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逢承》 1. 第 1 章 北京的秋充满诗意,银杏树在太阳下散发金光。 气温适宜,抬头就能望见大好光景,没有人为这点景色驻足观看。在这座城市,行人匆匆离去,奔赴事业与时间赛跑。 福州飞往北京的航班晚点,整整迟了两小时。 任侨往里看,试图寻找老板的身影,焦炙的情绪分外明显。 今天的会议还需老板主持大局,晚点的航班真要命。 想到合作方还在休闲室等待,几个员工没主心骨无法开展工作,三分钟一电话call催促她“老板到了没”,任侨紧张到抿紧嘴。 压力全集中在任侨这里,晾着合作方实在没道理。 这位合作方和员工没有正面接触过,是老板拉来的客户,连同现场都是老板亲自考察。 任侨心里念着,望眼欲穿。 倏地,她眼底一亮。 不远处,红色高跟鞋嘀嗒踩在地面,大衣白衬,皮裙包臀。 人群中一眼瞧见的漂亮。 任侨和她对视,手臂挥舞。 女人朝这边看来,桃花眼轻挑,带一点赶路的疲惫。 气场强大到周围人默默避远,偷偷打量。 任侨嘴角一勾。 她老板,到哪都是最亮的焦点。 “蓝姐。”任侨殷勤地接过行李,“他们在公司等你。” 付霓蓝嗯声,说:“魏总呢?” “半小时前就到了。”任侨低声说,“我让小彭接待魏总到休闲室,茶水糕点都准备了,明确说了您马上到,这会估计还等着……” “没事。”付霓蓝说,“让她等一会,不打紧。” 走出机场,付霓蓝头没那么沉了。她抬头看天,离开北京两个月,走前还是炎夏,回来已经是秋天。 时间过得真快。 司机把行李放好,任侨坐到副驾:“蓝姐,可以走了。” 付霓蓝微颔首,辗转太久,她歇了观看路边风景的心思,闭眼休息。 一小时后,车抵达。 任侨把行李拿出,她和付霓蓝上了电梯,18层蓝新工作室。 付霓蓝去了休闲室,任侨则把行李放到付霓蓝专属休息间里。 门打开,休闲室沙发坐着位成熟女性。 干练的女士西装,微卷短发,她面色如常,看不出究竟等待多久,细细品茶时听见声响,那人望过来,忽然一笑。 她站起身,朝付霓蓝走来,接着是轻轻的拥抱。 “Pay,恭喜你。” 魏箫绮声带有些哑,付霓蓝不动声色,抬手回抱。 “魏总,我来迟了,抱歉。” 魏箫绮笑:“没关系,你为我签下这么大的单子,我感谢你还来不及。” 蓝新工作室称为各大公司的外包,有些吃不下的单子,被虎视眈眈盯着,团队无力分心乏术时,这些单子就会落到蓝新里,事成之后28分,蓝新赚点小利。 这次的单子是魏氏扩展的化妆品,福建离太远,实地考察需要时间,压价算商机,繁琐的小事太多,随便外包出去,对魏氏不算亏。 “魏总客气了。”付霓蓝礼貌道,“只要您需要,我们蓝新随时为客户出发。” 魏箫绮眉眼和善,拉付霓蓝坐下,她道:“Pay,我个人是很喜欢你的。” “你的能力出众,蓝新是困住你的窄巷,两年前我同你说过,这行的利润空间太少,没有出头日。我再正式邀请你一次,愿意来魏氏吗?” 付霓蓝故作无奈,轻微叹一声气:“魏总,不是我不想去。” 魏箫绮表情僵硬,似乎想到什么,说:“因为陆逢长?” 付霓蓝没有回答,她安静倒杯水,往里加了点蜂蜜,递给魏箫绮。 魏箫绮接过,抿了几口,喉咙舒服不少。 “你和他...还在一起呢?” 付霓蓝思索如何回答。 魏箫绮说话太委婉,富家圈子,对付霓蓝没这么温和。 明面好听,背地里谈论的是包养。 付霓蓝陷入思考。 那个人,好像从没承认过和她的关系。 在一起过吗? 也没有。 她无名无分跟着陆逢长,从不奢求得到名分。 “魏总,感情的事我不好说。”付霓蓝从沉默里醒来,“关于您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争取早日给您回复。” “我们合作这么多次,倒不用这么官方。”魏箫绮站起身,“好了,我今天就是来看望你,顺便劝说一二。既然你现在没这心思,我就不多说了。” “魏氏的大门持续为你打开,霓蓝,是我需要你。” 魏箫绮坚定道:“我既然选择邀请你,就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如果你是顾及陆家,大可放心。我魏箫绮不是那种让员工透露别家商业机密的人。” 付霓蓝被魏箫绮的坦荡逗笑。 “魏总,言重了。” 她还没资格知道陆家的商业机密。 魏箫绮走了,付霓蓝倒在沙发,疲倦地抬手,揉了揉眉间。 电话响起,她打开看,来电人于助理。 付霓蓝心跳快一拍,是陆逢长的人。 她垂眸,接通电话。 于成阳毕恭毕敬道:“付小姐,听说您回北京了。今晚白家千金生日宴,需携带女伴。礼服已经送到您公司。晚上七点,我来接您。” 付霓蓝说:“好的。” 她挂断电话,不多时,休闲室门被敲响。 “进。” 一声令下,门被打开,任侨探出头:“蓝姐,礼服到了。” 付霓蓝嗯声,说:“准备开会。” 任侨道声好,没问为什么不看礼服,她已经习惯老大的行事风格,把礼服放到办公室,召集员工。 本季度的工作量超额完成,付霓蓝当即让财务支出,每人八百元,当奖金。在一片叫好声中,会议结束。 < p>昨晚福州居住的酒店意外漏水,付霓蓝连夜解决,凌晨三点拖着行李箱找到新酒店,睡了不到四小时被迫赶航班。 不料航班延误,来回折腾太久,付霓蓝精疲力尽,她本想把工作室的事情解决完毕,然后在休息间里睡到天亮。 回到办公室,付霓蓝站在窗前点了支女士烟。 计划被打破,她给任侨发消息:【点杯特浓咖啡】 任侨秒回:【收到】 付霓蓝环抱手臂,她望着窗下的风景,高楼大厦。 北京城太美好,这里的磁场和其他属地不同。她曾经拼了命想留在这里,为此付出良多,受到不少口齿。 烟雾缓缓吐出,付霓蓝咬烟,冷眼望着。 野心到这些生来就在金汤匙长大的富家公子哥眼里,她付霓蓝仍是靠攀附男人上位的替身。 办公室门敲响,任侨将特浓咖啡递到付霓蓝面前。 “蓝姐。”任侨说,“咖啡到了。” 付霓蓝身上有淡淡的玫瑰香,和世面嗅见的香水味不同。这道香味不刺鼻,反倒令人舒适。 任侨看向付霓蓝,她的老板生性洒脱,只有在一件事上皱眉头。 任侨跟了付霓蓝五年,从蓝新创建起,她以应届毕业生的身份进入蓝新。 她眼里的付霓蓝,自强自大,对任何事游刃有余。 除了那个人。 任侨只见过一次,就没好感的男人。 付霓蓝单手捏住咖啡杯,淡淡道:“你下去吧。” 任侨应了声好,她静悄悄退出,办公室沉寂。 付霓蓝抿了口咖啡,提神醒脑。她湮灭烟,咖啡放到烟灰缸旁边。 陆逢长喜欢她穿淡色的服装,讨厌她浓妆艳抹,送来的饰品低调奢华。 他的喜好如此,并非天生自带,而是有迹可循。 那人付霓蓝知道,叫阮念棠。 明媚,可爱,活泼。 她见过,在陆逢长的办公桌上。 付霓蓝从开始就知道,陆逢长找她是因为她长得像阮念棠。 阮念棠是陆逢长心心念念不得之的女人,当年他们情窦初开,长辈严厉否决。最终阮念棠被送往国外,陆逢长一蹶不振,买醉时遇到正在打零工的付霓蓝。 这段故事,是付霓蓝听陆逢长朋友讥讽语气里盘算的大概。 她不懂花花公子哥的“深情”,倘若真有这么爱,为什么不去国外找她?或是让自身强大到家人无话可说,而不是终日留恋烟花地,享受观看替身带来的心理快感。 付霓蓝跟陆逢长六年,每月两百万的零花钱,各种她不算喜爱的衣服首饰,房子和豪车。 陆逢长的确很好,把她放在身边,又为了白月光守身如玉。 任谁知道,都会道一句冤大头。 付霓蓝打开盒子,是一条粉裙。 她获得了太多物质条件,似乎没理由说陆逢长的不好。 尽管她讨厌粉色。 2. 第 2 章 白小姐的生日宴离付霓蓝工作室两小时距离。 于成阳来接她,后座没人。 陆逢长常如此,对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没有问,听见于成阳问好的“付小姐”,朝他莞尔笑一下,坐到后座。 于成阳解释道:“付小姐,陆总今天行程忙。” 付霓蓝看向车外:“好。” 秋日多雨,天刚黯淡,措不及防的小雨砸在地面,紧接着是缥缈大雨。 宽阔的街道行人如烟花炸开,提包奋力奔跑。 付霓蓝动了动手指,将车窗上移。 雨声隔绝,付霓蓝有些累了。粉礼裙尺码偏小,勒在胸口莫名烦闷。 陆逢长从不过问她衣服是否合身,就像付霓蓝不在乎他在哪择选的尺寸。 雨似乎小了,付霓蓝在于成阳的伞下出车,她到达,规矩站在一旁等待陆逢长。 联系陆逢长的事,自然交到于成阳身上。 他站在距离付霓蓝五步远的位置,给陆逢长打电话。 “陆总,付小姐到门口了。” “什么?” 声音低了些。 “您不是交代我带付小姐来么?” 付霓蓝耳听他的声音,顿感不妙。 她听不见陆逢长说什么,只能看见于成阳擦汗的窘迫表情。 大概是有女伴了。 付霓蓝淡淡无趣地想,那敢情好,她可以回去睡觉,不用听尖酸刻薄的言语。 电话挂断,她期待着于成阳抱歉的目光,和遣她回去的消息。 想象中的都没来。 于成阳忽闪眼睛,低头没有看她:“付小姐,陆总说马上来。” 付霓蓝温和地说:“好。” 陆逢长是在三分钟后来的。 他步伐稍显凌乱,西装革履,眉骨蹙起时那张风流成性的浪荡脸增添几分不耐。 他训斥:“你怎么办事的?!” 于成阳说:“都是我的问题。” 这份不耐没有发泄在付霓蓝身上。 陆逢长看向付霓蓝,她的头发精心烫卷,白皙的脸没有化妆点缀,洁白如玉。她穿着浅粉色礼裙,长尾拖地,胸口的项链很漂亮。 白的亮眼。 陆逢长喉结滚了下,说:“我今晚有女伴。” 付霓蓝笑容得体:“那我先回家。” 陆逢长蹙眉。 交往六年,付霓蓝的家跟他毫无干系。 良久,陆逢长说:“进去吧。” 付霓蓝保持微笑:“好。” 明知对方有女伴,进去恐受嘲笑,老板的话,不得不从。 这六年,陆逢长“包养”的人不止她。 做陆逢长心上人的替身,很难熬。 六年前,付霓蓝二十岁。风华正茂,想追她的人排长队,数不清。 她选择陆逢长,不是因为他的鲜花烈酒,纸醉金迷。 是陆逢长说:“我可以实现你所有愿望。” 陆逢长大概真把付霓蓝当成阮念棠的替代品,对她舍不得碰,舍不得为难。 付霓蓝曾清醒沉沦过一段时间。 陆逢长因她不再去烟花地,陪伴在她身边,听她天马行空的未来幻想,笑吟吟地喂她喝牛奶。 这样的日子经历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付霓蓝接到电话。 陆逢长喝的烂醉,听他朋友说,是阮念棠在国外交了新男友。 那是付霓蓝第一次接触陆逢长的圈子,不同的阶层,充满鄙夷、凝视。 这几年,陆逢长的女伴换了许多,介绍时都说“这是我女朋友”,然后隔些时日又分开。 付霓蓝是陆逢长身边待最久的女人,也是唯一没被承认过的“情人”。 她其实不太想进门。 可惜,金丝雀的想法对老板并不重要。 付霓蓝跟在陆逢长身边,他没出声,付霓蓝便不会挽他手。 上次和陆逢长联系,是两月前。 她说:【出差两月,不在北京。】 陆逢长说:【哪?】 她说:【福州。】 得到了“好”字。 那时候,陆逢长上段恋情刚结束,没想到这么快又找到新的。 她安静往前走,思考陆逢长这次的女友长什么样。大概也是长相偏甜美,笑起来很好看的女生。 “阿长,怎么去这么久?” 娇嗔的语气响起,付霓蓝不可察觉地皱了眉头,她记得上次这么唤陆逢长的,被他丢出包厢。 “接个人。”陆逢长在她身边,语气温和。 他鲜少这样语气。 付霓蓝不由得好奇新任女友的长相。 她望去,表情稍微凝固。 说话的女人身穿粉色短裙,身边围绕着曾对付霓蓝冷言冷语的富家千金和公子哥。她像众星捧月的小公主,化浓艳的妆,笑容明媚大方。 付霓蓝怔松间,女人走上前,友好地说:“你好,我是阮念棠。” 白月光回来了。 付霓蓝有些可惜,前两天得知的生意还差点资金和人脉,本想找陆逢长通融。 这下彻底失去理由。 她只沉默几秒,陆逢长忍不住开口:“发什么愣?” 付霓蓝回神,重新挂上笑容:“你好。” “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吗?”阮念棠问。 付霓蓝怔怔。 阮念棠后面的好友正在幸灾乐祸地看着她,这让付霓蓝想起初次见他们的场景。 那是陆逢长买醉后的下一周,他正式把付霓蓝介绍给圈内好友。 付霓蓝举杯说:“大家好,我叫付霓蓝,霓虹的霓,蓝色的蓝。” 紧接着,有人哂笑:“一个戏子的名字,也配让我们知道。” 他们把包养的人统称为“戏子”。 回忆至此,付霓蓝扯出笑:“付霓蓝,霓虹的霓,蓝 色的蓝。” 阮念棠说:“你的名字很好听。” “谢谢。” 她没说“你也是”,和他们攀亲,只会惹来嘲笑。 陆逢长侧望她,眼眸黯淡。 他反感付霓蓝这幅事不关己,平淡如水的模样。 陆逢长上前一步,走到阮念棠的身边。 阮念棠亲昵地挽住他:“阿长,这是你朋友吗?” 陆逢长语塞,他犹豫地看眼付霓蓝,付霓蓝说:“只是认识。” 话落,有人发出嘲笑。 付霓蓝面色不改:“陆总是蓝新的客户。” “蓝新?”阮念棠好奇,“是什么新企业吗?” 付霓蓝从手提包里拿出名片,递给阮念棠:“是我个人的工作室。蓝新基本业务都接,随时恭候。” 阮念棠接过,笑着说:“好的,有需要我会联系你的。” 能成为白月光的人,果然善良又漂亮。 付霓蓝懒得去看后面人的目光,她无视戏谑,抬头对陆逢长说:“陆总,我先告辞。” “去哪?”陆逢长看她。 “洗手间。”付霓蓝说,“会回来的。” 陆逢长说:“去吧。” 付霓蓝转身离去。 两分钟后,她站在洗手间里,血色全无。 心脏是热的,开心时扑通直跳,难过时缓慢跳动。 她并非冷冰冰的人。 喜欢过吗?喜欢过的。 京城的少爷,长相端正脾气不错,给钱毫不含糊,虚情假意里的情爱,她不敢说一点都没有。 喜欢陆逢长,是很正常的事。 爱他很难。 付霓蓝对陆逢长的喜欢,就像小草发芽,还没茁壮成长就被熄得干脆。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垂怜,这才是付霓蓝。 细雨的潮湿分明过去,却无声地润进付霓蓝心里。她缓缓吐气,沉默着告诉自己,认清身份。 打开门,付霓蓝走到镜前,低头洗手。 “付霓蓝,被抛弃的滋味怎么样?” 熟悉的声音,付霓蓝波澜不惊地抬眸。 她记得这个女人,曾经打算爬陆逢长的床,被赶下来后气急败坏,不敢找陆逢长撒野,把气全部倒给她,胆小懦弱的女人。 乔漫沾沾自喜,她看不惯付霓蓝太久,明明跟她是一个阶层的人,都是供人取乐的玩物。 付霓蓝凭什么高高在上? “付霓蓝,你以为你是什么宝贝?灵魂无趣,古板木讷。陆逢长爱的不过是你这张脸,没有这张脸,你什么都不是。” 付霓蓝漫不经心抽出两张纸。 她很想纠正乔漫,陆逢长并不爱她。 把伤口递给敌人,是愚蠢的做法。 付霓蓝将纸巾丢进垃圾桶里。 她看向乔漫,笑容妩媚。 “没办法,我生的漂亮。” 靠脸吃饭,怎么不算本事。 3. 第 3 章 “你——!” 乔漫火冒三丈,她打量付霓蓝这张脸,看付霓蓝的穿着打扮,讽刺地笑了。 她曾调查过付霓蓝种种,付霓蓝除工作场合外,休闲装大多是重颜色调衣服,喜欢化浓妆,涂抹艳色口红。 可现在呢?付霓蓝在陆逢长这里,连穿衣打扮都不被允许。 “付霓蓝,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乔漫轻蔑地说:“陆逢长身边人有尊重过你吗?我跟了张少,在外面,我是张少的正牌女友。你呢,付霓蓝,你是什么?” 付霓蓝缄默。 乔漫像是抓住她的痛处,肆意磋磨伤疤:“说不上来吧,付霓蓝。长得好看没用,你瞧瞧自己,哪点讨男人喜欢?” 付霓蓝有一些累。 乔漫和陆逢长的朋友一样,似乎总在灌输一种理念,付霓蓝没有陆逢长活不了。 可她现在好好活着,或许她十年的努力只是他们弹指一挥间,那又如何? 现如今,她买得起名贵包,衣帽间摆满衣裳首饰,在北京城的地界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代步工具,稳定事业。 她的人生已经足够出挑,至少比起十年前,她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陆逢长在,金钱和资源更充沛。没有陆逢长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直说吧。”付霓蓝揉揉鼻梁,没什么情绪地说,“你想证明什么?” 乔漫语塞,有种拳头砸进棉花的郁闷。 在她记忆里,付霓蓝一直是这样的闷葫芦,和她说话八字听不出一声响。没有这张脸,付霓蓝的性格大概此生不会被记住。 这和她在外面听见的职场付霓蓝有所出入,得不到回应的嘲笑寡淡如水,显得她更像跳梁小丑。 乔漫挥挥手,“我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付霓蓝发自内心认为可笑。 她这种人,她到底是哪种人? 她都快不明白自己了。 付霓蓝沉沉吐气,若不是条件不允许,真想找地方来支烟。 付霓蓝走出洗手间,意外发现陆逢长的身影。 在等她吗? 付霓蓝有些意外。 付霓蓝迟迟没动,直到陆逢长蹙眉望过来:“怎么待这么久?” 陆逢长很少皱眉头。 他被家人保护太好,从小没吃过苦,爱情的酸涩也是不到半年遇到替身望梅止渴。 陆逢长今天蹙了两次眉。 一次是得知她要来,不大高兴。 一次是现在,付霓蓝分不清缘由。 她没让陆逢长等。 给老板下面子,是不理智的行为。 付霓蓝抬眼,柔和道:“久等了。” 陆逢长抿嘴,心中莫名烦躁。 今天很多事都超出他的处理范畴,最让他难以理解的是,付霓蓝仍是这幅模样。看似柔和,表现出对他的在乎,又让人觉得,她随时会离去。 阮念棠回来,她依旧如此。 “付霓蓝跟你这么久,除了你谁还要她?” “陆哥,放心吧。付霓蓝能忍受你六年找女友携女伴,要么包容性强,要么爱惨你。除非是忍者神龟,不然谁能受得了?” “你这么在意戏子想法是干嘛,难不成真爱上她了?” “陆哥,别忘了。付霓蓝不过是阮念棠的替身。” 朋友的话魔音绕耳般进入陆逢长脑袋里。 疼痛,煎熬。 陆逢长拼命摆脱不适。 他打量付霓蓝,神情平淡:“付霓蓝,你最近打扮太素了,我不喜欢。” 付霓蓝愣怔。 恍惚间,她想起今天见阮念棠的场景,陆逢长和他的白月光大概太久没见,对方已经改变妆容,他却不知晓。 付霓蓝扯了下嘴唇。 “知道了。” 正好,她也想做回自己。 成为比漂亮更漂亮的付霓蓝。 宴会的蛋糕架鲜少人触碰,上流社会聚在一起,谈论的是股票金融,发展前景,豪门八卦。 付霓蓝浅尝辄止,她识趣。这种场合找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只要没有陆逢长在身边,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偏偏现实不如她意。 转身一刹那,她来不及反应,红酒已经洒在裙摆。 “呀——” 乔漫说,“不好意思啊霓蓝,我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吗?付霓蓝平静地望向她。 隔壁的目光被吸引,恰好是陆逢长的朋友。 “哟,今儿个这么狼狈,陆总,快去哄哄啊。” 讥讽,戏谑。 除外听不出任何关心的话语。 “阿长,你们很熟吗?” 又一道声音。 “念棠,你还不知道吧。这女人是陆哥找的玩物,说是跟你有七分像,依我看哪像了?搞笑。” 聒噪。 他们给她钱了吗?到底哪来的优越感。 “行了,少说两句。”陆逢长面色如常,吊儿郎当,“给我留点面子。” 话落,他又说:“付霓蓝,你先回去吧。” 期待一整晚的离开,居然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付霓蓝没有庆幸。 她忽然来了脾气,夹杂着莫名的委屈。 付霓蓝启唇,淡道:“陆总,千里迢迢来,吃顿饭可以吧?” 陆逢长默然,随后说:“我让于成阳给你换套衣服。” “不必了。”付霓蓝说,“这样挺好。” 陆逢长皱眉,声带沉了些:“付霓蓝,你在耍脾气么?” 她哪敢。 付霓蓝说:“只是饿了。” 阮念棠回神,微不可察地攥住手。她不是小孩了,当年听不出陆家的冷眼嘲讽,被家人送出国。如今也明白,刚才那话,看似贬低付霓蓝,实则也在嘲笑她。 仿佛在说,阮念棠,你也不过如此。 出国了,陆逢长照样能找到跟你相像的人,你不是唯一。 虚与委蛇的场合,她见怪不怪。只是没想到,刚才轻视的女人,倒是有骨气的人。 阮念棠上前,扯了扯陆逢长衣摆,瓮声说:“阿长,让付小姐去吃饭吧。” 陆逢长正烦躁,闻言不咸不淡地瞥了阮念棠一眼,那目光像是指责她的多管闲事。 阮念棠心里一惊。 “你去吧。”陆逢长沉声说。 付霓蓝朝阮念棠微笑颔首,对陆逢长嗯了一声,然后离开。 她穿着红酒渍的礼裙,安静坐在角落,在别人的窥探下慢条斯理吃完这顿饭。 白小姐的蛋糕留到最后,分给亲朋好友。付霓蓝没有资格,她跟随白家不相熟的小企业老板,一道离开。 于成阳一眼望见她,小跑向前:“付小姐,我送您回去。” 付霓蓝疲倦道:“不用,我可以打车。” 于成阳为难。 两分钟前,陆逢长给他打了通电话,话音尽是暴躁。 “我不是跟你说了,今晚的宴会阮小姐会来,你叫付霓蓝干什么?” 他一个打工人,哪晓得老板的白月光回国,陆总跟新女友分了,下午他说到行程,陆总吩咐说“去接我女伴”,在他看来,只能是付小姐。 于成阳敢怒不敢言,只能回答:“陆总,是我失职。” 好在陆逢长的气没有很久。 他沉默了会儿,说:“把付霓蓝送回去。” 回忆打断,于成阳紧忙拦下付霓蓝:“是陆总吩咐的,付小姐你就依了吧。” 陆逢长又开始发散绅士风度了。 付霓蓝已经习惯,她道:“好的,那麻烦了。” 一小时后,付霓蓝拖着疲惫的身躯,进到浴缸里。 这是她打造的,最完美的地方。 这套房面积不算大,独处完全够用。付霓蓝在设计房屋构造时,特意选择宽大的浴缸。 她喜欢躺在里面,脸埋进水里憋气到窒息,然后浮出水面,点上香薰和女士烟,听着婉转动听的音乐。 如果这时候没有电话打扰,就更美好了。 付霓蓝水淋淋的手臂搭在外面,慵懒惬意地靠着。 任侨的电话被迫停止吸烟的快感。 付霓蓝接通:“怎么?” “蓝姐!!!”任侨紧张雀跃,“大单!来大单了!” 朦胧雾里,付霓蓝睁开双眸。 在绝对的钱面前,浴缸稍显逊色。 付霓蓝扯着烟嗓,哑声道:“好。” 电话挂断。 付霓蓝将湿漉的头发包起。 她抱电脑,走到书房。 蓝新分为两部分,大部分的员工是合规招进,他们有所保障,和下班后不加班的权益。 还有一部分是从开始就跟着付霓蓝干的。总共五人,没有固定上下班时间和休息日,有活就往群里发,大家商讨后看接不接。属于蓝新的股东,但都是单个接,分成相对较多。 任侨是破例进来的,她没钱没资质,姑娘很上进,又和付霓蓝的岁数差不多,付霓蓝偶尔能从任侨身上看到她当年的痕迹。 同样的倔强,不服输,想在北京城打出一片天地。 群聊里热火朝天,付霓蓝从上到下扫了圈,这次的业务是黄家骊介绍的,付霓蓝的大学朋友。 黄家骊最不缺的就是钱,结交好友甚多。 她看了,是厦门的单子。因为行程远,竞争大。实地考察和制定计划都需要时间,当下公司又有新业务和固定指标,实在分身乏术。主管联系的黄家骊,问蓝新是否有空。 群聊里,黄家骊问:【谁有空去趟厦门?】 各个都说太远,没时间。 又是福建,不解之缘。 付霓蓝想了想,摁键盘:【我接】 一分钟后,黄家骊将资料发给她。付霓蓝打开面板,仔细观看。 这次是旅游地,付霓蓝活动手腕,她很少接触这一块,因为陆家是做房地产的,她不想和钱袋子抢生意,对此了解不深。 群聊里都是付霓蓝关系颇好的朋友,知道她的逆雷和底线,从不触碰。 付霓蓝接的安心,囫囵了解完,便回复黄家骊:【ok】 这行没有定金,只包车程酒店。成了有尾款,不成按三百一天算个劳动费。 付霓蓝看眼时间,刚回北京不到二十四小时,马上又要去厦门。 下一秒,消息跳出。 任侨:【蓝姐,需要给您订明天的机票吗?】 付霓蓝打字:【下午1点】 任侨:【收到】 付霓蓝起身收拾行李箱,去福州两个月,她连逛三坊七巷的时间都挤不出。行李箱原封不动,一点装饰品都没买。 换了一批衣服,付霓蓝心不在焉吹头发,思考是否要把工作的消息告诉陆逢长。 今晚惹陆逢长不快,她心中有数。这会儿发道消息是最好的,可对方今晚大概很忙,叙旧白月光需要时间,现在打扰,略有欠妥。 付霓蓝想,这件事好像不太重要。 算了。没必要。 吹风机停了,疲惫感袭来,付霓蓝很累,她躺在柔软的床垫上闭眼。 房间很安静,付霓蓝慢慢回忆起和陆逢长相处的六年,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苦涩良多,甜蜜也有。 她像溺在海水里不会游泳的普通人,偶得一块浮木,拼了命地去触碰,浮木在漂泊时指引她正确的道路,始终没让抓紧。 不是不想,而是不可以。 今夜过后,陆逢长的身边不再有付霓蓝。 她早想到有这天,比预想的时间慢许多,终究是来了。 可惜钱,可惜资源,可惜…… 付霓蓝陡然睁眼,胃里翻山倒海,她抿嘴唇,淡淡地倦。 抽支烟吧,把烦恼抛掷脑后,她好困,累。 付霓蓝摸寻床头柜的女士烟,指腹在烟盒摩挲,忽然觉得没意思。 睡吧。好好睡一觉,她已经很困 了,不是么? 意识比身体更能读懂她,付霓蓝沉沉地睡去,翌日惊醒,付霓蓝惺忪睡眼,手机时间十点。 “——!” 付霓蓝自律,习惯早起。她鲜少睡到日上三竿还没醒,这次更是意外。 意识混沌,身体先起。 家离机场很近,就在边上一点。付霓蓝捏了捏鼻梁,洗漱化妆。 时间不算太赶,趁早到厦门,还有机会去景点吃顿饭,这次出差三周,付霓蓝的心愿是看一次海,吃三顿外餐。 飞机抵达厦门,付霓蓝接到陆逢长质问的电话。 “你在哪?” 电话那端,陆逢长的声音冷到极点。 付霓蓝走出机场,摘去墨镜。 她说:“我到厦门了。” 陆逢长沉默了会儿,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当然是怕打扰你。 付霓蓝眨眼,冷静道:“临时出差,没顾上。” 话落,她问:“有什么事吗?” 那边沉默了。 北京的冬冷到人发颤,厦门回温快,冬天似秋天,穿厚大衣甚至有点儿闷。 人来人往,机场门口挤满出租车,司机一窝蜂等候,见着人就上来问“去哪”,付霓蓝不打黑车,向来摇头婉拒,渐渐的,上前问她的不多,打量的不少。 付霓蓝习惯这种目光,她坦然接受。 电话那端还没挂,陆逢长找她,一般是消遣的酒局聚会。 付霓蓝随口问问,岂料陆逢长说:“我在你家门口。” 付霓蓝噎住。 拿了陆逢长的钱,自然要为他解忧。孰轻孰重,付霓蓝分得清。 她停顿片刻,扪心自问,不想放弃。 这是能让她大显身手,展现能力,扩宽蓝新明年业务的好机会。 魏箫绮有一点说对了。 她付霓蓝不想做窄巷里的佼佼者,她要当掌管中间业务的统治者,成为领头羊,让别人想到付霓蓝,反应是巴结、讨好,分一杯羹,喝一口汤。 这次的项目是重点开发地区,她要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恳切,需要。 那陆逢长呢。 付霓蓝沉默,六年间她从未违背陆逢长。 如今也要吗? 她困顿,不解,迷茫。 耳边嗡嗡声,飞机起落,她还没走出机场,门口徘徊间,有人问:“姐姐,你知道BRT哪走吗?” BRT是什么。 付霓蓝摇头:“我不知道。” 电话那边的人还没挂。 付霓蓝想一想,说:“需要我回来吗?” 陆逢长呵了声,增添几分愉悦:“不用,念棠刚回国,我陪陪她。” “好的。”付霓蓝松一口气,“有事您随时找我。” 电话挂断,付霓蓝上网搜索,才得知这里竟然有快速公交,离她要住的酒店直达三站,走两分钟就能到。对比完打车费,付霓蓝毅然选择BRT。她按照路牌指引,排了队伍。 快速公交比地铁迅速,人并不算多。付霓蓝找到空位坐下,身体还没热就到站。她走到酒店办理入住,迅速收拾行李,戴着前些年买的相机,出了趟门。 付霓蓝很俗,她对幸福的秘诀就是购物,买到欢心。 晚上十点,付霓蓝吃过饭,提着大包小包回酒店。 进屋洗了澡,付霓蓝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查资料。这次需要沟通的是难啃的管理人员,付霓蓝没有正面打过交道,只知道这人面相祥和,似乎很好相处。 这令她头疼。 人不怕遇到黑心肝,就怕遇到笑面虎。 没有正式见面,付霓蓝不想揣测。她给任侨发消息,让她买点儿营养品明早送到她酒店门口,任侨秒回“ok”,付霓蓝翻了翻程鹏的个人简历。 很干净,这年头没点手段混不到决定权,表面干净代表后头势力大,有人撑腰有恃无恐,那要价可就高了。 付霓蓝开始后悔没早点拉陆逢长入股她前段时间看上的生意,说不定能翻三倍。 唉。 时也命也。 付霓蓝收拾好心情,任侨发消息来:【蓝姐,明天下午3点,程鹏有会议行程,在同兴酒楼。】 付霓蓝蹙眉,这时候在酒家有行程可不是好事。她打算养精蓄锐,明天出门碰个运气。 翌日,付霓蓝睡醒冰敷面膜,空腹灌了杯特浓咖啡,她好些天疏于锻炼,只能靠外物提高精神。上午的时间付霓蓝没进一粒米,在房间分析程鹏的爱好。 出门在外,人都戴着面具。她只能勉强剖析面具之下的程鹏。程鹏每月去酒庄次数高达两位数,去娱乐场包厢次数稀少,大概是保持外界的“老好人”形象,他活动屈指可数,似乎是上班回家两回赶的正常男人。 昨天安排任侨买的营养品到了,付霓蓝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她给任侨发消息:【酒】 任侨说:【收到】 下午一点,好酒送到。付霓蓝准备出门。 同兴酒楼大堂,付霓蓝戴着墨镜,尽量低调地坐到沙发休闲处。她拿起桌面的时尚杂志,轻轻倚着沙发,等待有缘人的出现。 人来人往,时间将近三点。 她见过程鹏的照片,没有人能匹配上。付霓蓝沉稳恒心,目光不时往门口瞥。 倏然,酒楼门口出现一辆限量款黑车,副驾下来一人,鞠躬为后座的人开车门。 付霓蓝望去,顿滞。 以为看错,付霓蓝摘去墨镜。 西装笔挺,长相英俊,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男人。 付霓蓝掌心的杂志松开,倒在腿间。 对方目光轻扫,深邃的眼眸淡漠到方圆几里瞧见都能感受的威严和权利压迫的不适感。 付霓蓝眼睫轻颤,呼吸停滞。仿佛时间得到静止,心脏跟着不再跳动。 她见过这个男人。 打过一次照面,连对方的正眼都没拥有。 陆逢长的大哥,陆泊承。 4. 第 4 章 不多时,酒楼电梯下来一人,是她等待多时的程鹏。 程鹏一路小跑,到陆泊承三步外停下。他鞠了躬,带着谄媚地笑,同陆泊承口语说了些话,陆泊承表情淡然,没有因程鹏的话产生波动。 他微颔首,程鹏如释重负般展开手臂,像是接客的服务生,热情邀请陆泊承。 陆泊承抬脚,携带助理,在程鹏的指路下,上了电梯。 付霓蓝迅速给任侨发消息。 【查一下,这次项目陆家有没有参与】 任侨说:【好的。】 手机转了圈,付霓蓝有些不甘心。 对于陆泊承,付霓蓝有所了解。此人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商界是厉害存在,旗下公司参与项目稳赚不赔。有人戏称,能和陆泊承合作,是三生有幸。 程鹏若是攀附上陆泊承,这次地区项目何愁资金。 她的算盘将功亏一篑,再无转圜。 付霓蓝估值过这次旅游地区,的确是个有海有景的好地方,厦门本就是旅游城市,好不容易空出地方,盯的人多,想吃蚊子肉的也不少。 这次是和苏家合作,苏家主做化妆品方面,不容小觑。 苏氏诉求也简单,若是吃不下整块地,分一杯羹也好。 付霓蓝开始想的是,看这次大头出哪家。谈生意,拿出筹码,心意,让对方臣服的话术。 偏偏程鹏搭上的是陆泊承。 付霓蓝有自知之明,指甲攥陷掌心,她现在可以给任侨发消息,然后打道回府,拒了这一单。 六百五十万。 这次的酬劳,六百五十万。 陆逢长随手赏她玩儿的三个月零花钱。 多吗? 付霓蓝是小城姑娘,二十岁以前,她兜里连一万元都没有。二十六岁,她的能力让父母在小城市里住上独栋别墅,曾经打拼的几千块,能高兴好一阵子。这次的六百五十万,她竟扪心自问,算不算多。 金钱迷眼。 付霓蓝不愿让自己成为这种人。 手机忽然振动。 任侨的消息来了。 【对不起蓝姐!!我刚得知陆氏掌权人陆泊承昨晚抵达厦门,应该也是为了厦门那块地。】 【蓝姐,我给您买返程机票?】 付霓蓝笑了。 似乎涉及陆家的事,她就像过街老鼠,只能一味避开。 付霓蓝想争。 她只需要洽谈好工作,让苏氏获得最优地段,在陆泊承这过一次眼。让外界知晓,蓝新能从陆泊承手里吃到好处,这对蓝新于她而言,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当下最重要的是和苏家说明情况,看对方的意思。 付霓蓝拿出手机,轻敲键盘。 【家骊,情况有变】 【陆泊承来厦门了,他正在和负责人见面。灵溪路大概率被陆家承包。】 黄家骊秒回。 【啊??有应对措施吗?】 【陆家要的东西,我们夺不走。】 付霓蓝:【有。】 【入股,陆泊承做支撑点,我可以尽力拿下中间地段开发苏氏的商业铺,让游客一眼瞧见的地方。】 黄家骊:【我去问。】 付霓蓝发“嗯”。 过了将近半小时,付霓蓝还在大堂等候。 陆泊承从电梯下来,程鹏亲自开车门,毕恭毕敬地目送他离开。 付霓蓝的手机响了下,黄家骊打来通话。 黄家骊说:“霓蓝,苏总听到消息很高兴,让你尽全力争取。不过这酬劳,估摸要低一点。” 付霓蓝莞尔:“可以。” 黄家骊欲言又止:“我起先不知晓陆家会争,霓蓝,抱歉啊。” 程鹏走了,付霓蓝戴上墨镜。 听见黄家骊道歉,付霓蓝无奈:“你没有错,这次陆家参与对我们是好事。” 蓝新被诟病最深的是付霓蓝的身份。 陆逢长找付霓蓝,是冲动,更是对父母拒绝阮念棠和他恋情的挑衅。 付霓蓝循规蹈矩,不奢求任何名分,只当陆逢长的“地下情人”,陆逢长想报复父母,付霓蓝却不会跟着他胡来。 正因为此,付霓蓝才没被陆家针对。 但不代表陆家可以接受她的存在,连带外界商人想到这层模糊不清的关系,生怕得罪陆家,有别的选择下,大项目都不会找蓝新。 陆泊承是陆家掌舵人,眼里不容沙,他情史空白,据付霓蓝猜测,陆泊承大概反感莺莺燕燕闯进生活。 付霓蓝陷入沉思。 她第一次见陆泊承,是陆逢长和朋友打赌,让她连送一个月午餐。 那次外送迟到,连带付霓蓝去的也晚。陆逢长责怪因她挨饿,导致情绪不佳。 初次见陆泊承,是太阳当照的午后。 陆逢长送她离开,打了照面。 陆逢长没有介绍她,只对陆泊承喊了声:“大哥。” 陆泊承眼睛没往他们这瞥,淡淡“嗯”了声。 声音沉,人高,长得不错,生人勿进。 这是付霓蓝对陆逢长大哥的印象。 她知道陆泊承狠厉手段,想的却是,倘若有天能跟这样的人合作,也算被教学一场,不亏。 今天这趟不算白来,付霓蓝准备先回酒店。 打上车,付霓蓝给任侨发消息。 【查程鹏几时去酒庄,几点几分,星期几,有没有时间规律。】 没过多久,任侨发:【清水酒庄,每周三和周天,晚上7点到8点之间。】 不错,付霓蓝勾唇。 明天就是周三,她可以在清水酒庄来场偶遇。 周三下午,付霓蓝开始化妆,她忙忙碌碌,傍晚七点抵达清水酒庄。 “一杯威士忌。” 程鹏刚到酒庄,前台传来悠转动听的女声。 他好奇地望去—— 深蓝衬衫,半裙包臀的知性女士姿态良好地坐在旋转椅上,她的状态眩晕,脸颊浮一层红。 声调酥然,相貌上佳。 瞧上一眼,让人为之倾倒,至死方休。 程鹏起了些别的心思,他走上前,刻意沉音:“美女,一个人?” 上钩了。 付霓蓝眼眸清澈,她弯唇:“程总,好巧。” 程鹏脸色顿时一变,他绝没睡过这样姿色的女人,看模样不像对家挑事。 漂亮的女人,让人充满沟通欲。 程鹏说:“你认识我?” 付霓蓝笑笑不语,她挑眉:“坐下喝一杯?” 女士香水味扑面而来,程鹏嗅见,心漾荡。 他颔首坐到付霓蓝身边。 付霓蓝道:“不知程总喜欢喝什么酒?” “和你一样。”程鹏说,“如何?” 付霓蓝:“我喜欢烈酒,程总怕是喝不惯。” 程鹏低笑,手搭在桌面,指节敲了两下。 “威士忌,两杯。”他吩咐。 酒上来,程鹏抿一口,烈得舌麻。他强压不适,不愿在女人面前丢脸。 他亲眼瞧着付霓蓝一口抿全部,惊到半会儿没道话。 付霓蓝说:“程总喜欢梅子酒吗?” 程鹏黯眸,看样子对方是认识他的,半会不说正事,大概没好事。 美色太误人,他起身准备离开。 付霓蓝似乎察觉到,她自然地笑:“程总,不用对我避之不及。我只想跟你谈笔生意。” 此言一出,程鹏立刻知晓她的来意。 “你为灵溪路而来?” 付霓蓝看向调酒师,微点头,对方送上一杯梅子酒,付霓蓝推到程鹏面前。 “我为诚意而来。” 付霓蓝坦荡道:“我代表苏氏,想加入灵溪路的建设。” 说罢,付霓蓝从手提包里拿出名片,程鹏收下:“蓝新...付霓蓝。” 程鹏惊讶:“你是蓝新总裁?” 看来蓝新这几年在外地刷的存在感还算足。 付霓蓝颔首,伸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蓝新经理人,付霓蓝。” “蓝新不过是刚启蒙的小公司,您知道,倒让我意外。” 程鹏笑:“付总,谦虚了。” 手轻握,即刻松开。 程鹏收起先前的打量和戏谑的表情,他规矩道:“付总,如果你是为灵溪而来,这事我恐怕无权应允你。这块地已经被陆家承包了。” “我知道。”付霓蓝慢条斯理,“陆家承包地,若是想开发商业区,总是需要企业入驻的。” 扑哧,程鹏笑,恢复轻慢。 “付小姐,你认为陆家缺入驻吗?” “嘉钦化妆品刚打出知名度,线上线下好评如潮。苏氏也是带着诚意来的,不要多,中间地段最好的商铺足够。” 哼。 “付小姐,你野心不小。” “我信陆家能全吞,不缺企业入驻。”付霓蓝有条不紊,“我争先来找您,就想混个眼熟。” 她桃花眼轻轻一挑,睫毛眨了眨。 “程总,有钱一起赚嘛。” 程鹏有所软化:“我可以为你引荐,但不是现在。” 足够了。 