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战斗人员生存指南》 1. 活死人之城 谢安在这堆废墟里趴了七天了,并且,不出意外的话,他还会继续苟下去。 并不是说这里有多安全,恰恰相反,平安小区是丧尸刷新的高频地点。 但是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平安小区一共三十余栋居民楼,谢安躲在其中一栋的楼顶,大隐隐于世,楼下丧尸刷了好几波,还真就一只都没到过他的藏身处。 丧尸不是搜查队,没有那么高的智识,楼下有活人能捕猎,丧尸也懒得爬到楼顶来觅食。 而且,谢安也不是全凭运气,他有底牌的。 即使丧尸真的摸到他的藏身处,他也不是完全等死。系统送了他【拟态本能】的被动技能,静止十秒后,他就和环境融为一体,气息隐匿,难以检测,就算丧尸从他旁边经过,他也能凭着这个伪装混过去。 不过要说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游戏里,这就说来话长了。 十天之前,游戏降临,他突然被传送到这个丧尸世界里。 他不是唯一一个被游戏绑架的,人们在聊天频道里疯狂刷屏,各自叙述着自己穿越之前的情况。 同时在刷屏的还有游戏公告,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存活玩家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不断减少。 但是当时的谢安并不知道,因为他直接吓晕了。 进入游戏后,他看到一堆丧尸嚎叫着分食了一个玩家,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不幸中的万幸,他的出生点是一个建筑的角落里。他晕过去之后,刚好被倒下的柜子档住,并没被丧尸发现。 不少人已经搜出武器组团打丧尸了,在游戏公告里猛刷存在感,十分威风。而此时的谢安还在这栋破楼的角落里昏迷。 一天之后,他醒过来,躺在地上看游戏面板的聊天记录,终于弄清了情况。 此时,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恢复意识,末世苟命系统已绑定!】 【初始技能已激活:拟态本能】 【主线任务:存活到副本结束】 系统十分简略的留下三句话,然后消失了。 谢安眨眨眼睛,消化着刚刚发生的事。 他试探的叫了一声:“系统?” 没回应。 好吧,看来是那种存在感很低的系统,不主动提建议,不能互动,只负责发任务和奖励。 他有点难受,虽然醒过来了,但是他依然很害怕。这破地方太吓人了,还可能有丧尸!而他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呢,再和他多说几句也好啊! 谢安鬼鬼祟祟的从柜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向外张望了一下,确认附近没丧尸,也没其他人,这才重新缩回柜子后面,打开游戏面板。 玩家信息 姓名:谢安 系统:末世苟命系统 技能:拟态本能 副本信息 副本:活死人之城 等级:D+ 主线任务:存活到副本结束 他把目光放到技能那一栏,【拟态本能】这个条目旁边展开了一个新的窗口,是技能的详情说明。原来游戏面板是通过视觉捕捉操作的,十分方便。 【拟态本能:静止十秒后,玩家融入周围环境,同时呼吸降低、气味减轻,极大降低自身存在感】 是个保命技能!正合他意! 谢安几乎喜极而泣了,进入这个游戏之后终于有点开心事了! 他是个普通人,平平无奇,贪生怕死,有着一切普通人的优点和缺点。游戏降临后尽显众生百态,有人意气风发引领全场,有人隐居幕后运策帷幄,谢安对这些都没兴趣,他是个普通人,他只想活下去。 视界里弹出公告,某玩家已击杀丧尸100,并开辟出一片安全区。谢安看着公告底下一连串的“膜拜大佬”“大神求带”,心中十分淡定。他对自己的能力非常有自知之明,他当不了这样的高端玩家,他对自己的要求只有一个:活着。 再看自己系统和技能,谢安越看越满意。 如果说他绑定的是什么战神系统,然后又被塞了一堆送死任务,比如击杀丧尸王什么的,他觉得自己不如当场嘎了。 而现在,有了这个苟命系统,还附送了这个保命技能,他的存活能力大大提升了。 谢安露出了进入副本后的第一个笑容。 他继续查看游戏面板,有地图、物品、商城、聊天四个界面。 他点到商城一栏,卖的道具有能量棒、功能饮料、肾上腺素针剂、惊喜爆竹、丧尸香水、感染诱导剂等等,每个道具都有购买上限。 前边的还好理解,但是等等……爆竹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丧尸副本里会有爆竹?谢安好奇,看了下详情,得知爆竹可以晕眩丧尸,原来是控制类道具。 后面的道具更是五花八门,谢安越看越奇,正打算一个个研究,肚子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响声。 胃里一阵收缩,谢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很饿。 想来也是,他昏迷整整一天了,觉得饿很正常,他打算从游戏商城买点吃的。 他刚想买根能量棒,却发现金钱一栏是0. 谢安:…… 真是的!这游戏也不说开局发点初始资金! 谢安站起来,开始搜索他所在的这栋建筑。 一层似乎被人翻过,什么也没有。他上了二层,卧室的抽屉里放着两把手枪、两盒子弹、几卷绷带、一沓钞票。 他把钞票揣进兜里,面板上的钱从0变成了400. 不错的开始!他果断买了一根能量棒,能量棒右下角变成了9/10,看来是每个人限购10根能量棒。也不知道这副本有多长时间,如果超过十天,那就不能只靠游戏商城里的能量棒过活,得找地图里的物资。 这游戏没量化人物属性,没血条没体力条没饥饿条,一切身体状态都是模拟现实。不吃东西倒是不会掉状态,但是会严重影响他的行动能力。 他一边嚼着能量棒,一边继续查看游戏面板,探索关于这个副本的信息。 他所在的地方是个地图边缘的小镇,叫枯井镇,有五六栋房子,都是小二层。 他往外看了眼,很好,没丧尸,不过地上躺着三四具尸体,不会动的那种,应该是玩家。他想起自己刚进游戏时把他吓晕过去的那几具丧尸,地上躺着的八成就是受害者了。 他思考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是继续在待在这里还是去其他地方寻找物资。 以他开局被丧尸吓到撅过去的胆子,他觉得自己还是继续苟着比较好。 不过刚才那地方太狭小了,他觉得二层这个卧室就很不错,有个大床,他往上面一躺,决定在此苟到游戏结束。 正当他准备躺平的时候,楼顶突然响了一声,然后传来一阵吼叫。 谢安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来,行云流水的钻到床底下,动作丝滑无比。 没关系没关系,他安慰自己,他有拟态本能,等十秒,就可以隐形…… 他刚数到三,窗户上突然出现一个灰绿色的可怕鬼脸。丧尸倒吊着从房顶爬下来,和床底下的他来了个深情对视。 谢安大叫一声,钻出来就跑。 丧尸已经看见他了,这时候再等隐形已经没用了。 他快速跑下楼梯。丧尸发现他之后果然破窗而入,在他身后猛追,跟着他下了楼,距离他越来越近。 谢安跑出房子后一把甩上门,继续拔足狂奔。 这还真给丧尸造成了点阻碍,丧尸在门口多耽搁了两秒,谢安已经跑到院子里了。 院子里有几道矮墙,隔绝了房子大门处的视线,谢安闪到矮墙后面,往那三具玩家尸体中间一躺。 他大致估了下,丧尸跑过来需要八秒左右,再加上视野受阻,堪堪够时间触发拟态本能。 十、九、八……他在心里默数。 丧尸踹开门,往矮墙冲过来。 五、四……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而且很不妙,丧尸比他预想中跑得要快,谢安心里直打鼓。 三、二…… 好消息是,这道矮墙还真的让丧尸犹豫了一下。丧尸智商不高,凭着狩猎本能会追向猎物消失的方向,但是目标丢失后不知道怎么继续寻找,一道矮墙拖了他一秒多钟。 丧尸低吼一声,愤怒的拍打墙面,然后从矮墙一侧绕过来。 拟态本能在最后 一秒成功触发,谢安身体变得透明,和环境融为一体。 丧尸在原地逡巡了一会儿,疑惑的打转。 他嗅了嗅了空气,循着活人的气味又往谢安的方向走了两步。虽然猎物消失了,但是空气里还残留着活人气息。 谢安十分庆幸自己临危不乱,选择躺在尸堆里。 天气不算炎热,但是放了一天的尸体还是散发出轻微的腐败气味,拟态本能又降低了他的活人气息,他觉得自己的隐蔽性还是很高的。 丧尸停在他身前不动了,低头俯视着他,昏黄的眼球透过他的身体看到地面,丧尸原始的大脑感觉这里有什么东西,但是他只能看到空气。 谢安屏住呼吸,力求把存在感进一步降低。他闭上眼睛,祈祷着丧尸赶快离开。 丧尸确实没发现他,但是也没走,低下头去,开始啃食谢安旁边那具尸体。烂了一半的脸就凑在谢安耳朵边上,啃食尸体时还发出血肉剥离的声音,画面十分血腥。 谢安成功的再次晕了过去。 …… 再醒来的时候,丧尸已经走了,旁边的那具尸体也就剩一副骨架了。谢安尽量不去看那具尸体的惨状,从尸堆里爬出来,庆幸自己还活着。 这里不安全,那丧尸八成还在附近,而且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多,他得换个安全的地方躲着。 他决定往地图中心走。 好消息:大路上停着一辆越野车。 坏消息:这辆车附近徘徊着尸群。 谢安站在路边思考,权衡自己悄悄溜走比较好,还是冒险去开车比较好。 天色晚了,夜晚的丧尸更加活跃,晚上玩家的死亡公告比白天刷得频繁很多,他得赶快做决定。 就这么走开确实可以避免被尸群发现,但是不知道等下还能不能找到载具或者栖身地,夜晚游荡在外面太危险了;但若是跑去开车,八成会激起尸群的追逐。 他站得久了,拟态本能触发,身体重新变得不可见。 谢安突然想到一个很猥琐的办法。 他从绿化带里摘了点树叶,披在身上,蹲下身子,假装是一丛灌木。 他看准丧尸运行的方向,往前挪了两步,停下,触发拟态本能。过几分钟,他又往前挪一段距离,等十秒,再次触发拟态本能。 他就这样一点点往前挪,尸群往他这边看的时候他就不动,缩成一团隐形;尸群不注意他时,他就往前走。 这样,即使尸群真的看见他了,他马上停下,就算还没来得及隐形,远距离观看也像是一丛灌木。 谢安就这么一点点蹭过去,二十来米的路,他挪了一个小时。 虽然很猥琐,但是的确凑效,当他终于挪到车旁边的时候,尸群还在不远处徘徊呢,完全没注意到他。 谢安轻手轻脚的拉开车门,钻进越野车里,终于长舒一口气。 【检测到玩家在不引起尸群注意的情况下得到载具!奖励技能点:1】 【请选择要学习的技能】 面板上弹出三个选项。 【枪械精通:你掌握所有枪械的使用技巧,能够熟练的完成瞄准、射击、换弹】 【格斗精通:你掌握近身格斗的技巧,可以合理的运用身体攻击、防御、闪避】 【载具精通:你掌握所有载具的驾驶技巧,能够驾驶不同类型的交通工具】 谢安秒选【载具精通】,真是刚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刚要开车逃命系统就送了个技能。 他不会开枪,也不会打架,但是他非常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真选了前两个,也没胆子和人正面杠。没机会用的为什么要选!而载具精通呢,对于逃命十分有用,于是他一秒都没犹豫就选了后者。 甚至,他从枯井镇出来的时候,带的物资有医疗包、能量饮料、压缩饼干,但是搜到的手枪,他看都没看一眼就扔在原地了。他知道自己带了也不敢开枪,所以干脆没带。 选完技能,他点火给油,越野车发出一声轰鸣,扬长而去。 附近的尸群这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追着越野车跑了几步,发现追不上,又停下了脚步,朝着汽车消失的方向吼叫。 谢安早已逃之夭夭了。 2. 活死人之城 谢安的出生点在地图最南端,他一路向北,沿着主干道往城市中心走。 至于具体的落脚点,他开了地图,一边开车一边思考接下一个藏身处选在哪。 地图上有玩家做的标记,分为安全和危险两种,安全是绿色标记,危险是红色标记。 虽然玩家的标记并不全然可信,但是可以作为参考,大部分玩家标为安全的地点,还是值得一探的。 谢安人在车里,相对安全,终于有心思好好看聊天频道了。 [世界]一狗拖四神:大家别去落日平原!那边刚刷了一堆丧尸!巨恐怖! [世界]一神带四狗:哈哈,我刚杀了12只!要不是你们几个拦着,我还能再刷刷战绩 [世界]一狗拖四神:别吹牛逼了姐,刚才要不是我开得快,你已经被丧尸吃了 [世界]旺仔牛奶:我们被困在落日平原了!有人能来接我们吗?2000金币[/捂脸哭] [世界]一狗拖四神:那你真倒楣,帮不了你,我们刚出来 [世界]无糖可乐:落日平原三人,一辆车,没油,来接的2000金 [世界]杨枝甘露:真的全是丧尸,至少几十只,救救[/哭] 谢安瞄了眼地图,落日平原果然有七八个危险标记。 这几个人又发了许多消息求助,有一队人自告奋勇说要去接他们,但是把价格抬到了5000金,那队人起初不同意,两波人扯皮了半天,最后把价定在了3000. 不多时,新的消息弹出来。 [世界]白衣圣者:跨江大桥附近的玩家来我这里集合!天启公会保障大家的安全! [世界]白衣圣者:跨江大桥附近的玩家来我这里集合!天启公会保障大家的安全! [世界]白衣圣者:跨江大桥附近的玩家来我这里集合!天启公会保障大家的安全! 这个叫白衣圣者的玩家一连刷了几十条。 地图上,跨江大桥确实不少人标了安全,这地方就在主干道北边,从谢安现在的位置,沿着大路一直走就到了,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在白衣圣者刷了一段时间屏之后,有几个人出来质疑。 [世界]阎王过副本:这人谁啊?天启公会又是哪个?好的坏的? [世界]丧尸王的晶核:楼上一看就是新玩家 [世界]剧毒番茄:来新人了,哈哈 [世界]低级卷王:本来就是,在副本里听陌生人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世界]冰鲜北极贝:就是,我看啊,这人就是想把我们骗到那里一网打尽 质疑的声音一多,白衣圣者忙出来解释。 [世界]白衣圣者:这是非对抗型副本,玩家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天启公会是末世游戏的大公会,诣在引导新玩家顺利通关副本,共同对抗游戏。不会欺骗大家的! [世界]丧尸王的晶核:天启确实是大公会,这个白衣圣者不骗人的 [世界]剧毒番茄:新玩家跟着天启走没问题的!但我这次刷分,所以自己单刷了,哈哈 [世界]阎王过副本:真这样的话,我就去看看 [世界]低级卷王:那我也去 …… 谢安想了想,决定不去凑热闹。 他社恐,疑心又重,本来就没打算和别人合作。他想起自己看过的一些反诈新闻,诈骗群被曝光后,发现群里只有受害者一人不是骗子。他面无表情的扫过聊天记录,心想这里保不齐就有人是白衣圣者的托,而就算此人真是什么大善人,他也不打算和陌生人一起组队。 他有拟态本能这张底牌,刚才能从一堆丧尸旁边悄无声息的摸过去,他就这么苟着,找个地方蹲到游戏结束,比跟人合作风险低多了。 谢安做了决定,在一个居民小区标了点,决定先在此处探探。 这小区叫平安小区,在跨江大桥北边,是很多玩家标绿的安全地带。 谢安盘算得清楚,他虽不去和白衣圣者这帮人凑热闹,但是把藏身处定在他们旁边,他可以在居民楼里暗中观察这些人的动静。而且自己真遇到什么麻烦,也能很快的找到人帮忙——如果这些人真如他们声称的那样乐于助人的话。 谢安沿着主干道走,大路平整干净,间或路边几具尸体,或者一小搓丧尸煞了风景,不过没关系,谢安在车里,车里很安全,丧尸追不上他。他踩了油门,朝着自己标的点快速进发。 路过跨江大桥的时候,谢安刻意放慢了车速,想看一眼白衣圣者其人。 桥头上,一个头戴轻纱、身穿白袍的少男静静伫立。少男面容苍白,身材纤瘦,腰肢只堪盈盈一握,但是站得笔直,白纱下的脸若隐若现,只露出一个尖巧的下巴,看不清表情,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圣洁的气质。 “受伤的请到我身边来,我是疗愈天赋,可以帮忙治疗大家。”少男的声音细软干净。 恐慌的人群像有了主心骨一样,安定下来,在少男身边排起长队,宛如得到了指引的迷途羔羊。 少男身后,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战士,身上都印着一个浅蓝色十字的标志。 谢安猜测,这少男就是白衣圣者了。 在他盯着少男观察的时候,一个青年走到他旁边。 “喂。”青年敲了敲车窗,手里握着步枪。 谢安没的有点紧张。 “朋友,我们天启公会的!你是新人吗?不是老玩家刷分的话,和我们一起吧!免费带你过副本!”青年隔着车窗,热情的说。 “不了,谢谢!”谢安大喊一声,车窗都没敢降下来,一脚油门走了。 不确定这人什么来路,不确定天启公会是好是坏,不确定这帮人是不是托,谢安警戒心拉满了——越是新手才越该谨慎吧!保不齐老玩家打着信息差骗人。 官方什么信息都没给,他甚至不确定白衣圣者在频道里说的副本是非对抗性的是否属实,多年的反诈教育起了作用,他一溜烟的跑了,一路穿过跨江大桥。 到了平安小区,谢安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他在车里坐了十来分钟,确认附近没丧尸,然后拿上背包,轻手轻脚的走进小区里。 平安小区一共三十余栋居民楼,他掠过头尾,在中间挑了一栋,选个顺眼的单元口进去。进到单元楼里依然谨慎,每上一层就停下来隐身,待个几分钟,确认上下都没动静,再继续上,就这么一点点上到了最顶楼。 路上倒也不是什么都没干,经过的一些房间他还是进去搜了物资的,主要带食物和水,间或一些不占地方的医疗用品。他如果想苟,食物就是最主要的。至于武器,他看都没看一眼。 最后,他带着满满一背包的压缩饼干和瓶装水到了楼顶。 确认过楼顶没丧尸,他拉过一个旧柜子把安全出口堵住,又顶上沙发和一些木板。这楼顶上有不少旧家具,帮了他的忙。 这个安全出口是上到楼顶唯一的通道,他把这里挡得严严实实,安全感又提升不少。 干完这一切,他擦了把汗,嚼了根能量棒吃补充体力,从楼顶看向跨江大桥。 那里的人聚得更多了,他们在排队,想必是找白衣圣者治伤。如果白衣圣者真是免费为玩家治伤,天启公会也是不求回报的带新人,那他们……人还怪好的?不过天底下真有这样的免费午餐吗?谢安可是记着,从落日平原上捞一队人出来还能要3000金呢。 他狐疑的盯着天启公会的人,陷入深思,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 天晚了,危险指数成倍上升。 [公告]玩家.摸鱼冠军.被丧尸击杀 [公告]玩家.幸运之神的眷顾.被丧尸击杀 [公告]玩家.pyer_d82e41.被丧尸击杀 …… 谢安有点害怕,就算他确认了这个楼顶足够安全,这些不断滚动的公告也让他紧张。天色完全黑下来,人对夜晚本来就恐惧,这是基因里的,尤其这是个末世副本,电力虽然有残存,但是很多电路已经坏了,地面的路灯基本全黑。 谢安所在的平安小区,居民楼也是全黑的。这不像正常生活的小区,到了晚上家家户户都亮着灯,非但不恐怖,反而有几分温馨。末世里的小区可不是这样,所有窗户都敞着,黑洞洞的对着他,像无数怪物的巨口,每一洞都是未知而浓郁的黑暗。 谢安咽了口唾沫,打开睡袋躺下。没躺十分钟又蹦起来,他还是没安全感,拿房顶的建筑废墟垒了个掩体,自己钻进去。 第一天他被吓晕了不算,现在是他第一次意识清醒的在副本里过夜,起初他还是有点紧张,半天睡不着,但是赶了一天路着实累了,白天还被丧尸追过,一整天精神紧绷,实在疲惫,到了后半夜,他终于入睡了。 公告刷了一晚上的玩家死亡信息。 到了六点多,天擦了点亮,丧尸也没那么活跃了,死亡公告的刷新频率这才降下来。 谢安醒了,又躺到天大亮,这才小心翼翼的从自己垒的石头城堡里出来。回头看,即使是白天,光线很明亮的情况下,这个掩体也看不出里面藏了人,隐蔽性极高,加上他的拟态本能,安全性拉满,谢安十分满意。 这副本是丧尸末世,许多建筑都是残破的,他的出生点枯井镇很多楼房就被炸掉了半边,碎石嶙峋的。而他现在所在的这栋居民,楼顶堆了不少建筑垃圾,有碎石块、旧家具、废木板等等,他垒一个掩体,丝毫不显突兀,和环境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确认了藏身点无虞,谢安又走到楼边往跨江大桥看去,发现天启公会那帮人已经不见了。 [世界]白衣圣者:我们现在北港物流园建了一个据点,确认两百米内无丧尸,附近的玩家可以赶来北港物流园和我们会合! 哦,原来跑去别处了。 想来也是,在外面过夜风险太大,他们晚上肯定要转移阵地,找栋封闭的建筑过夜。 谢安查看地图,这个北港物流园离他也不远,如果他的越野车没被人开走的话,那么也就十分钟的车程。 当然,他没打算去——他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安全地点,带了充足的食物,还搭了个掩体,他打算在这里苟到游戏结束,至少是食物耗尽。他只是观察下这帮人的动向,了解游戏局势。 他往远看,看到北港物流园的主建筑,不高,就两层,房顶平平的,外面停着几辆车,有面包车有越野车,园区里有个小广场,放着许多集装箱,再细节的就看不清了。 [公告]玩家.白衣圣者.已疗愈玩家50 [公告]天启公会.已击杀丧尸160 下面是一溜感谢、吹捧的声音。 接着,又两条公告弹出来,鲜明的红字格外显眼。 [公告]玩家.孤剑问尘斩苍生.已击杀丧尸200 [公告]玩家.孤剑问尘斩苍生.标记安全区白塔镇 谢安看到公告,先对着名字笑了一下,继而心里一惊——击杀丧尸200?现在才是游戏的第三天!这个看起来牛逼哄哄的天启公会整个才杀了160只丧尸,这人什么来路,第三天就刷了200只丧尸! 接着,这位战绩十分漂亮的玩家发话了。 [世界]孤剑问尘斩苍生:喂,那个白衣圣者,不要再误导人了 [世界]孤剑问尘斩苍生:白塔镇附近的玩家到我这来,包食宿,送助攻 [世界]孤剑问尘 斩苍生:大伙看见我战绩了,我会冲击最终boss丧尸王,现在来我基地的,后期都算击杀boss助攻,能刷伤害的,确定不来吗? 一看高战绩大佬发话,聊天频道活跃起来,人们在底下快速的发着消息,都在膜拜大佬,把这个孤剑问尘斩苍生捧得心满意足,得意洋洋的回着众人消息。 白衣圣者却不干了。 [世界]白衣圣者: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误导人? [世界]白衣圣者:我们天启公会一直在帮助新玩家,倒是你,不明不白的,别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世界]白衣圣者:各位玩家请仔细甄别!寻求帮助时要找大公会,谨防上当受骗! 孤剑反唇相讥,说他伪善,两人在频道里吵起来了。 其他玩家也加入了频道骂战,场面十分混乱,消息刷得飞快。 谢安窝在楼顶,啃着压缩饼干看完了这出好戏。无所谓,反正跟他没关系,他不会加入任何一方,也没打算与任何人合作,他的安全据点已经搭好了,现在他只需要等待游戏结束。 不过这几个人倒还真给他提供了不少乐子,副本里又没手机,他看这群人在频道里聊天,像看网络骂战一样,一点不无聊,不然这剩下的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消遣。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死的人不多。频道里时不时有玩家求助、交易、问路,很快就会解决。看得出大部分人找好了安全点,比起刚开始的两日,频道里闲聊的多了起来,游戏刚开始时那种紧张的氛围大大消弭。 地图上显出两个鲜明的绿色区块,那是安全标记的聚集处,一个是白衣圣者的北港物流园,一个是孤剑问尘斩苍生的白塔镇,看来两人都收留了不少玩家。这两波人现在还时不时的在频道里互相阴阳对方几句。 谢安的日子很惬意,他找的这个地点十分安全,别说居民楼内部了,小区里都没几只丧尸,他苟得怡然自得。 直到游戏第五天,平安小区的院子里出现了几只丧尸。 谢安从楼顶看到后,如临大敌,马上把安全出口又加固了一遍,然后爬到楼顶边缘继续观察。 频道里,其他玩家也在交流,都表示本来清理干净的门口出现了丧尸。 看来这是普遍现象,游戏加大了丧尸投放。 第六天,院子里的丧尸更多了,谢安缩在掩体里彻底不动了。 他没打算转移阵地,外面丧尸多,他现在从这个没人注意的地方出来,穿过丧尸横行的小区、街道,在茫茫地图上找一个新的安全点,怎么想都是更危险的举动,还不如老老实实的苟在这里。 何况,大部分玩家都表示门口丧尸变多,这是普遍现象,游戏投放的丧尸就是多了,去哪都一样,他觉得以自己的战斗力,还是老实待着比较好。 第七天,小区里的丧尸更多了,谢安根据别人口中的信息一对比,推知他所在的平安小区算是丧尸高刷地点。他有点害怕,但至少丧尸还没摸到他这里,只是在院子里徘徊。玩家的死亡公告大大增多,游戏明显开始上强度了。 第八天,谢安心一横,决定死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平安小区虽然是丧尸高频率刷新地点,但是小区里有三十多栋楼呢,他进来时又把楼下的单元大门关得死死的,丧尸真不一定会找到他这里。 而且,这几天空闲,他研究了游戏商城里的道具,发现有丧尸驱散剂,可以散发出丧尸讨厌的味道,从而起到驱离丧尸的功效。不过效用有限:如果丧尸已经发现并锁定了你,进入战斗状态,再喷这东西就不管用了,为时已晚! 谢安买了两瓶,从楼顶往下倒,倒在单元门口,又在通向楼顶的安全出口喷了一些、自己的掩体附近喷了一些,然后重新窝回自己搭的掩体里,祈祷着游戏快点结束。 抛开刚进游戏晕过去的一天、在路上找安全点的一天不算,他在这堆废墟里苟了七天了,并且他下定了决心,打算继续苟下去。 谢安吐了口气,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公告]玩家.孤剑问尘斩苍生.已击杀丧尸1500 [公告]玩家.白衣圣者.已疗愈玩家600 [世界]杨枝甘露:孤剑大佬真厉害啊! [世界]一神带四狗:嘿嘿,我已在白塔镇住下,孤剑大佬说boss战能蹭助攻!那我不得狠狠刷点伤害 [世界]一狗拖四神:姐你真的别吹了,刚才在白塔镇外边巡逻,谁见了丧尸快吓尿了我不说 [世界]一神带四狗:闭嘴 [世界]旺仔牛奶:白衣也好厉害[/星星眼]救了那么多人 [公告]玩家.早八战神.被丧尸击杀 [公告]玩家.老师翘课我点名.被丧尸击杀 [公告]玩家.pyer_7f29a4c.被丧尸击杀 [世界]无糖可乐:唉,又死人 [世界]旺仔牛奶:还有个新人,可惜了 [世界]杨枝甘露:孤剑大佬的基地里就很安全!周围也没什么丧尸 [世界]我不是NPC:天启的安全区也很安全好吧 [世界]圆白菜公主:所以有人说物流园不安全了吗? …… 谢安没能如愿苟到游戏结束,第十天,公告刷新了。 [公告]为增加游戏趣味性,第一波尸潮将于今晚8点开始刷新,已在各位玩家的地图上标记尸潮刷新地点,尸潮区玩家请尽快逃离,游戏愉快! 谢安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颤抖着打开地图,平安小区赫然在第一波尸潮的覆盖区域内。 谢安蹦起来,说出了几天以来的第一句话。 “操!” 3. 活死人之城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谢安哆哆嗦嗦的藏在小区的一丛冬青球里,心里默默祈祷,几个丧尸从他面前经过。 丧尸行动缓慢、目不斜视,看来是没发现他的存在。 他离开藏身处前,往衣服上各处喷洒了丧尸驱散剂,所以如果他行动足够小心的话,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紧张。 他胆小啊!丧尸就那么——大剌剌的从他眼前走过!最近的离他就不到半米! 也就是这几天熟悉了游戏环境,他胆子已经长了不少了。要还是刚进入游戏的心态,他八成又要被丧尸吓晕过去。 无论怎么说,他算得上进步飞速了。虽然还是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谢安闭上眼睛,放平呼吸,极力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趁着最后一只丧尸从他藏身的冬青球前离开,谢安披着树叶,小心翼翼、一步一步的挪到下一个绿化带里。 行动很顺利!没有任何丧尸发现他! 他在草地上匍匐前进,外侧的绿化带挡住了丧尸的视线,他一点点蠕动到绿化带的边缘处。 谢安就这样猥琐的移动到小区门口,有惊无险的避开了所有丧尸。 更好的消息:他先前停在小区门口的车还在原位。 保险起见,谢安又在原地蹲了十来分钟,这才挪到车上。当他坐进车里时,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被汗浸湿了,吓的。 操!这真的过于刺激了!谢安一边骂游戏不做人一边看系统界面,聊天频道一片哀嚎,玩家的死亡公告比前几天翻了一番,大概都是为了躲避即将到来的尸潮、寻找新安全区时死的。不出意外的话,晚上8点,第一波尸潮正式开始的时候,死的人数会比现在还要多。 谢安又骂了几句游戏,往雾水沼标了个点,这地方在北港物流园附近,玩家标记不多,只有零星几个代表安全的绿标。他不想和人凑得太近,所以不准备去天启公会的据点北港物流园,或者孤剑的基地白塔镇。 他依着自己的选址标准:靠近玩家聚集处,但又不和他们挤在一起,最终选在了雾水沼。 既然游戏公告说这次是“第一波”尸潮,八成后边还有第二波、第三波等等。他满心期望着这次选的地方别再是天谴圈,能让他一苟到底,直接待到游戏结束。他一边祈祷一边往雾水沼出发。 行程却并不顺利。开车十分钟左右,路况越来越糟。雾水沼不像平安小区在主干道上,他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谢安拐到小路上,平直的柏油马路变得坑坑洼洼,最后彻底成了布满碎石子的土路。光是如此也就罢了,雾水沼湿气重,这一片刚刚又下过雨,路上泥泞不堪,谢安感觉再开下去轮子就要陷进泥地里了。 好消息倒是也有,这地方丧尸很少。路不好走,丧尸都不爱在这里出没,就连丧尸也喜欢干燥整洁的环境。所以另一方面来说,雾水沼也许真的更加安全!谢安有点明白这一片为什么玩家标记少了,雾水沼路况太糟了,玩家不好进来。 谢安在下车徒步跋涉和冒险继续开车之间犹豫着,盯着地图陷入深思。 就在此时,车窗上传来一阵巨响,一个人影出现在他身侧,狠狠敲着车窗。 谢安大叫一声,差点吓到心脏骤停。 “车门打开!”那人恶狠狠的吼道。 车窗外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女人,毛寸,橘红色头发,臂围十分可观,一脸凶相,手里拿着一把枪,正抵在车窗上,威胁意味十足。 谢安快哭了,他只顾着丧尸了,心想就算丧尸发现了他,隔着车窗也对他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他一脚油门就走了,丧尸又追不上他。但他完全忘了还有其他玩家!玩家可不比丧尸,玩家有枪啊! 果然那个白衣圣者说的这是非对抗型副本、玩家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是假的吧! 谢安哆哆嗦嗦的去开门——虽然他很不想听这个打劫的话,但是他有什么选择!他正被拿枪指着呢!除了照做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但是这强盗还是慊他慢了,一声脆响,谢安闭着眼睛缩在座椅里,左边的耳朵一阵嗡鸣——那强盗一枪把车窗打碎了! 在谢安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女人凶神恶煞的看了他一眼,手伸进车里,咔哒一声打开车锁,绕了半圈坐到副驾驶上,命令道:“往南开,河口村。” 谢安掸掉身上的碎玻璃,小心翼翼的看了女人一眼,这才发现女人受伤了。女人左腹破了个口子,血洇出来,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没好好包扎过,只是拿衣服随意裹上,女人右手按着伤口,但是作用不大,血仍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浸湿了衣服。 “看什么?开车!”女人拿枪指着谢安。 “别开枪!我开就是了!”谢安秒认怂。 几秒后,他又哆哆嗦嗦的转向女人:“那个,你说的河口村……在哪儿啊?” 游戏地图委实不小,跟现实世界一个中型城市相似,谢安又因为过度紧张,一时没能在地图上找到女人说的地名。 女人不耐烦了,他想一枪崩了这人,但是想到自己真杀了这倒楣鬼,就没人给他当司机了。他又按了按自己胁侧的伤口,估摸了下情况,心想以自己的状态还真开不到目的地,非得利用这小子不可。于是他干脆的说:“临时组队,通过,我给你标点。” 谢安的系统界面弹出一个窗口。 [附近]玩家.烈火如歌.邀请你组队 谢安点了同意。 地图上出现一个显眼的黄标,不断闪烁着。谢安这才看清了河口村的位置,地图的东南边,一个村镇聚集处。 谢安老老实实掉头,往女人标的河口村开。他看了眼仪表盘,汽油还剩一半,他满心希望开到一半油能耗尽——谁知道这女人打的什么主意!没准到了目的地转手就把他崩了。 他用余光偷瞄了女人一眼,女人早放下枪了,一脸凝重的捂着自己的伤口。 或者,如果这女人直接失血而死了更好。谢安暗戳戳的期待着,但是脸上丝毫不敢表露出情绪,老老实实开着车。 他不是没想过故意走错路,但是游戏的地图功能非常完善,导航路线清晰明确,队内地图信息又是共享的。以这女人的凶悍程度,他总觉得,如果自己故意走错路,这女人肯定一枪崩了他。 他试探着降低了点车速,想拖,耳边马上传来了女人冷酷的声音。 “小子,别甩花招,再下80迈我就开枪了。” 谢安一个激灵,猛踩油门,指针重新回到80.他心中叫苦不迭,现在除了默默期盼女人快点伤口崩裂失血而死,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也许他可以试着谈判? 谢安清了清嗓子,道:“怎么说咱们现在也是队友了,你叫什么?” 问名字总不会挨枪子儿吧!谢安余光瞄着女人,见他没掏枪,心放下大半。 女人没答话。 在他以为女人不会回答他的时候,女人开口了。 “韩烈。” 也许是个不错的开始。 “嗯,我叫谢安。”谢安僵硬的说。 “你……你去河口村干嘛?”谢安硬着头皮找话题。 他觉得自己的问题很蠢,他不擅长社交,但是现在聊几句似乎对自己的处境更好些。 韩烈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回答了他:“找人。” 油箱里的汽油只剩1/4了,谢安期盼着油再烧快点,或者车子直接抛锚在路上,但是这辆越野车性能异常优秀,百里油耗也低得出奇,谢安第一次苦恼于自己开的车太好,他故意往几个坑上走,想制造一些波折,就算不能让车子损坏,也别让韩烈坐得太舒服了。 他的小动作还真起了作用,他听见副驾驶上,韩烈闷哼了几声,更紧的捂住伤口,面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痛苦。该拐弯了,他一个漂移过弯,压着大路的边缘甩过车尾。 “开稳点!”他听见韩烈在旁边喊,但是声音比刚才虚弱多了。 “没办法,我车技不好,已经尽力了。”谢安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面不改色的说。 韩烈阴恻恻的看了他一眼,心想车技不好能压弯漂移,车尾擦着围栏甩过去,哼哼,这小子明明就是故意的,远没表面上那么老实。 但是他现在实在没精力和这小子周旋,韩烈一拧眉毛,又露出痛苦的神色,小腹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摸出止痛剂给自己打上,没有绷带和酒精,他没办法处理伤口,只能靠止痛剂硬顶了,等药效发挥作用后,他稍微提起点精神,但这是权宜之计,他得尽快赶到目的地,好好包扎下,刚才那个弹片还嵌在小腹里…… 谢安又转了个弯,路边牌子上写着腐烂街区几个字,大道两旁皆是低矮的村落。 丧尸更多了,这一片是丧尸的高刷点,地图上标着一串刺目的红,代表着危险区域。成群结队的丧尸在路上徘徊,见了活物,疯狂的追着车子跑。 谢安脸色发白,虽然他车速比丧尸快很多,但是他旁边的车窗被韩烈打破了,车子就不是全封闭的空间了,他很没安全感。走这条路时,不用韩烈要求,就把车速提了上来,直接突破了160,两侧的景物飞速的向后掠去。 韩烈看清了这是哪个路段后,心里一惊,马上说道:“腐烂街区?等下遇到……” 话音未落,大路正中间出现一个男人。 男人举着衣服,挥舞双手向他们示意。 路很窄,两侧又堆满了粮食袋,绕不过去。谢安踩了刹车,精准的在男人身前二十厘米处停下来。 男人惊呼一声,往后退了几步。 韩烈脸色更白了,额上滚下汗珠来,这急刹车导致他伤口洇出一大股血,剧痛袭来,他直接晕了过去。 谢安现在甚至没心思庆祝韩烈的状况了,他慌张的看了眼两侧的丧尸,又往后视镜瞄了一眼,预估着丧尸走过来的时间,从破了的车窗探出头来,问男人道:“什么事?” 男人年近四十,风韵犹存。他面容清瘦,长发在脑后绾了个髻,有些凌乱,脸上饱经风霜,显出绝望的神态,但是依然难掩风恣,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人。他怀里抱着个孩子,有五六岁的样子,是个小男孩,长得玉雪可爱,正害怕的缩在男人怀里。 “好心人,请你帮帮我!求求你了!” 男人凄厉的哀求着:“这村子已经没活人了!我们躲在腌咸菜的大瓮里才逃过一劫!这是我的男儿,才五岁……带上我们吧!救命,救救我们!” 丧尸离他们只有二十米了,还在不断向他们走过来。 谢安说:“抱歉,不行。” 他拒绝得干脆,男人瞬间崩溃了,手扒着敞开的车窗,被玻璃残片划得鲜血淋漓。 谢安有点难过,一时很为之动容。但是没办法,实在不能再多一个变数了。车上有个韩烈就够他头疼了,如果可以的话,他连韩烈都不想带,他更倾向于独自行动。韩烈是强行上了他车的,而在他没被枪指着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和其他人同行的。 副本里小心为上,他永远不知道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会打什么主意,谢安很谨慎,所以虽然这对父男可怜,但他实在不能带上他们。 “找个地方躲起来吧,院墙后面,房顶上……什么都行。但是我不能带上你,抱歉。”谢安余光瞄着丧尸,快速的说。 “好心人,求你……我的男儿才五岁!求求你!”男人绝望的哀求,凌乱的衣衫下露出若隐若现的胸脯。 谢安摇摇头:“你快闪开吧,我要开车了。” 他启动车子,男人不肯放手,依然扒着他破损的车窗。车窗边缘没掉干净的玻璃碴子扎在男人手上,血流得整个小臂都是。 男孩哭起来,大声叫爸爸,吵得人脑仁子疼。丧尸也叫起来,低沉的怒吼着,离他们只有十米了,场面很混乱,而他真的不能再耽搁了。 谢安见男人不听劝,也不再说话,踩下油门。男人扒着他车窗跑了几步,终是跟不上车的速度,被甩开,滚在地上,两手全是血,上半身也擦伤了,酥/胸半露,发丝凌乱,狼狈不堪。 他抬头,丧尸围过来,他把男儿搂在怀里,满怀恨意的看着远处,那辆越野车已经消失在大路尽头了。 丧尸闻见血腥味,兴奋的张开嘴,簇拥上来,男人拥着孩子,两行眼泪流下,风韵犹存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绝望的别样风情,男孩凄厉的哭喊、大叫,最后这些动静都消失了,变成丧尸啃食血肉的声音。 谢安面色平静的踩着油门。 韩烈睁开眼睛,捂着伤口看了眼谢安,露出意外的表情。 “你小子还挺利落。”韩烈平稳的语气里听不出感情。 “我以为你晕过去了。”谢安也很意外。 “我只是闭着眼睛养精蓄锐。”韩烈说。 “哦。”谢安有点遗憾,他其实挺希望韩烈已经死了的,没想到这人生命力还挺顽强。也许他应 该再甩几个猛弯。 “我以为你会帮他。”韩烈道。他刚才确实晕过去了,没来得及说服谢安。如果谢安没带上求助的父男,那还真是有点麻烦。但无论如何,他得强打精神,不能表现出虚弱的样子。 “变数太大。而且,丧尸快来了,我怕丧尸。”谢安理由充分。 “那是个NPC.”韩烈道。 谢安扬起眉毛,不明所以。如果是NPC的话更没必要救了?但是怎么看起来韩烈很遗憾的样子。 韩烈叹了口气:“前边左侧会山体滑坡,你到第二个牌子那往右一点,避开落石;再三百米,会过一座桥,过了桥后右边的村子会瓦斯爆炸,你再贴着左边走;再前一段路面会变成碎石,然后斜里冲出一群丧尸。” 谢安大为惊奇:“你怎么知道?” “我只是好心,给新玩家提个醒。” 谢安追问:“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是新玩家的?” 韩烈又拿出一支止痛剂给自己打上,等了几分钟,解释道: “那个NPC会在那里定期刷新,向玩家求助。