她。” 几个虾兵蟹将跟在他身后,走上了这一路鲜红的地毯。 “哎呀呀,来客人了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语气七扭八歪的,人也直不了多少,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顶着他的圆桶肚子从空无一人的前台钻出。 林欢宜瞥眼圆肚子西装,手肘捅捅刚回神的银杏。 银杏不错眼地盯住圆肚子西装,满脸戒备:“我来过一楼,之前不是这样的。我是这里的迎宾,我打听过的,一楼没出过事。” 突如其来的变故吗?林欢宜点点头,目光随着圆肚子西装移动。 圆肚子西装笑容满面地朝着她们走来,又略过她们。 65. 分裂与合作 他眼角微微上扬,炸开的眼尾纹凸显他的狂喜:“先生们,你们弄脏了地毯。” 一小弟腿脚颤得跟打镲似的,腿脚一软便跪在了地上。张哥铁青着脸,伸手要将人拉起来。地毯上的绒毛摇摇摆摆,勾上了小弟沾满鲜血的手腕。 妖艳的血液落在地毯上,开出了朵朵红花。林欢宜想起下来时被黑羽抓伤的腰,表情顿时一僵,小心翼翼地低头看了眼周围毫无异动的红毯,松了口气。 保险起见,她买了两条长毛巾,自己腰上绑一条。递给银杏一条,转头问那两个卧底:“你们没受伤吧?”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她用湿巾将黑羽的爪子擦得发亮,满意地点点头,将东西都丢进仓库。 也许是感知到食物跑了,红毯丝往上窜了一截,它们晃了晃身躯,如同虫类探知世界的触角,碰了碰林欢宜的鞋面,又蔫了吧唧地缩回去。 这边反应快逃过一劫,可对面却没那么好运了。 “都别靠近地毯,退出去。”张哥死死握住流血的手腕,一步一步后退。 林欢宜幸灾乐祸地观察着那长出的红丝,甚至一度想凑近看看,却被黑羽啄了两下脑壳。她撇撇嘴,忽然想到什么。 线条状的,又是线条。四楼的是触手,三楼的是网线,二楼是人体拆分诡异和黑丝诡异。只有人体拆分的那个有点格格不入,其他的都是线条型的诡异。 五楼以上的网线和三楼的网线外观比较接近,缠着博士的小红也是一根网线;二楼的黑丝和一楼的红毯丝类似,见血就上。现在基本可以敲定这个域的诡异是网线及其变种。 如果都是同一个诡异,为什么会出现井水不犯河水的局势且各有各的领地? 是同一个物体的分裂,还是孪生兄弟姐妹? 还有两个疑点,一是人体拆分诡异从哪来的,为什么它如此格格不入,且二楼的禁区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诡异;二是这红毯诡异突然出现,是不是意味着某一方势力的增强。 另外,这个圆肚子西装看着也不太正常啊。 只见那身材矮小的圆肚子西装迫近张哥,满是怜惜,捏起张哥的手腕:“你怎么能这么浪费,还弄脏了酒店的地毯。” 张哥嘴唇抖动,哆嗦着想拉回自己的手,却被圆肚子西装握住,按向他的身体。 圆肚子西装的身体好像空了一块,张哥的手毫无阻碍地插了进去,没有任何鲜血和痛苦。正当张哥以为逃过一劫时,圆肚子西装依旧笑意盈盈,语气却极为惋惜:“呀,恭喜你,猜错了呢。” “什么错了,你放开我,不然等我爸下来,你就死定了。”张哥踢了圆肚子西装一脚,发了疯般将自己往外拔。 林欢宜眯了眯眼,挑了个绝对不会被血溅到的点位站过去:“你说点关于你爸的不为人知的秘密,我就有办法救你。” 绝望的黑羽不敢将人啄出血来,只邦邦撞了两下林欢宜的头,希望她能离这些危险的人远点。 张哥胳膊被扯得生疼,一点点被迫贴近圆肚子西装。拉着他手腕的那个人急红了眼,双手跟拔萝卜似的将他的手塞进自己肚子的缺口。 他不着急,他那些被红毯丝缠上的小弟可急坏了。 “哥,你救救我们啊。” “我们跟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张哥,求求你了,我妈还在等我呢。” 张哥两眼发黑,赖在地上,宁愿被地毯丝缠上也不要被塞到一个人的肚子里:“我说我说,我爸是博士。” “我知道,说点有用的。”林欢宜不慌不忙,视线掠过这片红色的菌群。 圆肚子西装见人拔不起来,干脆蹲下,继续将人往里塞。 “他有精神分裂——”生怕自己晚一步,张哥大声吼道。 他急,圆肚子西装更急,直接扑上去,用自己身体上的缺口将人吞噬殆尽。林欢宜略表遗憾,做作地举起手摸了把脸:“呀,好可惜,说晚了呢。” 圆肚子西装打了个饱嗝,回头寻找那个话多的猎物,却发现人早已跑到了九霄云外。再看眼快被红毯丝瓜分完的食物,他急得踱了几步。一时竟不知先抢哪个食物,转完这边又转那边,晃得人眼晕。 张哥及其手底下的人全军覆没。 林欢宜没空看他们,回到小团队身边,看着转眼抢走前台凳子的卧底姐妹花:“你可以继续说说你的条件了。” “戚羽”坐在一边,眼睛直愣愣的,“大黄”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不忍地闭眼:“杀掉所有和我长得一样的仿生人。” 林欢宜先没说答不答应,反问道:“你们的手链哪来的?”故意瞒了点。她还特意说是手链。 “大黄”瞥眼旁边失神的人:“她的是张哥给的,从那天和你逃跑的同伴手里抢来的。我的是博士给的,具体怎么来的不清楚。” “你们找到了多少有这条手链的人?” “我知道的,包括你在内的,只有三个,最近有没有增加就不知道了。” 林欢宜伸出手掌,手指勾了勾:“手链给我。” “大黄”垮下脸,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低眉,将手链摘下。“戚羽”还是直愣愣地不动,仿佛丢了魂。银杏忍不住上前,轻轻推了推。 “戚羽”一头栽在地上,从她的眼眶和嘴里探出头来红色的条状物。 是网线! 银杏举起无辜的双手,往后蹦了几步以示清白:“不是我害的,我就轻轻摸了摸。” 不等其他人有过多的反应,红色的蜘蛛网状浮现在“戚羽”白皙的皮肤上,为这本就血腥的空间再添一份助力。 红毯丝裹上了这具新鲜的尸体,整片红毯都在生长,它们大着胆子轻轻撩着了人的膝盖。圆肚子西装跺了跺脚,眼红得要命。怎么吃上饭的不是他啊!! “大黄”缩回伸出的手,紧紧抿着嘴唇。 林欢宜急退几步,怀疑 地盯着安然无恙的“大黄”。是一楼本来就存在三种诡异,还是这网线根本不属于一楼,是网线诡异控制卧底的手段? 她手腕处的项链忽然发热,吴念气喘吁吁地传来了一个坏消息:“我们被发现了,现在逃出来了。项链暴露了,你们小心,不要相信任何人。” 林欢宜握住刚从“大黄”手上拿来的项链,冰凉的金属扎入她柔软的掌心。这条项链是假的。就这几天,它们居然这么快就弄出了个假货。 余光扫到地上被吃干净的尸体,她无奈抿嘴。倒也正常,人都能是假的,项链算什么。不知道项链是否需要授权才能通话,有空问问吴念。 “我说的是真的,我是真的想和你们合作。她为什么突然死亡,我也不知道。”她认出了那不同寻常的网线,她之前组装仿生人时见过很多次。 同为卧底的“戚羽”突然死亡,不免让“大黄”有了兔死狐悲的感觉。她面色苍白,费力地拉平嘴角,却也只是徒劳。 银杏和黑羽紧紧看住“大黄”,生怕她做些不同寻常的举动。林欢宜将假项链放入仓库,神色如常。 “大黄”看了一圈,神情厌厌,耷拉着眼皮不吭声。 还是多套点消息吧,管她真的假的,半真半假的,总归有点线索。林欢宜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 她话没说完就被圆肚子西装打断了。他拉了拉略显歪斜的衣领,很不礼貌地上前想抓林欢宜的手。 见识过他技能的林欢宜早有防备,后退几步躲过。圆肚子西装眼睛饿得发绿,脸拉得老长,只能转怀柔政策诱惑道:“女士,要不要和我玩个游戏?你赢了,就能从这里出去。” 林欢宜佯装天真,半信半疑地眨眨眼,伸出食指在周围划了个圈:“哦?是吗?我赢了,也能把他们都带出去吗?” 圆肚子西装肯定地点点头,露出狡诈的笑容:“是的,女士,完全可以。” 答应得这么快,这家伙在撒谎。林欢宜了然地收回手指,一口回绝:“我暂时没空。我们可是客人,你就这么招待我们?态度敷衍!” 可恶!技能空了,还得等冷却。下次他一定不会让这小鬼跑了。圆肚子西装不甘地瞪着剩下的几人,硬挤出讨好的笑意:“客人您说笑了,我这就带带路。” 圆肚子西装重重地跺着红地毯,发泄自己看得着吃不着的饿气。 林欢宜几人则坠在他身后,围死最不信任的“大黄”。 “我的同伴去哪了?”林欢宜眼睛长在圆肚子西装上,手肘却捅了捅“大黄”。 “大黄”摇摇头:“我不知道,张哥他们抢到了她的手链,但人跑了,不知道去哪了?难道不是去找你了?” 知道人没被抓,林欢宜长吁了口气,质疑道:“这可不兴反问啊,我会多想的。你不是说知道我同伴的线索吗?你骗我!” “大黄”尴尬笑笑,给自己找补:“其实我还知道其他更重要的线索。” 66. 神秘拍卖会 “孵化。”大黄眼睛扫过几人,似乎想要探寻什么,“我曾经见过博士在孵化室将一个青少年仿生人催化成成年人。” “他让我给你的那张纸不完全是假的,但具体在哪动了手脚,我也不太清楚。” 林欢宜想了想,发现逻辑不通的地方,不免质疑道:“这么重要的、内部的情景,你一个普通的仿生人能进去观看?” “成人礼对于仿生人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仪式。不是每个仿生人都能孵化成人,但每个仿生人都能前往观礼。” 也就是说,她们这些青少年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仿生人。但四楼的禁区舞蹈老师一言不合就让人回家,仿生人哪来的家,她当时的身份可能是真正的人。 林欢宜两根平顺的眉毛打起了架:“最近成功孵化的人是谁?另外,这里的主播都是仿生人?” “大黄”回头看了眼,整整齐齐的红毯丝淹没了上面的尸骸,让人不禁怀疑之前的一切是个幻觉。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就是前几天孵化出来的。” 林欢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心中了然,但新的困惑又起。前几天……不是昨天!不是一时起意,莫非也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冒牌货? 想到这里,她嘴角拉直,定定地盯着“大黄”,模棱两可道:“还有呢?” “大黄”飞快地瞟眼她,又摇摇头:“我知道的就她一个……”她神情疑惑,不解问道:“你那天也在现场啊,你失忆了?” 这几天她在禁区和楼梯间来回穿梭,哪有时间去什么成人礼。林欢宜不由得心里一梗,想到在逃亡的吴念二人以及失联的戚羽和肖逢,她头都大了一圈。 “几位女士,到了。”圆肚子拉开0165包厢的门,恭恭敬敬地将几人请了进去。 包厢里仍是一片富丽堂皇,进门的屏风隔断隔开了窥探的视线,她们往里走几步,只见繁杂的水晶吊灯悬在天花板下,可容纳十来人的大理石转盘圆桌杵在正中央,博物架上的花瓶精致文雅。待几人站定脚,眼睛转到架子对面的墙上,一幅宽大的投影屏缓缓降下。 满铺的红毯丝软趴趴地搭在椅子上,倒是给这块享乐之地增添了些许野趣的荒芜。 林欢宜视线落到大圆桌上,表情古怪。这是直播娱乐公司,又不是饭店,怎么还有个旋转餐桌。看着也不像会议室,哪有会议室这么不正经的。 “女士们,请坐。”圆肚子西装卑躬屈膝,异常恭顺。 思绪拉回到刚刚的话题,林欢宜揉揉眉心,微凉的项链轻抚她的脸颊,她心中叹气,只能先提醒有手链的那俩了。她垂下手摸摸项链通知:“还有一个我,冒牌的我。” “大黄”将她的动作收入眼底,默不作声地低下头。 林欢宜没有注意她的动静,分析着几人被骗的可能性。 肖逢虽然失联了,但她没在域里见过林欢宜,不一定能认得出。另外,作为项链的制作者,她最清楚项链的真假,被骗的可能性比戚羽低。 林欢宜拍拍肩上的黑羽:“你知道她在哪吗,你去提醒一下她。” 黑羽犹豫片刻,点头,老妈子似的操碎了心:“我过会回来,你别轻举妄动。”见林欢宜应下,它才安心飞出门外。 见配菜飞走了,圆肚子西装面上一沉,咬着后槽牙催促:“女士们,请坐。” 林欢宜回头看向仍站在不动的两人,转身打了个圆肚子西装一个措手不及:“我们要去大堂坐。” 对面那人脸拉得老长,鼻子扯得跟风箱一样呼哧哗啦,态度十分强硬:“没有大堂,你们不想参加拍卖就出去。” 拍卖?林欢宜见他这神情,心中有数,刁难道:“怎么,包厢提成高,我们在大堂参加拍卖就为难到你的工资了?” 圆肚子咧嘴,露出阴恻恻的尖牙:“客人,不可以的呢,只有在包厢才能参加拍卖哦。”他尽职尽责地指指博古架上平平无奇的遥控:“拍卖会准时开始,按下遥控按钮即为加价。” “大黄”缩回走出门口的脚尖:“这附近看着也没几个包厢是关着门的,你们的客人看着不应该只有这点啊。” 圆肚子西装皮笑肉不笑地拉拉嘴唇:“有些客人不爱露面,所以我们公司开发了线上拍卖功能。” 拍卖得有钱啊,她们没有,这是个坑啊。林欢宜视线转了半圈,才找到在端详遥控的银杏。她朝银杏勾了勾手指,扭头对圆肚子西装说:“距离拍卖会还有点时间,我们去外面透透气。” 圆肚子西装脸阴沉得滴水,眼睛死死锁定林欢宜,嘴里嘟嘟囔囔地数着数字。 林欢宜眼神一凌,警惕地退后几步。圆肚子西装不管不顾,提前几秒抓向林欢宜的手。 银杏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推,却插入了一片虚无。一道口子出现在圆肚子西装的腋下,它怨毒地瞪眼银杏。 见银杏陷入困境,林欢宜扯着她后腰的衣服往回拉。忽而眼前一晃,一个圆咕隆咚的黑色物体掉在地上,压下几处高高的红毯,随即被挡得严严实实。 几人定睛一看,圆肚子西装的头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脖子上平整的切口,绿色的血液染到它的领带。上下两排空洞的口子排列整齐,遍布了它的上半身。 银杏整个人弹了弹,还没从劫后余生的庆幸中缓过神来,说话结结巴巴的:“它……它这是……死了?” 林欢宜拨开松散的红毯丝,虎口夺食,抢走那颗刚被红毯缠上的头颅,冲二人挥挥手:“把它的尸体抬上去。” 她将头颅放到桌子上,又回身搭把手。 圆肚子西装四仰八叉、头身分离地躺在转盘上,林欢宜买了包纸巾擦了擦手,脑中灵光一现:“你们有没有玩过木桶大叔?前几年特别火的一个玩具,它身上有很多个孔,只有插到唯一的一个孔,它的头颅才会 弹出来。这意为游戏失败,需要接受惩罚。这诡异的规则倒是反了过来,只有找到那唯一的孔才是游戏胜利。” 银杏和“大黄”怔了怔,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林欢宜揶揄地瞥眼银杏,心中羡慕不已。居然是能让人忽视个彻底的幸运儿,闷声发大财啊。果然,别人碗里的才是最香的。 她抹了把不存在的口水,瞟眼身后灰色的投影屏,正想离开这个包厢。 一道电子女声甜滋滋地响了起来:“叮咚——恭喜0165包厢的客人,1000万金币已入账。拍卖会即将开始,请不要离开哦~~” 林欢宜扭头一看,圆桌上空荡荡的,连血也不曾留下。红毯丝又往上窜了窜,够到了她垂下的手臂指尖。 三人面面相觑,像是生怕她们跑了,包厢门砰的一声关上。 得,这下跑不掉了。林欢宜拉开椅子,瘫成一片,长叹一口气。实在是太累了,今晚又没得睡。出去之后,她要休息,休长假,这陀螺谁爱当谁当。 银杏和“大黄”也挨着她坐下,灰白的投影屏一亮,一道倩影出现在屏幕中央,她手里拿了个拍卖锤,有模有样地站在台前。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光临本次拍卖会。拍卖会即将开始,请各位客人迅速回到自己的包厢,不得在外逗留。外面可是有大灰狼哦,嗷呜一口就把人吃掉了哟。” 她说话语气柔和,脸上笑意也不减半分,大大的黑色瞳孔直直地与屏幕外的人对上,平添了几分鬼气,让人不得不信她的话。 林欢宜起身拍拍幕布,里面的女人微不可见地一僵。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因本公司拍卖会产品特殊,不可外传,客人们不得拍照、录像、对外展示,否则后果自负。” 林欢宜嘲讽地撇撇嘴,这拍卖师说话倒是柔声细语,话里话外却毫不客气。一时还真分不清谁是主,谁是客。拍卖师组织的措辞也不像个正经的拍卖会,反倒是像学校管学生。 她坐回椅子上,好整以暇等待拍卖会的后续。 那拍卖师神秘一笑,吊人胃口地竖起食指放到嘴唇上:“本次拍卖会为慈善拍卖会,我司将会向资助贫困儿童的慈善基金会捐赠每个拍品最终成交价的10%。本次拍品多为孤品,不可多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好了,本次拍卖会正式开始——”她拍卖锤一落,清脆的敲击声在小小的包厢里回荡。 镜头一转,一个精致的娃娃端坐在凳子上,微微卷起的头发、长翘的眼睫毛,吹弹可破的肌肤,蕾丝花边裙、白色丝袜。若不是她眼睛一眨不眨,倒真像个人类娃娃。 拍卖师轻柔地摸摸娃娃的发顶,娇笑地捂了捂嘴:“这是本次拍卖会的一号拍品,也是多场拍卖会的必拍品——娃娃。只要你想,它真的可以变成人哦。” 她敛起些许笑意,旋身回到拍卖台上:“底价一百万,现在开始竞拍。” 67. 错了,不是背叛 “310万第三次,成交,恭喜79号客人。” “吧嗒”一声,拍卖槌一下一下地敲在木质底座上,清脆得宛若折断人的脊骨。敲断骨头后,他们会做什么呢?津津有味地吸取里面的骨髓,或是将其高置柜台、供人把玩,亦或弃如敝履,甚至三者都有。 一个人值多少钱,林欢宜不知道。但一个仿生人价值几何,已经有了定数。 旧的拍品被推下,新的拍品亮相。 林欢宜目光从屏幕上那号称可接上断肢的仿生手臂上移开,她手往后薅了把。毛绒的触感钻入她的掌心,甚至贪婪地拱进她的指缝,继续朝着她后腰的毛巾进攻。 她干脆缩起脚蹲在椅子上,手里攥着红毯丝拔了拔。但没拔动,手也没被割伤。 这玩意的攻击力没有黑丝那么强,但沾血就进,血管可扛不住这么造。 林欢宜拿刀割了下,平整的红毯瞬间凹进去一小块,红毯丝服服帖帖地爬在她的手上,看着并没有什么异常。她捻起一根任由它掉落在地,缺的那块里很快又补上。 “126万第三次,成交,恭喜21号客人。”拍卖槌一声声敲下,又一件拍品成功交易。封闭的空间里仿佛挤进了一股风,红毯丝弯了下腰,再起身时便长了一点。 林欢宜看到这一幕,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刷新,随后不悦地啧了一声。每次拍卖成功,红毯丝都会变高一点。 吸钱也是吸血……确实,这钱来得不干净。 手里的红丝动了起来,头尾拍击她的手掌。林欢宜紧紧捏住,它们却跟泥鳅归水一样滑走。 秃顶的红毯植发成功,兴奋地晃晃自己的头发。 银杏和“大黄”蹲在椅子上,瞪大双眼,也学着林欢宜拔了拔红毯丝。 超市里居然没有除草机。林欢宜满脸失望,给旁边两人各递了了一把刀:“你们先拿着。”为表示友好,二人接过后默契地放在桌上不动。 忽然,林欢宜目光在转盘上一定,皱起的眉头松了松。她割草般割下一把红毯丝,堆到圆肚子西装消失的转盘上。 几人观察了一阵,转盘上的红毯丝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 “如果它们长到伤口附近,就割断。”林欢宜开口道。 “我们要不要把这里的都割了放到桌上,这样可能就出去了。”大黄身子坐直,拿起刀正要动手。 林欢宜摇摇头:“这玩意的攻击机制需要有带血的伤口暴露在外。张哥那伙人的手腕上都有伤,还硬着头皮追了我们一路,身上都是血,自己的其他人的都有。两只诡异的注意力完全被这块大肥肉吸引,为了抢先对方一步,都争先恐后地朝张哥他们下手。如果他们无伤进来,被打个措手不及的会是我们。” 她拿出三瓶水放到桌上,抿了口润润喉咙继续道:“如果我是诡异,绝不会设置这么简单的关卡,把它们全割了也是治标不治本。流血和红毯丝有关,且受伤的位置高度必须低于红毯丝的身高。但圆肚子西装的攻击并不会产生血液,红毯丝还没真正出手,我们还漏了点关键线索——一个能让我们大打出手的信息。应该不会藏得很深,不然就无法达到挑拨离间的目的。” 银杏猛地站起,走向放着加价遥控的按钮。“大黄”环顾一圈,凑近门口的屏风。 林欢宜双手一抬,将水放到二人的位置上,继续看拍卖会。 只见那拍卖师依旧巧笑倩兮,说到关键处还故意拖长吊人胃口:“接下来——是本公司的台柱子彭琳的泡澡视频,可谓是‘温泉水滑洗凝脂’。” 她故意停了停,换了口气:“也许会有人质疑,这一个视频也值得单独拿出来拍卖?还不如一会买助理集体的,价格实惠,能看的人多,保不准能看到几个好看的,值回本钱。一条大主播的视频确实不值多少钱,就当是个添头,给客人们助助兴了。温馨提醒,不可对外销售和传阅哦。重点来了,我们这次的拍品为主播彭琳的一次单独共餐机会。地点嘛,只能在本公司的这栋大楼。时间,你们定;菜品,你们定。你们想聊什么就聊什么,想聊多久就聊多久,不会有摄像头,我司更不会插手你们之间的交往,起拍价120万。” 泡澡视频?共餐?原来偷拍的视频在这。林欢宜冷冷地扯扯嘴角,恨不得上前掀开他们遮挡的兽皮。 话说得文雅,脸却是不要的。孤男寡女,共处一个没有摄像头的房间,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会发生什么。况且菜品自定,下点药也不是没有可能,还特意说明公司不会插手两人的交往。也就是说,彭琳要报警,他们也不会提供相关的帮助,估计监控也会恰到好处的没有了。 这哪是什么巨星娱乐公司啊,涉嫌侵犯他人隐私、非法人体实验、组织卖。多方面违反刑法,干脆改名叫巨星犯罪集团得了。 “靠!” “你们快过来看看。” 林欢宜和银杏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的情绪却截然相反。林欢宜将自己从愤怒中抽离,看了眼惊喜的银杏和大敞的柜门。 “大黄”听到她俩的声音,也回过头去,不甘地抿了抿唇,收回的手指在被推倒的屏风脚底划过。她浑身忽的一滞,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出藏在屏风脚下孔里的纸条,兴冲冲地转去林欢宜的方向准备邀功。 怕红毯丝进入伤口,林欢宜半蹲着,大半个身子探入黑漆漆的柜子里,逐字逐句。 拍卖会指南如下: 1.每个包厢必须买入一件拍品。 2.本拍卖会不接受赊账和贷款,若资金紧缺,可自行将物品放入餐桌转盘处兑换。温馨提示,人类肢体价格更高哦。 3.拍卖会期间不得离开包厢。 每个柜子里各刻着一条信息,柜子又暗又深,字体又小,只有靠近才能看到。视野完全被阻挡,这个时候非常适合偷袭。

她伸手摸了下红色的字,熟悉的毛绒与地毯丝一致。真是费尽心思制造机会啊! 身后响起欢快的脚步声,“大黄”快速朝她靠近。她眼神一厉,正准备离开。 比脚步声更快的是身后的背刺,金属材质的物品破空而来,腰间的毛巾都未能挡住多少伤害,直刺得她腰间生疼。 “怎么会这样?”银杏尴尬地维持着背刺的姿势,她蹙了蹙眉,一把丢掉手里的刀,急退几步。 林欢宜淡定地拉回有些下滑的毛巾,瞥眼因为急刹差点扑了个狗吃屎的“大黄”:“哦,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送陌生人武器吧?这只是把看着很真很真的假刀,我精心挑选的喔,喜不喜欢?” 她满意地看着面色僵硬的银杏,轻哼一声,继续挑衅:“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会这么缺心眼吧?” 银杏的脸拉得老长,骂人的词语已经别到嘴边,又活生生咽下。她神色稍霁,压了压有些上扬的唇角:“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林欢宜勤俭地捡起地上的假刀,收回仓库,无辜地笑笑:“没有啊,我什么也没发现。但能在这里活这么久的,一定不是没有独自思考能力的人。但我之前让你在电梯等,你就真的在电梯里等了,直到我叫你们才跑。这太不合常理了,除非你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被抓。” “难道我就不能是个单纯的幸运儿?”银杏完全没有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反而拉开附近的椅子坐下,指了指拿起另一把假刀仔细端详的大黄,“那她呢?你以为她就是什么好人?” “可以的,当然你当然可以只是一个幸运儿。那你拿着真刀假刀都一个样。”林欢宜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脖子,“至于她嘛,一个不知多少面的卧底,我防一手太正常不过了。” 银杏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水滴掉在地上,音波如水波般漫开。一个故人从天而降,摔在地上。林欢宜一看来人,笑了:“是你啊,来给我降低通关难度啊?” 华朝撑起身体,从茂密的红毯丝里爬出,面上仍挂着一抹笑意,似乎在维持她每次因“闪亮登场”而破碎的形象。她稳了稳心神,对林欢宜道:“好久不见。” “大黄”的眼神在几人身上打转,顺利将在齿间转了许久的话抛了出来:“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银杏站起身,一脸兴致勃勃:“错了,不是背叛,我本来就和你们不是一伙的。自我介绍一下,回归派二队银杏。” “二队队长华朝。” 虽然不知道她俩为什么突然自报家门,且用的都是真名,但林欢宜还是默默收集了这俩的信息。 包厢里的战斗一触即发,拍卖会也即将迎来高潮。 “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的最后一件宝物,我就不赘述了,各位客官自己看吧。” 投影屏突然一暗,镜头似乎转了转,对准了一个方形的物件。 68. 成交 迷蒙的白光拢着银色的囚笼,白花花的人形在一堆薄纱中格外的耀眼。那人动了动,黑纱滑落引出了半张脸,颇有些犹抱琵琶半遮面之感。可惜,她眼里的死寂硬生生削减了这份美感。 只一眼,便足以让林欢宜心如擂鼓,内心狂叫。 啊——姐妹,你怎么被整到拍卖了。没事没事,没看到黑羽,说不定是假的。 林欢宜深吸一口气,暗自安慰自己几句。见到被拍卖的人,华朝和银杏也神情复杂,不知该庆幸自己少了个阻碍,还是怜悯对方的境地。 “虽然你救我一命,但对不住了,你在通缉令上。”华朝略微躬身以表歉意。银杏大力出奇迹,拔断了几根红毯丝握在手上,视线不停地在林欢宜的伤口附近转悠。 林欢宜瞥眼着急的二人,反倒一脸气定神闲,拖出椅子一屁股坐下,甚至嚣张地翘起了二郎腿。 围攻她的二人动作奇异顿住,眼里浮现出迷惑不解,生怕她有什么后招,便踌躇不再往前,背脊微曲,宛若蓄势待发的豹子。 “大黄”左右看看,手里的纸捏得发皱,默默退后几步,怕变成被殃及的池鱼。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拍卖师抑扬顿挫的词句在包厢里弹跳:“她本来呢,是我司一手调教秘密武器。可不知怎的,受了点刺激后就对人言听计从,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她装模装样地摸摸眼尾不存在的泪意,语气也变得轻柔,长叹一声:“哎——大家也知道,我司的主播一向收的都是机灵的。老板心善,不好见这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堕落下去。只能忍痛割爱,送到本次拍卖会上,希望能赚点钱够她自己下半辈子生存。哎,也是个可怜孩子。” 拍卖师不知从哪掏出了张纸巾,轻轻捂着嘴,浅咳几声:“事不宜迟,本品正式开始竞拍,起拍价800万,每次加价100万。” 越说到后面,她的语速越快,眼里甚至闪过一丝焦急,生怕因这一人阻碍了她下班。 拍卖师话音刚落,银杏手里的红毯丝发了疯似的拍打自己的手背,包厢里的氛围一转。银杏和华朝二人左右夹击,一人手里捏着红毯丝,另一人左手背在身后冲至林欢宜面前。 林欢宜恶劣勾唇一笑,左手拿出一瓶酒精并拧开盖子,随即右手出现一小巧精致的打火机,淡淡地吐出几个字:“一起死咯。” 这么小的空间,周围全是可燃物,一楼的禁区还没破解,包厢门也出不去,火一烧大家都得玩完。 招不在多,但好用。 “等等,我们不杀你了!!!”见过她这招的银杏脚下一个急刹,手臂乱舞,差点没摔个狗啃泥。 华朝见状,拧着眉停下。 “求我!”林欢宜扬起下巴,得逞一笑。 只听身后扑通一声,银杏双膝跪地,拿出她的看家本领,泫然欲泣:“姐,求求你,放我们一马。是我们不识好歹恩将仇报非要杀你。对不起,是我们的错,求求你了,你不要放火啊——” 她一边说,余光还悄悄往华朝身上瞟。 一意孤行坚持要杀林欢宜的华朝被内涵了一波,她面上的表情被冻住了,眸色一暗,声音带了些嘶哑:“抱歉,我们不该杀你。” 看她们放弃杀她,装了一把的林欢宜也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死脑筋的疯子,不然她还真脱不了身。不过,她们二人在明知必须拍一件拍品的情况下,还执意要先来杀她,也不是会灵活变通的。 她们对自己的组织真是忠心耿耿啊!真的有人会这么死心眼吗? 疑惑一闪而过,她收起手上的酒精和打火机,竖起手掌摆了摆,示意华朝让开。 华朝看了眼投影屏,识趣地远离几步。 拍卖声慷慨激昂,即将为这场拍卖会以及全程没有拍下一件包厢众人拉下序幕。 “1000万第三次,——”成字还没完全说出来,新的加价已经到来。 林欢宜抛起加价遥控器又接住,眼睛死死盯住拍卖师。 女人脸上一僵,喜悦的光差点从眼睛里蹦出来,她迅速反应改口:“0165包厢出价,1100万,1100万第一次。” 这可是有提成的,再急着下班也不会和钱过不去。 看着屏幕上远超1000万的竞拍价,华朝三人身子一僵,心中警惕拉满,悄悄后退远离林欢宜。 “大黄”咬咬牙,深吸一口气,试图拉着大家一起想办法而不是自相残杀:“我们钱不够,你想做什么?” “按照规则,我们必须拍下一件拍品。况且,这里这么多家具,还是能凑点钱的。不够我有的是办法。”林欢宜伸出手,勾勾手指,“你手上的纸给我看看。” 还好还好,她没想着把人丢进去换钱,短时间内不会打起来。她那个哆啦A梦的百宝袋应该也能变出不少东西兑换。“大黄”松了口气,往前走两步,也不敢离太近,将纸丢到林欢宜怀里。 林欢宜接过,展开皱巴巴的纸团。华朝和银杏好奇地倾了倾身子,但也不敢挑战岌岌可危的信任。 那三人对上目光,默契地摸索着自己身边的装饰品丢进转盘里。 林欢宜看着手上的纸,冷笑一声。 【一个普通人值20万,一个异能者100万。貌美的可加价30%,身强体壮的可加价20%。温馨提示,本场拍卖会最低起拍价100万。请各位多多加油。】 又是挑拨离间,这是怕只写了一个地方,发现的人少,不够乱啊。怪不得这一层一次性放了这么多人进来,不然一百万都凑不上。 这诡异真能算啊。进来的人大部分死大堂了,能进包厢的人少之又少,早点发现线索还能凑够钱的更是凤毛麟角。 那个圆肚子西装居然值1000万,它不是玩家或者NPC,会流绿色的血,C级诡异。不说它的级别够不够,它死了这个域还没结束。果然有其他诡异和这个域的主导诡异合作了。 林欢宜想得差不多 了,用力将纸揉成一团,丢到华朝脚下。她一手拿着遥控器,一手拎起架子上的花瓶放到转盘上。 “1200万第三次,1300万,0165包厢出价1300万……”拍卖师的声音尖锐,像指甲刮在玻璃窗上。 等博古架上的易碎品都成功兑换,她收起遥控器,拖着架子往转盘的方向挪。华朝放下手里轻巧、看着不怎么值钱的茶杯,与林欢宜合力搬起架子。 包厢持有金币数值不断跳动,但完全赶不上加价的速度。 “1400万第三次,1500万,0165包厢出价1500万。”拍卖师身躯发抖,嘴唇大张又闭上,不知是兴奋的还是气的。 四人跟勤奋的小蜜蜂似的,陀螺般转个不停,拆东墙补西墙,慷他人之慨。 拍卖师握着木槌手臂抖若筛糠,她用力一敲,只听得咔的一声,槌头飞出,砰的砸到地上。她挥舞着空空的木棍,无力地敲在底座上。 拍卖槌都断了,还拍什么,这群胆大妄为的人类,居然敢搬包厢的东西兑换。啊啊啊啊啊,这群乡巴佬的人类知道这些东西有多贵吗!这些贵重物品不见了,扣的都是自己的工资啊! 气死了,气死了! 拍卖会不结束,迎宾还进不了包厢。靠,这谁定的破规矩!下次一定要新增这两条。拍卖师气得直跳脚,她咬着后槽牙,吝啬地挤出两个字:“成交。” 居然连句恭喜都不说。 拍卖师的服务态度极差,作为上帝之一的林欢宜十分不高兴,她抹了把脖子上的汗,决定多搬点,借花献佛,送给这弱小又可怜的、被迫与其他诡异结为同盟的禁区精分诡异。 拍卖一成交,红毯丝高高窜了一节,见缝插针地挑起林欢宜腰上的毛巾与伤口的缝隙。银杏和华朝都是成人,只有林欢宜和“大黄”是青少年形态,身高差了七八厘米左右。 差这几厘米,四人的态度天差地别。华朝二人完全不急,“大黄”身体没有明显的伤口,她倒也还好。 只有林欢宜一人,艳羡地瞪了三人一眼,捂着腰,急吼吼地抢救还没被转盘融化的椅子。椅子一到手,她的心也放下了些。 妈妈,她活过来了。呜呜呜,太不容易了。 门口急匆匆地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母之情,拍卖师气势汹汹,带着一群迎宾踢门而入,看着高高站在仅存的四张椅子上的几人以及地上另一幸存者桌子,她差点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我的东西都去哪了?你们还钱!”拍卖师捂着胸口,阴恻恻地瞪完这个瞪那个,“不偿,你们也别想出这个门。你们包厢现在就1512.98万,勉强够你们买下那个拍卖品。但你们偷窃了我司的物品,还欠我们六百万。” 林欢宜眨眨眼,拧眉高声道:“女士,我们的拍品呢?你们不会是搞诈骗的吧?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百忙之中抽空过来参加拍卖会,会稀罕这点破烂?你这个服务态度太差了,我要投诉。” 69. 真假女儿 拍卖师扯扯嘴角,一挥手。她身后的迎宾立即挤入门框,朝林欢宜几人冲来。 林欢宜握刀往后一跳,脚刚一落地,先把图谋不轨的红毯丝割断丢到转盘上。早知道就不装了,怎么也得先把这些草,啊不是,这些红毯丝全割了。 两个迎宾左右分开站立,对视一眼,起跳扑来。 林欢宜眼神一凛,一脚踢出面前的椅子撞倒一迎宾,随即下腰,刀尖朝上划向另一人的腰腹。 坚硬的金属破开轻薄的衣服,刚接触到白花花的皮肤,吹弹可破的肌肤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红色的丝绒。 穿着衣服的红色人形毛线球腰腹用力下压,强行转变飞行方向,滚落在林欢宜身后。 林欢宜只觉眼前红色一亮,那团红丝消失在她的视野范围。来不及回头,她浑身一颤,回手拿刀一砍。 犹如厚重的布匹撕裂,迎宾应声而断,整个人被劈成两段。林欢宜捞起两团散落的红毯丝,将其丢向转盘的方向。 身后劲风袭来,另一迎宾已经抱上了她的腰,显然是知道她的后腰处有伤。 毛茸茸的丝线勾着她的脖子,平平无奇得像自己的头发动了动。 林欢宜腰上一轻,绑着的毛巾掉落。她暗骂一声,割断禁锢她的手臂,手往后一推,侧身脱离迎宾的强制拥抱。 半截胳膊掉在红毯上,那缺胳膊的红彤彤的人勾了勾它空洞的嘴,唯一黑白圆亮的眼珠子也被红色占据。 只见它蹲在地上,任由地上的红毯丝将它淹没。 好不容易缓口气,林欢宜给自己绑了条新毛巾,边割断虎视眈眈的红毯丝,边抽空看眼周围的状况。 银杏和华朝各对付两个,“大黄”更猛,她一对仨。 迎宾和拍卖师一受到攻击就变回了原型,可惜华朝三人手里没刀,无法将其割断了事。 那群红毯丝人也不怕痛般一遍遍往上扑,她们仨只能一遍遍像摔面团般将红毯丝人踢到墙上。 两迎宾牵制着“大黄”,拍卖师一直看着林欢宜的方向,明显贼心不死,好不容易抓住一个空档朝林欢宜跑了几步。 “大黄”一个回头,回脚一捞将其踢飞,退后几步捂着肚子。就她这下手的力度和精准度,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普通会点武术的人。 仿生人也精通武打?还好没和她们打起来,真打不过啊。 不等林欢宜松口气,后腰一阵猛烈的疼痛,她摸了一把。 毛巾和衣服的缝隙间,柔软的触感撕裂她早已结痂的伤口,扎得她浑身发麻。 林欢宜痛得两眼一黑,踉跄几步,头顶的灯光刺得周围像曝光了一样。 什么时候中的招…… 恢复完全的红毯丝人站起身,挥挥它完好的双臂,甚至挑衅般做出了个环抱的姿势。 林欢宜根本看不到它的上蹿下跳,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头顶的水晶吊灯吸引。 灯光……客人……上帝…… 这些迎宾并没有一开始就对她们大打出手,就连圆肚子西装也是斥责了张哥他们一句弄脏了地毯后,才动的手。 为了不让玩家逃脱,设置了必须拍一件拍品的规则,且特意提醒不能赖账。不仅仅是在怂恿玩家间互相残杀,还为迎宾们攻击她们提供了便利。 毕竟哪有迎宾一边打客人,一边叫客人上帝的。嗯,特殊服务除外。 总之,它们在推卸责任,将过错都甩给客人,以便让自己的攻击行为合理化,所以她只需要把锅甩回去。 似乎想通了,林欢宜涣散的瞳孔聚拢成团。她轻哂一声,手抖得要命,紧紧握着刀,费力抬起软绵的腿,冲向印象中红毯丝人的位置。 红毯丝人兴奋地高举手臂,迎上前来。 林欢宜照旧横刀一甩,红毯丝人软绵绵地被分成两半,兜头兜脸地洒了林欢宜一身。 林欢宜甩了甩头,赶忙捞起暂时失去自控能力的红毯丝,将刀团入其中,调整位置拉着迎宾破碎的布料,用力往吊灯和天花板的连接处一丢。 丢出的同时还好心地提醒了一句:“远离水晶吊灯。”随即手朝后摸上那占据了她整个背的红毯丝,发动了与人共舞的技能。 那边缠斗的人吓了一跳,华朝一摸墙消失在原地,“大黄”一道残影就跑出了门。银杏技能一开,成功被众人忽视,钻到了桌底。 只留下拍卖师和几个迎宾面面相觑,扭头就看到包厢里被碎布盖头还莫名其妙跳起舞的林欢宜。 刀尖成功撬开了水晶吊灯的吸顶盘,电线从吸顶盘里钻出,试图挽留它的同伴。 居然……没掉! 林欢宜尴尬地扣了扣手里的红毯丝,咽下嘴里的台词,勉力挤出一点苍白又和平的微笑。 “大黄”不知从哪窜了出来,一脚将门口的迎宾高高踹飞。 迎宾迎面撞向水晶挂件,坚强的电线和螺丝不堪重负,灯光熄灭,华丽的吊灯坠向地毯。 “好啊,你们公司的员工故意撞坏吊灯,要将我们砸死。你看看我这伤得,满身都是血,谁都不许离开这个包厢,我们这里四个人,你们必须赔我们四亿。” 心里憋了一口气的林欢宜终于将嘴里的台词吐出,但她也撑不了多久了,红毯丝已经覆盖了她全身,仅剩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滴噜噜地转着。 拍卖师一听这话就知道她想要干什么,气得跺了几下脚,刚想开口辩驳。 但规则的判定来得更快,几个人形红毯丝佝偻着腰,地上的红毯丝也无精打采地垂着。 它们回归到暗处,林欢宜的天却亮了。 几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出现在一个新区域。 一个与禁区大厅装潢大差不差的地方,没有工作人员,也没有红毯。 暂时安全,经历一场大战还没时间休息的几人齐齐松了口气,瘫软在地。 林欢宜后腰有伤,不敢躺着,只能趴下喘口气。吸满血液的毛巾湿哒哒的,黏得身上难受,她把毛巾解开丢到仓库里。 等众人缓过劲来,又要开始算计了。她伤得重,得找机会早点离开。 华朝和银 杏躺在一块,累得连眼睛都不敢对视,生怕对方提起通缉令。 “大黄”躺在另一边,与几人都隔着一段距离,按着肚子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良久,她揉着肚子,有气无力地问林欢宜:“你有吃的吗?” “有,我给你拿。”