付霓蓝微笑,她端起梅子酒,递给程鹏。 “程总,我这正好有几箱味道不错的梅子酒,等下次见面,我拿给您。” 程鹏说:“加个联系方式吧。” 付霓蓝拿出手机,“我扫您。” 添加微信成功,程鹏把名片放在上方口袋:“付总,您是聪明人,希望到时候不会让我失望。” 他意有所指,指的是陆泊承。 付霓蓝道:“自然。” 付霓蓝功成身退,回了酒店。 这次能加到程鹏联系方式,算件好事。 只可惜程鹏的约定没有期限,她能等,但也想尽快。 转机出现在付霓蓝来厦门的第五天,陆逢长再度发消息。 【我和念棠还有几个朋友打算来厦门旅游,你下午来机场接我。】 收到信息,付霓蓝关闭跑步机的运能。 她心下松快。 见陆泊承的时机到了。 5. 第 5 章 下午三点,阮念棠挽着陆逢长臂弯下飞机,他们距离亲昵无间,相熟的好友走在两侧,后面跟着几个拿行李的保镖。 陆逢长从登机起心绪不定,阮念棠看在眼里,娇嗔道:“不知道厦门哪好玩,阿长,我们去看海好不好?” 陆逢长“嗯”了一声。 走在阮念棠身边的是她多年好友,裹着和厦门天气不符合的棉服,哈出热气:“陆逢长,你对念棠怎么能这么冷漠。” 阮念棠:“声然,阿长身体不舒服,没关系啦。” 陈声然撇嘴,陆逢长旁边的男人道:“通宵玩一晚困死人了,还看啥海,先找家酒店睡一觉。” “谁让你泡吧的,活该。”陈声然说。 魏旭扬呵声:“还不是陆逢长发神经,好端端非要旅游,本来这会我该在家补觉的。” 陆逢长始终没说话,他们走出机场,陆逢长沉淡的目光忽然闪了下,阮念棠感受到他的视线,好奇望去—— 机场门口,一位穿着过分靓丽的女人姿态端庄地站着,黑睫红唇,妆容大胆惊艳,和上次见面截然不同。 付霓蓝,阮念棠记得她。 她居然来了厦门。 身边人的步伐陡然加快,阮念棠被迫跟从,直到靠近付霓蓝的最后十步,脚步倏然缓慢。 陆逢长没出声,他在等待什么,阮念棠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她睨见付霓蓝漆黑澄亮的眼眸。 付霓蓝微微一笑,朝他们走来。 一袭黄裙,明艳动人。 站定陆逢长面前,付霓蓝抬起下巴:“酒店定好了,专车在外面,我送你们?” 陆逢长不咸不淡地“嗯”声。 “怎么又是你。”魏旭扬烦躁道,“啧,阴魂不散。” “怎么换风格了?”陈声然哂笑。 在座的不是傻子,话里话外的意思,付霓蓝自然能听懂。 陆逢长无动于衷,他的冷漠已经让人习以为常,付霓蓝垂眼,淡道:“走吧。” 付霓蓝包了商务车,两辆。保镖和行李一辆,陆逢长四人坐更加宽敞舒适的。 付霓蓝叩好副驾驶的安全带,对司机说:“出发。” 他们住在总统套房,一晚两万,是付霓蓝找的最高规格酒店。 行李放进房里,付霓蓝观察每个人的神色,看上去并无不妥,大概是满意。 付霓蓝问道:“饿了么?” 陆逢长说:“准备吧。” 付霓蓝早已备好,她发消息:【上来】 不多时,餐点全部端上桌。 付霓蓝说:“怕你们坐飞机太累,不想出门。特意找的厨师,挺有名的。” 陆逢长瞥她一眼,抬手似乎想碰付霓蓝脸颊,在即将碰到的最后一刹间,陆逢长顿住。 最终,他的指腹没落到付霓蓝脸上,淡淡地收回:“今天很漂亮。” 付霓蓝笑。 让老板满意,是她的责任。 “谢谢。”她说,“要安排明天的行程吗?” “哦?”陆逢长揶揄,“你来厦门才几天,已经摸透了?” 当然没有。 付霓蓝近些天一次海边没去过,她每天像狗仔似的蹲点,摸寻陆泊承的行程。 同是陆家人,陆泊承和陆逢长的区别何止半点。 陆逢长潇洒肆意爱自由,在他的圈子里,不喝上两杯烈酒,玩点儿刺激高危的活动,简直枉来世上走一遭。 陆泊承不同。 他很少出酒店,没有复杂的应酬,付霓蓝“跟踪”他这些天,只见陆泊承去过一次,和程鹏,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出来时沉默威严。 古板的男人。 付霓蓝找不到任何机会跟陆泊承接触,这令她犯难。 好在陆逢长来了,她不用将所有赌注压在程鹏身上。 引荐这事需要循序渐进,程鹏说,周六晚陆泊承有饭局。 还有三天,付霓蓝打算先带陆逢长他们在厦门逛逛,再悄无声息将饭局安排到陆泊承附近。 办法很多,慢慢来。 “怎么不说话?” 陆逢长蹙眉,打断付霓蓝的盘算。 付霓蓝回神,她道:“我在想明天的安排。” 陆逢长慢条斯理地道:“你还挺上心。” 付霓蓝眨眼,拒绝回答他的言外之意,规矩道:“我对您的事一直很上心。” 陆逢长勾唇,看起来很受用。 付霓蓝的低语落到阮念棠他们耳朵里,成了别有用心。 陈声然皱眉,她的叉子陷进虾肉里,欲言又止般看了阮念棠一眼。 阮念棠抿嘴,瞧着有些不大高兴。 “阿长。”阮念棠温声道,“听说厦门的南普陀寺很灵验,我们明天去拜一拜吧。” 陆逢长颔首,付霓蓝做足功课,接话道:“南普陀需要提前预约,我预约四个名额,到时把码发给你。” 陆逢长抬眼:“四个?” 付霓蓝立即换说辞:“五个。” “我们去玩,为什么带她?”陈声然忍无可忍,她摔下手中的刀叉,语气直白冲动:“陆逢长,你在故意让念棠难堪吗?” 付霓蓝沉默。 不合群于她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 她淡淡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她知道,陆逢长也不会出声。 付霓蓝漠视陆逢长朋友的刻薄话,得不到任何改变,明天的太阳照样升起,名额依旧是五人。 没人会为她浪费口舌,去解释这些非必要的问题。 阮念棠伸手捉住陈声然手腕,轻轻晃了晃,无声安慰她的朋友,被付霓蓝看在眼里。 付霓蓝端详他们的表情,玩味、揶揄、委屈、气愤。 真好,丰富多彩。 她面对陆逢长时永远木讷,平静,不鲜活。 魏旭扬放下酒杯,发出不大不小的动静,付霓蓝的呼吸钉在空气里,她整颗心悬起,在陆逢长看她的下一秒,付霓蓝主动化解此刻冰冷的氛围。 她机械地拿起手机,点了几下,说:“预定好了,明天中午我会派车来接你们。” 话落,付霓蓝看向陆逢长:“我先走了。” 陆逢长说:“你不住这?” 总统套房付霓蓝开了四间,都不属于她。 毕竟蓝新的外出补贴没有两万元一晚的标准。 付霓蓝体面道:“早前订了半个月,酒店有补贴。” 陆逢长抬眉,眼眸淡淡:“搬过来,我付钱。” 这话放哪都中听。 何况这家酒店还有她想遇见的人。 “陆总,我需要出差半个月。”付霓蓝说。 陆逢长拿起手机,转了三十万。 付霓蓝收到,眯起眼睛,欢快道:“谢谢陆总,我现在就搬。” 付霓蓝走了,套房留下陆逢长和他的朋友。 魏旭扬抽搐嘴角,倒胃口道:“有必要吗?” 陈声然:“陆逢长,你故意的吧。” 阮念棠沉默一会儿,缓缓问:“阿长,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陆逢长抽出一张纸,淡淡擦手:“显而 易见。” 阮念棠怔怔:“你喜欢她?” 陆逢长扬唇,漫不经心地瞥阮念棠一眼。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无端让人感到压抑。 这不是陆逢长平日的状态,所有人跟着沉默,直到陆逢长丢下纸巾,抬手捏了捏阮念棠脸上的软肉。 陆逢长带着淡淡的宠溺:“不许胡说。” 气氛诡异安静,付霓蓝并不知晓。 她心情愉悦,嘴角洋溢笑容。 电梯门刚打开,付霓蓝措不及防和陆泊承四目相对。 想见的人忽然出现,无形的压迫袭来,付霓蓝敛笑,她犹豫两秒,踏进。 电梯缓缓下降,付霓蓝悄悄屏住呼吸。 没听说陆泊承今天有活动,对方离她几步远,距离近到能听见特助的说话声。 “陆总,准备往灵溪路发展的商家陆续联系我们,想抢占最优地段,我以不确定为由稳定了,是否让旗下品牌优先占领?” 陆氏不止是房地产,近几年开发不少AI,游戏,医药…… 几乎都有涉足。 11层,9层,5层。 快到一楼了。 陆泊承站在她后方,闻言声带平稳,淡淡地“嗯”了声。 默许了。 也正常,既然选择来厦门发展,陆泊承当然将最好的留给自家公司,商人重利,不是她耍手段就能得到的。 相见提前,付霓蓝心底泛起涟漪,欲言又止的话语辗磨在唇齿间。 靠近陆泊承已是不易,她想做点什么,留住这份机遇。 直白点,不会被记住。 故伎重施,没有酒。 第四层,电梯停下了。 大批人往里进,有人外放视频,声音不大不小。 付霓蓝往后一步,余光瞥见和陆泊承的距离,决定打一通电话。 “喂,我在电梯。” 付霓蓝轻声说,将音量调低。 任侨:“蓝姐,什么事?” “我明白,近期找的嘉钦入驻商场规格,都不太合适。” “蓝姐。”任桥声音小了,“你旁边有人吗?” 付霓蓝脚步不稳般往旁退了几步,肩膀不小心撞到电梯边,手臂将要擦过陆泊承衣装,似若有无的香味在他们之间荡漾。 这些伎俩在陆泊承那大概是明牌,付霓蓝深知这点,她不慌不忙。 “嗯,这事不急。”付霓蓝一如平常,“嘉钦最近知名度不错,我还算有把握。” 电梯快到了。 “今天还有三家要走访考察。”付霓蓝说,“我先挂了。” 叮。 抵达。 付霓蓝头也不回往外走。 许瑞山看向老板:“陆总,刚才那位是您弟弟养在外面的情人。” 很多时候,许瑞山无法得知老板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们的计划书里,相邀名单有嘉钦。 预计安排在三楼左侧,作为刚展露的品牌,能被策划进陆氏的策划里,已经足够证明分量。 再加上对方是小陆总在外赫赫有名的情人,许瑞山捏不准主意,偏偏老板鲜少有情绪,所以他一般打明牌。 “需要约见吗?”许瑞山提出问题。 腕骨的表带发出细微的闪,婀娜多姿的背影一去不复返。 陆泊承一言不发,周边沾染上位者的运筹帷幄,让人不敢正视。 电梯门即将合闭,许瑞山终于听见回复。 陆泊承垂下眼皮,冷淡说:“不认识。” 意思是,不需要。 6. 第 6 章 付霓蓝有七八分确定陆泊承听见。 嘉钦若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企业,付霓蓝断然不会做出冒险的举动。 这通电话,是她在传达嘉钦入驻厦门的信息。 陆氏旗下分公司涉足繁多,唯有化妆品方向没有完全拓展。 要想办好商场,女性购物店必不可少。除外珠宝首饰,适龄年纪的玩偶周边,彩妆方面吸引女性顾客眼球众多。 付霓蓝有预感,嘉钦一定在陆泊承的邀约名单里,可惜人微言轻,位置恐怕不会太好。 纵横商场,心里的盘算大家心知肚明。 付霓蓝没有陆氏主动约谈的成算,这通电话彰显嘉钦的野心。明晃晃告诉陆泊承,嘉钦并非什么规格都能接受,也是有要求的。 目的达到,付霓蓝打道回府,放松身心享受两万一晚的酒店,是此刻最要紧的事。 三小时后,付霓蓝插上房卡,泡在浴缸躺了许久,直到指腹略显褶皱,她依依不舍出浴室,没着急吹头发,家里发来消息。 【蓝蓝,忙吗?】 付霓蓝蹙眉。 刚休息没多久,又开始不安生。 付霓蓝出生小城市,偏远地方重男轻女思想严重。 父母相识晚,怀她时母亲已经三十好几,是他们那个年代的“高龄产妇”。 家人对她抱有厚望,以为是男孩,长辈盲目听从,害怕麻药伤了婴儿神经,母亲便连麻药都没打,硬生生熬着剖腹产,生下她。 付霓蓝在众星捧月的期盼下出生,得知是女孩后,爷奶连拥抱都没施舍她。 父亲愚孝,母亲忍气吞声,尽管付霓蓝凭自己让父母提前退休,不用在工厂忙碌,住上小城市最好的别墅区,每月拿着十万零花……这些都不如她找个上门女婿,生个男孩姓“付”让他们高兴。 这两年更甚,春节期间话里话外围绕相亲,男方高矮胖瘦不重要,家境无所谓,不能是独生子,得有个兄弟。自身条件没什么钱,工作不怎样,老实能赘的女婿。 她谈理想,父母谈往后。 她说自由,父母说胡闹。 总结是太闲。 付霓蓝被折腾烦了,两月没打钱断了联系。 这次找上门,不知是哪个亲戚又出了什么要用钱摆平的事。 付霓蓝见怪不怪,回复:【在】 视频通话来了。 付霓蓝捏捏眉间,靠床接通。 “蓝蓝。” 视频呈现一张慈眉善目的脸。 方藤丽三十二岁怀孕,生下付霓蓝。现已将近六十,这张脸除了眼尾的几道皱纹外,和四十几岁毫无区别。 方藤丽显年轻,纯粹是心态好。 付霓蓝自小到大无需她操心,外人说方藤丽命好,生个好女儿,有位好丈夫。 不用工作,人生没什么难处和坎路。每天打麻将,种花养鱼,等女儿找女婿,生个孙子,热热闹闹过下去。 这是他们所期盼。 方藤丽似乎也这么想。 付霓蓝垂眸,嗯声:“爸呢?” “去遛弯了。”方藤丽说,“你这是在哪呀?” “出差。” “去哪出差?” “厦门。” 话刚落,对方沉默了,付霓蓝没着急回复,耐心等方藤丽顺气。 “那离家很近呀。”方藤丽惊喜地望向左边:“回来几天不,妈给你做糖醋排骨。” 付霓蓝心软一点,温声说:“最近挺忙,过段时间吧。” “好啊好啊,回家就好。”方藤丽絮叨,“一年就见一次面,爸妈也想你了。” 方藤丽不知她在北京发生的种种,只当女儿是进了大公司,做了高管。 她思想落后,想法简单。 人这一生怎么都能活,方藤丽不想女儿太累。 “黑眼圈都快出来了,最近没休息好吧?” “现在家里富裕了,你在北京吃不好睡不好,倒不如回来。” 付霓蓝起身到客厅倒水,“我回来,钱谁赚?” 方藤丽语噎,嗫嚅道:“钱是挣不完的嘛,我跟你爸这辈子唯一念想就是你生个孩子,让我们安心。” 说到这,方藤丽笑了,趁机多说两句:“你现在生孩子,我们现在还能帮你带带,再过几年可就带不动了。” “何况你早晚要生嘛,不然以后老无可依,妈死了都不安心。” “我生你都算晚的,要不你妈还能多享几年清福。” “那是我优秀。”付霓蓝淡说,“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一样,能挣足够多的钱给父母用。” “我的基因当然好。”方藤丽乐呵,“我女儿这么漂亮,生的孩子肯定不赖。” 脑袋嗡,头疼。 付霓蓝无可奈何:“我不会结婚,更没生育打算。您老要实在想抱孙子,赶明儿我去孤儿院包养一个,孝敬您。” 方藤丽笑容垮了,言语严厉:“你瞎说什么?没血缘关系的孩子,我养来干嘛?” 付霓蓝今天很累了。 她每天紧绷活在寸土寸金的地界,忍常人不能忍,思绪恒久旋转,无法放松片刻。 这是付霓蓝第一次想休息,却被父母“伟大”的未来打破安宁。 视频那端沉默了,等待她的回应。 四目相对,双方眼底都没情绪。 付霓蓝放下水杯,张唇:“那就收心思,我不是你的生育工具。要么你和爸努把力再生一个,我养。要么去抱一个,我出钱。那些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梦话,以后少说。” 视频挂了。 手机振动几声,她淡漠打开。 【我好好的女儿,究竟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你为什么不能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呢】 【不想回家没关系,组建家庭很难吗?你已经26了,不是16岁的小姑娘!再过两年你就奔三了,你想像我一样,三十几岁生孩子,身体劳心劳力吗?】 付霓蓝沉沉吐气,方藤丽有一点不好,太容易受人挑拨。 外人几句煽风点火,她便惊慌失措来影响付霓蓝的工作和情绪,仿佛是偌大的要紧事。 【你的不幸不是我造成的。】 【如果你非要听那些亲戚的话,每天找我不痛快,那我们今后少联系,给彼此留空间。】 【你少折腾,我也有机会多孝顺。】 她将心里话全盘剖析,只想告诉母亲,不要再顽固下去。 等了许久。 付霓蓝得到方藤丽的回应。 【你还在气头上,妈不跟你计较。】 啪嗒。 拳头打在棉花,不痛不痒,平添憋闷。 付霓蓝将手机丢开,起身站窗口前,点燃一支烟。 香烟的尼古丁平和付霓蓝烦乱的情绪。 休憩终止,她打开电脑,处理几项正在进行的业务进度。 再抬头天已黑,无聊的一天结束了。 天黑黑,雨落落。 外面下起毛毛雨,潮湿雾景。春天还没来,枯枝发出沙沙的声响。 付霓蓝喜欢白日的厦门,晴天午后,朝阳洒在身上的那抹光,无端让人情绪盎然。 莫名的雨烦扰周边的行人,街上有人戴起衣帽,手揣兜沉默往前走。 亮堂的天眨眼荒凉一片,付霓蓝打开窗,雨滴飘洒落进屋内,她郁郁寡欢,心情跟着低迷许多。 人一旦在某种环境渲染,会不由自主感怀。 比如现在,这一刻的付霓蓝置身雨夜的厦门,顶层的光景让她一眼望见大片的城区建设,咬下爆珠,她脑海闪回间歇的画面,恍若走马灯。 零零碎碎,有她初入北京简朴的模样。有她银行卡第一次进账两百万、紧张到整宿睡不着,五分钟看一次银行余额才稳定安心。接着是创建蓝新那天,有人对她说:“付总,财源滚滚啊。” 那是她平生第一次被人叫“付总”,像一剂强药打进五脏六腑,整个人都鲜活起来,对待蓝新,对待她的新未来。 付霓蓝走到现在,说没吃苦是假的。 身体力行的磨难没有冷言冷语来的强烈。 第三根烟燃尽,手机忽然振动。 付霓蓝松眼,环臂打开。 是陆逢长的消息,准确说是有人用陆逢长的手机给她发消息。 【我是阮念棠,聊聊?】 白月光找上门了,比付霓蓝预料的慢了些。 她回复:【哪?】 【请你喝杯咖啡。】 咖啡挺好,楼下就 有,不用雨夜出酒店。 【好。】她回复。 付霓蓝到时,咖啡厅人寥寥无几。 阮念棠身着粉色短裙,坐在咖啡厅格外显眼。她的妆容精致漂亮,大概郑重打理过。 付霓蓝抿了嘴,也没觉得矮一头,径直走过去。 阮念棠幽幽看着她,付霓蓝任由她注视,半晌阮念棠才说:“你想喝什么?” 付霓蓝长话短说:“你找我有事吗?” 阮念棠点的卡布奇诺到了,她的手放在杯把,欲言又止:“付小姐,今天约你出来,是想和您好好谈谈。” 看来是正事,付霓蓝抬眼:“谈什么?” 阮念棠看似紧张,她抿了口咖啡:“我喜欢陆逢长。” 付霓蓝毫不意外。 “这么多年,我一直喜欢他。”阮念棠直白道,“我本来可以不在意你,可你横插进我们的世界,到处都是你留下的痕迹,这让我有些嫉妒。” 生意场上付霓蓝最喜欢的性格就是阮念棠这样直来直往的,但感情不同。 付霓蓝冷静看着阮念棠,等待她开出的筹码。 阮念棠却没有继续,她自顾自点了杯卡布奇诺给付霓蓝,等到咖啡上来,阮念棠开口:“付小姐,听说阿长每个月给你两百万零花,倘若不是情人,这价格未免过高?” 付霓蓝垂眼,比起卡布奇诺,她更喜欢苦到发涩的冷咖啡。 “阮小姐,不多了。” 付霓蓝从未觉得自己配不上两百万:“我虽不是家财万贯之辈,没经历过精英教养,但也知道,该我的是我的。” 阮念棠乍舌。 付霓蓝微笑着说:“我每月遭人言语攻击的精神损失,来回跑腿消耗的时间,和两百万的回报是成正比的。” 毕竟陆逢长朋友嘴是真的毒。 付霓蓝冠冕堂皇,条理清晰,无可所谓。 “蓝新没有陆氏那样上下几秒百千万订单,但也是中间企业的龙头,我的时间也很宝贵。若不是小陆总此刻还没断了两百万的工资,我也不会在这和您周旋。” 阮念棠哑口无言,气势瞬间弱几分,她不甘心咬嘴唇,声音沉了:“说到底,你不过是他养在外面的情人。要价未免过分了。” 付霓蓝挑眉:“那您想减薪多少?” 阮念棠气到了:“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当然知道,没意义的话少说,付霓蓝直接道:“阮小姐,劝人离开不该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 “拿钱砸。” 阮念棠松了口气,她怕付霓蓝动了真心,现在看来并没有。 “说来说去,还是为钱。” “当然,我是俗人。” “你要多少?” 付霓蓝沉吟思索。 “我今年26,算不准还能被陆总青睐多久。我保养好,少说还有四五年。” “我是因为像您才谋来这好事,算我四年后失业,每月两百万,给您打个八折,七千六百八十万。” 付霓蓝没有眷念,坦荡道:“拿了钱,我立马消失在你们面前。” 阮念棠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睁大,嘴唇哆嗦半会,不可置信道:“你简直疯了……你眼里只有钱吗?” 付霓蓝轻轻皱眉,卡布奇诺的香味飘进鼻息,她却提不起半分兴趣。 她从始至终游刃有余。 人生这道分水岭,对付霓蓝而言,选哪条路都是错。 陆逢长是转弯时遇到的惊喜,并不是因为他多高多帅,也不是他体贴尊重,是钱。 付霓蓝明白自己的目标,比起顷刻的失神,让自己陷入豪门争斗才是笑话。 她不是小白花,不想歌颂爱情诚可贵,谁给钱,谁就是上帝。 “嗯。” 付霓蓝承认了,阮念棠呼吸比平时要重,她惊讶付霓蓝的坦然,不由得从心里敬佩眼前的女人。那可是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六年,她竟真的没有顾念抽身离开。 “付霓蓝,你真是坏女人。” 国外念过书的果真不同,付霓蓝竟觉得有些可爱。 如何定义好坏? 选择拿钱不谈情,就是坏女人的象征吗? 那她认了。 “我是。” 7. 第 7 章 她居然承认了。 阮念棠不可思议。 从见到付霓蓝起,阮念棠一直在刷新认知。她回国这些天,听了许多风风雨雨。 无非是说付霓蓝有多喜欢陆逢长,明知道他爱的人是她,还是义无反顾。 真的是这样吗? 阮念棠深深看着付霓蓝。 付霓蓝举止端庄,对于她的无理,付霓蓝从头至尾没有表露半分不满。 冷静的可怕。 咖啡见了底,阮念棠出声:“所以在你的人生计划里根本没有陆逢长。” 这么说太绝对。 阮念棠顿了下:“或是说,陆逢长在你心里的分量连钞票都不如。” 阮念棠真的很会比喻。 付霓蓝忽然多了几分和她聊天的兴趣。 “他并不特别。” 阮念棠瞪大双眼,仿佛听见什么了不得的话。 人一旦吃到糖果,就想无限放大。 阮念棠身世虽不如陆逢长,但也是众星捧月长大的公主。 像她这种需要依靠联姻纽带的家族,见过形形色色想攀高枝的人。 大多做着灰姑娘救赎白马王子的梦境,贪图公子哥施舍的微少爱意,被权衡利弊后随意抛弃。 很少有像付霓蓝这样清醒的人。 付霓蓝的直白令阮念棠险些招架不住。 谈话结束,阮念棠没有答应付霓蓝的天方夜谭,付霓蓝自然没有承诺离开陆逢长。 阮念棠回到房间,久久没有缓过来。 她拿出手机,给正在北京纸醉金迷的好友发消息。 【付霓蓝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不足五分钟,好友拨了电话。 “怎么,她气到你了?” 阮念棠没吭声。 好友那边环境喧闹,离近甚至能听见灌酒声。 “他们本来就不可能,你又何必自乱阵脚。” 好友轻慢,半戏谑地开口。 “你觉得陆家会找个没家世空有其表的女人吗?” 阮念棠有些不舒服,她和陆逢长也并非门当户对。 在他们情窦初开时,父母因为攀上陆家兴高采烈,不到一周,她便被送往国外。 没有缘由,但她明白原因。 如果不是陆逢长这些年的记挂,他的朋友不会记住“阮念棠”这个名字。 阮念棠犹豫,咬了下唇。 “她也没你说的这么差。” 付霓蓝很有魅力。 她很欣赏她。 但偏偏,付霓蓝是她和陆逢长的阻碍。 她爱陆逢长,尽管陆逢长身边有过莺莺燕燕,她还是一如既往爱他。 这份悸动无论过了多少年,都无法停止。 “看来你很了解她。” 好友叹口气,起身离开风月场所。 她那边安静许多,阮念棠静静听着。 火烛燃起的声音,啪嗒。 朋友的声音染哑,她讥笑,淡淡幽默:“创一代总是有魄力的,外人都说付霓蓝的资源是靠取悦陆逢长。” “小陆总的心是碎了的镜子,小一片大一片分给很多女人。偶尔给她几次资源情有可原,但也不是时常照拂。” 阮念棠听好友的话,略感不适。 她不想听陆逢长的风流史。 阮念棠:“有钱不就能创业吗?” 付霓蓝的今天,靠的是钱。 钱是陆逢长给的。 “你这么说倒也没错。” “不过创业也不简单,你别小看她。” 朋友带着半调侃的语气。 “陆逢长身边那些混不戾的朋友哪懂商场的道理,看人不留薄面,玩的都是他们圈纸醉金迷的事儿。一天下来脑袋能清醒几回?仗着家世胡作非为罢了。” “付霓蓝能让人心甘情愿叫一声付总,本事大着呢。” 阮念棠默然。 今夜,她认识到崭新的付霓蓝,和陆逢长玩咖朋友口述全然不同。 她以为可以随意打发的女人,潜力无限放大,跟她对比的自己,渺小可怜。 阮念棠一晚没睡好。 翌日醒来,有人敲响她房门。 是逢长吗?还是声然。 阮念棠走到镜前,梳洗打扮,口喷的桃子味在嘴里含了三遍,才推开门。 付霓蓝站在门外,她今天没有化妆,只在嘴唇抹了点颜色。 很漂亮。 阮念棠不由得握紧门柄。 “有事吗?”她有点儿紧张。 付霓蓝昨晚睡得有些糟糕,不知何故梦见陆泊承。 那双眼睛直勾勾望着她,像是要将她假面拆穿。他静静不说话,梦里都格外让人煎熬。 梦里,陆泊承首次出声—— “付小姐,你还没资格跟我谈项目。” 沉闷,误人心颤。 付霓蓝是吓醒的。 她在酒店健身房锻炼两小时,才彻底平静。 付霓蓝决心要签下这单,连带对陆逢长也格外顺从。她妥帖安排好早午餐,因陆逢长的一句话,任劳任怨当起叫醒服务的管家。 付霓蓝微笑面对魏旭扬的起床气和陈声然的阴阳怪气,只差阮念棠。 阮念棠面对她的目光是躲闪的,付霓蓝看在眼里,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 “阮小姐,餐被我订到陆总房间了,需要给您拿过来吗?” 阮念棠由心佩服付霓蓝,昨晚开诚布公聊完,她竟像个没事人。 “声然他们呢?” “他们选择在房间用餐。” 手机忽然响起,阮念棠低头看。 【声然:宝贝,那女的是不是到你房间了?让她把餐亲自端给你,狠狠羞辱她!】 阮念棠心一跳,她没有抬头,以付霓蓝的涵养,大概不会偷看她手机。 “我去阿长房间。” “好的。” 付霓蓝侧身,温声道:“还有一小时出发,我会提前十五分钟联系你们。” 阮念棠抿嘴:“谢谢。” 付霓蓝笑:“不客气。” 南普陀不是玩闹的地方,付霓蓝跟在他们身后,只在清香燃起时虔诚拜了三下。 陆逢长问她:“向佛祖许了什么愿?” 付霓蓝实话说:“希望能拿下灵溪路的经营权。” 陆逢长挑眉,新鲜道:“我以为你会许愿让我养你一辈子。” 自恋是病。 付霓蓝是理性的。 她微笑。 现在的生活是她偷来的,不敢向佛祖许诺要多久。 过满则亏。 “选个简单的,有机会让佛祖听见。”陆逢长被她幼稚的想法逗乐。 “什么项目这么难做,还要和菩萨许愿。说出来,我替你解决。” “陆总认真的?” “能有多难。”陆逢长不屑,“就没我解决不了的事儿。” “和你大哥有关。” 陆逢长缄口。 家里不喜他外面整的名堂,任由他玩不代表可以插手公司。付霓蓝跟他这些年,陆逢长有自信她不会坑了自己,也没这胆。 可…… 陆泊承本就反感他玩世不恭,要是让大哥知道,他把女人和事业混在一起,难保不被停卡。 陆逢长皱眉。 他还没出声,就听见付霓蓝说:“我的玩笑话,陆总不必当真。” 陆逢长眉头舒展。 他最喜欢付霓蓝的一点,是她懂分寸。 何时递台阶,何时能骄纵。 她太明白,不需要他费心。 在付霓蓝这里,没有感情用事这一说。 她可以完美处理好自己的情绪,继续当赏心悦目的花瓶。 南普陀结束,付霓蓝包了海上游艇。 他们疯玩,跳海,潜水,追日落。 最后饥肠辘辘,等待付霓蓝挑选的晚餐。 厦门的美食不多,口味清淡,来去几样。 魏旭扬腻味挑刺,嚷着要去唱K。 付霓蓝默不作声打了个哈欠,今天起的早,忙碌一整天,精神不济。听到魏旭扬的恶趣味,付霓蓝难以招架,对方既提出,她该寻找。 手机刚打开,陆逢长淡淡开口:“不去。” 付霓蓝心里松气。 魏旭扬的唱K和传统唱歌不同,他们玩的腔调是压钱杯,还有暗里调情。 陆逢长不会带她去那种场合,偶尔酒醉让付霓蓝来接。几次遇到有人强压裸/露的少爷小姐灌酒,往他们身上砸钱。 漆黑包间里,充满高高在上者讥讽的笑意。 魏旭扬是常客,她去接陆逢长十次,十次都能见到魏旭扬。有时包间视线模糊,付霓蓝不用找寻,玩最嗨的就是魏旭扬。 他们中间也有资源共享,带来的女伴转手推给别人,再捞个不知名的按在大腿接吻。 二十一岁的付霓蓝明白,她是别人眼里的“羔羊”。 那时讥讽言语不断,她的脸蛋总归加了“陆逢长情人”这几个字。 有人掂量陆逢长,不会轻易动她。 毕竟,她是最像阮念棠的替身。 出淤泥而不染的白月光,替身也该做到半分像。 何况现在。 付霓蓝出人头地,有了几分薄面。 没人敢拿她和夜场的人比对。 这次拒绝是为谁,付霓蓝最明白。 她垂眼,心忖陆逢长还算有廉耻心,没在刚回国的白月光面前展现本性。 今天行程结束,距离见到陆泊承还有两天倒计时。 付霓蓝尽可能满足他们的奇思妙想,在风景和美的厦门找寻“热闹”。 她井然有序,没获得除魏旭扬外任何冷言冷语,连陈声然都被她的安排折服,轻声在阮念棠耳边说:“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能在陆逢长身边待六年。” 不合时宜的刺,说者无意,钝刀削心。 阮念棠想,是啊。 付霓蓝真让人看不透。 8. 第 8 章 付霓蓝没有停下来,夜晚为他们搜寻游玩的同时不忘本职工作。 付出良多的第三天,付霓蓝终于等到她的机会。 她等这天很久了。 精心策划,费心安排,不到见面引荐,付霓蓝不敢松懈。 程鹏提前和她说了饭局所在地,付霓蓝挑选离‘888’最近的一间。 魏旭扬为人张狂,见到吉利数字就往前凑,游戏人间的公子哥对神佛和玄学情有独钟,瞧见门牌是‘887’,一脸嫌弃。 “888今天有贵客。”付霓蓝这样解释。 魏旭扬嗤之以鼻:“没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付霓蓝心想,那你现在过去吧,去捣乱,还能让陆泊承瞧上一眼。 她不会拿魏旭扬当幼稚的跳板,这种心思一旦有,容易掌握不当。 887包间很大,有吧台,能吃饭,能唱歌。 陆逢长兴致淡淡,倏然钳住付霓蓝下颌。 歌声停了。 灯亮起,他俯身想要贴付霓蓝嘴唇。 付霓蓝没有偏头,她淡然望着,抬起食指轻轻按在陆逢长唇间,勾的他心痒。 众目睽睽,话筒发出“滋”声。 尖锐,难言。 今天的陆逢长格外沉默。 往常几天,他侃侃而谈,对阮念棠不算熟稔,也没今天这样冷淡。 陆逢长的心思很好理解,他是锦衣玉食泡大的,情人自个往前凑,他没上赶着为谁过。 阮念棠是仅少的意外,意外总有用完那天,陆逢长本就不是有耐心的人。 阮念棠没有从前主动,陆逢长显然是不高兴的。 这倒能让付霓蓝利用。 陆逢长的情人太多,玩咖泛滥,隔着山盟海誓,他们互相爱慕,偏不张嘴。 猫捉老鼠的游戏一直在继续,付霓蓝知情,但没有做好人的习惯。她不是菩萨,不想沾染别人的爱情故事。 对她而言,陆逢长和阮念棠相不相爱并不要紧。 所以陆逢长递出戏台,付霓蓝选择将戏唱下去。 “陆逢长,你想亲我?” 她和陆逢长没接过吻。 陆逢长待她像养只宠物,无聊时逗逗,不生分不亲近。 陆逢长喘了声粗气,这是他们六年来最近的距离,呼吸洒在对方皮肤,稍一低头便能瞧见付霓蓝雪白的脖颈。 阮念棠咬唇。 “不能亲么?”陆逢长声带有点哑。 他们签过替身合约。 六年,陆逢长做过最越界的事是揽她腰进怀。现如今为了让阮念棠吃醋,竟然想了这招。 对感情洁癖而言,这样的行为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付霓蓝笑了。 她尾音带钩:“要是陆总帮我拿下灵溪路的地,可以亲。” 天方夜谭的话。 陆逢长知晓她说笑,于是跟她节奏:“那是我大哥的地,你还想跟他扯上干系?” 付霓蓝挺佩服陆家的脸皮程度。 还没竞争,就成陆家的地了。 啧。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么? 做戏到现在,也差不多了。 大家目光都看着,付霓蓝总不能当着众人面真跟陆逢长接吻,这太难堪了,犯不着。 虽然不知陆逢长究竟为何突然发疯,给钱的发财树当然要顺水浇。 付霓蓝刷新手机,入场券到了。 【程鹏:准备离开】 付霓蓝回:【谢】 付霓蓝收起,对陆逢长说:“走吗,下个场地。” 陆逢长:“你还有安排?” 当然。 付霓蓝说:“走吧。” 陆逢长兴致缺缺,他没看好友震惊的眼神,招了下手,说:“走了。” 门刚打开,‘888’房间传来热闹的笑声,陆泊承在行业精英的簇拥下出门。 “陆总,这事拍定了,等项目成,我带着合同去叨扰。” “感谢您给我这次机会,我肯定艾青美不会让陆氏失望。” “灵溪路有救了。” 杂七杂八加在一起。 陆泊承淡淡“嗯”声,声调有些沉,态度并不差。 “哥?” 陆逢长发出诧异的疑问。 888包间出来的男人纷纷投来视线,陆泊承垂着的眼眸少见抬起。 “真是你。”陆逢长心情好了许多,往前走几步,笑哈哈地:“你来厦门怎么不跟我说。” “你不知道。” 陈述句,陆泊承没看陆逢长外任何人,付霓蓝莫名感到心虚。 她前些天偶遇陆泊承,没告诉陆逢长。 不过对方应当不认识她,小伎俩过眼云烟,陆泊承不会知道她。 “你又没告诉我,我上哪知道去。”陆逢长说,“哥,你在谈生意吗?” 陆泊承斜睨他,好像在说,不明显吗? 陆逢长二世祖当久了,明事的都知道他什么货色。没人跟陆泊承的弟弟计较得失,他有张扬、无需看场合看脸色的资本。 陆逢长打哈哈道:“哥,给你介绍几个朋友呗。” 堵在走廊实属不好看,陆泊承说:“你待会有活动么?” 他们刚好要去参加酒会,是风骈老总邀请的,说是小千金的生日宴,特意舍下来了888。听他这么说,有人恭维几句,风骈总裁便顺着台阶下,问他们要不去品两杯。 醉翁之意不在酒,陆泊承原本不打算去,看到陆逢长的瞬间,他改变想法。 弟弟不学无术,不能总放任。 接触点总是好的。 陆逢长愣住,偏头问付霓蓝:“待会去哪玩?” 当然哪也不去。 付霓蓝克制从包里拿项目书的冲动,刚要出声,魏旭扬遏制。 “听你的。”魏旭扬一改从前的傲慢。 陆泊承不是谁都能攀上的,魏旭扬暗暗握紧拳。 陆逢长回他哥:“没活动。” 陆泊承看了眼风骈老总,对方脸上立刻堆笑:“今天是我小女十八岁生日宴,不知陆二少能否赏光,去玩玩?” 一听是宴会,陆逢长顿时没了兴趣。 他刚想拒绝,就见他哥震慑的眼神,陆逢长不情不愿地颔首。 “行,但我得带朋友。” 开玩笑,让他自己去,无聊成球了。 陆泊承同意,他往前迈步,其他人退避。 人群熙攘,许瑞山对陆逢长说:“陆二少,您跟陆总一辆车,我会安排车送您朋友抵达现场。” 陆逢长皱眉头:“我能说不吗?” 许瑞山微笑。 “懂了。”陆逢长扫兴,“走吧。” 目的达成一半,付霓蓝很高兴。 她坐上车,听见魏旭扬激动地说:“没想到来趟厦门还有意外之喜,要是跟陆总达成合作,我爸肯定能给我千八百万花。” “得了吧。”陈声然道,“清醒点,别做梦了。” “还不许人想想啊。”魏旭扬生气。 付霓蓝侧头看厦门的夜景,俯瞰和平视有所不同。 灯一盏盏亮起,她嗅着流动的空气,伸手指尖拂过微风。 哪儿来的香气,醉人。 不远处,陆逢长坐在陆泊承旁边。他哥正在闭目养神,这时候陆逢长应该闭口。 他没忍住,询问近况:“哥,来厦门是忙工作吗?” 陆泊承淡淡:“嗯。” “灵溪路?”陆逢长问。 “嗯。” “嘶。”陆逢长想了想,“定下了?” “嗯。” “驻地商家都解决了?” 陆泊承睁眼,冷淡:“想说什么,直说。” 陆逢长干笑两声,面对陆泊承,他有点逊,莫名压一头。 不像弟弟,像孙子。 “我有个朋友,对这事有点心思。” 陆泊承没吭声。 “我就争取个能让她和你谈话的名额。”陆逢长说,“成不成,看她本事。” 陆泊承沉默。 陆逢长小声:“行不行,哥。” 陆泊承的身影藏匿在车里,高耸的鼻梁在黑夜里若隐若现,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人退避三舍。 偏有不怕死的冒险,有着血缘系带,让人无法拒绝。 倒有意思。 他的弟弟,居然会为了女人求他办事。 是那个在电梯里差点碰到他,演技拙劣的女人么? 良久,陆泊承说:“嗯。” 陆逢长惊喜,忙不迭发消息。 【让你秘书把项目书发你,待会打印出来,我哥要看】 【演戏的报酬】 付霓蓝收到消息时,车内正闹得不可开交。 陈声然和魏旭扬像是吃了几斤炮仗,水生火热对呛。阮念棠不得已出来劝架,付霓蓝面不改色戴上有线耳机,明晃晃告诉所有人:尽管吵,她听不见。 陆逢长的消息对付霓蓝而言,是抚慰剂。 惊喜一闪而过,付霓蓝回复:【项目书刚好有。】 【感谢陆总,十分感谢。】 陆逢长的消息很快来:【怎么谢?】 当牛做马是不可能的。 还没谈下来的单,换不了这么大的报酬。 免除一个月工资也不行,这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能赚点是一点。 付霓蓝犹豫:【发自内心的感谢】 陆逢长:【够廉价的。】 这话不太好听。 但面见陆泊承的机会很难得,付霓蓝不打算计较。 下了车,陆逢长跨步朝她走来,拎起她手腕,走路时随口道:“感觉你瘦了。” 替身合约第十条:不能过度减肥,身材保持丰盈。 陆逢长眼里的阮念棠,是校园食堂啃鸡腿的可爱女孩儿。 他的合约很刁钻,付霓蓝其实没怎么遵守,只要脸没毁,陆逢长不会在意其他。 这些天忙碌,没怎么好好吃饭。 大概消瘦太明显。 “错觉。”付霓蓝抽空回答。 黑夜下,陆泊承倚车,他动作散漫,却不失体统。 “哥!”陆逢长大喊。 付霓蓝直视前方,陆泊承朝声音源头颔首,一不小心和她对视。 初见时,她也站在陆逢长身边,却没得到被正视的一丝机会。 今天全然不同。 财经新闻里叱咤风云的陆氏掌权人,众人可遇不可求的陆泊承,此刻离她只有三步的距离。 他眼神凌厉,但她不能退后。 “陆总。”付霓蓝扬起下巴,风采照人:“百闻不如一见。” 还是一样拙劣。 有点意思。 陆泊承垂眼。 素面朝天的脸,过度兴奋下泛红的脸颊,鲜艳的嘴唇。 他那不务正业的弟弟,挑女人倒是好眼光。 9. 第 9 章 陆泊承颔首:“项目书。” 