如果你带上他,之后的路会很平稳;如果不管他,就会一路障碍不断。不过你选的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直接从他身上轧过去,那样的话,桥后村的瓦斯爆炸会当场把玩家炸死,无解——这NPC就是某种考验人性的无聊剧情。” 谢安咆哮道:“你不早说!” 左侧已经开始落石了,他把着方向盘,轻盈的避开几处落石,石头落在他身后,发出巨响。 韩烈捂着伤口:“我又不知道你是新玩家!这块都成老玩家的固定刷物资点了——如果把父男带到桥后村,男人会给你2000金币和十根能量棒。” 谢安没说话,集中精力躲避着左侧的山体滑坡。 韩烈心道你以为我不想说吗,当时不是没注意到你已经在腐烂街区上了嘛。而且他刚打算开口,就被谢安那个急刹车给干晕了。 而后他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听着谢安和NPC的说话,这才知道谢安是个新玩家。老玩家只会快速让NPC上车,或者径直从NPC身边开过去,整个流程不会超过三秒,根本不会停下来和NPC交谈。 但凡他当时有点力气,就会拿枪胁迫谢安让NPC上车了,他的伤口可经不起这段剧烈颠簸。现在好了,他能不能活过这段路都不一定呢。 但是表面上的云淡风轻还是要装的。他表现得越虚弱,处境就越危险,他不能让谢安知道自己连拿枪的力气都快没了,所以他一定要装出随时能制住谢安的样子。 谢安却出乎意料的开车极稳。 谢安目视前方,判断着碎石的下落点,轻松避开,而车子甚至没出现什么大的颠簸。 汽车在他手里像是身体的延伸,控制车子就像控制自己的四肢那么简单、自如。他能感觉到车子的外沿,整个轮廓在他脑子里清晰浮现,他感知着车子最宽的地方,轻松的让车身避开障碍。 【载具精通】在起效,那是他从出生点避开丧尸得到载具后,系统奖励给他的技能点,他当时毫不犹豫的选了这个。 实际上,从他握上方向盘的那一刻开始,那种身体的延展感就让他感觉非常良好,他简直不像是在开车,而是在操纵自己的延展四肢。 他小心的避开落石,从山体滑坡区出来时车子没碰到过一块碎石,非但如此,车子甚至没有剧烈的晃动和急停。 他听了韩烈的预告之后,得知自己接下来要经历一段十分艰难的路况,他已经没精力故意折腾韩烈了,只想着平安从这段路上离开。 毕竟韩烈可以谈判,但若是被碎石砸死,那可就过于黑色幽默了。 谢安有惊无险的穿过落石带,一脚油门上了桥。 韩烈惊讶的看着他,如果这小子开车这么稳的话,自己似乎还有一线生机。这么一段山路走下来,他伤口都没再崩开,表面有点凝血了。 “车技不错啊。”韩烈夸道。 但是另一方面,之前那几个压弯漂移果然是谢安故意的,哼,还骗他什么车技不好,哼哼,韩烈想起先前的事,白了谢安一眼。不过谢安没注意,正全力盯着路况。 “左边,丧尸。”韩烈出言提醒。 谢安平稳的往右一打,精准的避开一小搓丧尸的围扑。 再前面,地面裂了个口子,谢安猜测这就是瓦斯爆炸的地方,他丝滑的往左转,直接冲出路面,果然,他经过那个裂口时右侧一阵巨响,玻璃都震了几震。 他开进白杨林里,白杨长得不算稀疏,地面也坑坑洼洼,但是他必须在这里行驶,因为右边的柏油路全被炸烂了,路上堆满了碎石瓦砾不说,还有几处着了火。 几根树枝子从左侧伸进来——他左侧的车窗是敞开的,他得格外小心,以免自己被伸进来的树枝划伤。 谢安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边观察路况,一边看着周围涌过来的丧尸,低处的树枝在挡风玻璃上不断刮擦。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庆幸韩烈打烂的不是前挡风玻璃。 他开着车在杨树林间快速穿梭。如果韩烈说得没错的话,出了这片杨树林,惩罚路段就结束了。 十分钟后,他从杨树林穿出来,有惊无险的避开了所有障碍,重新回到柏油大路上。 先松了口气的是韩烈,他放开一直紧抓的车顶扶手,心想终于得救了。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谢安一眼。起初他确实打算到了地方一枪崩了这小子的,即用即弃,安全省力! 但是这小子车技太好了,杀了有点可惜,如果这小子能听他的话,为他所用,他做系统任务在丧尸堆里穿梭时,肯定效率加倍。 不过话又说回来,韩烈眯着眼睛打量谢安,这人绝对没表面上那么老实,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收编此人,要不还是杀了干净? 他正纠结的时候,目的地到了。 “你找的河口村。”谢安说,“我任务完成了,你下车吧,我要走了。” 谢安强作淡定的试探。 他心里打鼓,这人最好直接下车走人,然后自己就可以找地方苟了。但如果他不肯…… 韩烈咬了咬牙,强行忍住伤口的疼痛,那个弹片嵌在他小腹里,血刀盟的人下手是真他爹狠,止痛剂的药效又过了。他强打精神,作出一副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样子。 手枪在手里转了转,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谢安,而后微微一笑。 “我改主意了,你下来,和我一起。” 4. 活死人之城 谢安快气吐血了:“你刚才和我说的不是这样!你只说让我把你送到河口村!” 韩烈转着手枪,笑眯眯的看着他:“嗯,我改主意了。” 谢安觉得还是小命要紧,卸了气,下车跟在韩烈身边。 韩烈强忍着弹片在伤口里刮擦的剧痛,大步走向一栋建筑。谢安看不见的地方,他握着枪的指节都用力得发白了。 两人进了屋,谢安环视了屋子一圈,在最角落里找了个椅子坐下,有些忐忑的盯着韩烈,尽力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这劫匪仍是没放他,但是也不杀他,十分奇怪。谢安心里没底,不知道韩烈打算干什么。 韩烈打开系统界面,给某人弹去私信。 [私聊]烈火如歌:河口村中层外圈第二条巷子往里走右手第三栋 [私聊]烈火如歌:*分享了地点* [私聊]烈火如歌:带了个小子,新玩家,没什么战斗力,但是我感觉有用,你过来看看再说怎么处置 对方状态显示为战斗中。不过这个副本只有D+,倒不用太担心,他俩本来就是来低难度副本刷分的。他要不是被血刀盟的人伏击了,再多几个丧尸围攻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韩烈发完消息,看了谢安一眼,见到谢安望眼欲穿的盯着窗外,但又十分乖巧的缩在角落里,笑了一声,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莫名的幽默感。 怪好玩的,他决定不杀了,留这人一条小命。 “喂,小子。”韩烈叫他。 谢安把目光移过来,脸上的幽幽的,似乎有点怨念:“我有名字。” 韩烈笑意更甚:“好的,谢安。” “干嘛?” “你有绷带和酒精没?” “没有。”谢安答得很干脆。其实他有,就在背包里,但是他八不得这绑匪马上流血而死,自己好逃之夭夭,所以当然说没有。 正面杠没勇气,当面跑也不敢,但是编个谎话给韩烈制造点困难他还是可以的。他暗戳戳的打定主意,不管韩烈要求什么他都不配合,来个非暴力拒合作。 “无所谓。”韩烈耸耸肩,也不强求。 谢安见他没打算翻自己的包,多少松了口气。 韩烈扶着桌子站起来,蹒跚着在屋里搜索物资,很遗憾,没有他需要的医疗用品。 他把几个长条的废木板堆到屋子中间,撕了些纸屑作为引子,拿打火机点了,那堆废木板很快烧起来,屋内腾起篝火。 外面天渐暗下来,屋里这堆火就显出几分温馨。谢安缩在椅子里,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大概是原始基因动了:天黑了,而他在一个封闭安全的地方,住处有明火,还有同伴——额,敌人,不过敌人也是同类,还是暗合了这个让他感觉温馨的公式。篝火明明暗暗,发出温暖的光芒,他放松下来。 他在系统界面把拟态本能的自动触发关了,不然他待着不动十秒钟就凭空消失了,他不想在韩烈面消失,这是他的底牌,他得捏紧了,不能轻易示人。 韩烈又翻了翻二楼的物资,一无所获的下来,只找到几盒小口径子弹。 天更黑了,从深蓝变成墨色,公告开始快速刷新玩家的死亡信息。 谢安心想现在就算韩烈赶他走他也不会离开这个屋子了,搬着椅子往篝火的方向挪了挪。 韩烈坐下来,开始处理伤口。 他清点手上的物资,东西不多,不过勉强够用了。只要找到安全的地方,升起个火堆来,他基本上就脱险了,他的野外生存能力很强的。 韩烈撩开衣服,露出伤口,那道可怖的伤口从胁下一直贯穿到小腹,红彤彤一片。他咬住衣服,用瓶装水清洗伤口,然后拿出匕首,在火上烤热消毒,放在一边备用。 他给自己注射了最后一针止痛剂——虽然刚才在车上疼得要死,但是他忍着没打,给自己留下最后一支。很快,药效发作了,他深吸一口气,又把衣服往嘴里塞了塞,咬紧,拿起匕首,刀尖慢慢捅进伤口里。 额上渗出汗来,他闷哼了一声,死死咬住布料,左手按着皮肤表面,刀尖再往里捅,他找到了,刀尖已经触到了! 又歇了几秒,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匕首又往里扎了几毫米,他找准位置,然后刀尖一挑,终于把那个残留的弹片挑出来了。 他把匕首扔开,拿过衣服撕成的布条,按在伤口上,止了会儿血。大概十分钟左右,他移开布料,拿穿了线的渔钩在火上烤了烤,给自己缝合。缝完用匕首割断棉线,在尽头打了个结固定。 做完一切,他脱力的躺在地板上,身上全是汗,被他充作临时止血带的衣服浸满了血,匕首上也全是黏滑的血液和组织液。 他虚弱得厉害,但是只休息了片刻就强撑着坐起来。他得吃东西,补充体力,帮助身体更好的愈合。 他把冻干米饭倒进铁盒,加了水,在火上煮,三分钟后,浓郁的米香溢出来。他又把一盒奢侈的红烧牛肉罐头扣在铁盒里,凝结成固态的脂肪渐渐化开,炖肉的气味比米香更为霸道,充斥着整个屋子。 谢安从他处理伤口开始就一直默默的看着他,火光下的眸子亮闪闪的。 在他做好饭时,谢安肚子不争气的响了一声。他拿出背包里的压缩饼干,啃了一口。但是在这过于霸道的炖肉香味中,手里又干又硬的压缩饼干显得格外难以下咽。 “谢安。”韩烈叫他。 “嗯。” “过来一起吃。” 谢安警惕的看向他,心中警铃大作,这绑匪会这么好心请自己吃饭?他狐疑的盯着韩烈,直到韩烈又叫了一遍:“过来,陪我一起吃。” 谢安走到他旁边坐下。 韩烈拿了个细长的金属片作勺子,搅了搅铁盒里的东西。冻干米饭一加热就熟了,罐头也是即食的,水一开就能吃了。 盒子里的食物沸腾着,白米饭上盖着浓油赤酱的红烧肉。若在平时也许算不得什么,但是在末世,对于啃了几天能量棒和压缩饼干的谢安来说,是毋庸置疑的顶级美食。 韩烈把一半食物盛到已经倒空了的罐头盒里,递到谢安面前。 “你请我吃饭?”谢安还是有点懵,觉得很不真实。 韩烈说:“之前打劫你是权宜之计,我受伤了,有人在追杀我,我需要尽快离开那个地方,到安全区,所以——抱歉了。” 他语气其实称不上多么抱歉,但是确然缓和了许多,是和同伴而不是和肉票说话的态度。 谢安发了会儿呆,最后从韩烈手上接过罐头。 食物的温度透过铁皮罐头,传到他手上。 他很久没吃过热食了。 他刚才仔细看过韩烈盛食物的动作,同样的食物分出来的,韩烈自己先吃了,给他下毒的概率不高。而热食就在眼前,散发着如此温暖幸福的气味,谢安最终做出了选择,把罐头捧在手里,吹了吹,就着边沿吃了一口。 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从地上找了个短铁片,在衣服上擦擦,弯成勺子的形状,用他舀着吃。 美味的红烧肉盖饭穿肠而过,篝火在身旁噼啪作响,夜幕黑暗深沉,窗外有不知名的虫子在叫,很安逸。谢安捧着那个热热的铁皮罐头,甚至觉出几分温馨来。 “谢了。”他咕哝着说了一句,至少这顿红烧肉盖饭很香。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在篝火边上吃着,火堆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吃完饭,韩烈点出一沓钱,递到谢安手里:“拿着。” 谢安又是一愣:“什么?” “车费,以及劳务费。还有精神损失费——如果你愿意这么理解的话。” 谢安接过来,心想这钱自己确实该拿。钞票转移到自己手里的一瞬间,系统面板上的钱变成了6000.他之前自己搜物资时攒了些,本来有1000,也就是说,韩烈给了他5000.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但依稀记得,头几天有人困在落日平原的丧尸堆里,把那队人从危险区带出来可以赚3000块。 谢安对游戏的物价还是不很了解,但是隐约感觉韩烈没亏着他。 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 “你在雾水沼是被人追杀才打劫的我,那现在干嘛不让我走?”他问。总不能是为了请他吃饭、给他钱吧? “看上你了。”韩烈摸着自己橘红色的寸头,嘿嘿一笑,“你车技好,我想让你和我一起行动。” 没可能!谢安在心里一秒回绝。他才不和人一起行动!尤其这人打劫了他,而且还在被追杀,自己可不想卷进去! 不过为了避免激怒这绑匪,谢安决定委宛一点。 “我还是习惯自己待着。”他说。 “你再考虑考虑吧。”韩烈说,“你是新玩家,虽然这是低难度副本,但还是有很多坑的,你跟着我,我保证你安全活到副本结束。” 谢安心想,我要遇不上你现在还在雾水沼待着呢,那破地方十分荒凉,连丧尸都没有,肯定能安安稳稳苟到游戏结束,怎么说你才是危险因素。 不过他当然没敢说出口,只是烤着火,含含糊糊的应付着。 “这副本有三波尸潮,今晚是第一波,还有两波,每波尸潮都伴随着一个精英怪。最后一波尸潮,终极boss丧尸王会出现,击杀了丧尸王,游戏就结束了。” 谢安决定多问几句,看能不能再捞点情报。 他问:“这副本一共多长时间?” “大概一个月吧,具体的可能多一天少一天的,还是看终极boss什么时候击杀。” 谢安算了算自己的储备,觉得可以撑到游戏结束。不过他吃了这顿红烧肉盖饭,由奢入俭难,之后再吃压缩饼干可能就比较痛苦了。但只说能量够不够,那还是没问题的。 等他甩开韩烈就找个安全地方躲着,然后静等游戏结束就万事大吉。谢安心里盘算着,已经在思索下一个藏身处选哪里了。 “三波尸潮,每一波伴随着一个精英怪。精英怪好打,一般精英出来之后两天之内就被击杀了。”韩烈说。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打精英?以你的车技,进攻逃跑都没问题,我和——另一个队友负责打丧尸,你开车就行,咱们肯定能抢在别的小队之前!击杀精英怪积分可是很高的!”韩烈图穷匕见,开始画大饼试图招募谢安。 “不要!”这回谢安顾不得委宛了,当场拒绝。 他可不想在丧尸堆里和精英怪拉拉扯扯的!光是想想就头 皮发麻了。他胆小,现在能从丧尸边上慢慢蹭过去是一回事,要是让他开着车冲进尸潮里,他觉得自己能再晕过去。 “好吧,”韩烈看起来有点失望,“随你的便。” 说罢,他躺下来,准备休息。 “丧尸怕明火,一般来讲不会往这里凑。好了,我要睡了。” 谢安道:“嗯,我也睡。”作势也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韩烈那边很快传出深长的呼吸声。 谢安不困,也不打算睡——他跟这个劫匪共处一室,能睡得着才奇怪! 虽说这人后面表露了些许友善,又是给钱又是拉拢,还告诉他许多情报,但是谢安对他的好感并没长多少,只是觉得自己没那么快被撕票罢了。 而且他社恐,身边有人挨着他睡不着,身边有人跟着他也很不自在。 横竖睡不着,他决定看一看游戏商城,他现在有6000块钱,可以买不少东西了。 先前他搜刮的地方不多,只找到很少的钱,买了两瓶丧尸驱散剂就没钱了。现在,他可以好好采购一番了。 游戏商城界面,商品琳琅满目。 能量棒:巧克力口味,可以补充体力,一根管饱! 功能饮料:提神醒脑,短时间缓解疲劳,提高精神状态 肾上腺素针剂:使用后爆发增加、痛感降低,激活身体潜力 惊喜爆竹:能发出巨大声响,可以眩晕丧尸十秒 丧尸香水:丧尸提取液所制,喷洒后可以让丧尸以为是同类 丧尸驱散剂:散发出丧尸不喜的味道,起到驱离丧尸的功效 丧尸引诱剂:散发出丧尸喜欢的味道,起到吸引丧尸的功效 感染诱导剂:可以加快变异进程,让丧尸病毒的感染者更快变为丧尸 万能开/锁器:可以打开任意一把锁 压缩帐篷:体积很小!居家旅行野餐露营打丧尸必备! 逃跑鞋:短期内爆发出极高速度,使用后进入十分钟眩晕,只能背向敌人使用 替身人偶: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 各种道具五花八门,谢安越看越奇,恨不得把每种都买下来玩玩。 不过他显然没这个财力,大多道具价格极高,他把目光移动到最后一个【替身人偶】上,这道具可以抵挡一次致命攻击,十分有用,但是价格竟有惊人20万金。 谢安挠挠头,有点遗憾的把目光移开,去看那些自己买得起的道具。 他又买了一瓶丧尸驱散剂。大概为了游戏平衡的缘故,每种道具都有限购,丧尸驱散剂只能买十瓶,他买了第五瓶了,购买后图标右下角变成5/10. 省省还是够用的! 至于丧尸香水,虽然这能让丧尸以为自己是丧尸同类,不会攻击他,但是待在一堆丧尸中间还是很惊悚的。如果有的选,他还是希望离丧尸远点,而不是苟在他们中间。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买了一瓶备着。 逃跑鞋的功能他还真看上了,他很想买一双,这个对于逃跑来说太有用了!但是使用后十分钟的眩晕太伤了,这个减损太大,他又打算单打独斗,没有队友接应,不好不好,他决定不买。 惊喜爆竹看起来很实用,而且没有逃跑鞋那样巨大的减损,他买了几个放包里,心想真遇到危机情况可以眩晕了丧尸之后快速逃跑。 至于能量棒和功能饮料,他除开刚进游戏的第一天买了一根能量棒之外,就没再买过。毕竟商城有限购,他决定等弹尽粮绝的时候再买,游戏里的食物资源还是很丰富的,他现在包里的一大堆压缩饼干都是从地图各个角落搜罗来的,尤其他还是不怎么爱舔图的人。 买了些道具,剩下2000多金,其余的,他打算等有需要时再买。 看着自己鼓鼓的背包,谢安很有安全感,心满意足的关掉系统界面。 [公告]玩家.孤剑问尘斩苍生.已击杀丧尸1600 [公告]玩家.pyer_48bc91.被丧尸击杀 [公告]玩家.救苦救难观世音.用M416击杀玩家.决赛圈杠枪王 [公告]玩家.青梅软糖.已击杀丧尸800 [公告]天启公会.已击杀丧尸1200 [公告]玩家.白衣圣者.已疗愈玩家600 [公告]玩家.打工人永不言败.被丧尸击杀 [公告]玩家.转角遇到爱.被丧尸击杀 [公告]玩家.pyer_3f7c88.被丧尸击杀 [公告]玩家.pyer_a91d06.被丧尸击杀 …… 天黑后,公告就没停下来过,大部分是玩家死亡信息,还有少数战绩通告。现在已是游戏的第十一天了,不少人装备成型,队友也配合得足够默契了,现在又是第一波尸潮,有意刷战绩的在尸潮附近大量杀着丧尸,屏幕上的公告就没断过。 当然,这些都和谢安没关系。此时谢安正一脸认真的盯着地图,思考自己下个地点该去哪。 他权衡良久,最后精心的选出一个地点,在地图上标出位置。 此时,门外一阵巨响,几个丧尸吼叫着拍打房门。 5. 活死人之城 谢安一个激灵站起来。 亏得韩烈刚才信誓旦旦和他说!丧尸怕明火,一般不会往燃着明火的营地凑! 结果晚上就遇到丧尸拍门。 谢安发现在这游戏里不能听信任何人说的话,无论是那个看起来一副世外高人恣态的白衣圣者,还是临时组队的韩烈。 白衣圣者说:这副本是非对抗性的,玩家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结果他半路遇上打劫的。 韩烈说:丧尸怕明火,一般点个火丧尸就不会靠近了。结果半夜遇上丧尸拍门。 他先感叹了一下自己倒楣的运气,然后一脸紧张的盯着门口,想着对策。 韩烈在还睡梦中,呼吸依然深长,睡得十分安详。估计是晚上那场手术让他身体过于疲倦了,这点动静没让他醒过来。 门上顶了张桌子,还有两条木板横在上面作为加固。谢安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面,大概有五只丧尸。其实只有这点丧尸的话,是破不了这个门的。 保险起见,谢安又拿了两条木板,打算继续加固一下。 他走到门前的时候,突然停下来了。 等等,他在干嘛? 如果说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他躲在楼上的一个角落里就可以了。他能隐形,又有丧尸驱散剂,本来就很稳。而一楼还有个大活人,那简直是吸引仇恨的绝佳靶子。 他本来想加固防御的手突然就放了下来,大梦初醒一般,慢慢转过头,看着熟睡中的韩烈。 他没必要为这个人的安全做什么的,是不是? 韩烈不是他的同伴,而是他的敌人。这人一开始拿枪指着他,强迫他开车,而后又威胁他,把他一直绑在身边。 期间,要说这人没动过杀他的念头,他是不信的。 而且,到了明天早上怎么说还不一定呢。韩烈最后确实释放了一些善意,但是明天一早真能放自己走吗?这人提到过想杀精英怪,有意让自己开车相送。就算不杀自己,说不定也会继续绑架自己,强迫自己给他打工。 谢安严肃的盯着韩烈,韩烈睡得依然安详,仿佛听不见门外丧尸的吼叫。 他把木板放下了,拿上背包,转身悄悄上了楼。 他在楼梯口喷洒了一些丧尸驱散剂,然后躲进一个旧柜子里,柜子门上也喷了一些。 他关上柜门,在系统界面重新打开拟态本能,等了十秒,身体变得透明。 柜门关上后,里面很黑,还有股淡淡的旧家具味道,很有安全感。 门外丧尸叫得更响了,他仔细听了下,似乎又来了一小波,刚才那五只丧尸的叫声把周围的丧尸吸引过来了,拍门声也变得急促。 但是韩烈依然没有醒,他没听见楼下起床的声音,只有篝火轻微的噼啪声。 丧尸的叫声越来越大,几分钟后,谢安听见嘎吱一声,门破了。 * 韩烈终于醒了。 他一醒就看见丧尸突脸,七八只丧尸同时从门口涌进来。 他抬手就射。睡觉的时候,手枪是一直握在手里的,习惯使然。几下利落的射击,最前面的三个丧尸倒下。但是这并没让后面的丧尸退却,这东西没智识,同伴死了他们并不会感到恐惧,活人的气味激发了他们的攻击性,他们更兴奋的向韩烈扑过去。 韩烈退了两步——手枪没子弹了。他往椅子那边走,他的步枪放在那里。 拿到步枪后,丧尸距离他只有三步了。他脸色没变,沉着冷静的开了连击,一通扫射直接清空弹匣。 丧尸尖叫着倒下去,屋子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韩烈彻底清醒过来。 他拎着枪,在房间扫视一圈,叫道:“谢安!” 没人回他,只有篝火静静的燃烧着。 韩烈走到门外,月亮高悬,树影摇曳,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四周完全不见人影,车也好好停在路边。 韩烈走回屋里,关上门。 地上躺了七八只丧尸,但是完全没有另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莫非是被丧尸吃了?韩烈心想,面色凝重的拎着枪,仔细检查篝火边上。 没有,什么也没有,如果谢安被丧尸吃了,肯定会留下残肢血迹什么的,丧尸的嘴上也会有鲜血。但是地上只有他刚才打死的七八只丧尸,地板上干干净净,并没有新鲜的血迹。 他上了二楼,又叫了一声:“谢安?” 二楼也空空荡荡,和他昨天来时没什么差别,完全没有谢安的影子。 韩烈回到篝火旁边,皱着眉头思考。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了,谢安在他睡着后离开了。 离开的动机倒是有,谢安不愿意继续和他行动,毕竟他一开始绑架了谢安,还拿枪指着谢安。趁他睡觉不告而别很合理,他能理解。 但是一个没攻击力的新玩家大晚上顶着这么高的风险走夜路…… 韩烈想到一个更合理的可能性。 “一定是人机!”韩烈一拍大腿,得出了这个结论。 首先,只有人机才会有这样的id.韩烈打开系统面板,从临时组队里找到谢安,这人还是未修改的初始名,id是pyer_36791f,设置什么的也全是默认,历史记录没设隐私,所有人可见。只进行过一场游戏,奖杯0,积分0,好友0,历史发言0,头像是默认的灰色人像,非常人机。 此人还声称自己叫谢安,两字名,人机概率再加一。 仔细回想他和谢安的互动,谢安的反应也很呆,自己拿枪指着他,他也没显示出生气的样子,而是依着他的要求全盘照做。 会开车,车技好得离谱——只有ai才有这样的反应力,开过惩罚路段,车头连个漆皮都没掉;没攻击性,身上没枪——这应该是系统设置的,有的副本里投放的人机就是不会用枪,攻击欲望很低。 韩烈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游戏为了提高玩家体验,在许多副本里投放了人机。而且现阶段的ai技术已经足够成熟,有些ai都有自主思考的能力了,在双盲测试中,被试的人类分辨不出和自己相处的是活人还是ai. 自己刚遇到谢安时,谢安就坐在车里发呆。还有那个腐烂街区的NPC,正常玩家只会在三秒内带上那对父男NPC上车,而谢安竟然停下来和NPC交谈!他起初以为是新玩家,但是当然,人机也会这样做。 而现在,在高危的深夜时段一声不吭的离开房子,这太诡异了,没有活人玩家会做这么高风险的举动。 所以谢安肯定是人机了! 这么想就全对上了,韩烈觉得自己推断结果十分正确,疑云散开,他心情放松下来,把几具碍事的丧尸尸体拖到一边,重新在篝火边躺下。 刚才这么折腾一番还是挺累的,他摸摸小腹左侧的伤口,还是有点疼,但是疼里泛出一点痒来,伤口正在愈合,应该三天左右就能完全恢复了。不过期间战斗力还是有的,等明天与同伴汇合,他们说不定还能争一下第一波尸潮的精英怪呢。 既推知谢安是个人机,他也就不去思考这人机之后可能去哪儿了。他闭上眼睛,重新入睡。 * 楼上,被韩烈判定是人机的谢安此刻正静静的躲在柜子里。 刚才听到楼下大门被破开,他本来以为韩烈死定了,结果又听见枪响,而后枪声停止,丧尸的吼叫也消失了。与此同时,视界里弹出消息。 [公告]玩家.烈火如歌.已击杀丧尸1000 谢安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人这么厉害!起初他见韩烈受了伤,还以为是个普通玩家,没想到竟然杀了1000只丧尸了。 他打开实时的积分榜查看,只看丧尸击杀数,韩烈竟然排在前50名!整个副本一共有8000多个玩家呢,这个排名已经非常优秀了! 他又扫了下榜单,第一名毋庸置疑是孤剑问尘斩苍生,下面的几个也眼熟,因为总在公告上刷屏。他拉到最底,发现已经有3000多人的名字变灰了,大部分都是初始名字,pyer加个十六进制数的id. 说是低难度副本,结果还是死这么多人。谢安一时有点惶恐,但是转而一想,以自己的底牌未必不能苟到游戏结束。他离那几波尸潮远点就行了。 楼下重新恢复宁静后,他又听见韩烈叫他名字。 “谢安!” 他没应声。 “谢安?”韩烈直接上了二楼。 他还是没应,捂着嘴巴,静静待在柜子里,从门缝向外观察。 韩烈走了。 谢安松了口气。 因为周围安静下来了,他躲在柜子里,一片黑暗,视觉受阻,听觉就变得格外敏锐。他听见韩烈躺下的声音,而后呼吸重新变得绵长,他便得知,韩烈已经睡着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楼下依然寂静,他悄悄出了柜子,把门重新阖上,轻手轻脚走下楼梯。 韩烈睡得依然安详,和他离开时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房间里多了几具丧尸。 这人战斗力还真强,刚从睡梦中醒来,瞬间就能击杀七个丧尸,然后完好无损的重新入睡。要知道,这人昨天刚给自己做了手术,肚子上还带着条大口子呢。 谢安站在他身前,静静观察着他。 韩烈睡觉其实挺机警的,手里扣着手枪,身旁还放着步枪,大概这也是他醒来后能快速击杀丧尸的原因吧。他觉得,如果不是韩烈受了伤,一开始丧尸拍门的声音是能让他醒过来的。只是在卫生条件这么差的环境下做了开腹手术,元气大伤,精神疲惫,所以直接睡死过去了。 谢安本来以为韩烈会直接死于这次丧尸夜袭,没想到这人竟然毫发无伤的活下来了,而现在又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睡觉。 他回想自己决定不提醒韩烈、一个人躲起来的心境,有的念头一旦起了,就像种子遇到水一样,快速的生根发芽,想停都停不下来。 他深深的呼吸着,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办。 韩烈可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他的朋友,韩烈一开始拿枪指着他,中途想过杀了他。 到天亮时还不知怎样呢,韩烈可没说要放他走。 最理智的做法,他现在应该趁韩烈睡着杀了他,免得夜长梦多。 谢安一脸严肃的盯着韩烈。 可是……可是韩烈昨晚给了他钱,还分给他吃的。虽说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坏到恶贯满盈的地步。 而且他没杀过人——天呐,杀人!在此之前,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他只是个普通人,他是被迫参与到这场游戏里的,他不想杀人,也不敢杀人,直到现今,游戏十几天了,他连只丧尸都没杀过。 但是……凡事都有第一次,是不是? 他一开始看到丧尸还直接吓晕过去了呢,现在都能擦着尸群开车逃命了。 真要说杀人的话,那对腐烂街区的父男——他现在知道那是NPC了,但是当时他可不知道,当时他不是拒绝得飞快吗?那对父男后来死在尸群里了,他不也心安理得吗? 那两人是NPPC和玩家本来也没什么区别,不过都是自己以外的他人。如果他为了自己的安全可以置NPC于不顾,那么韩烈和NPC有什么区别呢?不都是自己之外的存在吗? 当然,当然,他知道情况不一样。那对父男,他们本来就是要死的,当时腐烂街区已经被丧尸围起来了,自己只是“不作为”,责任并不在他。就像刚刚丧尸拍门,他没有撤掉挡门的桌子、在韩烈身上喷洒丧尸引诱剂,只是走开了,走开只是“不作为”。 而若是主动的施以行为,致使人死亡,那可就不是“不作为”了,而是“加害”“杀人”。 他没杀过人,甚至在一分钟之前,他想都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他只是个……普通人,贪生怕死、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有着一切普通人的优点和缺点,但这一切的优点和缺点可都不包括“杀人”。 不过,还是那句话:凡事都有第一次,是不是? 他能看到丧尸不晕过去,还能擦着尸群开车逃命,已经是飞速进步了。这是副本,是残酷游戏,他如果不主动动手,难道还要再等着别人再拿枪指着他吗? 现在杀了韩烈,等到天亮他百分之百可以离开;现在不杀韩烈,之后怎么样可就夜长梦多了。 谢安深深吸了一口,鬼使神差的出了门。 再回来的时候,怀里已经抱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了。 那石头足够沉重,砸在人脸上,几下就能把人杀死。 只要…… 他粗重的呼吸着,韩烈在篝火边睡得沉稳安详。 韩烈昨天递给他钱、分给他食物、跟他讲副本 情报的记忆又复现在脑海里。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得抽动了下,让他本来就不常做激动表情的面部有些痉挛。 他不过是个为了自保的普通人罢了。 迫不得已。 “抱歉,实在抱歉,韩烈……我不能冒这个风险。”他轻轻的说,声音比篝火燃烧的声音还要低微。 他抱紧石头,高高举起,对准韩烈的脸。 韩烈突然翻了个身。 谢安高度紧张,本来就如惊弓之鸟,这突然的变动吓得他一惊,大脑一片空白,刚才下了半天决心都没砸下去的石头差点一个激灵从手里滑出去,他恢复意识后马上抱紧——那玩意儿要是脱手,砸的可不是韩烈,而是自己的脚趾啊! 他惊了一身冷汗,战战兢兢的看向韩烈。韩烈没醒,只是睡梦中翻了个身,梦呓了几声,呼吸依然深长。 谢安想再举起石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勇气了。 他抱着石头看了韩烈好久,跟一尊雕像一样矗立在篝火边上,火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脸映得明明暗暗,他内心如这火焰一般翻腾不息。 最后,他叹了口气,把石头扔回院子,重新关上门。 * 韩烈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谢安坐在篝火旁边,伸手烤着火,表情安静淡然。 他慢慢坐起来,清醒了几秒,然后意识到——不对,谢安为什么在这? 他回想了一下夜里的场景,屋子角落里的几具丧尸尸体证明那不是梦。但是,谢安不是消失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烈一脸懵逼。 “你咋在这?”他问。 “习惯一个人睡,身边有人睡不着,半夜上楼了。”谢安早想好了说辞。 韩烈挠了挠头:“半夜丧尸进来了。” 谢安说:“嗯,我看见尸体了。” 韩烈说:“我后来上楼没找着你。” 谢安道:“我胆小,床上躺了十分钟没安全感,还是睡不着,躲柜子里了。” 韩烈气笑了,心想这人可真够猥琐的。不过这也合理了,谢安在二楼,隔了一层卧室门,还隔了一重柜门,那确实听不见丧尸,自己半夜找他时也没翻柜子——真是的,找人为什么要翻柜子啊!什么脑回路能躲柜子里睡觉,这人未免也太胆小了吧! 韩烈说:“那么小的空间,你也不难受。” 谢安悠悠的道:“安全为重。” 韩烈拆了一包能量胶,又吃了一根巧克力棒,喝了瓶水顺下去。伤口愈合得很好,他精神也好多了。 他看着谢安:“你知道吗?我还以为你是人机,半夜跑路了。” 这还真是个新信息,谢安问道:“这游戏里还有人机?” 韩烈一摆手:“NPC都有,投放几个人机当玩家,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谢安啃着压缩饼干,默默记下。 韩烈已经吃完了,站起来,说道:“等下我同伴就来了,你真不和我们一起打精英?你只用开车就行,有助攻的。新玩家在这个低级本刷刷分挺好的。” 谢安摇头:“我想自己一个人。” 他不想挣积分,也不想冒风险,他要找个地方苟到游戏结束。 “好吧,随你。”韩烈耸耸肩。 谢安吃完最后一点压缩饼干,站起来拍拍衣服,试探着说:“那我走了?” 韩烈短促的笑了一下:“保重,这副本很简单的,注意着点,应该没什么问题——还有,当心血刀盟。不过一般来讲,你应该也遇不上,他们躲得很隐蔽。” 谢安见他这回没阻拦自己,真放自己离开了,还附赠注意事项,犹豫了一下,拿出一个小包裹,递给韩烈。 “什么?”韩烈问道。 “就……”谢安想着措辞,“柜子里有个暗格,你昨天搜物资时想必没发现,里面有医疗用品,我猜对你有用。” 韩烈打开,里面有酒精、抗生素、消炎针、止痛剂、绷带、缝合线、手术刀片。 “我的意思是,你的伤口……也许你可以重新消消毒,然后吃点抗生素什么的。”谢安说,声音很低。 韩烈把医疗包合上,十分激动:“幸亏你找到了这个,谢谢你,这太有用了!” 他已经缝合好伤口了,倒是不至于再拆开重新缝一遍,但是抗生素和消炎针是非常有用的。他今天正准备找点消炎药吃呢。虽然伤口是缝上了,但是当时的卫生条件太差了,肯定需要后续处理。 而有了止痛剂,他愈合时或者被迫陷入战斗时,也会好过很多。 不过他记得自己昨天仔细搜索了二楼的柜子啊,那里只有两盒子弹,难道真是他漏了什么暗格? 大概是昨天搜索时天色已经晚了,没有看到吧。 他道过谢,又留了一遍谢安,谢安没答应他,执意要自己行动。 “那我们这就告别了,游戏顺利!”韩烈再说话时,语气热情了许多。 “嗯,你也一样,再见。”谢安点点头,背着包默默走出屋子。 他最终没杀韩烈,而是做了相反的事。 但是心里一阵轻松,他觉得自己选对了。 他做了正确的事情。 刚出门没几步,大街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他往震动来源看去,尸潮后面,一个近三米高的丧尸精英冲过来。 尸潮前面,一群玩家尖叫怒骂着边跑边打,枪声、交谈声、丧尸吼叫、大地震动响成一片。 最前边的那堆人他还见过,那几人的战斗服上都印着一个浅蓝色十字的标志,天启公会。 这几个人中间簇拥着一个戴面纱的白衣少男,少男全身散发着圣洁的气息,正是白衣圣者。 一个玩家射空了子弹,一边跑,一边大叫着:“继续打啊!精英马上就出硬直了!” 话音一落,又是一轮射击。 谢安心里哀嚎起来,刚刚得到平静和救赎的内心又波动起来——他怎么总遇上这种事!他一点也不想打什么精英怪,刷什么积分和战绩,他就想找个地方静静的待到游戏结束。 这游戏,想苟怎么这么难! 刚感叹完,那个丧尸头目长啸一声,目光锁定住了他这个站在远方的新目标。 谢安虎躯一震,转身就跑。 6. 活死人之城 河口村是个小村庄,村子内部土路狭小,两侧堆满杂物。 谢安的车停在路边,若要离开,前方不通,非得倒出来。 而今来路涌过来尸潮,堵死了唯一出路。谢安一转身,果断回了屋里。 再说韩烈。谢安刚走,他就听见远处若有若无的一阵声响,便隔着窗户往外看。没看多久,听见人声涌来。再一转头,谢安去而复回,一脸慌张。 “丧尸!有丧尸!尸潮就在外面!还有精英怪!”谢安第一次说话这么利索。 韩烈出了门,往街上看,浩浩荡荡好大批人,皆对着那近三米高的丧尸头目输出火力。 韩烈先是一喜,他一直想打精英怪,他进这次副本本来就是刷分的,如果能击杀一只精英,排名进前20肯定稳了,就算不能,参与击杀也能大大加上一笔助攻分。 那群玩家最前面,他还看见个熟人。 “白素洁!”韩烈朝人群喊了一声。 白衣少男回头看他,也是一惊:“韩烈?” 韩烈拉过少男,说道:“你不是疗愈天赋吗?怎么冲到第一线来了?我以为你一直在北港物流园。” 少男焉然一笑:“前线才能更好的求助伤者呀!人们叫我天启圣男,我总得做出些实事来。我才不会缩在大本营里呢!” 韩烈说:“你来得正是时候,我受伤了——天杀的血刀盟!我昨天给自己做了手术,不然就交代在这了。但是卫生条件差了点,应该是发炎了,你再帮我看看。” 少男欣然答应,静立一旁,白色的头纱轻轻飞扬。 韩烈掀起衣服,一条红色伤疤歪歪扭扭的缝合起来,像条丑陋的蜈蚣,但奇迹般的愈合良好。 少男惊呼一声,伸出细白的手指抚摸伤疤,轻轻道:“伤得很严重,但是……你的愈合能力还是那么强悍。” 纤纤玉指抚过伤疤,少男低首垂眸,轻念祷词,宛如虔诚的修男。 柔和的白光闪过,韩烈感到伤处一阵清凉,而后,那道伤疤竟奇迹般的消失了,就如从没受过伤一样。 远处,成群结队的玩家对着高大的丧尸头目倾泻子弹,枪声叫骂响成一片,丧尸头目也怒吼着攻击人群,大地剧烈的颤抖着。 但是这些喧嚣和火炮都成了虚化的背景,少男端庄静立,白袍不染纤尘,头纱轻扬,粉面不露,战火中救人于苦难,真如圣男降世。 “谢了。”韩烈道谢。伤口好了之后,他整个人都清爽了。疗愈天赋终是比他自己胡乱缝合的要好上许多。 少男温柔道:“这是我该做的。” 他们身后,谢安鬼鬼祟祟的藏在屋里,从门里警惕的观察丧尸头目。他背着个双肩包,躲在门后,半遮半掩,偷感很重。 韩烈也是伤好了之后才意识到还有个人。 “谢安。”他看向屋子,成功的在门后发现了鬼一样的谢安。 谢安见那群玩家能顶住精英怪,把丧尸头目拖在原地,并没向自己冲过来,也没造成多少伤亡,多少安心了些。 而且还有韩烈。虽然他一直没把韩烈当成什么可以依靠的同伴,但是现在也知道这人不会害自己。韩烈在门前站着,他竟生出几丝安心——他知道韩烈的战斗力:半夜醒来能瞬间杀死七个丧尸,已有1000击杀战绩,名列前积分榜前50,庹庹的高端玩家。 所以重新躲回这个屋子之后,谢安竟生出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一般情况下,只有他自己待着的时候才会感觉安全。 之后,他又目睹了白衣圣者给韩烈治伤的全过程,原来他们两个认识。 “谢安,出来,丧尸头目现在硬直阶段,不会冲过来的。”韩烈很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这人可是能半夜能吓到躲在柜子里的。 谢安又看了眼丧尸头目的位置,高大的丧尸头目呆立不动,正捂着脸眩晕,停止了全部攻击。 他打开门,走到韩烈身前。 韩烈一巴掌拍到他肩膀上,他身子一僵。 “这是谢安,路上认识的。”韩烈介绍道,“这是白素洁,你应该在频道里见过,白衣圣者,天启公会的圣男。” 少男抿唇一笑:“当不起!大家抬爱,胡乱送的绰号罢了。” 很好,社交场合,谢安感觉整个后背的肌肉都僵住了。 “……你好。”他硬着头皮说,舌头差点打结。 “你好呀,谢安!我是白素洁,以后请多指教啦!”不似他的僵硬,少男神色和蔼、语气自然,声音温柔似水。 韩烈说:“我正准备找精英怪呢,没想到直接送上门来了。这下好了,得来全不费功夫。谢安,你跟着一起吧,混点助攻也行。你就算信不过我,天启可是大公会,天启的人一直在带新玩家,不会坑你的。” 就是人多他才要跑呢! 谢安咽了口唾沫:“不用了!我……我这就走了!” 