林欢宜刚想顺便补充点食物,却发现今日百货市场已经关门了,原来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了。 又是新的一天了,游戏最后一天。 她手一顿,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不是仿生人吗?” “我是啊!”没有一丝犹豫,“大黄”直接回答。 “你吃这个吧。”林欢宜从仓库拿出那盒没喝完的油,递过去,“这时间算着不对啊,你之前没喝过吗?” “大黄”懒得站起来,滚了几圈过来,伸手接过:“仿生皮脂嘛,我之前天天喝,还有人专程送来给我喝,只断了昨天一天。” “奇了怪了,我那么多天没喝都没什么事。你怎么一天就不舒服了,不会喝到假货了吧?” “大黄”一拿到饭盒,就给自己灌了好几口,发出舒服的叹息声。 见她们友好交流,银杏和华朝也坐起身来。林欢宜仰头,静静地看着她们。 忽然,门外杂乱的脚步搅碎了这奇异的氛围,一行人闯了进来。 孙柏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臂跑在前面,吴念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见大厅里坐着几个人,地上还躺了个血刺哗啦的人,孙柏脚下一刹,顺手将小女孩护到身后。吴念也停下,仔细端详地上的几人,视线不停在林欢宜二人身上流转。 哟,是熟人,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林欢宜举起右手挥了挥:“哟,好巧。” 吴念心生警惕,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暗号。” 什么东西,哪来的暗号?她们是假的,以为我也是? 林欢宜眼睛都瞪圆了,摸着手腕的项链,开始胡说八道:“哈哈,我一顿吃五个苹果。” 接到通讯的吴念松了口气,忍不住打趣她:“可不嘛,还得吃人家削皮切好的。” 林欢宜白她一眼,不搭腔。 “坐吧,休息一下。”吴念和孙柏说完话,转头打量林欢宜腰上的伤,“怎么搞成这样?” “没事,都快出去了。” 一直被孙柏护在身后的小女孩也露面了,看清了那人的相貌,林欢宜懵了一下,坐起身,扭头看着旁边的“大黄”。 一模一样啊,一个模子出来的。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对比“大黄”和那小女孩的相似程度。哦,除了两位当事人。 吴念支着下巴,清清嗓子道:“你也知道我的任务,我们去过二三楼的另一个空间,里面都是仿生人。我照着相片找到了,但活着的就她一个,所以就把她带走了。” 真假女儿啊,但“大黄”是仿生人啊。吴念的女儿应该是人类啊,莫非对面那个是母版? “你对你家里人有印象吗?”林欢宜转脸问“大黄”。 70. 孵化计划 “大黄”摇摇头,十分肯定地回答:“我就是一个仿生人,哪来的什么家人。” 林欢宜蹙眉,神情有些凝重,问出了一个她从未遇到的情况:“你完成任务,这个域是会消失还是要达到一定的人数,域才会消失?另外,你们是打算杀了这个诡异还是完成任务?” “先试试完成任务,还有太多的疑团需要从它们身上解开。至于完成任务人数,按照以往的状况,一个人完成任务就能消灭一个域。但据说有些特殊的域,对完成任务的人数有要求。这种域的难度都比较高,我们应该还碰不到这个层面。” 林欢宜恍然大悟,直接下定论:“哦,那她俩都是假的。” 哦,原来和自己没关系。“大黄”直起微微前倾的身子,左顾右盼,寻找新的方向。 见她们热聊,银杏知道抓林欢宜是无望了,她悄摸退后一步,看眼华朝,似乎准备撤离。 华朝摇摇头,贴近她的耳边低声道:“最后一天了,我们还没找到关于孵化的线索。跟着她们,我们活下来的概率会更大一些。她们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以她们的身份,只要我们不对她们动手,她们不会对我们做什么。” “那通缉令……”银杏面露迟疑,只时不时瞟几眼林欢宜那边的动向,重心全放华朝身上。 华朝面不改色,低哑的嗓音突突往外冒,斥责道:“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通缉令。先把任务做了,这只诡异我们必须带走,等出去了,见机行事。” “诶——你们说,这个诡异怕不怕断电啊?”林欢宜扯着嗓子喊道。 图谋不轨突然被正主叫住,银杏被吓得耸了耸肩。华朝则淡定多了,浅吸了口气,拦住林欢宜她们想要杀诡异的尝试:“也许吧,但一个诡异能因为断电被杀死,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听起来确实很可笑,而且吴念之前救她就是断了电的,这诡异只是短暂消失了一会。 但林欢宜只是随口说说,毕竟她只是想和诡异一样,放个烟雾弹。 “六个人,少了点,勉强够吃。”熟悉的电子音立体环绕,声调明显加重,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一贯平滑的墙面和天花板骤然大变,白灰簌簌往下掉。明黄的灯光拢着些许白霜,精美的墙纸被染了一身新衣。 漫天的雪白中,一抹红色突涌而出,直直朝着众人甩来,打散了几人团在一起的阵型。 果然,出现了。 林欢宜得逞地笑笑,侧身躲开诡异的攻击,红色的网线擦过她的背,卷着不明显的鲜血狠狠拍在地上。 都这个关头了,她还不忘挑衅几句,顺手拿出之前用过的毛巾绑上:“哟,这是被我说中了。” 一道惊呼声冲散了诡异小红的怒火,孙柏捂着吴念的腹部,恶狠狠瞪着那个逃跑的身影。 他们带来的小女孩握着染血的刀,加速往电梯的方向跑。网线也特意绕开她攻击其他人,这小女孩明显和小红是一伙的。 “呀,好可惜呢,要死在这里了。”小红模仿着人类的腔调,阴阳怪气道。 “快去……关电闸。”吴念扯开孙柏的手,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往后踉跄了一下。 跑到附近的林欢宜赶忙扶着她。有人能照看队长,孙柏也松了口气,单膝跪下,右手像舒展的树根般紧紧抓着地面。 吴念拍拍林欢宜的手背,她的手逐渐变得冰冷坚硬,她似乎猜到了林欢宜的想法:“别怕,我们来得及完成任务。” 墙灰盖住了血腥味,林欢宜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等她回头一看,吴念的半边身体已经变黑,她的伤口也被黑色的金属堵住。 “我们得找人,你打算去哪?”钢铁替代了她的皮肤,吴念声音听着没刚才这么虚弱。 她们从出现到现在,没问过戚羽的行踪。奇了怪了,难道她们知道她在哪?这样倒是能说通,他们这么巧就出现在一楼的原因。 林欢宜垂眸,拧起的眉毛像走进了死胡同般不得寸进,场面一下陷入死寂。 一个经营场所被毁坏,可以是因为安全事故。但也可以是其他,比如,让一个玩互联网起家的公司死于互联网。 任务里可没说要孵化的是什么。小网红变成大网红叫孵化,让这个娱乐公司臭名昭著,怎么不算是一种孵化呢? 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只要那诡异不知道她们的目的,还以为她们是冲着电源去的,她们就能顺利将证据发到网上。 证据……也许并不需要她们再去收集了,有人手上有。 新的墙灰翻涌,小红的尖端指着两人的心脏,想要把她俩变成串串香。吴念起身一跃,钢铁化的右手抓住那根红色的网线一扯。 啪的一声,红色圆柱应声而断,吴念丢开那变成灰色的断肢,目光锁死那退缩的小红。 与此同时,小红蠕动几下,白灰以更快的速度吞噬了整个空间,抬眼便是无边的白色,光线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柏成功把电断了! “有了有了。”为了避免误伤,林欢宜边说边往吴念的方向跑,凑到吴念耳边,压着声音问:“你们和戚羽还有没有其他的联系手段?” “我没有,他能。他的种子能和那只乌鸦沟通,它俩有独特的沟通方式。”吴念指了指孙柏的方向,叹气,“可惜肖逢的项链不能说话,不然我们也不会把她弄丢了。” 就说话这会工夫,她的黑色铁手便附上了一层白霜。这诡异虽然暂时休眠了,但拍下的墙灰还在下个不停。 林欢宜了然,如法炮制地跑到孙柏身边,吴念紧随其后,眼睛四处巡逻。 华朝和银杏消失不见,“大黄”离她们有点距离,她应该听不清这边在说什么。 林欢宜三人嘀咕了一会,听到她收集证据的要求,吴念轻笑一声:“我知道,我故意和孙柏出来吸引火力的。” 戚羽的消息才传来:“我知道了,队长说让我收集相关的证据,但不知道够不够。” “让她 去找小张,她们手里应该有不少。”林欢宜对孙柏说,孙柏转述。 “她?不行,走漏风声就完了。” “怕什么,直接将人绑走。” “这样也不错!”孙柏附和完才想起吴念,转头发出了请示的眼神。 吴念点点头,补充道:“按她说的去做,我们现在就上去接应你。” 说完,林欢宜几人就往楼梯方向跑,“大黄”看着几人离开的身影,也跟了上去。 吴念回头,看见她的脸,任由她跟上,甚至还等了一等。 唔,虽然是这张脸捅了她一刀,但还是先把人带上,控制走漏消息的风险,避免被网线诡异猜到。至于跑掉的那俩,先放着不管。 林欢宜一上到五楼,暗道不妙。 长长的网线在楼梯口处舞动,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周围的墙壁,宣泄着心中的怒火。停电对它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哟,上来了呀,想不到吧,我有备用电源了。”小红得意地甩甩红网线,话音一转,开始挑拨几人的关系,“你们想上顶楼可没那么容易。但我有点好奇,你打算挖谁的心脏完成任务呢?” 小红的话可比它敲打水泥墙的动静大多了,不亚于平地一声惊雷。 那张纸是“大黄”送过去的,上面写了什么她一清二楚。 四个人里最多能有两个人活着出去,他们仨关系好,自己和他们可以说是陌生人。无论另一个倒霉蛋是谁,自己都是必选项。 虽然自己格斗还不错,但要对付三个异能者,还是太吃力了。要是自己也有异能就好了,可惜她只是一个仿生人。 “大黄”只觉得手心一凉,她想去抓却又抓了个空,而眼前已经如小红所愿地闹了起来。 “你隐瞒了我们什么?”吴念气势一凛,语气和她手上的钢铁一样僵硬。 孙柏默不作声,他脚往吴念的方向挪了挪,便低下了头,明显与吴念站在同一边。 林欢宜眼里闪过一丝心虚,又强行拉下嘴角,作出一腔怒火:“你居然真信它的话,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终究是错付了。” 吴念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差点没绷住。她飞快地单手捂脸,失望长叹:“如果你早点和我们说,我也不至于怀疑你。但你居然刻意隐瞒,我只是在正常怀疑你。” 戚羽到底好了没有,吴念要绷不住了。 林欢宜心中呐喊,眼睛疯狂给孙柏打双闪询问,可孙柏一直埋着头,一点没接到,反倒是最后面的“大黄”接了个严严实实。 虽然觉得他们的氛围奇奇怪怪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大黄”紧紧握着手里的物件,违心地劝了几句:“诡异的话怎么能信呢,它在故意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她这话一出,三人齐齐看向她。窗外的光点进三人的眼里,瞳孔的黑色都被照成了浅棕色。 忽然,小红嗤笑一声,电流滋滋作响:“合伙骗我,你们七个都得死——” 71. 宿敌并非宿敌 七个?刚不还是六个吗,遭了,它发现戚羽了。 成人手臂粗的网线长长伸出“舌头”,顺着楼梯扶手拦腰一拍。 众人拿刀的拿刀,下蹲的下蹲,吴念无情的铁手一抓,拉着网线一扯。 红绳前端被崩得笔直,扫空的尾部一卷,一个猛蛇摆尾割向吴念半边的肉身。 林欢宜眼皮一跳,保持蹲姿,高举着刀,手往后一滑。 “嗤——”尖利的金属削走了一整片的绝缘层,与里层的金属争执不休,倒是和禁区里的网线不太一样。 “哎哟,没通电的啊,这也能叫网线?”林欢宜故意激怒道。 网线甩着它的尾巴,一圈圈地缠着刀,似乎是故意的,还时不时带走林欢宜头顶的几根头发。 遭了,她的头发,她不要秃顶啊! 林欢宜将刀往上举了举,用力往后一拉。 嗯……没拉动。 她抬头看去,正好和险些被她拉倒的吴念对上眼。 林欢宜看了看手里那有头有尾的网线,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一把丢掉失去活力的小红肢体。 没有想象中猛烈的攻击力,几人迷茫地看着网线滋溜一声被嗦回,只能看到楼梯口残留的一点红影。 “不是,它干甚去了?”孙柏站起身,忍不住嘀咕。 它能去哪,当然去害你亲爱的队友。 这速度铁定追不上了,林欢宜烦躁地挠头,深吸一口气开始挑衅:“哟,这是害怕了。着什么急啊,你还没谢谢我们呢。我们把你的另一个人格削弱得连禁区都放不出来,要不然你也不能这么顺利就夺回控制权啊。” 邦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一头撞在金属上,然后噼里啪啦地撞着墙。 脚下的楼梯动了动,林欢宜腿一软便要往下滑,她忙拉着扶手稳住,转脸问孙柏:“她在几楼?” “八楼。” 怎么会在八楼,小张的宿舍在七楼啊。 林欢宜皱着眉,抬脚往上跑,吴念在前,孙柏断后,“大黄”在中间,她没看懂几人的那一眼,与三人都隔着一小段空隙。 但谁也没空和她解释,密集的攻击比想象中的还要骇人。 整座大楼摇晃着,墙灰簌簌往下掉,蛇类爬行的声音如影随形,三四根红网线顺着墙壁截断他们的后路。 不够,这几根东西没有这么大的能量撼动整层楼。 她的猜想下一秒就得到了印证,入眼就是一片红色。 网线瀑布一样占据了整个楼梯间,厚实的网线严密地挡着楼梯门,红毯似的流下一节节阶梯,头帘般的网线垂下楼梯扶手,一摆一摆地在空中晃荡,尾巴卷卷的,努力往四人的身上凑。 小红还有余力分出这么多网线阻拦她们,戚羽的处境怕是不妙。 吴念脸阴得仿佛要滴出水,弓腰抓起一大把网线。它狡猾地绕上了吴念的手臂,如腾蛇缠绕般准备进食。 吴念一步一步地走到平台上,腮帮子鼓起,用力一扯,如腰粗的网线群齐齐断裂,反作用力却一把将她掼在墙上。 幸好孙柏的树枝勾住她下落的身体,其余枝条用力一抽,与垂落的网线扭打了起来。 林欢宜见中间被清出了一块空地,兴冲冲地跑上去,捏住意图侵占领土的网线:“你愿意与我共舞吗?” “大黄”将碍事的网线丢到楼下,回头就看到被网线裹成球还兢兢业业舞蹈的林欢宜,她嘴角抽了抽,被空气呛得咳了几下。 吴念奔跑的脚一滞,劲风拂过她的脸,带走了她一瞬间的迷茫。孙柏的树枝也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巴掌拍在那群瞎蹦跶的网线上。 哈哈,人平平安安的就好。 独家舞技,绝不外传。为了避免她们偷学,林欢宜加快脚步,转着就穿进了楼梯口厚重的“门帘”。 浓重的血腥味熏得林欢宜干哕一下,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反方向转了几下,大喊:“哪间房啊?” “8021。”树枝交织成一堵墙,强行挤走了网线的生存空间,三人跟在林欢宜身后,嘴唇紧紧抿着,努力忽视她奇异的动作。 吴念两只腿都被钢铁覆盖,每走一步都能踩断活蹦乱跳的网线,她大步流星冲了过去。 林欢宜奋力地跳得优美,但实在是又慢又没有天赋。越往前,地板上的网线越多,甚至有意识地绊她的脚,林欢宜差点就摔了个狗啃泥。 黑影一闪而过,吴念已狠狠将他们仨甩在身后。 林欢宜不再犹豫,只追求快和稳,尽管四肢各有各的想法,但是她的灵魂得到了飞翔。 没事的,没事的,走廊上没有其他人,丢脸也不会丢到哪去。 她盯着吴念一脚一个小朋友,不由得投去了羡慕的目光。要是在百货市场营业时间内,她买几双钉鞋穿着跑,也不用丢这么大的脸。 不等她乐观多久,新的变故发生了。咔嗒一声,楼梯口旁的门被拉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陈智! “好久不见,你们好啊。”,他推了推眼镜,露出温和无害的笑容,看向林欢宜,“冒昧问一下,为什么你不会被伤到?” 孙柏的身体里长出了几根粗壮的树枝,拉着“大黄”警惕地后退几步。 “不巧,等的就是你。”林欢宜拉开捂住她嘴的网线,握着手里无法对她造成攻击的网线挥了挥,算是打了个招呼,学着他说话的调调,“冒昧问一下,你有几个人格?” 陈智表情一凝,眼睛死死瞪着林欢宜:“那你真的很冒昧了。”话音刚落,他的手臂立即膨大一圈,薄薄的肌肤里凸起了红色的血管。 不等他变身完成,林欢宜果断丢出手里的刀,扭头狂奔:“快跑。”吴念和戚羽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活像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 孙柏和“大黄”瞥眼被扎得胸前一片鲜血的陈智,转身跟在林欢宜身后。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陈智不知按下了什么开关,所有房门齐齐打开,每间宿舍里都站着三两个人,她们面无表情,眼珠子动也不动。 “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抓住她们,我让你们带着一笔巨款离开这里 。不然,你们也得死。” 浓郁的血腥味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提醒她们刚刚这里发生过什么。 没有人多话,也没有人犹豫,她们手里拿着各式工具,势要拼死将人拦下。 林欢宜抢过打来的扫帚,带着网线给众人一顿左右敲打。孙柏甩着他的树枝,将出门的人抽了回去。 8014,8017,到了! 林欢宜一手摁在网线密布的门框拉住自己跑过头的身躯,带着网线挤入条条垂下的“门帘”。 四个红色人佣生死不明地躺在地上,黑羽对着一个人佣不停地啄。 吴念站在旁边,红色的网线绕上了她的大腿,她却没空管它们,钢铁的巨手里捏着个mini的手机,另一只正常的手不停地滑动,脸上急出一层汗。 “我勒个豆啊,又发送失败了,这什么破网,属蜗牛的吗!” 见着门口的网线帘上多了个红色人头,她整个人弹了弹,将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林欢宜忙用手指在嘴唇上撑开一个口子,大口大口地呼吸:“是我,自己人。” 她刚说完,树枝从她身后探出头,孙柏和“大黄”将林欢宜往里推,脸上的神情仿佛见到鬼了一样。 他们一进来就将门合上,也不管能不能关严,一个劲地用身体堵着门。 关门的瞬间,林欢宜一眼瞟到门外奇异的身影——一堆红色网线组成个人形,头上还顶了个白色路由器。 ?这是什么新潮流造型。 “快,快去把她们救出来,用你的刀,普通的刀切不断。”黑羽狂舞着翅膀,焦急得不行,声音都尖锐了不少。 见有人来割长个不停的网线,吴念扭断腿上的网线,放心地走到窗边,扯断窗户上想勒她的“红蛇”,将手机伸出窗外。 林欢宜割掉锁住她腿的网线,目光从挨在一起的两个人佣手边卷刃的刀上滑过。 没工夫多想,她又拿出一把刀,走到黑羽旁的人佣处观察了一会,手里的刀绕着几人转了个圈,将有关联的网线统统割断,剖腹产般剖出四个缺氧到脸色发青的人。 戚羽、小张、琳姐……黄佳?琳姐甚至和黄佳手牵着手…… 林欢宜被震惊了一下,随即捡起颓靡的网线残肢丢到一边,抽空看了眼门外。 脆弱的木板不堪一击,支离破碎地散落一地。 柏树的树枝筑起了一道墙,勉强将头顶路由器的诡异挡在门外。 交织的树枝间,三十多双细嫩的小手插入缝隙,试图扒开个口子。 房间里面的网线发了疯地四处涌动,“大黄”捡起大的碎木板,网线一甩过来,她扭身躲过,用木板将其锤到地面,用力压下去。 “你没事吧?”被压了一段时间的琳姐扶起黄佳,动了动自己僵硬的手臂。 “咳咳——我没事,我们都好好的。手机呢?”黄佳手捂着脖子,用力咳了几下。 琳姐贴心地抚着她的背,安慰:“好着呢,她们在弄了,我们都会好好的。” ?原来你们不是死敌。 72. 域消失了,但诡异还活着 林欢宜又看眼有黑羽拍背的戚羽和孤身一人的小张,心中疑惑更甚。但门口形势严峻,她跳着舞过去,将“大黄”拉进去:“你去守着去了半条命的四个人。” 有黑羽和吴念在里面,就算“大黄”因失忆立场不明,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林欢宜一刀割断门口的网线扔到一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你们不能这样,我明明是在帮你们。”博士的声音隔树枝墙传来,听着有些虚弱。 “切——装什么好人啊。你在日记里写得那么慈悲为怀,解剖人下刀的时候那叫一个快准狠。还有那天审讯何妞妞的时候,要不是我最后关头抢回了身体主控权自杀,还真让你哄骗了几个玩家去送死。”这声音中气十足,大概是陈智的人格。 “咳咳,你胡说八道,我留下密码是想救人,要不是你逼着我学那劳什子仿生学,我也不会去解剖人。” “呸——你留个密码不就是想让人到处找东西,最后进入你的地盘将人害死,你好吸收力量。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日记里怎么抹黑我和小红。你是真好意思写啊。” “那样不好吗?你就是我,我变强不也是你变强。”见狡辩不过,博士直接不装了。 红光的信号灯光透过一丝空隙,一闪一闪地映在林欢宜脸上。 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吵起来了,林欢宜虽觉得古怪,但也没放在心上,拍拍面色发白的孙柏帮他恢复神智,同时催促吴念:“好了没有,他快虚脱了。” 待她一回头,才发现屋里也出了事,小张一个暴起扑向吴念:“不行,你不能发。” 吴念维持着手机伸出窗外的姿势,一脚将人踢开,还顺手扯断从隔壁钻来的网线。 “大黄”急忙跑过去,一把将人掼在墙上。 小张脸色涨红,颈上青筋丛起:“不行,你不能发,那是我的。我辛辛苦苦收集来的,你不能抢走我的东西。骗子,都是骗子,明明答应过我,把流量都给我的。” 琳姐和黄佳看了看她,低头不语。虽然一开始是这么商量的,证据都是大家一起收集的。但事情暴露,张哥不会放过她们,还不如将所有东西都爆出去,在网上掀起地震,她们只要活着就能出去。 毕竟,她们最开始也只是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线上的地震还没开始,线下的先到了。 整个地面猛烈震动,吴念整个人晃了晃,手臂撞在墙上。幸好她用异能将手机壳和自己的手粘在了一起,倒是有惊无险。 林欢宜没站稳,一头磕在墙边,她捂着额角说道:“嘶,我去外面找信号吧。” 吴念点头,走过来将手机脱壳递给林欢宜,掩耳盗铃般将手机壳也融进自己的铁手里,转头吩咐戚羽:“你配合一下她。” 林欢宜接过手机就朝窗边走去,路过紧盯着手机不放的小张,她好心地送给“大黄”一条绳子:“呐,用这个。” “你!!” 不管身后的叫骂声,林欢宜薅走黑羽,依旧是熟悉的配方,一人一鸟飞出了窗外。 原本腰上系着的毛巾也不知被网线丢到了哪里,幸好这诡异不像之前的那样见血就往里钻,攻击力低,但信号屏蔽的技能倒是一流。 禁区里的实力都是它幻想出来的? 黑羽抓着她的腰翅膀快扇出了龙卷风,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视频……发到哪了?” 林欢宜双手紧握手机,将上传失败的视频重新发送,顺手点进仅有部分照片证据的帖子。 评论里的网友两极分化异常明显,信的支持,不信的破口大骂,还贴出了巨星娱乐公司的澄清公告和律师函。 自家公司大楼都摇摇欲坠了,完全丝毫不影响巨星娱乐公司的公关速度。 吴念脑子还挺活络,能发多少是多少。林欢宜暗自给吴念点了个赞,她看了眼视频发送进度,安抚黑羽道:“别慌,一半了。” “我也不想急的啊,你看看下面。” 红色从一楼的窗户往上爬升,已经蔓延到了四楼的位置,中间还夹杂着少量的黑色。 这不明显是那红毯丝、黑丝、红网线吗?怪不得那两人格在外面装吵架,原来是在拖延时间。 林欢宜刚一抬头,一张咧嘴的脸浮出外墙,粘稠的口水洇湿了周围的砖面。 被这群鬼东西折磨了好几天的林欢宜脑子里嗡的一声,气血翻涌,大喊提醒:“不要碰墙、地板和天花板。” 原来之前的诡异并没有被杀死,只是在规则的限制下短暂休眠。这只诡异来了,其他的也不远了,它们之间的合作居然这么牢固。 林欢宜深吸了口气,瞟眼发送进度75%的圆圈,指挥黑羽:“能往下飞点吗,下面没有那群屏蔽网线应该会快点。” 那人脸逗了她一下,五官逐渐变浅,似乎要离开。林欢宜怎么可能给它这个机会,掂了掂手里的假刀,反手丢过去吸引仇恨。 什么都吃的人脸一口将假刀吞下,打了个饱嗝,张着嘴似乎要说什么。 结束的电子音突然响起,林欢宜差点以为这人脸变异了。 “叮咚!恭喜通关《娃娃孵化基地》,该域已消失。副本评分为A,继续加油哦!请玩家抽取您本次的奖励。” 【恭喜员工林欢宜完美通关,消灭一个B级域。可获得100%的能源和金豆,共计获得税后能源值400、金豆450。】 域消失了,但诡异还活着,在哪进去就从哪出来。林欢宜五人整整齐齐站在一起,地上还七零八落地躺着几具青灰色的尸体,她们撒腿就往外跑。 在木墙升起的瞬间,林欢宜看到了那几只诡异也整整齐齐地站在一起,它们目光紧紧锁在林欢宜身上。 白色的路由器高耸入云,信号灯一闪一闪的,下方的肢体红黑交织,如头发般温顺垂落。人脸诡异已经到达林欢宜的脚下,大张着口准备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林欢宜脚下一个急刹,准备开启0元购模式四处乱蹦,它猜不到落脚点就吃不到人。 浅金色的 光在人脸上浮出,纵横交错的网格正好困住了它。只见一道金光闪过,人脸已经不见了踪影,空气中只留下它的只言片语。 “什么东西,卑鄙的人类!” 林欢宜顺着金光的方向扭头,一个女人甩了甩手里的金线,挑衅般对她挥挥手。另一个人影则有些模糊,差点让人忽视了她的存在。 是银杏和华朝!她们居然是冲着诡异来的。 “拦住她们!”话音刚落,三四根网线拍在木墙上,孙柏再也支撑不住,哇的吐出一口血,腿一软便要跪在地上。 肖逢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拉起,扛到背上。孙柏彻底晕厥过去,木墙消失殆尽,众人暴露在诡异的视野中。 等林欢宜再回头,华朝二人已经消失不见。身后脚步声响起,乌压压的人群飞了过来,五颜六色的异能砸在路由器诡异身上。 路由器诡异动作一顿,浅粉色漫上了它纯白的脑袋外壳:“你怎么能背叛我们,叛徒!” 叛徒,多耳熟的字眼,不知道研究所的那群诡异还有没有在骂她。 在域里不说,现实才这么说,应该只是想挑拨离间吧。可惜它不知道,现实里的普通人听不懂它说的话。 砰砰砰地枪声络绎不绝,远处一群飞鸟被激了出来,多余的思绪也被林欢宜抛出九霄云外。 三两个人似乎专门接应他们,一人帮忙去扶孙柏,一人拎着药箱冲了过来。还有一人在前头带路,详细询问吴念那俩抢走诡异的人的身份和技能。 林欢宜和戚羽跟在他们身后。 他挂在胸前的呼叫机滋啦一声,熟悉的男声传出:“诡异抢回来了,但人跑了。” “行,我知道了,我们这边也快结束了。” 林欢宜自然听出那是谁的声音,目光在呼叫机上停留一瞬,扭头看向那路由器诡异。 一个巨大的正方形体块冻住了它全身,路由器的信号灯保持常亮的状态,它的肢体或抬起或砸下。 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浅金色的光,路由器诡异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真像一个艺术品啊! 不知那接应人和吴念嘀咕了些什么,吴念看林欢宜的眼神变得复杂。 怜悯?警惕?欲言又止。 林欢宜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样的情绪,她掏出那变成黑砖的手机在手心拍了拍:“有充电宝吗?” 吴念收起自己的情绪,忙道:“有的,我们车上就备了,等会我们过去就充电。” 拎着医药箱的人走到林欢宜身旁,边向吴念汇报边在林欢宜身后比划。 “孙柏应该没什么大事,大概是异能使用过度。保险起见,最好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林欢宜正想转头看看他在做什么,却被摁了摁要腰:“别动,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冰凉的酒精刺得她浑身一激灵,逼得一夜未睡的脑子转了一下。 是了,她腰上还有伤,差点忘了。不对,那不是在域里受的伤吗?怎么会带到现实? 73. 安全基地 “你刚刚又伤到腰了?”吴念一怔,脑子里疯狂回想着她是在哪受伤了。 “没有,应该是域里的伤带到现实了。这伤口一直都在,我都习惯了,差点也没发现。” “只有A级域才会在出来后对现实的身体有影响,我们进的时候是B级啊。”戚羽喃喃自语。 那接应人挠挠头,解释:“本来是这样的,但前天晚上我们突然发现这个域的能量飙升,一度接近A级。应该是这个原因,所以域里的伤才会带进现实。” 前天晚上……这个时间差不多是进域的第六天,也就是一楼禁区形成的时间点。一个C级诡异的加入居然能让B级域接近A级,还好她们进域的时间早,不然更麻烦。 林欢宜不由得暗自庆幸,眼睛瞟到搬抬尸体的人群上:“我上次好像没见到外面有什么尸体,你们提前搬走了?” “在你过的那个古代副本?对啊,我们进不去,又不好让普通人进来。闲着也是闲着,就先把活抢了。这次我们已经进去处理域了,另一队负责封锁和接应。” 身后的人处理完她的伤口,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 “卡拉卡拉——”圆滑轮子碾着形状各异的沙砾,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声,似乎要把沙砾打磨成同类。 接应人听着动静,抬头一看,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哟,我们的大功臣回来啦。幸好你身残志坚,坚持要来看看,不然还真让那俩把诡异抢走了。嘿,这谁能想到一个域能有两个诡异,它们玩得真够花的。” 轮子声在林欢宜身后停住,向勉浅笑一声,声音不如之前那样中气十足:“是啊。” 林欢宜回头,正好和他对上视线,目光锁在他身上。 男人神色疲倦,脸颊带着刚打完架的薄红,汗珠顺着下颌线滑到凸起的喉结又掉了下去,滴在青筋分明的手背上。 腿上还放了个包,白皙的手搭在上面,十分显眼。他见了林欢宜,拉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袋小面包。 黑匣子像是闷坏了,从包里跳出,一屁股挤走背包,一动不动趴在他腿上,不知是不是吃撑晕过去了。 林欢宜愣了愣,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脱口而出问:“这是怎么了,没什么大事吧?” 他食指点了点轮椅扶手,眼睛看了眼林欢宜,又垂下眼皮,莫名有种脆弱感。 “腰没什么事吧?”向勉视线盯着林欢宜腰的位置不放。 接应人张嘴想说些什么,吴念一把将人拉走:“走吧,黎舟,我们去看看抓到的那只诡异怎么样了。”拿着药箱的人也跟在他们身后,准备去前面搭把手。 戚羽眼珠子一转,走向面如薄纸的孙柏,鹦鹉学舌般关切问道:“怎么伤成这样,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这人简直欠揍!林欢宜忍不住瞪她一眼,然后就意外收获到肖逢的一颗白眼。 肖逢努努嘴,不乐意当个电灯泡,边往她们自己的车走边道:“我去给你拿充电宝。” 这人多半还在记恨自己叫她大黄的事,林欢宜心虚得不敢应声。 “咳咳——”向勉虚虚地捂着嘴,恰到好处的咳嗽滋润了他有些干涸的眼眶,顺势将那人的注意力拉回来,“之前在车上,我问话的态度太严肃,是我不对。另外,我以后出任务也会提前跟你说一声。” 嗯?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他怎么了,不会以为自己冷淡他,是因为他审问的态度不对吧?自己身份不明,不好和他有过多的情感牵扯。 另外,他出不出任务也没必要告诉她。他俩现在的关系只比陌生人好一点。 林欢宜一头雾水,正想借机说个清楚,却一眼看到向勉眼里的水润和情况不明的腿,冷硬的话在嘴里打了个转又咽进肚子里。 “嗯……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哎,要不还是算了。 总算没那么强硬了。见卖惨有用,向勉嘴角翘了翘,又耷拉下来:“伤是怎么弄的?” “我没什么大事,你怎么样?”林欢宜叹了口气,心里的天平开始失衡。 算了,还是下次再说吧,今天时机不对。 “我没什么大事,养几天就好了。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向勉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和病人抢东西吃,这也太没良心了。 “我……饿,谢谢。”不知被什么迷了眼,林欢鬼使神差地接过了。对,她就不是个好人…… 向勉顺势拧开一小瓶密封良好的矿泉水水,递给她:“喝点水送送。” 拿都拿了,不差这一点。林欢宜挺了挺腰,理直气壮地抽走。她喝了几口,自然地夺走向勉手里把玩的瓶盖,指尖擦过另一只温热粗粝的掌心。只剩小半瓶的矿泉水从瓶口荡了点出来,阳光照在湿润的手上,晃得两人失神一瞬。 微凉的水提醒了她一下,林欢宜扭过头去。 向勉斟酌片刻,继续道:“身上有伤,要多修养,不要多想,也不用过多在意其他人的想法。要是心情不好,也能找我聊聊天。”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不会是腿伤严重,受刺激了。这是在暗示她有空找他聊聊,他心情不好。 二人相顾无言,林欢宜嚼巴嚼巴嘴里的面包,边吃边思考安慰话术。 拎着充电宝溜达了好一会的肖逢见缝插针,赶忙将东西送到林欢宜手里,丢下一句:“我们在车里等你。” 林欢宜给手机充上电,生硬地安慰着说了句:“一切都会好的。” 向勉重重地点点头,目送她回到车上。 手机成功开机,卡顿几秒,未接来电和短信纷至沓来。 【孩子,你在哪?】 【我们都好好的,你还好吗?】 【抱歉,我们突然联系不上,让你担心了。】 【我们有事想和你说,希望能约个时间见见。】 【姐姐,你是生气了吗?我们不是故意消失不见的,我们只是有事出去了一趟,被困住了。】 林欢宜一一滑过这些短信,担忧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不安。 突如其来的生疏焗得林欢宜胸口发闷,她紧紧抿着唇,点了下未接通话记录,手指又悬在拨出键上。 他们是想抛弃她了吗,但她自己还 是舍不得离开。 人齐了,但几人劳累过度,实在不适合开车,吴念将孙柏托给黎舟,并向他们借个人来开车。 发动机启动,汽车颠得她的心脏一颤一颤的,她直起腰,尽量不让伤口碰到车座。 最终,电话还是没打出去,她发了一条短信。 【好,什么时候见面?】 对面秒回:【今晚有空吗,在家里吃个饭吧。】 【行。】 回完消息后,林欢宜看着外面一点点倒退的树枝。 路上的行人依旧少得可怜,但来来往往的私家车却是不少,公交车一辆也没见着。她观察了好一会,那些车辆似乎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新司机是个叫岑墨的女孩子,时不时从后视镜瞥几眼林欢宜,请求交流的气泡在她头上冒个不停。 车里的人睡得七扭八歪,只有林欢宜和司机两个人还睁着眼睛。开车的时候总想聊点什么醒醒神,但剩下那个新人她又没见过,还没找到话茬搭话。 红灯一亮,岑墨停车喝了口水。见林欢宜盯着外面看了好一会,想着她们和外界断联一个星期,应该是想了解一下外面的信息。 她便开口道:“为了方便防护和集中生产力,国家前几天宣布在各地建立安全基地。位置都发出来了,公告建议大家就近选择。他们应该是在忙着搬家,我们这几天也准备搬过去了。” 岑墨的搭话打破了林欢宜的思绪牢笼,林欢宜懵了一下,回过神来:“是吗?那挺好的,也方便管理,有意外情况也方便处理。你们要去哪个基地?” “二十一安全基地。”绿灯亮起,车辆继续平稳上路。 “喔,这数量不少啊。但不怕突然有域出现在安全基地吗?”林欢宜追问。 “研究所里好像研发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好像是能抑制域的形成。”可算有人帮她解解闷了,但岑墨也很克制,只挑了些能说的信息。 “抑制域的形成?找到域形成的原因了?” “嗯……还没。”岑墨顿了下,将话题拉远,“但有坏消息,在域里死的人越多,诡异就能开启猎杀模式。通关时间缩短到24小时,而且人数没有上限,会将域里的所有人都拉进去。” 林欢宜张了张嘴,整个人差点弹起来。她遇到的第一个域的通关时间是24小时,几乎全小区的人都被拉进去了,这与第二个域有人数上限的情况截然不同。 原来开启了猎杀模式…… “开启猎杀模式后,诡异会明显变强吗?” “短时间内不会,而且域整体的难度会降低。但一旦它们完成一定猎杀人数,就会升级。” “诡异和域一起升级?” “对,通关难度还会翻倍。” 这真是个天大的坏消息。林欢宜蹙眉,试图找点好消息:“它们能升级,那我们的异能是不是也可以?” 岑墨没吭声,林欢宜却懂了。不能说,那就是能升级。 外面的景色逐渐熟悉,林欢宜忙道:“在前面那个路口那里停车吧,我还有事,你们先回去。” 74. 黑户 车门一关,原本熟睡的几人睁开了眼睛。 见车里几人齐齐醒来,岑墨一愣,随即无语:“你们也真是的,全都闭眼装睡,不留一个跟我聊天。我都怕我一个顺嘴把不该说的说出来了。” “装睡装得难受死了,我都不敢多动。这不留了一个吗,我看你还聊得挺开心的,”吴念活动着脖子,话音一转,“我们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这事知道得太突然,我们都没有心理准备。她这一回去,她家人不知道是个态度。我们这身份,只能对来路不明的她敬而远之。要是两边都疏远她,怕是不好受。” 这哪一样?多个人聊天还能提醒一下自己,万一说多了还能拉回来。岑墨努努嘴,启动汽车离开。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变黑户了。那么大的电子档案,怎么就没有她的身份信息呢。”戚羽嘟囔了一句,黑羽也蹦出来蹭蹭她的肚子安抚她的情绪。 肖逢调整了一下坐姿,放松地扬起头:“她和林家的事,我们装不知道是最好的方法。” “这哪瞒得过,她家里人都报警找她了。现在顶多装一下刚出域,还没收到消息。她来路不明,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合作。”吴念闭上眼睛,准备眯一会。 “最好没有,让她老老实实呆在后方。”记仇的肖逢撇撇嘴,看着路边的人影一点点消失。 秋日的阳光打在林欢宜身上,潮湿的风堵着毛孔,煎得人喘不过气。无人料理的野草一窜一个高,取代了原本精致的草木。 