付霓蓝动作行云流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项目书,递到陆泊承面前。 随即收获耐人寻味的目光。 她无视,得体道:“嘉钦愿倾尽所能,抢占商场最优地段。” 陆泊承听见了,没顺她话往下说。他看了眼项目书,随手递给许瑞山。 “付小姐,我只答应收走你的项目书,并没打算给你邀请函。” 付霓蓝不想放弃:“要不您打算打算。” 陆泊承右眉轻轻挑了一下:“各取所需,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比嘉钦有名的品牌数不胜数,在知名面前,嘉钦的关注度连进陆泊承眼前都没资格。她不能拿别人的品牌签对赌,也无法保证嘉钦能够无休止双倍出资。 外包最怕忽然抛出难题,打的人措手不及。 付霓蓝沉稳:“嘉钦目前做不到夸下海口。” “所以。” 陆泊承不紧不慢,每个字都能经得起推敲,含有深意。 “你想编造一个恐怕无法实现的假设,让我把最好的位置留给一个成绩一般的品牌。” 真言伤人心。 付霓蓝偃旗息鼓。 她遇过很多突发情况,咄咄逼人、宽宏大度。 不算棘手,都能解决。 平生第一次遇到把话全部拆开,赤/裸/裸袒露在表面,不给任何机会的谈话。 付霓蓝和陆泊承始终保持三步的距离,他在灯照不亮的阴影里,泾渭分明。 陆逢长往前一步,走进阴影:“哥,别吓着她。” 陆逢长插科打诨,陆泊承平淡瞥他,往前一步走到光下:“先进去。” 陆逢长还想说话,付霓蓝拉住他衣袖,无声摇头。 陆泊承的背影越来越远,陆逢长看着:“工作不要了?” “你帮我够多了。”付霓蓝说:“剩下是我的事。” 她看出来了。 陆泊承对她态度冷淡,若不是陆逢长在车里为她求情,项目书别说经手,到陆泊承这的机会都没有。 仅仅如此。 这是陆泊承对血脉相连的弟弟最高程度的忍让,他不会被亲情绑架,冲昏头脑。 眼见陆泊承离开,一旁等待的魏旭扬冲上来,掌心猛地拍在陆逢长肩膀:“哥们不厚道啊,给女人介绍机会,也不想着兄弟。” 陆逢长手插兜,吊儿郎当:“你算个屁。” “啧,粗俗。”魏旭扬说,“你们聊啥呢,要是赚钱的项目带点儿我,哥们还想在爹妈那争份面。” 陆逢长迈步:“我哥六亲不认,没成。” 魏旭扬似松了口气,笑容更加灿烂:“走吧,进去逛逛。” 付霓蓝望去,陈声然挽着阮念棠胳膊,她情绪外泄严重,车内的架到现在没消,恐怕气狠了。 人海茫茫,生日宴成了自诩成功的商业精英攀谈交际的集合点。他们聚在一起,侃侃而谈。觥筹交错,空气流通金钱的奢靡。 围在陆泊承身边的依旧是走廊那些人,有人遥遥相望,眼珠恨不得下一秒就凑到陆泊承跟前,始终没往前移。 陆逢长语气轻松:“我哥这人死板,等我晚上和他谈谈,把这事给你落定了。” 付霓蓝收回视线,抬眸看向陆逢长。 她是羡慕陆逢长的,投胎是门技术活,但她不嫉妒。 付霓蓝没有优渥的家庭条件,亲情难割舍,家里的糊涂账是多,细数这些年来,除了被老套的思想束缚,父母待她还不错。 她不缺爱,陆逢长的人生太顺了,羡慕是人之常情。 “你帮我够多了。”付霓蓝说,“剩下的交给我吧。” 陆逢长怔了一秒。 他下意识看付霓蓝,她依旧平淡疏离,那种发涩的情绪再次涌上来。 付霓蓝往前走,她打算找程鹏再探口风。 一道声音阻挡她的步伐。 “霓蓝?” 熟悉又陌生。 付霓蓝偏头,这道声音的主人离她十步远,付霓蓝的目光在他身边徘徊,落定在他旁边那张脸上,那个男人她认识,是走廊离陆泊承最近的人。 付霓蓝记忆里,似乎没有眼前男人的信息。 大概是打过交道,但不熟悉的客户。 付霓蓝委婉笑了一下。 她走向前:“你好。” “你不认识我了?” 充满调侃的语气。 站在他身边的男人忽然开口:“唯谅,这位是?” 付霓蓝顿时想起,唯谅,赵唯谅。 她从前的玩伴,两小无猜。 赵唯谅住在她家隔壁,他们常拌嘴,后来听说赵家赚了点钱,离开了尾巷。 赵唯谅看起来混的比她好。 有关系不攀王八蛋。 付霓蓝立刻自我介绍:“你好,我叫付霓蓝,是老赵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男人乐呵道:“哟,还是青梅竹马。” “那是。”付霓蓝说,“我跟老赵关系是最铁的。” 赵唯谅听见她的称呼,眉毛轻挑。 十年没见的青梅,还真是新奇。 “我姓孙,你跟小赵一样,叫我孙哥吧。” 孙。 付霓蓝记得资料里有这么一个人,叫孙铮士,是陆泊承姑父,在厦门扎根。 居然是亲戚。 付霓蓝心里暗笑,她莞尔,拿起酒杯:“孙哥,百闻不如一见,小妹敬你一杯。” “你知道我?” “听说过您,一直想认识,没想到真有机会。” 孙铮士笑,端起红酒和她碰了下:“你这妹子实诚,哥交你这朋友了。” 付霓蓝全部喝完,酒精烈喉,她面不改色,顺从道:“哎,我的福分。” “老孙,过来下。” 程鹏适时出现,孙铮士应声:“妹子,等会过来喝两杯。” “行。”付霓蓝说,“我的荣幸。” 孙铮士走了,付霓蓝低头咳嗽一声,眼前递来一张纸巾。 付霓蓝接过,“谢谢。” 赵唯谅出声:“霓蓝,好久不见。” 付霓蓝刚利用完他,倒没觉得尴尬,和气道:“赵唯谅,好久不见。” “不叫老赵了?”他调侃。 付霓蓝从容:“怕你不适应。” “还行,挺适应的。” “老赵。” “哎。” 付霓蓝没拐弯抹角:“十年没见,过得怎么样?” “我扎根在上海,和一伙人创业。最近刚好出差。” 赵唯谅实话说:“你换号码了?” “嗯。” “为什么?” “前两年赚了点小钱,被人惦记上了。”付霓蓝有点苦恼:“早知道不在同学录写电话了。” 害得她所有软件都要换绑,麻烦。 赵唯谅被她逗笑,拿出手机:“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多条朋友多条路。 付霓蓝爽快:“你扫我。” 添加联系方式后,赵唯谅问她近况:“在厦门工作 ?” “北京。”付霓蓝不错过任何介绍的机会,“我开了家外包公司,你有需要随时找。” “来厦门谈生意?” “是啊。” 付霓蓝想了想,试探问:“你和孙铮士很熟?” “还行。” “关系如何?” 她狡黠眨眼睛,赵唯谅有些好笑。 付霓蓝还是和从前一样,一想坏心思就频繁眨眼。 他没想拆穿,反问道:“你想如何?” “想看你们的关系能否越过陆泊承,直接内定我。” “不好意思啊,办不到。”赵唯谅散漫,“你见过我爸,不姓孙。” 时隔多年没见,赵唯谅倒比从前幽默许多。 付霓蓝知他在调侃,顺着话说:“你努点力,当他女婿。” 赵唯谅失笑,闷声:“你这人,怎么越大越爱说胡话。” 在陌生的城市遇到儿时熟悉的人,付霓蓝久违找到了消失已去的童年,感觉还不赖。 “你也是为灵溪路来的?” “是。” 居然是竞争对手。 付霓蓝警惕地往后退一步。 赵唯谅无奈:“刚利用我结交人脉,这就不认账了?” “哪能啊。”付霓蓝干笑,“各凭本事,等这事结束,我请你吃饭。” 赵唯谅点头:“我等着。” 交谈间,手机忽然响起。 付霓蓝低头查看,是陆逢长。 【要聊多久?】 【我哥不等人。】 【他是你的谁?】 哥? 付霓蓝看向陆逢长,对方晃了晃手机。 她赶紧低头,就见陆逢长发来截图,聊天界面上方是“许特助”。 -我哥等会有时间吗?我想请他吃夜宵 -我问问 过了两分钟。 -有 -那行,我带个朋友 -二少,陆总不喜欢私人时间被陌生人打扰 -就这一次 最后消息留在许特助那边,是单字。 【好】 陆逢长真是大好人。 她就没见过比陆逢长还好的人,只要帮他做事,就能获得好处。 付霓蓝回复:【/抱拳/】 【陆总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然后又回复他前面的问题。 【小时候的朋友,不值一提!】 陆逢长回得很快。 【算你识相】 【赶紧滚过来】 【是!】 付霓蓝回完,对赵唯谅说:“老赵,老板找我,先过去了。” “不是自己创业?”赵唯谅问:“哪来的老板?” “没钱怎么创业。”付霓蓝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坦荡道:“服务老板情绪是我的工作,我们过两天再约,回见。” 赵唯谅笑意不达眼底:“回见。” 付霓蓝毫不犹豫转身,走到陆逢长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有人先阴阳怪气。 魏旭扬轻蔑道:“付霓蓝,你怎么到哪都勾搭男人。” 狗嘴吐不出象牙。 这种没给钱的,付霓蓝都是看心情买单。 心情好懒得计较,心情不好谁也别好过。 这会心情来回摇摆,魏旭扬实在讨人厌。 她直视魏旭扬,平和地说:“魏公子,迂腐的偏见不会伤人。” 顿了一下。 她继续:“只会让人觉得你很没道理。” 10. 第 10 章 “你什么意思?” 魏旭扬像被炮仗炸到:“你在嘲笑我?骂我?” “你有什么资格?” 瞧。 真没素质。 付霓蓝沉默了一下,低缓道:“你要这么曲解,我也没办法。” 魏旭扬噎住,总觉得自己吃了哑巴亏,可他找不到付霓蓝的漏洞,闷闷不乐,难受得紧,不得不咽下。 陆逢长原先没打算出声,刚才种种看在眼里,像什么东西一寸寸打进他肺腑,郁闷难忍。 他忽然想看付霓蓝低头的模样:“好歹是我兄弟,你让着点。” 付霓蓝心里叹口气,几句话而已,老板发话,算了。 “我没想说他。”付霓蓝敷衍解释,“魏公子,如果我的话让你误会了,那真不好意思。” “哼,你倒是能屈能伸。”魏旭扬反倒拿乔,“三杯酒,买我道歉。” 付霓蓝看了眼陆逢长,他没吭声,那就是默认。 “怎么,不想喝?” 魏旭扬傲慢地扬起下巴:“十万一杯,喝么?” 付霓蓝来了兴趣:“现场转账?” 魏旭扬眯了眯眼:“你还真是见钱眼开。” “要钱可以,十万一杯,连喝十杯。少一杯都不行。” 阮念棠皱眉:“魏旭扬,过分了。” “你替她说什么话?”魏旭扬诧异,“别忘了,是她插足你和逢长的感情!” “付霓蓝,你就是卑劣的第三者!” 他的声音愈发激烈,像是吼出来。 不少人的视线望过来。 阮念棠羞愤难堪,脸颊一阵红。 就连陆泊承也望过来。 孙铮士看到闹剧,问:“这是怎么了?” “小少爷朋友吵起来了。”许瑞山说。 孙铮士看过去:“小赵,那是不是你的青梅?” 赵唯谅不紧不慢:“是。” “受欺负了,你不去帮忙?” “她能解决。” “你这样可追不到女孩。” 孙铮士戏谑,赵唯谅不置可否,没有回答,只微笑。 许瑞山惊到心颤。 孙铮士鲜少去北京,不知道陆逢长的荒唐事。竟把小少爷的情人和别人挂钩,许瑞山看向陆泊承。 陆泊承淡道:“不像样。” 他语气平淡,看不出生气与否。 在这种场合喧哗,主人家没面子,下不来台。 许瑞山深知,他勤恳:“陆总,我去解决。” “嗯。” 许瑞山忙不迭去了。 他刚走过去,就听见阮念棠说:“我和阿长没在一起,付小姐不是第三者。魏旭扬,请你和付小姐道歉。” 许瑞山惊讶,作为总助,他需要了解老板的生活起居,一切一切。 自然包括老板弟弟,那张放在办公桌的照片,他记忆犹新。 付霓蓝到底什么魅力,居然能让感情泛滥的小少爷留她这么多年,还能让小少爷心心念念的女人对她保留善意。 魏旭扬简直不敢相信:“阮念棠,你有病吧!” 阮念棠忿忿:“你才有病,你是超雄吗?从上车起就开始发脾气,你这么讨厌我们,为什么要跟我们出来玩。” 她语气快,冲。 尽管如此,还是保持着礼仪的温和。 付霓蓝深深看她一眼。 魏旭扬还想说什么,被陆逢长打断。 “行了。”陆逢长说,“旭扬,够了。” 到底是白月光,总算让这座大佛开了口。 付霓蓝垂眼:“谢谢。” 许瑞山止住脚步。 这就……解决了? 付小姐是没脾气吗? 遭人辱骂诋毁,还能心平气和道谢。 这句道谢是给谁,小少爷,还是小少爷的初恋。 许瑞山捉摸不透,他现在该继续往前,还是转身离开。 “许特助。”付霓蓝叫住他。 原来她余光早就瞥到。 许瑞山没有意外她的认识,点了下头,客套地说:“付小姐。” 付霓蓝倒是意外。 她体面道:“许特助是来找小陆总吗?” 许瑞山“嗯”了一声,他看付霓蓝的眼睛,就像看到刚入职场的自己。 许瑞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触。 他自认铁面无私,对任何想和陆氏合作的商人待遇平平,做好自己该做的,不过多干涉,也不为谁开后门。 “孙总刚才提了您。”他隐晦道。 付霓蓝顿时明白。 “我去敬一杯酒。” 刚才闹了难堪,还能体面坚韧。 许瑞山好像明白点什么,他的嘴唇轻轻往上扬:“好的。” 付霓蓝离开了,许瑞山问:“小少爷,过去吗?” 陆逢长沉默许久,才说:“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许瑞山毕恭毕敬:“我可以送您和您朋友回去。” 陆逢长问:“她呢?” 许瑞山:“我——” “算了。”陆逢长说,“她朋友多,有人送。” 许瑞山收回承诺,伸长手臂:“小少爷,请。” 付霓蓝不知道陆逢长已经离开,她前去交涉:“孙哥。” 她干脆利落出声,不少人望过来。 孙铮士眯着眼看她手中的酒杯,乐呵道:“来了。” 话锋一转,孙铮士点明:“小赵,你来介绍。” 赵唯谅简短说:“付霓蓝,我朋友。” “你们好,我是嘉钦负责人。”付霓蓝扩展谈话。 话落,付霓蓝看向程鹏,后者接话:“嘉钦啊,我知道这牌子,最近挺出名。” 听程鹏这么说,有些不知道这牌子的纷纷应和。 “原来是嘉钦负责人。” “程总涉猎挺广。” “付小姐,喝一杯?” 付霓蓝碰了几杯酒,脸颊浮层薄红,意识倒是清醒。她谈话不卑不亢,每句话都带可以下的台阶,沁人心脾。 付霓蓝很自然地谈话一圈,然后看向陆泊承:“陆总,久仰大名,能喝一杯吗?” 陆泊承垂着眼,语气平淡:“付小姐,人脉挺广。” 付霓蓝气定神闲:“陆总说笑了。” “我挺认真的。”陆泊承说。 付霓蓝没道话,任何人听了他们的对话,或多或少能感到端倪,霎时间竟哑口无言。 付霓蓝将酒一饮而尽,看了眼刚才的方向,空空如也。 组建夜宵的人已经离去,和往常一样,先是寻她开心,然后因为一些不如意,断了她的念想。 付霓蓝洒脱道:“陆总,我想和您做笔交易。” “哦?” 付霓蓝胆大起来,她往前一步,离陆泊承有点儿近。 “陆先生,我认为这里不是谈生意的好地方。” “您的夜宵时间大概空闲了,我想占用,能给个机会么?” 淡淡的玫瑰味索绕鼻尖,陆泊承轻微皱眉。 陆先生…… 小女人的咬文嚼字,听起来别有一番趣味。 陆泊承铁石心肠:“理由。” “现在说出来,你不跟我走怎么办?” 付霓蓝用极轻的语气说,她声调很软,呼吸洒在陆泊承耳廓,是烫的。 陆泊承不动声色:“付小姐,别让我失望。” 付霓蓝笑了笑,后退保持安全距离:“陆总,请。” 没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当付霓蓝靠近陆泊承时,所有人的注意力不在看八卦的热闹上,而是退避几步,充耳不闻。 付霓蓝走在陆泊承身边, 步伐看似轻快,实则脑袋疯狂运转。 她待会说什么? 付霓蓝只想把陆泊承骗走,随便找的借口,没想到陆泊承这么容易上当。 提点他弟弟? 能说什么呢,付霓蓝苦恼,难不成说她拿了陆逢长多少钱,现在全部奉还,让陆泊承对她刮目相看,让陆家人以为她不图钱财,自愿跟了陆逢长六年。 额。 六年的心酸劳动,付霓蓝着实不想。 车门打开,许瑞山说:“付小姐,请上车。” 无处不在的特助。 付霓蓝说:“谢谢。” 她上车,和陆泊承同坐。 这是从前不敢想的事。 车启动,相顾无言。 “付小姐,我以为你会让我刮目相看。” 陆泊承忽然出声,他的目光停留在付霓蓝的眉间,落在她紧抿的唇,偏过视线。 “可惜,你让我失望了。” 付霓蓝眨了下眼睛,车内的光照在她单薄的脸颊,带着酒意的问候:“陆总,我喝多了。” 刚才的僭越,陆泊承给足体面。 他绅士地说:“付小姐,你的演技很差。” “可你还是中计了。” 他们心知肚明,付霓蓝的冒进,夸下海口的承诺,都不作数。 良久,陆泊承先开了口。 “离开我弟,条件你提。” 付霓蓝很想把和阮念棠说的话原封不动搬过来,可惜她胆小,见风使舵。 “陆总,其实我对陆逢长不重要。” 她在陆逢长那压根没分量,也不知道这一个两个到底想什么。 “我可以答应您一件事,撮合或拆散陆逢长和阮念棠,这种事我手到擒来。” “撮合?”陆泊承挑眉,“真想做第三者?” “陆总言重了。”付霓蓝说,“我和小陆总是纯洁的雇佣关系。” “说来听听。” 付霓蓝认真说:“他给钱,我负责挨骂,提供情绪价值。” 陆泊承饶有兴趣:“你挺能屈能伸。” “职责所在。” 这种事,她一向好宽慰。 “我对任何事都有足够的耐心,对待客户一视同仁。从我这经手的项目,前景都不错。客户也都筛选过,有黑历史的品牌,我从不接。” 眼前的女人今天不知喝了多少杯酒。 她眼眸是清醒的,条理是清晰的。 陆泊承来厦门这段时间,见到付霓蓝两次面,听过她三次名字。 一次是他的助理,一次是他的弟弟,一次是他的姑父。 好像所有人都认识她。 “付小姐的这些话,我很难推断你是否故意提及。” 话刚落,身边的女人坦荡直白。 “我就是故意的。” “陆总,给个交谈的机会吧。” 她轻轻地说。 “我会让你看到我的价值。” 固执。 陆泊承垂眼:“投资有风险。” 他的言外之意,许瑞山听出了,付霓蓝也听出了。 按理说,付霓蓝应当打退堂鼓。 可她锲而不舍。 “利润价更高。” 眼高于顶的陆总勾了唇。 “名片。”他说。 许瑞山立刻从西装夹层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陆泊承。 陆泊承转送给付霓蓝。 “你的项目书我很不满意。”陆泊承说,“明天中午十二点前,交份新的给我。” “付小姐,纸上谈兵没用,让我看到你的能力。” 付霓蓝接过名片,上面烙印许瑞山的联系方式。 曲折道路,走向光明的第一步,她成功了。 “好的,陆总。”付霓蓝憨笑,激动得有些头晕,“我争取不让您失望。” 11. 第 11 章 迈巴赫抵达酒店。 付霓蓝开车门,弯腰对坐在里面的男人说:“感谢陆总,再见。” 陆泊承用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说:“我住这。” 糟糕,她忘了。 她只是被捎上的。 付霓蓝想也没想:“我怕您跟我一个电梯掉档次。” 陆泊承:“也不是第一回了。” 付霓蓝噎住。 这人说话还真不留情面。 有钱真好,说话都不用顾虑别人。 付霓蓝心里呵呵两声,保持微笑:“陆总,走吧。” “去哪?” 尽说废话。 车库氧气太少,付霓蓝额头发烫:“请您上电梯。” 过了几秒,陆泊承嘴角平了:“嗯。” 电梯里,付霓蓝没有出声,空间狭窄,她勉强打起精神,打算熬通宵,把工作完成。 她倚着墙,低头拍了拍脸颊,力道很轻,听不清。 陆泊承忽然说:“明天傍晚五点前把项目书交给许瑞山。” 改时间了? 付霓蓝迷茫,陆泊承说:“中午有行程。” 付霓蓝惊喜,她运气不错。 醉酒后工作有些煎熬,时间放宽,她今晚能睡一会。 “好的陆总。” 电梯到了。 付霓蓝走出去,面向陆泊承,抬手:“再见陆总。” 陆泊承看着她,很轻地“嗯”了声。 付霓蓝没听见。 她转身那一刻,紧绷多日的心终于坠了半截,饮酒过量的眩晕感刚好上脸,她凭本能刷房卡进屋,一头栽进沙发,平复颤巍的心。 消息来了。 【到酒店了?】 居然是陆逢长。 这是安监控了?付霓蓝纳闷。 她强行甩脑袋,让自己清醒:【在】 【生气了?】 今天又拿了什么剧本。 付霓蓝不太想和言而无信的人说话,下一秒,银行消息来了。 转账两百万。 【这个月的钱转你了】 “……” 付霓蓝惺忪的眼立刻睁开,屈腿倚靠沙发。 【收到了,感谢陆总】 【没生气,很开心呢^^】 陆逢长莫名发来视频邀请,付霓蓝随便点了同意。她把手机放一边,起身倒水。 陆逢长看着空荡的天花板,发出疑问:“人呢?” 付霓蓝一口气喝了整杯水,重新蜷在沙发,拿起手机:“我在。” 陆逢长看向她,淡红的脸颊,疲惫的眼眶。 付霓蓝今天大概喝了很多酒。 他见识过付霓蓝不要命的喝法,面前摆一排白酒,全饮后还能面不改色和合作方谈话。 有时他在夜场酒醉,她应酬完来接他,永远保持礼节,半分没有让人挑错的地方。 所以,有很多人对陆逢长说,你看,付霓蓝多爱你。 爱吗? 付霓蓝真的爱他吗? 爱是什么感觉。 是不在意和冷静吗? 想到这,陆逢长心脏钝痛。 他复杂地看付霓蓝,情绪来的突然,他表情不适,付霓蓝没有波动。 往常她细心周到,第一时间察觉他的情绪。 是喝酒的原因吗? 付霓蓝醉了,来不及思考吗? 这就是爱吗。 为什么让人心慌。 陆逢长讨厌这样的爱,他的自尊不允许他问付霓蓝“你究竟爱不爱我”这样愚蠢不自洽的问题。 “付霓蓝,我饿了。”陆逢长说。 付霓蓝浅浅提气,她问:“想吃什么?” “都行。” 付霓蓝抿嘴,咬舌想了想:“我点外送。” 陆逢长嗯了声,想说辛苦了,又觉得这话不适合他们的关系,于是作罢。 话止,他在等付霓蓝说点什么,开启话题。 付霓蓝却说:“那我先挂了,帮你点外送。” “……”陆逢长说,“好。” 陆逢长挑嘴,不论付霓蓝点什么,评价都是“一般”。 起初付霓蓝想方设法选店,就差把美食评价优秀的店搬到陆逢长面前,让他意识到两百万花的值。 最后收获的仅两字,一般。 久而久之,付霓蓝明白,陆逢长就是这样,有意刁难,口不对心。 所以在吃食上,选家9.6左右的店,卫生可观,价格偏高,就能获得“一般”的安全词。 付霓蓝下单前特意问陆逢长:【你朋友吃吗?】 【不吃】 得到回复,付霓蓝付款,到浴室冲了澡,贴了片面膜,刚想躺,电话来了。 餐送到,以陆逢长的少爷性格,餐点不是她亲手送到门口,又要不高兴。 付霓蓝打着哈欠,拿房卡刷电梯,下楼拿外送,踱步到陆逢长门口。 门敲响,陆逢长光着上身,锁骨湿漉,他脑袋搭着白毛巾,见到付霓蓝并不惊讶。 陆逢长侧身:“进来。” 付霓蓝将餐点摆好,她很疲惫,只想睡觉。 “我先走了。”付霓蓝说。 陆逢长:“不吃点?” “一人份。”付霓蓝回。 “我不太饿,够两个人吃。” “……” 真是少爷。 付霓蓝暗忖,到底什么习惯,还要人陪吃。 钱刚到款,她不好说什么,顺从坐在陆逢长旁边。 见付霓蓝没动筷,陆逢长问:“你不吃?” “过午不食。”付霓蓝瞎扯。 陆逢长笑了一下,“喝那么多酒,胃不难受么?” 付霓蓝习惯了,于是说:“不会。” “铁人。” 陆逢长煞有其事地评价。 付霓蓝有点困,她本想着时间宽裕,可以睡个好觉,明天黑咖啡配电脑,把项目书重新整改。 思虑越飘越远,要是在平和安心的地方,付霓蓝大概已经打盹。 她强打精神,低头告知任侨,明天中午开会。 任侨回复后,付霓蓝把手机放到一边,目光涣散。 陆逢长慢条斯理吃完夜宵,然后说:“你走吧。” 付霓蓝松气,把盒子盖紧,连人带盒一起离开。 丢了垃圾,付霓蓝回到套房,彻底卸下束缚。 凌晨三点。 付霓蓝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她情绪激动,像是捉住什么不可得之物。 她居然和陆泊承坐在一辆车里谈话了。 那个在财经报道里常提及、高不可攀的人物。 她想过会有这天,找程鹏,策划饭局,每一步都在她的计划内。 但真的见到了,付霓蓝又有不同的感受。 这一切完美的像一场假象。 付霓蓝记不清是几点睡着,天好像亮了,云层透着微光,像在昭显她的得意,提醒她该入梦了。 付霓蓝鲜少做梦。 这次梦了,梦见蓝新上市,不再是只能淌浑水在中间捞利息的外包商,转型到各个行业。 她成为商业板块功成名就的女总裁,蓝新所有奖项和荣誉与她冠冕。 真是幸福美满的梦。 付霓蓝甚至不愿醒来,尽管潜意识里没关的窗帘在太阳折射下透着刺眼的阳光,而梦境里的她正在为蓝新的发布会发表感言,四面是暗的,只有讲台中央的她光芒万丈,所有镜头视线聚焦在她身上,一切一切。 有道声音在梦里提醒她:该写项目书了。 …… 付霓蓝挣扎着醒来,摸寻手机一瞧,下午三点。 付霓蓝几乎下一秒清醒,没有对梦的缱绻。 手机闹钟在八点闹过,因为没关闭,断断续续响了几次,蓝牙耳机开着,大概是睡梦中不小心碰到,导致所有声音都进了耳机。 微信红点遍布,五十六条消息里二十条是陆逢长发的,还有十条任侨。 付霓蓝点开任侨的消息,前面是问她:【付总,开会?】 过了十几分钟。 【付总?】 12:19 【姐,你遇事了?】 13:30 【不会没醒吧】 14:01 【我要 不要报警啊】 【/哭泣/付总,你别吓我】 15:00 三个表情包,一个动漫人物疯狂摇另一个的肩膀,点头抬头…… 【姐姐姐姐,回个话吧】 付霓蓝提气,点开语音键:“睡过了,不好意思。” 任侨秒回。 【醒了就好,我们以为你怎么了,吓的不行】 付霓蓝淡笑,她没有晚起的时候,也难怪任侨紧张。 【五分钟】 她敲字发送,起床洗漱。 付霓蓝点了杯加冰黑咖,慢悠悠回陆逢长。 消息太多,她囫囵看,简直是巨婴讨饭。 付霓蓝波澜不惊,点开键盘。 【!】 【抱歉,睡迟了】 【午餐解决了吗?】 陆逢长回得很快。 【……】 【你可以再晚点。】 付霓蓝:【很抱歉】 陆逢长:【打游戏,待会说】 付霓蓝:【好的,打扰了】 咖啡到了,付霓蓝打开电脑,开启会议。 她的组手下三位员工,任侨是得力干将,调研的事自然落在她身上。 付霓蓝面不改色抿苦涩的咖啡,听她们发散思维。 领导者需要做出最后决断,付霓蓝将利弊条款讲透,让任侨去交涉。 得到嘉钦的肯定回复,确认只要参与拿到好地段,价格好谈,但也要控制在合理范围。 没人会做亏本买卖,尽管确认这是稳赚不赔的项目也不可能。 未来谁都说不准,付霓蓝同样知晓。如果合作这么好谈,还要她周旋什么。 简短会议开完,任侨和另外两位同事开始忙碌。 第二份项目书被付霓蓝退回,说完所有弊端,第三份出现。 付霓蓝认真查看,动手修改,先将项目书给了嘉钦负责人,收到对方‘ok’的回复,才打印。 16:40 付霓蓝郑重拨通许瑞山的电话。 滴。 长达十秒,电话接通。 “许助您好,我是嘉钦负责人,付霓蓝。” “你好。” “您在酒店吗?” “在的。” 付霓蓝展颜:“我想请您在楼下咖啡馆喝杯咖啡,顺带把项目书给您。” 话落,她一顿:“您有时间吗?” 许瑞山说:“好的,五分钟到。” 付霓蓝起身,准备下楼:“您喝什么,我给您点。” “拿铁。” “好的。” 电话挂断,付霓蓝带着项目书下楼。 咖啡厅安谧,酒店没有喧闹声,许瑞山戴着眼镜西装革履朝她走来。 拿铁刚好到,付霓蓝推在许瑞山面前。 许瑞山颔首:“谢谢。” 付霓蓝微笑:“许助客气了。” 相顾无言,付霓蓝开始品尝她的第二杯美式。 项目书明晃晃放在付霓蓝旁边座椅,付霓蓝没着急展出。 她抿一口咖啡,听见许瑞山说:“付总,项目书。” 付霓蓝有条不紊递给许瑞山。 许瑞山严峻地查看,像是精密的AI程序,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制定的项目书,认真仔细,提出高位者的诉求。 付霓蓝记录,等到一切结束,许瑞山抬头:“付总,您还有五分钟。” 这杯咖啡没白请。 付霓蓝勾唇。 “感谢。”付霓蓝说。 许瑞山平淡如水:“希望您来得及。” 付霓蓝结账:“一定。” 许瑞山的目光终于带了一丝欣赏:“付总,祝你成功。” “会的。”付霓蓝说。 她不拖泥带水,立刻拿出电脑修改,因为记录用心,修改格外顺畅。 打印,整合。 五点整,她将项目书递给还坐在咖啡厅的许瑞山。 “感谢许助慷慨相助,要是将来还有机会共事,回北京,我请您吃好的。” 许瑞山笑了起来。 他得体道:“那先谢谢付总了。” 12. 第 12 章 许瑞山把项目书恭敬放到陆泊承桌面时,陆泊承正在开视频会议。 约莫一小时,陆泊承关闭电脑,睨了眼项目书。 他随手拿起,翻看一遍:“你上手了。” 陆泊承状似无意,许瑞山站在一旁:“付总说请我喝杯咖啡。” 陆泊承淡淡合上项目书:“哦。” 许瑞山沉默一下,说:“付总很聪明,我只挑了几处问题,她酌情修改的。” 很少听许瑞山夸过谁,陆泊承眉眼松弛,他靠在椅前:“约出来吧。” 许瑞山立刻懂了他的隐晦,转身给付霓蓝发消息。 -付总,项目书通过了。您明天中午有时间吗?陆总想跟您见一面。 付霓蓝正在为陆逢长办理退店手续。 据她观察,厦门旅游四人组大概出现情谊裂缝,魏旭扬尤为明显。 陆逢长和阮念棠各坐一边,陈声然挽着阮念棠的手臂,面色很差。 付霓蓝什么也没说,安静将所有事解决,加价购买最近的航班头等舱,联系司机送少爷小姐们去机场。 临别前,陆逢长垂眼问:“你不跟我们走吗?” 付霓蓝说:“我会送你到机场。” “我哥不会和你合作,跟我回北京吧。” 正好,许瑞山的消息传来。 一切都刚刚好。 付霓蓝低头查看,雀跃的神情藏不住。她嫣然一笑,顾不上等她回复的陆逢长,先给许瑞山回了短信。 【好的,您定时间地点,我一定准时到。】 尘埃落定前,付霓蓝不敢高兴太早,她努力收敛,看向陆逢长:“今天太突然了,我想过两天回。” 话已至此,陆逢长说:“随你。” 付霓蓝送他到机场,忽然闲下来,付霓蓝身心迷惘。 今年像陀螺旋转不停,好像没有哪时哪刻需要休息。 不知开往何处,付霓蓝探出手指,感受微风。 她忽然说:“就近停车吧。” 宁静的夜晚,付霓蓝走在路灯下的道路,她初来厦门,没有对未知的恐慌,不知走了多久,拐角进到最近的公园。 她坐在长椅上,树叶沙沙地吹动,月光皎白。 付霓蓝从未感受过放松,这一刻得以平静。 她仰望星空,右耳钉在夜色发亮。 陆泊承不太明白,为什么和合作伙伴见面,受邀约去最近刚成立的分公司,踱步的几分钟,也能撞见付霓蓝。 付霓蓝的身影藏匿在大树和黑夜里,陆泊承一眼瞧见。 这是他第三次见到付霓蓝。 第一次是电梯,不相识,也不想熟。 第二次是宴会,她妩媚,不折手段。 第三次是现在。 陆泊承忽然开始好奇。 这样的女人,假面具下是什么样的? 风情万种,还是寡淡如水。 “陆总。”有人顺着他视线望去,带着戏谑的调侃:“认识?” “不熟。”陆泊承冷淡说。 他语气淡漠,不容置喙。同行人听出他的弦外音,没有深言。 “这段路有点黑。”同行人趋附,“给您打个灯?” “怎么不修缮?” “这里往常没人走,来的都是些小年轻,干点恋爱的事儿。久而久之,也就搁置了。” 陆泊承轻微皱眉,情绪藏进黑夜。 手电筒开到满格,付霓蓝像被蛰了,眼睛闪了一下。她追溯光源,不小心和陆泊承对视。 陆泊承穿着低饱和的衬衣,简单低调。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男人,手机的电筒还开着,目中无人似的还未放下。 对视的瞬间,温润无声。 换往常,以付霓蓝的脾性一定会冷冷道上句“真没素质,刺到别人眼睛还不移开”。 看清是陆泊承的脸,付霓蓝硬生生忍住了。合同还没签,没必要得罪。 付霓蓝收回刚才的轻松惬意,站起身朝光源走近。 她仰起脸,笑容明媚:“陆总,好巧。” 陆泊承冷眼看着她的变化,从刚才卸下防备的适意,重新戴上伪装。 陆泊承嗯一声,算作回答。 “陆总去哪?”付霓蓝说,“我送您。” 这是她的职场应对法,现在打专车容易,花点小钱套近乎,还能凑近关系。 陆泊承反其道而行:“打算在厦门常住?” 付霓蓝傻眼:“啊?” “听你意思,我以为你买了新车。” “……” 陆泊承真的秉节持重吗,付霓蓝觉得外界这词用的不对,分明是言辞犀利,尖酸克薄。 “哈哈。”付霓蓝干笑两声,拼命攥陷指腹,随意道:“陆总说笑了,没那闲钱。” 话锋一转,她又说:“不过要是这次合作达成,我还真考虑买辆车。” “北京买?” “当然。” “买来送我?” “……” 你哪位。 “不是你说的?送我。” 陆泊承好整以暇,他看不清付霓蓝的模样,往常也不愿多费口舌。可不知怎地,看见付霓蓝,他就想多说几句,描摹付霓蓝完美外表下的裂缝,不用多,露出半点鲜活的神情就行。 这是他以前最讨厌的恶趣味,陆泊承像是浑然不知。 他这一出声,付霓蓝简直想沉默。 她浅浅提气,大概上辈子招了什么,惹恼了陆家人。 以后要离姓陆的远点。 “行啊。”付霓蓝微笑,“等回北京,我找个好时间送您。” 陆泊承说:“好。” 真敢应。 付霓蓝嘴角弧度上扬,朝他笑了笑。 这时,旁边的男人出声:“你好,我是科远公司总经理,于齐。您怎么称呼?” 付霓蓝眼眸闪动,心跳了一下。 科远是近几年较有声望的科技公司,负责研发目前没有的AI产品。前期造势明显,科远旗下产品开售即售罄。 付霓蓝上回想帮爸妈抢个科技眼镜,愣是没排到号。 爸妈住在小城市,乱闯红绿灯,小毛驴骑到人行道的事数不胜数,母亲之前差点被撞飞,花钱做了好一套检查,担惊受怕好久才确认彻底没事。 那眼镜据说对中老年人有用,可以录音录像,也能察觉十步以内的危险往来车辆,发出红色的闪光提醒。 她本来打算下次开售提前预约,锻炼手速。 不成想今儿个遇见科远的人,啧,陆泊承是福星啊。 见着他,项目谈好了,科技 公司的人也见到了。 付霓蓝大方伸手:“北京蓝新,付霓蓝。” 陆泊承听见,没什么表情。 “久仰久仰。”于齐说,“我正打算带陆总去分公司逛逛,付小姐来吗?” “会不会打扰你们?”付霓蓝迂回道。 于齐乐呵呵地看向陆泊承,等对方的回答,时间停了三秒,付霓蓝主动说:“我和陆总是合作伙伴,四舍五入关系匪浅,陆总应该不会介意。” 四舍五入是这么用吗? 于齐有些犹豫,陆泊承没反驳:“走吧。” 穿过这条暗道,路灯明亮。于齐关了手电筒,才发现站在陆泊承身边的付霓蓝动人心魄。 她比陆泊承矮半截,但不输气场。 付霓蓝没有化妆,修身的喇叭裤勾勒线条,舒适的薄衫莫名产生几分知性,手电筒照射下看似苍白的脸,此刻平和温静。 付霓蓝比于齐见过的年轻女士多了点成熟,像遥不可攀的仙女。 仙女也会食人间烟火,到这里谈合作,谈生意吗。 于齐怔松片刻,刚才的交谈如鲠在喉,和陆泊承介绍产品的声音忽然停了。 付霓蓝主动询问:“于经理,怎么了?” 于齐晃过神来,干咳一声:“付小姐长得真好,我都想让您给我们公司代言了。” 付霓蓝顺势说:“那敢情好,不知道给贵公司代言,能不能开个便利,买点儿产品走。” 她玩笑话似的,一副遗憾的表情:“毕竟科远的产品总售罄,靠我的手速,恐怕一年半载才能买上。” 于齐挑眉:“付小姐想买什么?我送您。” “之前看到科远出了款中老年适用的眼镜,本来想彰显一下孝心,提前和爸妈说记得签收,反倒弄巧成拙了。” 后面是她编的,付霓蓝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显然,这套说辞于齐信了。 “这样,我做主,给你拿两套。”于齐笑着说,“算我送付小姐的礼物。” “那太贵重了。”付霓蓝忙不迭,“怎么能让于经理破费。” 于齐说:“科远能得付小姐青睐,才是三生有幸。” 这话不对头。 蓝新好像还没这么权威。 付霓蓝心有疑惑,没问。 她顺从道:“那就先谢谢于经理了。” 眼见抵达,于齐对陆泊承说:“陆总,到了。您请进。” 陆泊承嗯了声。 于齐将他们安排进贵宾室,斟上热茶,然后说:“付小姐,我先帮您拿眼镜。” 倒不用这么急。 付霓蓝惊讶,于齐的态度让人质疑。 付霓蓝想得多,要是于齐喜欢她,对她一见钟情...也不是没可能,她经常遇到靠外物搭讪的男人。 如果是这样,那眼镜不能要,得给钱。 她还没有当陆逢长大哥面坦然接受其他异性礼物的勇气。 两百万。 为老板守洁,是应该的。 于齐走了,付霓蓝越想越不对。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于齐人真性情,二话不说就办事。” 陆泊承淡淡看她一眼,说:“他以为你是我的人。” “?” ……噗。 这茶,有点烫嘴。 13. 第 13 章 “这太吓人了。”付霓蓝说,“要不我等会解释一下?” 陆泊承倒是无所谓。 不确定是否达成长期合作的人在他眼里就是只见一面的陌生人,他不会浪费时间在这种没必要的琐事,付霓蓝要解释,他随意。 “看你。”陆泊承说。 付霓蓝干脆地“哦”了声。 于齐好慢,和陆泊承待在同个空间,付霓蓝不太适应,斟酌一番,开启话题。 “陆总,听说您同意我的项目书了。” “嗯。” 付霓蓝来了兴趣:“您打算给嘉钦分配什么位置?” 陆泊承抬眼:“空闲时间不谈工作。” 付霓蓝抿抿嘴,小声说:“现在也是工作。” 她说得对。 陆泊承默了默,出声道:“你想要什么位置。” 付霓蓝眼睛一亮:“我还能选?” “说来听听。” “我要一层最中间。” 陆泊承双眸微敛:“胃口太大,对你没好处。” 付霓蓝温柔地下刀子:“没事,我消化好。” “来了来了。”于齐打破他们的交锋,“抱歉啊,登记用了点时间,久等了。” 是最新款。 付霓蓝拿出手机:“于经理,多少钱,我转给您。” 于齐摆手:“都说送你了。” 付霓蓝坚持:“没道理让您破费。” 于齐笑:“那你多和陆总吹枕头风,我就心满意足了。” 付霓蓝不尴不尬地说:“我和陆总不是情人关系。” 于齐讶然,他得到的消息,陆泊承向来公私分明,不会轻易和谁扯上关系。 在工作场合,陆泊承不迁就任何人。所以在他默认付霓蓝插手他的工作时间,进入科远,于齐以为,付霓蓝是特别的。 原来只是合作伙伴。 陆泊承现在这么有人情味吗? 情绪稍纵即逝,于齐保持优良理智:“我对付小姐一见如故,就想送你礼物,这对我来说微不足道,你不用客气。”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脱就是她不识好歹。 付霓蓝莞尔接受:“谢了,于哥。” 于齐说:“哎。” 目的达成,付霓蓝没着急走。她跟陆泊承一起听了会于齐对产品的讲解——主要是于齐问她愿不愿意留下,拿人手短,付霓蓝就当听一堂课。 于齐准备充分,每个产品都热情邀约付霓蓝动手试用,陆泊承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付霓蓝不时发出惊叹。 “哇。” “哦~” “好高级啊——” 付霓蓝把所有能波动的语气词物尽其用,哄得于齐直乐。 