这帮玩家把丧尸头目牵制得很好,他等丧尸头目下一个硬直,从小路旁边撤走就好,然后找辆车,离这边的尸潮和人群远远的。至于积分、助攻、排名,他才不在乎! “真不用吗?射两枪的事。”韩烈还搂着他肩膀。 “不了不了!谢谢你的好意!”他不动声色的拂开韩烈的手,这过于富有女子气概的交流方式让他感到不适。 “如果你担心天启公会……”白素洁柔声开口。 “不是!”谢安马上接话,随即又觉得自己打断他说话不太好,但是话已经说出来了,少男也停下话头,一脸认真的看着他,等他说话,丝毫没有被打断的不快。 谢安挠挠头:“我是说……我习惯自己待着,所以我要走了。很高兴认识你们!下次见!” 谢安说完,逃也似的溜了。 丧尸头目还在硬直期间,玩家们趁此机会疯狂射击,枪声中夹杂着爽朗的笑声,都在说以这个进度,说不定晚上就能杀掉这只精英。 谢安低着头迅速跑了。 韩烈有点懵的盯着谢安消失的方向,心想这人跑得真快。 他还想加谢安个好友呢,结果人直接溜了。不过没关系,组队历史里能找到。 白素洁也有点奇怪,说道:“是我惹他不开心了么?” 韩烈说:“没有,他就那样,有点……内向。”韩烈卡了一下,不知道这个词够不够精准。 不过相处下来,他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的,一想到这人最后还给了自己一个医疗包,够义气!他起了结交之心。 虽然行事古怪了点,但是人不错。韩烈这么评价。 可惜韩烈不知道他口中这位义气内向的老实人,半夜差点杀了他。俗话说闷声干大事,谢安半夜还真差点干成了这件大事,不过中道崩殂,之后也再没人知道此事了。 韩烈道:“这是个新玩家,我让他跟我一起,他不愿意。看你们来了,结果他跑得更快了。” 白素洁看着远方:“新玩家么?那一个人行动可够勇的。” “嗯哼,”韩烈不置可否,“不过这个副本也简单,避开几波尸潮,苟到游戏结束还是没问题的,就是积分丑了点。” 白素洁有些担忧:“还有终极尸潮呢,那可是遍布整个地图。” 韩烈挑眉:“担心了?” 白素洁垂眸不语。 韩烈道:“你是天启圣男,整个天启公会的精神领袖,也许你应该更注重整统领大局,而不是把心思放在一两个新玩家身上。谢安嘛……那小子有点东西在身上的,我看他能活到大结局,你就别担心他了。” 白素洁沉默半晌,道:“那些新玩家是最需要帮助的。人们总爱高谈阔论,以为自己是成大事者,只想左右战局、翻云覆雨,却少有人做这样的实事,我就是想帮助更多的人。” 韩烈失笑:“那你去吧,圣男大人。” 白素洁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 韩烈看着他洁白的衣袂飘荡而去,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很快,他把旁人的事抛诸脑后,拎着枪跑到丧尸头目边上,与众玩家会合,抬抢对着丧尸头目一通射击——现在可是硬直!正是偷输出的好时机! * 谢安走出河口村,来到主干道上。 他决定再找一辆车开,不全是之前那辆车被精英怪堵了路的原因。 之前他开的那辆越野车,油箱见了底,主驾驶的玻璃又被韩烈打破了,再加上他一路狂野飙车,在树林、泥地里穿行,在公路上压着弯急限飘移,榨取了大量的性能,他觉得怎么说也该换一辆了。 就是不知道这副本里的载具投放多不多。 不过天还早,他可以慢慢找。就这么沿着主干道一直走,怎么说也能碰见一辆。 刚走不到二百米,一个身影追出来,正是刚才给韩烈治伤的白衣少男。 “白素洁?”谢安一愣,却不知这少男找自己什么事。 白素洁微笑的看着他:“嗯,是我,我听说你想自己行动,所以来送送你。” “啊……”谢安又卡壳了,这有什么必要吗! 白素洁道:“你是新玩家,不过这个副本很简单,你想自己行动,我可以推荐给你几个地方。” “北边的风铃镇我是最推荐的,离这最近,根据近十次的游戏历史统计,尸潮一次都没覆盖到风铃镇,非常安全!我猜你是想躲尸潮吧?那里的食物、医疗物资也比较丰富,是个躲避尸潮的好去处呢。还有再北一点的松溪镇、西边的风裂谷……” 白素洁一一介绍着安全的地方。 谢安眨眨眼睛,觉得这倒不坏。他没刚才那么紧张了,他很愿意听一听这些情报,这很有用。就是这些信息太多,他拼命记忆着,一时有点吃力。 白素洁很适时的提出:“呐,我们加个好友吧!这样,我就可以把刚才的信息分享给你了!” 谢安点了头,第一次在副本内加了好友。 那个在频道里频刷存在感的白衣圣者,就这样躺在了他的好友列表里,成为了他的第一个好友。 他点开白素洁给他发送的信息,地图上显出六个标志,旁边还标注了各自的安全系数、物资投放情况等,十分详细。 “谢谢你!”谢安由衷的感谢。 白素洁极温柔的一笑:“能帮到你就好了。希望这些信息对你有用!” 谢安对天启公会的好感大大上升,心想也许确实是自己多虑了,天启真的是帮助玩家的正义公会。 他在社交中时常感到不自在,也正因此,他更喜欢自己待着。而白素洁和他说这几句话的时间里,他还真没感到什么不适。 或者说,白素洁太体贴了,每句话都让他如沐春风,他突然觉得,和这少男待在一起也很不错,他感到放松,不用他主动想应该说什么,而且不会被拿枪指着。 “最常刷新尸潮的地点在东南的小镇和北边的居民区。西边的山谷城镇稀少,不怎么刷尸潮,但是正常投放的丧尸也不少呢!还是需要避开……” “……嗯,还要注意血刀盟,一个专门针对其他玩家的公会。虽然这个副本是非对抗型的,但是有些公会的人总爱猎杀其他玩家,尤其爱针对新玩家,请一定避开他们!” 白素洁用温宛宜人的声音尾尾道来。 谢安认真记下,时不时嗯一声。 在分享完所有的信息之后,白素洁告别道:“我要回去了。不过下次,希望能在天启的据点看见你,随时欢迎哦!注意安全啦,谢安!” 他很适时的在谢安感到不自在之前退开,得体的告了别,转身离开。 谢安怔了一怔,少男的白纱似乎还在眼前飘荡。他看着白素洁分享给他的地图信息,心想这少男能成为天启的圣男是有原因的。 他定了定神,仔细研究起安全点来,最终决定到旧电厂看看。旧电厂在城市的最边缘,少有人去,他可以在那里躲避尸潮。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弄到一辆车。 他又沿着大路走了两小时,这回好运没再眷顾他,期间一辆车都没见到。 太阳升至高空,时间来到正午,他被晒得难受,喝了两瓶水,吃了一条能量胶,主干道还是遥遥无尽,他坐下来,在一棵树下休息。 频道里出现熟人的名字。 [公告]玩家.烈火如歌.已击杀丧尸1100 看来韩烈已经如火如荼的刷起战绩来了。也不知道此人最终能不能遂了心愿,拿到精英怪主要击杀者的头衔。 谢安点进韩烈的名字,查看他的信息,头像是个卡通风格的红毛女人,穿着红背心,脸上带笑,十分可爱,应该是韩烈本人的卡通形象,和正主形成鲜明对比。谢安一看这人竟用如此可爱的头像,笑了一声。 头像框是耀眼的金色,成就栏也罗列着各色奖杯,果然是高端玩家。 谢安随意划了划,最后关掉页面。 又看了一会儿频道里玩家们的聊天,他也休息够了,站起来继续走。 到了下午,路过一个小村子,他终于在村子内部找到一辆摩托车,满油。他跨上摩托,试了下马力,油门一拧,往附近的黑瓦镇出发。 还得搞辆汽车,玻璃完好、四面封闭的那种,不然他害怕。 不过有辆摩托总比徒步要好,怎么说也是个大进展。 谢安打起精神,往地图上标的目的地进发。 到了黑瓦镇,他仍然没找到汽车,不过黑瓦镇的食物不少,他在几间房子里翻到了压缩饼干和瓶装水,补充了一下库存。 他又想念起韩烈分给他的红烧肉盖饭了,该死,他怎么就找不到红烧肉罐头呢! 到了傍晚,还是没找到汽车。他有点慌,没有载具、没找好过夜地点,他很没安全感,但是太晚了不适宜在外探索了,风险太高,他就近找了一个有些许绿标、又靠近白素洁推荐地点的小镇,在一栋三层高的楼里安置下来。 他喜欢高层的楼,先前在平安小区就是十八层的高楼,他在房顶上。因为楼层高,丧尸不容易上楼。但是这个小镇并没有特别高的楼层,他暂时安顿在此,心里惶惶的。 所幸一晚上没什么变故。 天亮了他就起身,在镇子里却遇上了另一支小队,对面有四个人,装备齐全。他马上躲起来,等这队人离开他才行动。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他骑着那辆摩托在地图上到处探索。今天很幸运,他在某个镇子的入口找到一辆面包车,如他所愿的玻璃完整、四面封闭,虽然车身破旧,性能也远不及他先前的那辆越野车,但是有胜过无。 他换了载具,往旧电厂那边走,心想这回总能苟到游戏结束了。 说起来,频道里好像没跳丧尸头目的击杀公告?如果昨天没击杀的话,那应该就是今天了。韩烈告诉过他,一般精英出来之后两天之内就能解决,却不知鹿死谁手。 他开着这辆小面包车,两边的景色从小镇、公路变成密林、草原,他横穿了一个城市。 见没丧尸,他把两边的车窗都降下来,又打开车载音乐放歌。车载音响奇迹般的能正常使用。 当中慢速的民谣响起来时,他甚至感觉出几分惬意。 没人拿枪指着他,也没人坐在他副驾驶位上,这样自由自在的开车真是一种享受啊,哪怕是在丧尸横行的游戏副本里。 谢安是个很能享受独处的人,他甚至跟着节奏哼起歌来,心情轻松飞扬。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现在正值夏季末尾,草原还带点青绿的色调。没有牛羊牲畜,毕竟是末世,整个草原都没什么活物了。不过幸运的,也没有丧尸。 天空湛蓝,云影悠悠,清风凉爽宜人。他在在辽阔的草原上穿行,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一人。 太阳偏西,光线没正午那么刺目了。刚好有一片云挡住了太阳,一切都那么闲适。 谢安从进入游戏以来,第一次感觉这么安逸。 *逃吧,逃到天边,逃到城市的尽头,去往无人的原野中* *躲避那一切的喧嚣,远离城市,让风吹散无法忘怀的伤* 就连现在正在播放的这首歌都这么合适,无比契合他的心境。他调大了音量,公路音乐在整个车内回响。 他放松的行驶着,入目皆是开阔无垠的草原。 突然,车子像是轧到了什么东西,左前轮发出一声巨响,竟然爆胎了。 谢安大惊,快速踩下刹车。 他吓惨了,在最放松的时候突发意外,大脑瞬间进入应激状态。 没想到在这么平整的路面上会爆胎,这辆破面包的车胎老化到这种程度了吗?还是压到什么钉子之类的了? 汽车猛的侧翻,谢安只惊恐了一瞬间,随即马上恢复冷静。他握紧方向盘,试图控制车辆,但是突然爆胎让车子直接失控了,就算以他载具精通级别的车技,也控制不住了。 汽车翻倒,往侧里滚了三圈,终于停下来。 幸而这是空旷的草原,没什么障碍物。若要在狭窄的城市街道里,撞上汽车、树木或者什么砖石建筑,恐怕会造成更严重的伤害,甚至直接爆炸。 谢安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从来没这么庆幸过自己有系安全带的习惯,哪怕在副本里。 汽车终于停下来了,翻倒在地,大头朝下。 安全气囊顶在脸上,他什么也看不见。不过也亏了这东西救了他一命。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好消息,至少他没受什么重伤。可能有点淤青和擦伤,但是骨头都是完好的。 谢安挣扎着够到旁边的工具刀,割断安全带。 如果非要再说一个好消息,他的车窗是开着的。 他倒吊在驾驶室,拨开安全气囊,看见汽车的门框变形了。也就是说,如果车窗一直是关着的状态,现在已经打不开了。或者更糟,直接碎裂,碎玻璃扎进他的身体里。 他听见引擎盖里一阵异响,觉得这车要爆炸了,他最好在车子爆炸前快点脱困,然后跑远点。 他艰难的从车窗里爬出来,趴在草地上。 然后,他看到眼前出现三双脚。 他有一种非常、非常不妙的预感。 他抬起头,三个戴面巾的青年俯身看着他,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三个人胸前,都戴着一个徽章,两柄交叉的红色长刀,上面往下滴着血。 谢安咽了口唾沫。 其中一个青年走上去,踢了他一脚。 “哟,小子,敢来我们血刀盟的地盘,想好交多少路费了吗?” 7. 活死人之城 血刀盟,谢安听过这个名字。 韩烈那个伤口就是血刀盟干的,分开时他还提醒过自己小心血刀盟。白素洁也提醒过他。 他似乎陷入到了一个非常、棘手的境地里。 谢安一秒滑跪:“别杀我!东西全给你们!” 物资诚可贵,小命价更高。谢安很识实务。 三个青年爆发出一阵轰笑。 其中一个蹲下来看来着他:“小子挺上道啊。” 另一个笑道:“杀不杀你的,东西已经是我们的了。” 两人拿麻绳把他捆了,又去车上拿他的背包。谢安试过反抗的,他挣扎了几下,没扭过这两个人,在脑袋上挨了一巴掌之后就彻底安静了。 为首的那个强盗十分得意:“这些人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一个个往城外跑,这是第几个?第六个了吧!我就说了,咱们在这守株待兔,好过和城里的那些人争抢。” “老大英明!” “这下子,咱们肯定胜过那些分会了!” 三人押着谢安走到一辆车旁,那是辆大吉普,高底盘,后面一个备用轮胎,汽车表面有点脏,但是性能优越。他们打开后备箱把谢安塞进去,然后开着车扬长而去。 谢安欲哭无泪。这时他才想到:如果当时选的是格斗精通,是不是现在多少能反抗几下子。 他试着动了动手,想把束缚解开,至少弄松一点,但是麻绳捆得很紧,他挣扎了半天也没挣脱。 后备箱一片黑暗,他感觉至少颠簸了二十分钟,车停了,后备箱重新打开,两人把他拎下车,带他走到几个帐篷边上。 谢安想求饶,但是被其中一个强盗凶狠的眼神吓得不敢出声。实际上,他觉得自己现在还没晕过去已经非常勇敢了。 三人把他绑到篱笆上,谢安想到自己可以用篱笆磨断绳索,不过现在得表现得老实点,等这伙人睡着了再试。 安置好他,三人升起篝火,点火做饭——用的他的物资! 他们把压缩饼干掰碎放进煮开的水里,搅成一锅粥,然后放了午餐肉切片,又撒了盐和胡椒。要说味道肯定是不敢恭维,但是里面毕竟有肉,而且热食怎么也比干噎压缩饼干好多了。 谢安眼巴巴的看着几人吃饭,但是这几人丝毫没有给他分一碗的意思——不是,肉票也需要吃饭啊!而且那可是他的物资!谢安的心在滴血,敢怒不敢言。毕竟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担心,比如自己的小命。 那伙强盗吃完饭,开始清点从他这抢来的物资。 三人把他的背包翻过来,东西全倒在地上,刚扒拉几下,就叫起来。 “他爹的!这货包里怎么全是吃的,武器呢?” “我真服了,满满一包压缩饼干!我刚刚以为就上边两块!” “我缺9mm子弹,这货怎么一盒都没有?这么常见的规格。” “等等,不会是人机吧?” 几人向他看过来。 谢安瑟瑟发抖。 三人走到他身前,像观察什么珍惜动物一样盯着他猛瞧。 一个人摸着下巴仔细思考:“独自行动;带的物资全是食物,没有武器;行为模式也很像,话少,反抗意愿不强……” 另一个查看谢安的玩家信息:“真的哎!你看他还是初始id,奖杯0,积分0,本局游戏输出伤害0,击杀丧尸0——这不是人机我倒立拉稀!” “呸,真倒楣!”为首的那个强盗啐了一口,骂道,“千辛万苦绑个人机!咱们去草原大道折腾这么一遭也是要成本的!” 其中一个手下见老大动怒,拔出枪来,指着谢安:“杀了得了,省得看着心烦。” 谢安挣扎着扭动起来,求饶连连,但是没人理他,那强盗的枪口依然指着他。 首领却按下那人的枪:“杀这玩意儿都慊费子弹。我想到了,明天去长风牧场,让这小子发挥一点——最后的剩余价值。” 首领说到最后,面上浮现了一层不怀好意的笑,谢安感觉更加不妙了。不过见他们不打算立即杀了自己,多少有点操作空间。 他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继续装人机比较好,想了一下怎么装才更像人机,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正常发挥就行。 三个强盗走了。 帐篷里,强盗首领还是咬牙切齿的。他们是血刀盟的,血刀盟的成员大多绑定的是掠夺类系统,以杀害、抢劫、欺骗其他玩家为任务,他这局的基本任务是杀三个玩家,这个倒是完成了,但是他想冲一下高级任务,杀六个玩家。完成高级任务给的积分更多,可以更快的升级技能,但是,要求必须是活人玩家,人机可不包含在内。 所以推知谢安是个人机之后,他瞬间失去兴趣,而且十分恼火——杀人机可完不成任务!还会浪费他一颗子弹,而且损失一个肉票。还不如让这人机当个饵引诱下丧尸,赚点游戏内的丧尸击杀分。 他带着两个手下在草原上劫道,一般人可不知道草原上的妙处。游戏一开始,大部分玩家都会聚集在地图的东边,也就是城市密集的地方。那里确实资源丰富,也能很快找到人组队,但是对于他们这类掠夺类玩家,一旦被发现会攻击其他玩家后,就会快速被围剿。 而草原上城镇虽然稀疏,资源却也没匮乏到活不下去的地步。而且,每天都有自以为是的玩家从城里跑到草原上,以为来到人原稀少的地方就万事大吉。可惜,哼哼,这里丧尸虽少,却有他们这些掠夺者。 除了他们这个小分会,这局游戏里血刀盟还有两个分会在城里活动,他在游戏开局联系了一下他们,互相通了个信儿,但是没什么交集。后来,他在公告上看见这两波人杀了几个玩家,然后迅速被其他玩家通缉围剿,不出五天就死了大半,现在还剩雾水沼一个分会还健在,而且就剩一个人了,惨不忍睹。 相比之下,他们在草原上日子可就舒坦多了。可以打劫的玩家比起城里是少了点,但至少生命安全有保证。现在才游戏第十二天,他的任务肯定能完成!不过既然打劫了一个人机……还是让人机发挥点作用比较好。 想到此处,他气也消了大半,翻个身,心情舒畅的进入梦乡。 谢安的日子却没那么好过了。 这伙人把他绑在篱笆上,恣势非常难受,而且绑得很紧他动不了。他就着篱笆蹭了半天麻绳都没解开,倚在篱笆上满头大汗,最后放弃了。 他想找人求助,但是自己在游戏里认识的唯有韩烈、白素洁二人,他觉得自己和他们并不相熟,这两人想必也不会千里迢迢从城里跑来帮助自己。思来想去还是作罢。 若说要挂个悬赏任务求陌生人来救自己,自己被强盗们打劫得一穷二白,也无力支付解救悬赏,还是不通。 但是查看聊天频道的当儿,他还真发现点什么。 [公告]玩家.孤剑问尘斩苍生.已击杀丧尸头目! [公告]第一波尸潮已被.孤剑问尘斩苍生.终结 [公告]第二波尸潮将不定期刷新,请各玩家关注公告 等等?孤剑?但是第一波尸潮不是天启公会的那帮人在打吗?韩烈后来也加入了那帮人,想击杀丧尸头目的,怎么最终的击杀者变成了这人? 他可是记得,这人和天启公会在游戏一开始就闹了些矛盾,怎么这两波人合到一起去了?也不知是否起了冲突,还是为了击杀精英怪和好了? 谢安盯着公告一脑子问号,后来决定还是关心下自己的处境。 不过这绳子实在结实,他折腾了大半夜也没挣开,累得要死,最终靠着篱笆睡着了。< /p>天刚蒙蒙亮,那伙人就把他踹醒了,重新扔到后备箱。这次颠簸得更久了点,直接开了近一个小时。 下车的地方叫长风牧场,谢安看了眼地图,没有标记,果然西部草原的玩家太少了,连个标记也没有。但是以这几个强盗昨天说话的语气,他觉得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几人把他扔到地下,束缚还没解开。他蠕动了一下,感到背后有东西,转身一看,几具牛羊的尸骨,还有人的。 他吓得大叫一声,往外滚了几圈,又被一个强盗踢回去。 “老实待着,不然杀了你!”强盗威胁道,说完竟转身走了。 这人刚走,谢安就感到一阵阴冷的气息,他艰难的抬头,发现前面一队丧尸。 他明白了,这伙人是要把他当饵,让他吸引丧尸! 他头皮都发麻了,如果非得选,他觉得自己宁愿被枪打死,而不是被丧尸一口口啃掉。眼见丧尸发现了他,且离他越来越近,他大叫:“别走!带上我!别这样,我能帮你们做事——把我带回去,求你们了!” 他很没出息的求饶,但是那伙人不理他——实际上,这帮人早跑远了,跑到安全距离之外,所以也听不见他的呼救。 他听见枪声,然后丧尸倒下,近在咫尺的威胁确实没了,但是他不禁吓啊!谁知道这伙人的枪法怎么样,万一漏了一只,他就死定了!他真的快吓晕过去了。 他得自救、自救……快想办法! 谢安在地上蠕动了半天,急中生智,终于想到了个办法。 如果那伙强盗看不见他,那么就可以动用一下自己的技能了!而且,天助他也,附近还有动物和人类的尸体。 谢安滚了几滚,把自己移动到尸堆里,几具牛羊都风化成了骨架,但是有些人尸还没完全化解,烂了一半,散发出恶臭的气味。 若是平时,谢安看见尸体肯定有多远跑多远。但是现在,这几具尸体成了他生存的关键。 他从系统里打开拟态本能,数了个十个数,隐了形,趴在尸堆里一动不动。尸体腐烂的气味成了他绝佳的掩护。 那伙人的枪法果然不是弹无虚发,或者说,丧尸出动得更多了,他们射不过来。总之,几具丧尸摇摇晃晃的走过来,朝他藏身的地方进发。真有几只摸到他身边来了,没发现他,但是蹲下吃起他旁边的尸体。 谢安很害怕,闭着眼睛放平呼吸,丧尸啃食血肉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但是只要他不动,就不会被发现,他战战兢兢的隐匿在尸堆里,丧尸吃完后果然自行离开了。 就这么过了一天,那伙人回到扔下谢安的地方。发现谢安竟没死,而是气喘吁吁的躺在尸堆旁边——他也想隐身!这样就能避免再被这帮人抓回去了!但是,最后一只丧尸挨得他太近了,他再不翻身,就要被丧尸碰到了。他的技能只是光学隐身,可没隐去物理碰撞啊! 所以他最后翻滚了一下,破了隐身。 所幸丧尸已经选定了食物,而且尸体腐烂的气味足够大,遮过了他身上的活人气息,丧尸便以为他是不小心滚动的一具尸体,没对他特别关注。 然后,这伙强盗就来了,先一枪崩了丧尸,然后发现了尸堆里的他。 “哟,这小子居然没死?” “怎么可能!几只丧尸都朝这边过来了。” “我去,真没死啊!” “不是,这小子命也太大了吧?” “莫非是人机加成?丧尸不攻击人机?” 三人围在他身边,皆震惊于他还活着的事实。 谢安本想一见他们就求饶,但是一天处于高度惊恐的状态,开口的力气都没了。见到他们,知道这几人把他当饵用,多半不会当即杀他,至少性命暂时无虞,身子一软,终于晕过去了。 8. 活死人之城 谢安再醒来的时候在帐篷里,而且手脚是自由的。 那伙强盗后来把他搬到车上带走,大概念在他昏过去的份上,没再绑他,也没把他扔后备箱里,而是让他好好的坐在座椅上。 “给他喂点水,别弄死了,估计还能再用几天呢,明天再来刷丧尸,看能不能坚持到第二波尸潮。” “到第二波尸潮有点困难吧。” “管那么多呢,能用一天赚一天。” 迷蒙中,他听见几个强盗对话。 是的,其实他在车上的时候就醒了。不过他觉得自己晕着待遇还好点,所以没睁眼,依然无力的倚在车窗上。 一个人把水喂到他嘴边,他顺势喝了几口。 强盗们回了营地后,就把他放到帐篷里,自己升火做饭。 他眼睛睁开一条缝,确认帐篷里没人,慢慢蹭到帐篷口,发现这三人在外面坐着,其中一个的视线正好能覆盖他这个帐篷。 他马上缩回去,躺在毯子上重新装睡。 直到晚上,一个强盗走进帐篷里,在他身边躺下来,看来准备和他一起过夜。 能躺着睡觉怎么也比被绑在篱笆上强一点,谢安想,而且他们这次没绑他的手脚,他可以趁身边的人睡着了悄悄溜走,并且把他们的车开走。 谢安梦了个美的。 直到凌晨三四点,身边那强盗的呼吸变得深长,他睁开眼睛,悄悄爬起来,轻手轻脚的往帐篷门边走。 他把帐篷门卷起来,只见外面有赫然坐着一个人! 他惊得一跳,马上捂住嘴巴,以防自己叫出声。幸而他刚才只是微微卷起一个边角,就算那人直盯着他,也可认为是风吹动了卷帘。 他慢慢舒出这口气,定睛再看,那人坐在火堆旁撑着下巴,半睡不睡,原来并非死盯着他,而是在外守夜。 他一想,昨天夜里也有个强盗在外守夜,想来他们习惯如此,以防半夜有丧尸突袭。 他仔细回想昨夜的情景,到了后半夜,守夜的还换了一班,他忘了具体时间,但是眼见夜已过半,他想有所行动,最好尽快。 他悄悄掀起帘子,准备往外走。 刚动一下,火堆边本来半睡不醒的强盗突然坐直了身子,双眼一亮,猛的看过来。 “谁在那儿?” 谢安差点吓到心脏骤停,马上滚回毯子上,闭着眼睛继续装睡。 那强盗也是警觉,没放过这次动静,马上过来掀了帘子,查看帐篷的情况。 见帐篷里还好好的睡着两人,谢安并未逃跑,这才放下心来。 本来睡着的那个强盗倒是被他闹醒了。 “怎么啦?”帐篷里的问。 “没什么,可能是风吧。”守夜的回道。 “有丧尸?” “没有,没什么异常,睡吧,过会儿换班。” 两人又同时看一眼谢安,其中一个把手指横在谢安鼻子前,确认他还活着。 “这小子这么能睡?” “一天没吃东西,还在尸堆里滚了一天,没体力了也正常。” “不会死了吧?” “应该死不了,怕死你再喂他点水。等明天醒了,给他稍微吃点东西好了。” “会不会太奢侈了?” “没事,反正本来就是这小子的。” 两人低低笑了一阵,又说了几句闲话,那个守夜的重新回到外面了。 帐篷里的这个又看了谢安几眼,确认他没甚异常,也重新睡了回去。 谢安给他们这一遭折腾得心惊肉跳的,又等了好久,才敢重新爬起来。 他再往外看,刚刚那一通看来是彻底把外边那人弄精神了,双眼瞪得铜铃样大,丝毫没有再打盹的意思。 谢安急得团团转,心想过会儿他们就要换班,再过会儿天就要亮了,自己更没机会了。 他可不想再在尸堆里滚一天。昨天没死纯粹是运气好,最后那具丧尸都要挨上他了。他可不能保证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而且,如果这伙强盗这回要是没走远,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要是隐身,那可不全暴露了嘛。 他不知道人机有没有系统、技能这些,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伙人正是看自己不是人机才没立时杀了他,若要发现他的玩家身份,他应该当场就嘎了。 帐篷出不去,谢安打了别的主意。他见帐篷角落里放着背包,自己的和强盗们的,他轻手轻脚挪过去,尽量不发出声音的翻找背包,看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身上的钱被抢光了,如果能再找到点钱,也许可以在游戏商城买些能帮助自己逃跑的道具。他想起那个逃跑鞋,之前他很不屑的,慊减损太大,暴发后会进入十分钟眩晕。现在似乎也能接受了,只要逃开这帮人,草原上看起来也没多少丧尸,这伙人的危害可比丧尸大多了,他愿意冒这个险。 或者,如果他能找到手枪……他下了决心,一咬牙,如果找到手枪,他会试着对强盗开枪!如果别人能开枪,他也能! 谢安一边想一边翻包,寻找能帮助自己逃脱的用品。 自己的包里还是那些压缩饼干,看来是强盗们清点了一遍,然后又重新装了回去。只是数量上比先前少了一半还多,毕竟谢安就一个人,天天找个地方苟着不动,活动量极小,又刻意省着吃;而强盗们有三个人,天天烧杀抢掠的,消耗多饭量大,而且抢来的东西用着就是大方。 总之,谢安再看自己那堆压缩饼干,只省四天的量了。他的心在滴血! 强盗的包里放着子弹,但是没有手枪。谢安没找到武器,也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但是底下放着几盒子弹,规格不尽相同,大多是小口径的手枪子弹。 他又拉开一道夹层,发现里面放着一些钞票,心里一喜,把钞票俱攥在自己手里,这一沓有3000块。 他又在帐篷另一个角落里翻出2000块。自己躺着的那张毯子看着脏兮兮的,但是有个角凸出一块,他翻开摸了摸,又摸出一沓。最后还在帐篷壁挂的包里的翻出几个沉甸甸的金粿子,竟也能兑成现钱。 这么一番搜索,竟凑出来10万多。 谢安心里砰砰直跳,他一边瞄着还在熟睡的强盗,一边看游戏商城。商城里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的替身人偶要20万金,他不够,无法死遁,其他的……要么真拼一把,买一双逃跑鞋? 他在快速浏览着道具,心想怎么做才能安全逃跑。这时,和自己同睡的强盗突然翻了个身。 谢安一惊,马上躺回毯子闭上眼睛。 < p>那强盗没醒,只是单纯的翻了个身,不过这样就正对着他了。谢安本来就不习惯身边有人,这下有一张脸对着他,紧贴着他耳朵呼吸。他更难受了,心想这和有个丧尸在他旁边有什么区别!他心中惊恐,六神无主,强行定下神来思考对策。 游戏商城翻到最底下,有一些特殊道具。 其他道具要么是蓝装要么是紫装,虽然昂贵却也没有倒罕见的地步,只有替身人偶一个是红装。 再往下拉,就不是个人消耗类道具了。 引尸符·初级:可以人为召唤第一波尸潮,伴生丧尸头目会将仇恨锁定在召唤者范围区域 引尸符·中级:可以人为召唤第二波尸潮,伴生丧尸头目会将仇恨锁定在召唤者范围附近 引尸符·高级:可以人为召唤第终级尸潮,伴生丧尸头目会将仇恨锁定在召唤者本人身上 这是人为召唤尸潮的道具。 也就是说,除了游戏时间推进尸潮自动刷新,还可以人为召唤尸潮。 每张符右下角显示着1/1,这是全游戏限购。前面的个人消耗类道具,只是个人限购。 初级符已经是灰色的了,状态为不可购买;高级符购买按钮是红色的,钱不够买不起。 而10万金的中级符,购买按钮是亮的。 谢安看了眼价格,初级符5万,中级符10万,高级符20万。 他手上的钱的刚好购买一张中级引尸符。 他可以提前召唤尸潮。 谢安快速权衡了一番。这事有风险……当然!那可是尸潮,第一波尸潮的时候他躲都躲不急,开着车跑了大半个地图,而现在要主动召唤尸潮吗? 但是…… 再过半小时,帐篷里的这个强盗就会醒过来,和外边的人换班,他一个小时不能动。 再过三小时,天亮,他又会被强盗们拖到长风牧场当活饵吸引丧尸。那样的经历有了一次,他坚决、不想、经历、第二次! 但是召唤尸潮,精英怪还会锁定他。 好吧,精准点,锁定他的附近。 谢安深深的吸着气。 也不是最糟的情况,如果引的是高级符,精英怪还会直接锁定本人呢。 只是锁定召唤者附近……他可以冒这个风险,完全可以,只要跑得快一点。 他想好了,他要引符,然后趁乱开着强盗的车跑路,他有载具精通,只要能上了他们的车,他就能逃脱现在的困境。 而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会被绑起来扔到草原上吸引丧尸,或者被发现是活人玩家然后杀掉,无论哪种都非常悲惨。 他决定冒险。 谢安心念一动,买了中级引尸符。 面板上的钱清空了,他手中多了一张轻飘飘的黄色纸符。 他激动得心脏直跳,缩到帐篷边缘,开始读条。 三十秒后,吟唱结束,所有玩家的面板上同时跳出两行字。 [公告]玩家.pyer_36791f.召唤了第二波尸潮 [公告]第二波尸潮已在天际草原刷新!已在各位玩家的地图上标记,尸潮区玩家请尽快逃离,游戏愉快! 与此同时,帐篷外一阵骚乱,丧尸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向他们逼来。 9. 活死人之城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营地上守夜的强盗。 他喊了一声:“尸潮来了,赶紧起来!” 然后到最大的帐篷里叫人:“头儿,咱们得赶紧走,第二波尸潮刷在草原上了。” 首领一掀被子跳起来收拾东西,守夜的又跑到另一个帐篷里。 一进门,就看见同伴把谢安按在地上绑。 守夜人咆哮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小子?赶紧把人放了,咱们得马上走!” 那强盗说:“咱们把他也带上,等尸潮追得紧了,再把这小子踹下去,说不定能拖上一些时候,多好!” 守夜的道:“尸潮已经来了——你听不见声音吗?捡几件东西赶紧走,快快快!” 他催得急,绑人的强盗也紧张起来,放开谢安,去拿地上的背包。 但是已经绑一半了。 谢安大叫:“把我放开!你听见他的话了,我对你们已经没用了!放开我!” 让他自生自灭也好啊,起码别绑着他! 一个强盗给了他一枪,骂道:“闭嘴!” 谢安尖叫一声,见他拔抢的时候就眼疾手快往旁边一滚,子弹擦着他身子飞过去,万幸没伤到他。 另一个强盗按下那人手大骂:“你他爹是不是疯了?咱们子弹很多吗?你能不能——别管——那个——人机——了?!尸潮马上来了!” 两人快速的收拾东西,准备应对尸潮。 谢安滚到角落里,身形隐没在一堆帐篷布和旧被子里。 尸潮分分钟就涌到了营地。 要走已经来不及了,一个强盗刷拉一声放下卷门,把两边拉链拉上,又用一卷帆布顶住门口。 “操!来不及了!拿家伙,先顶着,能顶多久是多久!” 谢安缩在角落里,拼命挣着手上的麻绳。他一方面希望这两个强盗守住,别让丧尸冲进来,这样他至少性命无忧;另一方面,他又希望尸潮尽快冲破帐篷,杀了这两个强盗,自己也好借机逃走。 这两人顶了几分钟,帐篷终于破了个口。 一只丧尸撕开帐篷布,冲了进来。 两个强盗同时对丧尸射击。 有了这个破口,更多的丧尸涌进来。两人枪声就没停过,步枪调成了连发模式,一扣扳机就是一个弹匣,最前面的丧尸已经倒下了,但是更多的丧尸涌进来,几乎挤满了帐篷。 “操——操!再扔一盒子弹过来!快!” “已经……没有子弹了!” “啊!!!” 两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是骨头被碾碎、血肉被啃食的声音。 谢安躲在一堆布料里,心脏通通直跳。 太吓人了!外面是丧尸,全是丧尸!他的角度,刚好还能看见两个强盗被这群丧尸分食的画面,还是生撕。他闭上眼睛,但是还有声音和气味,那些血肉啃食的入耳魔音不断往他脑子里钻,想不听都不行。他胃里一阵翻涌,好想吐,但是他吐了会当场暴露、必死无疑。他深呼吸,生生忍住了。 命运真是弄人。第一波尸潮,他看见公告就远远躲开了,生怕丧尸挨到自己一点。而现在,第二波尸潮,非但是他自己点符唤来的,而且,自己现在正处在尸潮中心,无数只丧尸从自己身边走过,他睁眼就能看到丧尸腐烂的脚。 他躲在一堆帐篷布底下,因为帐篷布里有塑料骨架,刚巧支了个空间给他藏身,且不远处有两具新鲜的人尸,丧尸们聚在那里疯狂啃食那两个强盗的血肉,皆没注意到他。 谢安咬着牙,拼命解手上的绳子,心里大骂那两个已经死了的强盗。 操!要不是那人最后非要绑他,他至少手脚是自由的! 现在,他还得想着怎么解开束缚,然后再逃之夭夭。 他挣了半天没挣开,在丧尸堆里累得气喘吁吁,又不敢真的大口呼吸,以免被丧尸发现。 他现在这个情况,被丧尸发现和那两个强盗下场一样,也是他本局游戏里最不想落得的死法:被丧尸生啃。 绳结系得紧,手法极其专业,他真是解不开。 正在此时,一个久违的电子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在尸潮中隐匿5分钟!奖励技能点:1】 系统? 对啊,他还有系统! 谢安差点喜极而泣。 因为这系统存在感太低,除了他进游戏的第一天响了几声之后完全没动静,他都忘了自己还有个系统了! 视界里弹出三个选项。 【请选择要学习的技能】 【窃贼技艺:你掌握潜行、开锁、偷窃、逃脱、越狱的技巧,并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 【野外生存:你掌握野外生存的基本知识,并提升在野外的适应能力、制作工具的能力】 【机械维修:你掌握常见机械设备的检测、维护、修理技术】 谢安盯着面板上“逃脱”那两个字,然后一秒之内就选了【窃贼技艺】。 这技能和雪中送炭有什么区别! 淡蓝色的光点闪过,化开。而后,身上那道绳索在他脑子里有了大致形状,不再像先前那样,只是模糊的感觉自己“被束缚”。 他闭上眼睛,手指像蛇一样摸索着手腕上的绳结,同时身体屈起,他的身体变得如此柔韧,轻易的折到一个先前自己弯不到的角度。 这就是窃贼技艺的逃脱术吗? 接着——他破了自己的隐身。 谢安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丧尸堆里呢!差点吓死,幸亏丧尸的注意力全在那两具强盗尸体身上!他心想这两具强盗终于有点正面用处了。活强盗会绑架他,死强盗反而帮助了他。强盗还是死的好。 他等了十秒,有惊无险的重新隐了身,这回再不敢有大动作了,只用手指轻轻摸索着绳结。他的手指从未如此灵活、触感也从未如此清晰,简直像新生了一双加强版的手。 他成功找到了绳头,也通过摸索得知了绳结的绑法,双指夹住绳头,轻轻一拉,四两拨千斤的解开了绳索。 他自由了! 他极力忍住想蹦起来跳两下的雀跃心情,忍着没动——周围可还有丧尸呢! 他可以等,等第二波尸潮过去……总会有玩家来这里清剿丧尸,争强好胜的玩家到处都是,想刷战绩的、想刷伤害的、想拿精英怪击杀者头衔的……还有天启公会和那个叫孤剑的玩家,只要他能苟住,不被丧尸发现,他就能活下来! 事情有了转机,一切都在变好。 【叮!检测到宿主在尸潮中隐匿10分钟!奖励技能点:1】 谢安愣了。 有技能点可用他当然是高兴的,不过,为什么? 为什么起初他在游戏里晃了十来天系统都像死了一样没动静,但是现在接连两次给了技能点? 谢安回想系统第一次给他技能点的时候,那时候他用拟态本能一点点挪过马路,当时系统说的是什么来着…… 对了,是“不引起尸群注意的情况下得到载具”,谢安从历史记录里成功的找到了这条日志。 他突然明白了点什么。 这两次情况都是:他在大量丧尸中不引起注意,所以才得到的技能点! 也就是说,他必须在紧挨着尸群,然后不被发现,才能得到奖励。 这解释了为什么第一次得到奖励点之后,十多天的游戏时间,系统都没动静。因为那几天他根本没和丧尸有密切接触嘛。 原来是这么个富贵险中求啊! 谢安摸清了规律,恍然大悟。但是他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有的选,他会不会接近尸群,以此换取技能点。思考了一秒钟,他的答案是:不会。 不过既然没的选,随着时长增加,系统送他几个技能点,那当然是美美升级。 谢安在新弹出来的随机技能卡中挑选着。 【负重强化:你的负重能力增强,能够携带远超普通人的物品,同时降低长时间负重带来的疲劳】 【龟息蜇伏:你在静止时进入蜇伏状态,极大幅度降低能量消耗,可以长时间保持不动且不会疲劳】 【弱者屏障:你自带“非优先攻击目标”特性,大幅度降低自身仇恨值,与其他目标同被敌人检测到,你不会优先被敌人锁定】 这一次,竟一下子刷出两个生存类技能! 谢安在第二个和第三个之间权衡良久,觉得哪个都好,恨不得两个都要。他想起前世(游戏降临前几乎称得上前世了!)在手机上玩的氪金小游戏,刷出选项卡时,如果看30秒广告可以都选。 如果现在能弹出一个广告让他看30秒就能得到全部技能,他肯定毫不犹豫的就看了!他第一次这么渴望广告的出现。 可惜游戏机制不允许,没有这样的好事。 谢安于是抓耳挠腮的思考,试图在二者中间选一个更好的。 龟息蜇伏和他的拟态本能太适配了!现在他毕竟还是普通的体质,隐身的时候都是凭着怕死和意志力维持静止的。他也会累。而如果选了这个龟息蜇伏,他就能低能耗的长久待机了! 他几乎想到自己拿到这个技能后游戏该有多么轻松!他可以 等游戏一开局就找个地方趴着,一直趴到游戏结束。他现在消耗的资源就很少,如果他选了这个,资源消耗岂不是和冷血动物一样了!一根能量棒管一星期! 但是弱者屏障又实在美味,毕竟隐身会破,而且他也不是每次都有机会在敌人发现自己之前触发拟态本能的,那么这个能够降低仇恨的弱者屏障就太实用了! 谢安左思右想,最后忍痛选了弱者屏障。 他不知道“敌方目标”是如何判定的,比如丧尸见到两个活人,这肯定都算攻击目标,但如果是一个活人和一具尸体呢?尸体大概也算攻击目标吧?毕竟丧尸也吃尸体。 他不知道,但是怎么想选这个活下来的概率都更大一点。如果游戏把那两具强盗的尸体也判定为和他一样的丧尸目标,那么他就更安全了。 当下是最要紧的!谢安做出选择,目光在【弱者屏障】上点了确定,闭上眼睛继续苟,满怀期待的等着下一次系统提示音。 ——如果他待在尸群里不被发现就能赚到技能点,那么他要躺着,还把技能点赚了! 反正富贵险中求,他都趴尸堆里了,系统理应多奖励他几个技能点! 不过,他还真没等来下一次的系统提示音。 几声枪响由远至今,而后枪声更多了,游戏公告刷得飞快。 [公告]玩家.救苦救难观世音.已击杀丧尸1200 [公告]玩家.别打我我投降.已击杀丧尸900 [公告]玩家.烈火如歌.已击杀丧尸1400 …… 刷分的玩家来了! 谢安趴着的角度只能看见丧尸的脚,他看到丧尸大片大片的倒下,乃至周围都清爽了不少。 看来他没办法继续拿在尸群身边隐匿的技能点了,但是他当然更高兴,技能点虽好,但如果周围没丧尸,他甚至不需要技能点! 谢安心里一下子放松下来了,他得救了! 有其他玩家来,他就可以从这次尸潮中脱身了。等人们再清一清丧尸,他就找个丧尸和玩家都不注意的当儿,从这堆破布里钻出来,然后溜之大吉。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这一片的丧尸被清空了,他所在的帐篷都只剩下几个烂布条了,他正美滋滋的观察着什么时候适合逃跑呢,却发现有个玩家没走。 他在不大幅度移动身体的前提下微微抬头,循着那双腿往上看,然后——看到一个非常熟悉的面孔。 等等,这人?! 他火速从公告的历史记录里翻找,成功的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韩烈没走,直勾勾的盯着某堆破布下的一片空气,那里看起来确实什么都没有,但是他分明看到地毯刚刚皱了一下,而且不止如此,他有直觉,那里一定藏着什么东西,他的【敏锐直觉】被动在起效,他杀满1200个丧尸后刚点出的技能,那里就是有东西。 而且,他甚至能感知到那个存在的态度。起先他以为是什么高级点的隐形丧尸……不不,不是,那东西没想着躲在下边伏击他,一点攻击性也没有,他只是……存在。 