好困,早知道就不答应今天过来了。林欢宜打了个哈欠,混混沌沌地往熟悉又并不熟悉的地方走去。没带钥匙,她干脆按了按门铃。 等了一会,邓楚云拉开门,看清林欢宜的样貌时反倒愣了一下。 “妈,和你说多少次了,不要随便开门。要先看看是谁,现在外面这么乱,来个打劫的怎么办。”林欢颜趿着拖鞋,哒哒哒地跑出来,看到林欢宜时,她面上的神情沉了下来,转身走到沙发上。 “你来了呀,进来坐。”邓楚云笑了笑,十分客气。 明明是你们叫自己过来的,现在又这个样子,这是做什么呢? 林欢宜瞟眼鞋柜旁的新拖鞋和爸爸的拖鞋,没多问,一声不吭地换上自己的拖鞋。 自己住得有些潦草的屋子,如今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恢复了它本来的面貌。林欢宜毫不意外,妈妈爸爸一向勤快,任何自己随手放的东西,最后都会摆在最适合的位置。 林欢颜一改往日的活泼,坐沙发上埋头玩手机,余光瞟到人来了,低着声说:“有橙子,你吃点吧。” 客气,真的是太客气了。他们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被吓到了吗? 还是……他们找到那个人了。 林欢宜屁股刚沾上沙发,开门的声音再次响起,欢闹声从门缝里吹了进来,吹得她的心反倒定住了。 “爸,我们晚上做香芹炒牛肉吧,我好久没吃过你做的,都要馋死了。”一个活跃的女生拎着大包小包,踹掉自己的鞋换上拖鞋说道。她说话的语调和声线跟林欢颜的大差不差。 林泉笑呵呵的,回了一个好,抱着手里的东西往厨房走去。 两人见到沙发上多出来的人,脚步一顿。林欢宜见到那女生的样貌,也是失了神。 之前只是听说像,没想到这么像,跟照镜子一样,两人起码有七八成相似。但截然不同的性格又能叫人一眼分辨出谁是谁。 “你好。”那女生主动和她打了个招呼。 “你来了啊,想吃点什么就吃什么,别怕。”林泉愣是没介绍身后的人,脚步匆匆地走去厨房。 那女生也跟了过去,放下手里的东西,眼睛盯着林欢宜,刚走几步,林欢颜立即丢下手机,将人堵回了厨房。 “爸,我们来帮你打个下手。” 邓楚云揉着额角走出,尴尬地扯扯嘴角,语气带着哀求:“孩子,我们先吃饭,其他的等晚点再说,好吗?” 原来如此,他们那天骗她说回家,留她自己一个人看店,是去找他们真正的女儿了。林欢宜恍然大悟,点点头:“我听您的。” 邓楚云坐到她身边,动作轻柔地帮林欢宜将发丝捋到耳后,眼里的愧疚被泪光压下:“抱歉,前些天太乱了,我手机都不知道怎么不见了。域里没有信号,我们没办法给你保平安。” 林欢宜抱住她,下巴搁在邓楚云的肩膀上:“没关系的,我都知道的。” “前些天那么乱,你一定被吓到了吧。”邓楚云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 “没有,你们都好好的就好。”林欢宜低声回应。 邓楚云笑了笑,推开林欢宜看了看她的眼睛,收回拿纸巾的手,蹙起了眉,转而握住林欢宜的手:“你这孩子,以前跟个水龙头似的流泪。现在变化这么大,肯定是在外面受苦了。都怪我们,早知道就带上你一起过去了。” 这孩子,倒是越来越像个人了。刚来时候,老爱哭,但眼睛里又没什么情绪。现在变化这么大,怕是这段日子不好过。要不还是一起住吧。邓楚云心一软,正想开口挽留。 林欢宜坐直身子,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捧起自己的脸打断了邓楚云的怜悯:“哪有,你看我这不好好的,还胖了呢。” 厨房门被拉开,酸菜味飘满了整个客厅。“欢宜”将酸菜炒肉端到餐桌上,低头藏住自己被酸菜腌入味的面孔。 林欢宜可没错过她的神情,绷着嘴唇,垂眸。 邓楚云不敢回头,害怕俩孩子起冲突,当做没发现般揉揉林欢宜的发顶:“你看你这黑眼圈重的,都快成大熊猫了,要不在沙发上睡会,等饭做好了,我叫醒你。” 林欢宜不想她夹在中间为难,温和地说:“好。”她迷迷瞪瞪地睡了一会,偶尔有些说话声挤入她的梦境。 “孩子,醒醒,该吃饭了,”邓楚云拍醒她,随即一张温热的洗脸巾擦了擦林欢宜的脸。 被强制开机唤醒的林欢宜睁开双眼,上 下摇摆自己沉重的头:“来了。” “欢宜”热情地替她拉开椅子,林欢宜道了声谢,毫不客气地坐下。 非常丰盛的一餐,大鱼大肉,还有她爱吃的烧鹅。外面乱糟糟的,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回来的。 林欢宜深吸了口气,顺带吸回即将夺眼眶而出的泪水。 用餐气氛异常和谐,“欢宜”时不时给她夹好几筷子菜,吃的速度都赶不上她夹的速度:“这个好吃,我亲手做的,你多尝尝。” 热情得好像她自己才是那个假女儿,而林欢宜才是被找回来的真女儿。 “对,你多尝尝,阿姐她做这道菜最好吃了。”话说完,自知失言的林欢颜悄摸缩回筷子,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邓楚云三人小心翼翼地看了两个林欢宜一眼,见两人都没太大的反应,才松了口气。林欢宜听得一清二楚,但她想把这最后一顿饭吃完,只埋头苦吃。“欢宜”夹了口自己最爱吃的香芹炒牛肉,堵住自己的嘴。 气氛一下冷了下来,一时只剩筷子敲碗和咀嚼声。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凉风,吹凉了这顿勉强算温情的饭菜。 林欢颜看众人吃得差不多,把心一横就放下碗筷,一时不知如何称呼,便闭着眼喊:“姐姐,对不起,是我不对。我太想我的亲姐姐了,所以才在你失忆的时候谎称你是我的姐姐。抱歉,妨碍了你去找你真正的家人。” “不,是我的错,这个主意一开始是我出的。” “欢颜,不用你帮我把过错全揽在身上。” 邓母林父互相抢着争错,齐声道。 林欢宜扯扯干裂的嘴唇,叹气:“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我偷听到你们的谈话。所以你们也不用愧疚。” 毕竟,她也贪恋了这一丝温暖,他们不算完全骗她。最缺一句道歉的,反而是真正的林欢宜。失踪几年,突然发现有个和她长得极为相似的人取代了她,抢走了她的家人,这谁受得住啊。 “抱歉,这事是我做得不对。”林欢宜转眼看向“欢宜”,生硬地扯出一抹笑。 林泉三人听到这话反而更愧疚了,林欢颜憋着嘴就想哭。 “欢宜”咽了下口水,勉强勾起唇角,她蓦然一僵,笑容转得灿烂了起来:“姐姐,我就叫你姐姐,好不好?你还没找到自己的家人时,可以和我们一块,就当妈生了一对双胞胎。我们一家五口都开开心心的互帮互助。” 这人怎么怪怪的?林欢宜心内存疑但也没多想,以为是她不想让自己的家人为难。她站起身转身告别:“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再留在这个家,只会越留越难看。 林欢宜刚摸上门把手,邓楚云却叫住她,补充道:“上个星期,我们联系不上你,就报警找你。听说你去做不危险的志愿活动,我们也就放心了。有这层关系,你以后也能有个去处。我们也将你的信息报给警察了,让他们帮你找找家人。虽然他们暂时还没查到你的身份,但用不了多久一定能找到的。” 75. 扩散又消失的域 眼泪比邓楚云的话更先出来,林欢宜背对着众人点点头,离开了这个呆了近两个月的地方。她一转身,四人才发现她身后缠着的纱布,正想叫住她,却发现林欢宜已经不见了踪影。 风一吹,树叶无依无靠地掉在林欢宜的肩膀上。她一走动,又落到了地上。快看,树叶都知道自己的归处,但她自己不知道。 她没有家,训练基地也呆不了多久。一个没有户口的人,谁能打包票说不是间谍或者诡异?快一个星期了,他们还没找到她的身份信息,更别论找到她家人,自己现在就是个黑户。 她也不是诡异,研究所的诡异说她是B级,但她的血明明是红色的,B级诡异的血是蓝色的。 过不了多久,陆岚他们搬去二十一安全基地,顺理成章地将她安排到边缘位置。不如自己识趣点,早点离开,免得消耗了彼此之间的感情。 至于自己去处嘛,也不用担心。现在这种时势,无家可归的人多了去了,相关部门会有各种政策解决。 或许自己能在新的安全基地里,占到一片属于自己的地方,大不了就住自己的超市嘛,还不用交水电房租。 打定主意后,林欢宜急匆匆地离开,身后突然冲出一个人。 “欢宜”抱着个背包跑了出来,闷头塞到林欢宜的怀里:“这是他们一早收拾好的,里面的食物和水够你吃三天了。” 算了,大发慈悲一回。现在这么乱,一个人在外面也难顶。 她咬了咬牙道:“过得不好可以随时找我们,他们都挺挂念你的。还有你背后的伤,记得不要沾水,好好照顾自己。这是妈特意交代的。” 见她没有太介怀,林欢宜也放心了。不愧是一家人,性格气度都差不多。她接住背包:“我知道的,谢谢你们。” “欢宜”手臂抖了抖,反复叮嘱道:“你有空的时候也能多来看看他们,我们也要搬到安全基地了,到时候我让他们给你发位置。你一定一定要多来。” “好,我知道了。”林欢宜一口应下,转身离开,错过了“欢宜”眼里奇异的光。 “你一定要多来看看我呀,别让我失望。嘻嘻~”她嘴里嘀咕了一句,脸色又恢复正常,转身回去。 林欢宜将背包丢到仓库,走路回到了训练基地。一路上众人行色匆匆,没人理会她这个小虾米。她给手机充上电就开始收拾东西,埋头将行李都丢到仓库里。 收拾完后,她趴在硬邦邦的木板上,点开热搜浏览安全基地的相关信息。 离这里最近的只有二十一安全基地,位于省城,几乎全部纳入了周边几个城市,面积也比旁边的红圈大了不止数倍。 偏激的人直接开骂:【上面把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就是想让我们当替死鬼。进去的人多了,总有几个能消灭域的。到时候他们只需要躲到山沟沟,等人去给他们扫雷。万一人死得多了,就躲起来,过了风声就换到其他安全基地。哇塞哇塞哇塞,真是好算计啊。】 【层主什么意思?这种时候还造谣引流,疯了吧。】 【建立安全基地是想将人集中起来方便,还能恢复生产。你要有意见,你就牺牲一下自己,我们都在家等着你供我们所有人的吃喝。】 下面全是刷屏的:【@网警,这里有50万。】 看起来网友们的情绪还算理智,她的超市在外面营业的风险应该没这么大。 林欢宜往下滑到一篇提问贴:【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域突然出现就一锅端了。】 【贴主别怕,公告说有异能者能抑制域的形成。只要官方推荐的道路上会有人巡逻的,出了事还能有人拉我们一把。】 【真的假的,知道域为什么出现了?那我们是不是能找到办法直接在外面消灭它。】 【好像还不知道。听说上面试过用子弹射,但没什么用,比较厉害的那种还能把子弹反弹出来。】 【要不上面给我们都发一把枪吧,万一倒霉进去了,我们的生存率还能高点。】 【切,还想发枪,你看看国外,都乱成一团了,好几个小国家直接没了。别想着枪了,你根本带不进去,想在现实里称王称霸就直说。】 【呸,说得这么好听,不就是怕我们反了吗?隔壁那Z国,都换人当首领了。人家就靠的枪。】 【得了吧,拿到枪的第一个杀的就是自己人。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啊——一开始想的摸枪的愿望落空。林欢宜有些遗憾,但又庆幸自己处于一个强大的国家。 她继续往下看,一条招人的信息吸引了她的注意:【回归自然,是全球所有物种的愿望。现诚招多名环卫工人,一个月5000,联系人张女士,联系电话……】 这个时候居然有人招环卫工人,奇了怪了。“叩叩叩——”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林欢宜的思绪,她赶忙弹起去开门。 一个黄色文件袋映入了她的眼帘,向勉得意地眨眨眼:“里面给你临时办的身份证,身份证号码只换了后面四位数。你超市的营业执照也更换到新身份名下,还有新的电话卡和银行卡。社交软件这些可能需要你自己去换一下实名等个人资料。” 林欢宜接过,打开看了眼,拿出身份证:“这照片哪来的,我怎么不记得我拍过照。” “林家给的,想给你拍张照片私下里找家人的。前几天他们报警找你,把照片给我们了。我看还算符合身份证的要求,就用上了。” 林欢宜点点头:“谢谢。”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陆岚吧,她出了不少力,”向勉将眼珠子从林欢宜身上挪开,看到空荡荡的屋子,愣了一下,“你今天就要走了?如果你也去二十一安全基地,我们可以一起去。” 林欢宜想也不想,一口回绝:“不了,我坐高铁过去。”刚才在网上搜到的官方推荐路线,有一条能坐高铁的路。 “这个星期 都没高铁票了。” “大巴……” “大巴也满人了,包车不是不行,但是这几天出发的几乎没有,就连你请来的员工,昨天也已经离开了这里。她走前怕你没看到消息,特意嘱咐我过来和你说一声。” 得,这下所有公共交通都过不去了。林欢宜沉默一会,问:“你和我走这么近,不怕我连累你吗?” 向勉轻哂,自信回道:“能被你连累,那就不是我了。我也向上面申请了,他们已经通过了,你不用有太多的顾虑。” 林欢宜拿文件袋的手抖了一下,掩耳盗铃般收起手里的东西:“行,什么时候走?” “两个小时后,我在楼下等你,”见她松口,向勉将轮椅往后一退,“你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不了,我吃过了。你还没吃饭就赶紧去吃吧。” “行,我先走了。你记得换药,路上不好上药。” 两人告别后,林欢宜累倒在床上,想着休息一下等会再说。一只羊,两只羊,四只羊,不对,她的奖励还没拆,药也没换。 【恭喜获得药品经营许可证,拥有此物,你就可以进购和销售药物啦。】 药品许可居然是从消灭域的奖励里获得的,上次的许可证是升级了才有的。有意思! 超市升到下一级需要500万销售额,现在的连五万都不够,不知道安全基地那边还能不能经营。 想到这,林欢宜翻了下身,成功扯到了腰上的伤,赶忙打开今日百货市场买了点退烧药、感冒药、碘伏、纱布等等丢进仓库,顺带给自己换了个药。 她调好闹钟,终于入睡了。不一会儿,她伸着懒腰起床,迷迷糊糊地就上了车,倒头开始睡回笼觉,完全没留意车上有哪些人。 夜幕沉沉,只有几颗晦暗的星星垂着,通天的车灯照亮了前路。 好多星星,居然还有红色的星星,把它们揉在一起,会变成月亮吧。睡得两眼昏花、眼冒金星的林欢宜异想天开着。 “醒了?等她们醒了,你让她们帮你换药,饿了这里有吃的。”向勉指了指储物盒,低声道,眼睛没离开过外面。 “好。”林欢宜刚睡醒,声音有些沙哑。车里这么暗,她也只能看到满座,谁和谁都看不清,不知道这男人怎么发现她醒了的。 向勉打开储物盒,摸出一瓶水。 “叮咚——”特定的铃声一响,他顾不上拧开,一手递水给林欢宜,一手点开手机,“你喝点水润润喉咙,别一下喝太多。有点堵车,离服务站有段距离。” 林欢宜接过水,抿了口,刚拧回瓶盖,就听到向勉沉着声说:“附近有个域一个小时前突然扩散,现在消失了,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有10.7公里。派过去的人都断了联系。” “那……那不是和黑兜虫来源的域突然消失的情景一样吗?”程梨仍然稳稳地握住方向盘,尖锐的声线仍暴露了她的慌张。 76. 长在手臂上的眼睛 这惊天大消息砸醒了车里昏睡的人,陆岚和吴念歪斜的脑袋正了正。 “邓处有什么指示?”陆岚开口问道,疲惫的嗓音带着多日连轴转的沙哑。她们已经出了C市的范围,K市并不在她管辖的范围内。行动受限,消息也格外慢些。 邓处……看陆岚这敬重的语气,大概率是特别行动处的正处长了。这消息居然到了向勉手中,看来这位邓处是下达了大范围的指令。 下一秒,林欢宜思绪猜想得到了印证。 “通知各市人员提高警惕,遇到诡异直接杀。另外,邓处得知我们在附近,让我们过去一起看看情况。”向勉回道。 “研究所那边怎么说,要不要过去看看?”陆岚划拉了几下手机,又放到耳边听。 车上唯一应装聋作哑的林欢宜赶紧闭眼贴向车门。思绪不断发散。他们原来在护送研究所前往安全基地。怪不得陆岚没坐在商务车里,原来这路上最重要的人不是她。 不知道被派去研究所那辆车的是哪队,白天见过的黎舟? 吴念动了动久坐的身体,瞥了眼林欢宜,又挺直腰板,巡视着窗外层层叠叠的红光:“前面因为什么堵车了?交通事故还是其他的?” 她心底叹气,在高速上他们不好下车探查,只能暗自祈祷千万别是因为诡异。 一直在看手机的向勉回道:“黑羽一直在天上飞,戚羽说是连环交通事故,万幸的是没造成严重后果。唔……至少没有明显大面积的血迹。” “在前面的收费站下高速。大概什么时候拥堵情况能得到改善?”陆岚手下不停地点击屏幕,似乎在回什么消息。 她话音刚落,两道笛声交织,白色的救护车和红蓝交替的警灯呼啸着扑倒了原本四处响起的喇叭声。 “交警和救护车都到场了,估计快了。”眼睛四处放哨的吴念回道。林欢宜将手机放在腿上,探身往前靠了靠,企图从一片红色中看到些什么。 “研究所那边说他们也要过去看看,”坐在副驾驶的向勉也扭过头来,面色凝重,黑黝黝的眼睛被四周的车尾灯映出一轮红月,他视线往林欢宜身上转了转,转眼看向陆岚汇报,“突然扩散又消失的域,可能代表着诡异的升级。扩散是因为诡异成功开启猎杀模式,域消失说明它成功升级并出来了。” “这域到底是帮我们囚禁诡异的牢笼,还是和诡异站在一边的帮手啊?”停滞不前的车流终于有了些许松动,程梨一下一下地踩着刹车。 “吴念,你留一辆车的人在高速上,车速慢点协助K市的巡逻。其他人一会跟着我们下高速。”沟通完的陆岚从手机里抬起头,面容紧绷,快速下令。 “那只诡异什么等级?”看几人都没有避讳她,林欢宜干脆问道。 “之前是A级,现在应该有S级了。” 陆岚这话如同一颗深水炸弹炸出层层巨浪,五人齐齐噤声,随后就是三人轮番语音轰炸。听到回答的林欢宜拧着眉,烦躁地转着手机,她什么忙也忙不上,只能帮忙看着外面的情况。 前方的车快速流动,越过了那事故发生地。 几辆破损的车立在路边,几个人站着不动,警察和白大褂蹲在地上围着一个人。跪着的年轻男人不断磕头,手臂红痕遍布,深红的肉被翻出,尽管如此也没能阻拦他挠自己的决心。 忽然,一只黑白的椭圆在他的手臂上浮现。 林欢宜整个人弹了起来,回头细看,只是一只被挠得通红的手臂,顶多出血量有点大,没有什么椭圆,自然也没有任何异常。 是错觉吗?她们的车直朝收费站而去,哪怕林欢宜将脖子扭断也看不着那群人。 她按了按跳个不停的右眼皮,提醒道:“那边诡异刚升级,这边就出了车祸。有个当事人也奇奇怪怪的,手都挠出血了还不忘跪地上磕头。” “确实奇怪,什么病能把自己的手弄成这样,还一直磕头,是精神类疾病吗?我去问问。”接到下属汇报的向勉疑惑道,眼睛没离开过车窗的吴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无边的高山宛若蛰伏在旁的巨兽,深灰色的舌头长长地延展着。黑长的隧道像巨兽的大嘴,等候着它的饭后点心。五辆小汽车和两辆商务车穿过深渊巨口,驶向一个寂静的村落。 “失踪人数1239,包括43名特别行动处人员。域存在天数21,中心地带为白水村,这个村落与其他村子并无不同。诡异等级为应该S级,能力未知,行踪不明,形态未知。”陆岚扶着额角,有些头疼。 除了坏消息,真是一问三不知啊。林欢宜深吸了口气,暗自吐槽,余光捕捉到窗外的人形:“这里之前在域的覆盖范围内?” 将地图烂熟于心的陆岚推了把冰冷的金属眼镜框,提醒道:“域刚从这消失,哪来的路人。注意一下,先别靠太近。” 程梨缓缓降下车速,所有人的心也随之慢慢提起。 昏暗的路灯下,人影被拉得老长,几乎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那人穿着一件红色长袖,一瘸一拐地走着,嘴里好像还念叨着什么。 “救命,救我。” “好痒啊,好疼啊,救救我——” 一条树枝破土而出,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路灯。一群小蚂蚁晃晃悠悠地朝他走去,头顶的须左右颤动着,似乎在扫描什么。 林欢宜他们的车走在最前列,白色的大灯打在缓缓走近的路人身上。她眯眼细看,脸色骤变。 啊呸—— 哪来的什么红色长袖,这人分明只着了件白色短袖,硬生生被鲜血染红。袒露的手臂上已无一块好肉,尽是一道道的红痂。 若仅是如此,尚且还在接受范围内。只是个有些神经质的人,众人提着的心稍稍放下,可下一秒却咚咚咚地往上窜。 刚结出的痂被撕了个彻底,一只黑 白相间的椭圆从他的手臂中冒出,红色的肉层往下蠕动几下,将其遮盖,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只有鲜血滴滴答答掉在地上。 “是幻觉吗?刚车祸一直磕头的人,手上也有这个眼睛。”回过神的林欢宜喃喃自语。 “杀了他,”陆岚垂眸,丝毫不考虑幻觉的可能性,转头联系负责K市的杜峥,“那个一直磕头的人手上长了个像眼睛的东西,我在域原来的范围内也遇到了一个类似的。” 话音一落,路灯上的树枝松松垮垮地掉在那人身上,一把将人掼到杆上,精准地锁死它的咽喉。那人四肢扑腾着,像一只翻倒在地垂死挣扎的蟑螂,喉间发出了尖利的惨叫。 “叮咚——”熟悉的铃声再次响起,有不详预感的陆岚高高挑起自己的眉毛,啧了一声点下接听键。 原来刚才通知域消失的,不是向勉的铃声啊。也对,毕竟谁敢打扰忙碌多日的领导睡觉。林欢宜视线扫过外面被勒得手脚无力的人,感受到旁边争执不下的低气压,无奈地往旁边挪了挪。 “你们疯了?我们现在可没有技能帮你们把诡异抓回去研究。” “技能都要冷却的,况且都对身体有副作用,他俩已经超负荷了,再这样下去他俩就要废了。” “什么研究意义,我不听这个,邓处的命令是让我护好你们,不是抓捕诡异。” “你们要想研究,还有一个类似的诡异,等到了二十一安全基地,你们尽管去找。” “对,就是刚高速路上车祸的当事人。” 刚认识陆岚的时候,她不这样啊。难道是最近研讨搬去二十一安全基地忙疯了?哪怕圆滑如陆处,没日没夜的加班也得被逼疯,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吧。 两个人,不对!她还没遇到过技能一样的诡异,哪怕是精分如路由器诡异,它每个人格技能都有细微的不同。 林欢宜眼神一凛,语速快得跟倒豆子般:“不对,外面那个很可能不是诡异,最起码不是本体,也许是傀儡,也可能是人。双胞胎诡异……也许能有。” 电光火石间,向勉也想到了关键处:“对,它说的是人类的语言。除非我们进域,否则我们是不能听懂诡异的话。” 是被诡异操控的傀儡?还是双胞胎诡异?怎么看都很罕见啊,不像是普通得满街跑的C级诡异,难道和那消失的A级诡异有关? 陆岚双眸微眯,话音一转,对电话里的人说:“我们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它抓了。” 还没等到对面的回答,车里一晃,平整的车顶上多出了一个奇形怪状的黑影。 “小心,你们车顶上来了只诡异。”电话对面的声音和旁边商务车里的吼叫声重合。 生怕诡异砸车,林欢宜急忙抄起车后的抱枕放在头顶,甚至顺手递给一人一个,眼看着不够发,她将自留款也给了出去,拿出林父邓母为她准备的背包,顶在头顶。 77. 传染 程梨一脚油门踩到底,整辆车如离弦的箭般飞了出去。吴念右手按在车顶上,黑色的金属浮出她的皮肤。 黑匣刚出来就想往后座蹦,向勉眼疾手快一把摁下,眼睛警惕地盯着窗外。眼见情况有变,勒人的树枝松开了束缚,直往林欢宜他们的车顶上冲。可惜,车跑得太快,它只扑了个空。 三辆车护着两辆载有研究人员的商务车,剩下的一辆小汽车追了上来。 空气扭曲了一下,一道银弧缓缓飘了出来,是一把弯刀。弯刀身子一横,挥向车顶的诡异,速度比车快了不止一丁半点。 只听得吱的一声,那诡异像被切开的果冻般一分为二。一半还黏在车顶不动,另一半弹到了车前的挡风玻璃上,乌漆嘛黑的,像一团黑泥浆。 程梨的眼前突然一黑,下意识猛踩刹车,顺手按下雨刷器。那黑泥浆看着柔软,实则难搞得很。清脆的咔吧声传入众人的脑中,紧绷的心弦被弹了一下。 那团黑泥浆扁了扁,又迅速回涨了回去。看来普通的物品对它造不成伤害,但异能可以。 “车顶上还有诡异?”陆岚瞥眼前面那团泥浆,问道。 “对,还有一半,车前挡风玻璃上的是另一半。”收到戚羽信息的吴念回答,没拿手机的另一只手已经和车顶的金属黏在了一起,车顶一层层加厚,车内的空间不断压缩。 形势趋近缓和,陆岚疑心并没有打消:“这几个东西未必不是诡异,林欢宜遇到的那只变形诡异,不就是会复刻人说过的话吗?我们的异能五花八门,诡异的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去,说不定就有能完全冒充人类的。” 不知怎的,林欢宜心里有些莫名的慌乱。她看向窗外缓缓,好巧不巧那半只黑泥浆啪叽一声黏在她面前的车窗上。 黑色侵吞了她的视野,那泥浆不知是不是没有拌匀,林欢宜甚至能清晰地看见那一个个拇指大小的圆形颗粒。这或许也是诡异能死死黏在车上的原因,十分防滑。 林欢宜敲了敲车窗,黑泥浆内里缩了缩,但还是紧紧粘在车窗上。她用力再次敲了敲,黑泥浆动了,它睁开了眼睛。但,不止两只。 吓得林欢宜差点叫出声来。 靠——人……不对,诡异怎么能长得这么恶心!! 密密麻麻的黑白圆眼怼在她面前,厚实的泥浆被挤出一列列细窄的长条,都长成这样了,还这么执着要个双眼皮? 黑泥眼睛一转不转,仿佛黏在了林欢宜身上。 “这是源头。”林欢宜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肯定地说道。 听到她有些变调的嗓音,刚解开安全带拿出枪的几人齐齐扭过头来。纵然再见多识广,也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妈呀,这是加太多水然后把眼睛和在一起,怕它们不够黏还加了点面粉吧。”这玩意震惊吴念一万年,但她说的话也没好到哪去。 孙柏的树枝已经追了上来,缠上了前车的黑泥浆。 “下车。”陆岚说完,扭头往另一侧的车门挤。鱼泡套在几人的身上,给他们增添了不少安全感。 林欢宜还没出来,那两坨黑眼睛泥跟闻到味一样啪啪啪地弹过来,趁着陆岚走出的间隙钻到了林欢宜的腿上。 林欢宜汗毛竖起,暗自庆幸鱼泡的隔绝功能,怕它从背后偷袭陆岚。她忍着恶心,隔着鱼泡捏住这黑眼睛泥,清晰地摸到了那一颗颗圆溜溜的眼珠子。 它们甚至还在她手里转了转。 呕——林欢宜干哕了一声,将那团黑眼睛泥拉远,鱼泡上残留了些黑色印记。这诡异没有丝毫不舍,反而赖上了林欢宜的手,隔着鱼泡将人的手裹成球。 “咔哒”四声上膛声在林欢宜的周边环绕。 “你把诡异丢出来。”陆岚咽了口唾沫,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黑匣子大张着嘴扑过来,林欢宜拎着黑眼睛泥往后挪挪屁股:“别动,回去,都负荷不起了出来捣什么乱。” 扶着车门站起的向勉眸色暗了暗,黑匣子直直地坠到地面上,合上了盖子,滚回自家主人的脚下。 另一团黑眼睛泥被柏树枝和银刀围剿成两半,它好像完全不疼般,一落地就往林欢宜的方向蹦。哪怕碰不到也要死贴林欢宜。 多大仇多大恨啊。 林欢宜捞起那三团黑眼睛泥,大力揉搓,像揉搓水晶泥般将它们拉扯变形重塑,眼珠子在她手下爆开,黑乎乎的液体顺着鱼泡往下流。 有程梨的异能护着,这团东西伤不到她。 林欢宜走下车,动了动手试图将它甩出。黑眼睛泥黏力十足地缠着她的手,甚至顺着手臂往上爬。 她抽了抽嘴角,看向程梨:“你帮我把外面的鱼泡脱开,我用鱼泡包着它们。” 使用异能透支,程梨脸色惨白,脚下踉跄,手支着车顶稳住身形,点点头:“好。” 陆岚几人没想到程梨的鱼泡还能这么用,震惊地张大了嘴。 裹着林欢宜的鱼泡立刻软趴趴地瘪了下来,她反手一拱用鱼泡堵住了黑眼睛泥的去路。 鱼泡一破,外面的气息变得浓郁,黑眼睛泥像扑火的飞蛾般往外跑。林欢宜一把收紧口子,还贴心地打了个结,嚣张地甩着鱼泡打了个圈。 黑眼睛泥被困在鱼泡里,无头苍蝇般乱撞。鱼泡袋子左右晃了晃,完全没有要破的迹象。 见危机解除,程梨再也支撑不住,脑袋磕到车顶上,将除了困住诡异的和陆岚身上的鱼泡都收了起来。 保护陆岚的任务被她深深刻进了骨子里,哪怕头晕目眩也不敢解开那个鱼泡。 戚羽手里握着枪,走近看着那诡异四处撞墙,敬佩地朝林欢宜竖了个大拇指:“厉害啊,这都想得出来。” 向勉也不自觉地点点头,眼睛一和林欢宜对上,反倒委屈地垂下眼皮。林欢宜顺着他的眼神,看着那死气沉沉的黑匣子,目光游移。 刚才话好像说重了。 林欢宜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转移注意力:“是我的错觉吗,这诡异是不是有点太弱啊。但程梨确实伤得不轻,这是全部伤害都被挡了?应该不是那只A级诡异吧?” 异变突起,陆岚没挂断的电话中传出了几声猴叫:“啊——你们离远点,那诡异很有可能会传染一种怪病。” 刚开到旁边下车的队员整个人弹了弹,头也不回地缩了回车里,急促的关门声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嗯,其中就有孙柏。 林欢宜没心思注意其他,拎着鱼泡的手指仿佛被电麻了,她拉起僵硬的笑容,欲哭无泪:“什么传染病?” “那个车祸的当事人已经传染了好几个人了,包括两个交警、被他走神撞上的人以及到场的医生护士,他们都出现了手臂麻痒到难以忍受的症状。还有刚刚那个奇怪的路人,手臂也是被抓烂的。手臂痒加长出一只眼睛可能是传染病初期的症状,传播介质很可能就是空气。”莫虞声线微抖,但仍然清晰地说出了她的分析。 凉爽的风刮在每个人的脸上,可林欢宜几人只觉热得慌,汗水不要钱般飙出。几人看了看车顶,又瞟眼挡风玻璃,黑色的印记格外显眼。 陆岚走去搀着神志不清的程梨,瞥眼不知所措的向勉,叹了口气。亲妈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感染,他们后面想瞒也瞒不了。 亲妈在科研方面一骑绝尘,她一说,向勉心里就有数了,远远看眼道路尽头的车,又瞟眼呆住的林欢宜,心情复杂地摸了把脸上的汗。 林欢宜恍然大悟,抬头看天,这东西能传染人一种潜伏期极短的怪病,自身还杀不死,这是什么等级的诡异? “会不会是巧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吴念手指微颤,轻抚手上的枪。 电话对面默了默,安慰:“你这么一说,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我就提醒一下,说不定啥事都没有,哈哈。” 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对面的勉强,冷风更冻人了。向勉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我们知道了,你们也要小心。” 陆岚搂着半睡半醒的程梨扶到后面坐,挥挥手:“上车,有什么后面再说。趁着程梨还能维持异能,先把这只诡异送回去。” 一个黑户没驾照,一个脚瘸指望不上,一个使用异能过度,一个刚出域没休息好,传染这事一出,更不能让其他人来开。 陆岚从车里拿出矿泉水,简单清洗了一下挡风玻璃,摇着头摸上方向盘。 “刚那个路人呢?”林欢宜左右张望,路上除了他们这几辆车,没有多余的人影。 陆岚淡定地启动汽车,回:“跑了,我留了几个人去找。正好研究院他们有带防护服,不用担心传染的问题,到时候只需要清理车以及喷淋杀毒就好。” 林欢宜放下心来,陆岚的做法能让被传染的人数大幅度减少,等回去后把人集中隔离,也能尽快找到医治方法。 78. 隔离第一天 不愧是能细心到擦完挡风玻璃后将纸巾烧掉的人。林欢宜心底默默点头,又学到了。 调查K市域消失的计划彻底泡汤,只能由负责K市的人自己去忙活。陆岚在开车,汇报的工作转移到向勉手上。 听完事情经过,邓处沉默良久:“知道了,你们回来直接去A市的研究所隔离。哦,对了,手再痒也别抓。” “好,知道了。”车里唯一健康的陆岚抽空回了句,痒意已钻入了其他几人的骨髓。异能使用透支的程梨蔫蔫地睁着眼睛,右手蹭蹭自己的左手臂。 林欢宜动了动痒得要命的手臂,轻捶了几下那团黑眼睛诡异泄愤。 “有什么能用得上的药?说不准有用。”她不甘心地问。 还没等到回话,林欢宜自己的手机先震了震,一条微信的好友申请弹出:【你好,我是林欢宜。】 【我们明天出发去二十一安全基地,你要来送送吗?算了,志愿团队那边肯定会将你捎过去。等你到了,我们一家人再吃个饭?】 一家……家吗?为了避免自己的亲女儿误会,他们已经避嫌到不敢联系她,需要“欢宜”从中做传话筒。 林欢宜定定地坐着,橙黄色的光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像极了一块枯死的木桩。 得到莫虞回信的向勉扭过头来:“最好什么药都别用,怕和后面的用药冲突。” “好。”林欢宜心不在焉地点头。 察觉气氛不对,向勉怔了怔,视线在其他人身上掠过,眨了两下眼睛,回身端正地坐着。 下一秒,林欢宜手机震了一下,一个金毛头像弹出:【别怕,这传染病会治好的。】 【我从小到大运气都挺好的,我觉得我这次肯定能活。我们一起中的招,我好好的你也不会有事。】 没什么用的安慰人的话,林欢宜无奈地勾起嘴角,想到向勉一瘸一拐地腿:【你的脚怎么回事?】 对面秒回:【没什么,膝关节韧带撕裂,过段时间就好了。】 【很疼吧。】 久久等不到回复,林欢宜忍不住偷偷瞟眼前面的人。昏暗的视线,高挺的鼻梁,人怎么能好看成这样! 震动的手机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去:【习惯了,你的背被玻璃扎伤,现在都好了吗?】后面还附带了一个猫咪叹气表情包。 原来真的是他,那会自己还故意装晕,怕被查到和身份证上的照片对不上。今天才知道,就凭她和那个人的相似度,她没必要什么装晕。 【好多了。】被向勉这么一打岔,林欢宜的心情好了许多,干脆通过了“欢宜”的好友申请:【不了,我这段时间有事要去其他地方,你帮我给他们道一句谢。】 窗外的街道逐渐明亮宽敞,高架桥上的车辆数不胜数,正一点一点向前挪动。暴雨即将来临,蚂蚁都忙着搬家。 她们车上携带了一只S级诡异,危险系数极高,陆岚申请走应急通道,一路直飙研究所。 车慢慢停在一块空地上,几套防护服就摆在一旁,二楼还有全副武装的人拿着喇叭喊话:“先将防护服穿上,然后往左边走。” 一下车,湿凉的风直达了他们的心口,冻得人打了个颤。冬天,到了。 林欢宜换上衣服,按着指示往前走。刚走两步,就听到戚羽震惊地问:“陆处的鱼泡一直都在,她也要隔离?” “对,以防万一,你们都得去隔离室住一段时间。”上面那个人喊道。 等人都准备完毕,消毒杀菌的液体啪啪地砸在衣服上。隔着闷热的面罩,林欢宜也闻到了刺鼻的酒精味。 普通的消毒方式对这诡异的传染病真的有用吗?疑问从林欢宜心里生出,但研究人员只会比自己更懂,哪怕无效,现在也暂时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就让他们试试。 一小洼消毒水窝在防护服的凹陷处,随着他们的走动,又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诶,对对对,往这里走。”一路有人在楼上喊话,进入大楼后也用起了广播传话。林欢宜也体会了一把走VIP通道的感觉,一路直达关押诡异的监牢。 监牢看着和C市的没什么特别大的区别,但感觉确实不一样,大概是用料更厚实了?林欢宜按照指示走到空的牢笼,将黑眼睛泥丢了进去。 牢门砰地一声关上,消毒喷头准备就绪地探出头来,程梨将困住诡异的鱼泡收回。 忽视身后喷了一路的消毒水,林欢宜她们顺利进入隔离室。 每个人各自进入对应的房间,和监牢同出一辙的不锈钢门自动关上。单人床、桌子、椅子,衣柜,还有堆积如山的矿泉水。高处还有个小窗户,采光还不错。 林欢宜脱下防护服,随手挂在椅背上,推开最里面的小房间——一间狭小的卫生间,洗手台上还放着未开封的牙刷、牙膏和毛巾。 她打开水龙头,给手臂上的麻痒降降温。 “test,test,”广播的声音响起,这是一个中年大叔,说话却意外的洋气,“现在我们面对面建个群,大家一起输入1296。平时有什么需要可以在群里说,饭点会给大家送饭,送到了会在群里通知。” 说着说着,那人忽然一顿,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为了时刻关注大家的健康状况,房间里是有摄像头的,各位同志们记得注意仪容仪表哈。说的就是你,那大小伙子,我知道你身材很好,但别一进来就刷地脱衣服。哎呦,可惜了,那群小姑娘不在,看不着咯。隔离室的小姑娘们,换衣服去卫生间换,里面没有摄像头。” 这大小伙子是谁,真的好难猜啊。林欢宜紧紧绷着嘴唇,勉力压下喉间的笑意,甩了下湿透的手,坐到椅子上,打开微信进群。 戚羽就没那么克制了,哈哈大笑了两声,声音穿透了整个走廊,似乎觉得不妥,给自己强制闭麦了。 隔壁传过来一声沉闷的倒地声,有什么东西掉地上了。嗯,对,向勉住的房间。 林欢宜实在忍不住了,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手一举起来就 发现了令她惊悚的一幕,她手臂上的眼睛眉眼弯弯,正看着她笑。 ……!?这么快就来了啊。 似乎看到众人的状况,广播那头的声音也带了几分催促:“好,大家都进群里了,给自己改好备注后,发一下症状的图片,同时详细说一下具体的症状。生命攸关,有任何不适的地方一定一定要call我们,床头的墙上有个红色的按钮,有紧急情况可以按,我们会派人过来救助。” 说着说着,他语气逐渐沉重:“祝各位早日康复。” 气氛有些压抑,手臂痒得像一万只蚂蚁在爬,林欢宜伸手去捏那只眼睛。 它紧急避嫌地合上,眼皮竟与周边的皮肤严丝合缝,只有一个半球形的凸起证明它的存在。 林欢宜摸了摸那块皮肤,下面是一颗完整的球形,圆咕噜的,还会自转。她眼里闪过一丝厉色,用力一捏。她的脸疯狂扭曲,闪电般缩手,额头上的汗滑落到她的鼻尖。 靠,好疼—— 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准备回复群里的消息,就看到陆岚率先发了一张微红的手臂照片以及文字描述:【鱼泡没能完全挡住,比他们略晚些,目前手臂发痒,距离接触诡异有一个半小时。】 陆岚居然也开始发病了!是这传染病的传播力度太强,隔着车都能感染,还是程梨的鱼泡根本就不管用? 趁着陆岚和医生一问一答,林欢宜开始编辑自己的症状描述:【右手臂长一只……闭眼凸起……捏着疼……】 林欢宜刚把消息发出去,吴念下一秒就补上了自己的症状:【眼球滑腻,按压出血,痛感明显。】 广播突然响起:“纱布和酒精都在衣柜的抽屉里,对自己好点吧。” ?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了,谁做了什么。林欢宜摸不着头脑地挠挠自己的头。 向勉的消息很快便解答了她的疑问:【眼球与皮肤分层,可挖出。眼球与肉分离时,可以看见一些细丝与之相连。剜去的部位空出一个半球形的大小。眼球挖出十分钟后枯萎,松散不成团,接触人血后有复生的迹象。】下面还带了好几张特写图。 哥,你有点狠了。林欢宜怔然,点进图片后又划走,实在憋不住了,给向勉发了条消息:【包扎好了吗?】 【向勉:这方面我是专业的,放心。】 林欢宜撇撇嘴,想起程梨还没回消息,心底有些担忧,站起身踱了几步。 那男的是因为要等着研究挖出的眼球状况,才拖到这么晚,但程梨还没消息,莫非她因为异能使用透支晕过去了? 不对,广播没有一点动静,她应该还好。 震动的手机回应了她的不安:【程梨:两手臂上各两只,疼痛已经盖过了麻痒,头晕无力恶心。】 明明自己先接触到那黑眼睛泥的,其他人也只长了一只,她怎么会这么严重?按接触时间来说,不应该啊。 