临走前,他们加了联系方式,于齐给了付霓蓝一个手表,挺高级,人一说它照做。 付霓蓝不好意思白拿,回家摆好拍了张照片在朋友圈。 【科远产品,你值得拥有】 洗完澡出来,付霓蓝收到红点。 任侨:【不愧是我姐,眼不眨拿下这么多】 付霓蓝回:【/微笑//握拳/】 黄家骊:【不是说买不到?】 付霓蓝回:【遇上好人免费送,心里过意不去,帮他打个广告】 黄家骊:【人家倒不用你打广告】 付霓蓝回:【……】 还有于齐。 【哇,付小姐拍得真好看!】 付霓蓝说:【东西很好,感谢于哥/抱拳/】 再往下刷新。 陆逢长:【回消息。】 “!” 她忘了。陆逢长已经到北京了。 没有让老板等待的道理,付霓蓝前去发消息问安。 【陆总,到北京了?】 【承蒙你想起。】 啧。 这用词,一看就是阴阳怪气。 【手机没电,我满大街找充电宝,找路人借钱回的酒店。】 【我忘谁也忘不了您】 【巧言令色】陆逢长发。 付霓蓝才不管陆逢长信不信,话说到就好。 陆逢长:【何时回京?】 怎么又问。 付霓蓝估算时间,她点开日历,才发现三天后的日期下面有个紫色的圆点,展开提醒。 [0:00陆逢长生日] 近几个月太忙,她忘记了。 陆逢长每年生日,都是他伪装深情最佳时刻。 买一模一样的蛋糕,选址在他和阮念棠少年时常去的包厢,尽管那家KTV走廊灯长久失修,进门弥漫廉价香水味,陆逢长还是喜欢去那里。 说是怀旧,付霓蓝不太理解,但配合。 那天,他会唱几首周杰伦的歌,嗓子沙哑后播放抒情歌,抱着啤酒掉几滴眼泪,在朋友的簇拥下吹蜡烛许愿,神志不清地呢喃:“棠棠,我想你。” 种种行为,像极了AI程序,很诡异。 付霓蓝不太懂陆逢长的爱情故事,断定这是段畸形的初恋关系。 故事有没有诗和远方不知道,只有滥情者伪装深情扮演青春校园情景。 这次阮念棠回来,不知道陆逢长要怎么过。 老板生日,拿最高工资的员工是一定要到场的。 付霓蓝主动说:【我知道三天后是你生日,我会在这之前回北京。】 “对方正在输入中” “对方正在输入中” “对方正在输入中” 闪了三次,陆逢长话有点多。 付霓蓝耐心等。 陆逢长:【你最好是】 等到了。 不太动听,带着威胁的语言。 付霓蓝回:【保证。】 哄骗完陆逢长,付霓蓝选择早上八点的上门取件,沉沉睡去。 翌日,她重复以前的生活,枯燥乏味的健身房锻炼,勉强饱腹的美式黑咖,揽件成功的快递。 昨晚和陆泊承聊到一半因为于齐止住的话题,在中午得以延续。 付霓蓝隆重化了浓妆,她穿上薄西装,干练十足。 和陆泊承据理力争多番,陆泊承终于松口,一层中间免谈,旁边可以,要么就选择二楼。 原本以为很难搞的人突然变得好说话,付霓蓝惊讶之余猜到什么。 所以在签订完合同后,付霓蓝问陆泊承:“是什么让陆总转变这么快?” 陆泊承说:“我以为你知道。” “陆逢长,您弟弟。”付霓蓝直白。 这种时候,陆泊承只需“嗯”一声,默认下来。 毕竟昨晚他那糟心的弟弟的确找过他,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并且答应会去公司历练,不想再当二世祖。陆逢长开出的条件很诱人,可惜面对的是铁石心肠的哥哥,他的承诺不足以打动陆泊承。 有参考,有动容。 更多的是付霓蓝会面这两小时的斗争,不服输的坚韧。 他被打动了。 因为她的勇敢,坚持,和尚客观的资金。 陆泊承看过付霓蓝的履历,很出色,优秀。 但砸在陆氏HR的办公桌上,只会被分为名校毕业那一档。 没人知道她的能力,所以她不起眼。 有阅历的人得到崇拜,处于权力中心的人受仰慕。 蓝新。 在此之前,他不知道这个公司。 现在知道了。 有手段,有耐性。 只怕这个有野心的女人,会把他那愚蠢弟弟吃的渣都不剩。 合同签完,分道扬镳。 陆泊承突然问:“什么时候回北京?” 热腾腾的合同在眼前,付霓蓝欣喜若狂,手忍不住发颤,克制着不露馅。 闻言,她说:“明天。” 陆泊承说:“好。” 付霓蓝没心思细究他莫名的关心,出了门,她眼眶涩酸。 在酒店门口等到陆泊承那天起,付霓蓝把工作当任务,她从未想到会如此顺利,像梦一样交接完毕,尾款打到账户上,她的情绪依旧涣散。 黄家骊给她道贺:【可以啊,姐妹真牛逼,陆氏都拿下了。】 【小道消息一出,别人都不敢相信】 【除了陆氏旗下,嘉钦居然占最佳位置,真给蓝新长脸!】 【这会儿功夫不少人和我打听,你是不是要嫁到陆家,被我通通骂回去了。见不得人优秀,眼热的废物】 付霓蓝回过神,抿着嘴笑。 【嘿嘿,决定奖励自己一顿。】 黄家骊发来语音:“一个人在厦门少喝点,出了事没人管。” 付霓蓝说:“我在酒店喝。” 她点了几瓶果酒,打开套房的电视,随意点进搞笑综艺。 综艺讲了什么,付霓蓝半分没听,太无聊,太安静,她需要一点声音充盈此刻的情境,至少让刚拿到重要项目的自己有些归属感。 付霓蓝抽了好几根烟,上了瘾,停不下来。 她很少允许自己这样不自律,大概是因为不间断的消息问候,纷纷抛出的橄榄枝,和黄家骊的“蓝新下半年活满了”,都让付霓蓝沉醉。 她不需要休息,只有忙起来才有安全感。 这次的合作给她递来敲门砖,付霓蓝湮灭第三根烟。 她给黄家骊发送语音,染了点酒醉和烟嗓:“家骊,你有没有想过做点别的?” 下一秒,黄家骊拨通电话。 “喂。”付霓蓝声音上扬,“家骊啊。” 黄家骊嫌弃道:“你在酒店,还是哪?” “酒店。” “那就行。”黄家骊说,“你怎么想的,刚名声大噪就转型,傻不傻。” “没想转型。”付霓蓝说,“两手抓呗。” “抓什么?这年头影视寒冬,搞房产的干不下去,工厂都得倒闭好几家。你想转型,也得有型给你转。” “我就是觉得,蓝新想踏进真正的圈子,老本行不够格。” “有野心是好事,但小心弄巧成拙。” 黄家骊淡淡提醒,她有钱,有时间陪创一代玩事业,因为她有资本。 付霓蓝赌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么多年朋友,黄家骊多少知道付霓蓝的感情。 她不确定付霓蓝究竟爱不爱陆逢长,说爱吧事无巨细,说不爱太多举例。终究是双手朝上,能拿多久不好说,人家不是冤大头,难不成养付霓蓝一辈子? 不是爹妈,没这道理。 “听说那位回来了。”黄家骊说,“这次赔本,我可不给你兜底。” 付霓蓝笑了起来。 “我不需要谁兜底。”点燃火苗,付霓蓝吸烟:“我也没让谁兜过底。” 黄家骊沉默了下。 起初创业,日子过得艰难,她从前也是家里混吃等死的大小姐,人脉认识,事关金钱利益,没人会把重要工作交接给乳臭未干的小姑娘。 更别提什么中间商,无稽之谈。 一开始只能接简单的活,付霓蓝一遍遍喝酒,喝到后来趴在洗手台灌水漱口。 黄家骊鬼使神差地说:“要不去找陆逢长说一声吧。”

付霓蓝拒绝了。 “他给我的我要,他不给,我不想讨。” 那时候的付霓蓝没现在精,又笨又蠢。眼泪打磨着成长轨迹,她从没真正哭过,逞强是生理性落泪,不受控制。 黄家骊毫不避讳地说:“你有从头再来的勇气吗?” “付霓蓝,你今年26,你已经足够成功。你真的要赌吗?” “你会觉得我喝多了么?” “你醉了。但我觉得你是认真的。” “我就是认真的,千杯不醉。” “转型做什么?”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蓝新上市,成为家喻户晓的品牌,无论人们用什么,都有蓝新的logo。” 她的言外之意,什么都做。 “你真是疯了。”黄家骊乍舌。 “你不想试试吗?” 付霓蓝愈发清醒,垂着眼冷淡地看着综艺喧闹的场景,抬手关闭电视。 她踱步到落地窗前,打开。 风拂过,透心凉。 烟灰弹在手心,付霓蓝说:“从商者胆大妄为。” “家骊,我敢赌,赌输了离开北京,赌赢了获得自由。” 自由。 她们明白,自由的含义。 黄家骊倏地笑了:“一个月白拿两百万,不高兴吗?” “高兴,但不安生。”付霓蓝说,“她找我了,虽然我不是好人,但总感觉插足了他们,不喜欢。” “那就断了。” “没赚够钱,两百万不想舍弃。” “啧,你真是既要又要。” “是啊。”付霓蓝懒洋洋地说,“我想要的,必须得到。” 只有开拓蓝新版块,让她成为真正不缺钱,不需要为了一笔生意到处奔波,住在酒店机场的高位者,付霓蓝才能轻描淡写地舍弃两百万。 她没有清高,没有良心。 好处没到,做不到放手。同样的,她会自己争取好处,绝不让任何人难堪。 良久,黄家骊出声:“你说要全面发展,也得结合现实情况循序渐进。想让自己成为资本,重要的是手里攥着钱。” “我手上存款八位数,还能找我爸妈添一点,不多。” “你呢,付霓蓝,别告诉我你就拿几百万出来跟我闹。” “把所有流通资产凑一凑,八位数还是有的。”付霓蓝说。 “全部家当,值得吗?” “不知道。” 她没有冲动,不怕挫折,也不害怕疲惫。 想拥有绝对话语权,站在权力中心,她远远不可及。 上流社会,下流想法。 很多时候,她跟不上时代变化,凭本能抓住拼搏的机会。这样太慢了,她想书写自己的人生。 付霓蓝要完全掌握、主导她的生活。 她要修改沉疴,讨厌默认的规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改变不了别人,就先改变自己的处境。 未来怎样,不知道。 做吗?做。 放手一搏吗?搏了。 “行,我跟你干。”黄家骊下定某种决心,“等你回北京,详聊。” “好。” 电话挂了。 烟灰烫手,付霓蓝后知后觉,掌心摊开,皮肉绽开。 艳红一圈,昭示着她的狼子野心。她太沉浸,因为一场梦,结因果。 值得吗,血本无归也要做吗。 转型不容易,是头脑发热还是郑重理智后的决定。 烟抽多了,酒喝多了。 付霓蓝是清醒的,她厌倦石沉湖底,孤注一掷。 可为什么呢。 明明一切向好,刚走出陆泊承房门,她抱着合同,脚还在发软,精神异于常人。 心底某个声音在对她说,付霓蓝,现在的事业已经到达你的巅峰期了? 你不想做大做强吗? 你甘心一辈子靠喝酒打交道来签约合同吗。 你不想做领导者,让人簇拥,光芒万丈吗。 那道声音一遍又一遍问付霓蓝,折磨她的心神,像是警醒,更像诱导。 蜜果就在眼前。 吃,不吃。 吃下这颗蜜果,或许很甜,也可能藏了毒。 不吃是保险的,安分守己,过好眼前。 那就不是付霓蓝了。 所以她选择吃。 前路无论多缥缈,她独自往前走,绝不回头。 第四根烟燃起,付霓蓝打开电脑开始策划。 她做好回京的准备,蓝新要转型,手头工作也不能丢弃。 靠外包立身的公司,居然妄想开分公司。 文档越写越多,雾蒙蒙的天亮起,又是崭新的一天。 果酒空瓶,烟灰缸零零落落几根烟。 付霓蓝看计划书,观摩一遍,举例的各种决策,危险系数远比成功率高。 看不着光的冲动。 她忽然笑了起来。 她呢喃自语:“付霓蓝,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话落,付霓蓝眨了下发酸的眼皮,文档另保存,顺手发给黄家骊。 【你还没睡?】 黄家骊秒回。 【嗯】 【能干。你猜我为什么不睡。】 【打游戏】 【你懂我。】 【这还用猜?】 付霓蓝动手指。 【早点睡,睡醒好好看。】 想了想,她决定改变行程。 【我今天下午回北京。】 14. 第 14 章 回北京的事宜不容推迟,付霓蓝不用再坐红眼航班,挑选时段最便宜的经济舱。吃食住行,付霓蓝都随意,只要舒适即可,不挑多好,但求无过。 只有飞机不同,从前坐过太多绿皮火车,站票,无座,红眼。她那时候就暗暗发誓,倘若有天出人头地,绝不勉强,加价也选最好的。 付霓蓝毫无负担,十八岁分期付款的手机金额眼不眨加价付款升舱,不留遗憾。 到北京这件事,只有黄家骊知晓。付霓蓝故意没告知陆逢长,她知道,告诉陆逢长意味着失去自由,争分夺秒省出的时间,付霓蓝全部交付黄家骊。 傍晚六点,房门敲响。 黄家骊穿着价格六位数的休闲装,出现在她眼前。 付霓蓝侧身:“公主请进。” 黄家骊轻哼一声:“我来给你送钱了。” 这话高傲骄横,付霓蓝笑了笑,从冰箱拿了瓶水,递给黄家骊。 她双手朝上,轻松自在地说:“感谢公主信任。” 黄家骊大喝一口,说:“你想好了?” “想好了。” “亏本也认?” “认。” 付霓蓝眼尾弯了弯,人畜无害的模样。 黄家骊依稀记得,几年前付霓蓝拉她入伙也是这样,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憧憬。 “那就做吧。”黄家骊说。 付霓蓝莞尔,她抱住黄家骊,头发在黄家骊脸颊蹭了蹭:“家骊,你真好。” “别把我妆蹭花了。”黄家骊一脸嫌弃。 付霓蓝“哦”了声,松开她。 付霓蓝盘腿坐在她旁边,电脑拿出:“我想投资娱乐公司。” “……”黄家骊结舌,“你疯了。” 付霓蓝诱惑她:“你不想每天看漂亮脸蛋吗?心情多舒畅。” “想是一回事,现在开娱乐公司妥妥打水漂,娱乐圈早就饱和了,新面孔哪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没什么是钱砸不出的水花。” 付霓蓝振振有词:“长相够硬,没有前科,家境贫寒,找点这些条件加身,筛选一批,留下肯吃苦的。签长期合约,跑不了。” “火了忘本怎么办?” “因个人原因导致公司名誉受损,三倍赔偿。”付霓蓝说,“这样呢,忘不了本。” 黄家骊看着她:“你真是奸商。” 平淡无聊的傍晚,灯火通明,北京一处不起眼的住宅,落地窗敞亮,付霓蓝和黄家骊懒散没骨头地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她们笑着定下未来十年的规划,不问往后将来。 商人没有怜悯心,付霓蓝亦然。 付霓蓝忙了两天,刚好到陆逢长生日。她差任侨购买,不用多高调,价格不错的礼物。 任侨购置一款手表,一百多万,不够付她一月工资。 付霓蓝觉得不错,这个月还有赚,挺好。 她从忙碌的时间抽出傍晚两小时,打扮好后拿着礼物去陆逢长生日宴会。 今年生日和往年不同,选在京城最昂贵的酒楼大办,分了十几桌人,请的有昔日好友,还有些叫得上名的公司老总,付霓蓝望眼欲穿,真想坐在商业桌侃侃而谈。 她收回视线,淡然接受陆逢长好友桌的敌视。 陆逢长很会安排,把阮念棠安排在她旁边,本就受瞩目的人此刻目光环绕,付霓蓝面不改色。 阮念棠比几天前见到更憔悴了,浓妆艳抹也盖不住青黑的眼皮。 她态度温和地说:“霓蓝,我们能加个好友吗?” 此话一出,这桌人屏气。 付霓蓝颔首:“好。” 阮念棠没有把话题往后说,她只添加付霓蓝联系方式,除此之外没有再做其他。 有人忽然说:“陆少真牛逼,把初恋和替身安排在一桌。” 这话可大可小,其他桌不确定能否听见,但付霓蓝这桌人肯定能听见。 现场有恭维声,伴随着温吞的音乐,服务生陆续上菜,刚才的讥讽出自谁口,无人知晓。 倏然间,宴会厅响起声量。付霓蓝跟随众人视线望去,心下了然。难怪这么多人赏光,原来是陆泊承会出席。 赞美声赋权,哗然一片。 陆泊承站在舞台中央,他卸下西装,浅灰色毛衣衬得陆泊承成熟稳重。 “欢迎大家莅临舍弟生日宴。” 他慢条斯理,声沉:“目前陆氏旗下娱乐公司是舍弟管理,小孩刚起步,若他犯了行规,望多包涵。” 陆逢长居然开始接管公司业务了。 这话砸出的水花不小,惊讶的人许多,烦恼的只有付霓蓝。 怎么就和陆逢长撞上了。 难怪进场前她的右眼皮总跳,付霓蓝不信玄学,却在此刻印证。 她怎么会不羡慕陆逢长。 同样是踏足娱乐圈,陆逢长前景是明媚的,陆泊承会帮他解决一切麻烦。而付霓蓝只有两个选择,重回白手起家和风声鹊起。 陆泊承简短表明来意,坐在上座。 陆逢长嘻嘻哈哈在舞台中央说了不少浑话,二十好几的人说不着调的话,同桌的人笑翻肚,其余几桌微笑摇头,只当他小孩心性。 “我哥说了,往后的路靠我自己。我这人米虫当久了,只怕不能胜任。希望各位叔叔伯伯漂亮阿姨能给我哥点面子,以后的资源多想着我,分我一杯羹,就当给我哥投诚了。” 他话音未尽,陆泊承抬眼瞥他。 在这样的场合说不入流的话,半开玩笑都格外放肆。 陆泊承仅仅是瞥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陆逢长吊儿郎当下台,他无需敬酒,坐到陆泊承旁边即可。 高朋满座,付霓蓝觉得无趣,但凡给她换一桌,也比和无所事事的纨绔在一桌好。 她盘算着早点离开,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是陆逢长。 付霓蓝说:【表】 【拿来我看看】 “……” 先不说场合不合适,她的礼物登记在册,混在无数个生日礼物里,现在让她去找都琳琅满目。 【你回去拆盲盒,粉色包装里面放着银表就是我买的。】 陆逢长笑了下。 他太不正经了,坐下话不说几句就开始玩手机。 陆泊承警示地看他一眼,陆逢长像是毫无察觉,他手机屏幕亮的刺眼,陆泊承看到备注“霓蓝”。 陆泊承在脑海回忆,想起这个人名的归属。 “逢长。”陆泊承沉声,“别玩手机。” 陆逢长幼稚地说:“哥,爸妈管我 就算了,你连手机这点自由都不给我。” 话归说,陆逢长还是听话关闭手机,他隔绝了和付霓蓝的联系,所以也不知道付霓蓝提前离场的消息。 等到陆逢长可以离桌和好友喝酒,才发现宴席少了人。 喝完一杯红酒,陆逢长问:“付霓蓝呢?” 好友面面相觑,有人轻慢道:“谁知道。” “去卫生间了吧。” “刚才就没看到她。” 阮念棠轻声说:“她走了。” 霎时间没人说话。 陆逢长寒下脸,她居然走了,连他的生日都不愿久待。 脾气来的快,陆逢长滚了滚喉结,他抿着唇,阮念棠看他,心脏像被针刺了一下。 她太知道陆逢长的脾气。 原来他的喜怒哀乐已经和付霓蓝牵挂这么深了吗。 回国后,所有人都在说陆逢长有多么爱她,牵挂她。 阮念棠始终没看出来。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这一刻,雾蒙了眼睛,阮念棠心里泛酸,不能说毫无芥蒂,光是这么想都感觉心发紧。 声然说,陆逢长没和付霓蓝做过越矩的事。 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还是说,因为什么都没做,所以跟其他女人不一样,始终有着一份牵挂。 阮念棠默默咬牙。 她出声道:“阿长,生日快乐。” 陆逢长恍惚了下,他从烦躁的情绪剥离,抬眼看向阮念棠。 想着盼着,每年生日祈祷见到的人此刻就在眼前,心心念了这么久,他到底在干嘛?怎么能因为别人分神,情绪被他人挑起。 陆逢长黯眸,想开后他笑了,陆逢长混不吝地道:“嗯,明年生日你也必须在。” 剑拔弩张的氛围顷刻破解,消散在他暧昧的言语里。 众人举起酒杯,笑言笑语。 北京这天下雨了。 付霓蓝刚出酒楼,不合时宜的大雨倾盆而下。 付霓蓝心力交瘁,今天穿的是贴身礼服,雨水淋湿的模样太狼狈,付霓蓝只能选择等雨停。 “付小姐。” 忽然,耳边道来一句熟悉的声音。 付霓蓝偏头,惊讶中脱口而出:“大哥?” 话落,付霓蓝咬了下舌,刚才陆逢长在台上把“大哥”当复制粘贴,三句不离。她听着差点被洗脑,下意识乱了礼节。 陆泊承说:“你叫我什么?” 付霓蓝眨了两下眼睛:“陆总。” “付小姐,我听力不错。” 陆泊承含沙射影。 “大哥。”付霓蓝小小声说,然后问:“我能这么叫你吗?” 他们彼此清楚,不能。 乱了规矩。 陆泊承问:“跟谁叫?” 付霓蓝愣了下,她很轻地“嗯”了声,像在思考,小心翼翼地试探:“……陆逢长?” 陆泊承没什么表情:“随你。” 雨还在下,扰人心智。 付霓蓝发现陆泊承对她的放肆和逾越带了点纵容。 大概是勇气导致,看到他手里的黑伞,和一步之遥的水坑。 付霓蓝轻轻问:“大哥,能撑我一段路吗?” 雨太大了,她只请求这一次。 15. 第 15 章 付霓蓝等待着。 是同意还是拒绝,她正在等审判。 良久,陆泊承说:“走吧。” 付霓蓝松口气,她道:“陆总,你开车来的吗?” “嗯。”陆泊承打开黑伞,“不叫大哥了?” 付霓蓝走到伞下,和陆泊承并肩:“想了想,不合规矩。” 陆泊承有点想笑。 说得好听,其实是目的达成,不想阿谀奉承。 殷勤也分时候,付霓蓝把握尺度刚好,连陆泊承都挑不出错。 “嗯,随你。”陆泊承说。 付霓蓝上脸:“随我的话,能送我到家楼下吗?” 陆泊承答应的就是送她,莫名生了逗付霓蓝的心思:“不合规矩。” “大哥。”付霓蓝软声说,“我忽然发现,规矩是活的,不用死守。” 陆泊承嘴角上扬一点:“嗯,很忽然。” 付霓蓝有点被噎到,她这种进退有度的话怎么到陆泊承这就不好使了。 车门被司机打开,黑伞微微倾斜,陆泊承没有动作,付霓蓝懒得纠结,弯腰进车,陆泊承坐在她旁边,车门关上。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恭敬问:“陆总,去哪?” 付霓蓝默数三秒,陆泊承没说话。 她立刻说:“红玺台,谢谢。” 闻言,陆泊承说:“付小姐这几年混得不错。” 付霓蓝微微笑:“赚了点小钱,不足挂齿。” “谦虚了。” “陆总别调侃我了,我兜里这点钱,在你这根本不够看。” 陆泊承笑了下,像是默认。 “听说付小姐最近在研究娱乐项目。” 付霓蓝心惊,这都让陆泊承知道了,难道因为陆逢长要吃这碗饭,陆泊承就把所有规划好,想除去她这个隐患? 不至于吧,以陆家的资源,她十年都没法和陆逢长在一个阶级。 不是同个赛道,抢不到饭碗。 付霓蓝保持镇定:“好像是有这回事。” 陆泊承好笑地看着她,约莫过了许久,付霓蓝以为这段谈话言尽于此,没料到陆泊承还会开口。 “付小姐,我这倒有一个工作,很适合你。” 陆泊承说话自带上位者的不容置喙,凌厉得像是不论付霓蓝想法如何,事情已经敲定。这种掌控感让付霓蓝莫名不舒适,她往车窗靠了靠,距离远了,仿佛这样才能安心。 付霓蓝冷静道:“陆总说说看。” “欧洲特别顾问,干么?” “?” 模棱两可,不像介绍生意,倒是像想把她赶出北京,随便出的招数。 付霓蓝看向陆泊承,没有一刻比现在认真,神情目光透露倔强和隐隐不服输的劲头。 她知道,在北京,在这里,陆泊承想吞并她的公司简直轻而易举。 付霓蓝想不明白,陆泊承不像针对她的人,支走她吗?付霓蓝想起陆泊承曾说过的话,让她离开他弟。付霓蓝恍然大悟,又有点委屈。 她已经在为此努力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现在断她营生...虽说站陆泊承视角没错,但她就是委屈。 付霓蓝眼眶渐渐红了,这太没面子了,她绝不在陌生人面前掉眼泪。 “怎么不说话?”陆泊承问。 付霓蓝张唇:“做什么的?” 陆泊承顿住,他听出了,腔调很明显,但不关他的事,他没义务哄别人。 “家里要给逢长安排相亲。”鬼使神差,他说:“我认为你现在不适合待在北京。” 付霓蓝愣了:“……你怕我搞破坏?” 陆泊承没说话。 付霓蓝已经能平淡接受外人心里对她的不堪,面对陆泊承的态度她并不生气,反问道:“你给我出多少咨询费?” 陆泊承:“什么?” “特别顾问不给钱吗?”付霓蓝说,“那我不干了。” 陆泊承沉默了几秒:“你愿意?” 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付霓蓝没理由拒绝。 听陆泊承意思,大概没想到她能答应。那就是故意羞辱,让她远离陆逢长,既然如此,钱不要白不要。 “嗯。”付霓蓝说,“陆总,开价吧。” “和我去欧洲一周,给你五万。” 付霓蓝果断:“不去了。” 陆泊承说:“理由。” “我上个工作酬劳是六百五十万,除去下属分红,税后到手也有七位数。”付霓蓝和他算清楚,好声好气地说:“七位数,我只用了不到半个月。五万块让我飞国外为你当牛做马,陆总,我的时间没这么不值钱。” 陆泊承笑了下,很轻一声,付霓蓝捕捉到了。 他什么意思? 笑她时间就是不值钱,还是她太狂妄。 付霓蓝不想跟他沟通了,主要是没钱。 “酬劳取决你的价值。”陆泊承好整以暇,“付小姐一点价值没为我创造,就对我狮子大开口,到底是我不近人情,还是付小姐想太美?” 可恶的陆泊承,居然暗讽她白日做梦。 现在明明是晚上。 付霓蓝在心里小声“切”了一下,在心里表示对陆泊承的狠狠鄙视。 付霓蓝在心里好一通发泄,重新挂上微笑:“和陆总谈合作,我甘之如饴,怎么会要钱呢。” 笑里藏刀。 莫名的,陆泊承想到这个词。 “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付霓蓝靠在车椅前,扬了扬下巴。 她笑着说:“我愿意免费陪陆总走一回,不论您谈什么合作,只要我能帮上忙,我都会用我的能力为您解决。” 陆泊承不认为这只狐狸会这么好心。 “说说你的条件。” 红灯了,车缓缓停下。 付霓蓝身体往前倾斜,炯炯有神的目光闪亮看向陆泊承。 “我想让陆总欠我一个人情。” 狡黠,明媚,张扬。 陆泊承有一瞬间恍了神。 胆子真大。 他还没欠过谁人情。 能用钱解决的事,人情债是大过。 陆泊承说:“付小姐,开价吧。” 付霓蓝不意外:“多少都行?” “嗯。” 付霓蓝眉眼弯下来,她感慨道:“陆总对弟弟真好。” 陆泊承沉思。 他这弟弟只管花天酒地,陆泊承没管过,给钱打发了事。 等到某天想起,陆逢长已经养成花天酒地的陋习。母亲日夜叹息,他了解经过才知道陆逢长曾经有喜欢的女孩,因为父母不同意把对方送往国外,才造 就了现在摆烂的性格。 对此,陆泊承无动于衷。 无能的人在陆家没有话语权,陆逢长无法掌控人生,需要联姻稳固他的生活。 陈旧的老思想固执认为婚姻能拴住男人的心,让一个吊儿郎当的纨绔成为家庭顶梁柱。 陆泊承不善干涉他人一生,他打算置身事外。 偏偏家里最宠爱陆逢长这个小儿子,溺爱到不舍得重打骂的地步,生养恩的父母在他的漠视下愁白发。 陆泊承不得不开始管教他这位弟弟。 这些天查看陆逢长前几年的糜烂生活,头疼。 他这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弟实在荒唐,到处沾花惹草,泡妹开房近乎平常。 到底是骨肉至亲,陆泊承只好帮他解决。 到了结婚的年纪,桃色新闻要从根源掐断。 他从家人口中听到很多名字,有跟陆逢长三个月上门要名分,用自杀要挟陆逢长娶她,各路奇葩。 也有懂事的,只谈钱不谈感情,这种人在陆家人眼里算是相安无事。 没有上位的想法,于是睁只眼闭只眼,只当随手资助。 家里不打算追究,陆泊承自然不会有意为难。 付霓蓝够不上当合作伙伴,不过他愿意给付霓蓝知进退的甜头。 陆泊承收回神绪,说:“你安分点,陆家不会亏待你。” 这话隐约带点威胁意思。 付霓蓝清醒地说:“陆总放心,我很识时务。” 车驰过,陆泊承忽然正视旁边的女人,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针对付霓蓝,也不是敬佩谁,毕竟能让他敬佩的人少之又少,付霓蓝够不到边。 这种感觉很奇妙,可能是车内空气不流通,很少有女性坐在他身边,距离这么近,超过他设定的安全距离。 陆泊承找由头:“具体事宜许瑞山会和你谈。” 付霓蓝突然问:“陆总,去了欧洲我是不是要时刻跟着您?” “嗯。” “那我们要沟通吧?” 陆泊承淡然:“有话直说。” 付霓蓝笑嘻嘻地拿出手机亮屏,大着胆子问:“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这样您到欧洲有什么要吩咐我的事,也好一手传达,省的麻烦许助了。” 陆泊承想说不麻烦,工资高活多很正常。 他迟疑片刻,说:“行。” 滴。 加上了。 付霓蓝很真实地雀跃起来。 啊,是陆泊承。 呀,她竟然有了陆泊承联系方式。 付霓蓝此刻只觉得所有郁闷一扫而光,无论什么躁乱当下都治好了。 这可是陆泊承,就算躺在她列表里,出门在外拿他的身份晃一晃,都是相当大的帮助。 她接触的都是中层人,豁出去冒领和陆泊承相熟的关系,天高皇帝远,他不会知道,她能行很多便利。 陆泊承看到她喜形于色的表情,忽然想。 有这么高兴吗? 他这么想,这么问。 “你看起来很高兴。”陆泊承说。 付霓蓝愣了一下,实话是不能说的,插科打诨她在行。 “我想着陆逢长的大腿抱不上,打算改抱陆总的。” 话落,她眨了眨眼睛。 “陆总,给抱吗?” 16. 第 16 章 付霓蓝做好被丢下车的打算,或是被人泼凉水,说些“你逾越了”这种循规蹈矩的话。 想象的都没来。 陆泊承无波无澜:“一百万。” 付霓蓝险些没跟上他的脑回路,愣住:“...什么?” “这次欧洲行程,给你开一百万的价格。”陆泊承说,“具体的联系许瑞山。” [没事别打扰我] 付霓蓝自动续上下半句。 付霓蓝没来得及说话,陆泊承又说:“付小姐,你家到了。” 车什么时候停的,她竟毫无察觉。 言尽于此,付霓蓝见好就收,她得体道:“酬劳很丰厚,陆总相约我肯定去。” “感谢您浪费宝贵的时间送我一程,无以为报,再见陆总。” 陆泊承抬起眼皮,黑夜下付霓蓝摸不清他的神色,听见他说:“你可以付钱。” 付霓蓝抢先说:“我会在心里挂面锦旗,始终谨记您今晚的善心。” 付霓蓝似乎听见陆泊承轻哼一声,好像在笑。 外面已经停雨,付霓蓝不再停留。 她关闭车门,阻绝和陆泊承的往来,转身离开的瞬间联系黄家骊。 黄家骊很快接通电话。 “喂——” 肆意的女人正在夜场和朋友玩闹,周边人来人往,喧嚣不止。 付霓蓝踱步:“我过几天要出趟差。” 黄家骊捂住一只耳朵勉强听清,她诧异起身离开酒座。 匆匆走到安静无人的地方,黄家骊低头训斥:“你疯啦,这段时间正忙,你不待在北京,出什么差?” “陆逢长要结婚了。”付霓蓝缓慢说。 黄家骊是急脾气,点火燃得快,不由分说道:“付霓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恋爱脑?早知如此我还跟你创个狗屁业,老娘不干了,你赔我钱。” 付霓蓝轻轻叹气:“家骊,你听我说。” “那你说快点。”黄家骊胸闷,“我急。” 微风吹过,北京夜晚寒凉,付霓蓝捋了捋飘扬的头发,说:“是陆泊承找我说陆逢长要相亲,估计怕我阻止乱说话,才给我合作的机会,让我和他一块去欧洲。” 黄家骊好几分钟没说话。 付霓蓝接着:“这次欧洲不知道去多久,工商和审批备案你抽时间多盯着。” “你的意思是……”黄家骊绞尽脑汁,用贫瘠匮乏的词汇量想了又想:“陆泊承看上你了?” 语出惊人,付霓蓝无奈:“让你多读书多看报,你非去泡吧。” 这脑回路怎么长的? “那可是陆泊承唉,他身边能人辈出。就因为他弟相亲,所以带你去欧洲帮他?这不是看上你想泡你还能是什么,我可不相信为零星不确定性给人抛橄榄枝的,除非他看上你,找借口想见你。” 指纹解锁,付霓蓝穿上拖鞋,从冰箱拿了瓶冰水,她安静聆听黄家骊的疯言疯语,等她说完,才不紧不慢地问:“你几天没睡了?” 黄家骊像被戳穿了,忽然困倦地打了哈欠:“一天半吧,跟你忙完公司那点事,和朋友玩了半宿。” “小心身体。”付霓蓝委婉提醒。 黄家骊揶揄道:“别想转移话题。” 付霓蓝蜷着,轻轻侧头靠在沙枕上,懒腔懒调地说:“赶紧睡吧美女,别做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美梦了,给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和陆泊承玩暧昧。” 黄家骊拐弯一想,付霓蓝说的挺对。 她这种父母零花钱随手几百万的人都不敢碰瓷陆泊承,这话传出去损了陆家名声,也容易让付霓蓝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 “不说了。”黄家骊正色,“困了,真该睡了。” 付霓蓝说:“嗯,公司的事你多费心。” “行,挂了。”黄家骊应了下来。 这次去欧洲是特殊情况,付霓蓝只告知黄家骊,她从不做守株待兔的人,隔日便联系许瑞山。 11:15,准点发送。 【许助理您好,我是付霓蓝。陆总昨晚让我联系您欧洲工作相关事宜,这次找您是想问这趟欧洲行程具体是什么工作,几时走?陆总要我为他做些什么?】 许瑞山是在11:30分以后回复。 【您好,不用您忙什么,只需充当翻译,偶尔帮忙递个文件咖啡就好。】 付霓蓝盯着短信若有所思。 她懂了,悟了。 合着特别顾问就是打杂的。 花一百万买个不确定性,有钱人真会玩。 付霓蓝突然摇摆,她又不想去了。 本以为欧洲行跟着陆泊承能学到点雷霆手段,没想到安排她当打杂的,还不如随行秘书,好歹能察言观色,偷学偷听。 付霓蓝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没用的事情上,如果是这样她不会认陆泊承安排的莫须有“罪名”,她不会闲着没事去破坏陆逢长的婚姻,没这兴致。 麻烦的是她昨晚已经答应,一言既出不能反悔,就算被坑也得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事情哪有一帆风顺,就当是休假了,付霓蓝这么安慰自己。 又过了十几分钟,许瑞山发来消息。 【付小姐,方便把您的身份证和名字发给我吗?我帮您购买机票,航班信息稍后同步您。】 付霓蓝发过去。 【收到。已为您购买后天中午直飞巴黎的机票。】 这么快? 付霓蓝茫然,她的工作近几年还没扩展到国外,忙的脚不沾地也没时间去旅游,听说第一次办签证比较麻烦,怎么就好了? 许瑞山没发时间,付霓蓝没好意思问“签证是可以代办的吗”,他们眼里的世界不同,或许在陆泊承的社会观里不需要等工作日和繁琐事项。 许瑞山没说,付霓蓝没再追问。等到时机成熟,对方自然会说。 这次巴黎行太仓促,付霓蓝优先查了天气,提早备好衣服。 能自己解决的事付霓蓝不习惯依赖别人,她重装出行,打算提早到机场安排托运。 结果到了机场,许瑞山说:“我申请了私人航线,您的行李无需托运。” 付霓蓝没想到有天能坐上奢华版私人飞机。 总觉得现在富裕了,有了精神食粮,能开阔眼界。 结果呢。有钱人的快乐她果然想象不到。 短视频说的没错,人的出生占成败80%。 剩下20%里,3%靠天赋,1%靠努力,剩下16%碌碌无为。 很不幸,她本人就是1%。 也幸运,她至少是那百分之一。 北京直飞巴黎10小时,付霓蓝困顿不已。她谢绝餐点红酒,靠在沙发打盹儿。 恍惚间 ,眼皮挣扎露出缝隙,陆泊承近在咫尺。 “……” 意识陡然清醒,付霓蓝快速坐好,眼睛瞬间睁大。 这才发现,不是陆泊承离得近,是她睡的浑浑噩噩,下意识放大陆泊承面容。 以为离得近,吓醒了。 陆泊承正在看电脑,似听到声响,他抬起眼皮:“做噩梦了?” 付霓蓝语气黏糊:“啊?” 陆泊承顿了一下,“这里没镜子照你惊恐的表情。” 付霓蓝:“……” 他们现在是雇佣关系,老板倏然出现,被吓到很正常。 付霓蓝坚决不说,她正要含糊过去,听见陆泊承问:“梦到我了?” 陆泊承是怎么做到平淡无奇地说噎死人的话。 “才没有。”付霓蓝说,“没做梦。” “那是被我吓到了。” “什么意思?” “不知道,问你。” 付霓蓝不太想和他聊天,很费劲,脑子不够用。 她没脾气地说:“怎么可能呢,陆总英明神武,帅气迷人,我要是梦见你,绝不是惊恐的表情。” “哦?”陆泊承忽然来了兴趣,停下手头的工作:“那是什么表情?” 付霓蓝恭维惯了,话赶话地说:“那当然是兴奋,雀跃,开心...” 还有不知所措。 这话有点暧昧,付霓蓝没宣之于口。 “行了。”陆泊承打断她,“难为你想这些。” 付霓蓝笑了两声。 她笑声很脆,挺好听,就是有种尴尬和特意,陆泊承知道她是故意笑出声留的台阶。 自己安慰自己,挺好。 陆泊承看破不说破,接下来几小时相安无事。 快降临时,付霓蓝没忍住问:“陆总,这趟住宿补贴是什么规格?” “没有补贴。” “啊?” 付霓蓝傻眼了,先前没说啊,不报销酒店费用那就不是一百万能解决的事儿了。 她装傻充愣:“什么意思,让我睡大街啊?” 陆泊承忍着笑:“嗯。” “……”真狠心说。 付霓蓝蔫了,哭丧着脸:“陆总,你早说啊。” 早说她就不来了。 本来就没收获,住店费用还不包,怎么想都很亏。 陆泊承合上电脑,敛声:“不用住酒店。” 付霓蓝哼了哼鼻子,有点委屈:“陆总,我不敢睡大街。” 她惯会示弱,陆泊承终于明白这女人为什么能在他弟身边留六年。 “没让你睡大街。”陆泊承说,“住我那。” “?” 同居啊。 付霓蓝愣住,倏然想起昨晚黄家骊那番话。 “傻瓜,他想泡你啊!” 原本不信,现在有点信了。 付霓蓝沉默下来,狐疑的目光在陆泊承脸上来回扫视。 同样是陆总,小陆总每个月使唤她几次,有两百万。大陆总怎么好意思让她端茶倒水钱还少的。 啧。 人跟人之间原来真有差距,她以为夜夜笙歌的陆逢长够离谱了,还有更离谱的。 这想法一直持续到付霓蓝走进陆泊承私人庄园。 “……” 大意了。 17. 第 17 章 庄园的面积无法估算,主楼盘桓中央,富丽堂皇。 陆泊承并非形式主义,没有偶像剧里佣人整齐站一排鞠躬迎主,大家都在忙手头事。 付霓蓝随陆泊承走在花圃旁的道路,管家随两名女佣稳妥但明显步伐加快地走到离陆泊承几步外距离停下。 “先生。”老神在在的管家说话带点儿英伦腔,中文出奇不错,“主楼已经清扫完毕,您随时可以入住。” 陆泊承嗯了声,轻瞥眼付霓蓝:“把她安顿好。” 管家说:“这位是您的……” 他故意顿了一下,明显在权衡话术,付霓蓝主动接话:“我是陆先生的秘书。” 秘书?陆泊承挑眉,这么说也不错。 于是默认下来。 管家了然:“好的,aimi,带客人去住处。” 跟在管家后面的女佣说:“好的。” aimi上前接过付霓蓝行李箱,付霓蓝歪头和陆泊承询问:“那陆总,我先走了?” “嗯。” 付霓蓝跟aimi走,和陆泊承分道扬镳。 她端详aimi,瘦小羸弱,站在她身边矮了半截,她的行李箱很重,aimi却坚持手提。 付霓蓝看不下去,说:“有滚轮,不用手提。” aimi说:“会吵到先生。” 