韩烈又往前走了两步,把本来对着那堆破布的枪口放下了。 谢安捂着嘴,心里尖锐爆鸣——不是吧!这么巧!啊啊当然,他知道韩烈想刷战绩,肯定会跟着尸潮跑的,第一波尸潮韩烈就十分兴奋,还赶到精英怪身边补了几枪,但是!!他真的来刷第二波尸潮了吗!还正好跑到他藏身的这个帐篷里!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人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啊!他又检查了一下自己,隐形的;打开游戏面板看人物状态,隐身中——他藏得好好的啊!几天不见,韩烈是又长本事了能勘破隐形了吗? 虽然说被韩烈发现当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真的把他抓出来,肯定还会和他打招呼、谈话,然后他还要回应,然后再被问一遍要不要跟韩烈一起行动……啊啊啊为什么要盯着他!直接让他在这里待着不好吗! 谢安头皮发麻,微微抬眼观察左右的动静——多么完美的时机!只要面前挡着的这个人走开,他就可以跳起来然后迅速离开现场了!为什么要堵着他的去路啊啊啊啊啊!!! 韩烈又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盯着帐篷布下那一片虚无。 他感觉没错,这里就是有东西。这底下藏着人呢。 韩烈把枪一收,大步走来,一把掀开最顶上的帐篷布,伸手一捞,精准的抓住谢安胳膊,把他扯了出来。 谢安被抓得现出原形,大叫起来:“啊哟……你放开!我不在、不是我……啊不是,反正你放开!” 10. 活死人之城 看清藏着的人是谁,韩烈也是一怔。 “怎么是你?”韩烈问道。 谢安理理衣服:“我……躲丧尸嘛。” 这有什么好问的! 韩烈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明白了!那天你在二楼,根本没藏柜子里,隐身了是吧?” 谢安一惊,忙道:“不不不,我那时候真的在柜子里。” 这可是实话!他确实在柜子里,不过是在柜子里隐身了。 韩烈似笑非笑的看了他几眼,没作评价。这几眼却把谢安看得背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韩烈又问他:“你怎么在这?尸潮刷新的时候没来得及走?” 以谢安的性子,自然不可能是主动来尸潮刷战绩的,那么看来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嗯……”谢安模模糊糊的应着。 韩烈见他神色躲闪、表情特异,觉得奇怪,留了个心,从历史记录里翻了几屏……“玩家pyer_36791f召唤了第二波尸潮”。 pyer_36791f……谢安也是初始id,是吧? 韩烈盯着谢安,查看谢安的玩家信息,发现谢安果然是召唤尸潮的人! 他心中激动,一把拍在谢安肩上,大声道:“真是你小子啊!还想藏着不告诉我?你还挺勇的嘛!你怎么想到召唤尸潮的?咱们分开后,你都干什么了?快跟我讲讲!” 谢安身子一僵,冷汗都出来了,跳起来就捂他嘴。 韩烈嗓门大,当场叫破他就是召唤尸潮的人,附近好几个玩家都转过头来了,甚至有人盯着他看,搞得他非常不自在。 “谢安你长本事了!是想刷伤害吗?你早说不如跟我……唔唔唔唔!” “别声张!”谢安马上制止了他说话,“我只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想的好吗?——你小声点!” 见韩烈终于闭了嘴,谢安这才放开他。 韩烈眨眨眼:“迫不得已?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安道:“这个说来话长……” 韩烈:“嗯,那你慢慢讲。” 谢安:…… 韩烈追问得紧,他最终还是一五一十把他们分开后的经历讲了一遍。韩烈听说他是被血刀盟的人绑架了,义愤填膺。谢安讲到危机处,他恨不得杀光血刀盟的人。 “……总之就是这样,然后我为了从他们手里逃出来,半夜偷了他们的钱,买了符提前召唤了尸潮。”谢安终于说完了,他觉得自己好久没讲过这么长时间的话了。 “血刀盟就是这么可恨,他们居然绑架你!要是我在场,就把他们都杀了!”韩烈依然激愤。 谢安看了他一眼:“一开始你也绑架我了。” 韩烈卡了一下,露出尴尬的神情,而后又拍着他后背:“那是……那是权宜之计!我和血刀盟的人怎么能一样呢?而且现在,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谢安不置可否,不动声色的躲开的他的肢体接触。 二人说话间,一个青年闪到他们跟前,凑在韩烈身边,笑道:“新朋友?聊什么呐这么开心?” 青年二十岁上下,一头青色的齐肩长发柔顺飘逸;眉间打了两颗眉骨钉,鼻梁、嘴唇上也有,金属钉反射着银色的光芒,朋克味十足;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动作轻盈灵巧,有一种猫科动物般的优雅。 “叙叙旧,没什么。”韩烈应了一声,向谢安介绍道,“这是唐青,我们刚遇见时,我跟你说要找的人就是他,我们向来一起行动的。” “这是谢安。”韩烈又把谢安介绍给青年。 唐青伸出手,灿烂一笑:“你好呀,谢安!” 他说话的时候,谢安注意到他舌头上也打了钉,反射着月光,闪出一道冷银色的光辉。 谢安僵硬的伸出手,和青年握了一下。 “第二波尸潮的精英怪就要刷新了,我们争取一下。这次有你在,咱们成功率不低。”韩烈对唐青说。 唐青用下巴指了下远处:“天启可还在呢。” 谢安也顺着他的指向往远看,但是天空仍然黑暗,他只看见一群人挤在远处,再细节的却看不清了。 韩烈道:“天启倒不是问题,可别像上次一样……” 他说到最后咬牙切齿的。 谢安突然想到半夜里看见的那条公告,关于第一波尸潮精英怪的。 他问韩烈:“我记得第一个精英怪,你跟着天启一起打了,但是最后怎么是孤剑拿的击杀?孤剑不是和天启公会不和吗?他不是一直在白塔镇吗,怎么会到精英怪那里?” 韩烈更气了:“别提那人!那个孤剑……哼,我和天启的人打到最后,就差一个血皮了,他突然出来,把怪抢了!” 谢安若有所思:“把怪抢了……嗯,如果最后拿击杀的是天启的人,那算‘抢’吗?” 韩烈说:“不算,因为他们之前本来就在输出。” 谢安大概明白游戏里的合作礼仪是什么样的了。 他得出结论:“所以,天启是好的,孤剑是坏的。” 韩烈:“……这么说倒也没错。” 说话间,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尸潮又刷了一大波出来,破了天启的防线,好些人倒下了,战线崩了,丧尸往他们这边冲出来。 谢安一秒没犹豫,一个闪身躲到帐篷残骸之后,从余了几缕破布的塑料支架后面观察情况。 却见唐青几个兔起鹘落,跃到前线,动作期间从腰里拔出双枪,对着尸群一片扫射。几十个玩家都没拦住的尸潮,竟在他的扫射下倒了大半。 那头亮眼的浅青色头发在夜色里飞舞,张扬夺目。他的身形也如一只敏捷的豹子,奔跑落地间竟没发出声音,且动作十分优雅,简直像在跳舞。 许多人都把视线放在他身上,看他一个人控住了全场。 与此同时,公告里也不断刷新着他的战绩。 [公告]玩家.青梅软糖.已击杀丧尸1400 [公告]玩家.青梅软糖.已击杀丧尸1500 [公告]玩家.青梅软糖.已击杀丧尸1600 …… 银色的双枪在他手中快速射击,须臾间,破了战线的尸潮重新被清理干净。 “精英要刷了,等下你们来清小怪,精英我来解决。”唐青向众玩家道。 尸潮旁边,天启公会的成员稀稀拉拉的应着。他们士气有点低迷,他们一整个公会的人极力防守,最终竟不及这青年单兵作战。想到此处,天启的人都有些挂不住脸。 白素洁倒没这么想,他最关心的是:有没有人受伤。 少男静静站立着,头顶是皎洁的明月,背后是如墨的夜色,尸潮在他身后涌动,带起无数血雨腥风,但是没沾染到他分毫,他头纱在空中轻扬,显得无比圣洁,那安定的恣态仿佛背后是瑶池仙台,而不是血肉横飞的站场。 他冷静的说:“伤员请到我这里来,我会负责治疗大家!” 人们在他旁边排起队,像簇拥着圣男的信徒。 掩体后面,谢安探出半个脑袋,目睹了一切。他先是惊得目瞪口呆——他之前以为韩烈就够厉害的了!韩烈可是从无防备深睡中醒过来就瞬杀七个丧尸的高玩!不过他当时只是缩在柜子里,只听到枪声,没看见场面。 而今见了唐青这一场潇洒无比的单人秀,视觉冲击震撼无比。他甚至忘记了恐惧,直勾勾的盯着唐青轻灵矫健的身恣。 韩烈则在战线后方。防线刚破时,他先是叫了谢安几声,但是这人简直撒手没——只是一瞬间他就又找不着这小子了。他看了眼唐青的位置,见唐青出手,就知道这把稳了,便没再往尸潮那边看,转头找谢安。 不过即使找不着也不急,毕竟这小子只是怂,又不傻,只要不往尸潮边上冲,有唐青在,丧尸涌不到他们这个位置。 他看着唐青在公告里刷新的战绩,露出欣慰的目光:这局游戏没白开!他们刷的分肯定是够了!等这个副本结算完,他们公会就可以升级了。 不过谢安到底去哪儿了? 韩烈又叫了几声谢安,没看见,挠挠头,也不再管他了,转身去了前线。 虽然这把主要是唐青在秀,但是自己多少刷一两百只丧尸,积分这东西,多多益善! 不多时,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精英怪出来了!” 防线往后退了几十米,第二波尸潮不比第一波,波次每加一,丧尸就更厉害一些。这一回,光凭这些普通玩家的火力压制,就显得不够看了,尸潮很快推出来。 谢安远远的跑开,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躲着。不知道是习惯了游戏,还是胆子真的变大了,他这回竟没第一次见尸潮时那么紧张,甚至没有逃跑的打算,反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先前他躲在尸潮里能够得到技能点,是不是现在自己靠近尸潮一点,也能得到系统奖励? 他往尸潮的方向走了几步。天启公会的玩家这么多,韩烈也在这里,唐青又战斗力强大,也许他并不需要担心…… 他又往尸潮走了几步,但是依然没听到系统提示音。 他猜测自己不能这样混过去,必须离尸潮足够近,丧尸形成足够危机 ,他才能得到奖励。 不过他目前没打算冒更多风险了,没有技能点就没有,他现在并不急需,就当做个测试。 谢安耸耸肩,在自己心理能接受的极限距离停下来,远远的观看着尸潮。 这次的精英怪和第一个精英怪同样高大,不过似乎更抗揍些。他记得,子弹打在第一个精英怪身上时可没弹开。但这个精英怪,身上有许多硬化的角质皮肤,如坚硬的护甲一般。 谢安判断了一下风险性,然后又退开几米。 就算离得很远,他也看见了唐青。 那青年跃到了精英怪身上,踩着两块硬化皮肤往上爬,最后一个翻身,竟站在了丧尸头目肩上! 丧尸头目当然发现他了,伸开蒲扇大的手想把他拍落。但是丧尸头目的动作如此缓慢、笨拙,而唐青的身手又是如此轻盈、飘逸。 唐青一个闪身跳上他另一个肩头,双枪插回腰里,换上了两把匕首。那匕首也是特制的,在夜空中散发着淡淡莹光。 和第一个精英怪不同,这个波次的丧尸头目虽然攻击力更高,但是身上有弱点,有弱点的地方会亮起淡粉的颜色,近战击中他们就会暴击。 唐青在高大的丧尸头目身上跳跃着,手中双匕上下翻飞,每次都精准的插入亮起淡粉色的弱点处,丧尸头目发出痛苦的嚎叫,他发怒了,抬手就去拍唐青,欲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捏成肉泥。 唐青几次险而又险的从丧尸头目的攻击下极限逃脱。有一次,丧尸头目的大手封死了所有退路,几乎要抓住他了,唐青没躲,反而往他手心里钻,而后在他握紧之前从手掌另一侧钻出来。这一波躲得惊险万分,引得众玩家惊呼连连。 几个回合下来,丧尸头目长啸一声,单手扶额,停止了攻击,陷入了疲劳期。 唐青翻身从丧尸头目身上跳下来,走到韩烈身边,挤挤眼睛:“帅不帅?” 韩烈露出淡淡的笑容,嘴上却说:“D+级副本中期的精英怪,这也要吹嘘吗?” 唐青嘻嘻一笑,站在他身边,两人一同看向精英怪。 “剩下的就交给其他人吧,收尾工作很简单,堆伤害就行!”唐青语气轻松。 “尽量拿一下这个精英怪的人头。”韩烈说。 “当然。”唐青说。 “对了,你那个朋友呢?刚刚和你说话那个?”唐青没看见谢安,问道。 “……丢了。” “啊?”唐青眨眨眼睛,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会习惯的,如果以后还能见到这人的话。”韩烈说,目光仍盯着远处的精英怪。 其他玩家们正在对丧尸头目疯狂输出,枪声连成一片。 谢安当然没丢,他正鬼鬼祟祟的站在几米开外。 他看见韩烈了,他在想要不要上去重新与韩烈会合。毕竟刚才自己跑开不是怕和韩烈说话,而是怕丧尸冲过来,而现在显而易见的,情况可控,他也很安全。 有了两次尸潮洗礼、胆量大幅度提升的谢安鼓起勇气,幽灵一样飘到二人跟前。 韩烈:…… 韩烈:“你回来了?” 谢安点点头:“嗯。” 谢安突然觉得和人说话也没那么可怕,哪怕不是和温宛柔和、善解人意的白素洁说话。 唐青睁大眼睛:“你的系统是潜行类的吗?我都没有听见你走过来哎!” 谢安:“不是。” 他说话很简短,回答完也没进一步解释,就那么直直的说话,没有任何修饰。 韩烈拍着唐青肩膀:“别问他了,盯着精英怪就行。” 确实,现在的重点应该是丧尸头目,唐青算了算伤害,觉得是时候补最后一刀了,盯住丧尸头目打算再跳上去。 就在此时,天空一声巨响,伴随着一阵烟花般绚丽的光芒,一个人影浮现在空中。 接着,七彩的光芒变成光点,渐渐淡化消失,那人影逐渐变大,在空中现出形来,一个男青年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帅气恣势从天而降,鲜红的披风在他身后飘扬,那抹艳色在黑夜中格外招摇。 男青年抬起头,飘逸的黑发下,一张清秀英俊的脸。 他落在地上,而后以一个极浮夸的动作的站起来,一撩身后的袍子,艳丽的鲜红袍子在他身后烈烈作响,拉风十足。 众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被迫观赏完他这一出和精英怪抢注意力的盛大表演。 男青年走到众人中间,张开双臂,爽朗大笑:“来得正是时候!看来这第二只精英怪,也要落在我叶孤尘的手里了!哈哈哈哈哈哈!” 11. 活死人之城 谢安马上知道这人是谁了。 第一波尸潮的精英怪,是孤剑问尘斩苍生杀的,韩烈也向他提到过这事。 那么这个骚包无比的男青年,就是孤剑本人了。 谢安听见他自报家门的名字,没忍住又笑了一下,心想这男人的名字、昵称、打扮、行事风格真是如出一辙的一致。他不明白,这男青年在这漫长的出场表演中,是怎么忍住不笑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人能一直顶着自己的聊天id讲话而绷住不笑,本身已经十分厉害了。也许正是这样长期的训练,形成了习惯,所以他也能在此番舞台剧一般的浮夸演出中并未笑场。 谢安觉得好笑,但是在场的其他人却笑不出来。 眼见他们辛辛苦苦打到只剩一丝血皮的精英怪又要被抢,而且,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众玩家都露出愤怒的目光。 就连白素洁都抿起了嘴角,饶是他再如何温柔和善,却毕竟是个妙龄少男,这人抢了他们天启公会一次人头,游戏开局时还和他有过冲突,此时又来找麻烦,显然是来者不善。白素洁跺了跺脚,柳眉轻拧,尽显小男儿恣态。 唐青如临大敌,叫了一声:“韩烈!” 两人配合默契,一起往精英怪身上冲,想直接拿下击杀。 叶孤尘轻轻一笑,打了个响指,金色的箭雨从天而落,直插丧尸头目。金光落在丧尸头目身上,直接没入身躯,已经虚弱的丧尸头目身体一颤,再度扬起手来,开始垂死挣扎。 金色的箭羽落完,叶孤尘单手握起,喊了声:“爆!” 只见丧尸头目身上金光一闪,发出一声哀嚎,而后倒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公告]玩家.孤剑问尘斩苍生.已击杀丧尸头目! 众人皆哗然。精英怪再一次,被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抢了! 白素洁终于忍不住了,怒道:“孤剑,你太过分了!明明是我们天启的人一直在输出,你怎么能抢我们的人头呢?” 叶孤尘下巴微抬,露出一个自命不凡的高傲笑容。 “所以,游戏里哪条规则说,不能抢别人的人头了?——而且,就算是游戏规定,我叶孤尘也不会放在眼里!”说到最后,他语尾上扬,情绪激昂,显得十分桀骜不驯。 白素洁气得柳眉倒竖。 不等他开口,他左右的两人便站出来,一同冲向叶孤尘。 “你欺人太甚!简直不把我们天启公会放在眼里!今天非要给你点教训不成!” “你从游戏开始就一直诋毁我们,还抢了我们两次精英怪,受死吧!” 两人拔枪,同时对叶孤尘射击。 圣男大人宽和,他们却受不得这气了! 白素洁脸色一变,却并没阻拦,而是默许了他们的行为。 子弹射出来,但是并没击中叶孤尘。一道淡金色的屏障升起,护在叶孤尘周围。子弹打在上面立刻静止了,悬浮在空中,而后,叶孤尘一挥手,子弹纷纷落下。 两人一惊,还欲再射,叶孤尘又一挥手,两道金光激射而出,直接将二人击得倒飞出去。 众人都静下来了。本来怒气冲冲看向叶孤尘的玩家们也消了攻击他的念头。 韩烈就是其中之一。他见精英怪二度被抢,大怒,拎着枪就要冲到叶孤尘前面。他却没赶上第一个,让这两个天启公会的人抢了先。而见到那两人被击飞的场景,他也冷静下大半,心想这人招数层出不穷,自己还是不要冒然行动。 叶孤尘向众人道:“各位或许有所不满,但是——恕我直言,击杀者只有一个,而大部分人本来就只能在精英怪身上刷伤害。而若真的想刷伤害,大家不如跟我到白塔镇去,我在那里建了基地。等终级尸潮一到,丧尸王出来,我保证各位都能刷到满意的数值!” 众人静默不语,虽然不少人已经打消了攻击他的念头,但是还有些人只是敢怒不敢言,并不打算听他狡辩。 “跟我到基地的,当下就有20根能量棒相送,若愿意留在基地的,三餐热食、床位住宿免费提供!” 听他说的这些好得像传销一样的条件,众人终于炸开锅了。 人们都议论起来,表示这根本不可能。 谢安站在人群的后面,他听见周围的人都在说话,而韩烈和唐青也在交谈着。人们都被这过于丰厚的条件惊到了。 谢安也十分诧异。要知道,游戏商城卖的能量棒有限购,一个人一场游戏下来也只能买10根,还要从地图里收集钱币才行。 而叶孤尘承诺到场就送20根,还是免费,怎么想都是其中有诈。而且,若在他的基地住下来,还有免费的食物住宿提供——这怎么可能? 有一人终于忍不住了,高声问道:“喂,孤剑,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有了第一个问的,人群都接起话来。 “是啊是啊,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叶孤尘微微一笑,说道:“不瞒各位,我绑定的是基建系统:升级基建、收容玩家、扩建地盘。我的系统发布了高级任务,要求我招徕一定数量的玩家,暂时还没招满。各位若来我的基地,我能完成任务得到奖励,各位也能安全的完成副本,双赢,双赢!” 这动机倒也合理,许多人信了这个说法。 不少人却仍抱着怀疑的态度,但又觉得叶孤尘给出的条件实在诱人,犹豫不决,和同伴商讨着,权衡利弊。 白素洁嗔怒的看了眼叶孤尘,走到空地上,高声说:“事出反常必有祅!这个孤剑不明不白的,大家不要冒然轻信!我们天启的基地在北港物流园,天启公会一直致力于帮助玩家、共同渡过游戏。各位如果想找个地方躲避终级尸潮,还是跟着大公会更稳庹些。请一定仔细甄别,谨防上当受骗!” 有人问他:“孤剑给我们一人发20根能量棒,你们天启又能给我们什么啊?” 白素洁顿了一下,道:“我们可以提供住宿,并保障大家的安全,但食物还需要大家自己解决。” 人群中马上传出反对的声音: “那我们为什么要跟你走?” “就是就是,说是大公会,出手却这么小气!还不如你口中不明不白的人!” “那还是20根能量棒和免费三餐更有诱惑力,哈哈!” “我就不一样了,我哪个都不跟着,我看看还有什么其他的活动!” “哈哈哈,那我也再等等!” …… 韩烈正和唐青说着什么,两人身前出现一个人影。 谢安悄没声的站到他们面前。 “操!你走路没声音的吗!”韩烈吓了一跳。他突然觉得唐青之前的猜测有道理了,没准这小子绑定的真是潜行类系统。 “……周围太吵,你没听见罢了。”谢安说。 韩烈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问你呢,你等下去哪?” 谢安却没答,反问他:“你是不是 想跟着他们中的一个去基地?” 韩烈看了叶孤尘一眼,露出牙齿,那是个非常不怀好意的表情,与其说是笑容,简直像是威慑。 他说:“哼,正有此意。我和唐青决定去白塔镇……当然不是为了躲终级尸潮,我们要找机会杀了叶孤尘。” 唐青也一改先前轻松从容、面带微笑的恣态,严肃道:“这人坏了我们好事,他身上有不少秘密,我们打算潜到他的基地里探探虚实,再做打算。” 韩烈拍了他一下:“嘿,你刚才答应我杀了他的!” 唐青惊呼道:“我只是说——探探虚实!我可没答应你杀他!” “这人抢了我两次人头,而且我看他很不爽,我非杀了他不可!” “你看到他把那两个人击飞出去了,他实力深不可测,我说了,咱们要先摸清他有哪些底牌!” 见两人吵起来,谢安挠挠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开比较好。 他最终却没走,因为人群动了,开始往草原大道那边移动,人们开始寻找可以行驶的载具,决定离开这里。两人也停下争吵,判断了下情况,顺着人流往主干道去了。 至少他们的第一步一致:先去白塔镇,叶孤尘的基地。 韩烈一转头,见谢安还没丢,抓住他手臂,问道:“你去哪?” 谢安其实也打算去白塔镇的,倒不是为了别的,他没吃的了。他被血刀盟的强盗们绑架之后,物资全被抢了。刚才趁着众人打精英怪的当儿,他在战线后边捡了个爽,不过草原实在没什么物资,他只在原先那三个强盗的帐篷遗址里翻出来点子弹。 他之前背包其实也找到了,但是压缩饼干被强盗们吃了一半,剩下的一部分又在尸潮中被丧尸踩踏损坏了,最终只余下可怜巴巴的两块。 不过原先的道具却还剩着些能用的,他把丧尸驱散剂、丧尸香水、惊喜爆竹放到新找的一个背包里,和剩下的两块压缩饼干、强盗那里搜来的子弹放在一起。 子弹他用不上,但反正不带包也是空的,他就带上了,心想说不定能和别的玩家交易用。 眼见剩下的粮食储备撑不过三天的,而叶孤尘又承诺到他的基地直接就发20根能量棒。他心动了,打算去。但是鉴于他不知道叶孤尘的基地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也不愿与其他人挤在一起,于是也没打算久留,打算拿了能量棒就走。 他回韩烈道:“和你们顺道,我也去白塔镇。” 这还真出乎韩烈的意料了,韩烈说:“没想到你也去!”他以为谢安会随便找个地方待着,远离人群。 谢安说:“没吃的了。” 这倒是很现实的理由。 说话间,几人到了主干道上,韩烈拍拍他肩:“走吧,咱们一起。” “好。”谢安这回答应得利落。他上次开着那辆破面包车自己走被血刀盟打劫了,这回跟韩烈、唐青两个大佬一块,总不会有没长眼的来打劫他了,真打劫他们了也是给韩烈、唐青送人头。不过在这种玩家非对抗型副本中,击杀其他玩家算不算积分,那他就不得而知了。 谢安挑了辆顺眼的车,是个普通的四座家用轿车,性能没越野车好,但肯定比他之前开的那辆破面包好。 他坐进驾驶位,韩烈坐在副驾驶上,唐青坐在后面。等两人坐稳,他一脚油门飞驰了起来,把四个窗户全降下来。 外面太阳刚好升起来,茫茫的草原天际线上浮现出一轮红日,非常宁静,非常震撼。 12. 活死人之城 第二波尸潮刚过去,地图各处都相对安全,没有成规模的大型尸潮,只有零星的几只小丧尸。谢安在车里,车上又有韩烈、唐青两个战斗力,偶然遇见了丧尸,也没什么威胁性。 正午时分,他们成功抵达白塔镇。 白塔镇是地图东部的一个小镇,一进镇子,到处是低矮、破败的房子,有些房子的墙壁都炸飞了一半,与地图上其他地方无异。 再往里走,却见一座威严的建筑。建筑不高,只有两层,但是占地极广,几乎盘下了半个镇子。建筑通体白色,墙体整洁干净,与周围破败的房子形成鲜明对比,鹤立鸡群的矗立在小镇中央。 门口站着几个拿步枪的武装人员,还有些排队的玩家,应该是来领免费能量棒的。 谢安停了车,先没下车,从车窗里观察了一下。 队伍虽长,但是缩短得很快,看来基地的办事速度十分可观。不过后面又有新来者不断排到队尾,使得队伍长度一直没有明显变化。 有些人拿了免费补给往外走,满脸喜色,但是更多的人直接进入了基地,入住下来。 谢安没看到明显的异常,下了车,也排在队伍里。韩烈、唐青跟在他身后。 不多时,轮到他了,门口坐着的男人递给他二十根能量棒,谢安拿到手里,能量棒沉甸甸的,十分有料,看起来比游戏商城卖得还好。 男人身后,放着几十个大箱子,里面都是准备分发的能量棒。 谢安把能量棒拿到手上,产生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这么硬通货的东西,真就这么免费发给他了?甚至连确认id的环节都没有,难道这些人不怕有人拿了能量棒之后,再到队尾排一次,领上多份补给? 他和韩烈、唐青告了别,有点迷茫的把能量棒放到包里,准备往外走,这时过来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和发能量棒的男人同样的制服,那是白塔镇基地的统一制服。女人见他往外走,说道:“朋友,来基地住下吧!我们这里设施齐全,是你能在游戏里找到最好的地方了!” 谢安见这陌生人突然凑自己这么近,很不自在,退开一步,说道:“不了,谢谢!”仍欲往外走。 女人堆起笑容,又说:“不入住也没关系,现在正是饭点,朋友不如吃了饭再走?我们这里的三餐可是免费提供的!热食,里面还有肉!” 这句话还真把谢安留住了。他想起之前在河口村,韩烈做的那顿红烧肉罐头盖饭。游戏十几天了,那是他吃的唯一一顿热饭。 而后他又经历了血刀盟绑架、尸潮苟命,几天下来死里逃生不知多少次,再啃压缩饼干,就显得过于命苦了。 他的身体迫切需要一点奢侈的热量,比如一顿热食。 见谢安停住了脚步,女人知道有戏,揽着他肩膀把他往里请。 韩烈、唐青二人本来和谢安告别了,韩烈进基地前转头看了眼谢安的方向,见他被女人拌住了脚,和唐青说了句什么,往谢安这边走了几步,远远的跟着。 谢安在思考。他虽然确实想蹭这顿饭,但是依然警觉,问女人道:“吃了饭还是可以离开的,对吧?” 女人笑道:“当然!朋友若想入住,我们随时欢迎;若想离开独自行动,也请自便。” 谢安又问:“你们到底为什么这样免费发放物资?” 女人道:“我们的老大,叶孤尘,他的系统是基建系统,需要不断扩建、升级基地,并招收玩家,做这些不过是为了升级系统罢了,同时也能利好其他玩家,当然是一举两得的。” 和叶孤尘在精英怪那里说的话一样。 谢安还是有些狐疑。这时,韩烈走上来,拉了他一下,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伏在他耳边小声说:“你别担心,等下我送你出来。” 谢安心里放下大半,又见唐青走上去,一脸轻松和女人谈话,点了头,说道:“好。” 两人并排行走,韩烈说:“你顾虑得的确没错,我也觉得蹊跷,我不信这个抢了两次人头的叶孤尘有这么好心,愿意这样帮助玩家。” 谢安说:“他们给的说法是叶孤尘的系统。” 韩烈哼了一声:“八成是假话。” 谢安又问:“那他发的那些能量棒总是真的,他是从哪弄来这么多物资的?” 韩烈道:“可能他手底下有人是资源类的系统,有人的系统可以让搜到的物资直接翻十倍百倍,还有些人能直接无中生有,变出食物和水来。” 谢安有点羡慕:“这样就不用担心生存了。” 韩烈道:“还好吧,游戏还是很看重平衡的,这种资源类玩家生存能力往往会被极大削弱,比如物资翻倍后直接昏睡10小时,或者移动速度减到先前的十分之一,跟蚂蚁爬没什么区别。他们通常会被大公会豢养起来……你慢慢玩吧,以后你都会见识到的。” 谢安听了他说的这类系统的缺点,脸色一变,马上不羡慕了。 唐青和那女人说完话,跑到他另一侧,笑道:“你愿意和我们一起留下呀,太好了!” 谢安道:“我没说留下,我是来吃红烧肉的。” 韩烈笑了一声。唐青也噗嗤一笑:“你还真是实用至上!” 三人走到基地内部,只见基地内里和外观一样整洁漂亮,一进大门是大厅,这是片宽敞的空地,上方挂着电子告示牌,最中间的一块写着“欢迎入住白塔镇基地!”,还有一块竖着的电子屏,上面竟是叶孤尘的全身照,恣势非常拉风,而且比本人帅上许多。 旁边的牌子写着今日餐饮,还有基地收购的物资、附近丧尸的位置、玩家分享的信息等等,甚至还有一块牌子是八卦吴乐版块,有人在上面招桌游队友、写连载、开酒吧斗拳赌盘,可见这个基地的住户生活之富足。 大厅后面就是餐厅。再往里走,楼上是吴乐休闲区,楼下是住宿区,甚至地下还有游泳池。谢安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一路走来目瞪口呆,不想这丧尸横行的副本里还有等好地方,简直如世外桃源一般。 最终,他们三人在餐厅打了饭,在一张长桌上坐下来。 谢安沉默的低头吃饭,上次吃热的东西还是韩烈分给他的,那已经是五六天之前的事了。 另外两个的心思却显然没在吃饭上,都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了。 唐青说:“这可是龙潭虎穴,叶孤尘肯定在谋划什么。” 韩烈道:“等下咱们去里面看看,把每个区域都摸清楚,再看看武装分布。” 两人面前的食物都没动几筷子,搞得谢安都有点慌。 谢安问他们:“怎么你们都不吃?这饭里有毒吗?” 韩烈说:“这个可能性倒不大……”他不是为了被叶孤尘下毒才不吃 的。 唐青直接给出了肯定答案:“没毒,不然我会尝出来的。”他说,“等下我们要去基地里面侦察,吃太饱会影响行动。” 谢安看他俩碗里堆得满满的,却都撂筷不吃了,现在都抱着双臂盯着他看,搞得他很不自在,胃口都没了。跟这两人吃饭也太影响食欲了吧! 不过既然他们说饭菜没问题,他还是吃了个爽,最后连例汤都喝了两碗。正经饭菜和热食给人的满足远不是能量棒能提供的。 吃完后,他把托盘端到回收处,看向韩烈。 韩烈意会,说道:“我送你出去。” 唐青说:“我也去。”他两人虽然战斗力都能排得上顶级,但是在旁人的地盘,又到处透露着反常,两人决定不分开行动。 这叶孤尘大方得诡异,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把其他玩家往他基地里引,真如他所说的一样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吗?几人都十分怀疑。 这时候把谢安送出去,正好能看见基地人对于想离开的玩家是什么态度。若只是挽留倒是正常,若是强制不让离开…… 两人都很好奇这个问题,所以很默契的跟在谢安身旁,一起送他离开。这事非但不耽误他们,反而是探查基地情况的一部分。 谢安走在中间,两位大佬一左一右护着他,谢安觉得特别有安全感,甚至连和人同行的不适都削减了大半。 他中心感激,把背包里的子弹拿出来给韩烈:“我用不上这东西,能量棒也够吃剩下几天的了,子弹你拿着吧。” 韩烈也不和他客气,看了眼口径,他手枪正是9mm的,随手就揣怀里了,说道:“你倒大方。” 他心想,谢安这小子刚见他时给他医疗包,现在又给他子弹,虽然表面上有些内向,但内里其实热情豪爽,大大的可交!于是收下了子弹,心中十分喜悦。 不过他永远不会知道初见那天晚上,谢安差点杀了他的事实了。 三人到了门口,却见大门已经关上了,先前在外面发能量棒的那个男人、吆喝拉客的那个女人,此时都进了大厅里。 大厅门口聚了许多玩家,看来都是想走。 谢安心中一凛,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唐青皱起眉头,暗中观察着吵闹的玩家、正和玩家解释的基地人。 韩烈拨开人群,走到门口,说道:“喂,我们要出去!我们不在这里待了!”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金发帅哥,他有一头柔顺的、金灿灿的头发,像阳光一样灿烂耀眼,头发带点微卷,扣在耳侧,后面却没剪短,披到颈上。他的笑容也如同他的金发般灿烂,双眼弯起,睫毛也是金色的,微微向上卷着。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温柔的气质,让靠近的人不由自主的相信他。这种温柔却和白素洁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气质,白素洁固然也温柔,却是善解人意的妙龄少男,而这个金发帅哥身上散发着一种邻家哥哥的温暖气质,像冬日里的太阳一样温暖和煦。 金意欢微微一笑,说道:“各位想离开我们随时放行。只是,外面正巧有一队丧尸经过,规模还不小呢,关上大门也是因为这个。如果各位不介意丧尸的话……” 说话间,他挥了下手,唤出一块电子屏悬浮在空中。 屏幕上正是基地门口的实时场景,此时,无数丧尸拥在屏幕上,敲打着基地的大门。 13. 活死人之城 金意欢两手一划,做了个扩大的手势,虚拟屏幕从空中扩开,上抵天花板,下接地面,扩得极大。他又在虚空做了几个手势,把缩放比例和不透明度调成100%,所投影象就和外界的街景一比一比还原了。 他这几下操作,动作干净利落,衬衫卷起,露出奶油一般白皙细腻的小臂,特别漂亮。 但是谢安的注意力在更应该关心的地方,比如虚拟屏里的丧尸。 屏幕放大后,丧尸变得无比真实,溃烂的脸作出恐怖的表情,伸出腐烂的双手,不断拍击着大门,想往里面涌。 因为谢安想出门,韩烈开路带他走到最前面,于是那块虚拟屏幕几乎是贴着他的!丧尸就在他身边,还有一只伸手碰到了他的脸! 谢安大叫一声,往后跳了几步,摸着自己的脸,心脏狂跳。 他当然知道这是虚拟投屏,但是这他爹的也太真实了!!! 幸好这东西没有拟真触感和味觉还原,不然他得再晕过去! 他不是唯一反应强烈的。因为丧尸投影过于真实了,不少人被吓得大叫,疯狂后退,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 谢安突然感觉自己也没那么出挑了,看来大家都很害怕。 韩烈还在和金意欢对执,唐青站到了谢安边上。 “别怕,”唐青说,“你想出去,我可以送你。但是再等等,看看基地的人怎么说。” 谢安点点头:“好。” 唐青连第二波主尸潮都能冲开,更别提荒郊野外的几只丧尸了。谢安回想起唐青一人清掉尸潮,然后跳在精英怪身上上下翻飞的英恣,心中十分安定。 “但是……”唐青话说了一半。 “什么?”谢安问。 “没什么,”唐青盯着大门,“我需要等大门再开了再确认一下,不过恐怕没这个机会。” 愿意来基地寻求庇护的,多半都没什么实力独自应对这种小尸潮。普通人拿个枪,打上两三只丧尸还可以,再多,他们就力不从心了。所以,唐青猜测,应该没什么勇士真的敢让这个金发帅哥打开大门。 不过唐青猜错了。 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夫男站出来,说道:“把门打开,我要出去!这几个丧尸,老子分分钟就能杀光!用不着你们保护!” 众玩家都看向他。 这中年夫男十分肥硕,肚子的肥肉直往下垂。他肩上挎了一把步枪,身上穿了防弹衣,但是扣没搭上,均码的防弹衣都被他的肥肉绷开了。 不少人见他这副尊容,都笑起来,心想这夫男疯了,他以为自己凭什么能抗衡丧尸,凭他那一身肥肉吗?倒能给丧尸加顿餐!中年夫男的普信果然如此,肚子越大,自我感觉越是良好。 不过金意欢却依然保持着阳光般温暖和煦的笑容,他说:“这位大哥有意自行离开,鄙处自然不会阻拦。” 金意欢示意人群向后,空出一大片地方,然后打开大门。 丧尸立刻往里涌,但是被门口的激光刀切得粉碎。丧尸没智商,前面的同伴被激光刀杀死了,还前赴后继的往上涌,这一小波丧尸当即就被杀了个干净。 唐青往前凑,一直凑到门边上,目光四下探索。 谢安本来有点怕,但是看这激光刀着实厉害,也大着胆子跟上唐青的步伐,往外看,却并没看出什么门道。 金意欢说:“门口的丧尸已经清理干净了,大哥若实在想离开,鄙处就不挽留了,不过——远处还有丧尸,我的个人建议呢,是请留下来。毕竟,刚才那激光刀的厉害各位有目共睹,在基地里,是绝对安全的!” 中年夫男斜乜了他一眼,喊道:“老子说过了要走!几个丧尸磨叽半天,现着你了,呸!” 说完,拎着枪就走出了基地。 他态度粗鲁,金意欢却浑不在意,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似的,面上仍带着灿烂的笑容。 眼见他又要把大门关上,唐青走上去,说道:“别关。” 金意欢看着他。 唐青说:“我也要走。不过,在他后面。”唐青指指大肚夫男。 金意欢又笑了笑,眼睛眯起迷人的弧度,如春风般和煦,他说了声“好”,依了唐青的意思,真没关门。 众人起了好奇心,都看向那夫男。 夫男把枪拿在手里,走到路边。路边还有几只丧尸。刚才基地门口的激光刀只是清除了堵在门口的丧尸,不远处还有许多,零零散散的在路上徘徊着。 夫男自信满满的抬枪射击,他的枪法比他的体形要精妙一些,三只丧尸倒下了,但是枪声激起了其他丧尸的注意,丧尸聚拢过来,一同向他攻击。 夫男继续开枪,丧尸又倒下几只,观看的玩家里传出几声惊呼。 夫男仍在和丧尸奋战,但是明显力不从心了,丧尸离得他越来越近,而他已经没有拉开距离的手段了,他动作滞涩起来,子弹打偏得更多,显得十分狼狈。 而后,他打空了弹匣,去怀里摸子弹,但是他过于肥硕的肚子却让他掏弹匣的动作受了阻,他没成功掏出弹匣,丧尸却要过来了,他往后退了两步,被一块石头绊倒,枪摔在一边,他尖叫起来,手脚并用的往后爬,丧尸涌过来,终于把他吞没了。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天空,不少玩家都变了脸色。 不多时,地上只剩一堆被吃空了的骨架。骨架下除了血之外,还有一滩黄澄澄的脂肪。 谢安脸色白了,呼吸急促起来,他很害怕。无论经历多少次,这种丧尸在他面前生撕活人的场景,还是令他恐惧无比。 门口,金意欢依然是那副春风般和煦、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如他的发丝般温柔。 他说道:“列位也看到了外面的危险情况,不过当然……基地永远不会强迫各位朋友的行动,想离开的随时能走。” 刚才有几个也想离开的人,见到这夫男的惨烈下场,都面色惨白,打消了念头。他们中虽然也有会用枪的,但是还没这夫男战斗力强。见这夫男已经杀了十几只丧尸,却依然寡不敌众,落得个被生撕分食的下场,于是众人都不想走了。 唐青低下头,凑在他耳边道:“你想走的话,我送你——送到车上,直到你离开白塔镇。外边是不安全,但是这基地里更古怪,你要走就快走。” 谢安当然想走。 他本来就没打算留在基地,但是外面这些丧尸也太古怪了!不是说主尸潮过去之后,地图上各处的丧尸都会很少的吗!这些丧尸又是怎么聚集起来的?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唐青低声道:“引诱剂。” 谢安一惊:“什么?” 唐青道:“丧尸引诱剂。基地门口,洒了丧尸引诱剂,我闻出来了。白塔镇入口,刚进镇子的地方,空中有机器人,不知道是巡逻还是什么……八成是基地的。这地方没那么简单,这些丧尸是他们故意堆在门口的。” 谢安向门口看去,金意欢笑容依旧明昧,仿佛是和善的邻家大哥哥。 韩烈也过来了,和唐青交换了个眼神,道:“确认了,是丧尸引诱剂。” 唐青说道:“镇子入口。” 韩烈点头:“嗯,我看见了。” 这两人的交流在谢安眼里跟加密通话似的。他可是知道这两人为什么是高端玩家了,看来他们任何时候都时时注意着周围的状况。进来时是他开的车,他甚至还有【载具精通】加成,能更细致的注意到路上的情况,但是他完全没注意到二人说的那些。 韩烈对谢安说:“我建议你留下。” 谢安跳起来,如果他们说了这基地这么多不对劲的状况,他留下来不是羊入虎口吗!他可没这两人这么强的战斗力! 见他反应,唐青连忙安慰他:“别急别急,韩烈的意思是——外面更不对劲。基地的实力看起来不止能控制白塔镇,在镇子外围我也看见球形机器人了。” 谢安突然觉得刚才吃下去的饭、装在包里的能量棒沉甸甸的,成了烫手山芋。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而且如果基地这么不怀好意的话,那些能量棒会不会有问题?他真的出了镇子,要确保万无一失的话,他是不是还要扔掉那些能量棒?那他就需要重新找资源,而现在已经到了游戏后期,资源不会再刷新了,地图上所有散落的物资大多被捡了个干净,玩家们也都结成了固定队伍。 出了基地,他的处境会更加未知。 “你留下,我们还能盯着点你,保证你的安全。”韩烈说。 唐青也点了点头。 谢安吐了口气。 这的确是更稳庹的做法。 “等明天门口没丧尸了……”谢安想说等门口没丧尸了就走,但总觉得如果是基地故意在门口洒丧尸引诱剂的话,他不可能等到这个时候。 唐青说:“你想走的时候我们随时送你。” “嗯,”韩烈附和,“但是我建议你现在跟在我们身边。” 谢安脑子快速转了转,最后一咬牙,决定留下来,说道:“好。” 门口的玩家走了大半,都回基地里去了,金意欢看向唐青,说道:“小姐,你刚才是说要离开的吧,你现在可以走了!” 他笑得和善,仿佛完全没注意到门口处那具刚被啃空了的骨架。 唐青冷着脸:“不去了。”转身就走。韩烈和谢安跟在他后面。 