电光火石间,一个玄乎的想法浮出,除非这个诡异还能通过异能感染人。 79. 72 小时内升级超市 程梨给他们套了鱼泡,延缓了他们被感染的速度。陆岚被鱼泡包了一路,她的症状最轻。她们四个暴露的时间几乎一致,但程梨的症状却最严重。 如果发病速度和个人体质挂钩,那长四个眼睛的应该是自己。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鱼泡挡下了部分感染物质同时将其转移到程梨身上。 之前程梨的异能并没有这个功能,她先问问:【@程梨,你的异能有把伤害转移到自己身上的功能?】 反倒是陆岚先回答了她的问题:【没有,孙柏他们也被感染,隔离室又要进人了。】 【吴念:这诡异还能通过异能感染?】 【林欢宜:很有可能。】 事情棘手了不少,他们当初并没有防这一手,只是参照邻省的瘟疫诡异处理经验,对诡异保持一定距离并进行物理隔离。 S级诡异果然不一样。林欢宜心底冒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这诡异是真的没有攻击力,还是隐藏了什么?不,不可能,这感染能力已经超模了。 等等,时间不对。那个路人离得近,只长了一只眼睛,勉强能解释说刚被感染就发病了。但高速上的人也只有一只眼睛,这怎么算都不对,难道是自己看漏了? 如果没看漏,自己是有鱼泡保护才被感染得这么慢,他在哪被感染的,同一时间被感染的人又有多少人? 林欢宜焦躁地挠了挠头,但也不需要她操心。下一秒,防疫短信就弹出来,发现不明病毒,提醒人们身体有异的尽快就医云云。 她随意瞥眼短信,放松地打了个哈欠。旁边的门忽然开了,一阵脚步声走过又走远,最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向勉出去干什么了?诶,这门能自己开? 林欢宜凑到门边,拍拍浑然一体的不锈钢,有些纳闷。这也没锁啊,只墙边有个按钮。 如果允许病患随意进出,那装个普通门就够了,没必要搞这么复杂。所以这门肯定是研究所同意开的,他们来拿挖出的眼睛做研究,顺便让向勉给病情严重的程梨送了个药? 算了,不想了,她还有事要忙。 林欢宜坐到椅子上,拿出自己的新身份证更改各种软件的实名信息,都办妥后,她才洗了个澡给后腰上完药,躺到床上。 破烂的一天准备结束,林欢宜眼睛刚闭上,却突然睁开。 【检测到能量波动异常,请于72小时内升级超市,否则能源值将清零。】 哈哈,这病可真厉害,还整上幻听了。她的超市一向乖巧,从来不提这种无理要求。呸,小小诡异,还想骗她。 老娘的超市好着呢,看看,欢宜便利店LV3(请于72小时内升级)……括号里的是什么,她失忆了,不识字。 林欢宜死鸭子嘴硬,两眼一闭就睡过去了,迷迷糊糊间还听到脚步声路过。是孙柏他们到了吧,她想。 “美好的一天从早餐开始,让我来看看有没有哪个好心人把早餐从大门拿进去呢。” 中年人朝气蓬勃,年轻人死气沉沉。林欢宜蹬了蹬床单,一把将被子拉到头顶。困,哪家病人早睡早起的,没有! 眯了一会,广播声再次响起:“等待——永久的等待~哎呀呀,孩子们怎么都不起床。快起床,半个小时后要开始做早操。研究员通宵为你们制定的康复计划,加上灿烂的阳光,我们一定能战胜病魔。” 林欢宜机械地坐起身,扫了眼自己的手。 哎——手臂上已经长出五六只眼睛了,它们有的左右环视着,但更多的是盯着林欢宜不动。 好痒,想给自己划几刀止痒。 她拧着眉,游魂似的飘去卫生间洗漱,按下门口的按钮。门迫不及待地开了,她美美地从门口将早餐拿进来。 这是哪个好心人,居然把每份早餐都放到了门口,有的人门前空空,有的人早餐还放在地上,原来赖床的不止她一个。 林欢宜缩头的瞬间,陆岚也出来拿早餐,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关门。 哦~~原来堂堂特别行动处的副处长也赖床,她这个小卡米拉多睡会也没关系。 包子,鸡蛋,豆浆,还挺丰盛。林欢宜吃完后就犯了难,这垃圾怎么处理?她捋了捋头发,决定先看手机。 不出意料,新型传染病高居热搜榜首,人心浮动,各种评论都充斥着惶恐,特别是二十一安全基地以及附近的人。 嗯,网友评论的IP地址都变成了各种编号的安全基地,而不再显示省份。 【我勒个豆啊,这传染病可不得了了。我听说那眼睛还会眨眼,就跟我们自己的眼睛一样。不知道这眼睛能不能看到东西。可以的话我想在背后长一个,我妈打我的时候我肯定就能躲过。】 【什么免费医治,不过就是骗人去试药,好保住官老爷们的乌纱帽。说不定还会为了骗点经费,多弄死几个,谁去谁傻子。】 【楼上的,你自费,没带三倍医药费就别进医院。】 【这防疫手段有用吗,我还得去旅游呢,凭什么要我呆在家里。】 除了传染病外,《娃娃孵化基地》的域也上了热搜。虽然从域产生开始,这类新闻层出不穷,有些人已经麻木,但也有不少人一次次地冲锋陷阵。 他们说,不能因为普遍存在,而忽视了事情背后的不正义,不能因为存在而觉得合理。 人类,真是一种奇怪又矛盾的生物。 ?她的想法怎么奇奇怪怪的,刚才想什么来着。哦,对,她的超市要在三天内售出500万的货物,但异能会传染病毒。 哦,早餐吃完了,垃圾应该丢哪里? 林欢宜心虚地避开刚才的想法,灵光一现,给陆岚发了条消息:【如果大家都确诊了,要不食材从我这里进?药,我这里也有一些。这样能减少外面的人被感染的概率。】 【可以,已确认感染的人吃食饮用水能从你那里进。你有什么类型的药,这次的传染病从未见过,常用药恐怕无效 。】 【只有常用药,能治一治发烧感冒烫伤等等。特效药就爱莫能助了。】 【我去问问,到时候能用什么药和你说。我们还有一些金豆没用完,会员卡还在我这,到时候我放门口吧,你直接拿去刷。】 只要这金豆用了,就能算入销售额。虽然这点蚊子腿杯水车薪,但好过没有啊。林欢宜乐滋滋地翘起自己的尾巴,陆岚补充问道:【你那个回收处能回收垃圾吗?】 啊,嗯,呃,林欢宜脸上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隙,为了她的销售额,硬着头皮回:【能的。】 哈哈哈,今天开始,她要从开超市的变成垃圾处理中心了。林欢宜内心逐渐疯癫,挠了挠自己的手臂,反应过来后又用另一只手拍过去。 【陆岚:好,我让他们把垃圾送到你门口。】 【林欢宜:我需要足够的空间。】 【陆岚:等弄好了你就出门,只要不离开大门就行。】 林欢宜眼珠子转了转,计上心头,把加了微信的几人都拉到新建的代购群里:【AAA零食药品日用品代购林老板: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姐妹兄弟们,要什么需要买的,清单上的是现货,下单即可领取。没有的需要预定,统一下午五点送到房间门口。记得改备注为房号哦。】 【陆岚:?】 【吴念:?】 【孙柏:可以微信支付吗?】 不是现金换不了金豆,林欢宜本想拒绝,但想到交税要用人民币。他们给的金额恐怕还够不上升级要求的百分之一,她一口应下:【可以的呢,亲亲。】 【陆岚:@AAA零食药品日用品代购林老板,你的药品经营许可证还没下来。】 【AAA零食日用品代购林老板:好的呢,亲亲,感谢提醒。】没说卖其他的不行,那就是可以。 【向勉:我要一个电煮锅和一双筷子,三包泡面,四个鸡蛋。】 开门红啊,不错不错。林欢宜得意地眯起眼睛,快速打出一行字,突然怔愣了一下,把最后两个字改了:【好的呢,老板。】 【向勉:哦。】 林欢宜没空理会他骤变的态度,转头投入到忙碌的生意中,还没等她将货单捋出头绪,广播响起了:“好了,小朋友们,别想着零食了,准备开始做操,视频我发到通知群置顶了。” 诶,他也进代购群了啊。 “全国第七十八套广播体操——阳光在召唤,现在开始……” 没做过早操的林欢宜把手机立到桌上,跟着视频一比一复刻。她刚举起手,忽然两眼一黑,踉跄了几步,扑倒在桌上。 【受不明因素影响,能源值扣除100,剩余能源值为604.89,请尽快完成升级】 不是,强盗啊,还有60多个小时截止,刚来就扣她100,她后面怎么办,要卖500万的商品,开店也要能源的啊喂!! 命运,你假糍粑——林欢宜血气翻涌,心中怒吼着。 80. 如果她的药有特殊效果呢? 微信语音响起,林欢宜循声摸过去,点了好几下,一道熟悉又陌生的中年男音终于传出:“衣柜里有药,你们是不是头晕犯困发冷了?先别做操了,探个体温,很有可能发烧了。需不需要医生?” 林欢宜眼睛渐渐恢复清明,语气发虚:“我知道了,不用。”紧接着,向勉和其他人也拒绝了医生。 怪不得刚门口好几份早餐都没拿进去,大家状态都一般啊。 她手里攥着手机,踉踉跄跄地晃到衣柜旁,拉开柜门拨开挂起的病号服,翻出水银体温计边甩边扑到床上,将体温计往腋下一塞,两眼一闭,心痛不已。 广播里洋溢着青春活泼的数拍子音乐,林欢宜捂着跟着节拍起跳的胸口,确认能源值真的少了100,无奈地拉起嘴角。 长眼睛的怪病会通过异能传染,她肯定不能给正常人提供药物,只能卖东西给患病的和被隔离的人。这里才十几个人,500万肯定凑不够。 如果研究所能在两天内解决传染病,她就能出去,但一天时间根本来不及完成销售目标。要是他们一直研究不出医治方法,被感染的人会越来越多,大概率会送到医院,而且他们也没兴趣买零食日用品,只会保障自己的日常生活需求,她靠售卖食品和日用品赚不了五百万。 现在最缺的就是药,目前最需要药的除了医院就是研究所。但研究所消耗的大多是化合物,自己只有基础药物。那些普通的药物成分,他们一清二楚。至于医院,更不敢冒着被传染的风险大量采购她的药。 她要是有专治这个病的特效药就好了。 “五分钟到了,各位看看体温多少度。超过38.5度就吃药,没过的就多睡多喝水多观察自己的体温,没有发烧但有其他症状的单独在群里找我。”微信通话对面的人耐心提醒。 林欢宜拿出体温计看了眼,38.3,还行,暂时不需要吃退烧药。奇了怪了,这个体温不至于两眼一黑。 紧绷的神经死死拽着迷迷瞪瞪的眼皮,林欢宜根本睡不着,总感觉丢失的能源在找妈妈。孩啊,我的孩儿啊,妈没有特效药,救不了你啊。 等等,特效药,如果她的药有特殊效果呢? 下一秒,陆岚的消息就到了:【各种品类的药都来一瓶或者一盒。】 对了,她超市里的刀对诡异有奇效,说不定药对这诡异的传染病也有特殊效果。 【老板,那我的经营许可……】 走廊传来轻响,有人走到她的门前又快速离开:【弄好了,你上官网自己下载。会员卡放你门口了,你把药放大门前的空地,会有人来取。】 【好的,老板。我先把现有的药物放门口,缺的需要下午才能补。】 【行。】 林欢宜一下坐起,黑暗漫上她的视野,她挠了挠发痒的脖颈,一道圆弧的鼓起挡住了指尖的活动,那东西随着脉搏跳了跳。 她呼吸一滞,打开手机前置,看到的一瞬立即翻转手机。 只见那白皙的脖子浮着几条红痕,一只黑白相间的眼睛斜在侧边。若单是这样,不足以让她产生那么大的反应。她轻抚脸颊处的一道黑色缝隙,细长的毛发扎着她的指尖,用力按下,皮下的硬物往旁边躲了躲。 靠,脸上也长?还长眼睫毛,疯了吗!她要变成二郎神了? 林欢宜苦中作乐地想,幸好是单人隔离,除了监控后的那群人,不会再有其他人看到她这副样子。 病情越来越严重,希望研究所快点研制出特效药。这病太棘手了,长出眼睛,手痒,长得多了,头晕发烧。下一步症状是什么呢?直接死亡?一个S级诡异传播的病菌,不可能只是吓吓人而已。 诡异隔这么远杀人,肯定无法夺取人体的养分。那它是为了什么取乐? 如果它们想在杀戮中获得存在感,应该会执着于现场观赏艺术。数字过于飘渺,对感官的冲击力没有身临其境的强。但在她进过的域里,那些诡异并不太清楚她们的到来,也并没有很享受虐杀的过程。只是纯为了杀。 所以,它们还是为了进食,但人体不是它们的食物。它们到底想要什么呢?思路像流星一样出现在她的脑海,随后消失殆尽。 想起自己的顾客,林欢宜急忙站起,按下门口的按钮。等了几秒,门终于开了,她捡起地上的会员卡,走到堆放好的垃圾箱前。 林欢宜打量了一下空地的位置,好像有点不够。 【AAA零食药品日用品代购林老板:外面位置不够,介不介意我的超市穿模到你们的房间?我下午给被占用的人送瓶可乐。】 【杜峥1007:可以的呢,老板。可乐什么的我根本不在乎,就凭咱俩这交情,务必要放我这边。】 【吴念1003:妹啊,别放他那,他个可乐脑袋,再让他喝下去,气泡都要从他的耳孔咕噜噜地冒出来。】 【孙柏1008:老板请走这边!】 【向勉1005:老板请走这边!】 【唐其琛1009:老板请走这边!】 【陆岚1001:老板请走这边!】 【向勉将五彩斑斓的黑拉入群聊】 【五彩斑斓的黑:?不是,有好吃的你现在才拉我。老板,可以加单吗,我要三包小面包,五包泡面,一个电煮锅一双筷子。】 【AAA零食药品日用品代购林老板:好的呢,亲亲。】 完美的一天从大单开始!见左右两边都同意,林欢宜本着能省则省的原则,在群里告知一声,然后在自己的房间放置了超市。 【吴念1003:再往前一点,你的墙把我从床上卡出来了。】 林欢宜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往外走了走,又放了一次。 【向勉1005:ok,这次不错。】 杜峥的哀嚎穿插在他们的对话中:【可乐可乐可乐可乐可乐,我能多订点吗?】 林欢宜刚打出“好的”,向勉的私聊先一步到来:【有什么我需要帮忙的吗?】她将信息发出,回绝了向勉的帮助。 垃圾回收一日三餐都需要用到,她得把回收处单独拎出。林欢宜用会员卡拍了拍自己的手,这垃圾不知道算私人的还是公家的:【垃圾回收得到的金豆算个人的还是放到特别行动处的卡上?】 陆岚应该没那么快回复,林欢宜一拍脑袋,发起愁来。完蛋,忘了收银台要用金豆结算,单没了是小事,信誉丢了就难搞了。 什么破病啊,影响到她的脑子了。 林欢宜嘴里嘀嘀咕咕,打开收银台上的电脑寻求帮助,捣鼓了好一会,没找到电子支付兑换成金豆的功能。 算了,大不了自己垫呗,等隔离结束就去换成钱。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营业,哎,顶多亏点能源。先把销路打开,后面只能用垃圾回收获得的金豆,但这也太少了,别说赚来给她交税了,这点金豆一天下来都不够买一个鸡蛋的。 林欢宜装好商品,硬着头皮扫商品码,这份是陆岚的,不知道她喝不喝可乐,下午给她加一份吧。病了还忙前忙后的,也是不容易。 她痛心疾首,打开收款界面试图安慰离家出走的金豆,放下手机准备将商品送到陆岚门口。 不料手机界面恰好飘过扫码枪的扫描范围。“滴——”清脆的鸣声疏通了她的经脉,林欢宜顿时眉头松开,长吁一口,居然可以扫收款界面结账,那太好了。 她异想天开地打开自己的账户余额,金豆一动不动,微信账户上的钱也还在,但她的升级条动了。行吧,不能直接兑换成金豆也没关系。 好消息总是一个接一个,陆岚的消息弹出:【算个人的,当做鼓励垃圾回收的奖励。帮我们再开一张新卡,你把金额告诉我,我每天告诉他们每人的平均额度,到时候你收账的时候打个折。】 【好的老板,我的也放进去吧,算是一点点折扣。对了,你爱喝可乐吗?】 陆岚也是丝毫不客气:【酸奶,谢谢】 【好的,谢谢亲亲,请期待下午的酸奶。】 林欢宜开了张新卡,将垃圾都丢进回收处。这金额确实不多,换成金豆就更少了,8.6,平均每人五毛多一点。 呼——幸好能能通过收款界面结算,不然麻烦就大了。这超市系统有点东西,居然能检测得出!林欢宜眼珠子滴溜一转,打开很久之前的收款试了一下,扫码枪并没有任何动静。好吧,过于智能了。 她将打包好的物品放到陆岚门口,敲了一下门后弹远,继续从自己的仓库中搬货,15个锅,24个鸡蛋,这两种都没有,下午送。18包小面包,备货充足…… 门过了好一会都没动静,陆岚估计在忙,林欢宜把东西都清点好了,正打算过去再敲一下。沉重的门呜的一声拉开,一个黑影嗖的一下把东西掠到屋里,然后快速躲到墙后,只有一扇慢慢合拢的门证明这一切不是幻觉。 81. 奇异的梦 里面24小时监控,不会混入挟持陆岚还好心替她当牛马的诡异。 林欢宜顿时安下心来,眼神中怔愣仍未完全消散,回想起陆岚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样子,又瞬间了然。OK啊,陆处,她什么也没看到,你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陆岚。 她刚蹲下拎起小面包放进袋子,却突然一个跌倒坐到地上,她晃了晃天地颠倒的脑袋,手抚滚烫的额头,浑身打了个寒颤。 估摸着是体温升上去了,懒得多走几步回房间拿药,仓库里也有,她抠出一粒兑水咽下。 将东西都各自包好,一一放到各自的房门前,林欢宜敲了敲向勉的门后走远,将仓库里有的药都拿了点。 她手里抱着一堆药走出,一眼就看到杵在门前的人。没想到人来得这么快,她赶忙举起药挡住自己的半张脸。 衣服将向勉的头裹得严严实实,他呲着一口大白牙,看到她的动作,也做贼心虚地捂住自己的牙,只露出一丝缝隙的眼睛抽动几下。 真可爱,遮住脸颊上的眼睛,眉心中间的黑色缝隙却跑了出来,像二郎神。不能笑不能笑,万一她以为自己在嘲笑怎么办? 对面的林欢宜也恼得厉害,哎呀,这人怎么跟小狗似的,到处呲牙,烦人。包成这个狗熊样什么意思,什么都看不见,一副白牙有什么好看的。林欢宜撇撇嘴,瞪他:“还不回去?交叉感染、病情加重可别赖我。” 男人紧紧抿着嘴唇,抱起地上的东西,退后一步,朝她歪头告别。门一关,气氛顿时沉重,她病情怎么这么严重,手上长了七八只,脸上也长了两,甚至脖子上似乎也有。 自己全身加起来才五个,哪怕是最严重的程梨也才长到第九个。按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林欢宜她极有可能撑不过明晚。 怪不得今天一早研究所没让他们发自己的症状,生怕病情严重的人多虑?还同意她卖商品,一来降低健康的研究人员被感染的风险,二来转移林欢宜的注意力。 不行,他得找人问问。向勉将东西往桌上一丢,抄起手机就给莫辞远打电话。 一直在监控背后观察的研究人员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老师,她的病情怎么恶化得这么快?另外,即使有个人体质差异因素影响,她眼睛长得比程梨多,但精神气却比程梨好。程梨都烧得浑浑噩噩了,她还能出来清点售卖,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杜微之将眼珠切片夹到玻璃片上:“你忘了?身体更健硕的,体内细胞反抗剧烈是正常的。我们得抓紧时间,你去把她的药拿过来,小心点,别被感染了。 毕竟是活生生的一个人,自己之前还见过,还是希望她能多撑会,纪帆低头捋捋自己的防护服:“好,我这就去。” 与他们隔了个玻璃的中年男子伸了个懒腰,站起,试图消除值班一夜的困乏:“您答应让她售卖传递商品,不怕交叉传染?” “比起交叉传染,我更怕的是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与其让已经被感染的人忙前忙后送物资,不如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她的超市有食物和水,不需要人去做饭和搬运。要是我们也跟着病倒,不还是得让她做,不如省去中间的拉扯。有这功夫,不如让那些染病的孩子多休息会。”杜微之捏着滴管头往玻璃片滴几滴酒精,眼睛凑到显微镜上,仔细观察里面的细胞。 不知那诡异是怎么做到的,明明被关在监牢,却还是把研究所里的人感染了个七七八八。今早取样本时,它还挣脱了麻醉异能的束缚去破坏防护服,导致他们现在几乎无人可用。 外面的情况也不乐观,即便提前发了通知,但还是很多人没当回事。要么被感染了随便涂点药,要么毫不知情地走过人多的地方。等人都发现不对时,医院早就挤满了人,为了争床位又打起来。 被感染的人数一直翻滚跳动,像一串极长的生命计时,一到某个临界值就崩的一声爆炸了。 中年男子收回视线,长叹一声,神色疲惫,仰倒在躺椅上:“也是,我先睡会,年纪大了,熬不动了。有突发情况叫我。” 杜微之没有回应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果然是真菌,酒精对它基本无效……该死,昨天到处洒酒精还帮它传播了。” 她又将玻璃片取出,重新制作一片标本,滴入碘伏:“碘伏有用,但效果也不够显著,且大多只对皮肤表层有效,还要控制用量,否则会损伤皮肤。哎——希望那个孩子的药能带来惊喜。” 被寄予厚望的林欢宜晕晕乎乎,断断续续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关门的一瞬间还看到一个偷感极重的人鬼鬼祟祟出现在大门口。 她眼花了?哦,对,是来拿药的,她真的该睡了。你好,回笼觉。 虚无的白色吞噬了她的梦境,林欢宜动了动腿,竟能立在虚空之中。嗯,有种走玻璃栈道的错觉。 “天地伊始,混沌初开。先划日月,后分阴阳。天地寂寥,万物有灵。人以物为食,灵为情而生。天地之道,向来如此……” 舒缓的语调拨动着林欢宜紧绷的心弦,谱出一段催眠曲,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地躺下,眼皮耷拉下来。 “阿玖,流程省了吧,她要睡着了。”清朗的男声提醒道。 “什么嘛,我编得这么有文化,她居然犯困。”周玖钳住林欢宜的胳膊,疯狂摇晃。 林欢宜扒开来人的手,滚了一圈,警惕道:“有话快说。” 周玖揽着林欢宜,笑得极其恶劣:“噔噔噔——恭喜你,你将成为那个被神选中的救世主。” 林欢宜嘴角抽了抽:“这种梦也做得出来,我真是困了。”她无语地扯下嘴角,闭眼专心睡觉。 周玖等了几秒,估摸着怀里的人快要入睡,继续摇晃:“先别睡,我有个惊天大秘密要和你说。” 睡意丢了大半的林欢宜不耐烦地咧嘴,啧了一声:“说,快点。” “你猜猜是什么呢?”周玖还在逗她。

“……”林欢宜懒得搭理,闭眼,被人轻轻平放在地,呼吸逐渐绵长,然后脸颊就遭了殃。 这人居然掐她的脸!睡意消失殆尽,她怒从中来,一个仰卧起坐怒视周玖。 周玖立即举起双手,右手上浮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白色礼盒:“你要这个金斧头,还是银斧头,亦或是神秘大礼包?” 虽然给了三个选项,但只有右手有东西。什么人啊!林欢宜露出和蔼的笑意,一拳挥过去:“我,要,你——” 在她挥拳的瞬间,整片空间骤然一灰,宛若暴雨前的乌云。 周玖躺下避开,将礼盒丢给林欢宜,整个人弹起,笑意格外刺眼:“好了,超市系统已送达。年轻人,去找一个喜欢的地方呆着吧。拯救世界就交给你啦。” 顽劣的女人凭空消失,烟雾缭绕的黑暗里,只有一家欢宜便利店的招牌发着和煦的白光。奇怪,隔壁的店铺都不开了,之前生意不挺好的吗?她记得……她记得什么来着。 林欢宜不明所以地站在门口,打量里面的景象。 两个小女孩在桌边吵闹,坐着的孩子年龄明显更大,一手攥着笔,一手拨开捣乱的妹妹。 “姐姐姐姐,陪我玩嘛。”更小的那个孩子撅着嘴,抱住她姐姐的手臂,整个身体左右摇摆,像个悠悠球。 “林欢颜,不许胡闹,再吵你姐姐写作业,我就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哦哟,小豆丁自己呆在家里,大灰狼就有胆子找上门了,嗷呜一口把你吃掉。什么雪糕、小面包、糖啊的,你都吃不了了。” “啊——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妈妈妈妈,救我。”小豆丁捂着脸颊,噔噔噔地缠着邓楚云的腿。 “妈,你别逗她。” 邓楚云瞪她一眼:“诶,你这孩子怎么老气横秋的,好好写作业,别老惯着你妹妹。” 补货的林泉也抬头看了眼,笑盈盈地给邓楚云使了个眼色。 “呀,小姑娘,想买什么?”看着林欢宜眼熟的容貌,她先是一怔,随后招呼起来。 最后的最后,林欢宜记得自己吃了碗好吃的面,美中不足的是有点咸。她困了,走不动。这家人真好,就在这睡一觉吧。 【受不明因素影响,能源值扣除100,请尽快完成升级。】冰冷的声音比噩梦还恐怖,冻得林欢宜顿时睁开双眼,猛地坐起身来。 什么东西100?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挠挠发痒的脖子,黏湿得令人不适。身上被汗液浸透,实在是痒得不得了。 林欢宜被迫下床洗手,冰冷的水冲走了积累许久的不适,她眼神一凝,不可置信地左右翻开手臂查看。 一二三四五,五个。怎么只剩五只眼睛,之前手上是八个的。 她匆匆忙忙地去拿手机照了照,脸颊处的眼睛还是闭拢状态,脖子的眼睛也闭上了。 睡了一觉,她回光返照了?她刚梦到的不会真是上帝吧?她记得耶稣是男的啊。 82. 她的身份竟是天机 虽然药对自己有用,但不代表对别人就一定有效且无副作用。具体适不适合大范围推广,得等研究所后续的研究试验,他们弄完就会给普通民众建议和方案。 实在不行她就偷偷给他们送药。 噢,是她的睡前吃的安眠药起效了,速度挺快,奇效啊。 林欢宜接通急促的微信语音,对面的声音听着陌生,年龄约在像五十多岁:“你身体还好吗?” 林欢宜拿开手机看了眼头像和id,是隔离微信群里的人。她回道:“还行。” 杜微之翻阅手里的数据,提着的心慢慢放下:“那就好,麻烦你准备一下,等会我们要给你抽血检查。” 抽血,还不是群通话,只联系了她一人。这几个小时,药物的检测报告也出了吧。正好让他们见见她的药用在人体上的效果,毕竟药品可不是有一张经营许可就能卖的。 她的药没有什么临床试验审批。即便品牌商标和外面的一致,但到底来源不明,和之前的食品衣物不一样,这些能不能用一下就知道。 药不一样,副作用、药效都需要验证和评估。没经过完整的临床试验,谁敢大批量地用在人的身上。万一出事,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陆岚给她药物许可证,并不代表自己用异能将买回来的药往外卖,就像她之前的食品也要通过检查一样。陆岚送这个人情,是不方便白拿她的东西,且后续若真有特殊效用,靠着人情也好谈价。 另外,即便有许可证也只能售卖药监局允许上市的药物,一旦自己公开向个人售卖,陆岚必然会出来劝阻。法规在前,自己也无话可说。 但能见到升级前的曙光,总是令人高兴的。林欢宜轻笑:“好的,我一定会好好配合。” 挂断电话,杜微之手心出现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三枚铜钱,抬手往桌上一扔,铜钱咕噜噜转圈,接着铛的一声躺下。 她赶忙拿出被透明袋子包着的手机拍照,铜钱在桌上消失,又出现在她手上。 杜微之如法炮制五次,接着库库一顿百度:“上离下乾,火天大有,顺天依时……上上卦,是个好兆头。” 她神神叨叨的样子给一旁的中年男子看乐了:“搞西医的居然得了个卜卦异能,真够造化弄人的,套个异能壳子就得信个十足。” 杜微之冲他翻了个白眼:“徐岩,你懂个屁,异能这东西就科学不了。”呸,个头发短见识也短的,完全不懂搞实验的时候急头白脸卜一卦的快乐。 夹杂在炮火中间的纪帆面上不显,偷偷往外挪几步,左右瞟眼两人的表情,应该不会迁怒,他清清嗓子,问:“老师,我们让谁去给她抽血?” 杜微之收拾桌上的东西:“我去一趟,你和莫虞他们挂个视频继续研究。”当初听说有这样一号没有身份来由的人,她就特意给林欢宜算过卦。自己的异能等级还不低,算个身份是不成问题的,最低也能知道个方位,可她开车绕来绕去,却只算出了欢宜便利店。 明眼能查出来的东西用得着算?除了她自己的事,其他算不出来的,只能是老天不想让她知道。 有意思,她的身份竟是天机,她肯定是很重要的人。 纪帆点点头:“好的。”老师是医生,给人抽血自是不用他担心,虽说有被感染的风险,可也不用他多提醒,没看旁边的“师娘”都没吭声。 “师娘”徐岩嘴里嘟嘟囔囔,没大声说:“还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杜微之拎出试管等工具,直冲林欢宜的房间。门缓缓打开,见一个穿戴齐全的人站在门口,林欢宜怔然。居然敢直接跑到她房间,应该也是已经被感染的人。她刚才看到疫情相关的热搜了,被感染的人不少,还有老人误以为自己得了绝症,自杀了。 “你好,我是杜微之,省特殊病疫研究所的所长。”杜微之目光灼灼,上下打量面前的女孩。 看着来人的两眼金光,林欢宜顿了顿,撩起袖子展示胳膊:“你好……那个站着会影响你抽血吗?” “完全不会,”说完,杜微之手脚麻利地给林欢宜消毒抽了几管血,刚走出几步回头,“我觉得我们还会再见的。” ?不过也确实,一旦她的药有用,杜微之估计会立即飞来找她,但这人怎么看怎么怪,她真的是研究所的所长? 杜微之一出门,水滴声突然传出,人凭空消失。林欢宜顿时站起,往外走几步左右环顾,蹲下摸那块地面,果然是软的。 是华朝! 震天的警报声和炫目的红色灯光溢满空荡的走廊,紧闭的隔离区大门看得林欢宜两眼一黑。广播声着急忙慌提醒:“有人入侵,请注意防卫!” 早干嘛去了,现在才发现,她血都被抽了!!林欢宜气得直跺脚,冷汗一阵阵地往外飙。 姗姗来迟的大门这才打开,穿隔离服的人拎着个医疗箱脚步匆匆,跑到林欢宜面前时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你遇到什么事吧?门怎么开了?人闯进来了?” 林欢宜摁着胳膊肘的棉签,缓缓转头,看着杜微之。眼神和棉签都明确表达了一个意思,她的血被人偷抽了。 “谁啊,这么缺德!”杜微之呼吸一窒,气得破口大骂。 “有点赶巧……你们查查吧。”林欢宜抬头,抬眼看向四周密布的监控。警报响了一会就消失了,和引它出来的罪魁祸首一样。 “来了几个人?”杜微之点头,问完林欢宜,又扭头对着监控道,“你俩好好听,通知护队和警方搜。” “一个人,穿着防护服,身形声音和您一模一样,抽了我三管血。他们可能有易容类的异能者以及一个可以瞬间移动的异能者,”想着华朝之前提到的通缉令,以及她们抓诡异的举动,林欢宜补充说,“应该是回归派的成员。” 也可能是其他人,但对她这么感兴趣的她只知道这一个。 “没让你吃什么吧?” “没,但我不确定针头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说到这,林欢宜心底一沉,他们在针头上动手脚的几率很大,总不能真是为了她的血而来。 一边是大批人等着救命,另一边是有好转的人血被人偷抽了。遇到这事,杜微之头都要大了:“你晚点抽血做个检查,以防他们对你的身体动手脚。” 林欢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点头。杜微之站定一会,目光逐渐坚定,问:“你有维生素吗?” 林欢宜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她的仓库没有备货:“维生素,现在没有,要等几个小时后。” “好,我想买一瓶,我们加个微信,我把钱转你,”清脆的收钱声安抚不了林欢宜心中的不安,杜微之划走弹出的坏消息,叹气,问,“你超市的食物存货充足吗?” 林欢宜立刻嗅到了商机:“想要多少?依旧是三个小时后给你。” “我把后勤的微信推给你,让她和你细聊。” 研究所后勤,大单啊。林欢宜手也不痒了,头也不沉了,恨不得当场和杜微之结拜,她压下高高翘起的嘴角,矜持道:“好的,老板。” 杜微之看着她的反应,松了口气。这事是他们失职,送个大单补偿一下,正好也方便研究所与外界隔离。想起徐岩刚刚发来的微信,她凝眉,铛铛铛地往地上丢铜钱。 林欢宜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退一步,哪有研究所的所长会算卦的,面前这个不会也是假冒的吧? 杜微之投掷六次铜钱,又看看手机,说:“东方,有水的地方,你们去找找。” 广播立即回应:“收到。”这刚抽完血总不能再抽,怎么也得让人缓缓。她朝林欢宜点头告别,转身离去。 林欢宜看着人走远,长吁一口,起码自己的大单不是假的,就算回归派给她下毒,发病也要时间,她还是先忙活升级的事吧。 她坐回床上,点开早已炸锅的微信。这群人不敢把研究所通知群的消息刷上去,就在她的代购群安全接龙,连沉默许久的程梨也出来冒了个泡,现在就差她一个。 【向勉1005:@AAA零食药品日用品代购林老板,你门口有说话声,小心点。】 【吴念1003:放心,这门安全得很,和关押诡异的是一个材质。我刚按开门没反应,研究所不同意我们出去,应该没事。】 【向勉1005:我也是,不让我们出门就是还没出大事。】 【孙柏1008:也许是她睡着了?】 【白沛1012:应该不会吧,警报声响彻云霄,很难不醒。】 随便划了几下,没看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林欢宜直接回:【没什么大事。】她切到同样显示99+的私信,给他们都报了平安,只在那个人的信息上愣住。 【你应该不在二十一安全基地吧,先别过来,这边有传染病。爸妈他们也被感染了,哎,一把年纪还要遭这样的罪。他们怕你也来,特意让我和你说一声,给你报个平安。没事的,我和欢颜会照顾好他们的。】 83. 回归派的神药 ……这消息怎么怪怪的,不像阻拦,反倒巴不得她过去。 林欢宜自己也得了这病,且几乎是最早的那批,还没发展到致死的那一步。他们应该是被进安全基地的人二次感染的,总不会比自己快。 她摸了摸手臂上光洁平整的肌肤——眼睛闭拢的位置,皮下依旧有个球状的硬物,但小了许多,按上去也不动了,似乎在躲避追查。 林欢宜捏了捏这团装死的眼球,决定等等研究所完成临床试验。爸妈年纪大了,不一定能扛得住药的副作用。要是严重了,自己再给他们送药。 她回:【我知道了,你们照顾好他们。情况不对和我说一下,我问问能不能找到治疗的药。】 下一秒,研究所后勤的好友申请通过,甩出一个物资采购文件:【线上支付可以吗?】 林欢宜看着那长串的0,深吸一口气,喉间忍不住溢出丝丝笑意,发财了。这么大笔进账,她没有足够的金豆垫付,眼珠子转了转:【有没有什么高价的报废机器?】 【报废的机器也可以!好的,我这就让人送上去。】对面生怕林欢宜反悔,一口应下。 不确定他们送的机器价值够不够,林欢宜补充:【你可以先送一点上来试试水,我不确定能折算多少。你们把机器丢进回收处,就隔离区大门旁那纸箱。等你们给我开门,我搓一张会员卡。】 本想着方便陆岚他们丢垃圾,她才将回收处和会员卡制作机放门口。门口刚有点脚步声,她房门就迫不及待地开了。 看着门口没做任何防护的人,林欢宜脚下一顿。见他们没有一丝躲避,他们应该已经感染了。她便直接走出,见着报废机器的全貌,又瞟眼自己小得可怜的回收处。 八只人眼面面相觑……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手忙脚乱的。她手足无措地捡起地上的会员卡制作机,拔掉特别行动处的卡,弄了张新会员卡。 几秒时间的缓冲也没能让她想到什么好的解决方法,林欢宜走过去:“要不我们推一下,看看能不能进去,不行的话只能拆开丢零件。” 听她这么说,搬机器的三人硬着头皮往里推,林欢宜跟着搭把手。机器尖端刚被推入回收处的范围,就平整的消失了,露出里面的电线,仿佛被人削去了一角。 “小心手。”林欢宜提醒道。 三人点点头,继续将报废的机器往下放。只见那薄如蝉翼的纸箱突然有意识地膨大,吓得几人缩手,连连后退。 意料之中的落地声没有响起,庞大的机器变成了账户上一长串冰冷又温暖的数字。 “23万,这机器挺贵的,报废了还有这个价。”弹得最快最远的林欢宜瞟眼面前发虚的屏幕,若无其事地道。 “其实没坏,只是技术更新了,它就没用了。”说话的人看着空落落的箱子,语气里尽是感慨。 “机器这样,人,也快了。”旁边的络腮胡大汉揉揉胳膊,脸上藏不住的颓靡。 “异能,诡异,域……都无法用科学解释,科研已死。我们这些搞了大半辈子科学的人,最后居然是被不懂科研的异能者淘汰的。上有老下有小的,都等着吃饭呢,现在又来了各种怪病,命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 他们丧气得有些古怪,莫非是这传染病比网上公布的还要厉害数百倍? 林欢宜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安慰道:“生命的奥妙在于探索,人类的能量在于未知,也许异能帮助了某些人短暂地弯道超车。个人的力量在域的面前过于渺小,单靠某一个人的一种异能完全是不够用的。就像我的超市,种类其实并不齐全,而且也供应不了全人类的吃食。这个世界其实还是普通人占多数。” 说完,她转移话题:“你们领导有说后面怎么弄?是把货送过去,还是固定在某个地方让人分批来拿?” 三人摇摇头,刚刚那番话并没有抚慰到他们:“我们不知道,你问问他吧。”说完,他们垂头丧气地离开。 昨天见到的喊喇叭的时候还精神抖擞的,一晚就变成这样,就算不是同一批人,也不至于对科研的看法差这么悬殊,他们本身是科研界的领军人物,对科研是有信仰的。这病还会影响人的精神气? 林欢宜走回房间,拿出手机问了下后勤负责人具体章程,看到热搜软件时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回归派、特效药、科研天才、席望、异能万岁,这类词条占据了榜单前十。更令人瞩目的是,麻瓜的出路这格格不入的词条高居榜首。 回归派的动静越来越大了,闹到明面上了。林欢宜点进回归派的词条一看,广场上全是一致的视频封面。 四周昏暗,唯有中心的白光耀眼夺目。五官温婉的女子此时的神情却称不上柔和,她手里拿着一白瓶,目光灼灼:“大家好,我是席望,异能是对症下药,顾名思义,具体的就不过多赘叙。最近二十一安全基地的传染病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不幸染上这种怪病,全身溃烂。但一切都不用担心,伟大的神是不会放弃我们的我手里拿的就是针对这个病的药,只需要一颗,就能让你们恢复如初。” 她倒出一粒药,招招手。画面停滞几秒,一阵脚拖地的声音缓缓走近,浑浑沌沌的男人出现在微弱的白光里。他衣衫褴褛,手上腿上好几道痂,黑色的眼睛在一道道红紫色的伤痕里格外明显。它们眨了眨眼皮,白色的液体淌了下来,又流向下一个眼珠。 随着他的走近,暴露的细节也越来越多。待看清他的全貌,林欢宜忍不住捂住嘴。人的躯干宛若一段莲藕,黑白色的空洞早已将他蛀穿。满打满算,被感染的时间顶多和自己差了两个小时,自己活蹦乱跳,这人看着快活不成了。还有那白色的液体,她更是见都没见过。 一杯水送到席望手里,她将药和水都递出。那人接过,仰头吃下。 “稍等一会,我们就能见证神迹的降临,”席望神神叨叨地举起双手,忽而又冷静下来,柔婉地捋了下耳边的碎发,“很多人现在很好奇,明明是我的异能,我却在歌颂神,是不是在给所谓的神站台?我没有大家想得那么厉害,因为我本来也没有异能,这是经过官方机器检测的。如果没有神,我一辈子都只是个麻瓜。幸好,神怜悯了我,赐予我强大的力量,我才有机会给大家治病。不,不对,是我狭隘了,是神怜悯世人,是伟大的神给了我们生存的机会。” “不要说什么根本没有神的存在,脱离科学认知的异能大家都实打实的见识到了。异能可以有,神,自然也存在。” 听到这里,林欢宜已经大致能推测出席望的核心观点是推销她所谓的神。她摸摸下巴,回想起自己刚做的那个梦。 异能是神赋予的?送她异能的那个女人是神?那顽劣的性格,看着不像啊,林欢宜深表怀疑。 一阵咔啪咔啪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去,那男人的身上仿佛掀起了一场宏大的泥石流,多余的黑白色肉块咕噜噜地往下掉,露出里层空洞、红色的肉。刚渗出点点血迹,凹陷的圆孔也一张一翕地收缩,大有恢复如初的迹象。 这速度比林欢宜自己的药简直不要快太多,自己吃的退烧药都一下睡了五六个小时,回归派这药的副作用恐怕也不小。 “是神,伟大的神——”男人双膝跪地,砰砰砰地对着席望磕起头来。