付霓蓝默默回头,陆泊承正在往她相反的方向走,她不认为陆泊承是顺风耳,能被滚轮声吵到。 aimi普通话比刚才的管家熟练,付霓蓝问:“你是中国人?” aimi说:“是的。” 付霓蓝颔首,异国他乡遇同胞,aimi虽说少言寡语,却无形亲近。 眼见越走越远,付霓蓝问:“我们去哪?” “副楼。”aimi说,“先生不喜吵闹。” “我跟你们住?” “不是。” 付霓蓝糊涂了,所以是她一个人住一栋楼,倒是自由。 她跟着aimi拐了两个弯,推开一扇门走进去,一层的女佣迎来。 付霓蓝暗暗观察,那人看着比她大十几岁,眼角有纹,和颜悦色地迎接她们,看着倒像好相处的。 “魏。”aimi对女佣说,“这位是先生的客人,三餐由你负责。” “好的。”女佣微微颔首,半鞠躬。 陆泊承的庄园好诡异,每个人像设定好的程序,温顺体贴,透着奇怪。 付霓蓝并不适应,不过她没有探隐私的想法,保持微笑即可。 aimi走了,叫“魏”的女佣接过aimi的行李箱,对付霓蓝说:“小姐,请随我来。” 付霓蓝跟她上了电梯,到达二楼。 直走两分钟,魏打开房门。 “您住在201。”魏说,“我住在您楼下,有事您随时联系我。” 怎么联系? 没等付霓蓝问,魏手掌朝前,为她指明:“您按下它,我会收到消息。按两下代表您要用餐,我会在半小时内为您准备好。” 很不起眼的白色按钮,几乎和房间内饰融在一起,够低调的。 付霓蓝点头:“好的,麻烦了。” 魏说:“那您休息,我先退下了。” 付霓蓝听这话,感觉自己身处在皇宫里,她是被太监宫女尽心伺候的皇帝,这待遇没谁了,付霓蓝关上门,紧绷感瞬间松快。 她望了望。 房间里内有乾坤,比她北京的平层还要奢华,往里走打开衣帽间,竟都是当季新品,她在杂志看到的款式。 这从前是谁在住,付霓蓝有种鸠占鹊巢的错觉。 再往里走才是真正睡觉的房间,被单都是新的,沁着淡淡的甜香,浴室比她北京主卧大一倍,洗手台是未开封的大牌护肤品以及化妆品,贴心地准备一次性的洗漱用品。 观察完全部,付霓蓝踩着拖鞋返回原路,蹲下开行李箱,拿出换洗衣物和洗漱包,她把近期会用到的妆品摆在洗手台,很规矩地没动原有的。 舟车劳顿,付霓蓝选择浴缸解乏。 这的浴缸都比家里舒适,付霓蓝躺在里面,分外嫌弃她花高价打造的浴缸。 热气腾腾的雾扑在脸上,付霓蓝惬意地阖眼,浑然自在打盹儿。 往常在陌生的环境,付霓蓝始终保持警惕心,不知是浴缸太舒服还是信任庄园没有意外事件,她竟真的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过去两小时,浴缸保持恒温,没冻着。 付霓蓝湿漉起身,吹干头发换上睡衣,躺进床。 困倦霎时席卷全身,付霓蓝瞌睡过去。 翌日,付霓蓝睁眼已经十点,刺眼的阳光照在她脸庞,原来昨晚没关帘。 付霓蓝第一时间看手机,陆泊承那栏没有消息,看来没事找她。 与此同时,手机上方跳出一栏新闻。 【陆氏小少爷被爆与任家千金举止亲密,疑似好事将近】 好无聊的新闻话题。 付霓蓝关闭手机,没料到陆家速度这么快,也就是说,她在飞机打瞌睡时陆逢长正在约会。 这种话题在她眼里不值一提,对另一个人却不同。 下午三点,付霓蓝吃完第一顿,陆泊承还没联系她。 付霓蓝撑着了,懒得挪地,赤脚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打算利用空闲时间梳理她对“蓝新娱乐”未来五年的规划。 电脑长久开着,有点儿烫。 付霓蓝把它放在茶几上,随手拿了个抱枕垫在下巴,伏着腰用舒服的姿势懒散地敲键盘。 手机忽然响了两下。 付霓蓝打开。 【他去相亲了】 阮念棠。 很意外,又在意料之中的人。 好端端的,阮念棠找她干什么? 难道是想寻求她的安慰? 付霓蓝自认不是爱心泛滥的人,更没空听谁念叨不中听的怨念,她犹豫了下,动动手指。 【如果他连为你对抗家里长辈都不敢,你又何必把时间浪费在这样的人身上。】 好言相劝,点到为止。 再多的付霓蓝不会说。 【你不难过吗?】 阮念棠的消息再度跳出,付霓蓝依稀记得上次已经说的很清楚,她只认钱的道理。阮念棠涉世未深,抱有天真的想法,所以试图同化她吗? 【他对你不一样。】 一条接一条,付霓蓝没有回复,关了手机。 陆逢长不会对任何人有例外。 他喜欢阮念棠,这不耽误他寻欢取乐,他是自由的,放飞的。 没人能关住他,包括白月光,现在的婚姻,都无法成为他的束缚。 付霓蓝不认为这样的人会对她有特殊例外。 要有什么早就有了,何至于等六年。 付霓蓝唯一可惜的是稳定的ATM机没了。 她可以心安理得接受阮念棠回国后陆逢长的转账,今时不同往日,陆泊承明确同她说陆逢长的将来往后,就是在提醒她该离开了。 倘若还不知好歹接受陆逢长的馈赠,容易得不偿失。 付霓蓝在副楼待了两天,感觉自己从皇帝成了失帝心的大臣,每天睡醒都想勤勤恳恳做事,始终不得皇上召见。 第三天,她决定上达“奏折”,主动让这位想起自己。 【陆总,咖啡机说它冷】 陆泊承:【?】 回了,有戏。 付霓蓝忙不迭:【要不我去暖它一下,顺带给您做杯咖啡?】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没回复。 就当白拿钱了,付霓蓝心想,就是可惜浪费时间。 她这会本该在北京见客户,谈利益顾将来。 或在各个地区挑选贫困但长相颇好的少年们,招选形体老师,工作人员,为蓝新娱乐找处所,而不是在这虚度光阴,纸上谈兵。 【给你二十分钟,来主楼】 十分钟后,她收到陆泊承的邀请。 “!” 付霓蓝瞬间振奋,她紧忙起身装扮,以全新面貌见陆泊承。 十分钟化好妆,一分钟换正装,十二分钟后付霓蓝脚踩高跟,从容得体打开副楼大门。 aimi等候在门口,见状说:“先生让我带您过去。” 付霓蓝微微一笑,朝aimi点了下头。 “麻烦了。”她说。 aimi摇头回应:“应该的,只是小姐,我们的脚程要加快,平常速度八分钟可到不了主楼。” “那还等什么,出发吧!” 付霓蓝笑容明媚,太阳照在漆黑眼瞳,aimi看见她眼底的光亮,一时间差点恍了神。 aimi眉眼柔和,没有起先拒人千里外的寒意,她乖巧地点头:“嗯,走吧。” 付霓蓝大步流星,没有对时间流逝的着急,她悠然自得,若不是脚底生风,aimi真以为她不在意迟到。 八分钟刚到,付霓蓝出现在客厅,一眼瞧见正在就餐的陆泊承。 “先生,付小姐到了。”管家在旁侧说。 陆泊承抬了下眼皮:“随意坐。” 付霓蓝吞咽空气,嗓子有点痒,大概是刚才走太快导致。 没跟陆泊承客气,付霓蓝说了声好,便问:“能喝水吗?” 陆泊承没表情:“等我给你倒?” 主楼是您的,您没开口谁敢动。 付霓蓝悄悄在心里说,面上不显。 她声哑,却还是笑着说:“陆总折煞我了。” 话落,付霓蓝给自己倒了杯水,两口喝完。 陆泊承泰然地吃着白人饭,付霓蓝无所事事,推开椅子坐在他对面,然后很有眼力见地为陆泊承倒了杯水,小心推到陆泊承面前。 陆泊承放下刀叉,抿了口水。 aimi上前收走碗,付霓蓝惊讶,这就不吃了? 陆泊承擦了擦嘴,才看她:“有事说?” 付霓蓝托着下巴的手立即放在膝盖,她规矩坐好:“陆总,打个商量,放我回国吧。” “付小姐想收钱不办事?” 付霓蓝苦恼,这份差事遥遥无期,她远在副楼,根本无从打探陆泊承的行踪,她甚至有过荒谬的想法,陆泊承这趟巴黎行根本不是为了生意,而是困住她。 付霓蓝不想把自己想太重要,可陆泊承的做法实属令人费解。 “钱我还您。”付霓蓝苦着脸,“我跟您保证绝对不会破坏陆逢长的好事,也绝对不去找陆逢长。” “住的不舒心?” “舒心。” “那为什么走?” “想走行吗。” “我需要一个理由。”陆泊承说。 付霓蓝沉默,面对上位者她向来是低头的那方,这不重要,也不麻烦。 她习惯了,只要对她有益,有利可图,礼让三分不要紧,达成目的就可以。 她想结交陆泊承这个人,当不成朋友,和颜悦色也好。 现在才发现,陆泊承不是这么想的。 他把她当物件,随意圈禁,把她丢在眼不见的地方随她折腾,但得关着,就像笼中的鸟儿没有自由。 效率是付霓蓝毕生追求。 付霓蓝有点烦,眉宇蹙起,有点儿想吸烟。 “陆总,我很忙的。”她在郁闷里爆发情绪,“您和我说来欧洲谈生意,我以为能学到知识,才答应跟来。” “我一堆事没处理,答应您是想卖您个面子,顺便给自己长点见识。可您骗了我,您把我带来巴黎却不带我去谈生意。” “我的时间都浪费打发了,现在就想回国忙自己的事,也和您承诺绝对不会再跟您弟弟有任何牵扯。” 付霓蓝宣泄过后,冷静了点:“我不想和您产生不愉快,也不想在骗局里消费时间。我请求您,让我回国吧。” 她目前还不想和陆泊承撕破脸,人在北京混,不得不低头。 陆泊承安静聆听:“说完了。” 付霓蓝闷声:“嗯。” “能听我说了?” “……能。” “我没骗你。”陆泊承沉稳,冷持道:“我来欧洲是为生意,这桩买卖在来巴黎第二天,对方已经和我签好合同。” 付霓蓝茫然。 陆泊承看着她:“你说你答应我,是想学本事。” “当你到达一定高度,生意只会追随你。” “听好了,这是我教你的第一课。” 原来谈生意不用把酒喝尽,屈尊降贵。 寥寥几句话,彻底重伤付霓蓝。 付霓蓝安静下来,陆泊承调侃:“没当成咖啡小妹,很生气?” “……” 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不吭声,陆泊承紧追不放:“咖啡机还冷吗?” “不知道。” “应该还冷的。”陆泊承说,“你去暖它吧。” 付霓蓝羞愤欲死,回旋镖来的太快,她要脸。 抬手捂住半张脸,物理降温,付霓蓝脑袋嗡嗡,随 口说:“您很渴吗?” “你觉得呢。”陆泊承反问她。 付霓蓝胡乱扯话:“我觉得您不渴,嗯。” 陆泊承失笑。 付霓蓝错愕,看他唇角微勾,笑的开怀,心里没底。 这回面子里子都丢完了,付霓蓝面皮薄,半会没吭声。 陆泊承闷笑了会,良久才意犹未尽地问:“想回国?” 付霓蓝很轻地“嗯”声,温吞道:“想。” “那回去吧。”陆泊承说。 付霓蓝眼前一亮,她迅速拿手机查航班,这回没问陆泊承报销了。 人家好吃好喝待她几天,也没要回一百万的酬劳,这点钱都找陆泊承要,太丢份了。 “那我先订票了。”付霓蓝边查边说,“陆总,很感谢您这几天的照顾,谢谢,非常谢谢。” 到底是生意人,溜须拍马的话张口就来。陆泊承听多了奉承话,内心早就无波无澜。 不知为何,付霓蓝的话传达进耳朵里,冥冥中安抚情绪,像清冽的泉水浇灌他干涸的心,轻快抒意。 “我也回国。”陆泊承言简意赅。 付霓蓝放下手机,眼瞳迸发光芒。 也就是说,她不用付昂贵的机票费用。 真好,挺好。 “私人飞机?”付霓蓝问。 “嗯。”陆泊承说,“让许瑞山去申请航线。” 付霓蓝懂了他的潜台词,立刻说:“收到,我这就联系许特助。” 陆泊承顿了一下。 付霓蓝很适合秘书岗位,她妥帖,识颜观色,如果是贫困的女孩初入北京讨生存,他很愿意把这样的人才留在身边培养。 不过,付霓蓝比他想的志向远大,做秘书太屈才,可惜了,她选择创业,这种人留在陆氏,有利无弊。 陆泊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付霓蓝心情好,说:“咖啡机还冷着,我去温暖它一下。” 陆泊承无奈:“让管家带你。” 付霓蓝应了声,她起身跟管家到远边的咖啡台,机器崭新,不像有人用过。 管家把人带到,aimi走过来:“付小姐,我来帮您。” “谢谢。”付霓蓝说,“不过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aimi说:“您刚到第一天大家就知道了。” 付霓蓝挑选咖啡豆,在鼻前嗅了嗅。 见aimi跟她多聊几句,付霓蓝自来熟:“我住的是别人房间吗?” aimi说:“那是女客人房。” “我看里面东西繁琐,特别多日用品还有新服装,我还以为那间房有主人。” aimi摇头,又递给她新咖啡豆:“先生很少带女客人,不过我们会一直准备着,客人房衣物定期换当季新款,每个尺码都有。” 这倒是没注意。 原来如此,难怪陆泊承连行李箱都没带,可惜了高定,早知道她穿两件了。 见她遗憾,aimi微笑:“您离开时可以把房里的东西都带走。” 真的? 付霓蓝有点高兴,但不敢表现太明显,她纠结了下,问:“是不是不太好?” “不会。”aimi说,“您不带走,过段时间也要换的。” “换下来的呢?” “不知道。”aimi说,“会有专人处理,没见过。” 暴殄天物! 付霓蓝心如刀绞,决定做个善人,收留她尺码的高定,让它们得到新归宿。 挑挑选选,付霓蓝终于选好,她手磨咖啡豆,一通操作猛如虎,三下五除二解决,顺道拉了个玫瑰花。 “漂亮。”aimi说。 付霓蓝嘿嘿两声,笑的很憨:“手拿把掐。” aimi真心地说:“厉害。” 付霓蓝不忘奖励自己,她那杯凑合了点,没拉花,不追求好看,纯苦。 aimi惊叹:“不放糖吗?” “不用。” “不喜欢甜?” 说不上喜不喜欢,付霓蓝对自己要求高。 她回答:“自律。” “哦。”aimi说,“挺好。” “你能帮我端一杯吗?”付霓蓝说,“陆总的我想亲自端。” aimi说:“可以。” 付霓蓝郑重地端起杯盘,稳步前进,她捣鼓机器的时间,陆泊承已经不在餐桌。 “陆总呢?”付霓蓝问。 管家回:“先生在书房。” “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可以。” “谢谢。” 付霓蓝道谢后偏头:“aimi,我的咖啡放餐桌就好,麻烦你了。” aimi:“好。” 听到回复,付霓蓝跟管家去往书房。 书房在二楼,电梯抵达,门没关。 管家规矩站在门外,叩了两下。 “先生,付小姐来找您。” “让她进来。” 里头传来陆泊承的声音。 付霓蓝朝管家点头,只身往里进。 书房宽敞,一边是办公区,另一边有沙发,蒲团,和整齐的书架。 陆泊承冷清地坐在椅前,电脑发出声响,她没敢瞥,把咖啡递到陆泊承眼前,离文件稍远的位置。 “陆总,您的咖啡好了。” 陆泊承没抬头:“嗯。” “那我先走了…” “咖啡机还冷吗?” 一递一声,同样的话陆泊承问两遍,都带着调侃的语气。 付霓蓝抿嘴,耳热:“暖了。” 陆泊承说:“行。” 行什么? 回答她的哪句话。 付霓蓝捉摸不透,僵在原地。 “继续。”陆泊承说。 电脑传来声音,他在开会议。陆泊承根本没碰键盘,也就是说,他的麦一直开着。 “……” 很尴尬,特别的。 付霓蓝此刻庆幸自己没有入镜,让人看到她为陆泊承端茶递水,太没格调了。 “陆总,我先走了。”付霓蓝说。 陆泊承抬手往后挥,示意她离开。 付霓蓝松气,踱步下楼,坐在餐桌品尝她研磨的咖啡。 很苦,比冰美式还要难喝。 付霓蓝眼不眨饮下,心里却很甜。 她要离开巴黎了,一事无成的离开。 出走北京三天,换来一百万。 很值。 18. 第 18 章 付霓蓝被aimi送回副楼,魏问她要不要吃饭,付霓蓝拒绝了。 她回到房间,直奔衣橱间而去。和aimi说的一样,琳琅满目的高奢礼服,低调内敛的便装尺寸一应俱全。付霓蓝挑了几件合心意的摆出来,拍照发给朋友。 【感谢生命的馈赠】 黄家骊回的很快:【瞎说什么东西】 【不是说把钱投新公司,你哪来余钱买高奢?】 付霓蓝实话实说:【陆总这拿的】 黄家骊发来语音,付霓蓝点外放,黄家骊惊讶的语气传来:“他对你这么好!” 付霓蓝冷静:【我自己拿的】 黄家骊回:【?】 付霓蓝笑:【来这几天一事无成,总得拿点东西奖励自己】 黄家骊过了半会才发:【...牛,还是你脸皮厚。】 付霓蓝按下语音键:“我今天没忍住凶了陆泊承。” 说完不到两分钟,黄家骊的电话打来,太心急不稳重,付霓蓝这么想着,接通。 “真的假的?”刚接,黄家骊迫不及待问:“你凶他了?” 付霓蓝回忆思索,沉吟道:“是挺凶,话没过脑,说完我就后悔了。” 黄家骊呵呵两声,稀奇:“没想到你也有情绪化的时候。” 付霓蓝不置可否,温声说:“原本想搭上陆泊承的人脉,计划落空了。” 黄家骊戳穿:“他的人脉哪那么好搭,你是不平衡还是目的太明显,以为被发现,脸上挂不住。” 黄家骊太懂她了,所以她们在工作方面很契合。 “都有。”付霓蓝说。 她是怯场了,面对陆泊承经常觉得矮他一头,自卑滋长,她也有冲昏头脑的时刻。 黄家骊犹豫:“他会不会找我们麻烦?” 付霓蓝想,按照陆泊承语言来说有可能,但看他行动不像小人。 嘴上偶尔不把门的轻浮,不至于把手段耍到明面上。 “不会。”付霓蓝确定说,“人家陆总日理万机,哪里会理我这种小角色。” “那就好。”黄家骊放松,想了想安慰道:“你也别伤心,像陆泊承那种可望不可及的人,能说上话已经很牛了。” 付霓蓝勾唇,这么说她还是幸运的。 “我还给他泡了咖啡赔罪呢。”她轻快说。 黄家骊说:“我要夸你厉害吗?” 付霓蓝慢悠悠的:“还加了他微信。” “我天。” 黄家骊罕见爆了粗口:“姐妹,你真牛逼。” “我是这么想的,陆泊承的人脉咱是碰不着了。等后面招到员工,不管送综艺选秀,还是演电影电视剧,谈合同时候就说我认识陆氏的陆泊承,还有他联系方式,模棱两可含糊几句,走个捷径。” 还得是付霓蓝,黄家骊叹为观止。 真是把能用的不能用的都用上了,甚至挑不出错。她确实认识陆泊承,也真有对方微信,只是不熟。那又怎样?除非人家问她,不过一般人不会问太深切。 玲珑心思的人很难有苦难,生活难以击垮坚韧的人。 黄家骊问:“什么时候回国?” “唔。”付霓蓝说,“等我联系陆泊承助理问问,最迟这两天吧。你打算几时去找人?” “等你回来一起去,你打算找科班吗?” 付霓蓝说出计划:“我打算先签三个培养,我记得前段时间有风声说要开选秀节目,找个样貌好努力的女孩送上去。” 黄家骊皱眉,提弊端:“女的?苦是能吃,短时间还是男爱豆容易火。” 付霓蓝说:“往长远想,我更想招科班出身的女孩,普遍来说还是女星稳定,不过这事不局限,慢慢来。” 黄家骊知道她的想法,蓝新就是全女工作室。 付霓蓝总在尽可能为同性争取便利,她知道世道艰难,经济不稳定,很多人连工作都找不到。所以愿意给上进的人一张入场券,如同几年前付霓蓝找上她,请求她那张入场券。 “想法很美好。”黄家骊说,“希望真能成吧。” 付霓蓝笑了笑。 她这一生都在漂泊,和命运做反抗,拿身家博未来。从底层到现在,在看不见天日的道路一往无前地走。 付霓蓝八面玲珑,学会对人说鬼话,久而久之,连她都不确定哪面才是真实的自己。酒精和尼古丁的麻痹下,她仅存的善心好像都给了成千上万份简介里挑选的优秀女性。 她要的就是心比天高,愿意往上爬,争夺身份地位和人脉权利。 蓝新欢迎这样的人才。 润物细无声,她的教育是给每个在绝望、迷茫里挣扎的女士一个活生的机会。 蓝新娱乐公司,将一如既往成为全女公司。 她是掌权人,她说的算。 挂断电话,付霓蓝换上每件高奢,站在镜前照了照,真好看,很衬她。 全部收进行李箱,许瑞山的消息传来了。 【付小姐,明天中午有航线,可以飞。】 付霓蓝动动手指:【好的,麻烦你了】 不一会许瑞山回了,很刻板:【我的职责】 想到能回家,翌日见陆泊承,付霓蓝神采奕奕。 珠钗盘起长发,她穿着翠绿的长裙,眉眼含笑。 今天的妆容格外贴切,风情万千,陆泊承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付霓蓝很自信地扬下巴:“陆总,我漂亮吧。” 陆泊承没料到她的直白,实话说有些逾越了。在陆家没人敢上前说这样言语轻浮的话,想来是因为把付霓蓝带进庄园,让人以为和他已经熟稔才会如此。 陆泊承沉默半晌,才幽幽说:“好看。” 听陆泊承夸她真不容易。 付霓蓝欣然接受,说:“好眼光。” 付霓蓝这才看眼陆泊承。 陆泊承穿搭给人稳重感,一点也不年轻。 坐上车闲来无事,她问:“陆总,您今年几岁?” 陆泊承好耐心:“33。” 天啊,比她大七岁。 算了算,陆泊承比陆逢长年长五岁,已经能掌管家族企业,陆逢长还在寻欢作乐。 人与人呐。 付霓蓝郑重其事:“等我们关系亲近,就能喊你陆哥了。” 陆泊承沉默,心里有点不舒服。 “你几岁?”他问。 付霓蓝坦荡:“26。” “……” 这个年纪确实能喊他陆哥,不过称呼不好听,他不算喜欢。 况且他们的关系也不会亲,等回国陆逢长婚姻安定,他应当见不到付霓蓝了。 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陆泊承懒得较真:“随你。” 随她? 付霓蓝听懂他的潜台词,这意思是现在就能叫? 从陆总到陆哥,这才多久,难不成真让她攀上关系了。 付霓蓝得寸进尺:“陆哥,我能这么叫你吗?” “行。” 付霓蓝浑身轻松,笑着凑上前看陆泊承表情:“陆哥陆哥。”是要回国了么,这么激动。 陆泊承无奈:“坐好。” 不知怎的,她居然从陆泊承冰冷的语气品出宠溺意味。 今天忘喝咖啡了,难怪不清醒。 付霓蓝应了声“噢”,规矩坐好。 她悄悄窃喜,又和陆泊承搭上关系了。陆总到陆哥,再相处一段时间改口陆泊承,等到能叫全名的熟悉程度,也算结交了朋友。 真好。 十多个小时,到北京已经深夜,付霓蓝饥肠辘辘,打算下了飞机就去找家饭店吃东西。 结果陆泊承说:“我送你回家。” 陆泊承是绅士,付霓蓝却懒得浪费时间。 她可以打车直接到饭馆,吃完再回去,节省时间,也是真饿了。 许瑞山等候多时,见状迎上来。 “陆总,你送我到饭馆吧。” 陆泊承挑眉。 在巴黎,付霓蓝几乎不吃晚饭,想不到刚回北京食欲也来了。 陆泊承问:“饿了?” “嗯。” “怎么不叫陆哥了。” 称呼是她一厢情愿,私下说可以,现在放明面讲感觉不妥。 毕竟她和陆泊承在外人眼里认识不到半个月,太相熟以她的名声对陆泊承不是好事。 既然想交这个朋友,什么时候懂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付霓蓝委婉说:“你助理在。” “所以?” 陆泊承根本不在乎。 既然如此,付霓蓝斗胆邀请:“陆哥等会忙吗?” “怎么。” “小妹请你吃饭。” 倒是会套近乎。 陆泊承松弛,平着的嘴角倏然往上扬了一点。 “嗯。” 他同意了。 付霓蓝在他沉默的十几秒里心脏一直悬着,就怕被拒绝了找不到台阶下,好在陆泊承纵容她的放肆。 想一想对方在巴黎作为主人对她还不错,好吃好喝过来了,行李箱还有几十上百万的高奢礼服,付霓蓝这次请客都大方了。 凌晨两点,开的饭馆还很多。 付霓蓝问:“陆哥有心选店吗?” “没有。” “那我来挑?” “嗯。” “有忌口吗?” “都行。” 随便和都行的人最难伺候。 付霓蓝默默吐槽,打算带陆泊承去曾经打卡过,还不错的饭馆。 吃点儿好的! 付霓蓝给许瑞山地址:“许助,去这。” 许瑞山吞了口虚无,他全程听,惊讶不已。 付小姐果然厉害,五湖四海都能结交,连陆总这种生人勿进的也能聊下去。 到了地方,付霓蓝先下车,做了个请的动作。 陆泊承下了车,两人进到饭馆。 付霓蓝选的地方灯火通明,凌晨两点座无虚席,环境很干净,连吵闹声都没有。 包间还未定,插曲正好来了。 “付霓蓝?” 无比熟悉的声音,付霓蓝心脏猛地一跳。 她回过头,果真是陆逢长。 陆逢长身边不少人,凌晨两点出现在这,看样子刚吃饱喝足。 他手臂搭着女人的肩,不是阮念棠,也不是新闻的联姻对象。 付霓蓝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哥?” 陆逢长惊讶,见他们站在一起,蹙了眉。 “这么晚,你们怎么在一起?” 19. 第 19 章 面对陆逢长的质问,付霓蓝有瞬间恍惚,有种被人看穿伎俩的无措。 于是,她决定先发制人。 付霓蓝勾起唇,问道:“你怎么在这?” 陆逢长没来得及回应,付霓蓝首先看他挽的女人,若有若无地瞥陆泊承一眼,佯装震惊:“她是谁?” 陆逢长下意识说:“我的妞!” 大言不惭的话刚出口,恰好感到不对。 看到陆泊承面色不豫,陆逢长缱绻的手紧忙收回,挥手让身边人先走,其他人见状不对,打哈哈地离去。 等人走了,陆逢长略显局促走上前。 “大哥。” 这一声哥比刚才的质问弱了好几分,声低输人,陆逢长早已习惯,他摸了摸鼻子,没了花天酒地的心思,规矩说:“我最近没胡闹。” 陆泊承没说话。 有外人在,他不想驳自家面子,但也仅限于此。 “回家去。”陆泊承说。 陆逢长没走,他目光在付霓蓝和陆泊承身上打量,心直口快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付霓蓝亲自说:“我和陆总是合作关系。” 陆逢长皱眉,什么样的合作关系要凌晨两点相约吃饭? “那一起吧。”陆逢长说,“我也跟着学点。” 付霓蓝没有擅自做决定,她看向陆泊承,意在询问。 陆泊承慢条斯理:“付小姐请客,自然由付小姐说的算。” 他扫了眼陆逢长,成天没个正行,显得他对付霓蓝的叮嘱成了多余。没有付霓蓝,陆逢长也不见得好。 冥顽不灵,没用的东西。 付霓蓝这下是真想跑,饥饿可以忍着,兄弟俩明显口不对心,总感觉有硝烟在弥漫,参与到别人的家庭纷争不是好事,付霓蓝上下为难,硬着头皮订包间。 陆逢长已经吃饱,陆泊承看上去不饿,偌大的包间只有付霓蓝动筷,另外两位坐下起一言不发。 付霓蓝抗压能力极强,对毫无征兆的矛盾也能做到视若无睹。就陆泊承这种教育理念,陆逢长不受控也正常,让他独自消化吧。 谁知陆逢长平静不到十分钟,就开始瞎扯淡:“付霓蓝,我饿了。你喂我吃。” 巨婴来了。 要是往常付霓蓝也就去了,刚从巴黎回来,刚答应陆泊承绝不接近他弟,能卖陆泊承面子的事,付霓蓝无需权衡。一个有人脉有实权的集团老总,和纸醉金迷的富二代。 选谁很明显。 不过,因为利益抛弃资助六年的好心人,看上去有那么一点丧良心。 付霓蓝轻放筷,痛苦地蹙了下眉:“抱歉啊,前段时间伤了手,抬起来就疼。” 陆逢长哪里信:“你刚才吃饭怎么没事?” 付霓蓝抿嘴,眼睫簌簌地颤了两下:“我怕打扰你们雅兴,一直忍着疼。” 陆逢长心脏似被石子砸到,说不上来的疼。 他想,付霓蓝这段时间在忙什么,为什么会伤到手,严不严重,要看医生吗? 他想带付霓蓝去医院,大哥在这,场合不对。他答应过大哥,从此以后改邪归正,不会再招惹女人,正视工作,没办到就停卡。 陆逢长大可以带付霓蓝走,留下大哥一人扫兴。等回到家,接受惩罚,被停卡,收回现在的所有。 等到他一无所有,一切就完了。 付霓蓝最怕麻烦,不会收留他。 想法缭乱,吞噬他的不安,陆逢长最终什么也没说。 陆泊承倒说了。 “付小姐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付霓蓝要听不出他的意有所指才奇怪,非在陆逢长面前揭短,又在人后让她别接近。 一下一样,神经病的男人。 付霓蓝微笑:“稍后我会去看。” “现在去吧。”陆泊承说,“我让司机送你。” 陆逢长一喜:“也行,我跟你去。” “你去干嘛。”陆泊承问。 陆逢长被问住了:“我去检查身体?” “胡闹。”陆泊承说,“你回家。” 陆逢长这些年玩的花压根没藏,大哥大概看出他和付霓蓝的关系,打算亲自切断,他没法忤逆,悻悻道:“那你送她去医院,我回家了。” 不到二十分钟,餐还没上完,人就要走了。 陆逢长刚走,付霓蓝无端放松,她重新拿起筷子,还没夹菜就听见陆泊承在一旁说:“手不疼了?” 付霓蓝顿一下,夹起虾仁:“我刚才装的,陆总没看出来吗?” “现在不装了?” 付霓蓝咽下菜,视线扫在陆泊承脸上,她认真问:“陆总,你有精分吗?” “?” “不是你让我离你弟远点,现在又追问我为什么不装了,难道陆总很想我和陆逢长纠缠?” 陆泊承沉默良久,才说:“怎么不叫陆哥了。” “……” 这人有毛病,绝对的。 关注点与众不同,像是故意找茬,又像在逗弄她。 陆泊承没有戏谑她的理由,他的时间很宝贵,已经浪费在琐事许久。 “我觉得陆哥不够高端,不衬你。” 好玩。 陆泊承饶有意味地问:“那你想叫我什么。” “陆总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陆泊承反问,“不是要亲近?” 说不清的情绪滋长,付霓蓝胆子一向很大:“陆总,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 良久的沉寂,付霓蓝听不到回答,她正打算找借口递台阶。 陆泊承出声,冷淡道:“付小姐,玩笑开多就不好笑了。” 他在提醒她,适可而止。 不要蹬鼻子上脸。 付霓蓝摆手道:“不好意思啊陆总,我这人从小被告白惯了,比较自恋。” 陆泊承平静,付霓蓝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比谁都洒脱,不明情绪在心底蔓延,需要及时制止。 “没事。”陆泊承说。 他原谅她的越界。 这餐饭是付霓蓝付钱,卖不了陆泊承的面子,他承了情,却一口没吃。 送付霓蓝回家途中,她没有任何不适,不会揣揣不安陆泊承在意。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付霓蓝摸清陆泊承的为人,她不担心陆泊承会误会,尽管误会也不会怎样。 喜欢陆泊承的人太多了,对陆泊承有心思想法的女人数不胜数,胆大妄为的不止她,何况北京城有她的传说——她爱陆逢长,爱到无可救药。 传闻一直有,付霓蓝没打算澄清。疯子说傻子信,越在意越显得像那么回事。 到小区楼下,付霓蓝弯腰对车窗里的男人说:“陆哥,再见。” 又叫回陆哥了。 陆泊承没有偏头,他淡淡说:“嗯。” 车走了。 付霓蓝盯着车尾,眉眼自然弯了弯,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见面。 可惜,还是没攀上关系。 付霓蓝不免后悔。 回到家,她泡进浴缸,后知后觉的乏累,竟在浴缸里睡了一整夜。 等到醒来,天已经亮了。付霓蓝额头发烫,妆没卸,疲惫不堪。 手指被泡的发白,褶皱颇深。浑噩间,她找寻体温计,查了体温。 39.4 啧。 怎么会在浴室睡着,太蠢了。 付霓蓝顶着冒烟的嗓子,喝了几口冰水。 神志好不容易清醒,付霓蓝开始翻箱倒柜找退烧药,还好没过期,她空腹含了一粒,吃完躺在沙发昏睡。 断断续续过了半小时,头昏脑沉,胃发出抗议,付霓蓝迷糊间点了份白粥,打算吃点热的,顺带买了几瓶电解质水。 太久没看手机,眼前一片模糊。 付霓蓝翻了翻聊天界面,工作消息居多,和陆逢长的。 陆逢长是昨晚的消息,问她去医院没,又说家在哪想来看她,真稀奇,这么多年陆逢长可没关心过她住哪。 她很少生病,铁打的身体素质不是一般好,这次发烧来的突然,付霓蓝潦草回复陆逢长,勉强处理工作事项。 撑着病处理完,付霓蓝同意几个方案,拨给手底下的去做。黄家骊问她什么时候去学校考察,付霓蓝给她发了条语音。 付霓蓝声音虚空,她勉力道:“明后天吧,我身体不太舒服,今天先休息。” 黄家骊过了几分钟才回:【生病了?】 这时候外送已经到了,付霓蓝端着白粥小勺喝,没胃口地说:“发烧,不严重。不用过来,怕传染。” 【发烧传染个屁,我现在过来。】 付霓蓝不想麻烦人,于是打字:【别来】 【我吃过药了,这会精神挺好的。你过来也没用,还跟着着急上火,小病而已,我能解决。】 付霓蓝性格如此,黄家骊知晓,她妥协:【好吧,退烧和我说】 付霓蓝丢开手机,温吞几口白粥,没滋味,索性放下。 电解质水连灌两瓶,付霓蓝想起刚和陆逢长签替身合约那段时间,突然乍富,劳心劳累的工作都停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假期,除非陆逢长找她,付霓蓝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无所事事,追剧,看书,能躺着绝不坐着,她懒了一个月,身体素质下降。 一个月连发两场高烧,热水喝了几升,差点水中毒,挂瓶都不顶用。 从那之后,付霓蓝开始常驻健身房。 算起来,很久没生病了。 付霓蓝蔫蔫地蜷在沙发,外面的天亮了又暗,六个空瓶躺在垃圾桶里。 手机屏亮,付霓蓝散落头发在地面,她睡着了,不知何时从蜷卧到趴着,姿势不算雅观。付霓蓝昏沉捋发,手指滑动屏幕。 黄家骊发来慰问:【退烧没?】 陆逢长发来质问:【消失一天,你在干嘛。】 任侨发来消息:【付姐,梁家有单子想找你亲自谈。我把你联系方式推给他?】 付霓蓝一条条回复。 【还没测。】 【有点事忙】 【行】 她无力周旋,手撑着沙发起身,找到体温计费劲儿碰头,37.6,退烧了,低温正常。 付霓蓝打着哈欠,今天睡的时间太久,全身泛酸,但凡是正常体温,她现在还能去爬坡半小时。 没劲儿折腾了。 付霓蓝把凉的粥温热,抿了半碗,泡热水喝。 生病后的孤寂渲染灰暗气氛,蓝调时分的天,屋内是暗的,她屈腿坐在椅前。 头顶一盏灯用久了,没有起先明亮,水杯飘着雾的热气渐渐消散,恍惚回神,指腹冰冷。 付霓蓝叹气,冷下的水不想喝,她放在桌面,踱步走进房间,久久不能眠。 生病的苦楚过去了,翻来覆去睡不着。两小时量一次体温,凌晨六点,终于降到正常。 翌日。 短短几天没见,黄家骊进门看付霓蓝,惊呼道:“付霓蓝,你瘦的我快认不出了。” 付霓蓝拿过她手里的面包,一口咬半片叼着:“那是我没化妆,显得憔悴。” “你三餐规律吗?”黄家骊问,“这么下去,小心胃出问题。” “年轻人抗造。”付霓蓝囫囵说。 “二十五岁以后胶原蛋白流失很快,还是要注意身体。” 付霓蓝一猜就知道她又是在外面看来的。 “少看短视频,享受美好生活。”她振振有词。 双方各抒己见,谁也没想洗脑谁。 黄家骊伸手探她额头:“退烧没。” “退了。”付霓蓝满不在乎,“今天就能去学校,观察观察。” “行。”黄家骊说,“去艺术学院吧,不过艺术学院的学生基本都有点钱,很难被操控。” 付霓蓝抬眼瞥她:“你说的好吓人,我又不找提线木偶,也没打算炼化傀儡,要操控什么。” 黄家骊气笑了:“不是你说要找家境贫寒的?” “唔。” 付霓蓝吞下面包:“我是说尽量 往那方面找,又没说一定要。” “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要不是了解付霓蓝,黄家骊现在就想退出。 这船她不乘了,怪惊险的。 “好啦。”付霓蓝宽慰她,“我们先找找看,完美艺人哪有那么好挖掘。” 也是,黄家骊想,现在娱乐圈萧条,明珠难寻,运气使然,看天看地看缘分。 付霓蓝没想过几天就能找到心仪之人,她已经做好寻找的准备,给了自己一个月时间。 她和黄家骊在老师的引领下到校园闲逛,好几年没进意为青春的地方,付霓蓝没着急感慨,看了一圈,老师的指引和推荐,始终提不起兴趣。 两人谢绝老师陪伴,打算走走停停,自寻缘分。 下午两点,付霓蓝偶然路过玻璃舞房,舞房里有个跳芭蕾舞的姑娘,女孩脚大概受过伤,无法长久立起,她跌倒,站起,跌倒。 接连几次,不屈服。 付霓蓝驻足停留良久,黄家骊看出她的欣赏,提醒道:“她叫乔音。” 付霓蓝惊讶:“你认识?” 黄家骊沉声,严肃说:“她是陈家的养女,据说是老陈总心上人的孩子,心上人没了把孩子托孤到陈家。” 竟还有这种事。 付霓蓝微侧头,扫了黄家骊一眼,心沉下来。 “起先几年不知道还好,陈夫人知道后想把她赶出去,听说乔音已经找好房子,连夜被接回陈家。” 付霓蓝不傻,听出她的潜在意思:“原因。” “她哥不让。”黄家骊说。 哥? 付霓蓝记得,现在陈家掌舵人是年轻的。 “陈言尚,他和乔音关系匪浅,里面的弯弯绕没人知道。”黄家骊说,“不过,没人敢跟乔音走太近,这是事实。” 黄家骊在提醒她,付霓蓝听出了。 所以她不打算蹚浑水。 “走吧。”付霓蓝果断说。 黄家骊松气,还算聪明。 付霓蓝正打算离开,背后传来怯弱的声音。 “你是来救我的吗?” 听到声响,付霓蓝顿住。 完了。黄家骊想,付霓蓝的英雄主义要泛滥了。 付霓蓝转身,意外道:“你在跟我说话?” “嗯。”乔音很轻地说,“你是上天派来救我的吗?” 她想逃离陈家。 付霓蓝听出了。 黄家骊扯了扯付霓蓝衣摆:“陈言尚不是我们能得罪的,你拐走他妹妹,有没有想过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付霓蓝面对弱小无助的女性总动恻隐之心,外人都说她功利,不折手段。 黄家骊觉得付霓蓝真蠢。 几句话就能改变她的想法,让她义无反顾。 乔音长相小家碧玉,淡淡的,眼睛不太亮,眨眼像猫儿,通透,令人舒服。 付霓蓝心下已定:“乔音,你想进娱乐圈吗?” 乔音愣住:“进了娱乐圈能获得自由吗?” “不能。”付霓蓝冷漠,“你会成为我的员工,但我可以给你休息的自由。” 乔音歪头:“我想离开这里。” “进娱乐圈很苦,我会把你送进选秀,上电视有可能被不怀好意的人看到,受到不公平对待,让你成为众矢之的,我会用尽全力托举你,保护你。倘若你无法胜任,遇事想退缩、要哭,我会把你送回来。” 付霓蓝一句一顿,条理清晰:“你愿意吗?” 乔音没有犹豫:“给我栖所,我愿意。” “什么时候毕业?” “早就毕业了。”乔音扯了扯嘴角,“我出不去。” 付霓蓝沉默:“明白了,你等我。” 谈好后,付霓蓝准备离开,黄家骊简直抓狂,她快速地说:“别告诉我你要走这趟浑水。” 下午的阳光刺眼,北京的冬天快来了,风衣还暖和。 付霓蓝垂头,鼻尖埋进衣领,闷声说:“我想帮她一次。” “你不是救世主。”黄家骊说,“世上那么多人,难道你想一个个解救?救的过来吗,你说过永远不做圣母,现在呢,付霓蓝,你动了恻隐之心,因为一个陌生女孩。” “我们先过好自己的生活,直到能对抗资本,行吗?” 陈言尚和乔音究竟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让黄家骊这样害怕。 按理说,陈家能把乔音接回去,说明还顾念亲情,乔音想离开无可厚非,人长大了总想有自己的家,寄人篱下太痛苦。 只是为什么乔音对她的出现那样不舍,听到她愿意让她展翅高飞露出兴高采烈的表情,约定回头找她时乔音松一口气。 