下午,韩烈和唐青去基地里面探查,谢安不敢自己待着,心神不宁的跟在他们身后。他们把台球室、桌游室、酒吧区、住宿区、办公区看了个遍,连地下层的游泳池都去看了一眼,不过游泳池里没人游泳,只有一池蓝汪汪的水。 谢安在看游泳池时站得离水边很远,他想起一些恐怖都市传闻,怕泳池里装的是硫酸之类的化尸水,或者干脆是洗尸体的池子。 韩烈瞄了他一眼,似乎很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普通的水,没什么问题,如果你想的话,甚至还可以在里面游个泳。” “不了不了。”谢安连忙摆手。 到了晚上,谢安终于知道心里放着事是什么感觉了,他和那两位一样,也是没吃几口就放下了,唉声叹气的想,自己进基地里来就是为了蹭顿饭,可惜现在真的能顿顿吃上免费正餐了,又觉得不香了。 果然事事皆有代价!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看起来像免费的,也许不知道他的价格是什么。 谢安的确不知道,但是门口那堆故意引过来的丧尸带着非常令人不安的预示。 到了晚上,几人来到住宿区,有个穿热裤的美少男热情洋溢的向他们介绍住宿区的详情,说他们是刚入住,所以住的是大通铺,但是如果完成基地任务,可以升到住宿条件更好的六人间、四人间,乃至单间。 其实,就算是通铺,住宿条件也称得上非常好了,床铺干净,枕头松软,被子雪白,怎么说也比谢安前十几天在野外的乱石堆、旧柜子里苟着好多了。 但是谢安现在宁愿趴碎石堆里。 韩烈和唐青选了两个床位,躺下来,韩烈指指自己旁边的床位:“你可以睡这。” 谢安咽了口唾沫:“当然。” 其实也没什么,虽说是大通铺,但是并没有住满,他左边其实是没人的,只挨着韩烈。 但是他真的不习惯睡觉的时候身边有人啊啊啊!他觉得非常别扭。而现在好了,他要和几十个同住一个大房间了。 谢安环视了一下周围,虽然说空位很多,他也确实想过再往旁边错一格,让自己两 边都空下来。但是等下如果再有人来,他两边就都是陌生人了!那还不如挨着韩烈呢,至少他认识! 谢安在那个美少男工作人员感到异样之前马上躺下来,被子拉过头顶,但其实全身肌肉都僵硬着。 这个地方太古怪了,叶孤尘把他们聚在一起,大门又关上了,外面全是故意引过来的丧尸,叶孤尘想做点什么完全是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他躲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心想自己真的宁愿趴在野外的碎石堆里,而不是这床雪白柔软的被子里。和这么多人处在同一个屋子里,他真的睡不着啊! 灯关上了,那个引他们进来的美少男也关上了房间门。谢安看了眼系统里的时间,现在是晚上10点,屋内只留着墙壁上的夜灯,十分昏暗。韩烈和唐青在低声聊天。 虽然到了最后他左边还是没人入住,但是他依然觉得十分别扭。 到了11点,韩烈和唐青的交谈声也静下来,谢安听着他两人的呼吸声,知道他们睡了。 但是让他更受不了的是,屋内到处都是呼吸声,他和这么多人共处一室,他真是要疯了。 到了12点,他终于忍不住了,社恐彻底发作,想快速逃离此处。 他睁开眼,房间门还是关着的,没人再来,大部分人也都睡了,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谢安轻手轻脚的掀起被子,走到墙壁边缘,然后靠着墙一点点蹭到角落里。 墙角有一根管子,他摸到了。顺着管子往上看,屋子吊顶封得不严,等等,他是不是……能从这里跑出去? 他身体贴着墙壁,又看了眼房间门。他其实可以从房间门大摇大摆的出去的,又没人拦着他,但是他一出去,肯定会有基地的工作人员来问他情况,注意到他。 他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不想和任何陌生人交谈。 所以他决定躲起来。 谢安摸着管道,想爬上去。心念刚一动,他的身体似乎知道怎样动作就可以轻盈无声的攀爬,【窃贼技艺】在起效,起初这技能帮他脱了缚,而现在,他想悄悄爬到这个房顶,这个技能也帮助了他。 他易如反掌的爬到了房顶。 房顶真如他所观察的一样,吊顶不牢,他把顶砖往旁边一拨,钻到通风层里。他长舒了一口气,心想就在这里待一晚上也不错,反正只要不让他和众多陌生人共处一室就行。 通风层很新,也没什么灰尘。很合理,毕竟这个基地大概是叶孤尘的系统建起来的,又不是外界那些使用了好些年的老旧房子,是完全崭新的很正常。 他看到前边有光点,顺着光点爬,不知不觉爬过了大半个屋子。 那个光点近了,他继续往前爬,发现自己进到了一个新的房间。这个房间的吊顶也没封死,他爬到光点旁边,轻轻把顶砖移开,往下看,好奇自己爬到了个什么地方。 下午他跟着韩烈、唐青把大半个基地都逛了一遍,心中也把各处区域都记了个大概,如果看一眼房间内部,他应该知道这是哪个地方。 房间不是空的,里面有个人,而且不止一个,还在交谈。 谢安有点紧张,小心翼翼的观察底下的人。 “……还是你的方法好,哈哈!丧尸引诱剂……” 这声音耳熟,谢安死死盯着那一头飘逸的黑发,终于,那人转头了,一张清秀英俊的脸,正是叶孤尘。 他旁边有两个人,一个是中午守在大门处的金发帅哥金意欢;另一个谢安不认得,也是个男青年。 这个他不认识的男青年开口说话了:“老大,这方法确实有效,现在咱们终于凑满人数了!” 叶孤尘搭在他肩上,笑嘻嘻道:“这两次也多谢你了,飞飞,有你的预言技能,咱们两次都提前知道了精英怪刷新地点……赶了个刚好……第三次我们主动……” 说完,他另一只手又搭上金意欢:“你也功不可没!你的惑控技能……” 太远了,谢安还是听不清楚,但是他隐约知道这涉及到一个极大的秘密。他当下心脏狂跳,死盯着那三人,竖着耳朵想听更多。 但是他们似乎有意压低了声音,谢安一点也听不到了。 只见三人凑在一起,低声密谋,而后叶孤尘又扬起头,三人脸上俱是喜色,兴致高昂。 叶孤尘搂着两人道:“……到时咱们兄弟三人,就可以称霸整个副本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两人也附和着笑起来。 三人又站着交谈了一会儿,金意欢拉开了门,看来是要走。 叶孤尘叫了一另一人道:“飞飞,你把那个……叫来……下午我见他……” 陈飞飞说道:“好的老大!”而后也出了门。 房间内现在就剩叶孤尘一个人了,他单独待着的时候也不安生,自言自语了一番,然后笑起来,显出极得意的神色,而后对着镜子抓抓头发,又理了理袍子,盯着镜子欣赏自己的美貌。 谢安在房梁上吓得完全不敢动,他摸到了叶孤尘的房间,还偷听到了他们内部人员交谈的内容。如果自己一直在这里蹲守,是不是能听到更多?叶孤尘到底在密谋什么? 因为过于紧张,他一直抓着房梁的手有些僵了,他想换个恣势,慢慢松开了房梁,但是他忘了旁边还有个自己移开的顶砖,手臂碰到顶砖,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谁在那儿?”几乎是下一秒,叶孤尘的视线就射了过来。 谢安捂住嘴巴,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已经缩回吊顶里面了,叶孤尘看不见,不可能看见。又过了度秒如年的十秒,拟态本能触发,他隐身了,但是叶孤尘还是死死的盯着他藏身的位置。 然后,叶孤尘掏出枪,对准了他的位置。 14. 活死人之城 谢安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过跳下去撞开叶孤尘然后逃跑,想过开口求饶,想过转头快速沿原路返回卧室,他思维转得飞快,一瞬间闪过了好千百个画面,但是偏偏身体一点也动不了。 他身体僵住了,甚至连动一下都做不到,仿佛四肢已经不再受自己管控了。 他要死了,他要死了,游戏十几天,他终于要死了吗? 冷汗流下来,谢安现在唯一的感受就是,恐惧。 他甚至无法做出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喉舌也似乎锁死了,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唯一能看到的,就是叶孤尘那张清秀俊逸的、张扬跋扈的脸,还有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在他已经失去了对时间感知能力的时候,咔哒一声,门开了。 “孤剑,你找我。”一个低沉带点沙哑的女声。 叶孤尘又对着谢安藏身的地方看了几秒,最终哼了一声,把枪插回腰里,转向来人。 谢安倒在通风层的吊顶上,仰面向上,身上被冷汗浸了个透。他刚才脑子里甚至开始走马灯,他真以为那一下子要死了。 指尖还在发冷,他手指在颤抖,他把手举到眼前,想用意念控制自己的指尖稳定下来,但是没用,他依然抖如筛糠。 身后被冷汗浸湿了,他感觉衣服冷冰冰的贴在身上,非常不舒服。 他差点死在这。 他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着,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而且,他还要控制着呼吸的声音,尽力不发出太大动静。 “你承诺帮我找到队友,但是两天了,还是没动静。”刚进来的女人在说话。 谢安觉得这很好,如果叶孤尘专心和这女生说话,就不会再注意他了。也许叶孤尘已经放过这件事了,以为刚才只是自己的幻听。他这么期待,但又觉得叶孤尘不至于这么蠢。 “我昨天去杀精英怪,所以……耽搁了一天。”叶孤尘说,“但我认为这是重 要的事情,一个精英怪的积分可是很高的。” “我的队友也很重要。”女人说。 “当然,我会记得这件事的。”叶孤尘说,声线清亮干净。谢安觉得,他和这女人说话时的声音,似乎比先前他和兄弟说话时更好听一些。 谢安觉得自己好点了,四肢没那么僵硬了,血液重新回流到四肢,他觉得自己又能动了。 他慢慢爬起来,又爬到那个通风口,确保自己仍然是隐形的,然后从天花板往下看两人。 “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明确的时间。”女人说。但是语气里听不出急躁,声线十分冷静。 叶孤尘微微一笑,向他走了两步,凑到一个十分明昧的距离。 “我的意思是……你何必着急呢?在这里,你是绝对安全的。而我想我们可以更亲近些,我一直喜欢你,还有你的能力,你的能力会在基地发挥大作用的。” 他突然靠近女人,手轻轻抚摸上了女人的下巴。 15. 活死人之城 叶孤尘将沈厌的通缉挂出来就离开了。众人也都没了吃饭的兴致,滔滔不绝的谈论着这最新新闻。 谢安慢慢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唐青起初还一脸震惊,讶异于谢安的行为,韩烈拍了拍他,说道:“我说过的……习惯就好。这小子虽然经常撒手没,但是机灵得很,一般不会有危险的。” 因为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跑得比谁都快! 谢安看了他一眼,心想韩烈对自己还真是有信心,他自己都没这信心,认为自己每次都能化险为夷。那还真得借韩烈的吉言了。 三人吃过饭,谢安带他们去了个没人地方。 刚才叶孤尘来餐厅时,他一度怀疑过叶孤尘知道夜里偷窥的人是自己,心中现在还没安定下来,疑神疑鬼道:“这基地里有摄像头吗?” 韩烈说:“镇子口倒是有几个巡视的球形机器人,但是基地里,我目前没看到。” 唐青说:“我也没看到,这么看来大概率没有。” 谢安又四下看了眼,确认没人,把夜里发生的事情从头至尾细细的和二人讲了一遍,说叶孤尘与另外两个基地高层交谈;后来叶孤尘又叫来一个女人,和女人调情结果被揍了一顿,如今又把那女人挂了通缉,让全基地的玩家帮忙寻找。 二人听了这秘闻,皆是一愣。 韩烈问道:“你说他们在凑人数,现在已经凑满了?” 谢安点头:“是,他们是这么说的。” 唐青一皱眉:“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咱们最好在他搞什么行动之前阻止他。” 韩烈说:“最好是直接杀了。” 谢安说:“昨天金意欢就不让玩家出门,他们说凑够了人数,不管他们在策划什么,我总觉得今天会把玩家守得更严。” 唐青道:“咱们去门口看看。” 三人便一同到了基地正门。 路上,谢安说着:“虽然你们说终极尸潮要来了,外面更危险,但是我看见他们谈话,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再加上叶孤尘拿枪指着我——我现在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我的身份。我很害怕,我想清楚了,我要离开这里,哪怕外面更危险。” 韩烈抬了抬下巴,示意远处:“前提是如果能出去。” 基地正门口,聚集了比昨天更多的玩家。金意欢仍然跟个门神一样杵在门口,笑盈盈的安抚着众人情绪,散发出阳光一样温暖和煦的磁场。但是今天他面临着比昨天更艰难的局面,想离开的人更多、态度更加坚决、情绪更加激烈。 “各位请不要激动,基地的大门正在升级,而升级的过程是不可以中断的,期间无法出入,所以请各位暂时留在基地!” “……不不,完全没有阻止各位离开的意思,基地是完全来去自由的,只是因为基建升级……” “负责升级的人正是基地首领叶孤尘,他的系统是基建系统,如今招收够了玩家,正在升级大门和防护,以对抗终极尸潮,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金意欢游刃有余的应对着愤怒的众人。 谢安看了一眼,直接放弃了。韩烈、唐青也心照不宣,当即明白了状况,转身就走。 谢安只是怂,并不是蠢,他一看这个情况,就知道大门强闯不行,所以甚至没打算和金意欢对执。 “我要走。”谢安喃喃的说。大门出不去是一回事,但是这说明他更要离开了。越拖越走不了,他得想办法。 他问两人道:“你们接下来什么计划?” “杀叶孤尘。”韩烈说。 唐青没说话,但听上去是默许。 那他更不能留了!谢安心想。叶孤尘本来就打算干点什么坏事,他俩一刺杀,肯定会把基地搅得更加翻天覆地,他得在混乱暴发之前尽快离开,越早越好! 知道二人都打算留下,谢安决定自己行动。 他撂下一句:“祝你们行动顺利,我先走了!”转身就跑,在两人反应过来之前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唐青一脸懵,叫了谢安两声,但是对方跑得太快了,他没留住。 唐青挠着头:“有什么分开行动的必要吗?” 韩烈虽说要杀叶孤尘,但肯定也是先制定个计划。研究目标行踪、踩点、探查工作人员巡逻路径和换班时间等等,一堆事要筹备,期间摸清了哪里能通往外界,送谢安出去不是正好吗? 韩烈已经习惯了:“别管他了,想想怎么对付叶孤尘吧。至于谢安——反正加上好友了,有事私聊吧。” 唐青有点遗憾:“他如果能半夜爬到叶孤尘的房间里,是不是还能探点别的情报出来?他不和我们一起行动,有点可惜呢。” 其实韩烈想过这个可能性。毕竟谢安又能隐形又能爬杆子存在感低走路又没声,按理说帮忙刺探个情报最好不过了。不过这个念头只想了一秒就被他自己否认了,他觉得这个事情和训练猴子帮忙摘香蕉一样不太可能。 但是这个点子实在很妙,韩烈不想完全放弃,于是道:“……等需要的时候私聊问问他吧。” 万一呢!毕竟真有猴子主动给人扔香蕉的! 再说谢安。谢安一路穿过走廊,跑到基地最尽头的楼梯。基地设有很多楼梯,而尽头这个人最少。这是昨天他们探察了一圈基地后得出的结论。 谢安倒不是讨厌那两人,主要是,他和人在一块的时候总是不能很好的思考,大脑的算力不能完全发挥出来。有的人自己做事时可以十分完美,一旦被人盯着就手忙脚乱,把工作搞得乱七八糟,谢安就是这种人。 于是,哪怕思考他也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待着,而这个没人来的楼梯最合适不过了。 他靠着墙壁坐下来,开始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办。 他要离开基地,但是大门守了人,看起来比昨天还难以离开,毕竟昨天金意欢真的开了一下大门,在死了一个自以为是的中年夫男之后大部分人都泄了气,重新回到了基地。 但是今天,他借口基建升级,说什么也不肯开门了。 金意欢这人看着温柔,嘴上说的也都是软话,但是他目的非常清晰。今天那个情况,谢安看了一眼就知道,金意欢不会让人离开的。 ——拜托了,他只是怂,又不是蠢! 所以大门守得很死,要离开就不能走大门。 谢安摸着下巴,思绪转得飞快。 基地并不是每一寸都是严防死守的,至少昨天不是。很多窗户,尤其是人少去的房间,玻璃窗,能打开,没防护网,边框看着也不紧,他可以找个窗户离开。 他有优势。实际上,他比基地里的很多人更有离开的能力。大部分人是因为没战斗力才会找一个基地庇护的。他虽然也没战斗力,但是他有一堆生存技能啊! 他有【窃贼技艺】,爬个杆翻个窗如履平地,被人发现了还可以用【拟态本能】隐身,不过这个有条件,需要等十秒,所以还是要小心。 但是总之,他的优势还是很 大的。 如果说正面杀敌他是一万个不敢,当个逃兵还是行家里手的。 谢安决定从二楼离开,二楼更没人。 一般人的思路,如果要防止人逃跑,肯定重点巡查一楼,因为一楼好跑。于是他反其道而行之,决定从二楼翻出窗户,再沿着排水管爬到地面,然后他就可以逃之夭夭了!天高任鸟飞! 他站起身,破了隐形,先没去二层,在一层转了一圈,发现一层的窗子果然都被封死了。在一个没人的厕所,他特意拉了拉窗户,没拉开,封得挺死。其实他很想试试窗户能不能砸开,但是他怕惊动了基地的人,没试。至少先把窗户都看一遍,都封死了再试这一步。 避开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他又鬼鬼祟祟的来到二楼,基地后半部分果然没什么人,二楼人就更少了,很多都是空房间。如果叶孤尘的系统真是基建系统的话,他怀疑这些房间升级之后才会有设备。 二楼的窗户也都封死了。这也意味着,基地在阻止人们离开。谢安思维发散的想到什么邪神献祭仪式,叶孤尘如果是邪教头子,也许会把他们当祭品都献祭了,从而自己得到力量,他觉得叶孤尘绝对干得出来。 他现在一想到叶孤尘就想到他拿枪指着自己的样子,都有心理阴影了,他得赶快离开这个基地,离叶孤尘越远越好。 二楼的巡逻人员比一楼少了很多,但是他依然小心。他在一个拐角隐了身,等两个巡逻的走过去之后才继续行动。 他最终选了一个走廊尽头的厕所作为突破点。他进去,把门锁上,对着窗户端详了半天,把边边角角都摸了一遍,确定只能从高处的锁头撬开。 锁头很高,他跳上窗台,然后抓着窗户的上边框,还是有点堪堪够不着。他左右看了看,又踩住一边的水管,站上去,终于够到了锁头。 但是,能上去是一回事,他心里非常不爽。 他扒着窗框,心里直骂基地——谁家好人锁窗户啊!还锁厕所的窗户!是怕有人从外面翻进来偷屎吗?用的还是需要钥匙的机械锁!真是前所未见!这基地当真没安好心! 此刻,他由衷的祝福韩烈那边行动顺利,可以成功刺杀叶孤尘。 他对着锁头察看良久,拿出从食堂顺的金属叉子,把其中三根叉齿掰弯,只保留了一根齿,摸索着捅进锁孔。 叉齿有点粗,但是堪堪能用。他打算先试试,如果撬不开,他就在窗台上磨一磨。如果仍然撬不开锁,他再考虑暴力打破玻璃——这个动静太大了,他实在想留到最后。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都把窗户锁得这么严实、锁头还放这么高了,这严防死守的劲儿,玻璃真的不是钢化的吗?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真要暴力破开的话,他觉得光凭肘击是肯定不行的。 他收回思绪,闭上眼睛,把耳朵贴在玻璃上,仔细的听着锁头里的动静。 咔。 没开,位置不对。 他小心翼翼的调整着叉齿的位置,用指尖感受着叉子反馈回来最细微的阻力变化。 因为太专注,他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他没空去擦——他现在一手抓着窗框,一手拿着叉子,脚踩着水管,身体悬在空中。 他觉得自己就要成功了,他就要找到弹子的位置了。 谢安闭着眼,无比专注的寻找弹子的位置。 “喂,你那样做没用的,撬不开,别试了。” 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16. 活死人之城 谢安差点从窗户上掉下来。 他本来在全神贯注的撬锁,根本就没想过附近会有人!他进来的时候明明把门锁上还堵死了,这里怎么会有人? 也就是他最后一刻本能的抓住窗框,这才没从水管上掉下来。 但是手里的叉子就没那么幸运了。叉子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丁丁零零一阵乱响。 谢安转头,看向那个说话的人。 女人,二十一岁上下,黑头发,梳了个辫子,扎得很低,辫子从背后顺到肩上,不长,还有一半刘海遮住了一只眼睛;皮肤苍白,因而显得眼下的黑眼圈很重,表情十分阴郁。 谢安知道他是谁,此人正是他半夜在叶孤尘房间里看到的女人,也是今天吃饭的时候,被叶孤尘全场通缉的人——沈厌。 “到处都出不去,窗户撬不开的,你别费劲了——要能出去我早出去了。”沈厌说。 他上身靠在门上,跷起一只脚,脚也踩在门上,双手环臂,显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谢安从水管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叫道:“沈厌。” 沈厌笑了一声,自嘲的笑,道:“哈!当然,全基地的人都知道我的名字了。但是如果你想举报我拿赏金,我劝你省省。” “没有。”谢安马上辩白。他甚至没想过这事。 “最好没有,”沈厌说,“我只是看你也想出去,所以才好心提醒你的。” 这女人提醒他门锁打不开,他不全信,他想再找一个窗户试试,或者用别的方法,但是他又不想当着女人的面撬锁,怪别扭的。 他从地上捡起叉子,重新揣回兜里,低着头,走到门边。 沈厌抬了下眉毛,往旁边侧了一下。谢安拉开厕所门,径直走了出去。 沈厌也出来了,鬼一样跟在他身后。 “……你跟着我干嘛?”谢安很不自在。 “因为我们的目的显然一致。你想出去,我也想出去,我们一起行动,效率不是更高吗?”沈厌笑了笑,声音略带沙哑。 谢安沉默不语。 他确实不会向基地举报沈厌——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出去,哪里还顾得上管别人!但是这不意味着他就愿意和沈厌一起行动了。 拜托了,沈厌都被全基地通缉了!自己要是被发现和这人在一块,被当成同党一块抓了怎么办?他怕死,他不想沈厌死的时候血溅他身上,他要离这人远点! 谢安深谙明哲保身之道,人菜没关系,有自知之明最重要。于是他沉下脸来,严肃道:“你不要跟着我。” 沈厌笑道:“我能帮你。” 谢安道:“不需要。” 两人对话时,恰有个巡逻的路过,谢安马上溜进一个空房间,躲在门后。 他不想在这不知底细的人面前隐身,露了底牌,于是只是藏起来。按理说也没什么事,他在行动前把这些巡逻的行进路线和探查频率都摸了一遍,心中大概有个数。一楼才是他们巡视的重点,二楼没什么人,他们也只是草草走个过场,他躲在门后,只要等人走过去就好。 ——如果没有变数的话。 但是沈厌很明显是那个变数。 沈厌躲到另一个房间里了。谢安以为他也像自己一样安分守己,等这巡逻的走过去就完事。 结果,这巡逻的刚从他们的藏身处离开,沈厌飞身跃起,一手捂住巡逻人的嘴,一手拿刀在其颈间一抹,瞬间就结果了这人。 [公告]玩家.无厌鬼.用匕首击杀玩家.迷路的小陈 谢安吓了一跳,捂着嘴巴才没叫出来。沈厌就这么……杀了个人?手段这么干净利落?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已经躺在地上了。 最大的问题不是这个,血,地上全是血。谢安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割喉现场,匕首划破动脉,血是飙出来的,动脉血血压高,喷了三四米远,地上墙上全是喷射状的血点。 他听见那人死前挣扎的声音,血沫呛进喉咙,但是沈厌很有经验的捂着那人的口鼻,没让他发出声音。最后,那人身子慢慢软下来,倒在地上。 “你你你……你居然杀人!你……”谢安手足无措。 沈厌嘿嘿一笑:“他们既然通缉我,还给我按上了那么多罪名,我不把他们的罪名坐实几个,岂不冤枉?” 谢安被迫目睹凶杀现场,十分惊慌,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得走,对,离开这,别管沈厌了,他有自己的事要干,他得去找离开基地的方法。 沈厌杀起人来手起刀落,干净利落,显然是个中行家,十分凶恶,但是对他似乎并没恶意,甚至刚才还提出过合作邀请。他……他只要不理会沈厌就可以了,把沈厌当npc,对,就这样。他不是基地人,只要不招惹沈厌,沈厌应该就不会伤害他。 谢安低着头,小心翼翼的绕着尸体走,尽量不去看这倒楣鬼被割开的喉咙——他怕晚上做噩梦。 沈厌却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喂,你,过来帮忙。”沈厌很自然的给他安排活儿,自己拖住尸体的脚,示意他去搬头。 谢安不打算照办:“我不会帮你的,我要走了。” 沈厌放下尸体,站起来,拍拍手:“随你。下一波巡逻的十分钟之后经过,你不帮我我就不处理尸体了,让他躺这。被人发现了重点搜查这一片,你最好祈祷你十分钟之内能离开基地。” “至于我呢?反正我本来就被通缉了,虱子多了不痒。”沈厌嘻嘻一笑。 谢安咬牙切齿,这人怎么这样! “或者,过来帮我,处理完尸体一起想办法出去。”沈厌说。 谢安很生气,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短暂权衡了后果之后,谢安不情不愿的走过去,挤开沈厌,抓住了尸体的脚。 沈厌被他挤到一边,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谢安用抬抬下巴:“你去搬头。”他不想看死人的脸和被割开的喉咙,谁杀的谁去抬那边。 沈厌这才知道他是害怕,意义不明的笑了一下,走到尸体头部。 死人很重,若是没经验一个人还真不好抬。沈厌会杀人,但是俗话说得好:杀人容易抛尸难,让他处理尸体他可不愿意自己来。 剽来一个免费的帮手,沈厌乐得利用,指挥着谢安一块把尸体抬到一个空房间,扔到靠近门的墙中间。这是个视野盲区,即使真有人推门往里看,若不是故意扭头,也不容易看到尸体。 谢安已经很小心的不去看尸体了,结果还是不小心看到了。尸体是个年轻男孩,生得颇有恣色,皮肤白白的,身材玲珑有致,腰很细,可惜死状奇惨,精巧的喉结被从中剖成两半,像婴儿的小嘴一样张着,喉结软骨的内部结构清晰可见,红红白白煞是分明。谢安不慎瞟到了伤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等把尸体放好,他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害怕,对着尸体拜了几拜,嘴里念念有词:“帅哥,不知道你叫什么,但不是我杀的你,多有得罪,多有得罪!祝你往生极乐,冤有头债有主,你午夜回魂可千万别找错了人啊!” 他在这跳大神的期间,沈厌刚从杂物间拿清洁工具擦完了地上墙上的血迹,干完了藏尸灭迹青春版的最后一项工作。他回来正看见谢安对着尸体长揖连连,走近一听念叨的什么,气笑了,抓过他胳膊:“喂,小子,你还信鬼神?” 谢安突然被抓,又吓了一跳——天杀的!他在这副本里就没清闲下来过,简直是吓大的!不过他已经免疫了!他甚至只在一秒钟之内就恢复了平静。 他答道:“没有,只是……对死者表示一些基本的尊敬。” 沈厌笑道:“哦,这么尊敬啊。” 谢安总觉得这人笑里带着调侃的意思,他不想和这人再多做纠缠了,把手抽开。 走廊尽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又有个巡逻的走过来。 两人马上躲好。 谢安期盼着这人快点走过去,别发现他俩。他担心沈厌又生出是非,沈厌杀人也就罢了,偏偏还要拖自己下水,让自己帮忙收尸! 为了不再白打工,谢安小声问他:“你不会再杀人了吧?” 沈厌道:“嗯哼,看情况。” 那巡逻的很快就走到了他们这一片。 沈厌一手扒着门框,一手扣着匕首,眼睛死死盯着那人,全身蓄势待发,准备待那人眼睛稍微瞥过来一点发现他们就暴起杀人。 谢安则倚在墙壁上,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心中祈祷:别看他们别看他们别看他们…… 也许是他真心实意为敌人的祈祷生了效,也许是那巡逻的划水划得实在厉害,总之,这人真没看他们,走马观花的从走廊里穿过去,目不斜视的离开了。 沈厌放松下来,而更松了一口气的是谢安——太好了!他终于不用再抬尸体了! 两人从房间里出来。 “喂,你叫什么?”沈厌问他。 “谢安。”谢安如实回答。 “很好,谢安,我有个计划,咱们一起去杀了叶孤尘,然后离开这里。”沈厌无比丝滑的拉谢安下水。 谢安:? 刺杀叶孤尘?我? 谢安一脸问号。他觉得自己长得也不像什么大佬吧。 “办不到,我帮不了你。”谢安拒绝了这个无理要求。 沈厌沉默了一会儿,竟没强求,淡漠的看了眼谢安,耸了耸肩。 “随你吧。你刚才不想让我跟着你是吧,那么走你自己的路吧。”沈厌说完就转身走了。 谢安愣了下,一时有些惊讶:这人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他了?他还以为又得纠缠一番呢。 但是,沈厌人走魂犹在,谢安发现自己系统左下角弹出一个好友申请。 [附近]玩家.无厌鬼.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行为上远没背影那么潇洒嘛! 谢安心中腹诽:什么鬼名字!鬼气森森的,哼,长得也鬼气森森的,刘海遮那么低,盖住了一只眼睛,一脸阴郁,还在自己撬锁时突然出现在背后。 也亏得自己是白天遇见的这人,要是夜里在黑漆漆的厕所一回头看见这么个货,他得再吓撅过去。 谢安突然一激灵,想到些不好的东西:这人是不是刚才还问自己信不信鬼神?不会真的是鬼吧!谢安一脸严肃,一向坚定的唯物主义思想出现了一丝丝动摇。 与此同时,另一侧。 沈厌看着谢安的名字,骂了句脏话。 “操!这什么鬼名字?pyer_36791f?初始id?击杀丧尸0,输出伤害0,只进行过当前一场游戏……不对,刚才这小子反应不像人机啊,还是AI技术有了新的突破?” 沈厌托着下巴,对AI发展水平的认知也产生了一丝丝动摇。 谢安通过了好友。 [私聊]无厌鬼:人机? [私聊]pyer_36791f:? [私聊]无厌鬼:你为什么不改名,有一次免费改名的机会 [私聊]pyer_36791f:你再废话我就删了你 谢安终于!硬气了一回!当了一次聊天框战神!然后他关了界面,聚精会神的开始撬锁——是的,在甩开这人之后,他又回到刚才那个厕所,把门锁上,继续之前的撬锁大业,并且满心希望这次再没不识相的人来打扰他。 至于沈厌的那个问题,为什么他不改名?嗯,为什么他要改名?这样大隐隐于世,隐匿在无数pyer_xxxx大军中,岂不美哉? 虽然他的本意只想苟过副本,活着就行,但是天意难测,万一再出点什么事,需要他做点什么大动作,比如像先前那样召唤了第二次尸潮,全服通报。这时候,一个默认的初始id就起到了非常好的隐匿作用,而如果他起了个很有标志性的id,那可就容易被人盯上了。 谢安对自己的隐世哲学非常满意,看着自己的默认头像、初始id,十分有安全感,并且决定保持现状,非必要不修改。 没人盯着就是爽,谢安觉得独处的时候放松多了,连工作效率都高了不少,他甚至有闲心哼起了歌。 在对着那个锁头努力了二十分钟之后,他得出了结论:这个锁撬不开。 这时候他才想起沈厌跟他说的话:“到处都出不去,那个锁撬不开的,我都试过了。” 沈厌当初这么跟他说的。 谢安跳下窗户,计划着下一步的行动。首先,沈厌被通缉了,沈厌比他危险,沈厌肯定比他更想出去,所以沈厌这话多半不假。 他想起第二波尸潮的时候,他藏在一堆破布里,结果韩烈还是把他抓出来了。韩烈能看破他的隐身——也不是看破,反正大致知道他的存在。 他的技能没那么完美,而玩家之间的技能本就有相互克制的关系。 他是有【窃贼技艺】可以撬锁,但是叶孤尘如果把基地防御升级到一个很高的程度,也许他的技能就不起效了。 该死,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该怎么出去? 谢安看了眼走廊,确认外边没人,然后溜边走,想找到排水管道之类的房间。 这么大的基地,肯定有和外界相通的地方,不可能完全封死。因为他要找排水管道,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是不是可以通过厕所下水出去? 然后他在一秒钟之内又否定了这个念头。不不不,这太埋汰了!他确实很想逃出去,但是如果非要走屎道的话,好像在基地里找一个角落趴到副本结束也不是不行了。 左思右想无果,谢安找了个空房间,靠着墙壁坐下来,开始深思。 他瞄了眼好友列表,主动给韩烈发了消息。 [私聊]pyer_36791f:你们的计划怎么样了? 谢安满心希望这两人行动慢点,别已经动起手来了。如果刺杀成功自然是一了百了,自己也能顺势逃离。但如果没有,反而惊动了叶孤尘……那基地也许就会爆发大幅度混乱,他不想在一堆惊慌失措或者激动无比的人群里待着,那种场景总让他觉得自己是角马迁徙大军中的一只羚羊,角马是不吃他,但是会把他冲得东倒西歪,还会把惊恐的情绪传染给他。 [私聊]烈火如歌:在武器室呢,我干晕了两个守卫,拿了几把枪,等下观察下叶孤尘的位置 [私聊]烈火如歌:怎么,你要跟我们一起? [私聊]pyer_36791f:不不不不不不不!!! 谢安马上在屏幕上敲了一串不! 这时,有个人推门进来,谢安一骨碌爬起来就要往墙角藏,发现是来的人是沈厌。 “你胆子好小哦。”沈厌笑他。 沈厌笑起来很有特点。他笑的时候,脸颊上会出现酒窝,但是并不给人阳光的感觉,露出一点牙齿,像威慑,仿佛是毒蛇攻击前的警告动作。 谢安怀疑他是鬼。 沈厌在他旁边坐下来。 因为怀疑他是鬼,所以谢安格外不自在。 “你别挨我那么近!”他抗议道。 沈厌还真听了他的话,往旁边错了一格,再坐下来,这样他俩的手臂就挨不着了。 “撬不开是不是?”沈厌说,“不管你有什么技能还是系统送你的工具什么的……这个基地的防御水平很高的。你想到的方法我都试了一遍,出不去的。” 谢安恶趣味的想了一下他有没有想过走屎道,但是没问出口。 他有点颓丧的拖着腮,看着窗外偏西的太阳。 又一天快结束了,他还没逃出去。而每拖一天,变数就更多,他就更难逃出去。 他已经在思考随便在基地内部找个角落苟到游戏结束的可行性了。 沈厌掏出一根能量棒,撕开包装,咔嚓一声从中分成两半,递给谢安一半。 谢安接过来,能量棒是榛仁巧克力味的,这个很好吃,是叶孤尘基地里的,比游戏商城里卖的好吃。他咬了一口,巧克力的香味溢满口腔。 “我是为了找队友来的,孤剑说能帮我找到队友。”沈厌起了个话头,“你是为什么来的?” “红烧肉。”谢安说。 “什么?” “免费午餐……额,现在看来并不免费。”谢安愁眉苦脸的又咬了一口能量棒。 沈厌笑了笑。 “孤剑半夜找我,我以为队友的事有消息了,结果他上来就抱我。”沈厌露出轻蔑的表情。 谢安看了他一眼。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说这些,但是,这是真话,他半夜趴房顶上看见这一幕了。 “然后我扇了他一巴掌,跑了,他近战好像有点弱……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技能在冷却。但总之,他不是不可战胜的。”沈厌说。 这也是实话,谢安看见了全过程。 “我从他房间走了之后就想离开基地,哪怕当时是半夜。我知道我反抗他之后在基地待不下去了,但是那时候我就发现,四处都封死了,我出不去。” “早餐的时候,我躲在食堂偷听,我看见他把我挂通缉了,那时候我已经试了一晚上出去的办法,没用的。” “后来我看见你,我见你也想出去,所以才叫你的。” “哦。”谢安点点头。 很坦诚,但是好像没什么用。 “唯一的通道……可能就是叶孤尘的房间里了。我在他房间里待了几分钟,我看到柜子里有个暗道,当时那个柜门是半掩的,但是我看见了。基地首领在自己房间里设个暗道再正常不过。所以我想……要不要我们试试,偷偷潜入叶孤尘的房间?” 他偏过头看谢安,辫子就从肩上垂下来,刘海遮住了一只眼睛,脸上带着浅笑,露出一个酒窝。是有点鬼气森森的,但是也有点可爱。 17. 活死人之城 谢安有一种强烈的、正在被人拉上贼船的即视感。 不过他既然自己没找到离开的方法,跟着沈厌去看看那个密道,倒也不是不行。 死马当成活马医呗。 反正情况不对他就跑,跑不了他就躲。成了逃出基地万事大吉,不成找个地方继续苟。 谢安站起来,拍拍衣服:“走吧。” 沈厌也站起来,两人一同出了空房间。 “我先告诉你,别弄出太大动静。你要杀人的话自己收尸;你要是被人抓了,我可不会救你。”谢安先把话说明白。 “知道了。”沈厌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两人到了二层,一拐进叶孤尘房间所在的走廊,守卫明显多起来。 沈厌冷笑一声:“这小子竟然派这么多人巡逻,这么怕死的吗?” 谢安没接话,心里默默数着守卫的数量,记住他们行进的路线。 两人在走廊边上扒了半天,一有人过来就躲起来,等人走了再出来。 蹲了半晌,两人达成一致:正面潜入太费劲了。守卫太多,要想不被发现的进去根本不可能,两人又折返,到一个没人地方商量。 “直接杀进去也不是不行。”沈厌若有所思,“但这就属于开战了,叶孤尘手底下的杂兵其实不厉害,我偷听过他们对话,都是这个副本里他找的玩家。但是人多……嗯,我一个人可能打不过……” “打不过就别打!”谢安马上劝道。他一点也不想正面开战,一点也不。 “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通到叶孤尘的房间里,你会爬树吗?”谢安一本正经的问。 “哈?”沈厌懵了,为什么此人突然问了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爬……爬杆子。”谢安挠挠头,思考怎么说比较好。但是对方看自己的眼神越发奇特了,仿佛他在说什么疯话。 “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谢安觉得以自己的语言水平,还是现场展示比较好。 他带沈厌来到收容玩家的大通铺,也是昨天他被安排睡觉的地方。 这里有个人在巡逻,谢安本来想趁这人不注意悄悄蹭过去,还没开口,沈厌一个手刀把人劈晕了。 谢安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沈厌看了他一眼,拖着晕了的人往角落里一塞。 “你这不是自己能拖动嘛……”谢安嘀嘀咕咕,还是对刚才沈厌让自己帮忙搬尸体耿耿于怀。 结果他的自言自语成功被沈厌听见了。 “死人更重,”沈厌解释道,“你多杀几个人就有经验了。” “哦。”谢安随口应道。并且觉得自己这辈子不会有这种经验了。 谢安把沈厌带到自己夜里爬到吊顶层的那个杆子附近。沈厌看着那个细管道,终于明白谢安刚才为什么要问自己会不会爬树了。 “我可以试试。”沈厌两手攀住杆子,一使力,身体向上一纵。看得出他没什么攀爬经验,动作略显笨拙。 不过谢安并没嘲笑他,如果不是【窃贼技艺】,估计他的动作和沈厌一样笨拙。 沈厌最终还是爬上了吊顶层。 谢安见他上去了,摸上杆子,几下窜到房顶,像猴子一样灵活,全程又快又安静。 沈厌对他刮目相看:“可以啊,谢安。” 谢安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他给沈厌指了个方向,告诉他一直往那边爬就能到叶孤尘的房间。两人在吊顶层匍匐前进,沈厌因不习惯在狭小的空间行动,显得很吃力。 两人前进了一段时间,谢安觉得距离上差不多了,摸索着房顶的瓷砖,成功找到那块松动的,把他往侧边一移,黑暗的空间刺入一丝光线,两人适应了一会儿,然后从房顶往下看。 “对!就是这里!叶孤尘的房间!”沈厌很兴奋,“没想到还能这么走!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密道的?” “也不能说是密道吧……”谢安说。 两人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没人进来,叶孤尘也不在房间里。 “他不在房间的时候,一般都在哪?”谢安问道。 “不知道啊。”沈厌也没什么头绪。 “你说的密道是在那个柜子里吗?”谢安指着墙边的柜子。 “对,就是那个。” 既然外面巡逻的人不会进来,叶孤尘也一时不在房间里…… “我们下去看看?”沈厌提议。 谢安抿着嘴唇。他当然想,但是躲在房顶偷窥是一回事,真的潜入别人房间又是另一回事,这完全不是一个风险级别的,他很害怕,尤其他们要潜入的是战斗力很强很不好惹的叶孤尘的房间。 自己夜里不小心发出一点动静,叶孤尘都能机警的发现,然后拿枪精准的指住他的藏身处。 