一道道录音被放了出来,男女老少皆有,他们呼喊着:“神啊,请宽恕我们的过错,我们必竭尽所能将人类回归自然。” 让人类回归自然?什么意思?变成猴子吗?林欢宜眉头微蹙,百思不得其解。 席望的声音再次传来:“那些酒囊饭桶们根本不值得信任,他们只会先治疗自己的高层,否则我们这些普通民众都能弄出的药,他们怎么可能没有。加入回归派吧,我们将竭尽所能免费为您治病,无论贫穷或富贵,有意者可以……”视频到此为止,林欢宜特意拉了下进度条确认。看来后面的是被剪了,播不出来,那为什么又要把前半部分放出来,捂不住? 她在一堆谩骂声中翻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哦,原来是先发到了外网,小规模发酵后才被搬运到国内。国外乱成这样,他们的服务器居然还没垮?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回归派仅仅放出了一个视频,就让国家精心培育的研究员丧失信心,让大量网民沸腾。有些人猜出了药的副作用不小且回归派居心叵测,但在给研究所上压力,以防自己拿不到特效药。有些人根本就看不出来,谩骂研究所或者疯狂求回归派的联系方式。 或许是年纪大了,或许是知识受限。无论如何,他们都只是想活,不想跟今早上新闻里以为得了绝症自杀的老人一般。 想活,本身没有错,他们只是知道回归派里有救他们的药,可研究所这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84. 急救商店 国内人这么多,不说找到比席望的异能强,推进药物研制类的异能者总有吧,她也没能听到一点风声。但回归派的宣传神的套路,更不可信,她见过的,《幸福的一家》Pro版。 又一个词条爆上榜单——邪药害人。专家们先说了个新发现:“这黑眼睛病准确来说不能算病,它是一种真菌,通过空气和异能接触散播,吸食人体的养分生长,可以理解为人体里长了棵蘑菇。” “研究院正在有针对性地研发新药,请各位国民不必恐慌,不要乱吃药,免得与新药的药物相冲,造成不良影响。不要听信流言,胡乱服用未经临床试验的药。平时一个小感冒都得吃几天药才完全康复,所谓的神药五分钟就治好。简直是无稽之谈!” 只有官方的账号下面一片支持,其他地方的讨论喜忧参半,科普的速度赶不上辟谣的速度。 回归派特意来抽她的血,是为了抢先一步发出神药视频,蛊惑人心?不可能,先不说他们怎么知道她的药有效,研究所这边都还没研究出个头绪。他们直接发视频就行,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难道是她的血很特殊,值得他们一次次费心思谋划?他们怎么知道杜微之要来抽她的血,还迅速卡准时间假冒。自己没和别人说,研究所走漏风声的?得等他们去查查了。 林欢宜捋平扭成结的眉心,转头就收到了后勤联系人的回复以及杜微之的询问,她先看杜微之的消息:【你那里还有没有退烧药?】 【还有几盒,你要多少?】 杜微之十分大气地包圆了:【全部,刷研究所的卡,我现在让人去拿。之前说的维生素,不要了。】 【好的。】林欢宜将钱退回去,想到自己痛失的血,她谨慎问:【不会出现冒牌货的情况吧?】 对面沉默几秒,回:【你从隔离区的大门左转直走,有个楼梯口,上到12楼,然后右转,走到1213。】 自己能随意走动,不用隔离了?林欢宜挑眉,看眼微信群的通知。果然,因为被感染的人数太多,隔离已经取消,可以自由走动,但尽量少往外走,以免身体出现突发状况却无人发现。 同时,研究所宿舍有限,只能继续将他们安排在隔离区,房间内的监控关闭,只需定时汇报健康状况。 看完通知,林欢宜又滑到后勤负责人的聊天框里:【你的超市能不能放楼下自动经营?】 自动经营,她做梦都想,躺在床上就收到钱多惬意啊。但卑微的豌豆射手林欢宜只能苦哈哈地开始盘算,反正物资紧缺,他们不可能不买,她只能手动补货。 但补货受到时间限制,一下买太多容易积压砸手里。如果能售空,她买太多也没地方放。要是货卖不完,更没有必要补。所以营业时间还是跟着今日百货市场的营业安排为好。 怎么就不能给她安排点特权,自动经营多少个小时,她付一点点点点能源就好。 【受不明因素影响,能源值扣除50,请尽快完成升级。】催命符又又又响起,生怕林欢宜把它给忘了。虐得林欢宜心底甚至升起一丝庆幸,这次只扣了50,赚了。 大概七八个小时扣一次,前两次都是100,这次50,应该和病情好转有关。能源还剩四百五十多,得剩100用来升级。 还没等她算完,林欢宜刚许下的愿望好像被听到了,好消息随即而至:【检测到短时间内能源值迅猛下跌,已自动开启唯一一次的急救商店,时效为72小时,请尽快完成升级。】 她打开急救商店,里面简单粗暴地上架了两个商品——自动补货,10能源/小时;开放今日百货市场,10能源/小时。 天呐,是救星!累了的时候也可以缓缓了。她进化了,她变强了,她是可休息版的豌豆射手。 林欢宜一下站起,双手高举,迎接落日的余晖,还不忘给人回消息:【可以的,但时间有限,每天下午四点到凌晨。今天要晚点,六点后。】 她回忆了下杜微之给路线,大步流星地走上去。 通透的走廊一眼就能望到头,随着林欢宜的走动,大玻璃窗上的灯影也不断变幻。实验室里挤着好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或记录数据,或研究试剂,完全没有留意到有人经过。 林欢宜身后响起匆匆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跑进了前方的一间实验室。没过两秒,里面又传出了呵斥声:“你没被感染跑过来做什么,瞎搞!赶紧滚蛋。” 另一人也劝道:“快走吧,脱衣服的时候小心点。” “来都来了,我不回去。反正脱防护服的时候有被感染的风险,还不如让我在这多研究一会。” “不跟着健康区域的老杜做实验,非要跑我这送死。啧,一会送药的人就要来了,你躲远点,然后帮我记录数据。”刚才训斥的人语气也软和下来。 送药的人,莫非是自己?林欢宜抬眼一看,正是1213。她敲敲窗户前,晃晃几盒退烧药:“我放门口了。” 不知里面的人能不能听见,她将药放下后走到远处等了等,看见人出来后才转身离开。时间不多了,她得抓紧配货,隔离区那群家伙们还等着呢。 隔离解除了,走廊里仍旧空荡荡的,没有人走动。想来也是,天天出任务,难得休息。 林欢宜刚把买到的商品分批丢到地上,隔壁的房门就开了。裹得严严实实的向勉摇着轮椅出现,看着果然明显好转的林欢宜,心底松了口气:“需要帮忙吗?” 林欢宜没回他的问题,问:“你不热吗?”虽然降温了,但室内开了暖气,不至于帽子墨镜口罩围巾都戴上吧。 幸好是搬家,衣服都带够了,不然真不够他穿的。奇了怪了,他们搬家一点吃的都不带,一定要在她这里买?天天外勤,带了也是干粮,可能想换换口味? 向勉声音像被紧得发闷的围巾勒住了,支支吾吾的:“哈哈,还好。你在旁边念订单,我帮你分装吧。” 林欢宜目 光从他捂得严实的脸上路过:“去去去,脱了再来。” “脱……脱什么?这,不好吧。”向勉目光游移,瞟眼闪着红光的监控。 林欢宜头也不抬,懒得多看一眼:“什么好不好的,你那些热得慌的围巾口罩赶紧脱了。” “哦。”原来是围巾…… 不知怎的,她竟听出几分遗憾?真是病得不轻。 半分钟不到,穿着清爽的向勉再次出来,薄肌,凸起的血管,清晰的下颌线,性感的嘴唇,还有挡得死死的墨镜和滴溜溜转个不停地黑眼睛…… 林欢宜咬多后槽牙,瞪了几下多余的黑眼睛,站起身:“你念订单,我来装。” “我能坐地上,不碍事的。” “少废话,腿都没好,跟我争什么。”前几个小时都没坐轮椅,现在都坐上了,瞎逞能! 向勉抽走一旁一半的塑料袋,将轮椅推到可乐边,然后起身坐下,边拿着手机念,边拉开塑料袋往里装:“可乐10瓶,泡面5包……” 林欢宜无奈,只能随他去。 二人忙活大半小时,才将订单需要的商品分拣完毕。林欢宜拎起几包,放出超市就冲到收银台上,噔噔噔一顿结账。 向勉见状,有眼力见地将东西放到收银台附近,再将结了账的送到对应的房间门口。林欢宜放下最后一袋,发出商品已送到的消息通知,拍拍手就要往外走。 向勉叫住她:“你要出去吗?最好不要离开研究所。” “我去楼下放个超市就回来。” 向勉点头:“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煮个泡面?加两个蛋。你要吃几包?” 林欢宜目光在他青筋分明的手背上掠过,故意道:“三包。” 向勉哪能不知道她在逗自己,笑得更欢了:“行,林老板要吃我哪能不给。但我饿得睡不着的时候,就喜欢拉着人聊天……” 什么!这人居然想半夜扰她清梦。林欢宜梗着木头般铁直的脖子:“一包,加俩蛋,你先吃,我晚点回来。” 刚走两步,林欢宜又想到了什么,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圈:“来,用这个,完了放门口。”她将新买的洗洁精塞进向勉怀里,颇有富婆给小白脸房卡的架势,收手时,手一顺又拐到人脸上摸了把。 嘶,有点糙。 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手腕上,向勉眸色暗沉,盯着她不说话。察觉到对面的紧绷,手跑得比脑子快的林欢宜终于回过味来。 该死的手! “哈哈,有蚊子。”林欢宜尬笑两声,仿佛无事发生般将手缩回来。 旁边传来附和声惊醒了她的掩耳盗铃:“对,有蚊子,我看到了。”吴念手里抓着把瓜子,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完了!林欢宜故作坚强地点头打了个招呼,将特别行动处的卡递给吴念:“你们的卡。”然后同手同脚地走向电梯。 吴念瞥眼向勉手里的洗洁精,齿间挤出一丝冷笑:“重色轻友!” 85. 暴动 向勉先不解释,特意将手里包着的袋子转了个圈,神情十分勉强:“啊,洗洁精是大家一起用的,我先拿去,等会还回来。” 呸,做作!吴念白他一眼,回到自己的房间,进入新建的群:【恋爱的酸臭味散了,快去拿东西。】 好好的两个人,怎么谈起恋爱就跟幼稚鬼一样。啧,一点也不像她。肩负提醒重任的吴念摇摇头,真诚地希望向勉能理解她的深意,谈恋爱躲着点谈啊喂! 门外整齐响起的塑料袋声宛若一道惊雷劈下,向勉拆小电锅包装的手瞬时顿住,浑身抖了一下,仿佛摸上锅的电线就能起锅烧油了。 糟了,忘记房间里多少能听到点。 刚从恋爱抽身的林欢宜一头扎进她的超市。锅一般买的人得不多,少补点货;泡面可以多点,不吃也能囤;鸡蛋满门忠烈,也可以设置多一点;卫生巾是必需品,放多点…… 不知道急救商店的是不是一小时起卖,林欢宜先按一买就买一个小时的算。后勤负责人贴心地甩出一张表格:【这上面的物资你都有吗?价格多少?】 林欢宜扫了眼,鸡蛋、冷冻水饺、冷冻肉包、泡面、电磁炉,甚至特意标注了品牌名称。冷冻类啊,进是可以进的,但冰柜耗能源,她不爱存这些东西。最好是一手交钱一手买,没有中间解冻时间。 【有的,你们要多少?】这次对面好久都没回话,林欢宜瞟眼空无一人的门口,扭头去给自己的仓库补货。补完货后的仓库充实了不少,泡面、小面包、矿泉水、感冒药、发烧药、碘伏、绷带、刀还有之前买了一直没用上的羽绒服。 等待许久的消息终于出现,却让林欢宜的心凉了半截:【等等,合作暂停,等下和你商量具体情况。】 合作暂停,不会不要了吧!林欢宜一颗心高高悬起,正想问个明白,对面的消息先到。 【抱歉,紧急情况,希望谅解。我们需要买退烧药和碘伏,不知道你这边备货够不够?】 怎么突然要退烧药和碘伏,不会出了什么事吧?林欢宜拧眉问:【你们要多少?】 【各500起,具体还在核对中,稍后确认。】 数量不算少,这是出事了。林欢宜熟练地点开热搜,榜单上还是旧话题,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当她点开地瓜app,首页就给她推送一则坏消息——“蹲蹲,平安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崩崩响,打雷一样,警察都来了。” 【好像有人在喊什么贪污腐败、草芥人命,有点远听不清。还突然分散去拉着路人不让走。然后警察就来了。】 【活该,封城引起暴动了吧。】 【我知道我知道,我听人说是回归派搞得,他们让人去平安街宣传才给神药。我二大姨差点就被忽悠去了,幸好我表姐拦住她。】 【不能吧,回归派不好人嘛,还免费送药,他们怎么会让人上街闹,少污蔑了。】 【我就在那附近的楼上,快看视频,不然一会没了。】 视频是隔着窗录的,位置挺高,但足够看清底下的状况。黑压压的人群里夹杂着几张超大字号的白纸,嘴里喊着:“回归自然,恭迎神主。” 主队负责喊口号,矩阵边缘的人四处散开拉拢人进去。一开始还算顺利,强行拉了几人被主队围着,后面就不管用了,别人一见这情况撒腿就跑,一群人撵也撵不上。 行人抓不到,不还有车嘛。被堵在道路上的车就遭了殃,人群跟马蜂一样拍着车窗。但也没让他们拉到人,传染病肆虐,没几个人敢开着车窗四处跑,顶多挡着车不让走。 原本就堵,现在更是堵上加堵。喇叭声震耳欲聋,甚至一度盖过了旁边的口号声。 乱成这样,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被强迫留下的人借机跑走。眼见着到手的鸭子要飞,原本喊口号的人转身去追。 人群中忽然生出一头巨兽,浑身青黑,三眼六臂,见人就抓。铺天盖地的惨叫冲破云霄,游行的人作鸟兽般散去,离得远的路人弃车而逃。近的人不敢下车触霉头,默默祈祷,救救他们吧。 诡异高举双手,看似要一拳捶碎这碍眼的小方铁盒子,好几个异能光团丢在它身上。伤害为零,但挑衅意味拉满,诡异扭头扑向异能的来源之一。 七人一队的巡警匆匆到达,一声声的枪响扯走诡异的注意,一道青影冲向七人。一根红火色的长矛浮现,一名警察抓着就往上冲。一根粗长的铁链甩出,先他一步缠住了诡异。 铁链在诡异面前跟木筷一样,一掰就断,它一个侧身躲开长矛的穿刺,转手去拎旁边的车。不料一张巨纸死死黏在它脸上,糊住它的眼耳口鼻。 诡异扯了扯,却没能撕开,它也不急,抬手去攻破眼睛处的纸。呵,只有脆弱的人类才需要呼吸,而它,只需破开一点就够。 可惜,等它恢复视力时,就被捆成粽子一脚踢倒在地。它在地上滚了滚,想跟刚才一样拉断铁链,却没能得逞。 成型的铁链阵哪有这么好挣脱,一个警察冲上去踢了几脚。呵,小小诡异,拿下。 【好帅!好厉害。】 【救护车来了吗?希望没有伤亡。】 【我看难,有的人伤得不轻。】 这动静太大了,也难怪后勤突然找她要药,医院的药不够用,找他们调了吧。还有这诡异怎么出现的,移动速度不算快,却突然从人群冒出。除非有人的异能和向勉的类似,趁乱将诡异放出。 不对,她的药能用?林欢宜搓搓微凉的手臂,有些疑惑:【我的药不需要临床试验吗?】 【要的,但大家都是来试药的志愿者。】 研究所的人都是志愿者,这也行?林欢宜挑眉:【只要碘伏和退烧药够吗?】 【还在核对,等一下。】 一时半会弄不出个什么结果,林欢宜打了个哈欠,收起超市,找了个花坛边坐下。湿冷的风灌入脖子,冷得人直打颤。 好冷,好困,想睡觉。又一阵凉风飘来,带走 她脸上不同寻常的高温,顺带好心提醒了她一下。她托住昏昏沉沉的脑袋,手下的皮肤却异常温暖。 又起烧了,林欢宜撩起袖子看了眼。那几只黑眼睛又睁开了眼。一粒退烧药并不够,药效一退就开始了。 不发烧的时候不能吃药,但她又没有其他的什么状况,或许能试试维生素之类的安全牌。退烧药先不吃,吃了得犯困,她还得结账呢。 林欢宜拍拍脑袋,继续吸收新的资讯,一个视频标题吸引了她的眼球:【黑眼睛病已经导致好多个人死亡。】 她刚点进去,视频就被封了,但林欢宜还是瞥到了点——瘦骨嶙峋的人静静地躺在床上,躯干上长了个巨型的眼睛,四肢上的的眼睛更是数不胜数。 这个帖子没了,还能有新的。大数据精准推送进首页,她看到了后续。所有的眼睛从人体上弹出,然后齐齐消失。 很难猜不到这眼睛去了哪。 不止这一个人病逝,林欢宜还刷到了好几张完全不一样的人的照片。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忽视了个问题,普通人的体质和他们异能者不一样…… 不行,不能再等了,她问杜微之:【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招普通民众做试药的志愿者?】 【考虑过,但不好弄。大会小会都在开,争论不止,但谁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你的药一定有用且不出问题。】 【如果说明是异能做出来的药,也不可以?】 【难,跳过程序问题,人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一定会怪到药上。那是活生生的人命,我们赌不起。更何况,我们根本跳不过程序。另外,回归派出了事,他们推广过异能制作出的神药,民众可能连带着质疑我们的药。】 林欢宜脸皱成个苦瓜:【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我们这么想,他们也是。你们就没有什么药物检测的异能者?只要检测出药物具体的副作用以及对人体的危害性,不就可以试着推广?】 【找到了,还在游说。顺利的话,人已经在来的路上。我再去催催,规矩不能是死的,人也得是活着的。】 事情有进展,林欢宜松口气,眼皮子耷拉下来,继续她的“钓鱼”大赛。不知过了多久,手机消息震醒了脑袋正在“钓鱼”的林欢宜,向勉的消息噔噔噔地弹出好几条:【你忙完了没有?】 【要不先回来吃点?】 【我听说售卖取消了,你怎么还不回来,是出了什么事?】 没等她看完消息,滚轮碾着沙砾,一条厚实的围巾“劈头盖脸”落下,接着是件宽大的外套,男人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出门记得穿衣服。” 看到来人,林欢宜有些发愣,眼睛从他齐整的外套上扫过:“没事,不冷。”这衣服是专门给她的,也没必要给回去。 “哦。”对面反应冷淡,惜字如金。坏了,生气了。 大门口突然变得嘈杂,乌压压的人群手举闪光灯跪在地上,哭嚎声起:“求你们了,救救我们吧。”七八只手机怼在那人脸上。 86. 神女 林欢宜定睛一看,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跪在闸门前,大声哭嚎,她身边还有个满脸懵懂的小孩。小孩缩进老太太怀里,小手举起点点她的脸:“奶奶,呼呼。” 看着跪成片的人群,林欢宜头皮发麻,扭头瞅向勉。门卫上前大声呵斥:“退后,研究所门前禁止录像拍摄!” 向勉面色紧绷,立刻给陆岚打电话,电话还没打通,几个大汉往闸门上爬,嘴里还嚷嚷着:“一群占着茅坑不拉屎干吃饭的,今天要没个说法,哥几个就不走了。” “对,咱就呆在这,总能讨个说法。”周边人也起哄道。 老太太眼里闪过精光,哎哟哎哟地叫唤:“我的儿啊,你别离娘太远,娘害怕。”作势竟也要爬闸门进。她孙儿蹒跚着也想跟上去,被旁边的女人抱住。 “娘,您尽管爬,儿拉着你。”大汉丝毫不顾及自家老娘的身子骨。 门卫哪敢让一七老八十的人做这危险动作,回头要磕着碰着,可说不清楚。老娘动不得,儿子还按不住?他手脚麻利地将人摁在地上。 “诶哟——我的儿,娘来救你。”老太太扑过去撕扯。 林欢宜给杜微之发了个视频。向勉得到上级的指令,展露人前,放出黑匣子:“请尽早离开。” “所里的人大多都感染了传染病,这也是为了各位的健康着想。”林欢宜紧随其后,补充说。 一个屁点大的小盒子有什么可怕的。这人有异能,怎么着也是个官,应该也能做主。 “你这话说得,谁没个病啊,要身体健康,谁乐意来?”身形消瘦的男人撸起袖子,左右展示。 “对,我们就是想要个准话,药能不能有?什么时候有?实在做不出药,就跟回归派买一批,救命要紧啊。” 下午被人混进去后,研究所周围的巡逻异常严密。就这几句话的功夫,护卫抵达后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呆在这。”说完,向勉摇着轮椅上前。林欢宜当然不肯,握着把手将人推到门前。向勉无奈地叹了口气。 护卫将几个带头的摁住,让他们关掉直播。老太太见林欢宜二人气宇不凡,她又冲上去跪下:“少爷姑娘诶,救救我们吧。我一把年纪了,命不命的不要紧。我孙儿还小,他得活啊。” 在她跪下的瞬间,向勉整个人弹起,跳着脚将林欢宜拉远几步,将人护在身后:“抱歉,我们被感染了,需要保持距离。” 被压在地上的领头大汉还不老实,怒吼:“撒谎——”只来得及喷出两个字,肩膀上的力量就压得他说不出话。 老太太回头看眼儿子,垂下头,缓缓站起,踉跄几步,一脸悲切:“对不起,是我们错了。” 说完,她脸色大变,破釜沉舟般伸出枯槁的手臂,一头扑向林欢宜和向勉:“你们染病,我们就有救了。”她一心认定上层人怕被感染缩在乌龟壳里,等外面的人都死光,自然就没有传染病了。 黑匣子刚张个口子就被向勉收了回去。 与此同时,一群打着大灯、举着摄像机的人冲破了沉重的夜幕冒出,他们的双眼竟一度比灯还亮:“快快快,快看啊,当官的打人了啊——” 说时迟那时快,向勉转了个身,一手将背后的林欢宜扯到另一边,一手将老太太扶稳,五官疼得扭成一团,他焊在脸上的墨镜随之脱落在地。 老太太抬头一瞧,眼里尽是错愕,失了魂般地倒退几步,嗓音撕裂:“不可能,不可能,你们怎么会。没救了没救了,老天要我们死啊——” 突然冒出来的记者也懵住,很快便反应过来,恨不得将镜头怼人脸上猛拍。高层压迫平民写不成,粉碎关于政府的谣言也有不少流量。 林欢宜刚往前走了步,被人拽着手死死挡在身后,只听得向勉喝道:“关掉设备,这里禁止拍摄。” 护卫围上来,记者们对视一眼,便将明面上的摄像机和直播关掉,又偷偷打开手机录音录像。反正直播已经播出去了,流量已经赚到,不差这点,关就关了。 陆岚和杜微之几人匆匆赶到。闹事的人看着研究所又出来几个染病的,瘪气的气球般瘫软在地。 林欢宜目光掠过几人身上多余的黑眼睛,扫过杜微之时却是掩盖不住的惊讶。她应该是没被感染的,竟一点防护都不做。 杜微之视线从紧密的眼睛中移开,安抚情绪:“我们在尽力研究这个传染病,非常理解你们的心情。回去吧,大家能等到好消息的。” “他们能走,这群当记者的不能。”有人唱红脸就得有人唱白脸,陆岚给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将人拦下。 “什么记者,大家都是普通老百姓,关心一下很正常。” 吴念管他们这么多,完全不听狡辩,往前挪几步,封住他们的去路。 “诶诶诶,你们干什么,你们这群感染者居然故意报复社会,拉我们这群健康的下水。” 刚抢流量的时候一点不顾及,现在就想起有传染病这事了?不愧是记者,口齿伶俐。 林欢宜眼睛在街道上打了个转,发现不对。没见着有人来凑热闹,对面楼上倒是有几个开着窗户探头探脑的。 前几个小时有人游行,街上的巡逻只会更严密,他们一群人不可能结伴过来,太扎眼。现在这么乱,哪怕是零散过来,也不敢离太远,但也很难不引人注意。 她小声提醒:“问一下他们怎么过来的。” 陆岚眯着眼,笑得像只狐狸:“各位同志一路过来辛苦了,先吃点再走吧。” “我……我们才不进去,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将我们关里面。”旁边人手肘戳一下老太太的儿子,老太太的儿子便自动弹出。 “就在这吃,不挪地,对面楼上还有不少人看着。都这个点了,乡亲们一路饿着回去也难受。”站陆岚旁边的男子劝道。 嗯?这人没见过,林欢宜好奇地多瞟几眼。那男的发现了,冲她笑笑,嘴唇蠕动。远处的吴念见了,还不忘白他一眼。 < p>杜微之见事态稳定,拉拉林欢宜的衣袖:“你跟我来。”林欢宜点头,跟了过去,二人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你超市里的维生素对这黑眼睛病有用吗?”杜微之贴着林欢宜问。 “还不知道,我刚吃不到一小时。” “卖给我点。” “什么卖不卖的,我送你。呐,这瓶只吃了一粒。”林欢宜拿出还没吃完的维生素。杜微之接过放进口袋:“你回去早点睡,养足精神。” 维生素的副作用更小,且致敏概率低。如果同样对黑眼睛病有效,那就适合作为此次治病的药。碘伏虽不入口,对器官的影响小,但用量不好把握,且无法影响深处的真菌,不如选维生素。 林欢宜察觉到她话里的潜台词,悄咪咪问:“我能睡多久?” “一两个小时吧。” “不怕我的药有问题?” “检测的人马上就到,既然是用异能做出来的,就用异能检测。我们能等,普通人等不了,”忧愁爬上了杜微之的脸,“你不要往外说,早点回去睡吧,手机不要静音,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林欢宜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朝恰好看过来的向勉挥挥手,回到自己的房间,买了不少维生素存到仓库,万一他们买的时间超过凌晨,她还得用能源开进货。先囤一点,能省则省。 备了点货后,林欢宜才安心躺到床上。 高热又偷偷地缠了上来,林欢宜蜷成一团抱着被子,忽冷忽热地闹得她时睡时醒。微信语音铃声结束了她这段并不安稳的睡眠,触手可及的金豆一下将她砸了个清醒。 升级,她来了!挂断电话,50能源的扣除消息再次响起,林欢宜急吼吼地跑去电梯,被电梯厅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吓了一跳。她挠挠头:“你们也要去?” “那是,反正需要药的都是染病的,我们过去搬东西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更何况你这个提供药的也染了病,你用异能做出来的药应该也会传播真菌,不能让健康的人也被感染,自然需要我们这些病人去帮忙。”肖逢理直气壮地昂起头。 哦,有道理,林欢宜瞄眼她手里的回收处,淡淡地点点头。一拳锤在棉花上的肖逢嘴角抽搐,扭过头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到另一班人马前成功汇合,边上还不忘给超市留了个地。闹事的人也没走,一乐呵呵的大爷正和他们说着什么。 林欢宜刚出现,陆岚就走过来:“我们先给一批药他们,能救则救吧。” “问清楚他们怎么过来的了?” “有人用异能送他们过来,恐怕和回归派脱不了干系。” 林欢宜点头,将提前囤的几箱维生素丢在地上,放出超市结账。陆岚他们先拿出一瓶,当着众人吃下,再派发给闹事的人。 闹事的老太太接到药,热泪盈眶:“省长大人,您是个好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她看向拿出药的林欢宜:“这姑娘好啊,比那狗屁回归派强。她才是神,神女!” 87. 暗夜突袭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高呼:“神女——感谢神女,我们有救了。” 什么神女,疯了吧。对这个称呼PTSD的林欢宜结账的手一抖,嘴唇翕张,惶恐地睁大双眼。 徐岩敏锐地蹙眉,咳了几声,问道:“小姑娘那有没有维A啊?” 陆岚秒懂,大着声回:“徐岩省长,我这就去问问。”还特意在称呼上加重咬字,生怕人没听着。 人群的注意力果然被拉走,他们叫着徐岩省长是个好官,政府一心为人民着想。终于收到维生素A,他们被送了回去。 徐岩眉头舒展,夺走杜微之手里的箱子:“之之啊,我不方便过去,你替我去看看那个好孩子,这次不得不连累她。” 大半辈子坐办公室的人,骨头都脆了,还不忘抢着搬东西,真不怕他那老腰受不住。杜微之瞪他一眼,应下:“知道了。” 杜微之凑到林欢宜身边问:“能在天亮前送出维A维C各500万份吗?” 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六个多小时,但赶着和阎王抢命,急点也算合理。更何况林欢宜自己也是在跟阎王拔河,限时升级的利剑还悬在她头上。售出500万份,升级超市绰绰有余。 “只要你们人手够,或许可以试试,”她没有多想,补充说,“那个……我的超市可能会招惹一些诡异过来。城里的诡异少,短时间内应该还好。但开久了,恐怕会吸引不少诡异过来。” 陆岚正好过来给会员卡充值,随手接下林欢宜的结账工作。嗯,还是那些华丽但贬值飞快的珠宝。 “嗯,我知道了,小帆,你去让徐岩安排人手,”吩咐完纪帆,杜微之扭头继续和林欢宜说,“城里的诡异都被清理过。只要吸引的范围不大就没事,更何况还有人一直巡逻。就算偶尔冒出几个也没事,就当我们集中解决了一批躲起来的诡异。” 异能者们的资料早已被上传到数据库,对于林欢宜这类异能奇特的人,自然被研究了无数遍。他们在商量的时候,早已考虑在内。 林欢宜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多,今日百货市场快关门了,得抓紧时间了:“我先去设置一些东西,会更方便一点。” 她急匆匆地跑去货柜设置补货商品和数量,一时半会顾不上补货。 结完账的陆岚让人先将吃维生素,然后眯会补下精神,随后跟徐岩等人细细推敲怎么将药有条不紊地送到病人手里。有安排派发防护服和杀虫剂的经验,陆岚等人不一会就将事情安排妥当,回头一瞧,货柜上已经满满当当。 “左边维A,右边维C。”林欢宜拍拍左右两边的货柜道。虽然一下少了10能源,但她已经嗅到升级的喜悦。除去升级需要的100能源,有200可支配能源,完全够售卖6个小时,希望他们速度够快。 “好好好,快快快,搬东西。”徐岩兴奋地鼓掌,指挥完后还自己也扛了两箱放到货车上。人群一窝蜂地涌入,流水般抱起货架上的箱子走到货车旁。 这么多个箱子,一个个扫码太浪费时间,林欢宜干脆拎着空箱一直输入9999。我去,花钱的速度差点没赶上赚钱的。 超市的灯光映在无边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宛若一颗深海明珠。长条的货车一串串驶来又离去,终究还是惊动了在网络上闲逛的夜猫子。 【有没有内部消息啊,二十一安全基地的研究所动静好大。】 【他们好像在搬东西,一辆辆货车窜来窜去的。】 【我说呢,平时怎么安静,今晚周围都是车声。他们是要跑路?不行,都封城了,谁也不能搞特殊。】 【好像不是,我爸是医生,被人打电话叫醒说有医院急事就跑了。】 【这动静不小啊,蹲一手。】 【我分到药了,省长是好人,老天派神女送药救我们了。】 【什么药啊?能治这次的传染病?】 不明所以的人还想蹲蹲别人的解答,却只收到了一个本帖已删除。好奇挠得人心直发痒,他们便只能建帖到处问。 坐超市门前的一个年轻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嘴里嘀嘀咕咕的,恨不得用嘴将屏幕对面的人叨晕:“咋这么多人不睡,还会搞这么多代称,累死老子了。祖宗们,别问了,求求你们了,快睡吧。” 向勉一次次瞟向那格格不入的人,心里的疑云越积越厚。这人他知道,名叫郭巡,原本是省厅的技术骨干,觉醒操控网络的异能后就被调到徐岩手下。 他现在的状态肯定是在使用异能,送个药不需要管控舆论吧。难道是徐岩想更上一层,在给自己造势?那些人喊欢宜神女的时候,徐岩表情不对。如果他贪图权势,那就说得通了。但,徐叔并不是这样的人…… “嘿,小子,愣着做什么?”徐岩抱着箱子,脚尖踢踢向勉屁股下的轮椅。 向勉回过神来:“没什么。”继续埋头苦干。莫虞恰巧路过,正想薅一把他的头发,却被抓住了手腕,母子俩凝噎一瞬便快速分开。 重复机械的动作弄得林欢宜眼花缭乱,她踉跄一下。莫虞扶住她,手下的温度烫得她直皱眉:“歇一歇,退烧药呢?” 林欢宜缓了缓,摆摆手:“没事,撑不住我会叫人来轮换的。”见她这么坚持,莫虞不语,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后,确认她身体确实没有大问题,这才继续搬运。 今日百货市场的营业已经结束,林欢宜看眼满载的货柜,给自己歇了一会,打算等会搬得差不多了再续。能省则省,能源费命啊。 她视线飘到全场看似最闲的郭巡身上打转,顺藤摸瓜地发现向勉也在盯着他。二人目光交汇,触即分开。 幸好超市没有台阶,不然还真不方便他坐着轮椅到处跑。林欢宜给今日百货市场来了下强制唤醒,继续结账。 向勉却痴愣地站在原地,荒谬的想法咕噜噜地从心底往外冒。 来搬货的人太多了,徐岩几乎把能调出来的被 感染者都叫过来了。按照这个速度,天亮的时候就能搬完。不,甚至更早。 这么多人,不怕交叉感染变异出更强的真菌?上面对她的药真的自信到连流程都省了,所以才让郭巡来造势宣传,好压一压回归派的势头? 那为什么不叫记者呢,这样不是更快更专业?找一个搞计算机的,写不了多少稿。而且是半夜,大部分人都睡着了,热度就算在榜单前列,那也没多少人看到,发酵太慢。就算想着人一起床就看到热搜,那也得等到天亮后。 难道是为了删除一些不好的言论?比如说这些药没用或者回归派的更好的之类的。这大半夜的,回归派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发黑稿也得有人看。 没几个黑稿怎么把郭巡累得满头汗,不应该啊,他之前眨眼功夫就能删百来个帖子,总不能是他能力退化了吧。 另外,这次动作这么急,中央居然也没派人来盯着。等等,这一切不会是徐叔自作主张吧。 向勉掏出手机,正打算上网看热搜确认一下。一只微枯的手按住了他,徐岩拍拍向勉的肩膀:“聪明人的好奇心都不会太重。” “您这样会害了她的。”向勉死死攥着手机,目光被收银台里的人吸了过去。 “你们不知道,她不知道,就不会有事。所有的一切,我一力承担。” “但是……”向勉的眼睛摇摆回到徐岩身上,一向凛冽清晰的眉毛歪歪扭扭。 “没有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向家小子,你以前不是会犹豫的人啊,”徐岩勾唇,炸起的皱纹里带了几分揶揄,“长大咯,都忘了我这个叔叔了。” “杜姨她……” “有什么能瞒得过她。她想不通的时候,算一卦就清楚了。”徐岩柔和地望着那个忙前忙后的人。 做都做了,再去讨论可行性就是在浪费时间。向勉没有多问,想继续去搬药。 天上忽然掉下几滴细雨,脚下的水泥地变得松软泥泞,众人的小腿被水泥包裹,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人往下拉,就连大货车也逃不过瘸腿的命运。 “什么情况?” “是诡异!快,找到它在哪。” “你们先别过来,在外候命。安全拿到药的继续按原计划进行。”徐岩打了个微信群语音,通知继续赶来的货车停下。 细密的雨丝掩盖了奇怪的异动,脚下越陷越深。众人不敢乱动,只能左右张望。 “没有自保能力的先进来。”只有林欢宜的超市地面是例外,她暂停结账,招呼着人进来,顺手还帮着拉了把陷在门口的人。 她又买了好几箱登山绳。战斗类异能者腰上系了登山绳就往泥潭里跳,辅助类和特殊类的手里拉着绳子往泥潭外逃。 林欢宜看着半张轮椅被和在水泥里的向勉,眼看着那灰泥就要没过腰部。她冷汗狂飙,粗粝的绳子在她手里磨了又磨。离得太远,中间还隔着很多人,绳子根本丢不过去。 88. 渔网钓咸鱼 “流沙,用逃出流沙的方法试试。”向勉有条不紊地叫道,当即舍弃轮椅,放出黑匣子。 黑匣子一个猛子扎进软烂的水泥里,在里面搅了又搅,没找到个所以然,只得缓缓浮到面上,带出两口灰泥。 研究所外面的围墙歪歪扭扭地站不直溜,泥浆贪婪地吞噬着落入它口中的人和物。 不够,不够,最香的那块肥肉居然没受到影响。啊——它的同类。 程梨的鱼泡套在陆岚几人身上,但依旧阻止不了他们下沉。类似蜘蛛侠的异能者一手甩出蛛丝勾在树枝上,另一手的蛛丝捞出徐岩他们几个,晃晃悠悠地带到下沉的围墙上坐下。 会飞的异能者吭哧吭哧地两地来往运登山绳,手里还不忘抱上一两个异能者丢到超市。一个异能者在空地放出了一条小船,招呼着附近的人赶紧过来。 林欢宜买了根三米六的鱼竿戳进泥浆,只眨眼功夫,那杆子就被吞了一半。泥潭深度一米八左右,足够淹到大部分人的口鼻,顶上的水泥和下面的泥土已经完全和在一起,不分你我,一旦吸入鼻腔怕是要危及性命。 她买了几根鱼竿递给旁边忙着救人的:“登山绳系在这个上面,能甩得更远。” 超市门前的人将鱼竿一甩,就将吴念钓了过来,顺手拉了个人,一点点排着队挪过去。 太慢了!黑色的金属覆盖了她半个身子,距离超市的一小段泥潭逐渐凝结。当然,金属小心地避开了人。 林欢宜想了想,买了块渔网,将登山绳的中段和渔网打上结,另一端的扣子扣在明显超负荷的门把手上。 疯狂往超市游的人拉得玻璃门咿呀作响,不能再多了。她环视一周,打开门边的窗户,将登山绳从玻璃门边上的缝隙里绕出,穿过窗户,系上结,用力拉了拉,感觉有些不结实。 旁边的程梨看到,一下明白她想干什么,快速夺过打了个极其复杂的结。 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林欢宜薅出一把登山绳交给她,继续在渔网上系上登山绳,其他人也急吼吼地冲上来帮忙。 一排排人躺在泥浆上缓缓移动,宛若一条条晒太阳的咸鱼。林欢宜随手拉了个人,让他跟下饵般抛出渔网。 绿色的渔网带着各色的登山绳笼罩了大半个泥潭,面上的“咸鱼”拉着登山绳缓缓蛄蛹着。 向勉手里握着绳子,却一动不动,潜入泥潭深处的黑匣子给他带来了坏消息——那只诡异在超市底下。 林欢宜脚下一歪,一头栽进泥潭里,黏湿恶臭的液体霎那间便占据了她的鼻腔。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抓住闭眼前看到的黑色金属。 不知是幸运还是倒霉,要是金属凝固得快,她就得一头磕在金属上了,凝固得慢,她就掉进泥潭里。 超市突然的一晃,将门口不少人抖了出去。从一开始就被堵在超市里面干着急的人一窝蜂地涌出,生怕抢不到人救。 三四只手紧紧抓着林欢宜的手腕将她往上拉,根据疼痛程度和手感,林欢宜清楚地推断出有只手是吴念的。 风糊在脸上,水泥缓缓往下淌,她脚腕一紧,一股猛力又将她往下拽。 “诶,怎么回事?” “下面有东西,快来帮忙。” “快,其他人尽快找到落脚点,泥潭里有诡异。”声音远远传来,似乎是陆岚。 上面的人将她往上拉,下面的东西死命拽,林欢宜整个人快要分成两半,痛得快要裂开。她不小心吸入两口水泥,喉咙更是疼得要命。 冰冷的气息贴着她的身体往下探,没入泥潭后消失不见。林欢宜睁不开眼,但莫名的想起昨晚见过的银刀。 还有不少人拿着空闲的鱼竿在她脚下戳来戳去,以期换得片刻喘息。 她脚下的液体疯狂搅动,两条腿被拽得一甩一甩的,一层层水泥拍到她脸上,诡异身上传来战况激烈的阵阵颤动。 林欢宜面上一凉,脖子处多了一层东西,好像是程梨的鱼泡,有效地隔绝了源源不断的水泥灌入她的呼吸道,但她还是不能大口呼吸,鼻腔里还有不少残留的泥沙。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与人共舞的技能需要对视,她眼睛被水泥糊了,用不了,0元购也对这种情况无计可施。 甚至因为手被拉着,也没办法买个东西救一下自己。东西一出现,手上的力度一松,她就真掉下去了。 要是她再强一点就好了,一刀把这鬼东西砍断…… 一双有力的手托上她的腰,水泥里的动静越来越大,身后那人的脚顺着一踢,奇怪的力量从腿上消失,腰上脚下的力量将她往上抬。 “诡异被抓住了,你们快找个地方落脚,水泥要凝固了。”身后那人说完,还不忘将林欢宜的脚腕往岸上推了推。 林欢宜刚落地,眼睛都还没能睁开,回身往说话的方向摸。向勉抓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抓着超市地面一撑,大半个身子就脱离了泥潭。 “那边还有两个人没上来。” “快找东西搅一搅,要是有人沉底下了还能救一救。”徐岩指挥道。 “货车怎么办?”有人问道。 “船,用船的那个异能者,辛苦你过去托一下底。” 陆岚在歪斜的围墙上走了两步,大喊:“程梨,你用异能将还没来得及上来的裹住。”