黄家骊的情绪不对,她太急躁了,从未有过。 有种不太妙的想法滋生,付霓蓝问:“别告诉我,这是段畸形的关系。” “你不要命了。”黄家骊小声说,急忙拍她两下,“大家都这么传,谁清楚是不是真的。陈言尚不让他妹去工作,脚伤了还让她待在舞蹈房,非要她跳芭蕾,这没点病态关系谁信啊。” 付霓蓝皱眉:“这是虐待。” 又问:“她脚真的伤了?” 脚伤了还怎么参加选秀,那是又唱又跳的节目,看来要往影视行业发展了。 付霓蓝原先想着先到选秀节目刷脸,等过两年固粉再去试试演戏的水花,乔音要是腿伤严重,选秀肯定不行了。 这就有点麻烦。 付霓蓝愿意解救乔音,同等的,乔音也要付出。 “应该是。”黄家骊说,“这女孩太麻烦了,要不还是算了。” 付霓蓝沉默,倏然说:“她漂亮。” 黄家骊:“漂亮的人遍地都是,再找过也有。” “她合眼缘。”付霓蓝又说。 “……”黄家骊嘴角抽了一下,“你非得撞南墙?” 付霓蓝扬唇,轻松说:“她要是肯吃苦,我不怕麻烦。” 对抗嘛,她敢。 付霓蓝的人生字典里,没有怕字。 20. 第 20 章 事情不像付霓蓝想的好解决,陪乔音见辅导员,打报告申请,通通被拒。理由是没人限制乔音的自由,除此之外,无法告知。 付霓蓝找关系,身边能说上话的朋友,询问后都说这忙帮不了。 付霓蓝第一次萌生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的念头。 乔音比她小,今年二十四岁,像瓷娃娃似的,付霓蓝拉她手腕都不敢用劲。 一筹莫展,付霓蓝想及时止损,放弃了。她没有普度苍生的能力,看着乔音怯生的目光,对她无条件信任,付霓蓝犹豫了。 最终,仅存的善心又一次激起付霓蓝的保护欲。 近些天陆逢长出入各种宴会的新闻接连不断,付霓蓝不好麻烦他,思来想去,好像只有一个人能解决当下问题。 合理动用现有关系,不要怕被拒绝,是付霓蓝二十四岁对自己说的话。 付霓蓝决定主动出击:【陆哥,忙吗?】 算起来,她和陆泊承已经半个月没联系。北京城很大,能遇见的机会渺茫,人与人的缘分要靠自己争。 说归说,想法再美好,也要对方愿意才行。 付霓蓝把握不多,于是又说:【你忙的话,我只能去找陆逢长了】 过了五六分钟,付霓蓝收到消息。 【说】 以退为进,果然有用。 付霓蓝没着急,迂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你最近忙吗?我请你吃饭啊】 不到两分钟。 【付小姐真爱请人吃饭】 胡说。她哪有。 付霓蓝抿嘴,实话说:【最近遇到难处解决不了,你让我离开陆逢长,没给我任何好处。当时我没要,现在能补吗?】 【可以】 陆泊承答应,这事基本就成了。 付霓蓝喜笑颜开,忙不迭发:【我最近认识个女孩叫乔音,艺术学院的。不知道为什么学校拖着不给毕业证,我想把她招进公司都不行。怕人告我不给交社保。】 陆泊承收到消息,拨了内线电话。 不一会儿,许瑞山敲门进,恭敬站在陆泊承面前。 陆泊承视线还在文件上,低着头:“艺术学院有个叫乔音的学生,你去查一下,为什么延迟毕业。” 许瑞山敏锐道:“陈言尚的妹妹?” 陆泊承抬眼:“你认识?” “陈言尚是最近在跟我们争科技板块的公司老板,您说的乔音,应该是他养妹。” 陆泊承沉思,似乎是有这么个人,没交涉过,不了解底细。 “你去找校方问问,把她毕业的事落实。” 陆总什么时候管起别人家事了?许瑞山心底纳闷,他颔首道了声“好的”,踱步离开。 付霓蓝一直在等消息,几分钟过去还没来,情绪跌入谷底,正当她准备放弃乔音,陆泊承的通知下来了。 【让许瑞山去办了。】 搞定了。 这次算把人情用完了,付霓蓝不后悔,有来有往挺好,有些人情欠着欠着就没了。 付霓蓝发双手合十的表情,连着三个。 【陆总豁达,顶顶好】 贫嘴。 事情办完翻脸不认,总这样。 陆泊承无奈,关上手机屏,继续忙。 付霓蓝浑身轻松没压力,迫不及待和黄家骊分享这件好事。 二人约在咖啡馆,提前点好饮品点心,付霓蓝坐在玻璃窗旁。 这家咖啡馆以林木为主题,浅绿色打底的基调,看的人赏心悦目。 聆听店内轻音乐,付霓蓝等到黄家骊。 黄家骊不是单独来的,身边还有一个男孩。 付霓蓝狭长的眼眸轻掠过对方,眉眼有些眼熟,一时想不出在哪见过。 “这是小白。”黄家骊笑着介绍,“怎么样,模样帅吧。” 付霓蓝抬头认真观摩,样貌不错,皮肤很白,透着少年气。 付霓蓝收回目光,问:“你对象?” “胡说什么,这可比我小好几岁。”黄家骊说。 付霓蓝疑惑:“那你带他来?” 黄家骊示意小白坐下,混不吝:“不是有两档选秀吗,男爱豆也整一个送上去呗。” 钱本来就不够,又贴一个买营销的预算。 扪心自问,付霓蓝不愿意。 “你会唱歌?”付霓蓝问。 “会。” 声音出奇好听。 “跳舞呢。” “可以学。” 付霓蓝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不对,不像是对老板的尊敬,或是初见陌生人的距离,那双眼直直望着她,像是要看穿她。 付霓蓝问:“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少年笑了:“学姐,好久不见。” 黄家骊惊讶:“你们认识?” 约莫过了半分钟,付霓蓝半知半解想起这位学弟。 似乎有过一面之缘,认识时间短暂,甚至没有私交,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唯一一次接触,起源是一把伞。 大四那年,她准备毕业论文,图书馆外大雨绵绵,她借用了他的雨伞。 付霓蓝眉眼温和,想起来了,当时他穿着白衬衫,所以她笑着说:“感谢白同学。” 原来是他,那个好心人。 “大学认识的学弟,说来也算你学弟。”付霓蓝回应黄家骊,转而道:“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好巧。” “不应该啊。”黄家骊算年龄,“你才十九,怎么当付霓蓝学弟?” 少年低头,腼腆笑了笑:“其实那天我是去找我哥。”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怎么也找不到他,把伞发到校园墙也没人联系。 那把伞还放在家里,付霓蓝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漆白。”他说,“漆黑的漆,雪白的白。” “林漆白。”付霓蓝念他名字,“当年那把伞还在我家,下次带给你。” 林漆白惊讶,情绪稍纵即逝,他温和地说:“好。” “想吃什么,我请你。”付霓蓝格外大方。 林漆白点了冰美式,挺好,现在就开始自律了。 付霓蓝没打算招男员工,林漆白让她犹豫了,为了一伞之恩。 见面太仓促,这事急不得。就当品个下午茶,送走林漆白后,付霓蓝带黄家骊到新租的一层楼。 这半个月除了忙乔音的事,她也在落定设施,北京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一层楼租金高得吓人,这些天忙着整顿,如今总算有了正行。 要改的地方不多,练舞室是现成的,只有几个陈设需要改,付霓蓝没有大动干戈,她带黄家骊转了一圈,黄家骊满意地点头。 “不错,真挺好。”黄家骊说,“审美这块,还得是你。” 敲定好,付霓蓝开始翻旧账:“你从哪认识林漆白?” 黄家骊眼神飘忽:“路上遇到的,觉得他好看,就擅作主张问他想不想当明星。” “……” 这么拙劣,林漆白居然信了? “你跟我说实话。” “哎呀,他主动找我的嘛。”黄家骊说,“林漆白自带资源,拿两百万求个好前程,我为什么不答应,那可是钱,况且你执意要乔音,未来指不定要受挫,多个备选不也挺好。” “两百万?”付霓蓝睁大眼睛,“你跟他爸妈商量了吗?就敢拿他钱。” “还没呢,我怕你看不上他,想先让你见见。” 黄家骊道:“人笨可以学,样貌好是天生的,现在颜控多,其他的后天努力嘛还有时间。” 言之有理。 付霓蓝被说服了,半个月前她定的还是招女生,这太突然了。 右眼皮忽然跳了,付霓蓝抚平。 能随手拿两百万,林漆白家庭条件肯定不错,会让儿子抛头露面吗? 付霓蓝不确定:“不管怎样,你还是要找林漆白父母谈一下。” “乔音呢,你要找她哥吗?” “她。” 付霓蓝沉默,按道理是要通知家人,乔音情况特殊,通知相当否决她未来人生,林漆白还小,刚成年,乔音已经二十四,可以独当一面。 “不用。”付霓蓝说,“她的事已经解决了。” 黄家骊意外,拔高音量:“解决了?” 刚才林漆白在,付霓蓝没说。 闻言,她嗯一声:“我找了陆泊承。” “陆泊承同意帮你?” “已经在帮了。” 二人走出办公地,锁上门,下电梯。 黄家骊说:“你觉不觉得,陆泊承对你有点不一样?” 按一层,付霓蓝语气平淡:“哪不一样。” “他对你格外纵容。”黄家骊说。 付霓蓝垂眼:“没感觉。” “嘶,我总感觉他对你有意思,送你回家,把你带出国,还答应你这些无厘头的要求。” “哪里无厘头了。” “……”黄家骊无语,“你的关注点怎么和别人不一样?” 电梯一层层下降,付霓蓝看着数字,懒洋洋地说:“别想了,他对我没意思。” 付霓蓝太笃定,黄家骊不免好奇:“你怎么知道?” “我问了。” “什么?”黄家骊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问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他嘲讽我不知天高地厚。”付霓蓝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黄家骊肩膀,“所以,美梦破碎了。” 黄家骊好半会才找到声带:“你就这么问了?” “不然呢。” 黄家骊绷紧的下颌压抑地颤动,簌簌眨眼:“不是你怎么敢的,陆泊承可是陆逢长亲哥,谁给你的勇气?” 付霓蓝不以为然:“陆泊承有钱有势,长相不错。他要是对我有意思,我也不亏,管那么多干嘛。” 付霓蓝想,人生在世,我的幸福最重要。 “那你以后和陆逢长不尴尬吗?” 付霓蓝抬眉,好笑道:“一段感情早晚会结束,我又没说嫁给陆泊承,将来一拍两散,为什么会尴尬?” “你的恋爱观我不敢评价。”黄家骊说,“太秀了。” “我以为我们是同类人。”付霓蓝平淡道。 黄家骊沉默,电梯抵达,她出电梯,倏地笑了:“好像也是哦,我们是同类人,但我没你胆大,我不敢招惹陆泊承。” 付霓蓝抬起下巴,自信明媚:“我一没追他,二没死缠烂打,算什么招惹。” 黄家骊被说服了,付霓蓝总有歪理邪说,无端让人信服。 “你也可以试着追他,陆泊承能带来很多便利。” “没追过人,不打算追。”付霓蓝说,“他也没让我提起兴趣。” 陆泊承远不到让付霓蓝不计较得失,羞涩表达情意,袒露内心的地步。 她的生活不需要任何人捣乱。 顺其自然就好。 许瑞山办事效率高效,不到一天解决了付霓蓝烦恼半个月的事。 领毕业证当天,付霓蓝亲自去接乔音,她见到传闻中的陈言尚,比她高,很瘦。弱不禁风似风吹就倒,他要是上前抢人,付霓蓝大概一拳就能让他倒地。 乔音只背了一个双肩包,连行李箱都没有。 付霓蓝问她:“要去陈家拿东西吗?” 乔音摇头:“属于我的都在这了。” 陈言尚没说话,他幽幽凝视乔音,在她们擦肩而过的时候,陈言尚声音沙哑:“乔音,你真要走。” 乔音顿住,没来由地颤抖,付霓蓝为安抚她,伸手将乔音揽进怀里。 乔音脑袋依偎付霓蓝肩膀,她想,这是天使吗?妈妈派天使来保护我了。 “陈总。”付霓蓝轻柔遮盖乔音耳朵,“乔音已经和我签了‘卖身契’,希望您以后不要打扰她。” 陈言尚这才看她,呵地一声:“狐媚手段。” 他声音很冷,带着隐隐不屑。 付霓蓝欣然接受:“谢谢夸奖。” 她没有再理陈言尚,放下手,温柔地说:“乔音,胆大往前走吧。” 付霓蓝低头,轻声在乔音耳边说:“别怕,我在你身后。” 双肩包里是乔音二十四年的生活用品,沉沉地压在双肩,她颤眸,湿漉漉地看付霓蓝,像抓住什么很重要的人,乔音下定决心地点头:“好。” 乔音一步步走下台阶,付霓蓝站在她背后安静看着。 “陈总,还不走吗?”付霓蓝忽然说。 陈言尚阴恻道:“别以为有陆泊承担保就没有后顾之忧,蓝新,我记住了。” “知道了。”付霓蓝从容应答。 威胁她的人太多了,陈言尚排队去吧。 付霓蓝头也没回,走下阶梯。 副驾驶座,乔音系上安全带,怯生问:“蓝姐,我住哪啊?” 付霓蓝打转方向盘:“我给你找地方住,挑你喜欢的,我付款。” 乔音沉默:“我自己住吗?” 付霓蓝敏锐听出:“你不敢?” “嗯。”乔音说,“我没有独居过。” 付霓蓝对待自己都很随意,哪能养好瓷娃娃,放手让对方过想要的生活才对。 “乔音,你要学会长大。 ” “可是……” 乔音声音愈发小,付霓蓝叹气:“我可以给你一个过渡期,不能太久,乔音,我签你是想让你站上舞台,大放光彩。如果连这种小事你都无法克服,我会考虑和你终止合作。” 乔音有点儿想哭:“我知道了。” “这几天先住我家吧。”付霓蓝说,“我家没有备用枕套,现在去买。” 付霓蓝选在大型超市,停好车,她问:“和我一起?” 乔音说:“好。” 家里如今多一个人,付霓蓝打算买点儿面包鸡蛋牛排,这种便利、她下厨可以吃的食物,实属没想到,在这都能遇见陆泊承。 陆泊承今天没上班,穿着休闲服,他推着车,一本正经挑和牛。 “陆总?”付霓蓝惊喜地探出头,见到人就笑了:“我们真有缘分,在超市都能遇见。” 陆泊承也惊讶:“好巧。” “陆总还会做饭?”付霓蓝熟稔问候。 陆泊承说:“今天家庭聚餐。” “原来如此。”付霓蓝说,“那就你一个人来啊。” 陆泊承微蹙眉,他懒得解释。 “今天轮到我做饭。”陆泊承说。 付霓蓝好像听陆逢长说过,陆家每个月会家庭聚餐一次,每月会有一位家庭成员下厨,一荤一素,其余交给保姆。陆逢长做菜难吃,总被家里挤兑,心里郁闷就和伙伴吐槽。 不知道陆泊承有没有做饭天赋。 “蓝姐。”乔音拉了下付霓蓝衣摆:“还买吗?” 付霓蓝倏然回神,见陆泊承连眼神都没给乔音,付霓蓝退一步,拉乔音手臂到陆泊承面前。 她的双手放在乔音双肩,笑吟吟地道:“陆哥,这是我新签约的艺人,你那要是有好资源剩下,想着点小妹,让我的人捡个漏。” 陆泊承垂眸:“这是?” “乔音。”付霓蓝说,“她叫乔音,我打算三个月后送她进选秀节目,听说您有赞助,多多关照。” 小节目在陆泊承这过不了眼,他无从记住,却还是应下了。 “行,我会打招呼。” “哎,别做太明显。”付霓蓝狡黠地眨眼,“不能让人看出来,她是关系户。” 陆泊承勾唇:“我只说会关照,没说走后门。” 啊…… 可惜了。 付霓蓝重新振作:“没事,只要不穿小鞋就行。” 天时地利人和,乔音能不能火,看她自己。 “那我先走啦。”付霓蓝说。 陆泊承嗯了声。 付霓蓝拉着乔音离开,乔音紧跟她:“蓝姐,刚才那个人很厉害吗?” 付霓蓝点头:“很厉害,是他把你捞出来的。” 深渊脱离,靠的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乔音颤栗:“他为什么帮我?” 付霓蓝说:“因为你蓝姐更厉害,他屈服了。” 乔音咯咯地笑了起来,她从未有一刻比现在还轻松,生命眷顾她,让她遇到值得托付的人。 “蓝姐威武。”乔音说。 这小姑娘,还挺好玩。 付霓蓝笑着说:“嗯,蓝姐会竭尽所能护着你。” 买完三件套和日常用品,付霓蓝坚持付钱,乔音只好在旁边等着。 东西搬上后备箱,乔音才说:“蓝姐,我有卡。” “陈言尚给你的?” 乔音不太想提他:“……嗯。” “你那张卡已经停了,我等会给你转三千,你留着当日常花销。” 乔音茫然,“你怎么知道?” 男人无聊的手段而已,以为控制了经济权,就能把人牢牢困住。 付霓蓝没有明说:“我算出来的。” “哇。”乔音惊叹,“蓝姐,你好厉害。” 傻姑娘,说什么都信。 付霓蓝无奈,“坐好,带你回家。” 到家,付霓蓝把三件套丢进洗衣机,她亲自下厨,牛排掌握度刚好,吃完刚好烘干被套。 等忙完,付霓蓝让乔音在次卧好好休息,她开始忙今天残留的工作,时间转瞬即过,再抬头,天黑了。 付霓蓝靠着沙发,开始回消息,翻看了会儿朋友圈。 陆逢长新发一条朋友圈,两张图片,一个是拍菜,一个是拍人,一家人坐在沙发,他偷拍,旁边的女孩羞涩捂嘴,是新闻里的任家千金。 文案是:【家人】 付霓蓝点开图片,餐桌美食看上去很有食欲,她放大查找陆泊承做的菜系,陆泊承的菜被放在中间,色香味俱全的模样。 付霓蓝退出,点赞,想了想,又取消。 行动不到一分钟,陆逢长机不离手,捕捉到了。 付霓蓝竟然这么关注他,会不会以为他抛下她了?陆逢长胡思乱想,他没打算和付霓蓝坦白。 维持下流生活,陆逢长从相册挑选一张照片,发给付霓蓝。 【漂亮吗?我新找的。】 付霓蓝收到消息,无语凝噎。 和半个月前见到的不是一个人,陆逢长精力挺旺盛,接管分公司还有心思泡妞,也不怕岳父家不高兴。 她没耐心和陆逢长周旋,随手回复:【好看。】 【吃醋吗?】 没头没尾,他发。 付霓蓝仰头靠沙发,嘴痒了,想吸烟。 她回:【你想听我说什么?】 陆逢长郁闷了。 他猛地关闭手机,丢到茶几。 声响太大,不少人看他。 大哥的目光最为严厉,陆逢长后知后觉缩脖。 任歆第一次来家里,陆逢长没来由发脾气,太没道理。 母亲开口斥责:“逢长,不许胡闹。” 陆逢长烦躁:“知道了,我出去透口气。” 彭絮皱眉:“胡闹,你陪着小歆。” 任歆微笑:“没事,我喜欢和您聊天,让逢长去吧。” 陆逢长走了,彭絮不大高兴地看了大儿子一眼,陆泊承了然,起身离开。 陆泊承走到花园,陆逢长果然在抽烟。 他沉默地拿过,掐断烟头。 陆逢长慌乱:“哥,我不知道你在。” “少抽烟,对身体不好。”陆泊承淡说。 陆逢长咬牙:“我就是很烦。” 陆泊承不明白,陆逢长已经衣食无忧,想要什么都有。 烦什么? 下一秒,陆逢长自顾自道:“我觉得付霓蓝根本不爱我。” “……” 傻弟弟,才看出来。 21. 第 21 章 付霓蓝这段时间没少忙,她开始为乔音铺路。 花高价聘请有名的编舞师,营养教练,舞蹈,声乐,体型,全方面抓。 小半月过去,付霓蓝收到黄家骊发来的照片。 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扛着柴火误入镜头。 闪光灯开启的瞬间她看过来,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麋鹿误闯进森林深处的迷惘。 一下子抓住付霓蓝心脏。 【朋友采风遇到的】 黄家骊这样说。 小徊村,偏远地区。 付霓蓝决定只身前往,没有华丽的服装,她打扮低调,墨镜草帽遮掩。 付霓蓝在小徊村待了三天,打听到女孩今年18岁,初中毕业后一直在家照顾弟弟,父亲断腿残疾,母亲懦弱,她挑起大梁。 这种家庭很棘手,付霓蓝还是想了解一下。 她去到女孩家里—— 茅草屋,几块砖已经移位,草席裹盖,触目惊心。 村里大多数人已经重盖新房,尾巷住户不多,最差莫过于此。 面对付霓蓝,女孩母亲警惕防备。 经过热心大婶的解释,付霓蓝知道了女孩名字。 她叫二丫,张二丫。 上了户,真真切切的名字。 因为贱名好养活。 二丫瘦的皮包骨,力气却比谁都大。皮肤黝黑,唯有一双眼睛,看她时亮晶晶的好奇。 经过同意,付霓蓝用拍立得拍了张照片送给二丫,擅作主张把照片发给黄家骊。 黄家骊说:【天啊,这也太黑了。】 二丫拿着照片开心地捂在胸口,付霓蓝勾唇。 她回复:【就当美黑了。】 黄家骊说:【……你真幽默。】 付霓蓝问:【好看吗?】 黄家骊过了几分钟才回。 【挺好的,美人胚子。】 【不过这种零基础不好教啊】 付霓蓝无所谓。 她说:【能吃苦就行】 于是,付霓蓝和二丫父母商量,上选秀之前的三个月,每月三千工资包吃住。要是能顺利通过初选和三轮竞赛,剩下的容后再议。 工资会涨,看二丫本事。 这话一出,张二丫母亲跪下了,哭着磕头叫恩人。 就这样,付霓蓝留下三千现金,加了二丫妈电话号码,带着二丫回北京。 她把张二丫介绍给乔音认识,为她们租了间离公司近的两室一厅,还为张二丫想了艺名。 张茗。 如清茶般明澈,愿她苦尽甘来。 接下来三个月,付霓蓝开始攒酒局,和娱乐圈有声望的导演制片打交道。 娱乐圈都是人精,排上号的或多或少知道付霓蓝。 她名声不好,起初寸步难行。付霓蓝豪迈,进场就碰白酒,一杯杯敬一圈,全程谦逊保持笑脸。 她不提要求,单结交朋友。 今天在这结交一个,明儿跟这个去到另一个酒局。 三个月下来,大多数人都认识了蓝新娱乐公司。 等铺垫差不多了,付霓蓝顺势说手底下有两个初出茅庐的姑娘,想参加今年预备案的选秀节目。 酒桌尽兴时,要求轻而易举敲定。 那天付霓蓝喝了很多酒,红白啤全部进胃。 酒局散去,付霓蓝送别他们。 北京已经进入冬天,初雪迟迟不到,这天终于来了。 雪夜,付霓蓝身穿红裙,高跟鞋陷进雪地,狼狈得不像样。 近几月的酒局让她心力交瘁,事情终于解决,付霓蓝全身脱力,凭本能走了不远路,她妄想用雪拍醒头昏的自己。 不知何时,付霓蓝支撑不住,攥紧手心蹲在狭窄的屋檐下。 腿膝的衣料被打湿,是雪。 不远处,晦暗无光的地方停了一辆车。 车窗缓缓下降,车内人的轮廓在车灯亮起时照到一点,若隐若现。 陆泊承沉寂,凝视。 五分钟前,她笑着送别导演,坚强不屈。 陆泊承久违地在心里感受到一丝新奇。 不算多,却莫名产生怜悯心。 这是不好的预感。 车窗关闭,陆泊承偏过头,将世界与付霓蓝隔绝在外。 他启唇:“走。” 车启动,亮的刺眼。 付霓蓝垂头,想干呕。 喉咙里的声音说:吐出来吧。 毕竟不在自家,付霓蓝硬忍着。 正打算起身离开,灯闪烁。 付霓蓝眼睛被蛰,她迷茫抬眸,黑车窗降下。 “起来,我送你。” 陆泊承的声音。 她幻听了吗?还是出现幻觉了。 付霓蓝愣愣的。 灯光下, 付霓蓝白皙的皮肤裸露在外,雪点飘落在她胸口消失不见。 陆泊承滚了下喉结。 他冷淡问:“听不见?” 不知为何,付霓蓝鼻子有点儿酸,她涩然道:“腿软了。” “……” 娇气。 车门打开,陆泊承逆着路灯站在她面前,灰色大衣敞怀,他沉默低头,伸出手。 付霓蓝心脏骤停两秒。 速度很快,她甚至没感觉到。 付霓蓝抬手反被陆泊承握住,顺势站起。 一分钟后,她安静坐在车里。 说点什么好。 付霓蓝想,气氛太暧昧了,再不说点什么,她怕场面不可控。 她干巴巴地开口:“陆总,好久不见。” “是挺久。”陆泊承说。 付霓蓝找话题:“你最近忙吗?” 陆泊承说:“又要请吃饭?” 最近饭局太多了,提到这个就倒胃口,像是那些酒又翻涌上来,难受。 “不。”付霓蓝摇头,“就是关心一下。” 陆泊承顿了顿,说:“正常工作。” 话落,陆泊承没有看她:“你最近倒是红火。” 付霓蓝笑了:“我也是正常工作,刚起步。” “我说过会帮你。” 陆泊承欲言又止,又言尽于此。 “我知道啊。” 付霓蓝轻飘飘地回答。 她只是不习惯把鸡蛋放在同个篮子里。 备选总是要做的,陆泊承不可能帮她很多次,蓝新未来要往娱乐方面拓展,她必须立起来。 陆泊承蹙眉,问:“为什么不找我?” 酒劲过去,付霓蓝气定神闲:“怕你拒绝我嘛。” 陆泊承沉默。 他的确很少帮谁忙,也讨厌麻烦。 “我既然答应你,就会做到。” “谁让你不给我准信呢。”付霓蓝语气带点儿黏糊劲,是乏困的前兆:“没有你的消息,我不安心。只好主动出击了。” 她在撒娇吗? 语气轻轻的,莫名悦耳。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车一路平坦。 付霓蓝没等到陆泊承的回复,眼皮挣扎好久,克制不住阖上。 在她即将进入梦境,昏沉迷离时,听到陆泊承的回复。 “下次记住了。”陆泊承说。 22. 第 22 章 付霓蓝睡得不安稳,倏然清醒时车已经停了。 意识逐渐回笼,挣扎着睁开眼皮,她仰脸:“到了吗?” “嗯。” 付霓蓝捂嘴打哈欠,她惺忪道:“这次麻烦你了,今天不方便,等过几天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陆泊承没有看她,简单道了声:“好。” 在车里睡觉,腿容易麻。 付霓蓝动了动,等到麻劲过去,能行动自如才开车门。期间过了三四分钟,她没说话,陆泊承也没催促。 下了车,雪还在下。 付霓蓝弯腰,朝里面的人挥手:“陆总,再见。” 陆泊承似乎点了头,看不太真切。 他走了,付霓蓝伸展手臂,绕了绕脖。 全身像散架一样,付霓蓝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家。家里乱得不成样,付霓蓝将沙发的衣物拿起,一股脑丢进洗衣机。 躺在沙发,付霓蓝阖眼。 初雪来了才感知到冬天,今天穿的单薄,本来冷得发抖,因着陆泊承车内的暖气才回暖。 付霓蓝随手扯了条毛毯,也不管一路走来落在衣裙的雪,醉醺醺地睡过去。 不出意料,她落枕了。 付霓蓝疼的皱眉,泡在热水里半天提不起劲。难受也要工作,付霓蓝没时间感伤,她把消息告知黄家骊,出门去公司审阅蓝新这段时间的业绩。 视线在娱乐停留太久,中间业务停滞,最近工作量大幅度减少。 付霓蓝问缘由,任侨说:“外面传出消息说您要转行,把精力放在娱乐行业,找咱们的就少了。” 付霓蓝心底啧一声。 这种看不到回报,前期营销造势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老本行周转不开,她这三个月低三下四的酒就白喝了。 脑子倏然闪过什么,付霓蓝想起来:“三个月前你说和梁家的单子,他找到人没?” 任侨记得,梁家的订单和陆氏最近研发的科技板块有关联,听说付霓蓝在厦门拿下陆氏门店最优地段才找上门。 “我去联系。”任侨说。 付霓蓝点头。 任侨走了,办公室安静下来。付霓蓝忍着酸疼仰头,费劲绕。 正想休息,办公室门被敲响,黄家骊来了。 付霓蓝意外,大小姐今天怎么有空来公司? 她抬下巴:“坐。” 办公室有暖气,黄家骊脱去羊绒衣,不客气地坐下:“你脖子怎么了?” 提到这个,付霓蓝有气无力地说:“落枕。” 黄家骊当即说:“走啊,带你去推拿。” “一堆事呢,没空。” 黄家骊撇嘴:“你真忙。” 黄家骊难得来公司,付霓蓝进入正题:“有事?” “有啊。”黄家骊说,“我看你最近为那俩姑娘风风火火,好像忘了一个人。” “谁?” “你那小学弟啊。” 付霓蓝才想起这么个人:“你找他家长了?” “没,他说他爸妈不让。” 父母不让追梦,刚成年能拿出两百万,家庭底蕴丰富,后期阻拦程度打问号。 付霓蓝不纠结:“那算了。” 黄家骊古怪道:“乔音她哥也不让,你不还是带她走了。” “那不一样。”付霓蓝温和说,“他皮囊确实不错,但我们现在的重点要放在营销乔音和张茗身上,没有闲钱给他造势。” “所以你放弃他了。” “嗯。” 残忍,果决。 黄家骊来前已经猜到,以付霓蓝的性格要想拉拢人,一定早早做好打算,而不是了无音讯。 尽管如此,黄家骊还是有些可惜:“学弟挺好的。” 付霓蓝随口玩笑:“送上门的馅饼小心有毒。” 她习惯掠夺。 免费的东西需要评量好坏,靠自己得逞的事富有成就。 “你这人。” 说不出所以然,黄家骊摇头表示遗憾。 不多时,任侨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美式。 见到黄家骊,她惊讶地说:“黄姐,您来了。” 黄家骊笑着说:“小任剪短发了。” 任侨把咖啡放在付霓蓝面前,笑吟吟地说:“洗头方便。” 任侨应完,对付霓蓝说:“我和对方主管谈过了,他想和您谈这次合作,分成另算。” 付霓蓝一口答应:“行。” 任侨去准备材料,黄家骊说:“又签大单了?” “别下定论,还没了解。”付霓蓝说,“那边准备烧钱了,这边钱得准备好。” 黄家骊哼笑:“自讨苦吃。” 付霓蓝不以为然,谁都不能确定往后。要是血本无归,算她自大。怎样都有蓝新兜底,再差房子卖了去租一居室,从头来过。 挫折多了,艰难也就那么回事。 “这次是什么单子,要去外地吗?” “不用,和陆氏有关。” 黄家骊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旋转:“又是陆泊承?” 付霓蓝说:“嗯。” “你俩缘分还挺深。” 知道她又在脑补,付霓蓝无奈:“因为我促成嘉钦的合作,所以找我接陆氏项目的就多了。” “蝴蝶效应?” “算。” “哪家啊。”黄家骊问。 付霓蓝单字说:“梁。” 黄家骊嚯一声:“这事可不好办,梁家和陆家水火不容很多年了。” 看来黄家骊知道内情,付霓蓝洗耳恭听。 “梁东你知道吧?他之前和陆泊承姑姑隐婚不到两年就出轨了,这事当时被压下来,还是梁东侄女喝醉酒说的。” “别说你和陆逢长没关系,就算有关系,陆泊承也不会给你开后门。那可是大丑闻,梁氏有两年股票跌停,差点退市,想想这报复你能不能承担。” “……” 付霓蓝吞了口虚无,这事她不能掺和,为了点钱和陆泊承撕破脸太吓人了。 昨晚车里的陆泊承异常温柔,看上去像对她有心思,不过付霓蓝没有自信到陆泊承能无底线纵容她。 明哲保身。 付霓蓝紧忙推脱:“人不能因为钱三观都不要了。” 黄家骊乐了:“这话要让别人听见估计都觉得稀奇。” 别人眼里攀高枝的跳梁小丑,原来也会权衡利弊。 没人能了解真正的付霓蓝。 造星很烧钱,付霓蓝捏了捏鼻梁,梁家的单子黄了,还要另找办法。 今天忙完,付霓蓝去见了乔音和张茗。 那边暂时由黄家骊管,黄家骊耐心不算多,但做 事周全,招聘的工作人员很尽责。 三个月不见,张茗改头换面,皮肤白了不少。 见到付霓蓝,她微微一笑,付霓蓝才发现她竟然有酒窝。 乔音也不胆怯了,每天出租屋和公司两头跑,她情绪淡淡的,只有见到付霓蓝眼底才染上笑意。 “蓝姐。”乔音招呼她。 付霓蓝站旁边看了一堂课,见她们脱胎换骨,腰肢软了,舞蹈动作流畅,很是欣慰。 听她们因为老师的夸赞发出脆生生的笑,付霓蓝郁闷一扫而光,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 野心犹在,童心未泯。 体能课上完,付霓蓝带她们去吃饭,把选择权交给她们。 乔音面容无常点了蔬菜沙拉和虾卷,张茗抿着嘴没说话,手揪着略显局促。 付霓蓝温声说:“张茗,有你喜欢的吗?” 张茗看着价格,几百几千一道菜,连最简单的蔬菜沙拉都要888一份,张茗不敢花。 她嗫嚅张唇:“我不饿的。” 乔音垂眼,问她:“和我点一样的,可以吗?” 张茗颤睫,低着头嗯了一声。 付霓蓝了然,张茗的自信养回来了一点,也仅限一点。 她生活的环境和乔音不同,眼界不同看待事物的想法也不同。 这段时间有营养师调配三餐,张茗不了解外面价格是正常的。 其实北京也有实惠小店,888一份的沙拉换平常付霓蓝也不会点,这次想带乔音和张茗去私密性高的餐厅,才来这里。 她笑着说:“你俩还挺自律。” 乔音也笑:“蓝姐,节目什么时候能上?” “下周三。”付霓蓝说,“签了三轮,能保证镜头,后期个人pk,观众喜爱度就看你们个人魅力了。” 乔音点头:“辛苦了,蓝姐。” 乔音只比她小几岁,看着像高中生妹妹,乖巧听话。付霓蓝都想揉揉她头发,捏捏她脸颊肉。 餐上齐,张茗的局促感也差不多消失了。她看面前华而不实的沙拉,将近九百,算了算,够家里两个月的花销。 食物进嘴里,味道像前几年饥肠辘辘进山摘的野菜,洗洗就往肚子咽。 张茗安静吃完了,虾卷味道还不错,再抬头,乔音剩下一半,撂下叉子。 张茗看着她眼前的虾卷,吞了吞口水:“你吃饱了?” 张茗表情太明显,乔音瞧一眼就明白。 乔音犹豫。 她不吃别人剩下的,让别人吃也别扭。 主动把剩下的菜分给别人吃并不会让人觉得大方,相反的,或许会让人心生不满。 乔音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你要吃吗?” 张茗说:“可以吗?” 乔音将面前的虾卷推到张茗面前:“给你吃。” 张茗眼睛腾地一亮。 虾卷剩下一半,张茗一口吞完,味道鲜美。 付霓蓝见状问:“还想吃什么,随便点。” 张茗摇头。 她当然没吃饱,可这里太贵了,她不敢破费。 这么想,张茗开始羡慕付霓蓝。 长得漂亮,拥有独立、自由的选择权。 她也想成为像付霓蓝这样的人。 让家人过上好生活,实现财富自由,过上好日子。 23. 第 23 章 饭后,付霓蓝送两位小姑娘回出租屋。 她开始着手其他工作,空闲几分钟刷手机,看到陆泊承转发了条朋友圈,是陆氏公众号发布的通知,付霓蓝好奇点进陆泊承主页。 陆泊承的微信名就叫陆泊承,头像是系统自带灰色剪影。 这是他第一条朋友圈,刻板印象里的掌权人。 付霓蓝随手点赞,细数这些天和陆泊承的关系一直在进步,心安理得蹭了几回车,除了口头感谢外,似乎没给过实质性礼物。 正好上次加进购物车的袖扣正在打折,付霓蓝付款买下,想着有机会就把这份礼物送给陆泊承。 付霓蓝最近总刷到旅游短视频,抒情的音乐搭配风景,写着:【青春没有售价,硬座直达xx】 不同的城市,相同的文案。 付霓蓝高中毕业那年想买部手机,预算不够,去打了暑假工。 小城市工资不高,做客服,因为是假期工,一个月两千四,休息一天扣一百。 她舍不得休息,连生日都在上班。 十八岁生日那天家里请了亲戚吃饭,亲戚比下班的她早到,风尘仆仆开门时,家里欢声笑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直直望着她。 那天的付霓蓝没感觉幸福,她只想洗澡,把太阳洗掉。 18岁那天,没有生日蛋糕,一桌宴席。 付霓蓝买了台新手机,是她送给自己的成年礼物。 她拿着那台手机,刷了无数条短视频,羡慕憧憬外面的生活。 付霓蓝暗暗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走遍山河,看夕阳,大海,绵羊。 留下脚印,成为城市的游客。 什么时候开始,她脑袋里只有铜臭,没有从前的梦想。 付霓蓝不清楚。 她偶尔留下点赞,控制自己不多想。 总会有时间的,付霓蓝吸烟,耷着眼皮想。 选秀节目开始那天,付霓蓝在线上关注。 时隔多年再度重启的选秀节目,备受网民关注。直播观众超八百万,视频卡顿,弹幕刷不停。 节目声称保证真实度,同步进行直播。 起先有一百多名女孩选上节目,内部筛选、淘汰,最后留下五十名。 砍半,斩断梦想,残忍又现实。 乔音在第三个出场,跳她擅长的芭蕾舞,纱裙飘扬,动作干净轻柔。 结束后,导师发出赞赏,乔音脸颊微红,看起来怯场,出声却落落大方。 她礼貌感谢导师,介绍自己。 乔音今天妆容很可爱,她扬唇面对镜头,眉毛像月牙弯了弯:“大家好,我是来自蓝新娱乐的艺人乔音。” “来到这里是想改变人生,不再迷茫,成为理想中的我自己。我会发挥我的优势,让所有人记住我。我叫乔音,擅长舞蹈。谢谢大家。” 她鞠躬感谢。 台下发出剧烈的掌声。 乔音拿了B。 她没有展现声乐,这个成绩已经心满意足。 乔音微笑说:“谢谢。” 然后像只小天鹅,昂首挺胸离开。 北京今天零下,乔音穿的纱裙单薄,刚下台就收到助理谈麦的棉袄。 “跳的真好。”谈麦说,“蓝姐在群聊夸你了。” 付霓蓝给她们各配了一个助理,谈麦是乔音挑中的,年纪相差无几。 乔音和她说话没顾虑,两只眼睛撞小鹿似地亮:“蓝姐夸我什么了?” “夸你上相,舞跳得好,没丢面。”谈麦乐呵呵地说,“她还发了红包,专属于你哦。” 乔音摊手,谈麦把手机递给她,乔音低眼藏不住的欢喜,她点开红包,200元。 【感谢老板!】乔音说。 过了会,付霓蓝回:【能玩手机了?】 乔音说:【能,我在后台。】 付霓蓝:【[拥抱]今天很棒】 乔音笑容弧度更大了。 付霓蓝:【@沈小栗,张茗怎么样?】 沈小栗回:【还在化妆。】 【[照片]】 付霓蓝见状,又发了专属张茗的红包。 张茗冒泡:【哇,谢谢蓝姐。】 乔音垂眸,没什么滋味的想,原来她不是唯一。 付霓蓝一直是这样一碗水端平的人。 台上,张茗选择声乐。 《无人知晓的我》 张茗是天赋型,娓娓道来的音乐令人沉醉,她不像练习时长三个月的人,几乎没有颤音,鼻息交错的吞咽声都听不出,真假音转换没有任何漏洞,弹幕刷导师名字的少了,多了些观众声音。 【好听哎】 【妈耶,唱真好】 【这个我给满分,AAA】 付霓蓝截了几张,发给黄家骊。 臭屁地说:【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 黄家骊也在看:【稳了稳了】 付霓蓝把乔音和张茗节目截图发到朋友圈:【我家小天才】 有些列表潜水的生意人纷纷冒泡。 【蓝新,我早该想到】 【厉害啊,光彩夺目】 【pay,打个商量,你家小天才要是能夺冠,第一个商务代言选我家呗】 付霓蓝嘿嘿笑,装傻。 第一个商务代言当然选最贵最好的。 她是商人,认钱理。 接下来三天,张茗的声乐在推流下收获百万点赞,乔音的热度始终上不去,付霓蓝加钱投流,堪堪二十万点赞。 付霓蓝知道背后是谁捣鬼,这种计谋对她无伤大雅,只要看节目的人多,乔音有节目效果,观众自然会注意到。 前期烧钱如流水,短短半个月,付霓蓝开始接外地的商单。节目播出两个月,乔音微博破五十万粉丝,张茗一百万。 张茗有节目组造势,加上家境不优越,穷苦出身激起网友的怜悯,她的张力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和个人魅力。 张茗话不多,不如乔音能言善。她总是安静坐在一旁练嗓,有人和她说话,张茗不熟练地回应。 她沉默寡言,是选秀独特的风景。 偶尔主动说话,主持人会惊讶,连后期都配花字“惊!张茗说话了!”。 张茗在节目里多了一个“沉默女王”的称号。 付霓蓝并不觉得张茗孤僻,训练的两个月里,张茗住在节目组安排的宿舍,半夜会悄悄给她发消息。 【蓝姐,你看节目了吗?】 【蓝姐,我表现得怎么样?】 【蓝姐,我好紧张】 ... 