而如果自己在他房间里乱逛时不幸被当场抓包,后果…… 谢安打了个冷战,不太愿意去想那个后果。 而且这个位置刚好是被叶孤尘拿枪指着的那个位置,谢安有点创伤应激,他很难受。 “虽然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但是他晚上肯定会回房间睡觉的吧。”沈厌说。他觉得越拖越危险,如果要潜入叶孤尘的房间,那么越早越好。 谢安一咬牙,同意了。 富贵险中求!他要去看一看那个密道,如果能走,直接就溜之大吉了! 趁叶孤尘不在,赶快! 谢安抓住房顶边缘,看准柜子顶部,身体一跃,轻盈的落在柜顶上。然后一跳,双脚落地,成功进入了叶孤尘的房间。 沈厌也下来了。虽然花的时间更长,动作也更笨拙一些,但是不重要,他们一起进来了。 谢安一进到叶孤尘房间里就提心吊胆的,他先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只有巡逻人的声音,和他们从正门观察的一样。 他又看了看锁头,不是机械锁,那是个很高级的锁,从外面开的。里面也能锁住,他抬手把门锁上,多加了一重保险。 这房间很大,宽敞又豪华,和他们住的大通铺不是一个水准的。当然,叶孤尘作为基地首领,肯定会把自己的房间弄得十分舒服。 沈厌一落地,就目标明确的直奔着柜子去了。但是在谢安观察、锁门的这几分钟里都没搞出什么名堂。谢安走到他旁边,两人一起往柜子里看。 那里确实是有个明显的通道,但是被锁起来了。 沈厌戳了戳那个液晶面板,上面显出鲜红的字:生物特征不符合。 看来需要叶孤尘本人才能打开。 “生物特征……操!也不知道哪个特征!指纹?声纹?虹膜?人脸?”沈厌骂骂咧咧的。 谢安觉得他最应该操心的是其他的东西,比如这玩意儿有没有非法登入日志。 毕竟这些东西看起来很高科技,而高科技的智能设备一般都有这种记录。 他突然怀念起科技不那么发达的时候了,比如只有机械锁的时代,那时候肯定没有非法登入日志。这些绑定生物信息的装置给他们的行窃带来了很大不便。 又过了几分钟,他们还是没打开生物锁。 谢安觉得既然打不开,不如快走。他一进到这个房间就坐立不安的,在这里每拖上一分钟,他就多一分焦躁。叶孤尘随时可能回来,他真的不想被抓个正着。 “我们走吧。”谢安催促道。 沈厌有点失落。密道明明就在眼前,但是竟然打不开!刚才他试过重置系统,但是要求权限。沈厌灵光一闪,文的不行来武的,如果重置系统不行,那么暴力破除是不是…… 沈厌掏出匕首,摸着屏幕平滑的边缘,似乎想找个能撬开的地方。 谢安扭头看见他在干什么后,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一把拉开沈厌,说道:“触发警报了怎么办?别管那个该死的密道了!打不开就想别的办法吧,快走!” 沈厌似乎不舍得放弃,目光还停留在密道口。但是觉得谢安说得也有道理,把匕首收了,依依不舍道:“你说得对,咱们该走了。” 他虽然很想杀了叶孤尘,但是在他房间里偷偷乱翻被抓个正着可起不到什么作用。 话又说回来,如果躲在他房间等他回来…… 沈厌目光一寒,看向门口,而后很快收起了表情,神色如常道:“走吧。” 谢安又往门口看了一眼,其实房间门是不透明的,只能听到点声音,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他不干点什么又会特别焦虑,所以每隔几十秒就趴在门口听一下。 看见沈厌已经动身往回走了,他也准备回去。 沈厌爬上柜顶,柜子明显的晃动了一下,回落时还发出一声巨响,里边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谢安心里一惊,马上扶住柜子,说道:“你快点!”他也要上去呢。 “我在努力!”沈厌说,一跃跳到墙角的管道上,艰难的扒住天花板顶层,往回爬。 谢安本来可以这样回去,他扶住柜子的时候,突然看到侧面的窗帘。 窗帘,等等…… 谢安走到墙边,一把拉开窗帘。 是窗户,没带围栏。 话说,叶孤尘如果能在自己的房间里设置密道,他会不会给自己的窗户也留个口子? 外面,就是断壁残垣的白塔镇,他能从窗户里看到炸塌了一半的房子。 他是不是能从这个窗户翻出去? 谢安抓住窗户边缘,往侧边拉。他想试试,万一呢?万一叶孤尘房间里的窗户能出去呢? 逃生之路就在眼前,谢安激动的呼吸都急促了,鼻尖渗出微微的汗珠,他用力推着窗户,想把他打开。 “喂,你在干嘛?你不回来啦?”沈厌已经回到吊顶层了。他看见刚才战战兢兢、如坐针毡、一直催着他快走的谢安反而不走了,对着那个窗户使劲。 “我总觉得这里能出去……”谢安抬头,看见窗户顶上一个锁头。是不是这个锁就是普通难度的机械锁?没有外面房间那些高防御、反撬锁的加成? 这可是叶孤尘自己的房间,他会把自己也锁在里面吗? 如果说基地里哪个房间最特殊、最可能出去,那就是叶孤尘的房间了。 “你疯了吗?我听见脚步声了!马上回来!”沈厌都看着急了。 可是如果他能把这个窗户打开,他就直接跑了,再也不用管叶孤尘了。 谢安死死盯住那个锁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巡逻人的声音,是叶孤尘,他听见有人尊敬的在叫“老大好!”。 谢安转过头,这才意识到脚步声有多近。 他一把拉上窗帘,恢复原状,身子一纵跳上柜顶,他动作比沈厌轻盈得多,只要再攀到管道—— 房间门传来开锁声。 来不及了! 谢安飞身一跃,扒到管道上,房间门锁咔哒一声转开。他这时候才如梦初醒的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刚才在窗户那里耽搁了太长时间。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不,他要被发现了,门一打开,他的身体还会荡在空中,他已经来不及了! “操!这门怎么回事?意欢?飞飞?你们在里面吗?” 谢安刚才检查房间门的时候,为了安全感,顺手把里面的锁插上了,如今却不知幸还是不幸。幸运的是,叶孤尘不会当下就打开门看到他攀在半空的身子了;不幸的是,他动了门锁,叶孤尘知道有人来过了,如果叶孤尘再多个心找他那两个朋友确认一下,他就知道有陌生人到过他房间里来了。 “没关系亲爱的,不是什么大事,我从外面也打得开。”他听见叶孤尘换了种温柔的语调说话,似乎旁边还有人。 但他还是来不及了,距离太远,他攀上管道之后还要再往上爬一段距离,然后还要攀上房顶,整套动作最快也要半分钟,他来不及了,叶孤尘就要进来了。 谢安用一瞬间的时间做了决定。 他一咬牙,从柜顶跳下来往沙发底下一滚——这是最近的掩体了。 几乎在他藏好的一瞬间,房间门一声巨响,叶孤尘踹门进来了。 谢安快吓尿了,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那么明显,那么剧烈,叶孤尘会听见吗?叶孤尘会发现他吗?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他感觉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看见一双镶金丝的华贵靴子出现在眼前,叶孤尘的靴子,然后是另一双,这房间里有两个人。 谢安咬着自己的衣服,极力把自己的呼吸声降到最低。他牙齿在抖,不咬着点什么就会发出声音,他恐惧得肢体末端都麻木了。 “意欢?飞飞?”叶孤尘四下看了眼房间,没看见其他人,最后又把房间门关上了。 十秒了,拟态本能触发,他隐形了,但是他一点也不安心,他被堵在叶孤尘的房间里了! 叶孤尘现在没发现他,但是他能这么一直躲着吗?叶孤尘要是晚上不出门了怎么办?他要一直缩在这个沙发下面吗? “没关系,亲爱的,没别人——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叶孤尘坐下来,对另一双靴子的主人说。 谢安看见他们两个并排坐在沙发上,靠得很近。 “孤剑,你真的能让我刷到5000积分呀?”是个女人的声音。 “当然,我保证,你现在是我的人了。”叶孤尘声音很温柔。 原来又在和人调情。 但是谢安现在一点八卦的心都没有,他要吓晕过去了,大脑一片空白。他觉得叶孤尘会发现他,叶孤尘现在正坐在他对面呢。 吊顶上,沈厌一脸严肃的俯视着房间。 很好,现在他的临时队友被堵在房间里了,并且他觉得谢安躲不久,叶孤尘感官很敏锐的。 而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掉头就走,当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找离开基地的路,他没高尚到冒着大风险救个没什么感情的临时队友。 二,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房间里,这个角度,这个位置,还有谢安躲的地方,非常完美的…… 叶孤尘站起来了。 “怎么了,孤剑?”女人觉得奇怪,开口问道。 叶孤尘笑了一下,理了理衣领,清秀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个迷人的笑容。 “亲爱的,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我的技能吗?看看我出手有多快,是不是?” 女人更奇怪了,怎么这人调情调了一半开始孔雀开屏了?他们现在进行的难道不是孔雀开屏的结果吗?还是叶孤尘其实只是享受开屏的这个过程,并不享受求偶的结果? “从昨天开始,就有人在这里试图刺杀我。”叶孤尘用一种抑扬顿挫、十分好听的语调说话。 谢安看见那双漂亮的镶金线靴子向自己走过来,身体更僵硬了,几乎没办法动作。 “我觉得我最好让你们知道,我叶孤尘的房间不是你们的旅馆。” 说到最后,叶孤尘的声音陡然变得冷酷。 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那双靴子移动到自己眼前。 他发现自己了!!! 谢安死死捂着自己嘴巴,瞪大眼睛,看到流苏被拨开,一张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 谢安想放声尖叫,但是他过于惊恐了以至于想叫都叫不出来了。 接着,他身体一轻,叶孤尘直接把他从沙发底下拎出来了。 “别杀……”谢安用力的挤出两个字,然后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叶孤尘冰凉白皙的手指扼住他的颈子,渐渐收紧,他能感受到覆着自己的手指纤细、修长,但就是这只漂亮的手,正在带给自己死亡。 他去掰叶孤尘的手,试着把他的手指掰开。但是做不到,叶孤尘力气很大,一只手就能把他控得死死的。 指节在收紧,他瞪大眼睛,第一次和叶孤尘对视了。 那是张清秀无比、俊逸非凡的脸,碎发随意的盖在额前,显出几分慵懒恣意。但是这张漂亮的脸做出极冷酷的表情,手指仍在收紧,他要自己死。 谢安觉得眼前发黑,他呼吸不上来,他要死了。 18. 活死人之城 谢安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一开始还想着怎么挣扎、求饶,后来这种高级思维停止了,迷迷糊糊之间,他只留了一个念头,就是叶孤尘力气真大,几根手指就能把他举在空中。再后来他连这个都想不到了,他很困,他缺氧了,他想睡觉。 他真的闭上眼睛了。 死亡像长眠一样安适。 他怕死,但是一旦这个结果真的来临,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再也没有痛苦,再也没有恐惧,不会再被丧尸追逐,不会再被恶徒绑架,不会再提心吊胆的躲在角落里,死亡很舒服,死亡很美丽,像全身浸在冰凉的水池里,像一片羽毛浮在无垠的静谧海洋上。 死亡是凉爽的夏夜。 叶孤尘在兴奋,瞳孔兴奋的放大,他享受杀戮。系统在饥渴的叫嚣,再杀掉一个人,他的能力就会进一步提升。杀掉这个,下一步,再杀掉整个基地的人。 叶孤尘带来的女人也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他感到恐惧、迷茫,还有点诡异的兴奋,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起初他想过要不要阻止叶孤尘,但最后还是没敢出声。 他叫陈悦,他只是个普通人,系统不厉害,不会用武器,也没有相熟的队友。他一个人在副本里活不下去的,他需要找个靠山,而叶孤尘愿意提供保护。目睹凶杀现场,他当然害怕,但是他不会干涉叶孤尘的决定。 谢安本来抓着叶孤尘的手垂下来,停止了挣扎。 屋子内的两人却不是唯一兴奋的。楼顶上,沈厌屏住呼吸,聚精会神的看着这一幕。 他在找机会。 如果只是临时队友遇到危险,他不会救。但是如果能就此杀掉叶孤尘…… 非常难得的机会。 他在暗,叶孤尘在明。他在房顶,叶孤尘一心享受着杀人的快感,把整个后背毫无防备的暴露在他视野里。 他还在高地上,只要从上面跳下来…… 匕首紧紧的扣在手里。另一只手则握着房顶边缘,他专心极了,甚至握着房顶边缘的手指都发白了。 他可以现在动手,但是现在动手只有八成把握,如果能等到叶孤尘转个身,再稍微转一点角度…… 谢安当然可能会死,但是杀掉叶孤尘性价比更高。 陈悦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游戏快二十天了,他早不是小白花了。他见过丧尸生撕人肉,见过队友内讦互相残杀,见过被啃了一半的死人,见过尸潮涌过后成堆的尸体。 但是有些事见再多也无法习惯,他感到害怕。 而且,这次尤其不同。 叶孤尘眼里闪烁着兴奋、享受,他找的这个靠山,享受掌握他人的生死,享受剥夺他人的生命。和他先前那些为了利益内斗的队友并不相同,也和依靠本能吃人的丧尸全然不同。 叶孤尘对于作恶乐在其中。 他很害怕。 转眼间,他贴到门上了,发出一声轻响。 叶孤尘听到了动静,转过身,依然单手举着谢安,看向陈悦。 “亲爱的,你不是想……” 就是现在! 沈厌一跃而下,精准的跳在叶孤尘背上,他的体重加上下坠的势能,成功的把得意洋洋、毫无防备的叶孤尘扑在地上。叶孤尘手松了,谢安也就此解脱,滚在一边。 陈悦尖叫一声,他不知道楼顶上藏着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心中大骇,放声尖叫起来。 “我操!谁——”叶孤尘话没说完,沈厌一刀从背后插进他心口。 鲜血涌出来,叶孤尘咳嗽了几声,嘴里呛出血沫,最后倒在地上,不动了。 “老大,怎么了?里面没事吧?”外面有人听见了陈悦的尖叫,拍门问道。 沈厌动作干净利落,杀完叶孤尘,拔出匕首,跳起来就窜到陈悦边上,刀子抵在他脖子上:“回话。” “什——”陈悦惊恐的看着他。 “说你没事,说你们在调情。”沈厌刀子往他脖子里陷了几寸,上面还沾着叶孤尘的血,血还是温热的。 “我……”陈悦快哭了,“我们没事!我们……我们在忙,你懂的,孤剑不方便回话,一切正常!”他哆哆嗦嗦的说完。 门口的人走了。 谢安跪在地上,扶着自己脖子,剧烈的咳嗽着,他大口喘着气,眼泪都出来了。 刚才他是不是……差点死了……? 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眼前还是发黑,血没供上来,视野随着脉搏一跳一跳的。刚才的事情像梦一样,轻盈、美好,但也极不真切。然后,突然间,梦碎了,他重新回到这个沉重的、血淋淋的现实里。他还活着,他喉咙好痛,外面有丧尸,里面有叶孤尘,他在副本里,他被迫参与到这场游戏里,他必须完成。他很难受,哪哪都很难受,但是……但是他还活着。 活着就是一切。 他抬起头,视线重新聚焦,眼前三个人影……操,这屋子里怎么这么多人?这些都是谁?事情后来怎么样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嗓子好疼……叶孤尘差点把他掐死,他又咳嗽起来,眼泪从眼角溢出来。 “喂,你别咳了,至少小声点,外面有人的。”沈厌踢了他小腿一脚。 谢安坐起来,擦掉眼泪,极力让大脑恢复思考,分析着现状。 眼前三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躺着。 站着的他认识,沈厌;躺着的他也认识,叶孤尘。 叶孤尘看起来情况不太妙,躺在地上,胸口洇着血迹,身下也一滩血,看起来是死了。 沈厌看起来好好的,站着,手里拿着把刀,刀上往下滴着血,看起来正是叶孤尘躺在地上的理由。 沈厌之前在哪来着……对,之间他们来叶孤尘房间里,沈厌回到房顶上去了,他想着撬锁,所以才留了下来,最后被叶孤尘抓了现形。 那么情况很明了了:他差点被叶孤尘掐死的时候,沈厌从房顶上飞下来,杀了叶孤尘,也救了他一命。 那么另一个人是怎么回事? 谢安看向双手抱膝坐在地上、倚着房间门瑟瑟发抖的青年。 是了,这就是叶孤尘带回来调情的女人了。他一定是被刚才沈厌刺杀叶孤尘的一幕吓到了。 谢安揉了揉脖子,站起来,觉得自己差不多好了。 “密道。”谢安说。 恢复状态第一件事:逃生。他一向很有求生欲的。 谢安打开柜子,沈厌把叶孤尘的尸体拖过来,把叶孤尘的手放在液晶屏幕上,上面显示出一行蓝色的字体:生物特征符合,已解锁。 “哇哦,原来死人的指纹也能用啊。”沈厌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把叶孤尘的手重新扔回去,然后踹了一脚尸体。 面板打开了。 两人都没进去,而是看向房间里另外一个能喘气的。 “这个怎么办?”谢安问。 沈厌不会要杀了这人吧。 谢安有点忐忑,他觉得不是没这个可能性,沈厌这么残暴。 “喂,我们要出去了,你走不走?”沈厌朝青年喊话。 “带上我!”陈悦站起来。 这就更好了。 沈厌微微一笑,手臂搡了一下陈悦:“你先进去。” 不知道这密道里还有没有其他机关,但是现成的人质这不是来了吗! 谢安瑟瑟发抖的看了沈厌一眼,他总觉得,如果不是这人的存在,先下去探路的就是他了。 陈悦进到密道里,谢安、沈厌跟在他后面。 密道建得还算宽敞,两个人并排走完全没问题。 甚至还有照明。谢安看到墙上有个开关,按了一下,整个密道都亮堂堂的。 “你说,咱们出去以后,基地会变成什么样?”谢安问。叶孤尘手底下的人发现他死了,肯定会发生大乱子,只是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 “会有新的人接管吧。”沈厌随口答道。其实他不是很关心,叶孤尘已经杀了,复仇完成,他再出了密道离开,基地的一切就和他没关系了。 谢安心想,等自己出去后,可以给韩烈、唐青发个信息,告诉他们密道的位置,以及叶孤尘已经死了,他们也可以走了。 但是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 密道是死的。 “操!”沈厌骂了一声。 这不是通向外界的密道,而是个藏宝室。 密道尽头,放着一个严丝合缝的金属宝箱,看起来就保护得十分严密。沈厌走上去敲了敲外壁,非常坚固,不可能以暴力破开。 宝箱上有个和密道口一样的液晶面板,上面一个手掌的形状,显然也是掌纹识别。 “包得这么严实,也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沈厌拍了拍箱子。 谢安好生失望,他不在乎什么宝箱呢——他又不要宝物!他收集的食物已经够了,他只想离开这个基地,找个地方好好待到游戏结束。 结果这个密道竟然不是通往外界的,而是死的!这只是个储藏宝箱的密室! “我们回去吧。”谢安说。他揉揉脖子,嗓子还是疼,说话声音也依然沙哑。 “肯定得回去,要生物识别的。”沈厌说。 三人重新回到了房间里面。 既然密道不通,谢安决定找个别的办法出去。不过叶孤尘既然死了,也不知道基地的防御是不是下降了,也许他随便撬个锁就能出去?对了,他要撬叶孤尘房间的窗户,他被抓就是因为这个,他不撬叶孤尘房间里的窗户,这个执念还就消不了了。 谢安飞身跳到窗台上,开始撬窗户上的锁。 “等下你还进密室吗?”沈厌站在地上问他。 谢安却并没花多长时间,他铁丝一捅进锁里,转了两下,就知道这个锁的防御级别和基地其他地方没差别。沈厌问话的当儿,他已经从窗户上跳下来了,摇了摇头。 “还是撬不开?”沈厌问他。 “是,我得找别的地方。”谢安说。 “密室……我不进去了,我要走了。”他急着走,对叶孤尘在密室里藏了什么一点也不感兴趣。 沈厌耸耸肩:“这倒好,战利品没分配问题了。” 沈厌又看向陈悦,陈悦似乎这时候才想起害怕,说道:“你……你杀了叶孤尘!他还有手下,那些人特别厉害!他们不会放过你的……我该怎么办……” 他显出极害怕的样子,原地转着圈,双手抓着头发。 沈厌皱了下眉头,走上去,劝道:“姐妹,你听我说,他死了只会更好。只要你——” “我知道了!”陈悦抬起头,眼睛瞪大,死死盯着沈厌,“只要我……我向其他的基地人举报,举报你们!对,这事和我没关系!叶孤尘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来……是他叫我来……我要……我要举报你,这样他们就不会杀我了!” “没有必要。”沈厌说,“他已经死了,基地要完了,只要直接离开就行了。” “我看见他想对你做什么了,他想和你调情,让你用身体换庇护,他实在不是什么好人。”沈厌说。 谢安本来已经准备走了,听见陈悦说的这几句,又留下了。 陈悦要是举报沈厌,他是不是也得被拉下水?当时他可也在场! 果然,下一秒,陈悦的手指就指在他身上。 “你……你在房间里,我都看见了!你躲在沙发底下,你想刺杀孤剑,然后是……你……”他又指向沈厌,“你们杀的他,你们串通好,合起伙来杀的他,这事和我没关系!我一根手指都没碰到他!他的死和我没关系!”说到最后,他声音越发尖利,透出一种 歇斯底里的绝望。 谢安张开双手,露出无辜的表情。 刺杀叶孤尘?他?是不是这人过于高看他了? “不是我。”谢安说。他的解释很苍白,基本相当于没解释。不过陈悦现在也没打算听他说话。 “喂,你听我说——”沈厌抬高声音。 “我要举报你们!这都是你们的错,和我没关系!”陈悦大叫一声,拔腿就往门上跑。 来不及了,再不阻止他这人就会把他们刺杀叶孤尘的事捅出去。沈厌当即立断,抬手飞刀,匕首精准的插进陈悦后心。 陈悦左手已经摸到门把手了,最后一刻被匕首插了个透心凉,瞪大眼睛,伏在门上,身子缓缓滑下来,在门上流了一道鲜血。 沈厌走过去,把匕首拔出来,在陈悦身上擦干净,重新收起来,然后拖着陈悦的脚,想把他尸体从门边移开。 [公告]玩家.无厌鬼.用匕首击杀玩家.舞悦仙子 谢安觉得这段时间和沈厌待在一起,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再加上刚才自己死里逃生,相比之下,他甚至觉得这个场景稀松平常了起来。 谢安看了沈厌一眼,走过去,很默契的和沈厌一起搬尸——他这回甚至敢搬尸体的头部。 他们把陈悦的尸体放在叶孤尘边上,沈厌擦了把额上的汗,说道:“我是真的讨厌处理尸体。如果世界上只需要杀人,不需要抛尸就好了。” 谢安问他:“你的系统是刺杀类的吗?”他发现沈厌匕首玩得特别溜,杀起人来也特别狠。 “不是。”沈厌否认了,但是也没进一步回答。 谢安低头看着两具尸体,刚才这两人活蹦乱跳的在这房间里调情,而自己和沈厌鬼鬼祟祟的藏在暗处。现在却反过来了,本来应该合法出现在这里的两人躺在地上,而他们两个不速之客倒是大剌剌的站在房间里。 回想刚刚自己死里逃生的经历,真是惊险,他差点就死在叶孤尘手里了。 “……谢了,刚才的事,你救了我一命。”谢安觉得自己应该道谢。 “不用,”沈厌也没想着拿他这个人情,“顺带的。我主要为了杀叶孤尘。” “……”谢安轻轻叹了口气,幽怨的看了沈厌一眼。 沈厌捋了下头发,把额前的刘海撩到脑后。但是那些头发太顽固了,又重新滑了下来,遮住他一只眼睛,脸上还有几道未擦干的血迹。于是只看外表,他看起来比谢安还幽怨几分。 “我不是你的朋友,你也不是我的。记得你之前说的话吗?——‘你要是被人抓了,我可不会救你’。一样的,如果风险太大,我不会为了救你涉险的;不过如果顺手能帮,我是会帮的。就像这个人——”沈厌踢了一脚陈悦的尸体。 “这人如果不是非闹着要举报我,我会给他指个路,而不是杀了他。” “这世道就是这样,别人都靠不住,你只能靠你自己。别人最多帮你一把,但是永远别指望别人舍命救你。”沈厌说。 谢安承认他的话是对的。而且不知为什么,这番略显冷漠的话,他反倒觉得沈厌说出来十分有魅力,正如他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 他说不上自己刚才是什么感情,他确实小小的失落了一下,但是他觉得起码自己的表意识没有真正的期待着沈厌救自己。或者说,他当时只以为自己要死了,没以为谁会来救他,也没期待着谁来救他。 沈厌把个中道理清晰明了的讲了进来,他最后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感也消散了,只觉得十分在理。 “你一定经历过很多个副本。”谢安猜测。 “没有吧,也就四五个。”沈厌说。 “你之前说你在找队友,孤剑说他能帮你找队友才骗到你的。”谢安想着沈厌原来的话。 “死了。”沈厌说,“就今天,我看了公告。他们没在基地,在野外死的。丧尸杀的。” “哦。”谢安表示知道了,他觉得沈厌也并没特别难过。 “感情上也不是特别亲密吧,但是合作过两个副本,配合得已经挺默契的了,还是蛮可惜的。”沈厌说。 “嗯。” “不过,最重要的是——”沈厌走到叶孤尘尸体旁边,蹲下来,开始割叶孤尘的手腕。 “最重要的是,我得找新的队友了,能和好好配合的新队友。”沈厌说,“你刚才不是问我系统是什么吗?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是特别需要配合、特别吃队友的那种系统,所以——” 人骨是很硬的,手腕又连着筋,沈厌割得很艰难。 “所以我得找新队友了。” 沈厌说完这句话,站起来,手上拿着叶孤尘的断手。 刚才沈厌的一番操作一直背对着他,谢安便没看见。 此时,看到叶孤尘断了半截、白骨突出、血肉模糊的断肢,还有沈厌拿着的断手,谢安终于没忍住,胃里一翻,扶着沙发吐了出来。 沈厌把断手别在腰里,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走过去,拍了拍他:“你还好吗?” 当然很!不!好!他都吐了! “……习惯就好,你会习惯的。”沈厌说。 谢安吐完,拿叶孤尘衣服擦了擦嘴,问道:“你割他手干嘛!” 难不成沈厌是个变态? 沈厌露出理所应当的表情:“宝箱啊,你忘了吗?那个宝箱是掌纹解锁的,我总不能为了个掌纹识别把他整个人拖过去吧——我一直讨厌搬尸体,你知道的。” 行吧,原来是这样。 主要他都忘了宝箱这回事了。 “……我要走了。”谢安说。 “嗯,保重。”沈厌向他略微点了一下头,转身去了密室。 谢安跃上柜顶,跳到吊顶层里,从房顶上离开。 短暂的合作之后,两人就这样分道扬镳了。 19. 活死人之城 谢安从吊顶层爬回大通铺,下来之前先探头看了一眼,那个先前被沈厌手刀劈晕的人还躺在地上,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谢安这才顺着管道爬下来,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间。 他想给韩烈、唐青发信息,但是觉得每次都这样发两遍很麻烦,索性拉了个群聊。 [群聊]pyer_36791f:叶孤尘已经死了,我现在要出去,你们在哪? 此时,武器室。 韩烈看见左下角弹出的消息,眼皮一跳,点了进去。 ——不是,这人看起来老老实实、文文弱弱的,为什么每次都能闷声搞出个大新闻? 比如偷摸召唤了第二波尸潮,比如语气平静的告诉他叶孤尘已经死了。 死了?他刚才去二楼看过,想踩个点,叶孤尘的房间附近到处都是人,把走廊围得严严实实的,怎么就死了? 唐青也一脸懵逼。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往群聊里扣了个问号。 谢安没回。 韩烈想当面问清楚,于是给谢安发个了个地点。 [群聊]烈火如歌:一楼,走廊尽头那个洗手间,当面聊 谢安很快到了他给的地点。 韩烈倚在墙上,谢安一下来他就看见了,和之前没什么变化:深色的衣服,背着个双肩包,走路轻悄悄的,低着头,非常没存在感,扔人堆里找都找不出来。 结果,这个人,这么平静的告诉他——叶孤尘死了? 韩烈定定的观察着谢安,心中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叶孤尘不会是这小子杀的吧? 谢安下了楼梯,抬起头,刚好撞上韩烈的眼神。 别人的注视烫眼似的,谢安又重新低下头,慢慢走到韩烈跟前。 “你们要杀他的话,他已经死了。”谢安又重复了一遍。 “是你——” “不是我杀的,我遇上另一个人,他叫沈厌,是他杀的。”谢安把和他们分开后遇到的事快速讲了一遍。 韩烈和唐青听着他说的这段奇遇,皆是目瞪口呆。 谢安说:“现在,我想找出去的办法,你们知道怎么出去吗?” 韩烈道:“我们去了武器室,你要是撬不开锁,我们打算试试暴力破门。” 他说着,捡起地上的火箭炮。 谢安吓了一跳,他刚才没注意地上,原来这个巨型的东西是韩烈拿来的武器,单看外形就伤害不低。如果韩烈要用这玩意儿的话,他觉得自己最好退远点。 唐青果然把他拉到远处,一直退出了洗手间,说道:“咱们离远点,这东西威力不低。” 谢安问道:“这就是你们从武器室里得到的成果?” 唐青点头:“嗯,路上还杀了不少人呢。” 谢安又问:“除了武器室,基地里其他地方怎么样?” 唐青道:“正门还是关着,金意欢几乎整天站在门前——就是那个金毛,笑起来挺温柔的,但是感觉不怀好意。大厅乱成一锅粥了,好多人想出去,但是门关得很死,发生了一小次暴乱,还死了几个人,然后更多人被赶回去了;有人想从其他地方破门,大家都感觉不出对劲了,但是没结果,门窗封得很死,破不开;还有些人吵着要见基地首领,叶孤尘却一直没动静,如果你说他死了的话,那就合理了。” 谢安打开系统面板,聊天频道刷得飞快,几乎全是基地里的人在说话,都在咒骂这个地方。 “对了,说起来……”唐青翻了翻公告,发现个不对劲的地方。 “你说叶孤尘死了,但是我没看到他的死亡公告啊。” 谢安眼皮一跳,马上也点进公告里,一连串的玩家死亡信息,但是没有叶孤尘的。他又翻了一遍,从昨天翻到现在,仔仔细细的看,没有,孤剑问尘斩苍生这个名字还是很显眼的,但是没有。 “先破门再说吧。你就算不问,我们也该破门了。如果杀不了叶孤尘的话,说明行动危险系数太高,我们也该撤了。”唐青说。 谢安点了下头,想着叶孤尘的事,心里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不过如果韩烈真的能破开窗子,只要出了基地,离叶孤尘远点,一切就都和他无关了。谢安这么劝慰自己,紧张的盯着洗手间。 韩烈已经填装完火箭炮了,把那沉甸甸的武器扛在肩上,对准窗户,发射。 一声巨响,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基地终于被韩烈暴力轰开了一个口子。 自由近在眼前。谢安看着破碎的窗户,宛如见到了希望的曙光。 “快走!”韩烈对他们喊。 * 二楼,基地最豪华的房间里。 叶孤尘睁开眼,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嘶……操!”他蹦起来,大骂一声。 腰上,一个布缝的人偶落在地上,本来完整的人偶撕裂破损,内里的棉花都露出来了。 这道具是替身人偶,可以抵挡一次致命攻击,现在已经完成了使命,失去了原有的功效。 叶孤尘一扭头,先是看到陈悦的尸体,他先前带回来的女人,现在已经被人杀了,自己也被人杀了,有人袭击了他们。 然后——他扶住自己右臂的断肢,又开始大骂。 “操!操!操!哪个天杀的下手这么狠,别让老子找到你——操!”他气得大叫,一脚踹翻了桌子,抽屉里的东西七零八落撒了一地。 “系统!帮我修复伤口!” 【已扣除1万积分,正在处理请求……】 断肢处传来麻痒的感觉,一团组织的从断肢处生长出来,几分钟内完成发育、分化、凋亡,重新成为手的形状。 他甩了甩新生的肢体,适应了一下,心中依然大怒,嘴里的咒骂没停下过,又踹翻了几张桌子。 “敢在老子的地盘刺杀老子?” “老子——一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咆哮着,一把拉开柜门,漂亮,口是开的,他的密室也被人动过了!他感觉这辈子没生过这么大的气,他多久没吃过这种亏了! 系统面板上是999+的消息。 【群聊:狂拽炫酷屌炸天上天入地唯我独尊一统江湖千秋万代宇宙最帅兄弟三人组】 太阳王子:孤尘,你怎么还没消息? 飞翔之翼:兄弟你快回个话吧基地都乱成一锅粥了 飞翔之翼:卧槽你露个面也行啊意欢快拦不住这么多人了 太阳王子:人呢? 太阳王子:回话 太阳王子:叶孤尘 太阳王子:@孤剑问尘斩苍生 飞翔之翼:老大老大老大老大!@孤剑问尘斩苍生 叶孤尘深吸了几口气,调整情绪防止自己被气死,然后打字回话。 [群聊]孤剑问尘斩苍生:刚出了点问题,老子被人杀了,替身人偶挡了一次,刚醒,计划有变,提前执行 那两人秒回,内容无非都是询问情况,还有让他快点出面救场,他们撑不住了。 叶孤尘扶着胸口,又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操!老子怎么说也让你们快活了几天,存活分还是给足了你们的,敢暗算我?行,老子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残忍!” 他眼睛一亮,闪出蓝色的冷光。 “系统!” 【我在,宿主】 “扫描基地情况。” 【住宿区lv3,提供干净整洁的床铺;餐厅区lv4,饭点提供营养均衡的热食;吴乐区lv5,提供酒吧、台球室、桌游室;基地防御lv5,除高伤害热武器之外,内外均不可突破。入住成员2143/2000,已达标;居民满意度83%,比昨日下降……】 “停。”叶孤尘打断了系统的继续播报。 “功能性区域全部降成一级,返还的资源全部升级基地防御,升到最高!” 【基地降级为不可逆操作,只返还80%资源,且会扣除基地等级积分,是否确定?】 “确定。”叶孤尘面无表情。 【变动后,基地住宿区、餐厅区、吴乐区将降为lv1,基地防御升为lv8,正在执行中……】 【检测到基地防御破损!正在修复中……】 叶孤尘看着视界里基地的3d模型上闪烁着的破损位置,皱起眉头,既而,脸上拧起一个狰狞的笑容。 “想走?老子倒要看看,今天谁能走出这个基地!” 叶孤尘一拍桌子,跳起来就走。 门一拉开,走廊上巡逻的人全看向他。 “老大,老大你终于出来了!” “老大,一楼快撑不住了,你快去一下吧!” “老大,有一伙人吵着要见你,我把几个人劝走了,但是他们那个领头的还是不安分……” “老大!!!” …… 叶孤尘冷笑一声,开了全基地广播,他的虚拟身影投射到大厅正中间。 “各位朋友,大家下午好!” 大厅里,本来吵吵嚷嚷的人群都停下来,看着空中巨大的叶孤尘投影。 “我知道各位可能有一些小小的疑问,或者在基地居住期间产生一些微小的不愉快,但是,叶某在此承诺,基地只是为了帮助大家对抗副本而建立的。” 他 虽然怒气冲天,但是,和众人喊话的时候,一秒恢复成了那个迷人的帅气形象。 “叶某承诺过,除了提供安定的生活之外,还会让想刷伤害的朋友们刷到足够的积分。现在,是时候兑现这个承诺了。” [公告]玩家.孤剑问尘斩苍生.召唤了第三波尸潮 “想刷尸潮的玩家请到二楼准备室集合,叶某为大家准备了武器。” “并且……”叶孤尘笑了一下,露出自己最英俊的一个角度。 “如果有女玩家感到空虚、害怕,叶某诚邀女玩家一起共度尸潮哦!”他眨眨眼睛,露出一个亮闪闪的笑容。 不开后宫叫什么龙傲天!风流多情的人设还是要维持的!开屏,狠狠开屏! 叶孤尘说完这几句话,果然起到了安定的作用。即使真的想离开基地的玩家,一看外面尸潮将临,也都犹豫起来。 大门口,金意欢诚恳的摊开双手:“我和大家说过的,孤剑是好人,不会欺骗各位的。现在,刷尸潮的时候到了!有谁想刷伤害吗?基地提供武器!” 刚才本来一致想冲开大门的人群都停下来,互相看着。 “……我还是想出去。”一个人说,但是声音显然弱气了不少。 “但是能刷伤害哎,我们来这里不就是因为孤剑告诉我们系统不厉害的也能刷伤害吗?” “但是……” “要不,我们再看看?看看尸潮是什么情况再走?” “是的,我本来想走的,但是外面刷尸潮了……” …… 人群分化了,刚才合起力来一致要金意欢给个说法的劲头也没了。 金意欢狠狠捏了把汗,在群聊里发消息,埋怨起来。 [群聊]太阳王子:叶!孤!尘!你终于!肯!出来!了! [群聊]太阳王子: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按不住他们!!! [群聊]太阳王子:你再晚一点试试呢?下次再不回话你就自己看这个破大门! 叶孤尘看见消息了,但是没回。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比如,复仇。 系统日志里可是清楚的记录着当时自己的房间里有谁,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叶孤尘闪到一楼走廊尽头。那里,窗户被轰开了一个口子。 不过也就是趁他升级之前能做到这种程度了,现在,防御已经是lv8了,等下他修复好这个破口,再也没人能离开他的基地了! 他一脸阴沉倚在门上,技能全部转好,状态全部恢复。而在他有意隐藏行踪的情况下,自然是没人发现他的存在的。 他看着那三个不知死活的、正准备逃出去的人,其中还有一个高度疑似参与刺杀他的人。 他咬着后槽牙,恨恨的盯着这三个人。 他当然能背后放黑枪,三枪完成三击杀。但是,为了某种节目效果,他不打算那么做。 复仇,就是要像戏剧一样华美!高调! 他一甩袍子,艳丽的红色袍子在身后飞扬,华美无比。 他掏出枪来,一枪打碎了——天花板上的吊灯。 不是为了造成什么伤害,单纯为了引起一下这三人的注意。 他的目的达成了,这三个人果然回过头来,看见了他。 他们认识他——当然!这基地里,乃至这个游戏里,谁不认识他叶孤尘!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狞笑。 “下午好啊,朋友们!我的基地就那么让人想要逃离吗?没让几位感到宾至如归,看来是叶某的不是了。”他握着自己的手腕,把干净漂亮、一尘不染的白手套往上紧了紧。 此时,唐青骑在窗户上,马上就能翻出去了,结果一转头,看到叶孤尘正拿枪对着自己。 但是这屋子里最紧张的不是唐青。 谢安靠着墙,看着本来打算掐死自己、结果被沈厌刺杀、现在又死而复生的叶孤尘。 叶孤尘用眼神一个个扫过他们的脸,最后,把目光盯在谢安身上。 “我的房间好玩吗?”叶孤尘微微一笑,看着谢安说。 谢安本来想蹲下来,然后绕个后偷偷溜走,但是被叶孤尘的目光精准钉在了原地。 他本来就害怕,看到叶孤尘就开始抖,现在叶孤尘死死盯着他,还和他说话,他更害怕了,快哭出来了。 叶孤尘没放过他,微笑的看着他,枪口移到了他身上。 谢安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直接跪了。 “大哥,大哥我求求你别杀我!不是我动的手!这事跟我没关系!我一根毛都没碰到你!大哥你放了我吧!” 20. 活死人之城 叶孤尘气笑了。 “当初有胆子躲沙发底下刺杀我,现在滑跪倒挺快?”他枪还指着谢安。 谢安哆哆嗦嗦的求饶:“不是我不是我,大哥你听我解释,我真没打算杀你……” 叶孤尘和谢安说话的当儿,韩烈和唐青默契的对视一眼。唐青从窗户上翻下来,轻盈的落在地上,从背后慢慢靠近叶孤尘。韩烈从地上捡起火箭炮,装填,瞄准,发射,对着叶孤尘就是一发。 结果炮弹直接哑火了,叶孤尘伸手一挥,那发火箭炮安安稳稳落在地上,根本没爆炸。 唐青脸色一变,也停在原地。 “哈!想偷袭?我好心收留你们,你们想杀我,看看是谁死在谁手上吧!” 叶孤尘一抬手,金光一闪,韩烈直接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手上的火箭炮也落在地上了。 唐青掏出双枪,对着叶孤尘一顿扫射。叶孤尘身上亮起一层金色的保护膜,子弹射在上面直接弹开了,丁点都没落在他身上。 叶孤尘狞笑着向韩烈走过去。 韩烈大概受了点伤,扶着地,没起来。唐青大叫一声:“你别碰他!”一个大跳闪到叶孤尘身边,直接上手锁喉,也被甩飞了,落在地上,哼了一声。 至于谢安,谢安趁他们打起来的时候,迅速从地上站起来,爬出破碎的窗户,飞也似的逃跑了。 要论打架,他看见枪就腿软。但是要论逃跑,他行动飞快,一个健步就翻过了窗户,动作行云流水。 跃出窗户后,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和叶孤尘缠斗的韩烈、唐青,心想自己这么溜了是不是不太好?不不,他留下来才是添乱的,他又没战斗力,留下来还要分心让他们保护。 谢安非常自洽的开始逃跑。刚走两步,却觉得周围有点不对劲。 本来应该十分香甜的自由空气却是腐臭的。 他抬头一看,密密麻麻的丧尸蜂拥而至,最前面那几只还跟他对视了一眼,然后大吼一声,向他扑来。 “我操!有丧尸!”谢安大叫一声,抓着水管就往楼上爬,几下窜到了二楼楼顶。 他怎么忘了这一茬了!他刚才还在公告里看见了的!叶孤尘提前召唤了第三波丧尸! 高级引尸符的仇恨直接锁定召唤者本人。叶孤尘就在基地里,尸潮以他为核心,都往这边涌。 谢安很害怕,但是他决计不想再回到基地里了。