有鱼泡隔离能提高容错。 人们七嘴八舌地收着尾,吃饱的黑匣浮出水面,远处的人爬上歪斜的围墙,一点点走向超市的方向。船异能者将人送到墙上,又划着船游去货车帮忙。 喧嚣间,两手交叠,温热用力的脉搏从不属于林欢宜的手上传出。她悄无声息地把手缩回来,没得逞,还被紧紧握了下。 那人松开手掌,食指点着她的掌心一路往上,勾着她的中指,拇指往上汇合捏了捏,然后突然撤回。 什么意思啊,流氓。林欢宜暗骂了一 句,心口的跳动比她的骂声来得更快。她用手抹了把脸,勉强睁开眼,买了条毛巾混着水擦了擦脸,眼前才恢复了明亮。 啧,眼睛不好就是不行,还多买了。林欢宜随手将毛巾往旁边人的怀里一丢,站起身,往空地丢下五箱毛巾和矿泉水,咳了几声,大方说:“你们擦擦脸吧,我请了。” 她拿起矿泉水浇在脸上,同时用毛巾擦了擦,清理口腔和鼻腔中流出的泥沙。 话虽这么说,但大多数人互相对了下眼,没敢拿。只眼珠子盯着毫不客气的肖逢和被特殊对待的向勉,艳羡在人们的视线碰撞中产生。 泥潭开始凝固,不知谁用登山绳将围墙和超市系在一起,人抓着绳索滑到地面,如电线杆上的鸟儿般星罗密布。 见超市里的人都站着不动,担心水泥在身体里凝结影响健康,徐岩深吸一口气,喊道:“水和毛巾报销,你们别愣着了。” 他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幸好身后的人眼疾手快拉了一把。走在前面的杜微之回头,整个人一僵,见人没事才继续往前走。 又是好一通忙碌,虽然人踩在地上一脚深一脚浅,但时间紧迫,顾不上这么多。能飞的异能者将昏死的人捞出,飞向在外等候已久的救护车。杜微之带着向勉和程梨回到研究所里,其他人回去洗掉身上的水泥。 洗得快的人用渔网将掉落的药捞上来,陆岚指挥着人让他们把废掉的药丢进回收处,看着回来的九牛一毛,不禁牙酸得捂住脸颊。 地面未干透,货车只能停在远处的安全位置,避免因为水泥凝固在轮胎上影响运输。抱着药的人如暴雨前的蚂蚁,一列列地移动。 林欢宜将自己从里到外搓了个干净,看着对面灯火通明的居民楼,不由得一怔。家家户户都探出头来张望,胆子大的甚至主动走下楼问:“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不用,不用,你们回去吧。” 林欢宜回到楼下时,他们还不愿散去,一步三回头地挪。她只瞟了眼,便直奔超市补货。 一番变故将底下的大颗沙粒搅了上来,地面还未完全凝固,人走过,脚尖轻踢,湿润的泥沙黏到宽大的裤腿上。原定的风吹过,裤子却无法鼓起原有的形状。 人陆陆续续地过来搬药,林欢宜又埋头忙了好一会。徐岩被人推着轮椅,缓缓出现,右脚鼓起个大包,他有气无力道:“你们先回去吧,还没送出去的药也搬回来。” 林欢宜动作完全不敢停,假装没听到,手脚麻溜地结账。其他人顿了顿,不明所以地愣在原地,见人还在结账,自然而然地将药递过去。 陆岚一听这话就知道出事了,眼睛一转,急忙上前问候:“徐叔,您这腿怎么了?看着挺严重的,要不先去医院看看。” 徐岩也十分配合,缓缓叹了口气:“哎——年纪大了就是不中用。”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不知道是谁通风报信,门前的货车就跑了个没影。 89. 医院与娃娃 能送出去多少是多少,哪怕吊着重症病人的命。徐岩挥挥手:“回去休息吧,结了账的药都放进大楼。”交易突然中止,人们虽然不解,但还是缩回手,走回研究所里。 看着陆岚他俩这样,林欢宜便知有不可抗力插手。她没多问一句,收起超市,勉力维持五官的稳定,见着拉满的升级条时,肩膀一松。 浑浑噩噩地点下升级按钮,系统的语音一响,人便昏了过去。迷迷糊糊间,只听到一句:“怎么搞的呀,整个人都烫得不得了了呀。” 一夜无梦,总算睡了个好觉。 林欢宜迷迷瞪瞪地睁开眼,陌生的环境吓得她浑身一激灵,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研究所的隔离区,她伸了伸腿,翻个身继续睡。 好睡眠可遇不可求。兜里的手机震个不停,嗡嗡嗡地在她脑子里施工。林欢宜掏出手机一看,背部装了弹簧般蹦离床铺。 “欢颜,怎么了?” 林欢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你快来,医院,出事了。”整句话被哭腔噎得断断续续。 各种脑补的坏消息在林欢宜的脑海里炸开,如烟花一样闪瞎了她的眼睛。她猛地站起,歪歪扭扭地撞到床脚,疼得她呲牙咧嘴,顾不上关心腿,赶忙问道:“哪家医院?” 挂断电话后,林欢颜将地址发过来,距离研究所有点远,开车得十来分钟。林欢宜看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心知公共交通工具多半停运。 她划了下联系人列表,向勉腿还没好,开不了车。陆岚太忙了,最好不要麻烦她,自己最好找到人后再和她说一声。程梨和陆岚形影不离,恨不得走跟哪,更是指望不上。 林欢宜打定主意,便给吴念打了个电话,同意的回复隔几分钟就到。二人一下楼却被人拦住。 一辆气宇轩昂的大巴车停在研究所门口,一群人围着修复后仍乱七八糟的地面走动。 “你们不能出去,晚点还有话要问。”领头的女士警惕地盯着林欢宜。 “她家里出了点事,要赶去医院。”吴念礼貌笑笑,林欢宜眼睛在她们身上扫来扫去,这人来头不小,甚至对她有敌意。 幸好对面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她扭头吩咐道:“小李,你陪她们跑一趟。” 一个看着文静的女生站出来跟上,三人上车往医院的方向开。 林欢宜这才得空翻看手机,99+的红点锁在林欢颜两姐妹的聊天框旁。 一开始是姐姐先发的消息:【你尽快过来吧,爸妈他们病得很严重。】 【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问问他们有没有药。】 【求求你,救救他们好不好?】 【我不该回来的,我错了,对不起。】 ……车轱辘话来回讲,一遍遍地哀求着她,看得林欢宜眉头直皱,总觉得怪怪的。自己并不是医生,找她管不上什么用。难道有小道消息说,她这里有药? 或许只是病急乱投医,林欢宜摇摇头,换了个消息框,林欢颜的消息直给她吓得鸡皮疙瘩狂冒,身体一阵阵发凉,一张血红的照片甩出——林家父母倒在血泊里,脖子上整齐的划痕染红了大片身体。 什么情况,不是说病重吗,怎么是刀伤? 看着她脸色煞白,开着车的吴念提醒道:“你应该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林欢宜机械地点头,给自己买瓶水灌了几口。 后座的李静观察着二人,并不说话。 在现在的环境下,去医院的路永远是堵的。吴念提前找了个好走的位置停下,三人徒步走去。 抢救室前,林欢颜不停踱步,满身的汗几乎将她腌入味。“欢宜”则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沉闷的气氛几乎将她凝成了一座雕塑。 “姐,她说她回来,怎么这么久还没到?” “欢宜”睁开双眼,微不可察的兴奋从中一闪而过:“快了。” “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把爸妈伤成这样,要是让我知道了,我一定杀了他!” “欢宜”不搭话,闭上眼睛,头一动一动的,像在感受什么。 “还好爸妈写了个字让我们去找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救。也是奇怪,她也不是医生啊,难道爸妈给自己留了后手,万一这家医院救不了,需要人脉转到更好的医院?正好她认识的人多,能帮得上忙。” 椅子上的人勾唇,得意地挑了下眉,这傻妹妹可真会给她找借口啊。 医院里人山人海,有些人穿着长袖戴着帽子捂得严严实实,有些人则大大咧咧地露出长出的黑眼睛,丝毫不在意其他人异样的眼光。 嘿,这个时候没点传染病谁敢来医院,都是一样的人,装什么呢, 飞奔赶往抢救室的林欢宜左扭右拐,还是差点撞到人。 小女孩被逼到墙边,下意识抱紧手里软趴趴的小熊娃娃,怯生生扑腾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姐姐,你看到我的娃娃了吗?” 彻骨的寒风从医院的窗户里灌入,淋得人心头一寒。林欢宜三人定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小女孩。 “姐姐,我的娃娃呢?我可喜欢那个娃娃了,你有看到吗?”见她们不回答,小女孩又问了一遍。 娃娃不就在你手上吗或者你要找的娃娃是什么样的,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都会是这个,甚至毫无防备的脱口而出。 但在小女孩开口的一瞬间,林欢宜感觉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们仨。医护、患者、家属他们的动作仿佛被冻住,空洞的眼眶有意无意地看着同一个方向。 电光火石间,林欢宜突然想起,域降临的那天隔壁店铺里的员工也是这样式的,一个个像个被人摆好姿势的娃娃。 不会是同一只诡异吧?不能吧! 她没敢回答,拉下吴念的衣袖,眼睛锁定在小女孩身上,一点点绕开。 三人绕着人走,明显识破了这个小伎俩,小女孩脸上却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她怀里的小熊抬起头,红宝石的眼睛里映出三人的身影,它张开毛茸茸的嘴,猩红的舌头卷了卷:“你看到我的娃娃了吗?” 不等林欢宜思索这是什么声音,下一秒,所有人齐齐问:“你看 到我的娃娃了吗?” 吴念半边身子钢铁化,将林欢宜拉得离人群远一点。可狭窄的走廊里全是人,根本躲不开。 小熊无声无息地跳下地,眼尖的吴念一脚踢去,踢了一脚空气。小熊一个扭腰避开:“不说话,妈妈说不能说话的就是娃娃。你们,就是娃娃——” “留下来陪我们吧。” “留下来——” “留下来——” “啊——”尖叫声刺破人的耳膜,林欢宜下意识回头,一群人扑去,她只能看到受害人的头颅和一角白大褂,“救命!” 是她们过来的方向,有新的人进来了。 凄厉的惨叫在走廊里炸开,林欢宜和吴念一声不吭,拨开碍事的人往回走。李静的速度更快,但还是没赶上。 没到半路血腥味就熏得人想吐,湿哒哒的殷红顺着砖缝流淌。林欢宜抿紧唇瓣,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不知是炫耀还是恐吓,人群突然挤到两边,空出中间位置,生怕她们看不到。林欢宜三人抓紧机会冲了过去。 那群娃娃站了起来,指尖还带着血肉,衣服上的血滴滴答答地掉在地上。倒在血泊里的医护人员拿起肠子塞回肚子里,伤痕和血迹一齐消失殆尽,看着跑来的林欢宜,歪了歪头,扑了过去。 人群再次动了起来,往林欢宜的方向汇拢。三人往大门的方向跑,推开一茬接一茬的人,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窗户就这么大敞着,无论怎么跑,永远离得一样远。明晃晃提醒着她们,一直跑是找不到出路的,不如早点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李静蹙眉,张嘴想说什么,却挨了吴念一肘子。她们做了几个林欢宜看不懂的手势,李静脸色一沉。 林欢宜眼睛一撇,心里大致有数。这姐妹看着不像沉不住气的人,从头到尾也没多话过,不会在这关键时刻突然多嘴。她突然想说话,只能和她的异能有关,但被吴念拦住了。 从头到尾都没有进域的提示音,她们还在现实。这些娃娃和诡异有关,不知道这些被操控的是活人还是傀儡。 应该是活人,吴念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我最喜欢不说话的人了。”小熊在人群的掩护中窜出,一把抱住林欢宜的腿,咧开嘴道。 林欢宜浑身一激灵,汗毛竖起,一脚踩上去。软趴趴的小熊不动弹,声音从一个医生的嘴里传出:“我最喜欢不说话的人了。” “我最喜欢不说话的人了。”家属说。 一堆人围过来,尖锐的指甲直指林欢宜的咽喉。吴念无情的铁手将人拍开,腋下夹起林欢宜就继续往前跑。李静捂着自己的嘴,跟在后面。 掉落在地的娃娃毫无痛觉地站起,跟随大部队抓人。 走廊好像没有尽头,急诊抢救室、急救分诊、急救住院处,唯独没有挂号处和大门,她们连窗户都无法靠近,但那些娃娃却能如潮水般从各个房间涌来。 如果不是吴念左一拳右一脚地将人打走,那些娃娃死命地追,林欢宜还以为自己一直在原地。 90. 只要你来了,就肯定能救他们 林欢宜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脚尖着不了地,她便分神逛起了超市。超市已升级,急救商店消失不见,今日百货市场歇业,她只能从现有的资源寻找出路。 新功能模块一闪一闪地亮着金光,生怕吸引不了她的注意。 【超市规则:所有进入超市的生物都应遵循以下规则】紧接着是三条空白的虚线。 她可以制定规则!林欢宜眼睛一亮,放下超市,反手勾着吴念往里走。 吴念:?不理解,但照做。 李静:?不理解,跟。 狭窄的空间里突然挤出了个庞然大物,在几堵墙里穿出,被套在超市里的人把货架撞得东倒西歪。 刚进门就看到这一幕的林欢宜,火气蹭的一下烧到头顶,她黑着脸,试图用意识输入规则,却发现没用。 “乒——”玻璃门碎了一地,人群不怕疼般横冲直撞。林欢宜额角突突直跳,顾不上那么多,开口说:“超市规则第一条,不得破坏超市财物,否则……” 吴念从她说话的时候就瞪大了双眼,想捂嘴的手最终还是放了下来。李静盯着吴念的手,不可置信四个字从她两只圆眼蹦出,这人怎么搞区别对待。 林欢宜想好惩罚,继续说:“立刻和自己的同伴抱成一团,并做半小时蹲起。” 破坏了超市的人群立即三五成团地抱在一起,此起彼伏地做着蹲起,只是场面有些滑稽。这个站起,那个刚屈膝就被拉起来,身高不对等的小孩被大人们架在空中,只能被吊在上面不停地做腿部拉伸。甚至还有人不死心地往林欢宜的方向靠。 见里面的情况不对,外面的也不进来了,不断捶着超市外墙。吴念和李静对视一眼,冲到前面开路,一路带着林欢宜到一面墙前——鬼打墙的连接点。 她们跑的时候就观察到了此处的异样,每个科室的顺序都是一样的,每次经过连接点时,就又开始新一轮鬼打墙,整个走廊就像个莫比乌斯环。 吴念手指戳入,那墙竟跟纸一样破开,稍用力一拉,医院大门从右边出现。 “诶,我怎么会在这?” “妈,妈,你在哪?” “孩子,我的孩子。” 人群一下恢复了自我意识,不再追着林欢宜她们跑,而是四处张望,寻找自己的亲人。林欢宜收回自己的超市。规则消失,里面的人得到解放,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掉下几滴死里逃生的泪珠。 只有一个护士躺在地面,红色的器官掉了一地,她的同事们帮她收拢好,将人抬进空的抢救室。 “姐,你没事吧?”林欢颜拍拍“欢宜”的胸口,“我不是故意的,突然出现这么多人,我害怕,这才缩到你怀里。” “没事,不打紧,咳咳,她来了。” 林欢宜冲二人点头,打了个招呼:“爸妈究竟发生什么了?” 吴念和李静见到椅子上的人的相貌,齐齐一惊,眼神不停在两个林欢宜身上流转,心里嘀咕着,确实挺像的,这也太有缘了,亲妹妹也没这么像。 自己叫了许久姐姐的人,看到她和别人姐妹和睦,场面不免有些尴尬。林欢颜僵硬地缩回手,眼里泛着泪光:“爸妈说你能救他们,我就把你叫来了。再者说,他俩出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我听到动静冲进去,他们就一身血躺地上。地面上还用血写了字,送他们到医院后,我看了很久照片,确认是你的名字。我觉得他们知道你能救,所以才特意提醒我们。” 林欢宜挑眉,眼睛掠过那个坐椅子上一动不动的人,嘲讽地勾起嘴角:“我的名字?谁的名字?” 林欢颜嗫嚅半晌,扣了扣放在身前的手指,头一点点低下去:“你的……他们不这么叫……姐。” 吴念刚张开嘴,就被林欢宜拉了下手臂,示意她不要开口。李静看这情况,不便插手,和吴念一起站远了些。 林欢宜懒得计较,也没身份计较,便问:“医生怎么说?” 林欢颜摇摇头:“不知道,医生还没出来。” “进去多久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里面不会出事了吧?”想到莫名其妙刚经历的娃娃幻境,林欢宜眉头紧锁。 一旁沉默良久的“欢宜”突然站起身,开口道:“没关系,只要你来了,就肯定能救他们。” 林欢宜一头雾水,警惕地盯着对面的人:“什么意思?” “欢宜”往前走两步,看眼左右护法的吴念和李静:“我怀疑爸妈是被诡异伤了,你认识内部的人,能帮他们转去更好的医院。” “对,你肯定可以的。”林欢颜眼睛亮亮地望着林欢宜,眼里满是期盼。 真是慌到病急乱投医!林欢宜没回,看着没点动静的抢救室:“这期间有一个医护出来或者进去过吗?” 林欢颜挠挠头回忆了下:“好像……啊——”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她忍不住惊叫一声。 “欢宜”伸出手,薄薄的衣料在指尖滚动,却被林欢宜一把抓住,她眼神一厉,抬脚要踢。 林欢宜赶紧松手避开,劲风一鼓,另一只手拍向她的脖颈。原本欢跃的人群也沉寂下来,万马奔腾般往她们的方向扑。 沉稳的声音将人定在原地:“上课时间,不得交头接耳。”李静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颇有教师风范。 “对不起,老师。” “对不起,老师。” 林欢宜和“欢宜”莫名其妙整齐划一说道,两人收回打架的手,身躯立正得跟个新兵蛋子一样,唯有不断颤动的瞳孔能表达出两人的强烈反抗。 与此同时,跑到半路的人群跟玩一二三木头人一样,齐声道:“对不起,老师。” 逃过一劫的吴念往几人中间挪了挪,被定住的林欢宜也动了动试图突破生理上限的眼珠子,生怕自己看漏了什么。 妈耶,这人的异能好强! 清脆的上膛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脑壳上,吓得人忍不住心惊胆颤。李静将黑黝黝的枪口对准“欢宜”:“你是诡异?” “我不是。”话音刚落,一个毛茸茸的阴影笼罩几人。李静抬手射出一枪,洋洋洒洒的棉花飘落,格外显 眼的棕色小熊皮啪嗒一声掉地上。 李静抬腿扫在“欢宜”想跑但没跑成的小腿上,吴念跟着堵住她的去路。 被枪械吓傻了的林欢颜终于反应过来,双腿软得面条一样:“你们……你们要做什么?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能随意杀人,国家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欢宜”目光从她那傻妹妹身上掠过,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把枪:“居然是特制的,有点东西。“ 身上的禁锢一松,林欢宜从对面人放松的姿态中察觉到不妙,大喊:“她要跑!” 没等她说完,李静和吴念一人攥着“欢宜”的一只手,枪口也瞄准了心脏位置。 由不得她们不愿,“欢宜”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整个躯壳白得发亮,滑腻的皮肤也变得粗糙。更夸张的是,她的鼻子开始塌陷,眼睛失去光泽开始萎缩成一个“X”的形状,嘴巴也只剩一个红色的圈,头发丝都拧成一缕缕麻花。 是个布娃娃! “上课的时候要好好听课!”李静再次发动异能,试图将人留下。可娃娃究竟只是娃娃,不能变回人类。 吴念在那傀儡娃娃上捏了捏,摇摇头。 “一直都是这个娃娃,她的真身不在这边。”林欢宜不悦地扯扯嘴角。 冲鼻的血腥味刺得她们一激灵,备受打击的林欢颜指了指她们身后的方向,捂着嘴干哕。 热闹的人群消失,只剩一片死寂。不知哪里来的绳子,他们的脖子被串在一起,吊在天花板上,鲜血滴答滴答地顺着脚尖飘下。 还有一些人坐在椅子上或躺在地上,鲜血铺满整个走廊。最醒目的白墙上写了殷红的几个大字——送你们的礼物。 血迹都是鲜红的,人也是刚死的。 纵使是见惯了生死,李静和吴念也忍不住慌了神,嘴张张合合吐出几个字:“医生,医生——” 林欢宜拿起手机拨打急救,还没拨通,急救室的门就打开了。 “哎哟,这门该修修了,一直打不开,耽误我多少事啊。” “总算出来了,里面信号也得修修,电话一直打不出去。” “啊——”刚出来的几人终于看到走廊上的惨状,腿一软对着几个活人磕头,“求求你们放过我,我妈都八十了,我孩子还小。” “赶紧看看人还有没有没得救。”吴念懒得跟他们解释,边给陆岚打电话边找还有没有人活着。 李静抓着林欢颜:“走吧,我们去搭把手。”被吓傻了的林欢颜身体硬得跟个木头一样,但还是被拖走了。 林欢宜则跟在几个幸存的医护人员后面,将吊在天花板上的尸体放了下来:“你们刚抢救的那对夫妻怎么样?” 医生还没回过神,表情呆滞:“你爸妈救过来了,但失血过多,估计得过几天才醒。” 林欢宜嗯了一声:“谢谢。” 知道出事后,医院的广播不断响起,其他楼层的医生快速赶来。见人多,不需要她这个半吊子都不算的人帮忙,林欢宜站起身,将手放进口袋,异样的触感吓得她光速抽回手。 91. 保护舱 一周后,公海。 蔚蓝的大海与天空中,乌黑的直升机螺旋桨搅动着阳光,在海面投下一点小小的阴影。四五艘船跟在后面,锁定了这片区域。 被强行晃醒的林欢宜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地倚在座椅靠背,吴念的声音如催眠曲般勾起她的瞌睡虫。 “赤心藤,热带植物,新鲜状态下表皮呈青色,摘下一天后开始枯萎,整体变得黄褐。无论哪种状态,切开后的横截面都为红色,区别只有颜色深度不同,当地的渔民将它称为赤心藤。该植物多分布于东南亚的小岛上,具有活血镇痛效果。” 嗯,听过的可以不用再听。林欢宜垂下头,一晃一晃的。吴念边说,边给人甩眼刀子。 向勉见状不妙,清了下嗓子,补充说:“搜查范围内只有一个域,里面包含了多个岛屿。按域的范围和能量划分,我们即将进入A级域,面对S级诡异,各位一定小心谨慎。剩下的地方由其他小队负责搜查和巡航,另外不确定有多少人被卷进去,各位出来后注意分辨,不要误伤,但也不要大意。” 你就惯着她吧,任务一点都没听,光顾着钓鱼。 吴念翻了个白眼,都想在臭情侣身上戳两个洞,接上向勉的话:“这个域约在两周前形成,岛上没查出什么恶性事件。来往的人不算多,偶尔有渔船或旅游船只停留。域形成前没有人上报失踪或遇害,但能产生高级别的域,肯定不简单。” “检查枪支——”向勉下完命令,便推推林欢宜。 “到了?”林欢宜睡眼惺忪,冒出的细汗将额发翘了个边。 向勉帮她捋了捋碎发,小声给她概括下岛屿资料,然后将麻醉枪塞到她手里:“东西拿好,对人类大小的诡异麻醉时长为半小时。” “唔——麻醉枪也行。”不枉她学了一个星期,觉都睡不够。林欢宜点点头,将东西收进仓库,视线转到他们的实弹枪上:“你们的枪能带进去?” “前几天找到一个做胶囊的异能者,他的胶囊能带一点东西进去。” 噢,好吧。错失了一笔生意,林欢宜却没有多遗憾,因为她已经被停业一星期了。 谁能想到省长居然没走流程,直接动用应急资金买她的药。幸好药是真的有效,人没事还逐渐好转,经过多方核查后中央才下令大范围推广,黑眼睛传染病告一段落。 徐岩被停职了,处分是跑不了了,多半还得提前退休。至于自己,不仅被纪委停业,还要配合他们调查。还好自己并不知情,虽然就算知道,她也得冒着风险去做。 纪委查清双方真的一点经济人情来往都没有,且她银行卡上的余额少得可怜,这才放下疑心。不知道他们知道她被带着去出任务了会不会发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追查诡异的优先级更高。 政府发布了诡异的通缉令,将疑似技能和样貌列在上面,赏金丰厚。诡异通缉令分三个等级,低、中、高级,而“欢宜”正属于高级通缉诡异,也是他们此行的目标,抓捕或者击杀她。 相似的样貌给林欢宜带来了不少麻烦,好在有不少人帮她澄清,神女的名头甚嚣尘上。一听到这两字,她的心脏嘭嘭直跳,总觉得不是件好事。 算了,不讲不讲。 虽然不知道“欢宜”往她兜里塞赤心藤是什么意思,但哪怕是个坑,她也得往下跳。“欢宜”是冲她来的,也该轮到她主动出击带人围剿一回了。 其他人咔咔咔地检查完枪支并放到胶囊里,眼对鼻鼻对心地坐着。任务难度大,悲痛与不舍霎那间便涌上心头。他们望着窗外一片宁静的蓝色,企图得到些许心灵的抚慰。 “检查降落伞!”气氛不太对,吴念赶忙将人的注意力拉回,冲向勉使了个眼色。 没有什么比红歌更慷慨激昂、振奋人心,一曲终了,直升机上的人跟下饺子一样往下跳。不会跳伞的林欢宜只能由人带,这个任务自然没人会和向勉抢。 狂风削得人脸颊发疼,还好有护目镜,不然眼睛都睁不开。向勉摸了把林欢宜的发顶:“好了,准备一下,3……” 数还没数完,人已经失重,直直往下坠。林欢宜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重启了下,睁眼就是蚂蚁大的陆地:“骗子,还不会数数!” 呼哧的风声将笑声盖得严严实实,但身后人胸膛的震颤可一点没少。林欢宜翻了个白眼,暗暗诅咒,老天爷啊,怎么不让向勉的腿再晚一点恢复,现在活蹦乱跳的,闹腾得很。 医院门前苍白的脸在她眼前一闪而过,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问他只说异能使用透支,但林欢宜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大人不记小人过,病成那样还摇着轮椅着急忙慌地赶来,她还是改改诅咒内容吧。 老天爷老天奶,刚刚的不作数,希望他每天偶尔腿无力一下就行,比如在捉弄她和骗她的时候。再晚一点发作,不要那么快,因为等会要落地,不能连累她。 不会是生气了吧?怀里的人沉默良久,向勉心中不免忐忑,眼看离地面越来越近,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被风灌得五官变形的林欢宜什么都没听到,大喊:“什么?” 没等到清晰的回复,熟悉的声音响起:“叮咚!欢迎来到《经营一座火山岛》。您本次的任务是存活七天,祝您好运。” !这次的话术居然不一样,而且是存活任务,比其他域少了个探索剧情的方向。域名称提及火山,多半跟火山喷发有关,难度不小。 林欢宜环顾一周,晴空、烈日、沙滩、椰子树、螃蟹。远处还分布着多个乌龟状的小岛,其中恐龙脊背状的青山更令人瞩目。那一定是火山口! 她低头看眼自己身上的着装,草帽、花衬衫、大裤衩、拖鞋,颇具海岛气息,手上带了块屏幕较大的电子表。 毒辣的太阳煎得皮肤一阵火辣,林欢宜放弃研究手表,抬起 一片大王椰叶往阴凉的方向走,长长的椰叶拖在地上沙沙作响。 “有没有人在沙滩上?我在正东方向沙滩的一个礁石上。”肖逢的声音不知从哪钻出,吓了林欢宜一跳,她左右看看空无一人的岛屿,调出仓库里的刀。 青天白日见鬼了! “谁在那?” “哦!是你啊,忘说了,我的异能升级了,不需要项链作为媒介便能组建局域网进行通话。在飞机上的时候,我把你们都拉进来了,只要你们开口就能听到。” 原来如此,吓老娘一跳。林欢宜收起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人多应该会很吵吧?有关闭的方法或者能单线联系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忍不住刺两句:“不愧是神女大人,思虑就是周全。等我研究一下。”八字不合,刚想炫耀一下就被发现漏洞,肖逢抓着头发疯狂尝试。 “不可能,我在小岛的正东,这里是悬崖,下面全是礁石,哪来的沙滩?”孙柏不理会二人之间的火药味,回复说。 “不必找了,一人一个岛。”吴念提醒道,“你们快看一眼手表上的指南,准备东西,还有一个小时。” 吴念突然开口,那肯定很重要,林欢宜头顶椰子叶在沙滩上缩成一团。 手表先给她弹出了个框:【尊敬的经营者:您好!欢迎使用本经营助理系统,希望您能有愉快的体验。】 林欢宜手指一点,那段文字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主页面的几个app图标、 她先点开那个日历图案的日程表,【今日的行程安排:9点起床,9-10点熟悉安检流程,10点准时迎接顾客并完成安检,11点准时送顾客上岛并发放食物。12点吃饭,下午抽空准备第二天的食物,16点送顾客离岛。】 【注意!若有顾客失踪,请勿擅自寻找,请前往异常举报模板上报,本系统自会安排人前去救援。】林欢宜记下末尾显眼的红字,嘴里嘀咕:“这顾客也不怎么重要嘛、” “也挺重要的,毕竟经营贝壳得从他们那里掏。”向勉接上了她的话。 经营贝壳,应该是类似金豆的代币。林欢宜点头回:“也是哈。” 她进入商店软件,琳琅满目的商品图片弹出,主要分为经营物品和保护舱。林欢宜熟门熟路地瞟眼右上角的货币,是一个紫色的贝壳,数值为零,穷得令人忍不住落泪。 她点开最特别的商品分类——保护舱,分为个体保护舱和区域保护舱,有简单、精致、豪华三种品类,标价差距之大更是令人咂舌。简单个体保护舱只需要50个经营贝壳,精致和豪华的更是高达1000和10000。区域保护舱直接就是万起步。 贵虽贵,但非常重要,可以安然度过熔浆喷发期。 “我去,每晚都有火山爆发,疯了吗?”罗锋的话像石子一样落在水面,震出一层层的水花,人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各自的发现。 92. 美杜莎章鱼版 “今天不用准备食材,码头上都有,但需要时间备菜。可以做椰子水和刺身,比较快。地图上有标码头的位置,可以直接导航。”众人聊得热火朝天,向勉怕他们忘了事,出声提醒。 怎么还得做饭!厨房白痴的林欢宜两眼一黑,一眼看不到头。 啧,先过去再说,她打开地图,能看到自己所处岛屿的地貌、码头位置,附近还有不少小岛,但都只能看到大致轮廓。 时间紧迫,晚点再研究。林欢宜现在的位置离码头不算近,她当即抛下遮阳的椰子叶,飞奔前往码头。 与此同时,率先找到安检要求的人将其念出:“1.人类不得上岛,发现人类即刻杀死2.顾客不得携带相机摄像机手机等拍照一类的工具3.顾客不得携带危险物品,如刀、枪等4.需检查邀请函信息是否一致。” “速度挺快,每个人最好都去看看自己的安检要求,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吴念夸道。 大大小小的疑问在人们心中盘恒。人类和顾客有什么区别,外形上有差异?为什么要即刻杀死?物种歧视?作为工作人员,他们这些人类应该有豁免权吧。 “顾客进岛不就是为了玩,不让拍照、带手机也有人……不对,非人生物来?”戚羽提出了她的疑惑,但无人能解答。 人类不理解,人类不懂。 “可能它们喜欢看,不喜欢拍照?不爱玩手机?”林欢宜做出假设,但越说越小声,语气明显发虚。 “上个破岛还需要邀请函,资本家吹出的噱头吧。”孙柏吐槽。 “这安检的地方有多大,别人随便找个沙滩下船就跑了。”一人大口喘气,提出疑问。 “啧,怎么说,你到了就知道了,反正有点震撼。”频道里的人沉默许久,才回。 海浪在礁石上溅起层层白沫,林欢宜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一个庞然大物伫立在海边,三四米高的半个铁圆桶将船泊处围得严严实实。再走近一看,与沙滩连接的那面有些方正的黑线,将这铁桶划开个高瘦的口子,姑且能称之为门。 一道浅蓝色的透明屏障与半边铁桶相连。如果不是屏障散发着微弱的光,能被人彻底忽视。屏障范围只囊括了码头区域,颇有些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意味。 “嘶——”单是上面那些,并不能让人倒吸一口咸湿的海风。这铁桶上的颜色十分醒目——玫红、荧光黄、草坪绿,只看一眼便能令人怀疑自己的眼睛还能不能好。 林欢宜目移,大海治愈好她的视觉神经,才敢低头走去。金灿灿的沙滩烤着人的肌肤,热浪一阵阵地往上卷,绿油油的椰叶下,一个圆形的阴凉正快速靠近底下的人。 林欢宜浑身一哆嗦,往边上一滚。青色的椰子砸出个小沙坑,咕噜噜地动了下,被一边的石头拦住了路。 原来是椰子,吓她一跳。 林欢宜松了口气,抹去脸上被溅到的黄沙,抄起那颗椰子放到仓库,继续往前走。还没等她思考门怎么开,那圆弧形门“滴”的一声便开了,手表屏幕还未完全熄灭。 还怪智能的咧!小范围内自动识别开启。 她走进安检屋,里面的装修风格和外墙如出一辙,狭小的空间被门、绿油油的衣柜、桌子、未处理的食材、电脑、话筒、一面超大观察窗以及与前屋连接的安检机堆满。 安检机的外壳红得发紫,仿佛卖不出去的油漆都往上抹了。这诡异是不是卖油漆的,创业失败只能大清仓甩卖回血。 林欢宜心底吐槽几句,透过观察窗望去,长长的履带延伸到墙对面,闪着红光的摄像头孜孜不倦地运作着。 她打开衣柜门,五彩斑斓的工作服看得她喉咙一滞。头盔、防刺服、防割手套、战术腰带、防爆盾、钢叉,装备确实齐全。但颜色恕她无法恭维,难道顾客喜欢这种风格? 林欢宜嫌弃地摇头,对未处理的食材伸出了魔手。三条生死未知的鱼与三个毛绒绒的椰子,自己这厨艺,只能送这几条鱼枉死,应该没有差评扣钱的机制吧?有钱来这荒郊野岭游玩,大概率不会缺这口吃的。 “有没有谁看到有评价机制的?不会做饭啊。”林欢宜问。 自己超市里的食物拿出来给它们,太扎眼,一看就知道不是海岛产物。而且这群顾客喜好特殊,这里安检并不欢迎人类,万一它们不喜欢这些人类制品,会更麻烦。 鱼啊,抱歉了,顾客不爱吃再送小面包赔礼吧。 林欢宜打定主意,一手握住滑不溜的鱼,一手拿刀敲它的头。那鱼梆的一下冲着人脸拍,她拿着刀一顿乱砍,低头才发现三条鱼都在地上活蹦乱跳。 向勉的答复姗姗来迟:“我手表里没有服务评价这个东西,你看看你的有没有。或者你直接开个椰子,弄点椰子水。” 有道理!林欢宜看眼时间,现在是9:37,还有二十多分钟,杀鱼肯定是来不及了,先干简单的。 被鱼折腾得没招的林欢宜给椰子翻了个身,找到底部,用刀尖在上面狂切,顺利撩出几个椰眼。她用刀尖一戳,顺利将其打开。 没有装椰子水的容器,也没有吸管,只能委屈亲爱的顾客们对着喝了。椰子只有三个,鱼也只有三条,但并不代表只来三个客人。万一是三人吃鱼,三人喝椰汁,她还缺三个。 9:45,还有十五分钟。林欢宜退出安检室,青色在金灿灿的海滩里格外显眼,她在附近捡了几个椰子回去。 这比之前的毛椰子开得更费力,需要把青皮椰顶尖的皮削去,待它露出白色的椰壳,再用刀背沿着顶部的圆圈敲击,理论上就能把青皮椰的盖子打开。 但理论终归是理论,眼睛会了,手不会也没用。眼看时间越来越少,林欢宜急得直接一刀捅进去,这才把壳顶撬开。 将剩下的椰子如法炮制,她急匆 匆换衣服和装备,鼻尖的细汗汇成一团砸在地上。来不及翻找了,她直接求助:“你们在哪找到的安检要求?” “进门左手边的墙上。” “对对对,我的也在那里。” “有没有谁的是不一样的,快说说。” “我这只能让穿绿色衣服的顾客进来。” “什么,还有这种要求?你在哪找到的?”一开始念安检要求的人也不淡定了,手脚叮叮当当地翻东西。 “你们还没开电脑啊!电脑里有今天的特殊要求,等会安检还得用。哎哟我的天!” 慌乱间,已经顾不上分辨是谁在说话,林欢宜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刚套上一只鞋,另一只手拎着另一只鞋,跳到电脑旁按下开机键。 “还真有附加要求,感谢各位兄弟姐妹父老乡亲们的提醒。”林欢宜边说边把鞋穿好,扫眼还在加载中的显示器,扭头去拿防爆盾和钢叉。 待她回身,蓝天绿草的屏幕就加载完成。林欢宜忽视其他图标,点入安检系统。红色的进度条跑了一会,黑白的方框弹出,今日安检附加要求如下:穿黑色衣服的顾客不得放行。 这点字还搞老大的个框,以后不会还加要求吧。正当林欢宜想研究一下其他功能时,海面上响起“嘟——”的鸣笛声。船来了! 与此同时,观察许久的黑影被吓得一哆嗦,潜入无边的深海。 林欢宜大致过眼操作流程,打开安检机和显示屏。监控里的快艇被蓝色的屏障挡住,又一声响亮的鸣笛催促着屋里的人赶快开门。 脑海里的鸣笛声高度重合在一起,吵得人头快炸了。沉寂良久的肖逢终于开口:“好了,我把局域网加密连接到手表上,分私聊和群聊,你们确认一下。” 林欢宜抬手看了眼,确实多了一个聊天图标。但没有人有空在群里说话,九点整,顾客们到了。她按下按钮,蓝色的屏障消失,快艇顺利靠到码头。 率先露出的是一个石墩子大的章鱼触手脑袋,人类手指细小的触手从它的脑袋里延展出来,宽间距的竖瞳瞪向两边,下半身的长触手吸盘一下便黏住了门把手。它轻轻一拉,门被开到极限地颤了颤。 随后它勾着门把,趁着门破碎前丝滑地将自己从快艇送入安检区域。两米多高的身躯啪的砸在地上,十几根触手不断地在墙壁和地砖上摩挲,发出粘稠的声音。 美杜莎章鱼版! 与它仅有一墙之隔的林欢宜睁大双眼,怜悯地扫眼一块一块的门,咽下嘴里的唾沫,捏着话筒说:“顾客,您好,这门3200个经营贝壳。”不是她乱开价,商店里标的价格就是这个数,她可一点差价没赚。 章鱼怪没说话,触手在自己底下一顿掏,摸出一个瘪瘪的红色背包丢到履带上。铁质的门晃两下,触手缩了回去,财大气粗地说:“知道了,你把门打开,你搜我身的时候我把钱给你。” 93. 刻意刁难顾客的安检员上线 做生意嘛,总不能把开门红拒之门外。生存和经营贝壳直接挂钩,目前已知经营贝壳的唯一来源是顾客,怎么着都得试试水。 林欢宜瞥眼工作流程,章鱼怪没穿衣服,看着就不是人类,非常符合要求。为了防止有人偷带相机,前边的门框附近里安装了好几个科学又不科学的金属探测器,它们也没有动静。 她看着显示器里空空如也的背包内部,只能给章鱼怪开门:“好的,您的行李没有问题,请您这边进去。”她抬手将手表贴到门锁上,快速抬起一旁的防爆盾,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凉风迫不及待地灌入毛孔,粗壮的触手狠狠甩来,粉红的吸盘黏在透明的防爆盾上。 巨大的冲击力逼得林欢宜倒退几步,身后紧紧贴着墙壁。她丢下失控的防爆盾,左手背到身后:“客人,损坏财物要照价赔偿的,您再乱来我可要上报了。” 红色的残影越过门框,浅黄色的竖瞳盯着底下矮小的“礁石”,头上几条小触手结成一个圆弧,一只大触手卷着一张纸片:“开个玩笑嘛,别紧张。” 弹药有限,空间狭小,章鱼怪身躯庞大,它还有大半个身子在外头。另外,麻醉药发作需要时间,章鱼怪压下来的重量也够她吃一壶的,麻醉枪打出去只会更麻烦。心里打了通算盘的林欢宜乖巧点头,毫无防备地放下钢叉,右手接过邀请函。 烫金工艺妥帖地熨在薄薄的纸板上,黑色曼陀罗的暗纹印在底下,左下角还有NO.160的编号,整张纸片极为精致。邀请函背面被一个巨大的鲸鱼印章占据,蓝色的鲸鱼缓缓游动,仿佛要跳出这张纸。 “哈哈哈——第一天上班啊,这也能被唬到?”章鱼怪嗤笑,中下打量着矮小的人类。是的,弱小的人族根本不值得它高看一眼。 林欢宜撇撇嘴,翻回邀请函正面。白底的章鱼头照片贴在虚线框内,姓名性别年龄标得一清二楚。 姓名,章戈;性别,雄性;年龄,45。 信息过于齐全,反倒令林欢宜犯了难,照片好对比,性别和年龄没法证明,她总不能去掏章鱼□□吧。再说了,她也不知道章鱼的那个是啥样的。 “快点,我赶时间呢。”章鱼怪的触手不停蠕动,大大的“灯笼”眼珠里满是期待。 “好的,老先生。”非常没有职业道德的安检员林欢宜露出和蔼的微笑,将握得温凉的麻醉枪收回仓库,双手递上邀请函,“您的邀请函,请收好。” 