诸如此类。 付霓蓝耐心一一回复。 比如【我一直在】,又或是【张茗,别紧张,有我给你兜底】。 付霓蓝远在外地,已经收到不少邀请张茗的橄榄枝,她为沉淀全部拒绝,打算等节目结束一鸣惊人。张茗的成就是出乎意料的,乔音资源堵阻是付霓蓝意料之中的。 她想过陈言尚会阻断乔音的选秀梦,没想到会这么狠心。 好歹是养在身边二十年的妹妹,居然能狠心无视乔音在节目的付出,将乔音的梦想斩断。 不做伏妹魔,好歹给人留条活路。 付霓蓝无奈,她私下问身边关系不错的生意伙伴,看有没有资源介绍。 有人说有,深入了解后又说不行。 付霓蓝像无头苍蝇,忙着周旋。等到她手上单子全部了结,选秀结束了。 张茗第三,乔音第十。 乔音很幸运,卡在最后的位置。 关注度一下上来了,被淘汰练习生的粉丝纷纷发出抗议,问为什么是乔音,明明除了聊天吃饭,根本没在练习室出现几回。 网友开始查乔音的身份,查她后面的东家,发现她跳舞不错,唱歌一般,只是爱笑,看着讨喜。 查着查着,乔音是陈家私生女的身份骤然出现在头条新闻。 一时间,网友集体叫唤着让乔音退出娱乐圈。 没人允许小三的孩子出现在公众视野,赚黑心钱。 张茗的微博多了难听的声音 ,有人说她同流合污,粉丝让她不要和乔音玩,所有人都在规训两个刚出道、来不及喜悦的女生。 地址被扒,有人送白花,快递盒藏刀,字条恐吓。 付霓蓝紧忙把人接到家里,乔音蜷着腿哭,张茗坐在她旁边沉默递纸巾。 乔音抽抽噎噎落下泪珠:“肯定是他,一定是他……他恨我,我讨厌他。” 张茗歪头,不清楚她说谁,付霓蓝却知道。 付霓蓝让公关拟定澄清,乔音有父有母,不是谁的私生女。 忙完这一切,付霓蓝想,她该找陈言尚谈谈了。 临近过年出这件事,付霓蓝提早回家的心打消。 她周转几人,打听到陈言尚的消息,陈言尚三天后要去跳伞。 当天,付霓蓝穿着驼色大衣,去到跳伞的地方。 陈言尚果然在,他看上去比半年前见到还要憔悴,见到她眼里的轻蔑没藏。 陈言尚不是单独来,几个合作的生意伙伴,付霓蓝打算等他跳完伞再谈,谁料陈言尚主动朝她走来。 “谈谈吧。”陈言尚说。 付霓蓝点头,利落道:“行。” 他们走到偏僻地,陈言尚拿了包烟,兀自点燃。 他深吸一口,吐出烟雾故意喷在付霓蓝脸上,付霓蓝没有偏头。 她淡然接受陈言尚的恶意,没表情道:“陈总真是好教养。” 陈言尚哼了一声,轻慢道:“有事求我。” 付霓蓝没有兜圈,她直言:“你想让我放弃乔音。” 陈言尚没说话,付霓蓝当他默认,继续说:“乔音被我冷藏是不可能的,你阻断她的捷径,我就让她去跑音乐节,跑线下。大品牌不要她,我就给她签小品牌站台。” 陈言尚眼睛暗了。 付霓蓝当没看见:“陈总,你可以添油加醋乱报导,我不会放手。” “我是商人,商人要的是钱,人在我这没重量。我有千百种方式榨干她的价值,除非你想给她解约。对了,我跟她签了十年,解约费三倍。” “就算你出这个钱,乔音也不会跟你走。”付霓蓝冷静述说,“我愿意砸钱让她星途顺畅,互惠互利。你多加阻拦,痛苦的只会是乔音。” 付霓蓝微微一笑,往后退一步:“您考虑清楚,如果能出公关表示乔音是您养妹,洗清她私生女的名声,我想乔音会很高兴。” 说完,付霓蓝准备离开。 她抬脚,刚往前走两步,陈言尚忽然笑了。 “付霓蓝,好样的。” 陈言尚病态,极端地说。 “你看错我了,我就是要毁了她,我恨她,我要她进万丈深渊,要她受尽所有屈辱唾骂,这是她离开我的惩罚,她应得的。” 疯子。 付霓蓝没有转身,平静道:“今天看不到公关,我会重新规划她明年的工作。” 顿一秒,她丢下句话离开:“一旦定下,再不修改。” 付霓蓝没有跳伞的想法,不可控因素不在她目前考虑范畴。 正准备开车离开,付霓蓝意外见到一个人。 陆泊承。 她没想到会在跳伞的地方见到陆泊承。 陆泊承身边还有两个伙伴,和他差不多高,样貌都是极好的。 有个吊儿郎当的搭在另一个的肩膀,笑着说:“今天挑战什么高度?” 陆泊承难得好心情:“比一场?” “这也要比?”吊儿郎当的说,“我才不像你,不把命当命。” 被他搭肩的男人沉吟道:“你别跟他比,这疯子敢开车跳断崖,命像批发的。” 付霓蓝全数听见,愣怔。 传闻中的陆泊承在商界雷厉风行,衬衫袖口都要严丝合缝。 她以为他是古板一派,无趣,按部就班的。 和此刻眼前的人全然不同。 看着敢轻车熟路跳伞,车驰跃断崖的男人。 付霓蓝沉默。 她好像不太了解他。 那个外人眼里不同的陆泊承。 24. 第 24 章 两个无法融合的个体重叠在一起,击碎付霓蓝的认知。 她正要离开,匆匆瞥一眼,顿住。付霓蓝眯起眼睛仔细瞧陆泊承身边的细高个,越看越眼熟。 ——那不是赫赫有名的施严,严导。 近几年电影圈冒出头的导演,手握千万票房实绩,手底下拍了三部电影,全都非同凡响。 付霓蓝脚步停了,改变默默退场的想法,收拾心情,上前搭话。 扬起笑容,付霓蓝凑上前去:“陆哥!好巧啊。” 陆泊承有瞬间恍惚,见到付霓蓝眼底讶然。上下打量一番,几个月没见,付霓蓝似乎瘦了。 陆泊承回过神,颔首道:“嗯。” “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真是冥冥之中的缘分。”付霓蓝笑着说完,不着痕迹看了眼他身边伙伴,佯装讶异惊叹一声:“嚯,这不是严导吗?” 施严说:“你认识我?” 付霓蓝打哈哈道:“在娱乐圈混的谁不认识您,一直想让手底下艺人开眼界,没成想我先结识到大人物了。” 施严身边的男人松手,正经站好:“美女,不想认识我吗?” 付霓蓝正大光明看他,脑海里没识别出人,但能和陆泊承、施严一起玩的绝非凡类。 “哪能,我想问得紧,没好意思开口。” 男人挑起一边眉,装酷低沉声音:“你好,江藏。” 付霓蓝说:“你好,蓝新娱乐老板,付霓蓝。” 付霓蓝太明显,这种情况只需有人递台阶。付霓蓝恳切的目光炯炯望着陆泊承。 陆泊承滚了下喉结:“听说你明年打算拍悬疑片?” “是啊,传记拍多了,换点新花样。”施严说。 付霓蓝抬起眼。 施严视线在二人间徘徊,做个顺水人情:“付总也是开娱乐公司的,有推荐的人选吗?” “倒是有一个。”付霓蓝立刻找照片,把张茗呈现给他看:“这个怎么样?” 施严不抱希望地看一眼,绕有几分兴趣:“看着还行,明年招人的时候让她过来试戏,要是能行,看在陆总的面子,我肯定给个好角色。” 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 付霓蓝笑着说:“行啊,那我到时候可就带人去了。” 施严说好,但没给联系方式。 付霓蓝便没走,江藏说;“事情解决了,付总还留着?” 此话一出,付霓蓝顿时知晓。他们误会她故意堵在这里,借机会攀关系。 “我是来跳伞的。”付霓蓝改变策略说,“临了到这退缩了。” 施严说:“恐高?” 付霓蓝摇头。 江藏说:“要是想玩让泊承带你,他专业的。” “哦?陆哥有教练证?” 施严说:“你问他。” 付霓蓝真去问了,仰脸说:“陆哥,有吗?” 陆泊承说:“有。” 付霓蓝莫名感兴趣,她问:“陆哥,带我玩一趟呗。” 施严饶有兴致地抱胸,怡然等待陆泊承拒绝。 二十多年好友,陆泊承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在施严听到付霓蓝名字,他瞬间反应过来她是谁。陆泊承看不上庸脂俗粉,施严犯不着找女人不痛快,顶多是让付霓蓝知难而退。 可陆泊承说:“行。” 施严大脑短暂宕机,他了然眨眼,倏地笑了。 再出声,施严收起轻慢:“走吧,今天不比了,各玩各的。” 付霓蓝很久没身体力行踏足未知领域。 陆泊承说带她,便周到帮她安排好相关事宜,安全部分由陆泊承亲自确认,飞机往下看,付霓蓝还在紧张。她的腿忍不住打颤,无意识吞咽几回。 睫毛簌簌眨,心提起,付霓蓝说:“不会出意外吧。” 陆泊承说:“我又不是刽子手。” 一点都不好笑,真冷。 付霓蓝说:“我就是紧张嘛。” 他们坐在一架飞机,陆泊承沉默地将付霓蓝和他绑在一起,闻言道:“放心,要死一起死。” “……”付霓蓝不说话。 机舱门开着,风灌进来,站在风口处即将踏出。 陆泊承忽然问:“我能搂你腰么?” 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过于越界,她在外人眼里还是陆泊承弟弟的情人。 专业的事她不懂,付霓蓝吞了下虚无:“好。” 陆泊承没吭声,掌心箍住付霓蓝腰间,她不敢往下看,脸颊往旁边侧,整个人往陆泊承胸膛躲。 陆泊承胸口发麻。 他想,这算不算背叛我弟? 付霓蓝很惜命,纵身一跃往下坠,她大脑空白,紧紧抿嘴。 陆泊承沉稳道:“你可以睁眼感受。” 付霓蓝眼前黑暗,好不容易找回声音:“感受什么?” 生命吗? 陆泊承说:“死亡。” 陆泊承真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没有同理心,不在乎付霓蓝当下的心理状态。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答应付霓蓝看似无理的要求。 付霓蓝说:“快开伞吧。” 陆泊承笑了。 亏他还觉得付霓蓝精明,原来是蠢女人。 “你想飘在半空?” “啊?” 付霓蓝傻眼,陆泊承没再说话,他控制速度,及时开伞,平安落地。 劫后余生。 付霓蓝发誓她不想尝试危险,心有余悸地在一旁调理。 身体属于兴奋状态,付霓蓝休息好一会,直到陆泊承递给她一瓶水。 付霓蓝站起来:“谢了。” “跟过来,想要什么?” 陆泊承一如既往的直白,付霓蓝合上瓶盖:“今天真的是偶遇。” “偶遇你就不会留下打招呼了。” 付霓蓝噎住,她是打算走,这不是看到施严了么。 付霓蓝摊开说:“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不然陆泊承为什么突然提电影。 陆泊承扬唇:“得寸进尺。” 付霓蓝看出来,他现在的心情相当不错,于是更加肆无忌惮,不知礼数凑上前:“陆哥,小妹心里苦啊。” 见陆泊承不反感,付霓蓝接着倒苦水:“上半年我脑一抽开了娱乐公司,一直到现在还贴着钱。眼见艺人马上跟我吃白饭。” 付霓蓝捶了两下胸口:“我家姑娘现在被全网黑,这两天忙的小妹焦头烂额,年都过不安生,您说我急不急。” 陆泊承没关注娱乐圈:“解决了么?” “今天就是来解决这事的。”付霓蓝说,“反正该说的我都跟那黑子说清楚了,能不能行就看他良心多少了。” < p>“要我帮忙?” “一点小事不足挂齿。”付霓蓝潇洒挥手,转而又谄媚地笑:“不过有件事您还真能解决,不费一兵一卒,一句话就行。” 陆泊承哼笑。 他怎么会觉得付霓蓝楚楚可怜。 这女人分明有备而来。 “什么事?” “您知道的嘛。”付霓蓝软下声说。 “施严说了,给你机会。” 付霓蓝抿嘴,低头踢了踢沙:“他跟我开玩笑呢,您不会没听出来吧。” 陆泊承垂眸,付霓蓝现在越来越放肆了,哪来的勇气认为他会无条件答应所有要求。 因为刚才的肢体接触?陆泊承摩挲手指,滚了下喉咙。 刚才轻装上阵,付霓蓝穿了件深色高领毛衣,陆泊承转身去拿大衣,递给她。 “我不冷。” 付霓蓝说归说,还是接过大衣老实穿好。 陆泊承看着她:“就因为这件小事,值得你跳一次伞?” 陆泊承语气里有不解,付霓蓝仰头,发现陆泊承永远带着上位者口吻说话。 他当然不懂。 陆泊承出生在北京,他是天生赢家。 付霓蓝想结交人脉关系,需要喝三个月酒才能获得一次上桌机会,对陆泊承唾手可得,她从未想让陆泊承共情她,但也请宽慰她向前进的野心。 “今年总麻烦您,我给您买了礼物。”付霓蓝没有正面回复,迂回说:“礼物在我车上。” 陆泊承提起兴趣:“拿来我看看。” 付霓蓝说:“跟我走。” 抵达停车场,陆泊承打量她的车,白色奔驰,看着一般。 “新提的车?” “早就有了,平常打车方便。” “不是说回北京送我车么。” 付霓蓝噎住,半晌无奈道:“陆总,您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陆泊承促笑,他的手放在大衣口袋,松弛地说:“礼物在哪。” 付霓蓝开车门,把随身携带的礼物拿给陆泊承。 她打开礼盒:“噔噔噔。” 还带音效,陆泊承有点想笑。 陆泊承低眼:“给我买的?” “对啊。” “我的,不是陆逢长?” 付霓蓝无语,她已经连着敷衍陆逢长四个月了,打来的钱退还回去,陆逢长再打来她也不敢用。 “陆逢长在我这存了八百万,您给个卡号,我待会转您。” “别您了,我没比你大几岁。”陆泊承说,“礼物我收下了,有心了。” 付霓蓝笑眯眯地说:“你拿好,施严那事……” “我解决。”陆泊承说。 几百块的袖扣换施严电影名额,付霓蓝有种被大奖砸中的喜悦。 今年最幸运的事绝对是遇到陆泊承。 付霓蓝看陆泊承愈发顺眼,笑吟吟地道:“陆泊承,你真是我的福星。” 陆泊承扬眉。 她叫全名还挺好听。 陆泊承说:“你再叫一声。” “嗯?” “我的名字。” “……”付霓蓝以为他在警告,立刻说:“不好意思,我又逾越了。” 陆泊承蹙眉。 他没重音,也没生气。 他只是喜欢听付霓蓝叫他全名。 25. 第 25 章 她送他袖扣。 离开后,陆泊承把藏在口袋的礼盒摊在手心,低眼瞧着。 袖扣成色普通,大可以随意丢在杂物间,陆泊承摩挲低廉礼物,说不清缘由却不想丢弃。 这时施严找到他,见状新奇道:“哪来的袖扣?” 陆泊承抬眼,合上礼物:“她送的。” 施严语出惊人:“喜欢?” 陆泊承面无表情瞥他:“你的新电影投资差多少?” 施严嬉皮笑脸:“预算不嫌多,你多出点,我暗箱操作的机会更大。” “要多少打合同,找财务拨款。” “真的啊?” 施严喜出望外,他好说歹说几次陆泊承都不同意大额投资,说他拍悬疑是新手,不做没把握的生意。 施严摸出门道,他道:“我要是能把她公司艺人都塞进组,能得多少?” “拿我这洗钱呢。”陆泊承说,“好好拍,给个合适的角色,别加戏,我不想听见关系户的传言。” 施严心里嘀咕,这不就是关系户么,他原本可没打算要付霓蓝的人。 正聊着,江藏过来了,他脸涨红,兴奋过度。 “美女人呢。”江藏四面环顾,“怎么不见了。” 施严说:“人走了,留个念想在这让人依依不舍。” 怪里怪气。 江藏咧嘴:“啥念想?” 施严睨了眼陆泊承手上的东西,江藏也瞧,见陆泊承没有打开的心思,便道:“泊承从哪认识这么靓的姑娘?” “那是他弟情人。” 江藏敛色,“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施严说,“这事早出名了。” 江藏常住国外,他不知情正常。 陆泊承今天举动着实怪异,施严欲言又止,看陆泊承神情有所不同。 陆泊承将礼物放进口袋:“想说什么直说。” “作为兄弟我得提醒你一句,抢弟弟老婆是不道德的。” 陆泊承反问:“他们领证了?” 施严愣了:“没。” “确认恋爱关系了?” “……” 得到无尽的沉默,陆泊承寒着脸的情绪稍有好转。 “什么都没有,算哪门子不道德。” 他这么说,心里的负担少了些。 “?” 施严瞠目:“你真喜欢?” “算不上。”陆泊承说,“感兴趣。” 他就是觉得,付霓蓝耍心机的模样有些可爱。 没有任何延伸的情愫。 * 付霓蓝晚上到家,手机正好推送陈氏发布的澄清公告。 [乔音女士为我司总裁陈言尚养妹,自小相处,亲如一家。 网上的不实传言我司已全部收集,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谨记。] 付霓蓝冷笑,还挺会推卸责任。 事从谁起,网友不知情不代表当事人不懂。 付霓蓝让公关转发,转瞬间评论反转,风头无两。 又过几日,不知从哪传出张茗即将参演严导新电影的消息。 不知名小公司攀上知名导演高枝。别家不服气的粉丝开始扒蓝新底细,豆瓣出了新帖,传言蓝新总裁是个女的,靠爬床为旗下艺人讨要资源。 帖子刚出破千楼,不到十分钟,付霓蓝的大头照传遍豆瓣。 [看到照片,感觉传言是真的。。] [感慨啊。。现在的世道离不开某种颜色] [幻肢硬了,花多少钱能睡一晚] [会不会太隐晦了] 蓝新公司全员放假,传播途中付霓蓝正在飞机休息。 等她出机场,热搜挂了好几条。 付霓蓝睡了一觉,接到黄家骊电话精神还懵着,了解事情原委,一股气血涌上脑子。 “这群傻帽。”付霓蓝罕见说了脏话,声音都在抖:“过年也不积点德。” 黄家骊也生气:“咱不受这窝囊气,全给他告了,狗杂种!” 付霓蓝骂完就冷静:“你把源头贴发给我,我告不死他。” “成。”黄家骊说,“这事得赶紧解决,不知道哪个傻逼买的热搜,空降第一。我花钱都撤不掉。” 付霓蓝脑子闪过很多人,她黯眸:“行了,这事你别管,我解决。” 电话挂了,付霓蓝走出机场,一眼瞧见付正潭同志。 一年没见,付正潭肚腩圆润了,戴着墨镜显摆,他靠着黑车,付霓蓝挂上笑,拉着行李箱走过去:“爸,看得见不。” “这是你给买的,忘啦?”付正潭乐呵呵地说,“从里面看我闺女跟天仙似的,我咋这么幸运,有这么漂亮还孝顺的闺女。” 付霓蓝这才想起来,原来是那款眼镜。她连包装都没拆,发完朋友圈第二天就给爸妈邮过去了。 “眼镜好用吗?” “特好使。”付正潭接过她的行李箱,费劲放后备箱:“我闺女真会挑。” 付霓蓝笑了一声,她坐到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付正潭说:“今天家里来亲戚,你妈就没来接你。” “今天什么日子?” “你外婆刚出院,你妈跟你舅他们商量办个席面,去晦气。” 付霓蓝和亲戚都不亲,过年偶尔走动,听见外婆住院也没焦急的心思。 “哦。”她语气淡淡的,“外婆住院了。” “是啊,不过不严重,人老啦器官退化啦,子女有条件,住个院观察观察也挺好。” 付霓蓝说:“嗯,是该检查。” 她敷衍应了声,转头又说:“明天我带你和妈去做个全套检查。” 付正潭说:“行啊,闺女有心了。” 车稳步前行,付霓蓝低头看手机,几千楼,最高点赞过三千。 她截图发给法务:【告】 法务部经理是付霓蓝一手提携,放假高兴没多久就收到公司小群转发的帖子,她正气着等付总消息,几乎秒回:【收到】 付霓蓝不在意网络的风言风语,她不是荧幕艺人,这种事要不了几天就能平息。偏偏不知哪个无赖把她买进热搜,把其他人牵扯进来。 过完年张茗就要进组,付霓蓝还等着摇钱树发挥作用,因为她掐断根,付霓蓝做梦都得被气醒。 付霓蓝捏了捏鼻梁,付正潭忽然说:“最近很忙?” 付霓蓝愣住:“还好。” “看你好像很疲惫,遇到什么难事了?” 付正潭到了奔六的年纪,付霓蓝抬头看他鬓白的发色,忍住苦楚:“哪有,年底工作忙,没睡好。” 付正潭看着眼前的路,说:“累就回家,爸妈养你。” 付霓蓝扯出笑,“不累,高兴着呢。” 付正潭默不作声看她一眼,谁高兴眼睛是红的。 孩子长大,终究有秘密。 付正潭叹息,说:“那就好,别给自己委屈受,咱家还没破产。” 付霓蓝碰了碰鼻子,扬唇。 家里有多少钱,她心里清楚,能估摸个大概。 付正潭话说的没错,爸妈存的钱在北京没几年就挥霍完了,但在小城市能生活很久。 家里比付霓蓝想象的还要热闹。 七大姑八大姨,有些不认识的生面孔都来了。 一些妇女见到付霓蓝,热情地站起来和她问好,个个都说她有出息,精神面貌跟小辈都不同。付霓蓝叫不上名字,全程笑着聊下去。 有人拉着身边孩子凑到付霓蓝面前:“蓝蓝啊,你表妹今年刚毕业,也想去北京闯荡,你看能不能给她塞进你们公司,能活着就行。” 付霓蓝垂眼,表妹看她时有惊愕,付霓蓝蹙眉,现在晚辈都上网,她的大头照在热搜上飘着,被认出来不奇怪。 北京的事她没告知家里人,不方 便点破。 付霓蓝装作没看见她的目光,温和地问:“表妹什么专业?” “哎哟,我也不知道呐。嘉慧,你什么专业?” “设计。”嘉慧轻声说,“我学的不精,就不麻烦表姐了……” 老妇用力拍嘉慧手背:“你傻啊,你姐现在大出息,跟着她混准不差!” 嘉慧手背通红,吃痛“嗷”了一声:“好痛啊,你轻点。” 付霓蓝说:“先吃饭,其他的吃完饭再聊。” 她从下车起就被拉着聊天,从姨手里有优质男到安排工作,付霓蓝正疲惫。她抛下话得以喘息,厨房忙碌的人多,行李箱在一楼客厅,付霓蓝打算回房处理舆论。 付正潭瞧见了:“不吃饭了?” “不饿,等会吃。”付霓蓝说,“有事发微信,我上楼休息会。” 付正潭说:“我送点菜上去?” “不要。”付霓蓝干脆拒绝了。 她拉着行李箱上二楼,外套脱去,打开暖气。 付霓蓝松弛惬意地坐在地毯上,打开微博,看蓝新娱乐发的公告评论。 [骗谁呢,没点关系施严为啥要张茗?] 下面有张茗粉丝回击。 [茗茗很好,别Q她] [张茗很适合文艺女人设啊,悬疑片为啥不能有文艺青年,谁规定的?] [你家没法拥有的资源,我茗轻而易举得到,嫉妒吧羡慕吧,知道你酸] 也有乔音粉丝。 [真不公平,凭什么张茗刚出道就能进组,乔音一直在哭] [前两天吃乔音人血馒头很爽吧,有点热度就迫不及待抬心肝,吃相好难看] [放乔音自由,狗公司] 还有一些故意针对她的。 [蓝新总裁就是mai的呀,圈里人都知道] [有种打清楚] [造谣可恨] [她我真知道,以前就是贫困生,后来搭上某个不可说公司二少爷,才有现在的成就] [细说] [那个人很牛逼,我不敢说,容易进去] [……我靠,还真是那种人,面相不像啊] [这年头谁信面相学] [安啦,都娱乐圈了] “……” 付霓蓝有种拳头伸不进屏幕的无奈,看到这些尖酸刻薄的言语,她竟比和黄家骊通话更冷静,觉得讽刺,想笑,平平无奇。 唾沫星子淹不死她。 付霓蓝想,闹吧,随便闹。 她转头发了条朋友圈:【本人已出名,准备实施直播计划,有没有想带货的,杯子零食随意,我会在直播不经意露出。】 消息一出,红点爆炸。 【任侨:姐,我谁都不服就服你】 【魏箫绮:化妆品行吗?】 【阮念棠:你还好吗?】 【黄家骊:我真想抽你。】 付霓蓝失笑,一个个回复。 【好说】 【地址发你】 【没人比我更好了】 【黄姐,我脆弱啊难过啊无助啊,想想把情绪变现最重要】 她很有耐心,找她的客户出奇多,一想到能把网友的恶言恶语变现,付霓蓝郁闷全消散了。 正高兴,陆泊承的消息来了。 【出什么名?】 付霓蓝扬眉,按语音键,委屈地说:“陆泊承,谁让你给张茗安排女二号的,风浪太大,害我被骂。” 陆泊承听着耳热。 【不喜欢?】 那倒不是,付霓蓝当然不能直说,她窃喜:【反正我被骂了,心脏受不了,你得给我个说法。】 陆泊承说:【你想要什么说法?】 付霓蓝打算狮子大开口,给乔音安排好前程。 她正打字,陆泊承又发新消息。 【以我名义起诉,行吗?】 26. 第 26 章 陆泊承是故意想让她难堪吗? 付霓蓝敛笑,莫名不悦。情绪低落,付霓蓝抿了抿嘴。 【陆泊承,你在自我感动吗?】 付霓蓝毫不客气,发送后又觉得不妥,想撤回,手游离在屏幕前,顿住了。 陆泊承自然看到消息。 她生气了。 陆泊承从付霓蓝的言语里判断出,却找不到原因。 他看到付霓蓝朋友圈第一时间关心,原以为能落个感动,怎么反倒讨不着好。 啧,麻烦。 手机在掌心转一圈,陆泊承拨通施严电话。 “你终于找我了。”电话那端的施严说,“我以为你多沉得住气。” 陆泊承冷声:“谁让你给她下黑水?” “这事跟我没关系,你别乱戴帽子。”施严说,“我还没有为了热度丧心病狂。” 陆泊承淡漠:“她生我气了。” 施严:“……” 这还是他认识的陆泊承吗? 陆泊承在控诉吗?这正常吗?怕不是生病了,脑子出问题了。 施严:“你们发展这么快?” 陆泊承摘下眼镜:“我跟她说,以我名义起诉不良信息,她回复冷淡,为什么?” 施严沉默,良久才说:“你是不是蠢?这不是明晃晃告诉别人,你俩有一腿。” “这是解释吗?”施严恨铁不成钢,“这是实锤!” 陆泊承没吭声。 这样不好吗? 付霓蓝不高兴了,陆泊承明确感知到,可他无论如何是说不出哄付霓蓝的话,这不合规矩。 他只是对付霓蓝感兴趣,没有默许她可以无理取闹。不能因为付霓蓝情绪起伏,导致他的生活出现故障。 不哄,似乎聊天只能到此为止。 陆泊承擅自挂断电话。 他悬停聊天页面许久,发送一句自认为道歉,也算反思的话。 【抱歉,我没想到你会难过。】 不痛不痒。 付霓蓝收到消息,删了聊天记录,眼不见为净。 网上评论愈演愈烈,付霓蓝先是冷处理,等到晚上忽然收到乔音没头没尾的道歉。 【蓝姐,对不起,都怪我。】 猜测被证实,付霓蓝叹息一声,陈言尚像块狗皮膏药,一旦粘上再也甩不掉。说不后悔是假的,到现在没看见回头钱,反倒把自己名声搭进去。 付霓蓝疲惫,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没事】 她回复。 【你蓝姐名声早就烂大街了,这点手段不算什么】 乔音躺在房间里,万家灯火只有她周围安静。 付霓蓝特意买下这套房给她和张茗住,确保她们的隐秘。 张茗回家过年,乔音无处可去。 冰箱里有付霓蓝前一天买的水饺速食,临走前付霓蓝给她和张茗各转了三千,让她们过个好年。 付霓蓝那样好的人,被她毁了。 收到消息,乔音蜷缩在黑暗角落。 她没开灯,漆黑的眸子映着手机屏亮光。 冗长的静谧。 乔音眼眶酸涩,手机上方跳出陌生信息。 【听话,回家】 【有哥哥的地方就是你的家啊,我亲爱的妹妹。】 乔音一言不发,她咬着唇熟练拉黑。 最近经常收到不同号码的骚扰短信,都出自同个人。 过年喜庆时节,乔音无端后悔。 她是不是不该故意拦住付霓蓝,利用付霓蓝成为她的保护牌。 这一切……还能改变吗? * 付霓蓝没等到乔音回复,她关闭手机下楼倒水。 亲戚已经离开,只剩下平常和爸妈关系好的舅舅、舅妈。 几人坐在客厅沙发嗑瓜子,见付霓蓝下楼,小舅妈招呼她:“蓝蓝,来这坐。” 付霓蓝强撑笑意:“我倒杯水就来。” 清冽的水进喉,付霓蓝眉间郁结松了。 将近一年没回家,小舅妈苍老了,大舅妈精神倒是不错。 付霓蓝母亲是家里二妹,上头有大哥,还有小弟。 小舅妈生了两个男孩,表哥比付霓蓝大六岁,今年三十二,还没娶妻生子,前两年投资生意失败,目前窝在家里无所事事。 表弟小她九岁,因为是家里最小的,连外婆都格外疼惜他。表弟总爱惹是生非,差点被关进少管所,舅妈一气之下把他丢去新东方改造。 付霓蓝找寻,没见着人。 自从她条件好,长辈常来家里做客,同辈来往便少了。 大舅妈生了一男一女,儿子比付霓蓝大三岁,在本地公安局工作,谈了几任女友都被大舅妈以“太矮影响基因”“太胖没面子”“太瘦不好生儿子”等各种理由分手。 付霓蓝想起来,她很小时候就跟方藤丽吐槽,小哥是妈宝男,谁嫁给他谁倒霉。 方藤丽说:“你小哥模样好,肯定不缺女朋友。” 现在好了,谈一个分一个。 大舅妈女儿是他们几个里唯一结婚的。 她嫁的远,过年初二都不回娘家,说是机票贵,浪费钱。 因为家里重男轻女的思想,大舅妈也没多在意。 两个舅舅在付霓蓝印象里如同去世一般,外婆生病是舅妈和母亲忙上忙下,孩子读书是靠舅妈在外打工。 大舅舅好吃懒做,在付霓蓝印象里,他喜爱唱歌,总躲在房间里和人聊天,聊着聊着吟唱起来,歌声嘹亮,这时候要是外婆在,就会摇摇头,骂方家出了个神经病。 小舅舅以前喜欢赌博,被人骗走几万块。那年小舅妈吵着离婚,说日子过不下去。方藤丽给她打视频直叹气,说外婆知道高血压犯了,要上吊。 后来还是付霓蓝替他还了钱。 从那之后,小舅妈对她态度极好。 付霓蓝没有要钱的打算,以前家里困难,亲戚或多或少帮衬了。 一个人赚钱不容易,摊上无能的丈夫,不省心的孩子,小舅妈过得不容易,几万块而已,付霓蓝只当还了从前的恩情。 付霓蓝放下水杯,坐到小舅妈曾满月旁边。 曾满月抚摸她的手,对比付霓蓝修长白皙的手,曾满月手背是皱的,老旧金戒束缚,指圈肿大。 付霓蓝感受到曾满月手上厚茧,曾满月这些年过得不如意,付霓蓝温情起来,打算陪家人好好聊天。 曾满月乐呵呵地说:“好久没见你,又漂亮啦。” “我都多大了,早没变化了。”付霓蓝说。 “在北京累不累?”曾满月问。 付霓蓝摇头:“闲职,不累。” “既然工作稳定,就可以考虑找对象的事了。”曾满月笑起来皱纹很深:“以我们蓝蓝的容貌,随便钓个金龟婿妥妥的。” 我不该下来。 付霓蓝麻木地想。 她的手一点点抽离。 方藤丽淡淡地笑:“有合适的可以给蓝蓝介绍。” “蓝蓝的条件,啥好的都有。”大舅妈李玲说 ,“就是眼光太高了,小心变成大龄剩女。” “……” 付霓蓝最后一点耐心耗尽。 她陡然站起:“工作忙,我回房间了。” 当众下面子,偏大家不敢说什么。 付霓蓝这些年的成就众人看在眼里,哪是闲职这么简单。亲戚也是看人下菜碟,这种不能得罪,说不定往后能帮上自家呢。 气氛霎时凝重,方藤丽轻微皱眉。 曾满月干笑:“霓蓝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要尊重孩子的意愿。” 付霓蓝径直回房,还没坐下就收到方藤丽新消息。 【宝贝,你这样太没礼貌了。】 付霓蓝深吸气,她有点儿委屈。 今天被网暴没难过,倒因为母亲一句话伤心。 付霓蓝一头蒙在床上,心里说:付霓蓝,你真没用。 忘了多久没回,晚上十点,陆泊承再度发消息。 一张图片,付霓蓝点开,眼底一亮。 爱马仕喜马拉雅鳄鱼皮。 她喜欢很久,可惜配额不到购买权限的包。 陆泊承什么意思? 付霓蓝发了个问号。 陆泊承说:【喜欢吗?】 没人不喜欢名牌包,付霓蓝问:【送我的?】 【袖扣的回礼】 好烂的借口。 付霓蓝扬唇,心情好了一点。 【原来是我的天使投资得到回报了】 陆泊承:【嗯。】 付霓蓝心脏被攥住,扑通扑通地跳。 她坐起靠在床前,打字的手微微颤抖。 付霓蓝:【真的?不开玩笑?】 陆泊承:【嗯】 付霓蓝后悔了,早知道大年三十那天再回家了,这样说不定能拿到新包。 付霓蓝抑制亢奋:【骗我明年发不了财】 隔了两分钟,陆泊承:【小钱,不至于】 付霓蓝哼了声,坏情绪烟消云散。 不求回报的礼物她最喜欢了。 她发语音,黏黏糊糊:“陆泊承,你怎么这么好呀。” “过完年,我请你吃正宗北京烤鸭。” 陆泊承听了十遍语音。 静谧的房间寥寥无趣,付霓蓝的声音和往常有所不同。 没有算计,小心思。 她在开心,真心实意,不带任何潜台词。 小姑说的不错,给女孩送包就能收获好心情。 低成本,高回报。 稳赚不赔的生意。 陆泊承弯眉。 【还生我气吗?】 付霓蓝看着最新消息,笑。 她确定了,陆泊承对她有意思。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照单全收。 不用负责的暧昧,数不清的礼物惊喜,有人兜底的生活,付霓蓝没理由戳破。 付霓蓝又想起和阮念棠聊天那晚,阮念棠控诉她是坏女人。 当时她笑着回应是。 现在看来,坏一点挺好,至少收获颇丰。 只要她没道德,就没人能威胁她。 陆泊承等待漫长时间,待到不耐,收到了回音。 【原谅你了。】付霓蓝说。 陆泊承松气。 眉宇轻松,他盖上手机,想象付霓蓝此刻的表情。 她那样精明的人,大概已经合不拢嘴,悄悄窃喜。 想到这,陆泊承心情明朗。 他想。 小女人真好安慰。 27. 第 27 章 黑热度高悬两天,魏箫绮和其他品牌方的快递加急送到,付霓蓝不紧不慢开通微博。 - @pay付: 大家好,我是蓝新娱乐付霓蓝。 对于网上传言我被人包养事件,因造谣数量过大,已经严重影响我的私生活。 在这里,我明确表示:纯属诬告。 谣言可畏,法律不会放过以谣传谣的人。 互联网便利,但不代表可以随意成为利刃刺向无辜人。 对蓝新或对我本人有疑问的网友,请先等待。半小时后我会在本平台公开直播,为大家解答困惑。 - 不过三分钟,涨粉五万。 蓝新娱乐和两位艺人都转发了。 【蓝新娱乐:清者自清。】 【张茗:老板很好,相信老板[爱心]】 【乔音:蓝姐是我见过最善良、最好的人】 令她意外的是,施严发声了。 【选张茗是因为她符合选角条件,不要用金钱腐蚀我的艺术。】 她和施严不熟,按道理他不会蹚浑水。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付霓蓝含着地瓜片,味道不错,甜滋滋。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陆泊承。 付霓蓝还没想好理由解释这突如其来的分享,陆泊承理所当然地回:【甜吗?】 付霓蓝簌簌眨眼,她说:【陆泊承,你这样说话好暧昧喔】 【……】 付霓蓝扬唇:【还可以,品牌方送的】 【我还有五分钟开直播,你看吗?】 陆泊承摩挲指腹,他发现付霓蓝说话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他不反感。 陆泊承:【理由】 切。 装什么呢。 付霓蓝翻白眼:【不看拉倒】 时间临近,付霓蓝把主页链接发给陆泊承,开始为直播做准备。 半小时一到,付霓蓝打开直播。 这些天身份证照满天飞,身份证更换那年比如今稚嫩,素颜全靠五官撑着。今天要展露在观众面前,付霓蓝特意打扮一番,顺道卷了头发。 直播刚开,瞬间涌进十万人,弹幕密密麻麻。 【这谁?】 【妈呀,姐这么美】 镜头固定好,付霓蓝朝镜头微笑,熟练挥手:“大家好,我是付霓蓝。” 【我靠,我失语了】 【离得好近,我们好暧昧】 【不解释爬床的事吗?】 “我没爬过任何人的床。”付霓蓝说,“做了的事我不否认,没做过的也不会任由别人污蔑。” 话落,她不经意间拿起露出商标的饮料抿一口,拧着的眉瞬间抚平。 仿佛尝到人间极乐,付霓蓝连喝三口,依依不舍地放下,继续回复弹幕。 【有人说你搭上某个不可说的大人物,才能要到资源】 付霓蓝大放厥词:“哪个大人物看到我被骂三天还冷眼旁观,那他挺废的。” 【额,是在卖惨吗?】 【笑死,大人物为啥要帮你说话】 付霓蓝拿出气垫补妆,不以为然道:“我的身份证在社交平台流传,游戏不知道被注册多少个。每天收到各种验证码,删不完的恶意短信...” 付霓蓝把气垫摆在桌前,镜头显眼地方。 她眉眼弯了弯:“不能因为我心地善良不曝光,就默认没干恶事吧。” 【姐真敢说】 【还得是素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不在娱乐圈混】 【说话一点不考虑后果,没想过你家艺人后路吗?】 【音子好惨遇到你这种黑心老板,为什么不给乔音安排工作??还要雪藏她多久??】 “我家艺人就两位,胳膊肘拐不到别地去。”付霓蓝又不知道哪拿的香芋片,捧着包装撕开也不吃:“工作没有一帆风顺,我会为她们的前程铺路。这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事,我保证没有亏待任何人。” 【不是,你干嘛呢??一下喝饮料,一下补妆,这会又吃上了。您还记得在直播吗?】 【有没有职业操守,多动症啊】 【感觉很好吃的样子】 【那个气垫我买过,超级好用...也是和美女姐用上同款了,嘿嘿】 付霓蓝靠在椅前,她倚着说:“抱歉啊,我在家里就这样,散漫惯了。” 【……这真是来道歉吗?】 【态度姐,我喜欢】 【人家也没说要道歉啊,有些臭虫自己造黄谣,发现谣言不攻自破脸上挂不住,非得找事】 这位‘1737’网友说的好,付霓蓝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这场直播,付霓蓝面对恶评有条不紊,不慌不忙将所有品牌往手里过一遍,不介绍味道、实用性,就像直播期间随手拿的,反响意外不错。 因着这次黑热搜,付霓蓝直播间突破五十万人。一想到五十万人听她胡扯,付霓蓝虚荣心暴涨,身心愉悦。 直播结束,付霓蓝问陆泊承:【看了吗?】 陆泊承秒回:【怎么不能打赏?】 自然是关了。 澄清直播擦边带货可以,正儿八经收礼物就掉价了。 她怎么说也算个公司总裁。 谁还不是个领导了,哪能乱来。 付霓蓝含着香芋片:【你要实在想花钱,这边支持折现】 [陆泊承向您转账20000] 付霓蓝收走:【感谢老板,为什么是两万?】 陆泊承发了张截图,付霓蓝点开,是他跟施严说的话:【往你账户打了两万,付霓蓝直播送她,跟她道个歉】 施严过了五分钟才回:【她没开打赏】 原来如此,两万安抚费。 付霓蓝嘴角平了,这事找别人代劳,说明陆泊承压根没看她直播。 也是,陆泊承那样忙的人,哪有空听她废话。 付霓蓝说:【明白了】 付霓蓝是个聪明人,知道分寸。陆泊承和陆逢长没区别,眼里的在意和喜欢带着审视,高不可攀的傲慢。 他们始终保持俯视,掌控主导权,不肯松让。 和陆泊承暧昧挺没劲的。 清醒点,本来也不可能。 那样显赫的家庭,怎么会选择毫无根基背景的普通人,她绝不允许自己深陷其中。 想开了,正视内心,付霓蓝反倒豁达。 她物质,知晓陆泊承零星在意就迫不及待变现。 想贪点什么,欲望不够深,抓住又放手。 她不能赌虚无缥缈的感情,轻贱无用。 在意他看不看直播又能怎样,陆泊承不会为她做任何事,像对待陆逢长那样,甜言蜜语哄着,等到上位者腻了,她拿钱光明正大离开。 还能混点儿资源走。 我真坏。 付霓蓝在心里鄙视自己的劣性,没打算改。 接下来几天陆泊承没联系她,付霓蓝同样默契没有理睬。 今年席面多,乡下城市两边跑。 份子钱如流水,付霓蓝怀疑方藤丽想她结婚是为了合理回收份子钱。 今年给长辈各两千,没结婚的不用给小辈压岁钱,付霓蓝乐得 清闲,有几天和姑姑打麻将,有几天和舅妈玩牌九,不亦乐乎。 一晃眼,年过去了。 新一年来临,付霓蓝和陆泊承已经两周没联系。 这次是陆泊承主动联系她。 【什么时候回北京?】陆泊承问。 收到消息,付霓蓝以为手机故障,错把陆逢长跳转陆泊承。 反复确认两遍,付霓蓝回:【不确定】 【公司不要了?】 付霓蓝计上心头:【没业务,回家啃老了】 【……包也不要了?】 这个还是要的。 付霓蓝说:【过两天吧,我还没订票】 【几号,几点。】 付霓蓝打字:【陆总,查岗呢。】 【看时间能不能对上,顺道接你】 【你在外地?】 【出差】 【哦】 就哦? 陆泊承蹙眉,略微不爽。 他箭头这么明显,付霓蓝怎么不上当。 