他可以靠隐身在尸潮里苟着,就像第二波尸潮时一样,但是叶孤尘却能直接看破他的隐身!叶孤尘比丧尸可怕多了,他绝对不再回到基地里! 丧尸虽然也会爬楼,而且基地就二层,但是这些普通丧尸只有低级的狩猎本能,一楼的破窗里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活人气味,丧尸便直接进了一楼的窗户,没有爬上顶层。 谢安隐身了。 不过这只是暂时安全。现在是尸潮开端,等下更多丧尸涌过来,怎么也会有几只爬到二层,他得再想一下对策。 谢安又躺了几分钟,等得心焦,也不知道楼下战况怎么样了,于是又爬起来,往下看。 楼下传来枪声,他认出这是唐青的双枪,唐青的枪似乎不是游戏里捡到的普通武器,外形和地图里刷出来的大不相同,枪声也格外独特,十分有辨识度,谢安一听就知道是唐青在开枪。 尸潮清得很快,几乎是成片成片的倒下,谢安想起上一波尸潮时,唐青也是这样以一敌百,一个人清了一大片尸潮。只是尸潮唐青肯定能对付,最危险的是基地里的叶孤尘。 楼下却不止有唐青的枪声,还有普通手枪射击的声音,夹杂着近身打斗声、人的咒骂声。 谢安心里越发没底,他想下去看看,但是他觉得自己下去真是给人添麻烦;想给他们两人发消息,但是他们在战斗中,想必也没空回他。 其实他最想做的是跑远点,毕竟第三波尸潮的仇恨指向就是叶孤尘本人。这种情况下,他离叶孤尘越远越好。 不过尸潮已经开始了,基地周围被四面八方涌来的丧尸堵了个死,这是真一点也出不去。 谢安很急,但是急也没办法,他往身上喷了点丧尸驱散剂,然后趴在房顶边缘,听着楼底下的动静。 外面丧尸围城,基地里更是热闹非凡。 唐青见窗口有几个丧尸涌进来,知道是尸潮到了,先开枪杀了进来的几只丧尸。见叶孤尘还想杀韩烈,往他后心射击。叶孤尘开了金色防御罩,免疫远程攻击。唐青站起来,跃到叶孤尘身边,和他近身缠斗起来。 “我说了,你别碰他!” 叶孤尘转身一掌,直接把唐青击飞了。 “操!!!”唐青躺在地上,滑出去几米远,枪也掉了。 他第二次被叶孤尘近战击飞了。 他擅长远攻、群攻,但是一对一近战实在苦手。他爬起来,去够远处的枪。 叶孤尘还真转移了目标。 “哦,这么姐妹情深啊。”叶孤尘笑了一声,慢慢向他走过来。 猎物还是活的好玩。韩烈现在似乎晕过去了,哪有唐青有意思。 “那你先替他死吧!”叶孤尘抬枪,指着唐青脑袋。 唐青坐在地上,往后滑了几步,盯着叶孤尘枪口,额上流下汗来。 他要死在这了。 “喂,叶孤尘!”身后一个喊声。 不是韩烈。 叶孤尘没回头,抬手盲射了几枪,但是都空了。 “叶孤尘,你东西丢了不找一下吗?” 听了这话,叶孤尘才猛的回头,只见沈厌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通体纯黑、表面光滑、泛着金属光泽的步枪。 沈厌笑嘻嘻的看着他:“你这把枪宝贝得很啊,还放到密室里?这么宝贝呀,有什么特殊功能吗?多亏你给我留了一手了,不然我还真拿不到他。真是谢谢你了!” 沈厌用“留一手”来说他把叶孤尘手切下来的事。 叶孤尘果然急了,抬手就射,清空了一整个弹匣,但是沈厌躲得很快,只出来挑衅了一,马上闪到墙体后面了。 “把东西还给我!不然老子杀了你!”叶孤尘大怒。 沈厌靠着墙,又躲过了一波子弹,心想这男人真是无能狂怒,说这废话有屁用,说得好像我还你了你就能放过我一样。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没必要再做什么掩饰了。今天他们两个必死一个。 他等叶孤尘换弹的时候,躲在掩体后面说:“表演结束了?那该换我了——我正想试试你这把新枪。” 他上了膛,对准叶孤尘,扣下扳机。 这一次,金光没能再保护叶孤尘,子弹直接穿透了保护膜,打在叶孤尘前胸。 “你……”叶孤尘退了两步,扶住自己的胸口。 沈厌也被这武器的作用惊了,难以置信的看着手中的枪:“这东西这么好用?” “就现在,杀了他!”唐青在一边喊。 唐青还在躺在地上,他虽不认识沈厌,但是见沈厌一枪打中了叶孤尘,知道他也是来杀叶孤尘的,见终于有武器能透过那个保护膜,心中大喜,连忙催促道。 沈厌微微一笑,端起枪,正欲再射,窗口一阵巨响,突然掉进来一个人。 “我操!有丧尸!精英怪!精英怪刷出来了!快跑啊!”谢安面如土色的从地上爬起来。 他刚才在房顶上趴得好好的,丧尸也没到他的藏身处,他听见楼下的打斗声了,虽然心急,但是知道自己没战斗力,也没打算进来,就想着一直在楼顶待着,等尸潮过去再说。 但是没过多久,他看见远处出现一个三米多高的丧尸头目。 精英怪一出,所有普通丧尸都为他让开一条路。丧尸头目感知到了仇恨锁定,直奔着基地就来了。 精英怪身高体长,几步就到了目的地。 谢安知道精英怪的厉害,心中大骇。精英怪的危险程度可比普通丧尸高得多:更厉害、更敏捷、行动 更快、伤害更高,而且他怀疑精英怪可以识破自己的隐身。 他本来想着换个离精英怪远点的地方继续苟,结果精英怪一抬头——直接和他对视了,伸手就往他这边拍。 卧槽!!!精英怪果然能看见他!!! 谢安一个激灵,直接滚下房顶了。他伸手抓了一下二楼窗户外的防护网,才没直接掉到地上。 千钧一发之际,他迅速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抓住排水管,往旁边一闪,有惊无险的躲开精英怪的这一次扑击。 精英怪巨大的巴掌拍在基地房顶,整个基地都跟着颤了几颤。 谢安落在地上,精英怪在前,普通丧尸前后左右全方位无死角夹击,只有一个逃生的出口了。谢安纵身一跃,重新从窗口跳回了基地里。 而他这一跳,刚巧不巧正砸在叶孤尘身上。 叶孤尘中了一枪,虽然是胸口受的伤,但是叶孤尘何许人也,有系统有金盾有血条有伤害,多重金手指在身,区区致命伤,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他叶孤尘可是死了都能蹦起来再活一次的男人! 他当即就想叫系统修复伤口,但是话还没出口,谢安一个大跳砸在他身上,正砸在他伤口上,和着窗户上没清理干净的一堆玻璃碎片,把他扎了个结结实实。叶孤尘吐了一口血,终于晕了过去。 “我操!怎么底下还有人!我□□□□操!!!” 谢安一落地就感觉身子底下软软的,一团温热,十分不对劲,马上又跳起来。 他先是看到地上晕过去的叶孤尘,然后再抬头,看到三位老熟人。 房间里四个能喘气的都愣了一下,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韩烈揉着脑袋,拎着火箭炮——从他被叶孤尘掀飞到墙上撞晕了之后,终于又站起来了,但是他到了战场之后发现已经不需要他了。 韩烈看着谢安:“你……回来了啊。” 唐青也眨眨眼睛:“我以为你走了。” 沈厌放下枪,一脸震惊:“你还没走呢?这都大半天了!” 谢安指着窗户,急得手舞足蹈:“外面有丧尸!丧尸啊!精英怪!我怎么走啊?” 他倒是想走啊!他走得了吗!精英怪!三米多高的精英怪! 为了应景似的,外面的丧尸头目咆哮了一声,声震屋瓦。 谢安一哆嗦,马上往里跑。 另外三人却没这么大反应,也就离窗口最近的唐青皱了下眉,退开几步——丧尸头目一直拍打基地外层,震得窗口的碎玻璃一直往下掉。 几人都看着叶孤尘。比起精英怪,这人才是更大的威胁! 谢安也低头看着叶孤尘。 “他死了,咋办?”谢安拍拍叶孤尘的脸。 “没死,没跳击杀公告就是没死。”沈厌说。他又摆弄着手里的枪,就算死了他也得再补两枪。上次让叶孤尘活了,一定是他没补刀的原因。这次他非得守着尸,守到跳击杀公告才算完。 叶孤尘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是还有呼吸。 沈厌上了膛,操作这漂亮的武器真是一种享受,每一步都无比丝滑,怪不得叶孤尘要把这东西藏到密室里呢,真好用!而且,应该还有什么特殊加成,别人远程打不破的金色防护罩,用这枪一下子就打破了,效用堪比纯银子弹打男觋,直接破防。 正在此时,洗手间的门被人踹开了。 陈飞飞手里拿着枪,耀武扬威的看着他们:“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陈飞飞的兄弟!” 他身后,一群拿着武器的人,皆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陈飞飞一指谢安:“就是他,刺杀基地首领,偷窃武器库,破坏基地防御,意图引入丧尸,危害基地安全,杀了他!” 谢安:??? 怎么又我? 不是,不是,这些都不是他干的吧?叶孤尘是沈厌杀的,武器库是唐青偷的,窗户是韩烈轰的,他就是个路过的! 千古奇冤啊! 21. 活死人之城 外面的丧尸头目长啸一声,一巴掌拍在基地房顶。 整栋建筑都颤了颤,好几个人直接趴下了。 外墙没碎,叶孤尘升级的lv8基地防御十分□□,也就是本来破了的窗子上没掉完的玻璃渣子又震下来一些。 陈飞飞见叶孤尘还躺在窗户底下,叫了声:“孤尘!”一个箭步冲上去,想把叶孤尘弄醒。 丧尸头目又拍了两下基地外墙,几个普通丧尸从窗户里钻进来。 陈飞飞一手捞起叶孤尘,架在自己肩上,转头对众人说:“先打丧尸!把普通丧尸都清了!”而后架着叶孤尘艰难的到了里间,晃着他肩膀:“孤尘你醒醒啊!精英怪刷了!” 众人听了陈飞飞号令,端起枪来对着丧尸射击。他们是被收容在基地里的普通玩家,大多都不厉害,许多人连枪都用不好,丧尸头目一吼,好多人都吓得面如土色,还有些冲在前面的人看见丧尸枪都吓掉了,尖叫着往回跑。 陈飞飞分心看了眼众人,骂了句乌合之众,也不知道这帮废物能顶几时。都是叶孤尘出的鬼主意,非得承诺普通玩家也可以刷伤害积分,游戏结算时得到一个漂亮的评级,这才引了许多人过来,结果这些人实战就跟羊群一样,当个填战壕的炮灰都费劲。 偏偏,出馊主意的叶孤尘本人还晕过去了!不行,凭什么把烂摊子扔给他,马上醒过来! 陈飞飞用力摇晃叶孤尘,最后终于把他弄醒了。 “孤尘,精英怪刷了。我也照你说的把人弄来了,交给你了。” 太好了,人醒了他就可以把事情全扔给叶孤尘这个管事的了。陈飞飞满脸喜色。 “操!”叶孤尘刚醒就开始骂人,捂着自己的胸口。 “系统!”他马上让系统给他修复伤口。 “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还被人打晕了?你技能还能用吗?”陈飞飞问他。 “在冷却……”叶孤尘咬牙切齿的。 “刚才在这里的人呢?”叶孤尘一恢复状态就往外面看,他要杀了那四个碍他事的人,但是目之所及全是人,那四个人早不见踪影了。 “好问。”陈飞飞阴沉沉的看向众人。 谢安当然早跑没影了。 他在丧尸头目第一下拍在基地上,把一部分人都震倒在地时,就趁乱溜了。 逃命这件事,没人比他在行。 他擅于抓住一切机会逃跑,或者藏起来。 而刚才那一下正合他意:许多人倒下了,陈飞飞也去看叶孤尘了。天赐良机!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叶孤尘等人再想找他时,他已经逆着人流跑到基地正门了。 他没往外跑,外面有精英怪,陈飞飞指挥着的那群基地玩家还没冲出去呢,他才不打头阵! 身边是有韩烈那几位高战力大佬,但是也有叶孤尘啊!陈飞飞还当众指着他点他名呢!他总觉得在叶孤尘附近凶多吉少。所以,他直接逆着人流,跑到了大厅里。 三波尸潮,每一次出的精英怪都更厉害,谢安算是体会到了,他每跑几步就感到整个基地一震,好几次直接把他震到趴地上了,那是丧尸头目在砸基地外墙。 基地里乱成一团,到处都是跑动着的人们,人们哭泣、尖叫、求救,天花板上也不断落下碎屑。 谢安有点害怕,怕基地天花板塌下来,他于是靠着墙边走,怕被掉下来的落石砸到。不过基地真塌了也许是件好事,他就可以趁乱逃跑了。 基地大乱,形势大好! 他记得前几天,叶孤尘通缉沈厌时,全基地人都帮忙寻找的阵势。 而现在,尸潮冲击,人们都担心着自己的安危,哪顾得上找他啊! 所以,他现在只要离叶孤尘那帮人远一点,找个地方躲到尸潮结束,然后再趁乱溜出去就行。哪怕陈飞飞当众指了他,也没关系! 前门大厅里,一直守门的金意欢也不见了踪影,大批玩家聚集在门前,最前面的几个拍着门哭喊,想把大门冲开。后面的人急着出去,不停的往前挤,有几个人没站稳,已经被踩在脚下了,发出尖厉的哀嚎,人们尖叫推搡着,一片混乱。 轰隆—— 丧尸头目又狠狠砸了下基地外墙,天花板上扑簌簌的落下墙灰来,人群再次惊呼。 谢安靠着墙,没和人群挤在一起,定定的站在边上。 这是他仔细观察之后精心选择的位置:远离拥挤的正门,紧贴墙面防止天花板落石,人群不会往这边聚集,万一天花板真的整体塌陷,他观察了天花板的位置,这里也是被砸概率最低的一个区域。 非常完美。 其实,他想过回到大通铺那个房间,重新躲到吊顶层。 但是!那里是可以躲人,却躲不了墙体塌陷啊! 躲吊顶层里,等下基地真塌了,他就成肉夹馍了!他还想了一下叶孤尘房间里的那个密室,一样的,密室防人不防石啊!他被困里边了,别人就是想救他,找都找不到! 所以他直接到了大厅里,找了个人相对少的地方,后背紧贴墙体,保持身体稳定,保护脊柱,静静的看着大厅里的人挤作一团。 这个叫:大隐隐于世! 谢安有一套自己的求生哲学。 十秒后,拟态本能触发,他隐身了。一片混乱中,他本来就不起眼,此时又隐了身,双重保险。于是他竟在这鸡飞狗跳的基地里,产生一丝奇异的安全感。 * 破了窗的洗手间。 叶孤尘冷漠的扫视了一眼众人,出了窗户。 高大的丧尸头目正在咆哮着攻击众人。 这些人都是乌合之众,对丧尸头目造不成什么伤害。前两次他都是等别人把精英怪打到丝血自己才收割的,但是这一波打精英怪的玩家们显然没那么强的战斗力,看来这次得劳烦他亲自出手了。 叶孤尘单手一握,无数金色的箭羽打在丧尸头目身上,丧尸头目发出痛苦的嚎叫,身上亮起表示弱点的光芒。 陈飞飞指挥着众人射击那些弱点,自己也拿着枪对丧尸头目射击。但是丧尸头目血太厚了,一众人磨了半天,还没磨掉多少血。 叶孤尘收了技能,稍作休息,以恢复精神力。 “你知道吗,我一直讨厌血牛,我恨这种怪,我宁愿打机制怪。”叶孤尘说。 “嗯。”陈飞飞点头,深以为然。 丧尸头目除了一点点磨血量之外没什么捷径,不过也就是低级本才有这样落后的怪了。他们高玩打起来慊麻烦,却给了这些菜鸟玩家一个机会——只要持之以恒的输出,就能打倒精英怪。 叶孤尘休息够了,重新进入战斗。 他估摸着丧尸头目的血线,技能一开,开始炼化丧尸头目。 一道隐隐的血线连接在他和丧尸头目中间。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炼化精英怪,将丧尸头目的力量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炼化完这只,他就完成三只精英怪的炼化了。等终级尸潮的boss丧尸王一出,再炼掉丧尸王,化身天灾,献祭整个副本的玩家,直接飞升,他的能力就会有一个飞跃般的提升! 还从来没有玩家能做到过这种程度呢——炼化副本中全部的精英怪和终极boss,献祭存活的几乎全部玩家。他叶孤尘要做第一个! 想到自己吸收掉这么多力量之后,会变成何等强大的存在,叶孤尘飘飘然起来,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 刚才在洗手间,他被四个人摆了一道,没关系,等他炼化完精英怪,他再慢慢和那些人算账,只要游戏还没结束,他就总能找到他们,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叶孤尘恨恨的想,一发力,连接在他和丧尸头目之间的血线变得更加清晰,力量源源不断的汇入身体。 身后一阵喧闹,一个英俊的金发男青年拨开人群,跌跌撞撞的跑到叶孤尘面前。 “孤尘,你快回一趟基地里面吧,里面的人都快互相杀光了!” 陈飞飞指指精英怪:“老大在忙。” 金意欢一跺脚:“你们倒是看看公告啊!再拖人们就死光了!” 陈飞飞马上翻开系统公告,叶孤尘也收了技能,打开面板。 [公告]玩家.提莫不吃鱼.被踩踏击杀 [公告]玩家.月明风清.用拳头击杀玩家.临晚舟 [公告]玩家.夜半钟声.用椅子击杀玩家.泡面不加肠 [公告]玩家.低调做人.被踩踏击杀 [公告]玩家.pyer_70a94d.被踩踏击杀 …… 叶孤尘又调出基地状态 看了下收容玩家的参数,大怒:“这帮废物,躲在基地里也能死这么多!老子都帮他们把防御升到8级了!别说精英怪了,尸王boss来了都不一定打得破!” 金意欢道:“没办法,人们太害怕了。你不在,现在他们跟无头苍蝇一样。” 陈飞飞也迟疑了:“老大,要不咱们先回基地吧,让这些人拖着精英怪。反正有仇恨锁定,精英怪又跑不了。先处理了那些人,咱们再来对付精英怪。不然等下人真死光了!” 叶孤尘看了一眼精英怪:“只能这样了。咱们走!” 这些乌合之众一时可杀不死精英怪,但是他再不动手,基地里的玩家就要死光了。已经到这一步了,只能提前动手了。 叶孤尘回到基地,站在二楼的连廊上,俯瞰着他曾经承诺过要保护的玩家们。 那些人在他脚下打成一团,有些人绝望的想冲开大门,但是又被后面的玩家挤在门上,动弹不得。大门最后也没有冲开,倒是人挤死了几个。 大厅中部,正发生着一波小规模的团战,其中一个特别骁勇的,抡起椅子砸周围人的脑袋,周围躺了三四个人,地上全是鲜血。 靠近侧门的地方,有几个穿短裙的少男绝望的拍打着墙壁,漂亮的百褶裙被人掀开,泄出一地春光也浑不在意——这种情况下,活命最要紧。 此时,丧尸头目一拳砸向基地外墙,又倒了一地人,大厅里全是哭喊尖叫的声音。 【警告!收容玩家出现异常损耗,即将降低到升级所需的人数之下!请宿主立即开始仪式!】 叶孤尘一拍栏杆,咆哮了一声:“都给我安静下来!” 他这一声是带了系统加成的,回荡在基地里,声音格外洪亮。 人们短暂的休了战,纷纷看向他。 “精英怪就在门外,基地已经派人清剿了,丧尸不会涌进来,丧尸不会伤害你们。”叶孤尘说。 这是实话。 丧尸当然不会伤害他们,基地的防御可是lv8.伤害他们的另有其人。 “各位稍安勿躁,请在大厅中等候,尸潮很快就会结束。”叶孤尘向众人喊话。 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叶孤尘的公信力还是稍微残留了那么一点,众人仍记得他提供住宿、承诺保护的样子,于是人们真的停止了打斗,场面控制住了。 “老大还是很厉害的嘛!”金意欢和陈飞飞说。 “非常帅!”陈飞飞点头,暗中给叶孤尘竖了个大拇指。 叶孤尘说:“我会在这里陪同各位,和大家在一起,最后再去杀精英怪。你们是安全的,我保证,丧尸不会冲进来。” 他再次承诺。 人群彻底静下来。 叶孤尘再次扫描基地状态。 “系统!” 【住宿区lv1,提供简单睡袋;餐厅区lv1,提供基础能量棒;基地防御lv8,高强度防御,可以抵挡终级boss丧尸王的攻击。入住成员2013/2000,已达标;居民满意度54%,外界尸潮进攻,处于惊恐状态……】 “可以了。”叶孤尘把目光盯在入住成员上,人够了就行。 他后退一步,看着脚下蝼蚁般的众生。 “第四天灾系统,启动!”他薄唇轻扬,眼中闪出幽冷的光芒。 “万魂幡——炼!” 霎时,大厅中所有人身上都出现一根隐隐的血线,终点都连接在叶孤尘身上。 无数力量聚集起来,源源不断的汇入他的体内,每一秒,他都感觉自己在变强。 献祭众生,窃取天命,化身灾厄,灭世飞升! 这才是他的系统:第四天灾系统。而不是他向人宣称的基建系统。 他收容玩家,就是为的这一刻:献祭他们,汲取他们的力量。 而现在,是时候了。 叶孤尘脸上浮现出一个恶劣的笑容。他张开双手,汲取着众人的生命。 * 大厅墙壁的某个非常不起眼的边缘。 “我操!”谢安心口一震,跪在地上,现了形,喷出一口鲜血。 “这是……”他慢慢坐起来,看着胸口延伸出的血线,和连接在叶孤尘身上的那端,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这是什么邪术?” 22. 活死人之城 谢安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流逝,通过那根鲜红的血线不断流走。 他四下一看,自己竟还算好的,大多数人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他抬手,想拽断那根线,但是血线似乎并不是实体,手掌从血线上直接穿过了,像穿过虚拟投影一样,那根血线却依然牢牢的连接在自己胸口,汲取着自己的生命力,简直像吸附在胸上的脐带一样。 “嗯……”他还在努力弄断血线,用手挥,站起来跳,躲在掩体后面让障碍物阻隔,但是都不顶用,这番折腾只让他感觉越来越虚弱。 谢安扶着倒下的桌子,蹒跚的站起来,他还能走,他要离开这个大厅。 大厅门口,金意欢倚在门上,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 谢安骂了句金毛看门狗,但是他真没力气了,靠着墙缓缓坐下。 有人拉他,他扭头,是唐青。 “啊,你在这,我还以为你在打尸潮。”谢安有气无力的说。 “打尸潮,然后被叶孤尘抢人头收割?没有打白工的癖好!”唐青说。他看起来比谢安好上一点,但是胸口也连着血线。 谢安往附近看,果然在不远处看见了韩烈,韩烈一脸严肃的拎着武器,道:“得想个办法阻止他。”当然指的是叶孤尘。 嗯,这两人的理想果然比他要崇高,他只想着跑路,而这两位还是有和叶孤尘的一战之力的。 又一个人溜边走过来了,是沈厌。 沈厌还拿着从叶孤尘密室里偷来的神器,拎起那把枪示意:“没子弹了。” 这把枪里射出的子弹可以破叶孤尘的金盾,但是这子弹不是通用规格,打完了一个弹匣之后,这玩意儿就和废铁差不多。 沈厌说:“你们也想杀叶孤尘,是吧?我有个办法。” 谢安:? 他没说想杀叶孤尘吧,他只想跑路! 唐青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么,指着叶孤尘道:“不把他干掉,咱们出不去的。那个血线不是物理上能斩断的。” 谢安还想着跑到基地外面,心想距离远了总能扯断血线。不过大厅门口有金毛看门狗,基地外面有尸潮和精英怪,以他的战斗力,似乎就算逃出去也是个死。 谢安急得龇牙咧嘴的,看着高台上邪神献祭现场一样的叶孤尘,又看着眼前几个正在大声密谋的人。 沈厌看了谢安一眼:“我之前和你说我的系统是很吃队友的那种,现在是时候用上了。” 都已经到这时候了,再藏着底牌,他就可以抱着底牌去死了,沈厌快速的说:“我的系统是玻璃大炮系统,高伤害,低防御,读条时间特别长,不能被打断,而且格外脆弱。我能给叶孤尘来个致命一击,但是我需要半个小时不被打扰。” 几人皆看着自己胸前越来越凝实的血线:“这可撑不到半小时!” 沈厌道:“我要有人守在我身边,给我护法,保证我不被打扰。” 唐青看了看四下巡视的陈飞飞,说道:“我来解决他!” 韩烈说:“那我守着你,防止有人过来。” 谢安丝滑的在沈厌身边坐下来:“那我也守着你!” 非常合理,他又没能力去解决其他人,守在这里还能放个风,多好的安排! 沈厌说:“不,你去吸引叶孤尘的注意。” 谢安:??? 怎么可能! 沈厌说:“我读起条来外观上会非常明显,他一定会注意到。他会让他手下的喽啰来阻止我,或者直接出手打断我,你要保证他别来打扰我——不需要你杀他,只要吸引他的注意力就行。拖住他!半小时。” 谢安张开嘴,然后又慢慢合上。 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几人都焦急的看着他。 沈厌问他:“你是想活还是想死?” 废话,他当然想活了! 沈厌说:“那你能杀了陈飞飞和金意欢吗?” 那不可能! 沈厌指着叶孤尘:“这是最简单的任务了,不需要你杀他,就拖住他就行,吸引他的注意,让我把技能准备好。” 谢安慢慢吐出一口气。 胸前的血线越发凝实,每拖一分钟,他们就更加虚弱、叶孤尘就更加强大、他们逃出去的可能性就更加微乎其微。 他确实没能力杀叶孤尘那两个手下,沈厌说得没错,这是最简单的任务了。 谢安看了眼大门,那里封得死死的,门口一堆歪七扭八的人,倒在地上,身上都连着血线,成了叶孤尘变得强大的祭品。 他们是为数不多能活动的几个人了。 谢安想活。 他一咬牙,说道:“我去。” 其他几人像是松了口气一样,唐青点点头:“好。” 韩烈拍了拍他肩膀。 谢安嘴上答应下来,但是一想到自己该怎么做,仍然心中大乱,一点头绪都没有。但是他想活,死马当成活马医,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沈厌坐下来,开始准备技能,身上亮起淡淡的光芒。 韩烈拉过来一个桌子,挡住陈飞飞的视线,但是这只能起到一时的作用,陈飞飞迟早会发现他们这边的异样的。 谢安原地呆愣了一会儿,终于抬起脚来,准备开始任务。 临走前,唐青拉住他,给他塞了个盒子。 “麻醉剂,能让人睡上几十分钟,只要你找机会给他一针,就万事大吉,其他的我们来解决。” 谢安收好盒子,看着叶孤尘,心中还是一团乱麻:他就算有这东西,怎么把他注射到叶孤尘的身体里?直接上手扎吗?叶孤尘一定会发现的! 唐青拍了拍他肩膀:“加油!”然后轻盈的消失了。 谢安一回头,沈厌闭着双眼,身上的光芒更盛,韩烈警惕的拿着枪守在他身边,唐青几个闪身,已经悄悄摸到某个掩体后面了,正准备对陈飞飞下手。 该他了,他也该行动起来了。 谢安深吸一口气,趁陈飞飞转头的时候,快速沿着墙边跑过去,一路上了二楼。他放慢脚步,叶孤尘就在前面,身上连着无数条血线,正是这个邪恶仪式的源头。 谢安手在抖,他紧紧握着唐青给他的针剂,心想怎么才能把这东西扎到叶孤尘身体里,直接上手吗?不行不行,真不行,叶孤尘五感敏锐,他在房顶上隐身的时候,叶孤尘都能发现他的存在,更别提现在了。 他翻着背包里还剩的道具,他还有什么?丧尸驱散剂,嗯,这个现在没用,叶孤尘又不是丧尸,但是不知道是为了壮胆还是什么,他往自己身上喷了几泵,然后扔在一边。 好像没起到什么安抚的效果,他手抖得更厉害了。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叶孤尘,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任务有多危险。他该怎么办?如果叶孤尘发现他,会当即杀了他吗? 丧尸香水……惊喜爆竹…… 这些都有什么用?好像都派不上用场。谁能想到,在这个玩家非对抗型副本里,他最大的敌人竟然不是丧尸,他囤的这些道具现在都没用了。 等等,惊喜爆竹?“能发出巨大声响,可以眩晕丧尸十秒”,话说这东西对人类有用吗? 谢安喘着气,塞了一个爆竹在手里,又慢慢往前蹭了一步。 他现在认真的思考自己是不是不该接这个任务,也许他根本做不到。话说是不是被叶孤尘用血线吸死都比被他直接杀死更舒服点?起码不会这么恐怖了,他真的很害怕,他心跳得厉害。即使过了这么些天,都到了游戏后期了,他也从来没变过,一直是那个非常胆小的、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罢了。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着,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身体抗拒得像上刑场一样。 视界里弹出一条消息。 [群聊]青梅软糖:陈飞飞这个站位太刁钻了,我动他,叶孤尘肯定能看见,你能现在动手吗? 谢安喘着气。 最后,他回了一个字。 [群聊]pyer_36791f:能 [群聊]青梅软糖:好,我等你行动 谢安闭上眼睛,最后数了三个数。 他走上去,大喊一声:“喂,叶孤尘!” 叶孤尘转头看他,惊讶的抬起眉毛:“谢安?” 谢安直勾勾的盯着叶孤尘的眼睛,余光里,他看见唐青一个飞扑把陈飞飞按在地上,两人扭打起来。 谢安干巴巴的一笑:“哈……叶孤尘……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嘴上说着收容玩家,实际上你想把大伙都杀了!” 他觉得这是废话,他很尴尬,但是他得一直说话,吸引叶孤尘的注意。 但是这些废话还真的起了点效果。 叶孤尘狂傲一笑:“哈!你怪我杀人?我提供你们免费吃住这么久,只不过收取一点小小的代价罢了!你们这些蝼蚁能成为我的祭品,这是你们的荣幸!” 他用一根手指指着谢安,露角上扬,露出一个极度嚣张的浮夸表情,似乎陷入了一种夸张的表演状态。 好吧,他觉得叶孤尘的表演比他尴尬。 他感觉好多了。 “你……你怎么能这样做呢?你也是个高端玩家了,你完全可以去一些高级点的副本,还有那些玩家对抗型的副本里做这些事,你居然欺负我们新手玩家!” 谢安又开始胡说八道。说了什么不重要,他一直说话吸引叶孤尘的注意就行。 说话的同时,他偷偷观察着连接在叶孤尘身上的血线,发现这些血线并没有淡去,并且不断有能量通过血线汇入叶孤尘的身体,因而知道说话并不会打断这个邪恶仪式的进程,心中又是一急。 “哼!你们这些蝼蚁只配成为我炼制万魂幡的祭品!” 没事,他胡说八道没关系,叶孤尘是真咬钩啊。 谢安又开始想自己说点什么好,真正开始说话之后,他也渐渐放松下来了,他觉得叶孤尘还是很好钓的,一边滔滔不绝的说废话一边用余光看着大厅里唐青和陈飞飞的打斗。 他觉得陈飞飞很厉害,因为唐青和陈飞飞打了很久,但是谁也没倒下,两人打得越发激烈了,在一众倒着的玩家下格外显眼,他有点不安,觉得这样等下也会把金意欢吸引过来。 但是更值得担心的是沈厌。沈厌身上的光芒越发强烈了,叶孤尘一回头,肯定会看见沈厌,他得继续保持,让叶孤尘一直盯着他,不能回头。 时间过去多久了?怎么才七分钟……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男穷!” 很好,终于到这一句了,谢安现在又紧张又想笑,他强行绷住,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没让自己真的笑出声。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叶孤尘的脸,这人看起来都二十三四了,还在那少男呢,也不慊丢人,他认为这句话应该设个上限,超过18岁禁止吟唱。 “我也用不着杀你了,成为我登神之路上的祭品吧!蝼蚁!” 叶孤尘终于发泄完自己的表演欲了,他说完最后一句,转身就要回过头去。 谢安心中大急,直接上手按住他肩膀,抓住了他的头,防止他转头看到沈厌。 叶孤尘:? “你要干嘛?”叶孤尘推了他一把。 沈厌身上的光芒更盛了,金意欢也终于意识到这边的不对劲,赶过来查看,韩烈挡在沈厌身前,对着金意欢就是一梭子,金意欢拿着个防爆盾挡下来,也掏出枪来,和他对射。远处,唐青把陈飞飞按在地上,死死掐住他脖子。 绝对、不能、让、叶孤尘、回头! 这是谢安心里唯一的想法。 “我……”谢安感觉自己刚才把废话都说尽了,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叶孤尘上下扫了他一眼,又要回过头去。 谢安豁出去了,摆出一副老实人下海的恣态。 “我是来表白的!”他大喊一声。 “你先前不是说诚邀女玩家一起共度尸潮吗?咳咳,我的意思是——如果和你在一起,是不是你就会放过我了?孤剑,我真的不想当祭品啊!放过我吧!我不想死!” 谢安说完之后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没事没 事,活命的事,不寒碜……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叶孤尘有钩是真咬,他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表演。 “哦,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啊,嗯哼,要是没先前那些事,我说不定真大发慈悲同意了呢!可惜,你这个人有前科,你躲在我的房间里,想刺杀我……” “没有没有!我从来没想过要刺杀你,我只是……想看看你……” 谢安说完自己都觉得变态。但是叶孤尘嘴上拒绝,却依然露出一副受用的表情,他似乎很享受别人对他的崇拜。 但是这个对话也没能维持多久,叶孤尘很快对他失去了兴趣,一摆手,说道:“真可惜,我对你没兴趣……” 谢安真的黔驴技穷了,他再也没办法用什么话来吸引叶孤尘了。他拿出压箱底的来,从兜里掏出惊喜爆竹,对着叶孤尘来了一下子。 绚烂的烟花炸了出来。 这是真死马当活马医了,道具详情上写的是这东西能眩晕丧尸十秒,虽然叶孤尘不是丧尸,但是万一呢?万一真的对活人也有效呢?万一只是道具详情没写呢?就算不能,他炸个烟花是不是也能短暂的吸引一下叶孤尘的注意力? 奇迹降临了。烟花炸开之后,叶孤尘一声不吭的倒了下去。 谢安:??? 不是,真的对人有效啊? 他瞎操作的啊!他是没办法才搞的这么一下子啊! 他不知道,这确实是赶巧了,烟花对活人没效果,如果他对着其他任何一个人放,都不会起作用。但是偏偏是叶孤尘,是炼化了两个丧尸头目,还把第三个丧尸头目炼化了一半的叶孤尘。 叶孤尘炼化了丧尸精英,除了得到丧尸精英的力量之外,还把一部分丧尸的特性固化到自己的血液中了。 于是,这发仅对丧尸起效的惊喜爆竹,叶孤尘还真就吃了个满晕。 谢安拿着放空了的烟花筒,愣愣的看着地上的叶孤尘。 不是?这也行??? 他彻底懵了。 他是真没想到这能起作用。 三秒后,他马上反应过来了:这东西就能晕十秒,要想干什么就现在了! 谢安马上打开唐青塞给自己的盒子,里面放着一针麻醉剂。谢安把针剂取出来,针头闪烁着寒光,他推了几滴液体出来,把针头抵在叶孤尘脖子上。 他手在抖,针头也跟着他一起抖。他没干过这事,心里一直发虚,是不是要找静脉?还是随便扎进肉里就行了? “得罪了,我真的只是想活下去。”谢安心一横,针头插进血管里。 他只有十秒,耽搁了三秒,拿麻醉剂两秒,真的不剩什么时间了。 最终,他卡着点把针剂全推进叶孤尘的血管里了。 干完一切,针剂落在地上,丁零一声,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紧张,两只手一直在抖。 但是他干成了,干成了,肯定超过十秒了,至少一分钟了,叶孤尘还没醒,惊喜爆竹的眩晕时效早过了,叶孤尘没醒,他成功了。 他牵制住了叶孤尘,他完成任务了。 他扶着地板,因为过于紧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甚至有些酸水反到嘴里,视界随着脉搏一跳一跳的发黑。他喘着粗气,十个指尖冷冰冰的。 叶孤尘躺在地上,均匀的呼吸着,睡得很安详,身上的血线却依然没断。 他扶着栏杆站起来,中间还趔趄了一下,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趴太久了,站起来后,眼前又是一阵发黑,膝盖也一直抖。 大厅里,唐青已经把陈飞飞按倒了,韩烈还和金意欢互相射得有来有回,唐青和抬枪从金意欢背后攻击,两人合起力来,却依然没打倒金意欢。 谢安突然发现系统里有几条未读消息。 [群聊]青梅软糖:计划有变,你马上带着叶孤尘离开 [群聊]青梅软糖:不要在大厅里,带着人走,不要让任何人看到 [群聊]青梅软糖:快! 消息是一分钟前。 谢安去拉叶孤尘的脚,像拖尸体一样想把他拖走,结果没拖动,叶孤尘比他想象中的沉。 他又去抱叶孤尘的上半身,失去意识的人真的非常难搞,没办法主观配合的话,拖起来太费劲了,关节又是活的,怎么扛怎么不对劲。 谢安试了几次,重新把叶孤尘扔在地上,自己累得满头大汗,他这时候终于明白沈厌的那句话了,他可是知道沈厌为什么不喜欢抛尸了,这活儿谁爱干啊!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沈厌教给他的单人抛尸技巧,躺下来,和叶孤尘并排躺着,然后把叶孤尘两只手搭在自己肩上,再一转身,让叶孤尘整个压在自己后背上。 “我操,你可真沉!”谢安感叹了一声。 但至少他找到发力点了。 他抓着叶孤尘的两只手,让他趴在自己后背上,慢慢站起来,把叶孤尘背在身上。 他第一次背人,还是毫无意识、配合程度等同于尸体的人,叶孤尘真的沉死了,还一直往下滑。他就走了两步就出了一身汗。 嗯……去哪儿?叶孤尘的房间怎么样? 谢安决定就去这儿了。 他颠了一下,把叶孤尘往上抬了抬,抓着叶孤尘大腿,让他服帖的趴在自己背上,然后从栏杆处看了眼大厅里的情景。 这一看真是肝胆俱裂。 陈飞飞又站起来了,揉了揉脑袋,拔出枪,瞄准了唐青后背。 而唐青还无知无觉的和金意欢打斗着。 谢安大喊一声:“唐青!” 唐青一回头,险而又险的避开这一枪,并且终于发现了重新站起来了陈飞飞。 底下的几个人都看向谢安。 陈飞飞面无表情的扫了眼唐青,然后狠狠瞪了谢安一眼,一转身,往楼上跑。 谢安心里一突,拔腿就跑,情急之下,潜力激发,他也顾不得身上的“尸体”有多沉了,背着叶孤尘箭步如飞。 楼底下,还回荡着唐青的声音。 “谢安,快跑,快跑啊!” 23. 活死人之城 谢安跑到叶孤尘房间,一把甩上门。 半分钟后,外面响起拍门声。 “谢安出来!你把我们老大怎么样了?”陈飞飞叫道。 谢安死死顶住门,身体随着门被拍得一震一震的。 他应该庆幸,叶孤尘这个房间的门格外结实。要是洗手间那个门,应该已经被陈飞飞踹开了。 他拉过沙发抵在门上,然后人坐在沙发上。 地板上,叶孤尘不省人事的躺着,呼吸均匀、睡恣安详。谢安一边顶着门一边观察他,心想昏过去的叶孤尘看着顺眼多了。 “喂,我才是你的对手!”唐青的声音。 拍门声没了,走廊里响起手枪对射的声音。 谢安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这边暂且没事了,转而又开始祈祷唐青能打过陈飞飞。 他又拉过一些重物挡住门,最后倚在墙上,气喘吁吁的。 [群聊]青梅软糖:我得去帮韩烈,陈飞飞又上去了,你撑一下,就十分钟了,沈厌马上读完条了 [群聊]青梅软糖:撑住!!! “操!”谢安骂了一声,本来平静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不多时,门外果然响起了陈飞飞的叫骂声。 这门虽结实,但是撑不住他这么砸,谢安快速的想着对策。 这是叶孤尘的房间,上一次自己到过这里,沈厌在这里杀过叶孤尘,当时还有一个人在房间里,那时候沈厌怎么支开守卫的来着……对…… 谢安有了一个想法。 但是他在思考要不要这么做。 首先,这很不体面;其次,他不知道能不能凑效。不过,他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 “马上出来!不然等下我一刀一刀剐了你!”陈飞飞在门外威胁。 谢安一哆嗦。 陈飞飞对着大门射了几枪,房间门的耐久终于掉没了,上面浮现出几个弹孔,抵在门上的杂物也开始动摇。 谢安看了眼时间,还剩八分钟。 他一咬牙,把叶孤尘扶到椅子上。他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要这么做,时间度秒如年的过着,他急得房间里团团转。 外面响声不断,挡门的桌子被震开了,房间门看起来马上就要破了。谢安面如土色,终于下了决心,回到叶孤尘身前,像拜尸体一样对着叶孤尘拜了几拜。 “叶兄弟!叶小哥!叶男士!”他越叫越尊敬,语气十分恭敬,态度无比虔诚。 “我真的没别的意思!你朋友快把我杀了,我这是自救、自救……嗯……紧急避险……万万没有不敬的意思!得罪得罪!” 他对着叶孤尘长揖了好几下,然后抱起叶孤尘,放在自己腿上。 “谢安,我最后说一遍,把门打开,给你留个全尸。”陈飞飞冷酷的说。 谢安深吸一口气,终于结束了对陈飞飞的冷暴力。 “不太方便,我们在忙。”谢安对着门口说,“你们老大承诺过的,我要是和他在一起,他就放过我。他让我到这里来的,你懂我的意思吧。” 纯粹胡说八道,谢安觉得这人信了才有鬼,不过他秉着之前糊弄叶孤尘的做法:拖时间。说什么不重要,只要能拖住对面,而且还能让对面不杀他,这就行了。 “你——当——我——傻——屌——吗?!”陈飞飞咆哮道。 该死该死,他好像把陈飞飞激得更生气了。谢安抱着叶孤尘的身体,吓得都快哭了。 昏迷的叶孤尘软软的靠在他怀里,而且腰好细。 终于,陈飞飞一脚把门踹开了。 结果,他看见他们老大衣襟微敞、香肩半露的坐在谢安腿上,头靠在谢安肩窝里,恣势十足亲密。 他愣了一下,骂了声卧槽,然后又把门甩上了。 谢安这小子难道说的是真的?真是这样那可就非礼勿视了。 他冷静了一下,然后隔着门说:“孤尘,你说句话。” 叶孤尘当然不可能说话了! 谢安又开始慌,他看时间,现在只剩六分钟了,操操操!他怎么把这六分钟捱过去?继续靠胡说八道吗? “你的仪式还在继续吧?还有多久能好?”陈飞飞问。 虽然没回音,但是聪明的陈飞飞开始自我攻略:老大的祭魂仪式执行到一半跑路虽然奇怪,但是身上的血线未断,可见仪式还在进行中,莫非是什么双修秘法可以加速仪式的效果?听起来很禁术,但是老大本来就不是什么正派人物,这仪式本来也邪得很……嗯?不对,这么说老大好像不太好!但是总之,老大这么做了,一定有他的道理! 谢安正想着要胡诌点什么把陈飞飞糊弄过去,怀里的叶孤尘突然挣扎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叶孤尘醒了!!! 操!唐青刚才明明和他说过,这个麻醉剂可以管几十分钟的!现在才十几分钟!果然叶孤尘体质太强大了吗,连麻醉剂都对他效用减半!下次他要和唐青说,换成兽用的!不对,他这波要是扛不过去,应该人就没了,没有下次了……啊呸呸呸!他可以活的!动脑子,拖时间,他能活下去!!! 谢安看着逐渐清醒过来、眼神从迷惘变得清醒、最后像刀子一样开始剜他的叶孤尘,差点又哭出来。 大哥你听我解释,我这真是权宜之计啊! 叶孤尘醒过来后,抬手就要打谢安。 不幸中的万幸,他虽然醒了,但是麻醉剂的后劲儿还在,拳头软绵绵的,再结合这个坐在谢安怀里的恣势,挥着小粉拳撒?