从听到“老先生”三个字开始,章鱼怪的灯笼眼瞪得比天上的烈日还大,恨不得在“臭石头”身上灼出个洞:“人类就是没礼貌没见识的短命鬼,老子今年芳龄才45,还是个宝宝,哪里老?你等着,我要投诉你。” 信息大概率无误,但只要投诉不扣钱就没有问题。纵使这般想,林欢宜还是诚惶诚恐地低着头,两只手一边一个椰子:“十分抱歉,是我的错,还请先生大人不记小人过,我给您多送一个椰子,还请多多见谅。” 章鱼怪眼睛瞟都不带瞟的,冷笑:“一个破椰子值几个钱,老子不稀罕,你给我等着。” 见它不乐意,林欢宜抬起眼皮子,半威胁半提醒道:“我就是个小人物,不值得耽误各位贵人们的大事。您安检过不了,不就白跑一趟了嘛。” 椰子不重要,邀请函却很高级,岛上有它们想要的东西。 不合群的喧闹恰到好处地传入耳中,等候许久的顾客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哟,动静真够大的,不知道谁生谁死。”海豚怪长长地伸着它的鱼头,恨不得自己钻进去一探究竟,但理智尚存,时不时瞄几眼门框,生怕越界。 章鱼怪的触手将屋子挡得满满当当,什么也没看着。海豚怪揣着手,灰色的胸鳍在人类形状的手臂上穿出,它盘着两条细白的腿坐到地上。 “这么慢,跟海龟一个速度,不行就让我来。”螃蟹怪挥舞着自己的大钳子,跃跃欲试。 “你们别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安检员死了,我们今天就进不去了,别捡了海马丢了白鲨。”一个一米九的男人扯扯系得发紧的领带,微昂着头,手指掠过胸前华丽的胸针,外形上倒是和人类一模一样。 海豚怪和螃蟹怪对视一眼,默默往后挪两步。这鱼戴着虎鲸家族的胸针,还是人形,它们惹不起,离远点。 虎鲸怪看着它们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大着嗓子催促:“里面能不能快点,人都等着呢。” 背后哗啦啦的水声激得岸上的海洋生物齐齐回头,一颗棕黄相间的蛇头嘶嘶吐着蛇信子:“我都下去游了好一会了,里面还没好!搞什么,浪费我时间。” 里头的章鱼怪跟见了鬼一样,身子一僵,触手一甩,一个金色的物件朝林欢宜飞来:“不用找了,快点开门。” 林欢宜下意识躲开,金色在她眼前一米的距离里消失不见,手表响起谄媚的声音:“海宝到账一万紫贝壳,谢谢老板,老板必发大财。” 待手表的声音响起,章鱼怪才意识到自己丢了什么出去,痛心疾首地瞪着林欢宜,触手搅得墙面滋滋作响。尽管如此,它忌惮地看着外面的顾客,不敢多话。 林欢宜机灵地递上刚刚那两椰子,一手刷开安检室的门,卑躬屈膝说:“感谢先生大人不记小人过,请慢走,祝您旅途愉快。” 触手将两个椰子卷走,再一根根地走出门,满腔怒火拍向无辜的椰子树,几个圆滚滚的椰子砰砰砰地掉下。看得林欢宜十分没有道德地眉眼弯弯,明天的椰子有着落了。 章鱼怪气得头顶冒烟,前后左右不分地挥着它的触手,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个红色的球。 关得严实的门给了林欢宜一点似有若无的安全感,她凑到话筒旁,眼睛盯着显示屏里的几只诡异:“有请下一位顾客 。” 章鱼怪态度大变,与这些贵客脱不了干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群海洋生物明明精通水性却非要别扭地坐船过来,但这反而证明自己经营的这座火山岛背后有它们惹不起的存在,比如那个鲸鱼印章。狐假虎威,她还是会点的。 螃蟹怪横着从门框里走入,无事发生,它的邀请函编号是161,100经营贝壳入账;下一个是海豚怪,依旧是“平安夜”。 经营贝壳余额来到了10200,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下一位顾客刚进门,那模样就让林欢宜忍不住阴着脸。人形,黑衣服,一下中两条,她很难把它放进来。但这位顾客形态是完全人形,看其他人对它的态度,怕是来头不小,脾气也大,不好对付。 “喂——我的行李运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还不开门?什么意思,还想不想干了?”男人神情倨傲,门被它踢得惨兮兮的。 “非常抱歉,先生,金属探测器好像坏了,能不能麻烦您现个原型,衣服我帮您拿着。”只要能脱下衣服,以非人的状态走出安检室,那就不算违规。 对面一点都听不进去,可怜的门承受了它这个年纪不应该承受的重量:“你什么意思?前面都好好的,偏偏到我这就坏了。侮辱我是吧?知道我是谁吗?我们虎鲸家族是不会放过你的,你就等着被撕成一块块饵料吧!” 虎鲸,是邀请函背面的那条鲸鱼?不慌,它也是坐船来的,后门都走不了的鱼能弄她才怪。它按流程来,自己按流程走,非常合理。 此刻的林欢宜像极了一个刻意刁难顾客的安检员,她轻咳两声,好声好气道:“抱歉,先生,是我刚才表达有误。我的意思是这衣服名贵。万一弄坏了,岂不可惜?您把衣服给我,我帮您拿到门口。” 林欢宜伏低做小的态度大大满足了虎鲸怪的虚荣心,它自信地摸了下额头:“嘁,岸上的人就是短视,一套衣服也值得你卑躬屈膝的。” 话音刚落,男人的衣帛寸寸撕裂,一只蓝色的虎鲸不断膨大。奇怪的是,安检室也跟气球一样跟着胀大,眼瞅着就要撑破。 林欢宜被它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做作地道:“这这这,先生您太厉害了。可这门小,您过不去,这可怎么办?” 高空中远远传来一句:“小事。”随后,那虎鲸便缩小到能进门的大小,尾巴一蛄蛹就跑到门边。 太好了,完美符合要求,还把钱赚到手了!目的达成林欢宜扬起嘴角,不停地夸这头纨绔公子哥虎鲸。 一道冷冽的男声打断了一人一鱼的交谈:“磨蹭。”蛇头人从门外伸入,两米的人身直冲里屋的门锁而去。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门嘀的一声便开了。 “你疯了吗,你想死别拉我垫背。”虎鲸的声音一下拔高八个度,身体整个僵住,以至错失先机让这蛇抢先一步。 94. 冰冷的毒牙借机贴上林欢宜的手^…… 林欢宜一开始并不想阻拦,毕竟这蛇手里有能开门的方法,说不准是旅游项目的开发人之一,她象征地说几句就行。反正它看着就不是人,也没穿黑色衣服,手里什么也没带,金属探测器根本没响。 但一听到虎鲸怪说想死别拉着它以及蛇头人的架势,林欢宜脑筋立马转过弯来,不能让蛇头人先出去。放任顾客插队,会不会连累自己尚不确定,但少了100经营贝壳是实打实的。 蛇头人再大,也没能占满整个门框,林欢宜抓住气得跟蛇尾拔河的虎鲸怪,将它往里拉。 “你干什么!” 林欢宜没心思回答它的问题,将椰子塞到它怀里:“钱!” 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是事,还以为自己被人联手做局的虎鲸怪掏出几块贝壳。 与此同时,刷卡声如同催命符般震得人心尖发颤,外头的白光印在二人脸上,完全分不清是他们这脸色是被吓的,还是被晒的。 林欢宜握住虎鲸的手,贝壳在手上消失,她抬脚把鱼踹出门。虎鲸怪赶在蛇头人前飞了出去,手里的椰子也没拿稳磕到树干又弹回它的脑壳,直把它弄得眼冒金星,昏昏沉沉地倒在沙地里。 蛇头人嘶嘶地吐出灵巧的蛇信子,肤色的上半躯壳立起,黑黄色的蛇尾往林欢宜的方向一卷:“人类,你做得很好。明天还这么慢,就去海里喂鱼。” 滑腻的黑暗窒息地缠绕林欢宜一瞬,又忽然消失不见。强烈的恶心感逼得林欢宜大口大口地呼吸,躺在地板一抽一抽的,像只濒死的虾。 “海宝到账2万紫贝壳,谢谢老板,老板必发大财。”入账的播报拉回她的几分神志,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天堂。 呸呸呸,谁家天堂玩这恐怖的游戏,这里分明就是地狱!那蛇头人能给这么多钱?它看着就是条一毛不拔铁公蛇! 果不其然,新的入账提醒响起:“海宝到账1紫贝壳,谢谢老板,老板必发大财。”原来之前的是虎鲸怪的钱,这蛇精病只给1块…… 警察呢!她要报警!回应她的只有蛇头人路过时摆起的风,生理心理遭受双重伤害的林欢宜坐起身,大量涌入的空气挤得她喉间生疼。 眼里的黑暗未完全褪去,林欢宜拿出麻醉枪朝那坨移动的物体打去,同时放出超市困住蛇头人:“超市规则第二条,任何生物想要离开超市都必须完成消费。” 蛇头人把腰一扭,躲过麻醉剂,却被突然冒出的四方墙困住。它丝毫不惧,尾巴一甩。脆弱的玻璃门应声而碎,玻璃渣子洒了它满身。 但令它失望的是,无形的墙挡住让它离不开半步,浅黄色的眼珠里首次映出了蚂蚁小的人影,裂缝状的瞳孔像把立起的铡刀恨不得将人影切碎。 冲动的蛇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超市规则第一条生效,没找到同伴的它只能抱着自己的头蛄蛹。蛇头人立起,比超市还高,它的脑壳撞着天花板,尾巴一下一下杵着地砖。 “咔咔咔——”以蛇头人为圆心的天花板和地面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缝,一向结实的屋顶破了个洞,蛇头人见还是出不去,狡诈地换了个位置,继续撞击。 刚缓过神的林欢宜看到自家超市的惨状,差点没两眼一翻晕回去。 妈的,臭蛇,弄死你! 超市规则开启,能源值余额飞速掉下三位数,正往个位数靠拢。林欢宜顾不上心疼,瞄着蛇头人的方向,厉声道:“把钱交出来。” 蛇头人完全不听,暴风式地席卷了整个超市。麻醉剂量不够,牵制不了多久除非一次性将所有麻醉剂都花光。林欢宜刚才这么说,只是想拖延时间转移蛇头人的注意力。 不能把它放出来,她的战斗力不够。骑虎难下的林欢宜舔舔嘴角,趁能量值还没被扣完:“修改超市规则第一条,破坏超市财物者,必死。” “叮咚!能源不足,您的规则无效,请重新输入。” 林欢宜跑到超市门前,边说:“超市规则第一条,破坏超市财物者,原地昏厥十五……十……五分钟。”她一遍遍尝试,终于以五十能源值的代价换得蛇头人丧失反抗能力。 大蛇轰然倒下,引得地面一震。原本破败的超市更加凄凉,地上凹进去一个坑,天花板也掉下几块。 白色的墙灰逮着空缺喷出,跑到门口的林欢宜接了个满头满脸。她呛咳几下,不顾视线受阻地摸索过去,提起刀就往蛇头人身上捅。 金属擦在鳞片上,尖锐刺耳的声音大声宣告着她的失败。一向好用且特殊的刀,居然失效了! 蛇鳞刺不进,总有地方可以。你说是吧,嘴巴。猩红从林欢宜的眼底闪过,刚摸到蛇头,她就将刀尖一插,双手用力撬开蛇嘴。 蛇嘴咧开个缝,林欢宜把刀柄一挑再一转,软绵的蛇信子被搅了个稀烂,殷红的血夹着肉块一股股地喷出。 “嗬嗬嗬——”剧烈的疼痛竟让蛇头人突破了规则限制,它眼睛都没能完全睁开,尾巴先劈过来,同时头往旁边挪,想要避开刀。 林欢宜眼神一厉,手肘一锤,将整把刀连带刀柄送入蛇头人嘴里。 剧痛令蛇尾停顿一霎,仍往既定的方向扫来。冰冷的毒牙借机贴上林欢宜的手,致命的毒素已经到达牙尖,头顶的阴影笼上渺小的人类。 无论如何,这个可恶的人类必死无疑! “砰——”一声枪响撼动着蛇头人的天灵盖,以人类大小计算的麻醉效果只能让它迷蒙一瞬。但也够了,林欢宜拿出一大把刀塞入它的口中,接着往旁边一滚。 只要离开蛇头人的身躯,她就能成功杀死这个替死鬼! 回过神的蛇头人睁眼,自己黑黄的尾巴将密集的刀柄钉入,不甘的呜鸣在超市里回荡。刀尖从它的脑壳穿出,血雨铺天盖地地落下。 生怕蛇头人血混了毒液,林欢宜蹲在地上,举在头顶的防爆盾被蛇尾落下的惯性拍 下,她整个人像被打到的地鼠般往地面矮了矮。 不等她松口气,坏消息先到脑海里。“温馨提示,您的能源值不足5,请及时充值。” “恭喜员工林欢宜消灭一只A级诡异,获得80金豆及90能源值。” 林欢宜心情跟坐了过山车一样下沉上浮,被吓得跳出胸膛的心脏恨不得将先报坏消息的系统拎出来抽一顿。 经历完一场大战,她脑子已经停摆。系统能确认蛇头人死了就行,省得她还得费心思补刀。至于大概率又要面对多个诡异的情况,她将其抛到脑后。这才刚来,线索不足,不急着下定论。 林欢宜收起超市,庞大的蛇尸砸在沙滩。她抖落盾上的血水,走到海边,眼睛一直盯着蛇尸,防止有人靠近抢战利品,简单将防爆盾冲洗一番便将其丢回仓库。 蛇头人拿的卡会藏在哪里呢?光溜溜的蛇身哪里看着都不像能藏东西的样子,难道它们有储物空间? 为了防止牙里的毒素和血混在一起导致自己中毒,林欢宜拿出不穿的衣物走过去准备搜身。可没等她想好从哪开始翻找,蛇头人的尸体突然消失,同时被带走的还有血色的沙砾。 什么意思?到点自动回收尸体?蛇头人开门的东西还没找到!林欢宜将超市放出,里面的血迹闪了一下,便也消失殆尽。 嗯……倒也不用她打扫了,省事。苦中作乐的林欢宜收回超市,陷入沉思。 万一蛇头人像游戏里的Boss,死亡后掉落物品呢。心中怀有一丝期盼,她拿出之前的钓鱼竿,左右开弓,这一下那一下翻炒着四周的黄沙。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黑色的尖角冒出,林欢宜赶忙跑去捡起。 巴掌大的卡片通体黑色,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蛇形的底纹,和邀请函给人的感觉大差不差。她将卡片丢到仓库,手在卡片附近的沙堆里搅了又搅,确认没有其他东西,才走去安睡良久的虎鲸怪旁。 林欢宜脚尖踢了踢,只见虎鲸怪脑壳歪了歪,却没有一丝要醒的迹象。 运气还不错,不用多处理一个。不知道它们判断入侵者的标准是什么,有人看到就把人杀了总没错。贝壳还没赚够,她还不想跟上次那样被通缉。 手表急促震动,林欢宜抬手一看,一个红色感叹号的通知浮现:【检测到岛屿上有人类入侵,请经营者尽快前往处理!】 人类……不会是自己吧?手表圈出的范围很快便打消了她的疑虑,入侵迹象在她所处位置的对面,小岛的另一边。 林欢宜瞟眼拥有婴儿般睡眠的虎鲸怪,选择了不予理会,扭身去关安检室的门,然后往标点的位置赶。 她离开不久,生死不明的虎鲸怪立刻睁眼,手从旁边的沙堆里掏出它藏起来的东西。 真是一趟完美的旅程啊!这么些年,海蛇家族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不过如此。那个人类倒是有点意思,希望她能活久一点。 95. 驱逐入侵的人类倒计时 头顶的烈日将虎鲸怪的动作照得清楚,灼热的海风躲到山坡上的树荫避暑,底下的草丛沙沙作响,林欢宜眯着眼,仔细分辨它手里的东西。 虎鲸怪嘴巴动个不停,拍拍圆不隆冬的背包,抬手挥走上面湿黏的沙子,从包里拿出一套崭新的西装套上。 它正了正领结,郑重地将黑色卡片放到背包夹层,掏出黑色塑料袋将三条鱼装好,然后顺着林欢宜离开的方向走去,步履匆匆,生怕跟不上。 怪不得安检室的鱼和椰子都不见了,原来搁这呢。黑色卡片……看着像邀请函。 林欢宜眼神忽的一凛,拉着脸。上船如果有检查,不会少了邀请函。蛇头人的去哪了?是它根本没带,还是被人拿走了。虎鲸怪拿的是一张还是两张,距离太远,她看不清。 面对极可能看到她放出超市的虎鲸怪,林欢宜选择了按兵不动。杀一个蛇头人,几乎把她的能量值耗干净,还有偷袭的优势。 虎鲸怪没有帮蛇头人或者她,而是去偷椰子和鱼,处于中立。这种时候去偷椰子和鱼,说明这两样很重要。如果不想怀璧其罪,它也不会主动说出去,起码今天是这样。 能量值不够,攻击手段不足,她只能先苟着。 虎鲸怪看不到林欢宜的踪影,正四处张望,离林欢宜的藏身地越来越近。 林欢宜一点一点往后挪,小心翼翼地避开虎鲸怪前进的方向,她绕到一块大岩石后,听着虎鲸怪路过的脚步声,提起的心才缓缓放下。 并不急着去找偷溜进来的人类,她还有事需要确认。林欢宜打开手表看人类入侵的位置。小小的圆圈大半都在海上,另一半在沙滩上。 距离消息弹出的时间起码过了十分钟,人进来不可能不动,那个圈只能是他们入岛的位置。出卷老师给的题干有bug啊! 林欢宜怨声载道,进到特别行动处的群聊,捣鼓了好一会,只找到了语音这一种输入方式,没有键盘。她回头瞟眼虎鲸怪的位置,嘴巴凑到手表边嘀咕:“你们来了几个顾客,和食物数量有关吗?” 幸好可以语音转文字,不然可比之前的项链麻烦多了。 听着林欢宜压着嗓子说话,向勉故意学她:“你这么小声说话,是出事了?我这6个顾客,三条鱼三个椰子。” 林欢宜直接转的文字,错过了他的鹦鹉学舌,否则一个白眼是少不了的。 “6个,食物同上,经营贝壳只有600,都不够买精致版的个体保护舱。” “+10086” 加上蛇头人,林欢宜的岛上才来了四个,有两个不知所踪,而且还出现了人类入侵的信息。她又问:“你们有遇到人类入侵吗?” “我没有。” “没。” “我我我,疯狂举手。我也是三条鱼三个椰子,但岛上来了五个顾客,然后手表通知我有人类入侵,让我赶快去找。” 终于找到同病相怜的倒霉蛋,林欢宜回:“+1,我岛上来四个。如果大家顾客数量都固定是六个,这些入侵的人类有没有可能在补全顾客缺失的数量?” 不过,入侵不能以人数判断,要看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想要占领这座岛,那就是入侵,想要进来做点事情,那就是偷渡。 另外,系统准备的食物数量一致,顾客人数却不一样,顾客数量少的岛上出现了人类入侵事件,顾客数量多的岛屿暂时没有。 岛上究竟有什么,引得他们趋之若鹜。 虎鲸怪走出了一段距离,林欢宜远远坠在它身后。反正任务失败也没惩罚,而且它们上岛大概都是奔着同一件事或者东西来的,她跟着虎鲸怪,就能找到那些入侵的人类。总好过在他们进岛的位置上守株待兔。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手表好像洞悉了她的消极怠工,滋滋地震个不停。林欢宜赶忙捂着它蹲下,瞟眼新补充的惩罚——如果两个小时内未能让入侵的人类离开岛屿,她今天所获得的经营贝壳将被扣除一半。若经营贝壳余额不够,每次进账都会自动扣除直至还清负债为止。 她现在有30201个经营贝壳,扣一半就是15100.5。整个商店最稀有的就是保护舱,豪华个体保护舱只需要一万,哪怕扣掉也够买。但商店里并没有标明版本不同的保护舱有什么区别,她不确定一万会不会打水漂。 安检室被蛇头人弄得一团乱,修复需要经营贝壳,她关门的时候看见黑屏的电脑上亮着一个框,四位数。当时顾着演戏没细看,关上门就走了,她得留钱修房子。 冤大头可遇不可求,她现在把钱花完,后面几天大概都还不上,要是手表发个需要花经营贝壳的突发事件,不好弄了。除了正经给100经营贝壳的顾客,还有蛇头人这种抠门蛇,蛇死了,一粒钱都不掉。 ……等等,蛇头人连开门的卡都掉到沙滩上了,钱却一点没掉,不会其实根本就只带了一个经营贝壳,打算来岛上打劫! 林欢宜看着一点点消失的虎鲸怪,心痛地捂着心口,放弃跟踪虎鲸怪,将驱逐入侵的人类提上日程。 她抬手看眼手表,11:48,备忘录写12点吃饭,仓库里有水有面包饿不着她。驱逐的倒计时还有119分钟,她得抓紧时间了。 人能在岛上到处跑,船可不能。想要返航船是少不了的,除非他们打算抢劫海洋生物们的船。破釜沉舟的勇气不是谁都能有的,一般人都会给自己留后路。要是有人在船附近看守,那就更好了。 林欢宜一路疾行,到达手表圈定的沙滩附近,一点点搜寻踪迹。 海鸥振翅飞过,俯视着这座心怀鬼胎的岛屿。海水被礁石搅出沫,仍不肯放弃地往岛上赶。高耸的悬崖下,白色的快艇随着海浪上下起伏,长长的绳索捆住它自由的灵魂,令它无法离开这座奇怪的岛。 居然是快艇,她还以为会是充气皮划艇,他们如果能带上充气泵,船会更难找。或许是因为充气划艇携带不便且充气需要时间,他们被发现了不好跑。 林欢宜眯着眼,舔舔被风刮得干涸的唇畔,眼睛在快艇周围的地界不断搜罗。还没等她搜出个什么结果,微哑的长鸣在叽叽喳喳的鸟声里格外明显,一声长两声短。 强劲的海风袭脸而来,一个灰点在林欢宜眼里不断变大,红瞳、尖喙、灰翅、利爪。 是鹰! 林欢宜抡起防爆盾狠狠拍去。灰鹰反应极快,给自己滚了个后空翻躲过一击。不料这狡猾的人类见一击不中,赶忙往前追几步,给鹰杀了个回马枪! “啊,啊,啊——”灰鹰被拍落在地,发出空灵的叫声,它咕噜噜地滚了几圈,爪子抓着草堆急刹,再次展翅准备来个不死不休。 绿色的渔网从天而降,虽然口还没收紧,但根本难不倒鹰。弯钩似的利爪一扒,灰鹰就从破开的大口中逃出,掉头俯冲。 奸诈的人类,今日必须…… “呀!终于等到你了。”林欢宜眼睛一亮,拿出麻醉枪瞄准灰鹰身后的位置。 灰鹰努力鼓动翅膀,掉头准备护驾。……?哪有人!骗子骗子骗子! 察觉不对的灰鹰脑子转得极快,可惜翅膀扇出残影也没躲开飞盾的攻击,晕乎乎地被防爆盾压到草地上。 林欢宜像抓鸡般将鹰的两只翅膀提到一起。灰鹰发出凄厉的惨叫,好像她把它怎么了一样。 林欢宜无语地扯扯唇角,转念一想,又对它的卖力尖叫非常满意。她邪恶地笑弯了眼睛,提着灰鹰上下晃动:“叫吧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啊——啊——”灰鹰用力挣扎,爪子四处蹬。坚硬的指甲在林欢宜的衣服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林欢宜瞪大双眼,双手捏紧灰鹰的翅膀,把它拿得远远的:“叫叫叫,叫大声点,你的同伴还没听到呢。” 这话一出,无形中捏住了灰鹰的咽喉,气得它毛茸茸的脑袋抖若筛糠,嘴巴不停朝后想要啄林欢宜的手,可惜没够到,更气了,“啊,啊,啊,啊,啊”地吐槽这个卑鄙的人类。 哟,还真有同伙啊,她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林欢宜挑眉,正想着怎么严刑逼供,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在做什么?” 林欢宜被吓得一激灵,左手握刀对着灰鹰的脖子:“哟,来人了!” 螃蟹怪从藤树后钻出,两只尖脚在泥地里踩出两行小坑,咔咔地夹了一下钳子,指着灰鹰问:“这个能给我吗?” 这细钢腿,能有声才怪。林欢宜瞟眼它圆规般的脚尖,礼貌地拉起微笑,故意装不懂:“不好意思,先生,今日的食物已提供完毕,您明天来或许能吃上。” “哦,好吧。”螃蟹怪黑溜溜的圆眼在灰鹰身上转了转,突然扭头离开。 只留下林欢宜在原地干瞪眼,不是,就这么走了?当她正以为自己猜错了时,一道破空声逼近头顶。 林欢宜收回刀,左手勾着树干一把将自己甩到树后,然后快速探头。一把斧头插在泥地里,发出颤栗的振鸣。 96. 轮回池 “放开它!”清亮的女声从林欢宜后方传来。一听到来人的声音,原本给自己闭麦的灰鹰兴奋地发出短促的叫声。 秉着不能把后背留给敌人的原则,林欢宜拿出刀抵在灰鹰脖子上,缓缓转身,从树后走出:“你们来岛上做什么?” 来人是位二十多岁的女子,脚踩黑色皮靴,一身军绿色的迷彩服,手里拿着把斧头。听见林欢宜堪称可笑的问话,她嗤笑一声,帽檐下的阴翳遮不住她锐利的双眼,恨不得在对面人的手上戳个洞:“我们来做什么?呵。你来做什么!” 林欢宜清楚地分辨出女子眼里滔天的恨意,心内不解,以为有什么前置剧情,只能避而不答,尽量套出更多信息:“你的同伴呢?这鸟不要了?” 灰鹰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的女子,安静得不像话,抬着脖子挺着胸膛,颇有慷慨赴死之意。对面的女子看懂了它的意思,拔出泥地里的斧头,佯装撤退,嘲讽道:“一只鹰都比你有骨气。” ?莫名其妙被骂的林欢宜嘴角抽搐,摇摇手里的灰鹰,阴阳回去:“嗯嗯,你说得对,你抛下同伴离开,也很有骨气。” 对面的女人脸色僵硬,盯着林欢宜不语。二人一时无话,只剩虫鸣。海风卷着枝叶奏乐,灰鹰把头埋在自己的肩窝里。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哒——”一个悠远的声音拨开空气,刺透枝叶,瞄准林欢宜的头颅而来。 林欢宜捏紧手里的鹰质,往旁边的树干后一钻。刚走没两秒,她原本站着的地上穿出一个洞。 他们手里有枪!还是消音枪。这还没完,银光从旁劈来,势要让她脑袋搬家。 “当——”斧头在防爆盾上留下一道划痕,巨大的响声在二人耳边炸开。 这个“走狗”前一秒手里还是把刀,下一秒就变成防爆盾,她不对劲!不管了,先把人控制住。 防爆盾砍不进去,女人却意外的没想下死手,把左手的斧头往身后的树干上一插,快速扒着防爆盾的边角,右手斧头刚举起又滞住。 林欢宜拿着灰鹰,对着斧头的方向摇了摇:“一斧头下去,这鸟就惨咯~” 这人居然不要脸到用鸟来威胁她,面对林欢宜的无耻行径,女人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你!” 这么拖下去不是个事,拿枪的家伙已经在赶来了,林欢宜一边竖起耳朵估算声音的距离,一边瞪大眼睛给自己找退路。 被人在物理层面拿捏得死死的灰鹰哼唧一声,宁死不屈,爪子不停划拉旁边的树皮,直把树破了个相,然后把剥下的大块树皮往林欢宜的方向丢。 木屑飘到二人的头上脚下,默默诉说着它被迫离家的怨气,拿斧头的女人忍不住看眼灰鹰的状况。 就是现在!林欢宜眼神一凛,骤然松开防爆盾。对面的女人被惯性一带,后退一步,刚稳住身形,林欢宜一个侧踢便将她踢翻。 入骨的疼痛钻得人浑身一哆嗦,拿斧头的手腕被林欢宜隔着防爆盾踩住。与脖颈处大动脉相隔一寸的位置,冰凉危险的触感剐蹭着汗毛。待她定睛一看,自己之前插在树上的那把斧头已消失不见。 女人深吸了口气,大脑飞速转动,拖延时间地骂骂咧咧:“你!臭不要脸,怪不得他们要追杀你。我还以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是我看走眼了。” 见自家落于下风,灰鹰哀戚长鸣,旋着头试图啄伤林欢宜的手,可惜够不着。但它的挣扎终归是有用的,枝叶沙沙翻动也盖不住沉闷脚步声,来人在林欢宜身后停住:“放开我阿姐。” 林欢宜没理,将斧头往前送了送:“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们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杀了你们这些臭狗。”十几岁的年纪最是冲动,少年拿着枪对着林欢宜的头,生怕她没看见威胁不到位,还特意往前走了走,露了个面。 对面这人不简单,自家阿弟离得这么近,她却没有丝毫害怕,必有后手。女人的心脏被高高吊起,她厉声呵道:“小川!” “你阿弟比你狠,但头脑还有进步的空间啊。”林欢宜看出对面的想法,唱了出空城计,“你们要杀我在先,那我只能把你们的命留下了。” “好啊,那就看看……” “等等!” 姐弟俩同时开口,小川最终还是屈服于她姐的眼神压迫,后退几步,但枪口仍对着林欢宜。 “我知道你是他们要找的入侵者,你不想你的身份暴露,我们也有我们想要做的事。大家各自当做没见过,你说怎么样?”女人昂着头,尽量将自己的脖子离斧头远点。 林欢宜没阻止她的这点小动作,心底开始琢磨。 异能确实好用,但麻烦,打个照面就暴露身份了。但她又实在无法拒绝异能带来的便利。有都有了,为什么不用,反正进域的人那么多,诡异想针对都不知道先从哪个下手。 之前杀蛇头人是因为它的举动有概率会害死自己,且它的杀伤力和控制欲极强。放它进岛,不利于自己搜寻线索和完成任务。为了自己手脚不被束缚,它必须死,难度加大就当正负相抵,唯一不确定的是会不会影响其他人。啧,还是冲动了。 但这姐弟俩不一样,他们明显是带剧情的。杀了他们,益处没有,域的难度会进一步飙升,自己还可能错失重要线索。最重要的一点是,任务只要求驱逐,而不是消灭。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见林欢宜眉眼松动,女人循循善诱:“我之前故意放下一把斧头,就是不想下死手。我叫许月,这是我弟弟许川,那是我妹妹啊灰,我们想和你谈个合作。” 合作,对于人生地不熟的林欢宜来说,是套取信息换资源的最好选择,她也不能杀他们。林欢宜稳稳拿着手里的斧头,抬头看眼边上紧张兮兮的少年,把灰鹰冲他的方向丢去:“接住你的同伴。” 许川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一惊,上前几步。 翅膀得到解放的灰鹰,如同入了水的鱼儿, 先快活地扇动几下翅膀,然后扭头复仇,不料却正好撞到被扶起来的许月背上。 “啊——”鸟命休矣!灰鹰被自己人撞翻在地。许川怕等会打起来踩到它,赶忙将灰鹰踢到一边,目光不善地盯着林欢宜。 可这边的两个女人竟已经握上了手,林欢宜装模作样地张着嘴,异常惊讶。是的,她是故意借着谈合作的目的,把人拉起来挡住前面一人一鸟的袭击的。 大事在前,许月假装没看到她的小心思,咳了一声提醒。 “着什么急嘛,大人们讲话,小孩子边玩去。”林欢宜扫眼许川手里的枪,故意逗他。 许川气红了脸,刚把枪抬起来,又被他姐摁下去。话题越跑越偏,许月皮笑肉不笑拉回:“那就长话短说,你告诉我们轮回池在哪,我们替你保守秘密。” 轮回池是个什么东西?她记得小岛的山顶处有好几个水池,会是其中一个吗?林欢宜不确定,但面色不改地提出新要求:“光保守秘密可不够,你们还有一个小时,一小时后必须离开岛屿。” “不行!我们辛辛苦苦才来到这里,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你们只能来一次?”林欢宜挑眉,问道。 “沿海附近人多眼杂,我们经常在附近出没,会被人举报。” “哦,你们来不了,它可以啊。”林欢宜指指正在和许川玩裤腿拔河游戏的灰鹰,一人一鸟刚对上视线,灰鹰立刻就想起这个位居自己黑名单榜首的人,翅膀一扑腾就往林欢宜脸上抓。 这小东西还挺记仇,林欢宜转了下斧头,脚往旁边一侧,举起斧头背面等着记仇的小家伙自己撞来。 飞到半路的灰鹰给自己来了个急刹,猛打翅膀方向盘,一头撞在树上,然后缓缓滑落在地。许月兄妹先是被她的行为吓得两脸一白,待看清后又齐齐松了口气。 许月左手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右手伸出:“我的斧头,还我。” 恶作剧得逞的林欢宜乖巧地把斧头还回去,许川看着她装出来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林欢宜理亏地清清嗓子,先斩后奏:“那就这样决定了,我和这只鸟去帮你们找轮回池,你们尽快离开。” “你什么意思?你在拖延时间等救兵?”怀疑的炸弹在三人之间炸开,刚有点模样的合作瞬间破裂。 林欢宜抬手,苦口婆心地忽悠:“哪有什么救兵,莫慌莫慌。岛上除了我,还有好几个顾客,他们要来早来了,还用我在这墨迹?让你们快点离开,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连我都打不过,要是遇上他们,那不就更完了嘛。万一上面突发奇想,派个人来看看,撞上你们了怎么办,那咱们仨都得玩完。我要是死了,你们上哪找这么好的内应?” “另外,轮回池这么机密的东西,我虽然有地图,但也得去确认一下,万一不是你们要的那个呢?这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走就得走好几个小时。时间拖不得,你们总不能呆这岛上过夜吧?” 97. 骨灰盒 听完林欢宜的一通忽悠,许月放下戒心,就连她戒心极重的弟弟许川也不禁点点头。 许月思索一会道:“你说得对,晚上有火山爆发,我们每天来回容易引别人注意。啊灰,你跟着她,有消息给我们送信,不许打架!” 原住民知道每天晚上都有火山爆发,这很正常。林欢宜瞟眼满脑不服的灰鹰,扭头催促许月姐弟离开:“你们的船在哪,我也算半个东道主,送送你们。”怎么着也得看着他们离开,她才能安心。 “不用送,我们现在就走。”许月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不能暴露船的位置,那是他们辛辛苦苦找出的最隐蔽的地点,得防着她诓骗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关门打狗。啊呸,什么形容,是请君入瓮。 前段时间,安叔就因为自己船被毁才回不来的。虽然他也有邀请函,但不敢上那些人们的船,它们没人性的。听说逃回来的人说,安叔最后还是屈服了…… 一边想着他们俩怎么还不走,另一边防着对面阴自己,冷凝的气氛刮得塑料质感的盟友情沙沙作响,下一秒随时破裂。生怕他们突然改变主意不走,林欢宜知情达理地后退一步:“那我就先走了。” 听她这么说,许月和许川肩膀放松下来:“好,我们也先回去了。” 林欢宜刚转身,突然又想起来还有东西没问,又扭过头去:“你们听说过赤心藤吗?” 许月一怔:“听说过,之前很多,最近慢慢地都不见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许月姐弟露出迷茫的表情,眉毛拧起:“不记得了,就突然没了。如果还有,阿妈也不会……” “阿姐,我们该走了。”许川不愿提起伤心事,打断她的话。触及他俩的家人,想必是件伤心事,林欢宜不好多问,怕伤害到岌岌可危的合作关系。 两姐弟向林欢宜道别,左扭右拐地离开林欢宜的视线,只剩一只呆头鹰伸长脖子痴痴望着。 林欢宜看眼手表,一点半,果断坐到地上啃面包。 她一进群聊,新的消息框弹出——【请输入昵称且不得用真名,他人的真名也不行!!!】还新增了输入文字的键盘。 哟,肖逢开发新功能了,真够可以的。 林欢宜写完昵称后进群,手指一顿猛拉也划不到消息的顶,还好有不少人整理资料并置顶,倒也省了不少事,但基本都是她见过的,没什么新的东西。 正巧聊到重要内容,林欢宜直接看最新消息。 【无欲无求:我看到那些海洋生物往一个水潭里丢鱼和椰子。】 【疯疯疯疯疯:池子大概在哪个方位?或者有什么特征?】 【五彩斑斓的黑:我也看到了,丢多少个东西进去,就有对应数量的盒子丢出。这盒子的形状质感颜色真的跟骨灰盒一模一样。】 【别看我只是一棵树:我去,他们要骨灰干什么?当花肥种树?】 【AAAAA林老板:不会又是什么人体实验吧?疯狂的生物学家?】 【向来如此:浅海海域里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生物,都挺正常的。不知道那些顾客怎么变成这样的。】 【五彩斑斓的黑:被发现了,回聊。】 【无欲无求:他们拿到骨灰盒还都挺高兴的,有个骂骂咧咧直接跳水里了。】 问他们方位和特征,却没等到回信,急得询问的人团团转,恨不得隔着屏幕把人扒出来拷打一番。 林欢宜整理完自己搜集到的信息发到群里,确认人类入侵的预警消失后,她才放心。等了会没等到奖励,她心中暗骂,这种不给奖励只给惩罚的任务最贼了! 鬼祟的灰鹰板正地站在她脚边,目不斜视。林欢宜睨它一眼,将面包递到它嘴边:“想吃就吱声,别偷吃我的。” “啊!”灰鹰张了张翅膀,伸头缩头试探了好几次,见林欢宜没有护食的举动才放心敞开肚子吃。林欢宜把面包放地上,又开了瓶水喝,脑里整合分析现有的信息。 轮回池、骨灰盒,很难不把它们联系到一块,估计这些海洋生物上岛就是为了拿这个骨灰。但为什么把椰子和鱼放水里,就有骨灰盒出来?这两东西随处可见,虎鲸怪偏偏只拿走了安检室里的,只有安检室里的鱼和椰子丢进去才有效?她拿去凑数的椰子不知道有没有用。 林欢宜在手表里四处翻找,终于找到她想要的答案:【下午4点将鱼和椰子放入安检室,预计数量为3条鱼3个椰子。】看来是安检室里有奇效啊,不会是变质椰子和僵尸鱼吧。一晚上,椰子多半不会变质,鱼居然没死。 灰鹰把面包吃干净,还“啊”地叫了一声。 “还饿啊,挺能吃的。”林欢宜站起身,“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与其两眼一抹黑地找,不如找人带路,那些海洋生物知道轮回池在哪,去找它们。她和许月打起来的时候,螃蟹怪肯定没走远,但没看到它的踪迹。这两三个人不值得它躲起来,它看着也不是不在意突发事件的蟹,不然就不会来找她要灰鹰。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它出事了。 循着螃蟹怪消失的方向,林欢宜带着灰鹰找去。螃蟹脚印细小,如果不扒开草丛仔细察看泥土,很难发现它的踪迹,只能扩大搜索范围。发现螃蟹脚印后,林欢宜的脚步在一处特殊的草丛前顿住。 植物枝叶的味道格外浓郁,半人高的草丛杂乱无比,地上不规则的凹陷横扫了四五颗树围着的区域。有颗树歪歪的,将要死去,但裸露的树根仍不甘心地对抗地心引力。 毋庸置疑,这里刚经历过一场激战。 螃蟹怪有时间动手反抗,说明它们实力差距不大。许月姐弟一走,岛上只剩三位顾客,但她都没有和它们动过手,对它们的实力不太了解,无法判断是谁和螃蟹怪打起来了。 二选一,或者all。 “啊——啊——”枝头的灰鹰忽然叫了起来,林 欢宜循声走去。草地被碾出车轮印般宽大的长条,越往里走,血腥味就越重。 林欢宜的心脏好像被人揪了起来,扑通扑通地垂死挣扎着。黏湿的汗液裹着肌肤,憋得人喘不过气。入眼的红色骇了她一跳,粘稠的血液漫上了她劳累得不堪重负的人字拖。 血液的触感黏在身上不好受,林欢宜往后缩了缩,咽下口唾沫,定了定心神,思绪飘忽到其他地方。得亏穿的是人字拖,大脚趾一夹就稳稳当当的,要换了其他拖鞋,一路又跑又打,早不知道飞哪了。 “救救我,救我……”章鱼怪气若游丝地呢喃,原本活泼的触手也缓缓垂下。 “你怎么了?谁对你动手了?”尽管章鱼怪伤势极重,但林欢宜还是没敢靠太近,只往前走了几步,小心翼翼挑了块血迹最少的地方。 “我……我,救我。”章鱼怪仿佛完全失去了意识,答不上话。 顾客在岛上遇险,不知道算不算她这个工作人员失误。但她又不是医生,救不动啊。联想到之前手表里提过的顾客失踪可以上报,林欢宜赶忙点开异常上报模块。 还没等她仔细研究怎么填写,几滴血飘到了她的脸上,一根触手占据了她大半的视野。刚在地上命悬一线的章鱼怪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语气幽幽:“真没同情心啊,也是,你们这样的都不能称之为人。” 莫名其妙又被骂了的林欢宜顾不上它说了什么,扭身躲到树后,特意往后挪几步,怕被触手撩到。 “咔咔咔——”木屑炸满附近的空气,树皮顿时裂开,树干不屈地弓着腰抵抗。枝头的灰鹰生怕自己成为被波及的池鱼,高高地飞到天上。 她就知道这鹰靠不上!想黑羽了。 见树盾挡不住,林欢宜忙换了个地方,不料另一只触手紧随其后地伸来,她只能边跑边用话术拖延时间:“我不是给了你两个椰子赔罪了?你怎么还来?” “两个顶什么用,外面多少人等着啊。那么多钱,我每天都想着怎么把别人的钱薅到自己的口袋,你让我怎么甘心它们就那么白白流回别人的口袋。我失手给你的一万,就当是你的卖命钱了。恭喜我吧,我很快就能成为大富翁了,你就去陪你的前死鬼同事吧哈哈哈哈哈哈——”章鱼怪的瞳孔不断抖动,状若癫狂。 林欢宜撒腿往回跑,章鱼手多,攻击力度大,她不好打。这里树多,多少能阻挡章鱼怪的视线和攻击。只要跑出它的攻击范围,就…… 没等她盘算完,双腿仿若灌了铅般钉死在原地,林欢宜慢慢回头,咔哒咔哒的怪声从她身上传出,僵硬的石化感已经蔓延到她的手掌。 章鱼怪仍呆在原地不动,或者说它根本不需要动,猎物就会自己停下脚步等它上来吃掉。它头上的小触手兴奋地舞动着,林欢宜也终于找到了自己被定身的原因——原来它真的是美杜莎。 章鱼怪满头的小触手睁开一只只黄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这个人类死去。 98. 送客 “嗬——螃蟹,去哪了?”林欢宜刚问完这句话,一路高歌往上冲的石膏堵住了她的嘴,漫上她的眼珠,继续往头顶进发。 “哎呦喂,死到临头还有空关心别人。你以为我身上的血哪来的,它早就死——”章鱼怪话还没说完,几根断裂的小触手出现在它眼前。它下意识想低头去看,却被八只蟹脚两只蟹钳死死控住它的头颅。 咔啦一声脆响,章鱼怪喉间甫一溢出惨叫,漫天的红色便灌满它的眼眶。螃蟹怪抱着它的脑袋咕噜噜滚落。