啧。 蠢成这样,到底怎么让人死心塌地的。 陆泊承:【不想说?】 陆泊承不肯放弃,付霓蓝只好去查机票。 她没骗陆泊承,这些天在家待安逸了,付霓蓝想多赖爸妈几天。 偶尔啃啃老也不错,开年业务不忙,蓝新要等其他企业忙剩下的捡漏,艺人那边更不忙了,压根没通告。 想到鳄鱼皮,付霓蓝觉得提前回去也不错。 她回去的消息突然,刚告诉方藤丽,对方露出遗憾的表情:“非要这几天走吗?” 付霓蓝听出她话里有话,警惕道:“怎么了?” “你邻居哥哥过两天回贵州,小时候关系好,你估计不记得了。” 要换以前,付霓蓝断然想不起来。 偏偏方藤丽说的这位她去年见过一面。 “赵唯谅?” 方藤丽意外,女儿出了名不记事,问她初高中同学都能把人家忘得一干二净,竟还记得幼时的邻居哥哥。 “是他。这些天我和他妈联系,他也单身,过两天要来贵州一趟。我本想让你们相个亲,估计没缘分了。” “我去年跑生意见着他了。”付霓蓝往嘴里塞橘子,“他好像也在做生意。” “也?”方藤丽问,“还有哪个在做生意?” “随口说的。”付霓蓝掰了一半橘子给方藤丽:“我俩不合适。” 方藤丽皱眉:“你跟谁合适,没你能看上的,有时候真搞不懂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 这话付霓蓝听出茧子了,再不认真回答,方同志恐怕断不了让她相亲的念头:“我啊,我理想的感情就是我需要的时候他出现,不需要的时候麻溜远点,眼不见心不烦。给彼此留足空间,除了每天恋爱的两小时,其余时间都不能打扰对方。” “……”方藤丽嘴角抽搐:“你还能规定恋爱时长?” “两小时是我的极限了,总不能把时间全留出来吧。”付霓蓝说,“反正这事你跟爸别急,我还年轻,想多玩几个对象,等玩够了,我在附近招个上门女婿,让他留家里照顾你们。” 方藤丽心动了,女儿嫁到别人家不如回自家舒服,但这恋爱观不行:“胡闹,那你呢。” 付霓蓝正儿八经说:“我负责赚钱养家。” “只要他没有不良嗜好,不工作也行,在家给你和爸洗衣做饭,我保证半年回来宠幸他一次,肯听话,孝顺你和爸,我不介意养他一辈子。” 方藤丽没话说了。 这回女儿倒不抗拒婚姻,说出口的话真是震碎三观。 28. 第 28 章 方藤丽不催她了,逼紧容易适得其反,她想明白了,孩子难得回家一趟,过个年找一堆气,明年又要一整年不回了。 方藤丽把橘子皮丢垃圾桶里,拍掉黏在指腹的橘络:“年前和你爸去逛街,给你挑了套衣服,你去试穿看看怎么样,好看就带回去。” 付霓蓝意外:“早买了怎么不拿出来?” 那套衣服是方藤丽在街上买的,一眼相中,全套下来三百,砍完价二百三。 初三去亲戚家喝酒,有个打扮花枝招展的女人拉着她的手说:“藤丽,你家闺女是出息了。瞧瞧这打扮,牌子货!老贵老贵啦。” 方藤丽对品牌不了解,记住女儿衣服商标,这些年付霓蓝给她买的也是同牌子。这么对比,昨儿刚穿几万一件的衣服,隔天穿二百三的,太打闺女脸了。 方藤丽就没拿出来。 方藤丽说:“这段时间忙忘了,你穿不,穿我就去拿。” 方藤丽经常给她寄家里腌制的食物,知道她不好好吃饭,隔三差五寄快递。 方藤丽喜欢刷视频,看博主介绍夸的天花乱坠,各种养生补气的往北京寄。付霓蓝隔段时间会去看中医,方藤丽买的根本用不着,她从前说过几次,方藤丽就不寄了。 衣服倒是没买过,方藤丽总说时代不一样,付霓蓝眼光和她不同。 付霓蓝挺好奇方女士给她买什么款式的衣服:“哪呢,我看看。” 方藤丽上楼去了,拿下来一套衣服,卡其色毛衣,牛仔紧身裤。 很普通的一套休闲装。 方藤丽看她镶钻的睡衣:“你要不喜欢,我留着穿。” “别啊,挺好看的。”付霓蓝左看右看,挺有知性美,“妈,眼光挺好。” 方藤丽笑了:“喜欢就拿去。” 付霓蓝回北京那天穿了方藤丽送的衣服,付正潭送她去机场,中途问她:“今年国庆回家吗?” 付霓蓝不是普通员工,没给自己放国庆假,每年付正潭都问,得到的回答都是“不回”,他锲而不舍,执着寻个答案。 付霓蓝微低头,红唇藏进高领毛衣,瓮声瓮气:“看情况吧。” 付正潭不抱希望,听付霓蓝这么说,眼底闪过亮光:“老板肯放?” “我跟老板商量一下。” “那行。”付正潭喜气洋洋,精气神好似瞬间回来了:“有时间就回家,你妈成天念叨你。” “知道。”付霓蓝说,“有空就回。” 她和付正潭告别,踏上回北京的路程。 下了飞机,付霓蓝全身轻松,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刚准备打车,陆泊承发来消息。 【我在门口】 付霓蓝愣怔。 陆泊承前天找她要时间,过后了无音讯。付霓蓝没想到会在机场见到他。 付霓蓝边走边打字:【来接我?】 对方输入许久,付霓蓝径直踱步,耐心十足。 手机发送新短信,陆泊承说:【看到你了】 付霓蓝抬头,在人海茫茫的机场一眼看见陆泊承。 她片刻失神,竟真的来了。 冬天还未过去,陆泊承穿了件灰色高领打底,黑色大衣敞开。他单手插兜,右手屏幕亮着。 他站在那里,视线从手机别开,淡漠的目光毫不掩饰望向她,凌厉的眼神瞬间变化。 陆泊承今天不太一样。 没那么冷漠,少了锋芒,不再是看陌生人的睥睨。 像冷冽苍劲的雪松等到回暖季。 付霓蓝握箱杆的手陡然收紧,陆泊承先一步朝她走来,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愣着做什么。” 付霓蓝打量他,陆泊承垂首:“要我牵你才肯走?” ...懂了。 陆泊承在跟她玩暧昧。 付霓蓝摇头,“走吧。” 陆泊承今天自己开车,付霓蓝坐副驾驶。 刚上车,陆泊承就把礼物给她。 付霓蓝说不激动是假的,心心念许久的包,她迫不及待观赏,托着包在脸上蹭了蹭。 “陆总,你人真好。”付霓蓝发自内心说。 一个便宜包让她开心成这样。 陆泊承心情不错:“喜欢就好。” 付霓蓝仰头:“我能在迈巴赫上拍张照吗?” “随你。” 付霓蓝安稳坐着,她把包分享给黄家骊。 【!】 【这波带货真让你赚到了】 【不是,你背着我在爱马仕提额了?】 【错】 付霓蓝洋洋得意,傲娇地说:【陆泊承送的】 【你俩处对象了?】 付霓蓝看陆泊承一眼:【没啊】 【...你救他命了?】 付霓蓝不认同:【那他命也太不值钱了】 【什么都没有,他干嘛给你买包?】 还能为什么。 付霓蓝说:【喜欢我呗】 黄家骊沉默了,接着信息爆炸似滚来。 【我靠。】 【好想给你打电话,你在他车上吗?】 【姐妹,知道你魅力大,没想到这么大】 【要不我现在去闯娱乐圈吧,你拿陆泊承资源砸死我,把我捧成天后】 付霓蓝没忍住笑,她闷头打字,陆泊承突兀道:“在跟谁聊天?” “啊?”付霓蓝笑的眼泪欲坠,哑着声说:“朋友。” 陆泊承沉默。 他和付霓蓝交友圈不同,就算问了,也不了解付霓蓝说的是谁。 路面平坦,陆泊承平淡开启话题:“这段时间怎么样?” “吃了睡,睡了吃。”付霓蓝捏了捏脸颊肉,“今年好多人结婚,每天都在吃席。” “我五月也有席面。”陆泊承平静说。 付霓蓝歪头,视线从手机剥离:“你要结婚了?” “不是我。”陆泊承若有若无瞥旁边人的脸色:“陆逢长要结婚了。” 这么快? 付霓蓝挑起右眉,还以为陆逢长对白月光感情有多深,原来摇摇欲坠到一碰就碎。 演了六年深情,人回国就不演了。 好无趣。 付霓蓝淡淡想着,陆泊承说:“还惦记他?” 这是吃醋了? 付霓蓝笑容明媚:“我惦记钱。” 陆泊承深深地吸气,沉声问:“你很缺钱?” “我什么都缺。”付霓蓝说,“来者不拒。” 陆泊承心不在焉地想,付霓蓝一定发现他对她感兴趣。 付霓蓝从前循规蹈矩,说话做事总是很规矩,偶尔说两三句不合时宜的话,也会很快反应过来,然后同他道歉。 过完年回来,胆大了。 说到底是他给的底气,陆泊承调转车头,踩油门:“你签的女生想往哪个方向发展?” 付霓蓝屈起食指,无意识放在唇间。 她“唔”了声,深思熟虑:“进修表演,先从话剧开始,乔音现在不适合出现在大荧幕。” “张茗先进组吧,她们 都不是传统科班,只培养半年怕不够,有什么大热综艺塞进去飞行一期,混个脸熟。” 陆泊承聆听:“简单,我让许瑞山安排。” 付霓蓝眨眼,狡黠扬唇:“陆泊承,你帮我拿下《水生火热》常驻名额好不好?” 水生火热,户外旅行综艺。 上一季反响极好,是近五年综艺热度第一,参与成员全部上桌,挤进二线。 这部综艺是陆氏投资。 第二季正在筹办,选的都是知名明星,爱豆,演员,圈里叫得上名的。 综艺轰动,风靡一时。 陆泊承当然记得,不咸不淡道:“不怕被骂关系户了?” 开玩笑,那可是近年最火综艺,成绩耀眼。 能拿到这部综艺的常驻,被骂都当黑红了。再说,当明星抗压能力不强点,难不成以后都靠她直播澄清? 付霓蓝眼睛亮晶晶的:“没事,出了问题我带她们去看心理医生。” 们? 陆泊承说:“你要塞两个关系户?” 啧,这话说的。 忒难听了。 付霓蓝试图狡辩:“毕竟是户外旅行,小年轻在一块有安全感嘛。” “好。”陆泊承说,“我安排。” 付霓蓝笑眯眯应:“哎。” 她看陆泊承越来越顺眼了。 没费功夫就拿到热门综艺常驻,付霓蓝心情颇好,原本想直接回去,刚好饿了。 她当即决定:“陆泊承,我请你吃饭啊。” 陆泊承顿住:“北京烤鸭?” “今天不想吃,改天吧。”付霓蓝说,“去最贵的酒楼,我请客!” 陆泊承噙笑,还算有良心。 “行,你说的。”陆泊承改道,“去哪家?” 到北京已经一小时,天色渐暗,最近大鱼大肉腻到了,付霓蓝挑了家素食餐厅。 陆泊承应允,和付霓蓝正儿八经吃了顿饭。 出了餐厅,天完全黑了,陆泊承问她:“冷吗?” 付霓蓝摇头,陆泊承提议:“走走?” 散步吗? 付霓蓝抬眼,在陆泊承漆黑的眼瞳看到她的倒映,黑天藏起陆泊承凌厉的一面,他终于有了别的感情,不是淡漠的,柔和鲜明。 付霓蓝看着他,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于是,她点头答应。 他们走在路灯下道路,一前一后,相顾无言。 氛围沉默。 付霓蓝没有和从前那样,一定要打破沉寂的心思。 她垂眼,下颌埋进毛衣,绒毛扎脸,付霓蓝碰了碰鼻子。 渐渐的,她放慢脚步,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并肩同行。 付霓蓝出声:“这顿算综艺回礼,烤鸭过两天再去。” “嗯。”陆泊承说,“你了解话剧吗?” 陶冶情操的事她从不做,付霓蓝老实说:“不了解。” “明天去吗?”陆泊承说,“带你了解一次。” 付霓蓝失神,这算约会么? 她愣愣地看陆泊承,此刻氛围正好,她忽然想牵陆泊承的手。 于是,付霓蓝伸手了。 食指触碰,擦过肌肤,电着似地麻。 付霓蓝心底掠过兴奋和隐秘的满足,仿佛肢体接触就算越界,她完成了一件壮举。 下一秒。 滚烫的掌心包住手背,强有力错开指缝,缠绕相扣。 付霓蓝心脏抖了一下。 陆泊承在牵她的手。 29. 第 29 章 指尖似被火苗灼烧,烫的付霓蓝不自觉蜷了手。 今天散步时长过分超标,付霓蓝垂睫。 感情是不受控的,牵手的瞬间,她察觉心脏倒戈,脉搏比理智更先有反应。 分明不该如此,付霓蓝却放任复杂的情绪,任由它错下去。 她不是拧巴的人,默许暧昧过线,终究有理由:她不反感陆泊承,甚至因为他牵动情绪。 得不到才是最好的。 黑夜里,付霓蓝埋头走着,脚步很慢,温吞。 陆泊承忽然说:“你应该看出来了。” 付霓蓝顿住。 陆泊承微俯身,直望付霓蓝,付霓蓝没有退缩,选择四目相对。 陆泊承缓慢说:“我对你有意思。” 付霓蓝轻轻地“嗯”了声。 “你想跟我有发展吗?” 陆泊承问的直白,付霓蓝想了想,抬起下巴:“我想亲你。” 她固执,认真的等待回答。 陆泊承低头:“来吧。” 付霓蓝没有接过吻,靠近时呼吸都在颤,嘴唇笨拙贴住,付霓蓝鼻息放轻。 触碰一下,便要松开。 陆泊承忽然收紧手臂,托住她的腰圈进怀里,暴戾的吻深到几乎让人窒息。 唇齿交缠,呼吸错乱,付霓蓝腿软得站不稳,陆泊承松开十指相扣的手,扣住付霓蓝后颈,唇瓣反复厮磨。 来势汹汹的吻,付霓蓝近乎缺氧。 她气恼地踩陆泊承皮鞋,趁机咬破他的唇。 “陆泊承!”付霓蓝愠色:“我差点死了。” 陆泊承目光下移,落在付霓蓝嘴唇,昏暗里显露的晶光,无疑不在提醒他,刚才做了什么。 陆泊承情不自禁,抬手抹去她的湿润。 眉梢一挑,黑沉的眼瞳深不见底,像要把她拽进去。 陆泊承没有哪刻比现在诚恳。 “付霓蓝,跟我恋爱吧。” 付霓蓝错愕,愣了半晌,心跳杂乱无章。 付霓蓝才说:“我名声不好。” “不重要。” “很多人知道,我是你弟弟的人。” “没关系。” “我们这样违背道德。” “不要怕。” 陆泊承舔带血的伤口,满眼笑意:“麻烦我能解决,你只要告诉我。” 陆泊承凑到她面前:“付霓蓝,你喜欢我吗?” 喜欢吗? 有好感是肯定的,但要说喜欢扯太远了。 她想和陆泊承接触,对他感兴趣,不代表愿意承担陆泊承女友头衔。 权衡利弊后,付霓蓝摇头。 “不喜欢我?”陆泊承敛笑,“为什么。” “不喜欢是不需要原因的。”付霓蓝说,“我承认,我对你感兴趣,你的声音,样貌,身体。我通通有兴趣。” 陆泊承没想过付霓蓝会拒绝。 他无疑是挫败的,听到付霓蓝的解释,又有些好笑。 喜欢他的全部,但不能接受他这个人。 这是什么道理。 “是欲望。”付霓蓝直视他,语气平静:“陆泊承,我想睡你。女人对男人的欲望,和刚才牵手、接吻是一样的,不参杂任何情感。我想和你发生关系,睡觉,我对你有性冲动,但没有爱。” 陆泊承气笑了。 她想跟他发展一夜情,但不打算对此负责。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陆泊承抵达临界点,面临崩塌。 他自诩情绪稳定,从未有过大起伏,今天险些栽在付霓蓝手里。 真想发了狠吻住付霓蓝喋喋不休令人生厌的唇,让她开不了口,说不出话。 “我讨厌不健全的关系。”陆泊承松开她,冷声说:“付小姐,止步于此。” 散步结束了。 付霓蓝歪歪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大咧咧地问:“你还送我回家吗?” 陆泊承垂眼:“嗯。” “综艺还给吗?” “……” 她真就一点不在意。 陆泊承淡漠:“没了。” “?” 付霓蓝脸色生变:“陆泊承,你说话不算话!” 陆泊承嗓音沙哑,他张了张嘴,气顺不下来,又提不上去。 喉结滚了好几番,陆泊承说:“付霓蓝,你就想着这点蝇头小利吧。” 付霓蓝嘿嘿笑:“瑞雪兆丰年,陆总,祝你今年财源滚滚。” 陆泊承咄咄逼人:“雪在哪?” 付霓蓝抬头望天,说:“马上来了。” 陆泊承轻呵一声。 “走吧,送你回家。” 他们退回甲乙方的位置,付霓蓝侧头还能看见陆泊承破皮的唇。 眼不见心静,付霓蓝规矩坐在副驾,她往窗外看,似乎只要不和陆泊承眼神交汇,就不会面临尴尬。 素食餐厅在付霓蓝家反方向,这一趟路途浪费诸多时间,车行使一半路程,天空忽然飘下白雪。 开始付霓蓝以为是雨,慢慢的,豆丁大小的雪成群结队飘落在地面,付霓蓝惊喜地指向天空:“陆泊承,真的下雪了。” “手伸回来。”陆泊承说。 不懂浪漫的老男人。 付霓蓝朝天翻了个白眼,收回手,说:“陆总,我有言出法随的能力哦。” 陆泊承哼笑:“那你用不着找我,自己就能解决常驻资格。” 付霓蓝干脆:“对,明天我就能收到《水生火热》常驻合同。” 话落,她打了个响指:“许愿成功,言出法随。” 陆泊承心里一动,半开玩笑地说:“不成功怎么办?” 付霓蓝抬眼,觑他嘴唇,陆泊承身上残留欲望,温热浑浊,嗓音都跟着沉了几分。 陆泊承对她今天的处事不满意,付霓蓝却说:“会成功的。” 等陆泊承送她到家楼下,付霓蓝开关门动作一气呵成,她等在一旁让陆泊承拿行李,手上还拎着昂贵的包。 “谢谢陆总,陆总再见。” 付霓蓝微笑告别,陆泊承转身要走,半道停了,心有不甘似地折返回来。 大雪纷飞,陆泊承双手捧住付霓蓝脸颊,深幽怨念的目光直落落望着。 正当付霓蓝以为他要吻下来,陆泊承做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他用额头撞她脑门。 嘶。 付霓蓝吃痛地皱眉。 “扯平了。” 陆泊承没头没尾地说,一去不复返。 付霓蓝半晌才拿镜子看,红了,陆泊承用尽力气,真狠。 又是哪得罪他了,付霓蓝纳闷,她甩甩脑袋,拖着行李回家,电梯刚到,正打算开门沐浴休息,付霓蓝眯起眼。 昏暗的角落似乎有个影子,看体型,像是男人。 付霓蓝提起心脏,防备瞥了眼,她的手伸进包里准备拿辣椒水,影子动了。 “付霓蓝 ,你终于来了。” 声音响起,走廊灯亮,付霓蓝手一松。 她惊讶道:“陆逢长?” 对于陆逢长,是真的很久没见了。 上次生日宴一别,付霓蓝也开始忙碌,在北京的时间本就不多,这回见到陆逢长恍若隔世,陆逢长没什么变化,至少她没看出沧桑,一如既往的意气风发。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家?” “我站你家门口等三天了。”陆逢长说的很委屈,“你怎么才回来啊。” 付霓蓝好几个月没拿他钱,听他这么说也没负担:“怎么不联系我?” 他倒是想。 大哥最近发疯,指示陈管家检查他手机,不让他和莺莺燕燕相处。还有一方面是付霓蓝不主动找他,还把他给的钱退回来,陆逢长心里憋屈,总觉得找了付霓蓝就是低她一头。 “你受伤了?”陆逢长转移话题,“额头怎么红了。” 付霓蓝别过脸:“没事,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问的呗。”陆逢长很酷地说,“北京城没我不知道的秘密。” 付霓蓝打量他,天色已晚,留陆逢长一个外男在家于理不合,别说他心里住着一个,新闻那个都够呛,付霓蓝不想惹麻烦上身。 “看过就走吧,很晚了。”付霓蓝说。 陆逢长没想到她会赶他。 “你要赶我走?”陆逢长指了指自己,“你确定?” “……” 当自己是香饽饽,赶不得? 付霓蓝只想赶紧解决:“你离家出走了?” 陆逢长没说话。 等假哑巴说话是很费时间的,付霓蓝直白问:“身上带钱没?” 陆逢长眼神飘忽不定:“...没。” 付霓蓝当即说:“你等我一下。” 她指纹开锁,把陆逢长关在门外,陆逢长碰了一鼻子灰,郁闷的气没地方发泄,又过两分钟,付霓蓝打开门。 她拿了十五张红钞票,递给陆逢长:“一千五,够你住个不错的酒店,现金目前就这些。” 毫无诚意。 陆逢长说:“为什么不让我住你家?” 付霓蓝倚着墙,像是听到什么玩笑话:“陆逢长,你是有未婚妻的人。” “你会在意这个?” 陆逢长话不过脑,直截了当。 在他看来,付霓蓝接近他就是为了钱,未婚妻和白月光有区别吗?无非是多个女人。 他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刷到付霓蓝朋友圈,分享农村的日常,拍摄土到掉渣的花草。 她离开北京,日子过的红火,就好像那里才是她本该在的地方,北京只是她的歇脚地,她迟早要离开,回到原本属于付霓蓝的生活,就像退回转账一样,彻底离开他的生活。 说不清什么情绪。 陆逢长焦躁难耐,想起生日宴那天,他送阮念棠回家。 阮念棠对他说:“阿长,你喜欢付霓蓝。” 她是那样的平静,笃定。 陆逢长当下慌了神,说:“棠棠,我没跟她睡。” 阮念棠突兀笑了,言语犀利:“你跟很多人睡过,唯独没有付霓蓝。为什么?她长得像我吗?真的像吗。” 回忆至此,陆逢长是真的想验证。 他垂下眼:“付霓蓝,你能陪我睡一觉吗?” “……” 前脚大哥把她拒了,后脚弟弟问她愿不愿一夜情。 这一天真是跌宕起伏。 30. 第 30 章 付霓蓝绕脖,低头给陆泊承发消息:【你弟在我这,找我睡觉】 生怕说的不够热烈,付霓蓝补充:【我同意了】 “你干嘛呢。” 陆逢长不爽,千里迢迢来找她,临了家门不让进,还在玩手机。 陆逢长沉声:“付霓蓝,你别忘了,我们签了八年合同,还剩两年。” 付霓蓝掀起眼皮。 她真忘了。 当时想着有冤大头给钱,多要几年更好,这下棘手了。 付霓蓝倒吸气,她委婉说:“你有未婚妻。” 又是这个理由,到底是借口还是故意。 陆逢长躁意直冲脑门,他睡过的女人能从这排到红玺台门口,没有哪个让他魂牵梦绕,记着念着到现在。 付霓蓝真是养不熟。 陆逢长磨牙,一字一句:“重要吗?她只有陆太太的头衔,并不影响我和你的协议。” 付霓蓝铁石心肠,不卑不亢道:“你的白月光回来了,我认为协议可以终止。” 陆逢长眉头一跳:“你和我在一起全是算计吗?只是为了钱?” 付霓蓝不解:“我们在一起过吗?” 陆逢长噎住。 他没想到付霓蓝会这么说,真是好样的。 付霓蓝实话实说:“我以为,我只是你解闷的玩乐方式。” 她说话像刀子,像针,戳的人心肝疼。 可她说的没错。 陆逢长当初看上付霓蓝,本来也就图个新鲜,像对待别人那样,包养几个月,玩腻了就换下一个。 付霓蓝太特殊了,和其他人都不同。 她的无微不至,她的恰到好处,让陆逢长沉醉温柔乡。 于是,他和付霓蓝签了长期合同。 陆逢长知道,他们没有未来,他迟早要结婚,当个物件养着,赏心悦目。 事情超乎他的可控范围。 陆逢长权当占有欲作祟,他要证明,付霓蓝和从前的伴侣一样,不过尔尔。 付霓蓝深深看着他。 陆逢长人真的不错。 无论陆逢长朋友说过怎样刻薄的话,付霓蓝从未怨过陆逢长本人。 她如今的地位是陆逢长给的启动资金,她这些年的确拿了陆逢长好处,他们之间的关系,于情于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人有错。 她对陆逢长有感觉吗? 有的。 起先,付霓蓝对陆逢长只有感激,这份情日积月累成了牵挂,萌生出的心思即使遏止,也不能否认,她产生过和陆逢长走下去的想法。 后来,陆逢长的默不作声让她清楚地明白,她只是陆逢长的玩伴,玩具都有倦的那天,她又何德何能留在纵情声色的陆二少身边。 付霓蓝没办法说服自己和即将成婚的男人纠缠不清。 付霓蓝站在道德制高点:“这六年来,我没有对不起你给的工钱,兢兢业业为你跑腿,不管发生什么,你从没有站在我这边,你让我怎么敢相信,你在跟我交往。” 这么说恐怕不够,付霓蓝轻微叹气,戴上她的面具,演到三分哽咽:“陆逢长,我也是人,我也会难过。” 陆逢长心一紧,付霓蓝说这些陈旧往事做什么? 是要跟他摊牌,彻底离开吗? 想到余生没有付霓蓝,陆逢长顾不上酸涩:“我没想那么多。” 话落,陆逢长手机响了。 付霓蓝瞥了一眼,来电人显示“大哥”。 陆逢长挂断电话,炯炯有神地看着她:“你说我从没为你做过事,这是我第一次反抗我哥,能证明我的诚意吗?” 付霓蓝眼皮抖了一下。 她深吸气,想不通陆逢长在故意消遣,还是认真的。 “我拜托你别冠冕堂皇说为了我怎样的话。”付霓蓝说,“我从没要求过你要做什么,请你不要打着为我怎样的名号来道德绑架我,命令我,让我妥协。” 陆逢长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 付霓蓝一向逆来顺受,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没给钱? “我有钱,我有很多钱,都给你用。”陆逢长说,“我可以拿钱跟你睡一晚,你开个价,多少都行。” 一股气血涌上心头,比从前每次都要强烈,付霓蓝肩膀随着情绪颤抖:“你把我当什么了!” “陆逢长,你简直就是王八蛋!我没见过比你还差的男人!你滚,赶紧滚!” 陆逢长茫然,他往前一步想解释,被付霓蓝用尽全力推出去。 “嘭——” 门关上,彻底隔绝。 陆逢长缓慢地眨了下眼,这一分钟发生太多事,陆逢长大脑宕机,不明白是哪句话戳中付霓蓝雷点,闹到面目全非的地步。 走廊的灯慢慢暗了,陆逢长还站在门口,他想起这六年的点滴,付霓蓝的百依百顺,心里忽然空落落了一块,痛彻心扉地揪紧,呼吸跟着疼。 这一下,他认清了自己的心思。 他喜欢付霓蓝。 他不要付霓蓝离开,付霓蓝身边的人只能是他,无论这份陪伴衡量多少虚情假意,他都要付霓蓝心里眼里,余生都陪他作伴。 就算是将就,付霓蓝也只能跟他将就。 陆逢长黯眸,抬手正要敲门,手机不合时宜地响彻走廊。 灯亮了,陆逢长看清名字。 一个待接电话,一条新短信。 【下来】 陆逢长心跳快了两拍。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来红玺台抓他吗? 陆逢长深深看了眼房门,今天来不及解释了,陆逢长一步三回头,进了电梯。 酝酿许久,陆逢长给付霓蓝发消息。 [我不是轻贱你的意思...] 字刚打,陆逢长删除,他不想搞得狼狈不堪,仿佛做了天大的坏事,祈求付霓蓝的原谅。 删删减减,陆逢长发送。 【付霓蓝,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 电梯到了,消息已发送 。 陆逢长走出小区,在门口看到他大哥。 陆泊承坐在车里,唯独降下车窗。 他掠过陆逢长,语气冰冷:“上车。” 陆逢长一秒猜出,陆泊承心情不好。 陆逢长不想触霉头,认命地想打开副驾驶,发现车门锁了。 “哥?”陆逢长发出疑惑。 “坐后面。”陆泊承说。 陆逢长哦了声。 刚坐上车,陆逢长就听见大哥问:“你来红玺台干什么。” “……” 这话不该他问吗? “我来找付霓蓝。”陆逢长说,“哥,我喜欢她。” 陆泊承没着急开车,他冷漠地看了眼后视镜:“你要娶她?” 陆逢长愣怔。 他现在没底气和家里抗衡,娶付霓蓝吗?好像感情也没这么深。 陆逢长没喜欢过谁,对阮念棠的特殊关照,也只是因为她恰好出现在他的青春里,又因他不能在国内生活,少年的叛逆心滋长,顺道立个深情人设,阮念棠是绝佳人选。 “犯不着娶吧。”陆逢长干笑两声,“我就想正儿八经跟她谈场恋爱,能成再说,不成也没事,拥有过就行。” “你马上结婚了。”陆泊承言简意赅。 “哥,你不懂我们年轻人,家庭和爱情是可以区分开的。” 陆泊承握紧方向盘。 陆逢长和付霓蓝倒是有共同话题,爱情和家庭可以分开,爱情和性也可以区分。 “我同意了” 多么讽刺的一句话。 是他也行,不是也行,是谁都行。 付霓蓝没有心,冷暖不自知,真是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能答应他,也能答应别人。 陆泊承嘴唇缓缓张开:“滚下去。” 陆逢长傻眼,大哥还是头一回对他这么冷漠,骇人。 “你不是来接我的?”陆逢长哆嗦着唇问。 “开你自己的车回去。”陆泊承下达最后通牒:“两小时内,我要收到你在家的照片。” 算时间,满打满算两个小时才能到家门口,陆逢长不敢再闹,忙不迭离开。 看着弟弟慌乱离开的背影,陆泊承阖上眼皮。 洁身自好三十三年,从未抽过烟,鲜少碰酒,情绪没有失控过。 却在平淡无奇的雪夜溃堤。 良久,冷风冻僵侧脸,手机响了两声。 【哥,我到家了】 陆逢长发来报备,还有一张家门口的照片。 陆泊承垂眼,没有回复,修长有力的指节敲响屏幕。 雪不知何时落停,红玺台灯火通明。 付霓蓝泡在浴缸里,湿软的头发贴着皮肤,发出芬芳馥郁的香气。 音响设备播放动人的旋律,卸下疲惫,付霓蓝沉醉其中。 手机响起,付霓蓝水淋淋瞥一眼,眼尾挑起。 【一夜情,随时可以】 来信人,陆泊承。 31. 第 31 章 收到消息,付霓蓝洋洋自得,指节随意拨去视频通话,后者立刻接通。 陆泊承置身在冷雪夜的车里,昏暗的灯光勾勒轮廓,镜头晃动,喉结滚了几圈。 他晦涩看向屏幕里的女人—— 轻音乐旖旎,付霓蓝懒散倚在浴缸里。睫毛、脸庞、头发都是湿漉的,手臂搭在浴缸边,白皙修长的脖颈裸露在外,锁骨沾染泡沫,稍微一动,涟漪荡漾。 “陆总,今天恐怕不行。” 付霓蓝眨了下眼,明媚地笑了:“你拒绝我一次,我拒绝你一次,刚好相抵了。” 陆泊承张唇,声音暗哑:“下次什么时候?” 付霓蓝胜券在握般道:“过时不候啊,陆总。” 付霓蓝的镜头跟着音乐晃动,他清晰地看清付霓蓝的肌肤,光滑皙白,随手一掐,红痕大约三天才能消除。 陆泊承眯眼,在若隐若现的泡沫里,看到她胸口的蝴蝶胎记,颜色很浅,像与生俱来烙印的,他舔了下齿关,克制上楼找付霓蓝的龌龊想法。 付霓蓝不动声色:“陆泊承,为什么突然答应?” 陆泊承定定道:“和你睡,我不亏。” 啧,陆泊承嘴唇那样软,说话比谁都硬。 饶是听了许多难听话,付霓蓝还是产生了微妙的情绪,和陆泊承调情伤脑筋,付霓蓝说:“你在哪呢。” “车里。”陆泊承说。 “我家楼下?” “嗯。” 付霓蓝勾唇,整个人往浴缸下移,慢慢的,蝴蝶胎记陷进水里。 “没走,还是折返回来?” “走了。”陆泊承嗓音很沉。 付霓蓝又问:“因为你弟,还是我。” 有什么区别?不解风情的陆泊承想,他对付霓蓝产生了占有欲,看到她同意陆逢长的邀约,有了嫉妒的情绪,于是方向盘开始不受控,再回神,他停在付霓蓝小区门口。 陆泊承久久没有回答,付霓蓝耐着性子等待。 她的呼吸近在咫尺,眼神迷离地望着他,像在等待猎物自己上钩,明晃晃的不加掩饰。 良久,陆泊承说:“因为你。” 付霓蓝笑了,声音很脆,发自内心。 她想和陆泊承风月一场,不计结果,不谈以后。 情难自抑,她说:“陆泊承,我想睡你了。” “叮咚。” 门铃响起,陆泊承拇指摁着指腹,藏在大衣口袋。 他故作轻松,尽管已经做好准备,看到付霓蓝的穿着,呼吸还是一顿阻滞。 挂脖深v红裙,蕾丝款。 “你——” 他刚张唇,付霓蓝拽他衣领,顺手关上门。 浓重的呼吸声打乱节奏,指甲一点点向上攀沿,触碰陆泊承脸庞。付霓蓝整个人倒在陆泊承身上,陆泊承稍低头,嗅见洗发水的香气。 皙白的腿勾他脚踝,陆泊承顺势一握,掌缝溢出腿肉,陆泊承喉结滚一下。 妖精。他晦暗地想。 付霓蓝亲了亲他下巴,指甲钻进陆泊承空闲的掌心,磨着打转。 陆泊承倚靠门前,膝盖微屈。 他躬腰,任由付霓蓝从下巴亲到眼皮,咬他耳垂。 倏地,付霓蓝与他咬耳朵,在他耳边吹气:“大哥,轻一些,我怕疼。” 理智倾盆,陆泊承腕骨抓住付霓蓝腰,将她腾空抱起,付霓蓝双腿圈住陆泊承,笑着说:“陆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刚跟他说完话,转头就来找我。”陆泊承径直往里走,“他没满足你?” 付霓蓝松弛地搭着他的肩,逗弄陆泊承红透的耳廓。 “你吃醋了?” 陆泊承没说话。 付霓蓝笑吟吟地说:“陆总,你这醋吃的好没道理。” 陆泊承淡道:“你在叫哪个陆总?” 付霓蓝抬了抬眉。 她没有回答,而是说:“我家没套。” 付霓蓝的声音带着蛊惑,飘进陆泊承耳朵里:“大哥,克制些。” 不叫陆总了,陆泊承情绪缓和,但还不够。 他打开房间的灯,看她狡黠的眼睛,克制不住吻她。 开始是细细地吻,直到付霓蓝发出“唔”地轻哼,啄吻加重,舌尖撬开齿关,贴了下她上颚,一阵麻。 付霓蓝抵抗,舌尖碰撞,缠绕不休,嘴边溢出晶莹,她愣怔恍惚,眼前雾气迷离。 “陆泊承...” 付霓蓝努力挤出声音,要求他停下。 陆泊承嗓音很沉:“换个称呼。” 付霓蓝仰头,被迫接受他恶劣的吻,发软的手无力地抵在陆泊承胸膛。 “哥哥...” 吻依旧没停,舌尖被惩罚,咬了一下。付霓蓝眼眶有泪,摇摇欲坠。 “老公,老公...” 声音越来越小,意识模糊间,她听见陆泊承笑了声,终于,付霓蓝得到呼吸的权利。 陆泊承低头,鼻息洒在她头颈,他咬住付霓蓝勾在脖上的细带,舔了下锁骨。 付霓蓝颤抖。 付霓蓝表现生涩,陆泊承满意地亲了下她的嘴唇。 拢鬓发挽到耳后,陆泊承骤然抬眸,视线交汇,热气上沿。 陆泊承轻声说:“霓蓝,教我。” 付霓蓝没有说,我也是第一次。 她活像话本里勾引唐僧落红尘的妖精,一颦一笑牵引着陆泊承,付霓蓝施舍般低头,吻了下他眼皮:“陆泊承,帮我脱衣服。” 一阵凉风,付霓蓝倒在床上。 陆泊承脱去大衣,目不转睛。 呼吸沉重,细白的腿,纤瘦的腰。 浑身像动不了似的,腿根摩挲,他捉住玩弄人的脚踝,晦涩不明地往上提。 她抬臀勾腰,轻轻说:“陆泊承,你在害怕吗?” 陆泊承没说话。 付霓蓝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让他摒弃所有原则,同她厮混。 他们之间有越不去的鸿沟,他在岸边苦苦挣扎,付霓蓝好似什么都不在乎。 她把他当床伴,恶劣挑逗,假意里藏着一点真情,少到甚至不会对他负责,陆泊承缺不想只这一次。 “喂。”付霓蓝发出挑衅,“陆泊承,你不会不行吧。” “付霓蓝,答应我,只有我。”陆泊承一字一句说。 付霓蓝:“……” 疯子,到床上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 付霓蓝眉梢轻挑,一点点起身,将陆泊承滚烫的掌心放在胸口。 “这一夜,我只属于你。”付霓蓝说。 她说情话格外动听。 陆泊承坚硬的心在这刹那融化,火焰熄灭,尽管超出道德,让人不齿。 他甘愿做一晚美梦。 气温上升,陆泊承低头亲了亲蝴蝶胎记,空气摇曳,呼吸短促,覆盖视线。 陆泊承深深地吻,撬开口腔,怜惜地用舌头舔她,付霓蓝被吻的七荤八素,昏了头。 陆泊承把她捞起来,放在大腿上,手固住付霓蓝侧腰,瞧她泛红的眼尾。 付霓蓝环抱他脖颈,削瘦的脸蛋流光溢彩,付霓蓝下颌搭在他肩窝,断断续续地唤陆总。 陆泊承深幽望她,一潭死寂。 此刻的付霓蓝风情迷人,多了几分旖旎春光。 他想把付霓蓝揉进怀里,想她的眼独看他,想她全身心爱他,想这张楚楚可怜的脸为他日夜潮红。 漂亮白嫩的手腕,绑起来,锁在床头。 她会哭吗? 或是求饶。 想到这,陆泊承促笑一声。 他克制不住地想,付霓蓝大概给他种了情蛊,情难自抑,让他违背道德,无视其他。 陆泊承头皮发麻,感受柔软,宁静的房间只剩喘息,付霓蓝嘴唇红润,艳色的,陆泊承抬手,摁在她唇间。 付霓蓝含情脉脉地抬眸,含住一节指腹。 心脏猛烈一跳,邪火缠心头。 指腹作乱,搅弄口腔。 付霓蓝轻颤,开始后怕。 软无力地离开怀抱,往地毯去,无形的力量拽住她,付霓蓝失控地往后倒。 陆泊承食髓知味,含她的耳垂:“去哪?” 付霓蓝闭眼,嗓音干涩:“陆泊承,天要亮了。” 发丝埋在颈窝,掌心滚烫蔓延全身,湿漉的头发干了又湿。 陆泊承轻轻拍了下她的臀。 窗帘紧闭,遮光效果良好,床边的时钟指向‘6’,陆泊承弯腰亲了亲她眼皮。 “辛苦了,宝贝。” 付霓蓝触动,心脏乱七八糟跳了起来,陆泊承的嗓音带着事后的爽利,有些哑,倦,更多的 是惬意。 付霓蓝垂眼,看着颤巍发抖的大腿,啧了一声。 事情往她不受控的方向走,没想到陆泊承精力这样好,脱离掌控的暧昧令她烦躁,付霓蓝软绵绵地踹陆泊承一脚。 陆泊承捉住她脚踝,缱绻地说:“怎么了?” 付霓蓝身体黏腻,充斥不适,她做事向来亲力亲为,可现在,她决定折腾一下陆泊承。 “陆泊承,我要洗澡。” “好。” 他答应倒是快,付霓蓝眉头舒展,陆泊承抱起她,看她的目光毫不遮掩,浴洒温热,付霓蓝遮住他的眼。 “不许看我了。” 情字当头,陆泊承心也软了。他任由付霓蓝乱摆动作,等到付霓蓝说:“烫。” 陆泊承松开花洒,无奈将她手牵住:“一点也不听话。” 付霓蓝轻哼声,偏过头不回应。 陆泊承周到细心,服务良好。 他很高,肌肉鼓有力,掌温是烫的,打泡沫的手有层茧,扎的人心痒。 陆泊承半蹲在浴缸边,胸膛还有几滴要落不落的水珠。 风花雪月结束,付霓蓝开始欣赏这张脸。 削瘦的下颚,鼻梁高挺,唇薄,一脸凶相,板着脸让人闻风丧胆。都说这类男人最精明,也薄情,付霓蓝反倒放心。 赶路途中遇到合心意的,能留下回忆就好,不一定要有以后。就像攀山,陡峭的崖壁有人硬闯,惜命的人转身离开。 她懒骨头仰躺,状态开始疲倦,乏力地打了哈欠。 陆泊承抬起她胳膊,晃了晃,陆泊承看她半耷眼皮,任由他玩,像是找到了新乐趣。 付霓蓝如同家里那只吃饱就睡的笨猫。 张牙舞爪的模样可爱,懒怠的模样赏心悦目。 冲洗一番,陆泊承嗓音低沉:“好像进去了一点。” 付霓蓝气息不稳,好在这些天经期要到,处理干净应该没事。 想到这,付霓蓝放松:“你来解决。” 陆泊承喉结一紧。 付霓蓝身上属于他的气味淡了,陆泊承晦涩垂眸:“怀孕就生下来,我养。” “?” 陆泊承亲了亲她嘴角:“你不用费心。” 付霓蓝错愕。 开玩笑。 她可没打算为一场男欢女爱,献祭未来。 “这辈子都不可能。”付霓蓝毫无顾虑地说。 陆泊承没吭声,动作温和地将付霓蓝放在浴缸里,仔细为她冲洗。 他想进来共浴,付霓蓝推他胸膛:“先伺候我。” “娇气。”陆泊承说。 付霓蓝瞥他:“陆泊承,你再说。” 刚才太过火,陆泊承理亏,哄着她。 他哄人的方式奇特,不说话,细细地吻她嘴唇,刚贴上就被付霓蓝打了一巴掌,陆泊承脸颊火辣辣地疼。 陆泊承头偏向一边,什么也没说,他握住付霓蓝手腕:“疼吗?” 付霓蓝沙哑:“肿了,你不准亲。” 陆泊承带着笑意:“好。” 陆泊承还算尽责,付霓蓝阖眼享受,陆泊承打横抱起她,将她放在床上。 淅沥沥的水声响起,付霓蓝压抑,算是懂了什么叫事后烟,来上一根,什么情绪都烟消云散了。 俨如此刻。 陆泊承走出浴室,就看到这样的光景—— 刚才还在承欢求饶的女人,身上套了件黑色露背睡裙,站在窗前抽烟。 屋内麝香随风飘荡无存,洁白的后背残留他暴戾的痕迹,付霓蓝右手环着腰,似是站不稳。 陆泊承心里一动,从背后抱住她。 他的下颌抵在付霓蓝肩窝,温和道:“少抽烟,对身体不好。” 付霓蓝偏头,恶劣地将烟雾吹在他脸庞。 她语气颓废,“陆泊承,你没资格管我。” 陆泊承沉默,动了动唇:“付霓蓝,我们刚做完爱。” 付霓蓝抿嘴。 她要的是绝对掌控,勾引陆泊承,让他为之倾倒,这些都做到了。可陆泊承不太听话,他怎么可以无视她的要求,自顾玩乐,脱离她的预设。 付霓蓝沉声:“陆泊承,我们只是床伴关系。” 话落,她扬起下巴,淡道:“以后我说停就必须停,不然我们趁早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