小触手们终于反应过来,立即转换石化目标。 远处的石膏咔咔咔地掉下,险些被石膏裹死的林欢宜终于重见阳光。氧气大口大口地畅快注入,唤醒被迫休眠的脑细胞。可等她见着眼前的形势时,还是大脑懵得转不过弯。 章鱼脑袋被蟹腿插出一道分界线,哪怕蟹腿石化了也死死锁在里面。章鱼头已经和躯壳分离,不可能再续回去。 抱着同归于尽的本能,小触手同样将自己扎入千疮百孔的蟹壳里。无头的触手滩烂泥一样瘫软,倒地的瞬间还回弹了一下,十分Q弹。 看着完全无力的章鱼怪,林欢宜跑到螃蟹怪身边。 不知多少根小触手在螃蟹怪的身体里翻来覆去,坚硬的蟹壳一小片一小片的碎开,刺鼻的血腥味一度盖过海风的腥咸。 “啊——啊——啊——”在天上盘旋良久的灰鹰骤然落地,歪头歪脑地盯着那坨高度融合的尸体。 林欢宜拿出刀,一刀切入章鱼怪的头,再将其剥离螃蟹怪的尸体。不管螃蟹怪的初衷是什么,误打误撞救了她是事实。按华夏的规矩,她得为它收个尸,最起码也得将它和仇人分开。 林欢宜刚把螃蟹从章鱼肉里剥出,地上的残肢和血迹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光秃秃的泥地。若不是与之前蛇头人尸体消失是同款,林欢宜可能还恍惚地怀疑它们是否真的存在过。 挨了章鱼怪一巴掌的树最终还是扛不住压力,轰然倒下,似乎是见着仇人惨死才肯瞑目。溅起的尘土模糊了林欢宜的视线,随后一切又恢复如常,就像它们没来过一样。 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林欢宜瞳孔一缩。既没见着椰子,也没出现骨灰盒。这么重要的两样东西,它们不放身上,藏到其他地方,说不通。 除非,它们被人打劫了。 “啊,啊,啊。”灰鹰异常地叫个不停。 林欢宜看着这胆小鬼灰鹰,挑了挑眉。可当她想到自己还未得知投食物的水潭位置,又拧起眉心。 岛上只剩最后一个独苗苗,不能再折腾了。要是顾客全死了,恐怕会引起火山岛背后势力的注意,她得留一个交差。 林欢宜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下午2点多,距离送客还有一个多小时。不知道火山什么时候爆发,但起码顾客在岛上的时间是不会有的。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她该去准备明天的食物了。 抱着万一瞎猫撞上死耗子的心思,林欢宜往附近一处水域走去,路上还不停地翻阅着群里的资料总结。 不愧是专业人士,他们居然连附近的植物类别、水域特征都概括了。可惜轮回池只有她提到过,其他人对此一无所获。 虽然群里非实名制,但大家都默契地取了和名字或者特征强相关的昵称,发现顾客往水里丢食物的正是吴念和白沛。后面也有不少人找到,但各家水潭的高度、方位、水域面积及其大致深度各不相同,毫无规律可寻。 同时,据其他人描述,每个人的岛屿面积和状况都不一样。因此,要找到那个水潭,最好的办法就是跟踪顾客,只能等到明天了。 捋清信息后,林欢宜翻出仓库里仅剩的两张破烂渔网,将它们绑在一起才算勉强能用。 清澈的湖水波光粼粼,令人一眼便能望到水中的鱼。新手渔民林欢宜撒出好几次网,终于在渔网报废前堪堪捞上三条鱼。 目睹全程的灰鹰叫得上气不接下气,翅膀抖得爪子都站不住,干脆躺下继续嘲笑。 林欢宜自不会多给它一个眼神,提起渔网开导航回安检室。刚捞上来的鱼活蹦乱跳地想要挣脱渔网,无果,只拉得林欢宜手臂一颤一颤的,拳头紧握。 不知是被鱼拉的,还是被什么东西气的。 这几个小时里,林欢宜要么打架、要么被打、要么赶路,好不容易得空放松,她才发现腿软绵绵的,走路都在发飘。 之前吃的面包完全不够补充能量,林欢宜只能边走边往嘴里塞面包,时不时还得喂一下小白眼“狼”。 等今日百货市场营业了,她得买点渔网、面包和水补充库存。她一个人吃几天是够的,加上这吃干饭的就不一定了。 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五颜六色的糟糕审美在治愈的景色中格外显眼。 林欢宜走到安检室附近,怕三条鱼死,将渔网捆在浅滩的礁石上,用之前换下来的便装裹住,再用石头压着衣服边缘,防止水把绳子弄松让鱼跑了。 安置好鱼后,她开始捡另一种食材。章鱼怪之前拍下的椰子都还在,她抱上三个椰子放到安检室的桌子上,然后回头将多的那个存进仓库。 准备食物的任务完成,手表上的时间逐渐趋近四点。林欢宜将鱼捞起转身,差点没被虎鲸样式的胸针闪瞎。 那虎鲸少爷左手拨了拨头发,目中无人地左右瞟,似乎在确认什么。 “感谢您的光临,欢迎下次再来。”林欢宜做出一副恭维的神情,视线掠过它身后瘪瘪的包,与它拿走的食物份数完全对不上。 虽然不知道它们要骨灰盒干什么,但空空的背包里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累了半天的虎鲸怪深吸一口气,身体逐渐放松,意味深长地盯着林欢宜。 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林欢宜很难装不知道。虎鲸怪是最后一位活着的顾客,自己不能再杀了,但偏偏又让它看到自己杀蛇头人。 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威逼利诱一下。 她皮笑肉不笑地咧嘴:“先生,椰子和鱼怎么样,好吃吗?”林欢宜特地在鱼字上加重咬字,提醒这位安检室的不速之客。她给顾客的都是椰子,没有鱼。 对面也是个修炼千年的老妖怪,完全不虚。虎鲸怪凶狠地瞪着林欢宜,反将一军:“下次别再让我发现你拿假货冒充,否则你死定了!” 果然,临时拿的椰子不作数,只有系统给的或者放安检室里一晚的才算。 林欢宜也是不吃压力,装疯充愣,把杀意藏入心底:“欢迎先生明日再来,我给您多送一个椰子。”明天就把你杀了! 举报入侵者那丁点赏钱都不够它跑这趟的零头,不如留着这个人,下次来也省得它四处奔波抢劫。打定主意后,虎鲸怪冷笑:“你是什么人,我不管,我也不会往外说。但下次见到我,直接把椰子和鱼都给我,听懂了吗?” “诶诶诶,好的好的。”林欢宜低声下气地哄着这臭脾气的虎鲸怪,心中的骂声就没有停过。 一人一鱼各自心怀鬼胎,气氛和谐又诡谲。 快艇划过蓝色的大海,搅乱了海水的流动,也打碎了一人一鱼之间的僵持,船影在他们中逐渐清晰。 “船来了,您请。”林欢宜一手拿着鱼,一手将虎鲸怪请入安检室。待她走到码头上,便惊讶地张大了嘴。 来的不是一艘快艇,是两艘。一个空空如也,另一艘被三口棺材摆得满满当当。 怎么会是棺材,不是骨灰盒。棺材……骨灰盒……难道说,达到一定数量的骨灰盒可以兑换棺材?按照比例,一条鱼和一个椰子能换一个棺材?也不好说,棺材里面的不一定是骨灰。 另外,这棺材还是从其他地方送来的,棺材和骨灰盒不在同一个岛。有可能集中放在某个岛上,当有人往水潭里投入足量的东西后,才会把棺材运来。 林欢宜脑筋转了又转,实在捋不清楚。她刚收回告别的挥手,新的消息在手表上亮起:【火山将于十分钟后爆发,请经营者尽快购置保护舱并进入。】 火山喷发的速度比她想象中来得要快。这头刚送完人,那头新消息就到了,时间卡得非常严实,生怕他们在岛上多待一会。 不确定保护舱是不是日抛,林欢宜不敢一上来就买顶配的,左思右想后折中买下精致型的个体保护舱。 她刚下单,手表马上就弹出新消息:【您的保护舱已送达!】 不用林欢宜多费心思去找,码头前的海域即刻浮出一个黑色胶囊状的舱体,海浪将它拍得左摇右晃,那胶囊仿佛被什么东西拴住了般,竟也没跑到其他地方。 嘶,怎么是黑色的。黑色更吸热,在岩浆里岂不是更热? 林欢宜十分不满意地皱眉,但无良商店根本没有退货服务,她只能在心中默默说服自己。这是新材料,什么颜色都不会对功能产生影响。 99. 没有方向盘但有攻击键的保护舱^…… 林欢宜走近,舱门自动打开,露出保护舱里蔚蓝的天空和海水。她后退一步,原本的蓝天里抠出了一块圆弧状的黑色金属舱门。 若不是刚在远处看到了保护舱的全貌,她还以为这是哪飘来的竖起的金属片。 在远处藏了许久的灰鹰见缝插针地钻入,生怕自己被丢下。这鸟还挺机灵,不用她回头叫。 林欢宜挑眉,抬脚踏入保护舱,迎上来的不是温凉的海水,而是金属稳重的承托力。里边的空气也并不闷重,像是呆在室外一样。 舱门缓缓闭合,像是完全置于海水上。恍惚间,她感觉自己练成了绝世神功——轻功水上漂,还是省力、可安睡版本。 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材质,单向透视金属玻璃? 优点明显,缺点同样致命。金属完全不隔音,海水拍在上面砰砰作响。 另外。清晰的观景让林欢宜生出不祥的预感,到时火山喷发,要近距离观赏岩浆。真是够刺激的。 刚上来不到一会儿,林欢宜的头便有些发胀。她从今日百货市场买了晕船药吃下,然后给仓库补了点货,然后径直走向颜色很特别的地方。 红色的圆形操纵杆嵌在舱体的地板上,杆顶还有个按钮。 林欢宜刚摸上,手环就给她发操作指南:【攻击操纵杆,人触碰后,显示屏上会出现攻击范围的圆圈,通过上下左右摇动杆体控制攻击范围,按下顶部的按钮即为发射,整杆按下可将武器切换为火炮/钩爪。】 坏了,有攻击键,那就意味着有硬仗,晚上要睡不着了。 得知噩耗的林欢宜面无表情地切换了一下武器,手表又发来新消息:【初始炮弹数量为10/10,可在手表上购买补充。钩爪的耐久度与保护舱的一致。】 手表什么时候有这个东西了,她怎么没看见。林欢宜点开手表,主页面上赫然多出个胶囊模样的图标,里面分为保护舱数值、升级、维护三个模块。 保护舱耐久度为50/50,炮弹数量10/10。仅此两项,没出现其他数值,只需要保持这俩数值健康就够,林欢宜庆幸地松了口气。 在升级模块,可以选择升级保护舱、炮弹、钩爪;维护则主要是购买并填充弹药及提高保护舱耐久度。 毫无疑问,以上都需要用经营贝壳砸。林欢宜盯着自己那一长串数字,发出一声痴笑,还好小金库够丰厚。 灰鹰脑袋缩进一截,不安地走来走去,利爪在金属上敲出刺耳的声音。林欢宜看着它的动作,眉心一跳,对着灰鹰喊道:“等会,你什么都不能做。” 她焦急地冲到舱门前拍了拍,舱门缓缓开启。刚开个缝,林欢宜就迫不及待地冲出,同时买下一个盆舀下半盆沙就往回跑。 不仅她急,手表也急,直接给林欢宜语音播报火山喷发倒计时:“10,9,8,7……” 人在前面跑,沙子往后面飞。不管这么多了,盆里有点沙子铺底就行,反正又不是她拉。 林欢宜跑得岔气,才终于在倒计时前赶回。 舱门还没完全关上,外面便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林欢宜一个踉跄撞到对面的舱体上,盆沿磕得她肋骨疼,她吃痛地捂着腰,眼前一幕令她双眼睁大。 厚重的浓烟遮天蔽日,褶皱繁多,像黑白照片里的人脑。明亮的岩浆溅出几千米,炫目灿烂。散落的点点岩浆接触大量空气后变得暗红,像一个个红细胞般落回地表。 岩浆溅起的刹那,林欢宜神情恍惚,误以为这是地球的一场盛大自刎,无情地夺取岛上所有动植物的生命。 林欢宜退后一步,脚后跟碰到一个软物。 “啊!”莫名其妙被踢了下的灰鹰挥挥翅膀,嘴巴张张合合,一看就知道是在骂人。 林欢宜把盆放到灰鹰前:“不许到处乱拉,急了就拉到这里面。我不想睡在鸟粪上!” 灰鹰鄙夷地瞥她一眼:“啊,啊,啊——”以为它是你们人类吗,拉粑粑都不挑地方。 “滋滋滋——”手表猛震,林欢宜抬手一看,不知道是谁的语音通话。她毫不犹豫地接听,众人的声音在狭小的保护舱里炸开了锅,是特别行动处的群聊通话。 “我去我去我去,好好看!” “好看什么啊,挨一下人都化了。” “理论上来说,我们不碰,也可能会没。高温岩浆在经过爆炸、膨胀、冷却后,会产生大量的火山灰,也就是现在火山顶上冒出来的灰烟。火山灰具有磨蚀性,损害人的眼睛和肺部,大量吸入还会致死。” “我们有谁离那座火山近的吗,明天出保护舱的时候小心点,最好拿布挡一挡。” “离得远的也不要掉以轻心,注意防护。”吴念补充提醒。 “嘶——”众人忽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林欢宜预感到不对,左右看了看,才发现自家岛上也冒出岩浆,炽热的岩浆一股股的流下,绿色的树林被灰烟笼罩。 不止她一家,附近能看到的小岛都没逃掉。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现在不是地球自刎了,是有人拿刀捅了地球十几下,伤口在往外飙血。 无措的话语打破良久的沉寂:“我们明天还有水喝吗?吃的也没了。” “哎呀!还以为我做的滤水器能用一段时间,结果明天就用不了了,空气里全是火山灰,早知道就多弄点水存起来。” “商店里不卖食物,这下麻烦了,要靠铁的意志熬过一星期了。” 林欢宜自带超市,完全没有这种烦恼,但其他人就难捱了。 要不……她开保护舱过去?可她将手表翻了个遍,没找着,不死心地在舱体上摸来摸去,也没找到控制方向的东西。 “你们能控制保护舱的方向吗?不能只有攻击键,没有方向盘吧。”林欢宜问。 “我也没有方向盘。等等,你说什么攻击键?”戚羽反应过来后,声线拔高了一个度。 “攻击?是要打什么东西吗?” “方向都不能控制,一个浪过来不就打歪了。”孙柏吐槽。 ……?原来不是标配,林欢宜思索了下,问:“你们买的是什么保护舱?” “这还用问啊,当然是最便宜的那个啦,总不能刚来第一天就能买豪华版吧。”肖逢呛道。 “我的也是简单版的。” “同上,只有600,可不得省着点花。” 诶,你还别说,真有能买的……林欢宜紧紧抿着嘴唇,憋住炫耀的冲动。她咳了两声,说:“我的是精致款,有攻击功能。” ?缺的那400你从哪弄来的,难不成有贷款功能。 为了问出她赚钱的方法,肖逢也是秒滑跪,闭眼吹:“哇哦,不愧是林老板,专业的嘞,能不能教教我们怎么赚钱?” 其他人闷不吭声,竖起耳朵听。 不知道是不是互相掐架掐多了,林欢宜竟然也能从这句话中听出阴阳怪气的味。 信息共享更有利于生存,且她也没少听他们的情报。 她思索了下,说:“运气好也不好,遇上几个难对付的客人。安检室的门都被它们弄坏了,有个客人被吓到多给了钱。它们攻击力极强,差点没要了我的命。” 林欢宜只把大致的过程说了一下,没敢报大致的钱币数量,让人误以为她只多了几百。否则差距太大,容易打击人的生存意志。 众人听完她多赚钱的方法,不知是羡慕还是同情地叹了口气。运气飘忽不定,谁也拿捏不准,他们学不来。 “不知道怎么把东西运给你们,也不确定我们能不能离开岛屿。”林欢宜眼睁睁望着金豆飞远。 “不着急,还有一整晚的时间,说不定有新的转机。实在没办法,我就让黑匣子给大家运。”向勉安抚了下众人的情绪,缓口气继续道:“诱惑顾客损坏财物确实能多拿点钱,但有挨打的风险,且没有从中抽油水的空间。我看过了,修复东西要多少钱,它们就给多少。” 最后,他总结提醒说:“暂不清楚安检室不修复会有什么后果,各位斟酌一下要不要试。” “我的黑羽也能送!!” “我的船也行,但是不确定大家的岛屿之间有没有被什么东西隔开。” 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浮木,众人聊得热火朝天,不断完善送货方案。 林欢宜听出向勉说话时的虚弱,点开私信,才发现他给自己发了不少消息。她将消息大致扫了一遍:【我没事,但你听着好像病了。】 消息刚发出,还没等到回信。 林欢宜瞟眼自己的小岛,瞳孔一缩,她搓了搓眼睛,身体贴在舱体上。 海岸周围的土地被烫成黑色,红色的岩浆树根状地散开,淌入海水,白烟袅袅升起。乍一看,像极了巨人的血管在流动。 保护舱并不隔音,岩浆遇水产生的蒸汽爆炸一声声炸响,海水翻涌着将保护舱越推越远。 林欢宜捂着耳朵,倚在角落,尽量稳住自己的身形,继续盯着不对劲的地方。 那块玄武岩怎么越来越近了?它该沉到底下才对。 100. 黑暗里的交易 “咚!”未完全凝结的玄武岩撞在保护舱上,水波一荡,将林欢宜甩到对面墙上。 坏消息接踵而来,手表一亮:“叮——您的保护舱正在遭受攻击,耐久减5。” 这不是普通的玄武岩! 海水浇得岩浆滋滋冒烟,遮蔽了林欢宜大半视线。那玄武岩再次攻击保护舱,林欢宜赶忙调出钩爪瞄准。 钩爪上有侦查探头,将其录到的景象传到操纵杆前的舱体上。林欢宜按下攻击键,钩爪抓空了,但她朦朦胧胧间看清了这石头的轮廓。圆头、胳膊、躯干、腿,这哪是什么石头,分明就是个人。 它抡起拳头咚咚咚地擂着保护舱,保护舱耐久度均匀地以每下-1的速度减少。不过短短十多秒,保护舱的耐久度已经掉到了49。 屏幕上的攻击圆圈锁定它的腰,林欢宜目光如炬,大拇指一按。银白色的钩爪游龙般射出,穿透它的腹部。整块人形玄武岩被击得粉碎,周边的海水被染成灰黑色,无声地沉入海底。 “海宝到账10紫贝壳,谢谢老板,老板必发大财。”击杀奖励?这播报有点地狱了哈。 “遇到东西了?”向勉问道。刚动静大,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吭声,免得引得她分神,听到入账播报才敢开口。 “岩浆和玄武岩有问题,你们小心点。”林欢宜提醒道。 “我看到了,是岩浆人!它们跟着山顶的岩浆被冲下来,直奔我的方向来。”频道里的人哇哇大叫,手忙脚乱地应对突如其来的危险。 “我也遇到了,看姑奶奶不把你们打碎!” “咕噜咕噜咕噜——”这是有人下水了。 “太吵了,影响判断。语音通话先挂了,预计十分钟后再打,有延迟另行通知。”肖逢的话淹没在人声鼎沸里,但刹那的安静,拯救了林欢宜差点被炸掉的耳朵。 黑色的潮水刚从保护舱周身散去,夕阳与岩浆将海水浸得通红。还没等人缓口气,大量的白烟正往她的方向靠。 红彤彤的岩浆人在烟雾里格外明显,只一会儿,便被彻底冷却成黑色的玄武岩,然后再也不见一点踪迹。 林欢宜将武器切换成火炮,往大致的方位打去,弹炮刺透白雾,巨响回卷海浪。 猛烈的冲击力扑得保护舱滚了几圈,一人一鸟像在滚筒洗衣机里脱水。幸好林欢宜提前把沙盆收到仓库,否则这款新品“磨砂膏”保准将他俩的死皮活皮脱个干净。 前进的海浪终于按住逆行的保护舱,灰鹰张着鸟喙,将自己的魂魄吸回。林欢宜扶着额头,看着外头的景象。 打没打中不知道,但火炮发射的后坐力足够将保护舱推离岸边。 岩浆人碰水必会产生烟雾,遮挡视线,她不好操作。走远一点,等岩浆完全冷却,烟雾散去,黑色一大坨在海水中异常显眼。 从目前来看,半岩浆半玄武岩状态的攻击力最强,保护舱耐久度掉5。纯玄武岩砸保护舱,耐久度每次掉1。等岩浆完全凝固,它们的攻击力会减弱,离远一点等他们完全转化,对她更有利。 通话再次打来,不断传出经营贝壳入账的播报声,完全分不清谁跟谁的。 “海宝到账100紫贝壳,谢谢老板,老板必发大财。”巨大的数额在一众+10中额外突出,惊叹声此起彼伏,林欢宜还以为自己进了花果山。 “好了,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大伙是不是还在,晚点抽空讨论今天的情况。”忙昏头的肖逢忍不住了,终止了吵得头疼的通话, 群聊不停地刷屏分析讨论+100的原因。本来林欢宜也想去看看是什么个情况,但三只岩浆人围过来,她只好将注意力拉回。 两只岩浆人在左,一只中偏右,海水不停带着保护舱往左跑。它们无法重合,林欢宜果断攻击,两只岩浆人被炸毁,最后一只在水里翻了个浪便继续游来。 咦,居然是蛙泳,它们应该不需要呼吸换气,怎么不深潜?莫非它们体内也有器官? 林欢宜对岩浆人的内部结构产生了一丝兴趣,四处转了转,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岩浆人。她才安心地跑到舱门的位置,前后左右摸了一圈,门都没开。她不敢摸脚底的,万一进水了,保护舱得沉。 见状,林欢宜只得遗憾地叹了口气,将武器换成钩爪,含泪收下10点经营贝壳,目前的经营贝壳余额为29251。 天空吝啬地收回璀璨的晚霞,生怕人多看一眼。墨汁将天地搅了个混沌,唯有源源不断的岩浆能提供些许光亮。 林欢宜拿出手电筒放在地上,群里的消息不停滚动,但一直无人认领一次性加100的入账播报。 察觉到出事,向勉特意叫肖逢开了一次语音通话,让人报数。少了多少人林欢宜不清楚,毕竟她连一共来多少人都不了解,只知道是好几架直升机。 一向活泼的人群骤然沉默,情况显然不乐观。 不知道是因为天太黑,还是因为太远,岩浆人有一会儿没出现了。林欢宜躺在地上,看着附近亮着的火山口。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多想,她眸光微亮,猛地坐起,狂热地望回自家岛上的火山口。 火山喷发后会形成火山锥,火山锥顶部塌陷或爆炸会形成盆地,盆地储水便会出现湖泊。难道这就是许月他们要找的轮回湖?嗯,也可能是顾客丢食物的那个水潭。 不,不对,时间线不对。不说形成湖泊需要多久,晚上才有的火山爆发,他们怎么能投到火山口处的湖泊。 嘶,倒也不是不可能,据他们说火山爆发每晚都有,但岛上依旧郁郁葱葱,不过也有可能他们说的爆发是指远处最大的那座。如果明天的小岛还跟今天一样,那她就可以收拾收拾去找火山口附近的湖。 耀眼的白光拨开红与黑的水火交融,摇摇晃晃地行驶在海上。白色的游轮劈开那些阴沉的颜色,有目的、无目标地一点点地飘来,像个走不稳的醉汉。 林欢宜贴在保护舱 上,瞪大眼睛,屏息观察。强光将海面照得亮堂,除了她和轮船,东南北三处各有一只黑色的胶囊浮在水上,里头的会是熟人吗? 她手腕一震,手表屏幕弹出新消息:【晚上好,尊敬的经营者们,我们是海獭商会的轮船,很高兴遇到你们。今晚的交易即将开始,请各位记住自己的余额,不要超支!】 居然是通过手表直接发来的,他们一定和开发这些岛的势力有关。她做事得小心点,别被发现她是入侵者。 不用担心它们想要她的定位做些什么,它们能把消息发来,自然能通过手表找到她的位置,她现在最好表现得跟个正常的经营者一样。 林欢宜点了一下通知,一个新的聊天框出现在她的手表上。她斟酌了一下,模糊地问:【今日什么货?】 【海獭商会:老规矩,不能挑性别年龄,加钱也不行。散的10一个,整的30一个,你要多少?】 性别年龄……是动物啊,是人类吧。林欢宜冷笑一声,将涌上的脾气压下,看到它们最先那句话,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面上说加钱也不行,但实则是一种暗示。上头不允许,但只要钱到位,没有什么不能的。 她谄媚地回:【规矩我懂,但之前买的比较麻烦,也不知道是不是进货数量没弄好,还是哪里出了问题。能不能劳烦老板指点指点?】 【海獭商会:去去去,爱买不买。】 林欢宜眼睛瞪得比轮船上的灯还大,满脸不可置信。玩脱了?不能吧!她不信有人不爱钱。一定是暗号没对上,喊不动。 【买买买,整的来三个,散的来六个。】散的应该是骨灰,整的是棺材,今天虎鲸怪带走了三个棺材,她得补三个。不确定哪些骨灰还在不在,她也得买六个备着。 消息刚发出,新的聊天框立即插入。【L:哎呦,我的贵客。你要买这么多早说啊,怎么连暗号都对不上。】这是个大客户,它得打好关系。 【老那么些话,我怕他们起疑,就换了套话试试。这不正准备对暗号嘛。都自家人,能不能来点优惠?】 【L:这……我不好交代啊。】 什么不好交代,她就不信你没从中抽油水。林欢宜暂时没回,切出聊天框,正准备和吴念他们说一声,考虑到海獭商会说来就来的信息,她就没点开。 对面等了一会,她还不吱声,怕即将到自己兜里的钱跑了,忙回话。【L:成吧,散的一份加10,整的一份加20。】 【兄弟义气啊!要不再开个单,给兄弟多送点业绩。】 交易一旦达成,私密的聊天框直接消失,只留下十分客套的海獭商会聊天框。 【海獭商会:尊敬的经营者,您好,请问您需不需要食物。水5经营贝壳一瓶,压缩饼干3经营贝壳一包。】 看着倒不贵,奸商居然没涨价,说明供求没有失衡,难道明天并不缺食物和水?还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不能高价。 101. 豪华版保护舱 【再来三瓶水和两包压缩饼干。】虽然林欢宜并不缺食物,但需要买点掩饰一下。 【海獭商会:好的,一共171,请确认一下付款申请。】 林欢宜这头按下明面上的确认支付,那头新的私人支付申请浮现:【请确认是否支付120经营贝壳?】 好家伙,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连货带吃加起来171,中间商加价120,这比他们主推的商品还要赚钱。 奸商!吃得够狠啊。 怕支付得太爽利引起怀疑,林欢宜故意拖了一会,等支付申请二次弹出才点了支付。 【海獭商会:感谢您的惠临,祝您购物愉快。】话毕,聊天框消失不见,林欢宜眼睛紧紧盯着那艘大船的动向,生怕自己的291丢进水里也听不着响。 小山高的轮船慢慢展露它的全貌,黑色的炮台在甲板上极为显眼。轮船所过之处的海面被压低,微昂的海浪将保护舱推远。 随着轮船的靠近,林欢宜抬头都见不着甲板了。哒的一声,一个银色的钩爪扎入保护舱,紧接着几个黑乎乎的重物被丢入海中,掀起阵阵水声。 与此同时,保护舱耐久减5的播报响起。还行,能接受,为了自己投进去的钱,她必须忍。 林欢宜回神一看,三个黑色的长方体,一个大木箱,物品中间只用几条铁链连着。她刚买的东西,就这样在海上飘着…… 她瞟眼远方的岩浆,心底咯噔一声。不妙,不该买这么多的。但商会根本没给她反悔的渠道,事了拂水去,深藏钱与船。 她本想跟群里的人说一声,但轮船还在附近打转寻找客源。不知道商会的通信技术和肖逢的异能加密谁更厉害,她不敢轻举妄动。 左右别人的交易流程和自己的差不了多少,且距离远,看不清细节,没必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还不如睡一觉。 但怎么在她睡着的时候保证骨灰的安全,这是头等大事。 林欢宜眼珠子转了转,和蔼地低头。正给自己梳毛的灰鹰浑身一凉,头顶的魔鬼笑眯眯地道:“我记得鹰晚上是不睡觉的,对吧,啊灰。” 灰鹰动作微不可见地顿了一秒,很快便掩饰过去,爪子疯狂挠头。 没听懂?她不信。林欢宜37℃的嘴吐出令鹰寒心的话:“没听懂啊,问题不大,外面的东西有一点损失,你就可以变成烤乳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灰鹰咽不下这口气,气愤地狂扇翅膀,恨不得把空气当做林欢宜的脸来抽。 你个走狗,居然想逼迫鹰帮你干坏事,它誓死不从!你等着,它明天一早跑回去告状,阿月阿川一定不会放过你—— 直肠子鹰的心思非常好猜,平时让干啥就干啥,虽然骂声不断,但该干还是干了。想来只有涉及许月姐弟原则的事情,才能引起它这么大反应。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明天没这些东西,怎么让那些顾客帮我们带路找轮回池?许月也没特意强调禁止,只说等有消息了你去通知,一切行动的指挥权在我手上,你得听我的。”林欢宜试图说理。 灰鹰听了听,感觉确实如此,叫唤一会便闭嘴了,鄙夷的目光在她身上瞥来瞥去。不愧是黑心烂肠的人,为了达成目的什么都干。 林欢宜自动忽略,关掉手电,躺到地上闭眼睡觉。谈妥就行,其他的都不是事。 不知是因为吃了晕船药,还是因为摇摇晃晃的适合睡眠,她入睡得特别快。海浪的哗啦与火山的轰隆共同谱出一首安眠曲,弄得她梦里都是一片通红的火海。 林欢宜刚睡了一会儿,鼻尖一痛,痒得被蚊子咬了一般。她左手一挥,毛茸茸的东西高亢地喊着。 “啊——” 林欢宜猛然坐起,摸出手电筒,一骨碌爬到靠棺材的墙边。 手电筒的光并不能透出保护舱外,轮船和它的灯早已离开,这方天地完全被抛弃于黑暗之中。 林欢宜借着火山喷发的一点亮光,隔着灰蒙蒙的雾气仔细观察。铁链咕噜咕噜地泡着水,几个箱子上下起伏,一个不少。 但她仍不敢把心放下,跑到屏幕前,拉着攻击操纵杆一寸寸观察。她找了又找,实在没发现哪里不对。 居然谎报军情!林欢宜低头瞪向灰鹰,正准备找它算账。灰鹰夹着屁股,都快把她的小腿扇感冒,才换到她的一个回眸。 “啊,啊,啊。”它要憋不住了!!快把盆给它。 它什么意思?林欢宜脑子迟滞刹那,随后震惊地深吸一口气,甩出仓库里的沙盆:“快快快,你别拉地上了。” 一人一鸟的脑回路终于连上同一频道,庆幸地看向对方。 醒都醒了,干脆找点事做,林欢宜打开群浏览了一遍。他们也遇到海獭商会了,资金有限,大多数人只换了几个骨灰盒和一点食物,暂时还没有谁的骨灰盒遇到袭击。 还没出现,不代表没有。那些岩浆人突然沉寂,指不定在憋什么大招。 如厕顺畅的灰鹰动作优雅地迈步,刚才强行忍住的窘迫消失得一干二净。林欢宜收回沙盆,给它喂了点水。 她不敢有侥幸之心偷懒,万一海上翻个大浪,它的排泄物将会被均匀地涂抹在每一面墙上,她可不想屎到临头还得哄骗自个。 光是想想就很糟糕,林欢宜晃晃脑袋,甩走这可怕的假设。鸟类天性如此,说拉就拉,不可能改变,只能她多注意点。 抱着能睡一会是一会的念头,林欢宜倚在墙边再次闭眼,在一众白噪音中入睡。 咸腥的海水一下一下地凿着保护舱,一股一股地涌进,爬到林欢宜的脚边,浸上她的臀部、腰部、胸口、脖颈,侵占她的鼻腔。 灰鹰疯狂地啄着她的手臂,再移到肩膀。最后实在没招了,大翅膀给林欢宜来了两大嘴巴子,自己一头磕在舱体上,晕头转向地被水淹没。 被啄出的伤口 一丝丝地冒着鲜血,妄图用一点温热暖暖这片冰冷。无果,只得缓缓散开,然后被水面压制,灌回鼻腔。 许是自己的血腥味呛人,昏睡许久的人终于有了动静。林欢宜睁眼,被海水一刺。但她反应极快,一手捞起溺水的灰鹰,一手拿起手电筒。 她抬手用衣袖抹了把脸,进水的手电筒一闪一闪地随时准备“以身殉道”。 一瞬间的光足以让林欢宜看清目前的处境,保护舱地板破了个洞,海水快速拉着保护舱下沉。灰鹰双眼紧闭,生死不明。 她上下晃动着灰鹰,想让它把喝下的水吐出。瞟了眼外头,黑漆漆的水面上没有任何东西。 她花大价钱买的东西,不!见!了!让客人白跑一趟,她真能活着? 顾不上破开的洞,林欢宜拿着手电左右挥了挥,什么也没找到。气血嗡地一下飙到头顶,她双腿发软,赶忙点开手表,颤抖的手再经过多次脱离目标后,终于在海水漫到脖子前买下豪华版的个体保护舱。 林欢宜只觉得整个人被一提,就来到一个更宽敞的空间。明亮的白炽灯取代了身残志坚的手电,高级的操作台上卧着两个操纵杆、一个汽车同款方向盘以及各种大大小小的按钮。 她赶忙跑到操作台前,放下咳醒的灰鹰,从左到右一个个摸过去。 【探测灯操纵杆,摇晃杆体即可移动探测灯的照明方向,亮度不可调。整个杆体按下可将探测灯切换为开启/关闭状态。注:只有一盏探测灯,位于船舱顶部。】 【船舵,左右旋转可改变保护舱的前进方向,不可改变速度。】 最后一个就是跟之前一样的攻击操纵杆,没什么新奇的。林欢宜打开探测灯,灯光射程极长,保护舱四面八方被照了个透。 三个黑棺材十分显眼,一起一伏地往某个方向漂,仅距林欢宜不到1海里。灯光把小偷吓了一跳,棺材的移动速度骤然加快。 林欢宜转动船舵,预测了一下棺材的前行轨迹,总算和棺材拉近了一丁点距离。但它们的行动更快,二者之间的距离不再缩短,隐隐出现了拉长的迹象。 不行,太慢了,等她把棺材抢回来,都不知道得跑哪去。 林欢宜心里默默记下自家小岛的方向和保护舱的前进路线。她没有全海域的地图,明天找不到自己的岛,那就白忙活一场。 她故技重施,将钩爪发射出去。花了大价钱的东西就是不一样,不仅质量更好、射程更远,还拥有慢速回放功能,但记录只能储存一天。 银白色的钩爪钻入水中,带起一道道十几米的水痕,最后以咔的一声收尾。 移动速度太快,肉眼看不清。林欢宜趁机在群里提醒了一句,语音通话下一秒便打来。但她已没有时间接听。 经过多次拉扯,对面察觉林欢宜预估了它的前进方向,故意拉着棺材往另一方向去。林欢宜调整了一下保护舱的方向,按下屏幕画面的暂停键。 102. 死生同源的轮回 保护舱快速滑过,海浪砰砰砰地砸在金属上,鸟叫声咿咿呀呀地吵个不停。 林欢宜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居然还有鸟,她还以为它们都被岩浆弄死了。她瞥眼旁边湿漉漉的灰鹰,暗暗补充,这只呆头鸟除外。 等等,不对劲!怎么没听到翅膀扑腾的声音,莫非是水声太大,掩盖住了?林欢宜心脏被高高悬起,越想越不对,手下动作加快。 屏幕上的画面被放大到极致,三具棺材下俨然多出一大块鱼形黑影。 黑鳍白斑,体型巨大,是虎鲸!且是形态正常的虎鲸。 林欢宜不由得将它和虎鲸怪联系起来,好奇它们之间是个什么关系。想归想,手也没闲着,她转动船舵,瞄准棺材的位置,时不时甩丢两发炮弹逼虎鲸的走位。 血肉生物终究跑不过机械,二者之间距离再次拉近。许是被逼得破罐子破摔了,虎鲸的叫声反倒平缓下来。 空灵的声音穿透了风与海浪,传入林欢宜的耳朵里,安抚着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困意蒙蔽了她的双眼。 “啊嗯——”林欢宜头低垂,打了个哈欠,好困,想睡觉。 不合时宜的困意催得她眼皮耷拉,脚下一软,手脱离船舵。手指一点,不知摁到了哪个按钮。 双耳忽的一静,仿佛被一个玻璃瓶罩住,乱七八糟的声音被隔离在外。 少了催眠曲的干扰,林欢宜一下就回过神来。 之前她能睡这么死,少不了它们的功劳。海妖版的虎鲸,自带声波攻击,真够厉害的。幸好她升级了保护舱,有隔音键,不然还得中招。 她转了下船舵,摁出钩爪抓向那坨黑影。火炮威力大,会把棺材也炸了,只能用钩爪。 但水下毕竟是它们的地盘,大虎鲸翻了个身轻松躲过,甚至还有余力拍一尾身后的小虎鲸。 小虎鲸倒是没它老练,懵懵懂懂地被压下去,竟还想尽职尽责回头继续抬,正好被回缩的钩爪擦出一道血痕。 粉色在海面上漫开。大虎鲸气狠了,甩了小虎鲸两尾巴,叫唤了两声,拱着小虎鲸离开。小虎鲸不舍地回头看眼,最终还是跟着走了。 林欢宜抒出一口浊气,盘算着怎么把棺材捞回来,决定赌一把连接它们的铁链够硬。钩爪一出,毫无悬念,铁链直接断开。 只能出去系绳子,希望这次舱门不在脚底下。她摸了把窝在操作台上的灰鹰:“你呆在这,我去去就回。” 灰鹰一听,便急了,啊啊地喊着。可林欢宜不是许月姐弟,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她随口安抚几句,四处摸着门。找了一圈,没找到,她突然想起安检室的门能用手表开,又将手表贴在舱体上。 随着一声轻响,舱门缓缓打开,呛鼻的味道见缝插针地侵入鼻腔。林欢宜捂着鼻子咳了几声,蹲下看眼门和水的距离。水一荡一荡地起伏,溢入保护舱。 得,这下不用担心下去就上不来了。 她拿出刚买的绳索,眼睛转了一圈,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灰鹰身上,绑操纵杆上容易误触,万一弄坏了不好修, 她把绳索递到灰鹰嘴边:“帮忙咬着,水有点急,我怕我回不来。不用你费力拉,我能自己游回来。” 灰鹰睨她一眼,咬着绳子就往外飞。林欢宜眼疾手快,一把将手里的绳子攥住:“你去干什么,你又不会打结。” 灰鹰没理,一味地跟林欢宜拔河。林欢宜拗不过它,只得随它去。 鸟一飞,手里的绳子就见短了。原本她想着自己游过去打个结,长度是够用的。 但灰鹰不会打结,它将绳子穿过铁链的钩环,再叼住绳头,串起另一边断裂的铁链,紧接着就往回飞。 林欢宜手忙脚乱地给绳子打结续上,停在半空的灰鹰才得以顺利飞回保护舱。怕打结的那部分绳索不结实,得把这段绳子拉近了。她捏着绳索两头打个结,边退边扯。 动作一大,很难不大口大口地呼吸。大量的火山灰灌入口鼻,扎得她喉间生疼,瘫在地上的灰鹰用翅膀捂着嘴低咳。 背部抵着舱体,林欢宜抿嘴闷哼了几声,手里的绳子加急往回收。自动感应的舱门慢慢合拢,中间续上的绳结刚进来就被关在里面。 成了!林欢宜眨眨干涩的眼眶润润,大字型地躺着,侧着头咳嗽:“咳咳咳呕——” 保护舱里有不少火山灰,得尽快处理。她买下一块手帕打湿,盖在灰鹰头上,提醒说:“盖好了,别拿下来,喘不过气再出来透透气。” 她自己戴上口罩和墨镜,手里拿着喷壶灌满水开始喷洒,尽量让空气里的火山灰沉落在地,再用抹布擦去。 途中还不忘调整保护舱的前进方向,让保护舱尽快返回自家小岛附近,忙活得差不多了,她才在群里报了声平安。 她关掉保护舱隔音找了个地方睡去,过分的安静会错过很多信息。 黑黝黝的天吐出一片白亮的鱼腹,瞌睡虫上身的林欢宜掀起眼皮,迷糊地以为现在是傍晚。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天亮了。 她确认了一下闹钟没有定错,翻身继续睡去。 7:30,闹钟准时响起,林欢宜赖了会床才爬起身吃早餐,顺便摇醒灰鹰吃饭。 阳光被乌云吸收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无边的阴霾。寻常的海浪声下,火山的轰鸣断断续续地响起。 火山喷发居然还没结束,但估计也快了。她健不健康,老板不管,但顾客的安全老板得管,扒皮老板总不会好心到让她今天休息一天。 但不好说,毕竟顾客失踪,手表也只是让上报,不需要她们这些员工去找。 提起这茬,林欢宜猛地一拍额头。昨天被章鱼怪打断了,没来得及上报顾客失踪,她随便填了点提交。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林欢宜习惯性地看向漂着的几副棺材,不免好奇等会要怎么把它们运到山上的水潭里。虎鲸怪拿走的棺材有其他船只送来,只有骨灰盒是放在岛上的,这总得她去干了 吧,离获知轮回湖的具体位置又近了一步。 语音通话的震动打断了她的走神,激情讨论听着倒是没昨天那么嘈杂,人们一个个发言,不断补充拼凑他们的推测。 “轮回湖这名字有意思,火山爆发后带走无数的生命,然后再次轮回?”吴念嘴里嘀咕着。 “说不定我们等会能见着个跟昨天刚开始时一模一样的岛。”向勉猜测道。 孙柏疑问不断:“那些顾客要骨灰做什么?做研究还是搞什么邪教仪式?这算不算侮辱尸体啊?” 林欢宜摸着下巴大胆假设,到最后直接胡言乱语:“或许是为了其他的,比如配冥婚……总不能大费周章地把他们挖出来,就是想要一天三炷香地供着,希望它们保佑自己一帆风顺?” “海獭商会特意强调不能挑性别和年龄,以上三种都有可能。”戚羽概括总结了一下。 肖逢思维彻底放飞:“总不能是仇人吧,将人挫骨扬灰还不够,特意偷人骨灰回来狠狠折磨一通。” 林欢宜喝了口水,缓解喉咙的不适:“那直接把骨灰放火山里就好了,没必要带走。” 肖逢也不执着:“确实,合理。” 向勉沉吟片刻,补充道:“火山爆发掠夺了不少生命,但也有不少学者认为,火山爆发创造了最初的海洋和大气,创造了生命。轮回二字可能象征着不断喷发的火山,生命的轮回也是说得通的。” “死生同源。”林欢宜喃喃自语,“这么说来,轮回池大概率就在火山口附近。” “对对对,我发现顾客丢食物的湖就在火山口附近。”吴念翻了一下地图确认。 “同上。这么一说,它们丢的食物越看越像贡品啊,但鱼和椰子都不是常见的贡品。”白沛赶疑惑不解。 林欢宜点头认同,不用跟踪顾客了,她一有空就往火山口的方向跑。还不等她高兴,新的变故出现了,手表上来了新消息。 【双人匹配已开启,双人通话频道已开通,岛屿即将合并,请经营者们尽快联络。】 双人岛屿合并,坏了,不会改变火山口的位置吧?林欢宜眉心不祥地跳了跳,语音通话里传出阵阵哀嚎。 “谁和谁匹配到了,怎么查啊,我找不到。” “我也没找到,双人频道上显示对方的昵称是合伙人,这谁知道哪个啊?” “双人要绑定多久,不会一直到第七天结束吧。” 戚羽弱弱地问:“这里是只有我们,不能匹配到其他人或者NPC吧?”这话一出,仿佛把语音通话掐断了般,大家都闭麦了。 “别想太多,看一下今天的日程表,祝大家好运。”吴念丢下一句祝福语就跑了,早会到此结束。 林欢宜扫了眼日程表,相较昨天,9点起床变成了8点将棺材和骨灰运输到指定位置。指定位置……那肯定是轮回池。这下好了,哪怕岛屿合并了也不怕找不到。 她切换到双人通话频道,试探性地发出了一句:【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