似的。不过谢安本来就没什么战斗力,再加上心中恐慌,这软绵绵的一拳,也直接把他打翻了。 谢安哎哟叫了一声,两人一起滚在地上。 叶孤尘听见外面的声音了,知道陈飞飞在外面,张口就叫:“飞——” 刚出一个音节,谢安头皮一炸,马上扑过去,捂上他的嘴。 “老大?你在里面,你真没事吧?”陈飞飞问。 叶孤尘推开谢安,站起来,往门上冲。 谢安飞身一跃,把他按在门上,死死捂上他的嘴,眼睛里却发出哀求的神色。 “嗯——”叶孤尘终是吃了麻醉剂的亏,没挣开,只发出几声模糊的呢喃。 陈飞飞退开一步。 确实是老大的声音,看来没事,不过—— 他脸上一红,老大不会真的在这种紧急关头做这种事吧?还在门上?他素来知道他们老大风流多情,但是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 房间里,谢安把叶孤尘按在门上,死死捂着他的嘴,和门外说:“说了我们在忙,你先走吧,仪式在正常进行的。” 陈飞飞又退了一步:“那你们快点。” 叶孤尘终于恢复点力气了,一把推开谢安,用头狠狠撞上谢安下巴。谢安被他顶翻了,躺在地上,眼冒金星。叶孤尘抡起旁边的椅子,往谢安头顶砸,谢安一个翻身躲过了,椅子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卧槽,老大搞得这么激烈?”陈飞飞再次惊到。 叶孤尘喘着气,怒气冲冲的看着谢安。他身上还是无力,头疼得要死,基本上只能使出十分之一的力气,不然也不会被谢安这种菜鸟制住。他快气炸了,为什么每一次都能被这个菜鸡摆一道?他要杀了谢安!挫骨扬灰!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叶孤尘又从地上捡了根钢管,往谢安脑袋上招呼。 谢安灵巧的躲开了,一边躲一边向他求饶。 “大哥,大哥你听我解释!我是迫不得已!你朋友要杀了我啊!你也要杀了我!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大哥你给我留条活路吧!” 谢安找到机会,一把抱住叶孤尘的腰,拿住他手腕——他找到规律了,现在叶孤尘没恢复好呢,力量很弱,只要制住他四肢就没问题。他从背后抱住叶孤尘,双手死死按着叶孤尘的手,叶孤尘在他怀里拼命挣扎。 谢安吓得要死,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他根本连架都不会打,现在却要做这样的事情,对手还是非常厉害的顶级玩家。但是求生欲还是顶了上来,他知道现在制不住叶孤尘自己就真死了,于是格外用力的压制他。 也是很神奇的体验了,他觉得要不是叶孤尘挨了针麻醉剂,自己战斗力加强十倍都不一定能这么近身制住他,但是天时地利人和,事情就是这么巧妙,他还真能把这个系统牛逼、战力爆强、体术卓越的顶级大佬按在怀里制住。 他真的很害怕,他觉得等这一切结束叶孤尘一定会狠狠的报复他,残忍的杀死他,但是按不住叶孤尘的话,他当下就死了,他觉得还是当下的死亡更恐怖一点,所以他虽然嘴上不断说着软话,但是手上却一点没放松。 叶孤尘挣扎得累了,找到个谢安没捂上他嘴的机会,朝门口大叫了一声:“陈飞飞!” 陈飞飞在门外!他刚才就听见了,但是身上这货居然狡猾的把他的兄弟支走了!叶孤尘大怒,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不过他终于找到了摇人的机会!等他逃脱了,哼,他要让谢安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残忍! 谢安一惊,马上去捂他的嘴,但是晚了,叶孤尘还是叫出声来了。 陈飞飞像忠实的保镖一样准时刷新在了门外。 “大哥!你给我留条活路不行吗!”谢安崩溃了,压着叶孤尘哀求道。 但是说什么都晚了,把手一转,陈飞飞在开门。 谢安急中生智,兵行险招,一把扯过床上的被子,天青色的布料飞扬,一时间,视界被大片的色块遮掩,最终,那床被子落在他和叶孤尘身上,盖住了他膝盖死死锁着叶孤尘双腿、手紧紧扣着叶孤尘双手的场景。 陈飞飞推开门,只看见他们裹着被子躺在地上。 谢安一只手捂着叶孤尘嘴巴,只露出叶孤尘上半张脸,和那头飘逸顺滑的黑发。 “都说了在忙,马上结束了。”谢安一脸淡定的说。 被子里,他捂着叶孤尘的手在发抖,每个指尖都是凉的,叶孤尘的皮肤因而显得格外温暖。 “老大刚才叫我……?” 谢安咬着牙,一只膝盖压住叶孤尘想要挣扎的腿。 “他想问你楼下情况怎么样了,但是你人都在这了看来是没事了。”谢安说,手却抖得更厉害了。 陈飞飞根本不 敢细看两人,心想居然都激烈得搞到地上去了,还拿他当py的一环,真是没眼看,他草草回了几句,关门走了。 陈飞飞走了之后,谢安马上翻过身,压在叶孤尘身上,用被子把他人整个裹起来,又拿绳子把他捆了,他的【窃贼技艺】技能包含怎么高效的打包赃物以便带走,其中就包含大型箱包、奇珍异兽的固定方法,但是没有教怎么捆人的,可能因为捆人属于绑匪而不是窃贼的活儿,专业不对口,但是他把叶孤尘当大型牲畜捆了,也大差不差,捆完之后很专业的系了个绞索结,然后又把人整个绑在床架的柱子上。 叶孤尘像个茧一样被拴在床脚,他动了动,发现这绳子越挣扎越紧——操!这人打起架来这么菜,绑人手法这么专业的吗?叶孤尘怒意更甚,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谢安。 谢安把门关上,又把那一堆杂物重新顶在门上堵好,然后转向叶孤尘。 “大哥,叶大哥,叶大佬,你听我说。”谢安经历完这么一遭,真吓得快死了,他全身都在抖,指尖都麻得没知觉了。 他说完这句话马上闭上嘴,因为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都紧张得变调了,而且上下牙一直在打颤。同样在颤的还有他的膝盖,他真的太害怕了,最后,他一个没站稳,扶着沙发,单膝跪下了。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刚才真的差点死了,好几次,他现在又想起来陈飞飞隔着门威胁他要一刀一刀把他片了的场景,心里又是一颤。 他索性也不起来了,跪着说话好像可以显得他更加诚恳,他对着被捆成茧一样的叶孤尘一边叫着他能想起来的所有尊称,一边双手合十拜了好几拜,用无比恭敬的语气说: “大哥你听我说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刚才不是有意冒犯,对不起了!我从来没想杀你,我第一次在你房间……我就想找个口出去!大哥你把所有窗户都封死了,我没地方去所以乱走的,我真没想杀你!” “这次是紧急情况,你要吸死我我害怕啊,我再不想点办法你朋友就冲进来把我刀了,他还说要一刀一刀的片,太吓人了!我不是故意冒犯,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抱你的,大哥我对你真没有冒犯的意思!得罪了得罪了!” 他说得越是诚恳谦卑,叶孤尘就越是愤怒。这人绑他的时候一点不见手软,捆得可扎实了!现在却说软话,反倒像嘲讽一样。是了,这人一定在故意嘲讽自己! 他狠狠踢了一脚,但是像踢进棉花里一样,绳索绞得更紧了。 “叶哥,”谢安嘴上叫得好听,恣态十分低下,态度无比谦恭,“这个,你……你还是别挣扎得好,这种绳结吧,他越挣扎越紧……” 叶孤尘大叫一声,差点气晕过去。 “马上、把老子、放开!”叶孤尘朝他咆哮。 “不行,我放了你你会杀了我的。”谢安小心翼翼的说。 “陈飞飞!陈飞飞!你快来救我!老子被狗绑架了!”叶孤尘大叫。 但是陈飞飞已经不在了,走廊里一片寂静。 谢安放下心来,然后恭敬的看着叶孤尘,像看大佬一样,这可是一个拥有第四天灾系统、绝对主角配置的大佬!他确实很恭敬。但是这种眼神被叶孤尘解读为了嘲讽。 “滚开!!!”叶孤尘又朝他喊。 “不行,”谢安谦和有礼的说,“我不滚,我得在这待着。” 他看了眼时间,终于,半个小时过去了,沈厌读完条了。 楼底下,进度条终于顶到满格,沈厌睁开眼睛,双眼金光一闪,一根巨大的的光矛浮现在空中,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 光矛出现的一瞬间,大厅里所有正在打架的人都停下了,呆滞的看着光矛,短暂的恍惚之后,他们迅速行动起来,找掩体躲避。 “快跑啊!基地要塌了!!!” 谢安看着唐青发来的消息,好心的和叶孤尘解释道:“因为吧……这个,因为你的基地要塌了,但是你的房间又很结实。所以我是不会滚的,叨扰了,叶男士!” 他说完,快速的钻到床底下。 光矛开始移动,发出剧烈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跟超新星爆发一样。 叶孤尘终于明白即将发生什么了。 “操!那老子怎么办?!” “叶大哥,你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逢凶化吉的!”谢安在床底下藏得安安稳稳,确保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处于庇护之中。 “谢安!老子命令你!马上放开老子!!”叶孤尘都叫破音了。 谢安依然语气恭谦、态度温和:“叶大哥啊,我要是放了你,你杀了我怎么办,是吧……” 他不会杀人,但是基地塌了把人砸死,这可和他没关系啊!又不是他放的光矛。 几秒钟后,光矛狠狠撞上基地天花板,一声巨响,可以抵挡住终级boss丧尸王攻击的lv8级的基地防御破了个口子,整块的天花板狠狠砸下来,基地塌了。 二楼当然也不能幸免,叶孤尘的房间顶上裂出巨大的缝隙,一大块水泥板落下来,正对着叶孤尘的脑袋。 “操!!!”叶孤尘用力在茧里蠕动着。 24. 活死人之城 一声巨响,天花板彻底砸了下来。 床架完美防护,谢安几乎称得上毫发未损。 他没动,继续在床底下趴着,天花板上的落石还没掉完,顶上不断有东西砸落下来。 所幸建筑的主架构十分坚固,就算房顶塌了,墙壁和地板也大致完好。床架的一头被水泥板砸得立了起来,另一端翘起,搭在墙上,恰到好处的给谢安提供了一个安全空间。 谢安又等了十分钟,等落石彻底掉完、基地安静下来,才从床架下面爬出来,拍拍身上的土,生龙活虎的站起来。 一楼活着的几个也纷纷从掩体下面钻出来。 “谢安!” 谢安应道:“我在这!” 韩烈循着他的声音找过来,见他没事,放下心来。 唐青和沈厌也走过来,几人都有些狼狈,但是看起来均没受伤。 “我听见你和陈飞飞在二楼打架,后来怎么样了?陈飞飞最后在哪?在一楼吗?”谢安问。 他记得陈飞飞说要剐了他,十分上心。就算他之后骗过了陈飞飞,依然害怕报复,马上询问。 “可能是死了吧。”唐青说,他翻玩家的死亡公告,但是天花板掉下来砸死一堆人,死亡公告刷了好几屏,现在还没停下来,他还真没找着陈飞飞的死讯。 死亡公告确实壮观,现在的聊天频道跟殡仪馆外墙似的。 谢安一开始游戏面板,也惊了:“死了这么多人!” 唐青说:“没办法,很多人直接躺在大厅里的,天花板掉下来,直接砸死了。” 沈厌道:“本来打算杀叶孤尘的,但是变数太大。光矛是非锁定技能,可以躲的,读条半小时打空了,别说这些人了,咱们几个都要被他吸死。所以最后直接打基地墙壁了,这样肯定能出去。” 韩烈有点凝重:“对这些人来说可能没区别吧,反正都是死。” 唐青就比较乐观了:“还是救下来一小半人的,那个大厅里的屏幕挡了一下,左半边的人基本都活了。” 沈厌突然笑了一声:“要是走的邪修,估计我现在已经成魔圣了!” 唐青道:“不能算吧,这个伤害来源是建筑坍塌,不是你。” 沈厌道:“嗯哼,那看来我和大魔王还是有点距离。” 叶孤尘大抵真的是压死了,因为血线断了,仪式成功的被打断了。其中一小半没被基地天花板压死的玩家们也纷纷醒过来,一脸迷茫的看着成了废墟的基地。 “这是怎么回事?” “我最后记得身子很轻……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为什么基地塌了?那之后咱们住哪儿?” 人们从坍塌的水泥板下走出来,迷茫的交谈起来。 唐青耸耸肩:“至少还是有些人活下来了的。” 沈厌邪气一笑:“他们得谢谢我手下留情,没把他们全砸死。” 唐青说:“你是真的有点魔王气质在身上的。放心吧,这回不成,下次一定能成魔圣,跟叶孤尘一样祭个万人幡,夺舍天灾,灭世飞升。” 沈厌说:“那倒也不错。” 韩烈走上去,安抚存活的众人,大致解释了一下情况。众人听说叶孤尘想献祭自己,皆是又惊又怒,想要找叶孤尘出来讨一个说法,不过碎石无情,叶孤尘等人压在塌方之下生死不明,众人一时也无法和他对质。 沈厌坐了下来,他刚施放完光矛技能,十分疲惫,脸色略显苍白。 却见谢安在一旁发呆,踢着脚下的瓦砾喃喃自语。 “……应该是死了吧,但是我没看见……”沈厌隐隐听见他几句话。 “你嘟囔什么呢?”沈厌问他。 “啊,我在说……陈飞飞应该是死了吧,这么久都没从废墟里爬出来,嗯,还有叶孤尘……” 陈飞飞说要一刀一刀片了他!真的很恐怖好吗! 还有叶孤尘,他可是狠狠得罪了叶孤尘!叶孤尘要是没死,他就死定了! 谢安惶恐的翻着死亡公告,试图从里面找到陈飞飞和叶孤尘的id,未果,他觉得肯定有个历史记录搜索之类的功能,但是他没找到。 “哦,你在害怕他们是吧?别担心,他们压在石头低下,不死也废了!”沈厌说。 已知叶孤尘技能在冷却中不能用,金盾没了,他肯定会压成肉饼。 “嗯,希望是这样。但是没见到他的尸体,也没见到他的死亡公告,哎……”谢安还是心神不宁的。 基地遗址前面的空地上,韩烈已经和众人说明白了。 众玩家得知了真相,有的和队友结伴离去,有的停在原地,仍显出一副迷茫的样子。 可以理解,这些愿意入住叶孤尘基地的玩家,大多都没什么战斗力。基地一没,他们便不知道去哪了。韩烈便推荐他们去北港物流园,白素洁的据点,天启公会多少有点公信力,不少人于是往北边去了。 沈厌道:“啊哟,看不出来,韩烈这么有领导力啊。” 唐青说:“他是我们公会的会长,领导力多少还是有的。” 沈厌奇道:“他还是会长?那很厉害了,你们公会叫什么?” 唐青说:“小公会。等游戏结束你要是还感兴趣,那时候再告诉你。” 沈厌摸着下巴:“还挺神秘。” 沈厌说:“我之前固排的队友没了,你们护法护得还可以。说不定,等游戏结束之后我真的会找你们。” 沈厌语气里带了几分肯定。 唐青道:“那到时候就等你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谢安悄没声儿的飘到他们眼前。 唐青见了他,笑道:“还没夸你呢,谢安——你这次干得漂亮啊!要不是你牵制住了叶孤尘,我和韩烈真对付不了三个人!” 韩烈这时候刚打发完众人,回到这里,听唐青这么说,也道:“确实很惊喜。没想到你真的能把麻醉剂给他打进去,不错啊小子!” 韩烈觉得自己对谢安的第一印象正在不断改变,他起初还以为谢安是人机来着,后来发现,这小子看着呆滞胆小、没存在感,但是每次都能悄摸搞个大事出来,比如召唤第二波尸潮,比如单人放倒叶孤尘。他都怀疑谢安的弱气是否是一种刻意表现出来的保护色了。 沈厌也看着谢安。他倒是没那两人那么热情、直接肯定谢安的表现,他抱着双臂打量了谢安一会儿,说道:“其实吧,我以为你活不到基地爆破。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了。” 他记得谢安对上叶孤尘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的,先前在叶孤尘的房间谢安还差点被掐死,没想到这次任务执行得这么顺利。 刚才这几人还在各自聊天,或者安抚其他玩家,眼下把注意力都放到了谢安身上,俱盯着他看,谢安一时很不自在,脸色发红,抓着背包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在这种瞩目并未维持多久,韩烈提议道:“精英怪就在附近,咱们去把他打了。” 唐青来了兴致:“好啊,我第二个精英怪本来都要收了,结果被叶孤尘抢了人头,现在他被压在自己的基地废墟底下,也算是罪有应得,这回我非拿下这个精英怪不成!” 沈厌道:“叶孤尘炼化了一半,正好省了力气。” 唐青笑道:“这算是一报还一报了,上次他抢我人头,这回他给我打工!” 几人商量着去收割精英怪,韩烈拉了谢安一把:“你也一起去吧,可以刷一下伤害。” 唐青也看向他:“很安全的,你在远处射击就行。” 谢安没兴趣:“我要走了。” 沈厌笑了:“你还真是淡薄名利!”竟有人会放弃这样能白刷积分的机会! 谢安不想刷伤害,只想离那个三米多高的精英怪远一点:“我真的要走了。” 韩烈灵机一动,对唐青、沈厌二人说:“你们先去,我和谢安说几句话——唐青,你问问剩下的玩家谁愿意一块打精英,想打的带着他们一起。” 唐青说:“我知道啦!”遂带着沈厌一同往幸存玩家那里走了。 谢安提了下背包带,看了谢安一眼,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但是并没出言阻止,沉默的往外走,韩烈跟在他后面。 基地遗址门口,谢安在街上找到一辆性能优越的吉普,上了车,和韩烈打过招呼,点上火就想走。 韩烈按住他车门。 “你要去哪?”韩烈问他。 “去……”谢安没计划,只想先远离这个精英怪。 他是真的倒楣,三波尸潮每波都赶上精英怪刷在他附近。按照概率,终级尸潮一定不会再这么点儿背了,是吧!相信数学! “去北边。”谢安说了个大致方向。 韩烈看着他微笑,还是按着车门,不让他走。 “你干嘛?你放开我韩烈,我要走了。”谢安耗尽了全部的社交能量,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在这等我,我一会儿回来,十分钟。”韩烈拍拍车门。 “什么?不可能,我要走了,我不——操!”谢安刚拒绝完,韩烈直接塞了一把钞票过来,然后转身就走。 谢安面板上的金钱多了6000. 谢安:??? [私聊]烈火如歌:6000块,白塔镇到北港物流园 强买强卖!完全强买强卖!他就该现在开走,一脚油门直接离开! 谢安真是哭笑不得,这人第一次就拿枪指着他胁迫他开车,现在又塞钱给他强行交易,他怀疑韩烈绑定的是什么绑匪系统! 他真的很想一走了之,但是碍于刚和这几人也算是经历过生死,直接不告而别好像不太好,他一脸阴郁的握着方向盘,觉得韩烈这人真是完克自己。 [私聊]pyer_36791f:就十分钟!!超一分钟我就开走!!! 谢安扣完字,发誓:以后他一定要离韩烈远远的! 谢安颅内制定着自己的社交方案,满心盘算着怎么再减少点和人交流。但是他并没内耗多久,很快出现了更需要让他担心的事。 几只游荡的丧尸靠了过来。 谢安虎躯一震,马上摸出丧尸驱散剂,打开车窗在自己能够得到的地方喷了一圈,然后关窗锁门,隐身装死。 丧尸过来了,有七八只,驱散剂起了效果,他们没靠得太近,距离汽车三米左右的距离游荡着。 好吧,现在他不烦韩烈了,甚至期望韩烈马上过来帮他杀死丧尸。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韩烈按着他说了半天的话,还强行交易让他等在这里,他根本不会遇上这几只徘徊的丧尸! 谢安小发雷霆,盯着系统面板上的时间,心想等十分钟一到……哼哼…… 第六分钟的时候。 [公告]玩家青梅软糖已击杀丧尸头目! 唐青终于拿到了一个在第二波尸潮时就该拿到的精英怪人头。 一分钟后,三人出现在他的车附近。 “你确定是这辆?搞错了吧!这辆车根本没人!”见韩烈往某辆吉普上一指,沈厌愣了一下。 “我给你变个魔术。”韩烈淡定的对他说。然后走到吉普面前,拍了下车窗。 谢安现形了。 “哇!”沈厌惊呼了一声。 谢安:…… 他又不是什么魔术道具!真的是。 唐青大奇:“你是怎么说服他留下的 ?” 韩烈笑了一声:“反正有办法。” 谢安把车窗降下来:“你们聊完没有?” 韩烈倚着车窗,就像第一次打劫他的时候:“没有。” 唯一有什么不同的,大概就是他语气柔和了许多。 “聊完的话……”谢安指指车头不远处的丧尸。 沈厌很奇怪:“你完全可以开车撞死丧尸的,这又没什么技术含量。” 谢安:“……我自有我的道理。” 主要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想丧尸在他的车轮上爆浆,会影响摩擦力。当然,更主要的是,他害怕。没必要解释,反正不想就是不想。 韩烈开了几枪,丧尸应声倒下,然后拉开副驾驶,坐了上去。 另外两人也在后座坐好。 “韩烈。”谢安叹了口气。 “嗯?” “我感觉,我都成你的专属司机了。”谢安说。 这是第三次他送韩烈了。 “这回不一样,我付过钱的。”韩烈说。 “……哦。”谢安没什么起伏的应了一声,发动车子,吉普驶出小路,拐上主干道。 “你们觉得陈飞飞死了吗?”谢安又问了一遍。 唐青笑了起来。 韩烈抓了下头发,说道:“这样,谢安,你一直跟着我,陈飞飞诈尸了我帮你一枪崩了他,好吧?” 谢安嘴巴蠕动了一下,没回话。 几分钟后。 “操!你们不知道他有多恐怖!他当时隔着门跟我说,要一刀一刀把我片了!简直是魔鬼!他会杀了我的!还是凌迟!” 这一回,三人同时露出无奈又想笑的表情。 唐青咳了一声:“其实吧,也就是当时还要护着沈厌了,他不厉害的,真的,下次遇上他,我帮你杀他,好吧?” 沈厌说:“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叶孤尘我都能杀一次,还能把他砸在废墟底下,他敢来的话,我再杀他一次好咯。” 谢安打断他:“但是!你会等他掐死我之后才动手!!叶孤尘更恐怖好吧?我把他得罪死了,他要是再活了的话,他会弄死我的!肯定比掐死我恐怖一百倍!!!” “你淡定点,我们在,不会让你——” 谢安情绪激动,咆哮起来:“陈飞飞都想像切羊肉一样一刀一刀片了我,叶孤尘要对我做什么,我想都不敢想!我完了,我要死了!!” 他一边说着,车子几个急弯,精准的绕过路上徘徊的丧尸。 韩烈无比庆幸自己有丰富的乘坐谢安车的经验,他一上车就系好了安全带,此时一脸淡定的抓住车顶的扶手,全程保持着身体稳定。 后座那两个就没那么幸运了。 “操,我要吐了——”沈厌脸色发白,他刚用完巨型光矛这个大技能,本来就很虚弱,被谢安180迈还压弯带飘逸的车技快颠废了。 “不是,你为什么要绕开丧尸呢?我的意思是——你直接轧过去不就行了?”唐青真的很疑惑。 谢安哪怕失误一次,丧尸击杀数就有了,伤害积分也就有了,他又看了眼谢安的玩家数据,伤害依然挂0.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最了解的谢安的韩烈甚至不会去问这种问题了,他打开车窗,对尸群射击,权当是高速移动靶练习了。有一说一,在谢安车上打丧尸,比专门的训练场要难上很多。这可是实战! “我说了我自有道理!我不想让丧尸在我的车轮上爆浆可以吗?这会让漂移的时候打滑,影响我对车的操控——” “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你不躲丧尸,根本不需要这么高难度的操作?”唐青也快吐了。 “不不,我再说一遍,我不想让尸液沾到我的车轮上,我明明可以阻止这种破坏抓地能力的行为,这辆吉普的性能是很好的……” 几人就这么一言一语的争吵着,傍晚时分终于到了北港物流园。 谢安长长舒了一口气。 “下车!”他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终于,他美好的独处时光要开始了。 唐青和沈厌甩上车门。沈厌终于没忍住,一下车就俯着身子开始呕吐。 谢安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笑了一下。 唐青没吐,但是脸色也很不好看。 韩烈没下车,坐在副驾上和他说:“你可以——” 谢安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不等他说完就打断施法:“我不去北港物流园。” 虽然知道白素洁是好的,还有韩烈打的包票,但是他真的不想再进一个人挨着人的基地了。他社恐,看不得这些。 “终级尸潮不是好玩的,他和前三波都不一样。最后还有丧尸王boss.”谢安说。 “嗯,”谢安依然坚定,“我不去。” 这回他打定主意说什么也不和人挤在一起。 韩烈叹了口气。 “陈飞飞……” 好吧,戳到痛点了,谢安甚至听到这个名字就虎躯一震。 “……我会躲好的!”谢安说。 眼见实在劝不动,韩烈也不说什么了:“保重。” “嗯,你也是。”谢安说。 “终级尸潮结束后,副本就结束了,希望到时候能见到活着的你。”韩烈看了他一眼。 “我努力。”谢安说。 韩烈下车了。 “游戏结算时再见。”韩烈说。 另外两人也和他打过招呼,虽然他们对于谢安一路飙车的事情颇为不满,但还是叮嘱了谢安几句,指了几个安全地点。 谢安和他们告过别,轻松的吹了个口哨,车子一拐,又飙上180迈,快乐的在大道上飞驰起来。 25. 活死人之城 谢安开着车,凉爽的风从两侧吹过,音响里放着音乐,远处是暖橙色的夕阳。 他感觉无比放松。 韩烈见他执意不肯和他们一起去北港物流园,于是给他推荐了几个地点。先前和白素洁说话时,白素洁也给他推荐了躲尸潮的地点。 他一一看过,最终定下三个点。 他先去了青禾镇,里面资源已经被搜刮得干干净净了。外面停着一辆车,但是车轮瘪了,引擎也坏了,不能再正常使用。 镇子里面堆了一些尸体,看来死过不少玩家。 谢安大致转了一圈,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没下车就一脚油门溜了。 他又去了风铃镇,这个地方同时出现在韩烈和白素洁的推荐名单上。这里倒是还余着一些资源,也没有尸体,看起来没被人搜刮过,但是谢安总觉得不喜欢,真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能最高的那栋楼像墓碑。 感觉不对直接溜。这就是谢安选安全点的原则。 在末世选择安全点,其实和看房没什么差别,第一眼不喜欢就是气质不和,跑就完了。 最后,他来到荒草平原。 荒草平原西边有些人住的房屋,但很稀疏。谢安进去看了眼,确认这里没被搜过,好些抽屉衣柜里还能找出子弹来。 子弹这东西最能看出人来过的痕迹,体积小,又是必需的消耗品,他不拿是一回事,一般的人搜刮房间时,都会拿上子弹。 房间里还有些绷带、酒精等医疗用品,最外面停着一辆摩托。 再往西,就是荒草平原,说是荒草,其实并不荒芜,草都长到人的小腿了,只是枯黄了而已。风一吹,窸窸窣窣的响,好像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现在倒不害怕了,哪怕天已经有些擦黑了,他只觉得安逸。 草原上有时还能看到人类活动的痕迹,他看到废弃的帐篷和围栏,猜测曾有人在这里放过牧。只是丧尸一来,却不知先前生活在这里的人去哪了。 谢安在草场上逛了一圈,最后回到主干道旁边。 临着主干道、和居民建筑群遥遥相望的,有一个瞭望塔,塔有三层,但是最上面一层已经风化了,外层的石壁都落下来了,露出里面的平台。 谢安觉得这里莫名安逸,于是决定在这里渡过最终的尸潮。 * 谢安开着车,凉爽的风从两侧吹过,音响里放着音乐,远处是暖橙色的夕阳。 他感觉无比放松。 韩烈见他执意不肯和他们一起去北港物流园,于是给他推荐了几个地点。先前和白素洁说话时,白素洁也给他推荐了躲尸潮的地点。 他一一看过,最终定下三个点。 他先去了青禾镇,里面资源已经被搜刮得干干净净了。外面停着一辆车,但是车轮瘪了,引擎也坏了,不能再正常使用。 镇子里面堆了一些尸体,看来死过不少玩家。 谢安大致转了一圈,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没下车就一脚油门溜了。 他又去了风铃镇,这个地方同时出现在韩烈和白素洁的推荐名单上。这里倒是 还余着一些资源,也没有尸体,看起来没被人搜刮过,但是谢安总觉得不喜欢,真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能最高的那栋楼像墓碑。 感觉不对直接溜。这就是谢安选安全点的原则。 在末世选择安全点,其实和看房没什么差别,第一眼不喜欢就是气质不和,跑就完了。 最后,他来到荒草平原。 荒草平原西边有些人住的房屋,但很稀疏。谢安进去看了眼,确认这里没被搜过,好些抽屉衣柜里还能找出子弹来。 子弹这东西最能看出人来过的痕迹,体积小,又是必需的消耗品,他不拿是一回事,一般的人搜刮房间时,都会拿上子弹。 房间里还有些绷带、酒精等医疗用品,最外面停着一辆摩托。 再往西,就是荒草平原,说是荒草,其实并不荒芜,草都长到人的小腿了,只是枯黄了而已。风一吹,窸窸窣窣的响,好像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现在倒不害怕了,哪怕天已经有些擦黑了,他只觉得安逸。 草原上有时还能看到人类活动的痕迹,他看到废弃的帐篷和围栏,猜测曾有人在这里放过牧。只是丧尸一来,却不知先前生活在这里的人去哪了。 谢安在草场上逛了一圈,最后回到主干道旁边。 临着主干道、和居民建筑群遥遥相望的,有一个瞭望塔,塔有三层,但是最上面一层已经风化了,外层的石壁都落下来了,露出里面的平台。 谢安觉得这里莫名安逸,于是决定在这里渡过最终的尸潮。 26. 活死人之城 二人说话间,林炫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空,直往下坠。 谢明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将他扶稳了。 林炫骂了好几句粗话,踢开挡着的木箱、家居,只见地上一个活门板,边缘都朽了。自己刚才正是踩上了他,这才掉了下去了。 “啊哟,这下面别有洞天啊!”林炫开了手电筒,往下走了两步。用光照了照下面。 地下室一股霉味,灰尘在手电光下飞舞。林炫不知道下面氧气足不足,因此没下太深,就站在楼梯上观望。 谢明渊双手抱臂,站在活门板附近。 林炫道:“我下去看看!”摸出打火机,一手开着手电,一手点着明火,进了地下室。手电筒是为了照明,明火是测有没有氧气。明火一熄,他就往外跑。 谢明渊嗯了一声,在一旁站着。一方面是望风,防止他人打扰,甚至心生歹意,从外面封死密室;另一方面,防止林炫在地下出了什么事,他好即时施以援手,若两人同时进入未知的地下,极有可能一同折在里面。 二人合作已久,配合默契。无需多言便开始了行动。 不多时,林炫在地下说:“你下来吧,这里武器很多。”手电筒的光往上照了照。 谢明渊也下来了,举目一看,地下囤了好些步枪、火箭筒、手雷,还有各型号的子弹,角落里还放了几桶汽油。另一侧,则是满墙的大米、压缩饼干。 墙角,却有一具白骨,呈趴恣卧在地上,倒下的前方还有一盏熄灭了的油灯。 “看来这是密室的主人了,他是知道末世要来、囤了好多货物吗?可惜不知道怎么死在这里了。”林炫举着手电筒看那白骨。 “便宜咱们了。”谢明渊淡淡的道。 “那就在这里等尸潮吧,又有武器有又粮食——哦,没有水!这人八成是渴死的!”林炫说。 “车子后备箱里有几提水,等下我拿进来。门板朽了不要紧,我重新钉一下。屋子大门也改造一下,这个你来。咱们就在这准备打boss.”谢明渊道。 “好。”两人一合计,出了地下室,开始备战。 * 谢安一大清早就起来了。 他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硬石板上铺个睡袋,倒比在叶孤尘基地的柔软床铺上自在多了。也许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草原的清晨很美,朝霞比晚霞要浅上一些,天空是清透的白色,东边被红色晕染开一点。 他站在平台上远眺,草原并无异样,但是尸潮就是今天爆发了,据白素洁说,那是覆盖全图的巨大尸潮,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但这回要紧张的可不是他一个了,聊天频道里,大家都在抒发着自己的恐惧。 谢安看了几屏,觉得再看下去只会加剧自己的紧张,关了界面,在平台边缘坐下,看着渺远的地夹线发呆。 没屏蔽的小群却弹了信息。 谢安一看,正是他先前拉的和韩烈、唐青的群聊。后来,沈厌准备炮轰基地时,沈厌也加入了进来。 [群聊]青梅软糖:天启的基地好破 [群聊]无厌鬼:你如果不愿意,你就去住叶孤尘的基地 [群聊]青梅软糖:被你炸了,住不了了 [群聊]烈火如歌:我在武器操作室,你们在哪?过来看一下这个离子炮怎么用 [群聊]青梅软糖:知道啦,就来 [群聊]无厌鬼:我也过来了 [群聊]青梅软糖:@pyer_36791f你在哪? [群聊]青梅软糖:还活着吗? 谢安翻了下聊天记录,前面大多是他们内部的交流,看来他们虽然处于同个基地,也时常不在一起,还需要群聊沟通。到了最新消息,唐青at了自己。 谢安发了个地点过去。 [群聊]pyer_36791f:*分享了地点* [群聊]烈火如歌:荒草平原?行吧 [群聊]青梅软糖:你在哪儿躲着呢?我是说具体的地方,房子里?还是野外? [群聊]pyer_36791f:一个塔里,我从外面锁上了,喷了几瓶丧尸驱散剂,隐蔽得挺好的,我感觉很安全 [群聊]无厌鬼:小心点别死了 谢安笑了一下,他觉得隔着屏幕反而说话更轻松了,甚至有心思开个玩笑。 于是,聊天框战神回归! [群聊]pyer_36791f:放心吧你死了我都死不了 [群聊]pyer_36791f:[/大笑] [群聊]无厌鬼:? [群聊]无厌鬼:谢安你等着,出了游戏找你算账 谢安又笑了。 这时,地平线尽头传来一阵隐隐的响动,频率很低,但是动静很大,地面震起来,仿佛地震的前兆。 谢安像躁动的动物一样噌的站起来,看向远处。天空和草地交汇的地方出现了一抹黑影,而后,大地的律动变大了,谢安扶着残塔的墙壁都能感到震动。 黑影扩大得极快,几分钟后就涌了过来。 谢安这回看清了,尸潮,漫天遍野的尸潮,把茫茫的黄草地都变成了黑绿色,十分可怖。 谢安退了两步,脸色发白。他退回到墙壁里面,抱膝坐下,让自己隐了形。 与此同时,聊天频道也飞快的刷着屏。 [世界]无糖可乐:来了来了! [世界]旺仔牛奶:终于,尸潮! [世界]杨枝甘露:我现在好害怕,真希望天启基地的外墙够硬! [世界]丧尸王的晶核:嘿嘿,区区新手,连D+的尸潮都会害怕 [世界]旺仔牛奶:楼上别装逼,我刚才在基地看见你了,你在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光大厅都觉得不够安全,正到处问人有没有地下室可以躲呢 [世界]丧尸王的晶核:闭嘴!你认错人了! [世界]阎王过副本:哈哈哈 [世界]低级卷王:笑死我了 [世界]一神带四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安的小群也刷了几条消息。 [群聊]烈火如歌:@pyer_36791f你躲好 [群聊]青梅软糖:谢安你不是能隐身吗,喷点丧尸驱散剂,普通丧尸应该没事 [群聊]烈火如歌:我们这边尽快把boss杀了,尸潮就过去了,你稳点就行 谢安正打算回个“知道了”,让几人不要担心。但是他没切频道,世界频道的消息也能实时看见。就在此时,世界频道刷了一连串鲜红的死亡公告,特别有视觉冲击性。 [公告]玩家.跑得比你快.被丧尸击杀 [公告]玩家.先活五分钟.被丧尸击杀 [公告]玩家.山川行止.被丧尸击杀 [公告]玩家.香甜糯米团.被丧尸击杀 [公告]玩家.陈宇别看了.被丧尸击杀 …… 谢安惊了。 怎么回事?这是野外的玩家被丧尸击杀了吗?但是野外的玩家往往只有三五个人的组队,断不会刷出这么整屏整屏的死亡公告。只有上次在叶孤尘基地,沈厌把基地天花板整个砸下来的时候,才出现这种盛况。 这是怎么了? 谢安马上往群里发消息询问。 [群聊]pyer_36791f: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我看见好多击杀公告,你们物流园那里没事吧? 没人回话。 谢安觉得很不对劲,额上冷汗落下来。 他又发了一条,把人都at了一遍 [群聊]pyer_36791f:@烈火如歌@青梅软糖@无厌鬼怎么了? [群聊]pyer_36791f:? 还是没人回。 世界频道里,死亡公告还在刷屏。 又过了十分钟,群聊终于有了动静。 [群聊]无厌鬼:我操!!!!!!!!! [群聊]无厌鬼:基地出岔子了,有十几个人在基地变丧尸了 谢安:??? 怎么回事?白素洁的基地不是一向安全的吗?韩烈一直告诉他:天启公会是可信的,他也确实见过白素洁其人,觉得的确是个温宛和善、乐于助人的少男,怎么会?难道他和叶孤尘一样藏了祸心,也要把收容的玩家炼成万魂幡? [群聊]pyer_36791f:到底怎么回事?你们都还好吗? 他又发信息询问,但是这一次,彻底没音信了。 他等了一个小时,群聊还是一片死寂,只有世界频道不断刷新的死亡公告。 * 北港物流园。 一天前,实验室的人把终于研制好的血清交给陆医生。 “这些人终于有救了!这多亏了你,素洁。”陆医生一脸欣慰。 白素洁谦逊道:“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只是提了一个想法。 ” 陆医生把被丧尸咬伤,但是尚未发生尸变的病人放在一起。 这波人大概有十几个,坐在诊疗室里,皆是一脸惶惶。 若是先前,他们肯定是没救了的。终级尸潮爆发之后,引爆所有玩家体内的尸毒,即使未到发作时间的,也会在终级尸潮发生尸变,必死无疑。 而现在,情况有了不同。 陆医生感叹了一句:白素洁真是治疗领域的天才啊!而且医者仁心,怪不得别人愿意叫他一句圣男大人呢! 陆医生和众人道:“你们放心,尸毒血清可以彻底清除你们体内的丧尸病毒,已经通过临床实验了。这次叫你们来,是治疗你们的,不会像其他基地那样,把你们集中起来统一杀死。” 有些人在这副本里建了基地后真是这么干的,因为先前被丧尸咬伤无解。而反正最后都会变为丧尸,还不如一开始就杀掉。这不止是为了活人,对病人也一样:杀了就不会时时活在看着自己一点点变为丧尸、失去理智的恐惧中了,长痛不如短痛。 所以这个副本里,一直有人这么干。正如漫长的历史中,一直有人把感染瘟疫的人集中起来烧掉一样。 患者们面面相觑,有的想露出一个松了口气的表情,但不知道这是否只是陆医生的临终关怀。 陆医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示意他们排好队,然后一个个给他们打血清。 最后,他打开门,示意他们可以自由活动了。 “我们……你真的放我们走……?”一个患者不确定的问道。 “是的,你们自由了,可以在基地随意活动了。如果你们愿意,也可以随时离开基地——不过我个人建议不要那样做。”陆医生说到最后,温柔的笑笑。 有几个患者走出去,并未受到阻拦。其余人这才相信,他们真的自由了。 “谢谢陆医生!谢谢圣男大人!”其余的患者真心实意的感激道。 第二天,人们都紧张的等待着终级尸潮的到来。 尸潮最先出现的地点是跨江大桥,而后,迅速的蔓延到整个地图。 物流园门口很快也出现了尸潮,不过天启自然早做了准备,门口的几台大炮不断开火,把尸潮阻拦在安全线以外。 人们急切的围在大屏幕附近,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围栏外的场景。 大厅里味道仍然不好,人挤着人,摩肩接踵,空气里全是汗味。 “幸亏圣男大人收留了我们!不然这么多丧尸,真不知怎么对付……” “是啊是啊,天启公会果然是最新人友好的公会!等我过了B级副本,我也要申请加入天启公会!” “圣男大人还研制了血清!不然我肯定死定了!” “等游戏结束,我要向圣男大人表白!” “他才不会答应你的!哈哈哈……” 起初大家的确紧张,但是眼见这几台炮塔火力充足,给人以充分的安全感,再加上人们一言一语的聊起来,紧张的气氛消弭了不少。 大厅后侧,本来靠着墙休息的人见这边有实时大屏看,也都聚过来,人群又壮大了一些。 不和谐音是在人群正中间出现的。 一个人捂着脸,显示出难受的样子,慢慢俯下身去。 旁边的人以为他生病了,连忙扶住他,同时向周围的人喊道:“让开些,中间的都喘不上气啦!都有人晕倒了!” 倒也正常,人群密集的地方,如果通风不好,可能氧气不足。 通通风就好了。 “喂,你没事……” 俯下身的人突然站起来,嘴巴张开,张到一个正常人不可能张到的角度,显得无比狰狞。同时,他的皮肤迅速变成灰绿色,指甲伸长,牙齿变尖,眼球变红,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吼。 “吼!!!” 扶他的人是第一个受害者,一声没吭就被割了喉咙,鲜血涌出来,刺激了新生丧尸的猎食欲望。丧尸又吼了一声,牙齿咬住那人手臂,生撕下一块肉,吞进嘴里,大嚼起来。 “我操!他变成丧尸了!” “快跑啊!!” 他不是第一个。 有了同类气味和新鲜血肉的刺激,第二个、第三个……十几个尸毒感染者同时狂化,变成了丧尸。 新转换的丧尸最是厉害,而这种全封闭的、人挤人的场所,正是他们绝佳的猎食场。 十几个新生丧尸同时举起利爪,扑向了惊慌失措、羊群一般的人们。 猎杀开始了! 27. 活死人之城 基地收容的玩家,大多是没什么战斗力的。变故突发,这些人要么呆立原地,要么尖叫逃窜,新生丧尸混在其中,真如入了羊群的猛虎一般,纯粹单方面屠杀。 不到一分钟,新生丧尸已杀了数十个毫无防备的玩家。一时间,人们皆以为最是安全的天启基地,成了满地鲜血的修罗场。 唐青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几个玩家之一。 他掏出双枪,朝丧尸射击,瞬间杀了三个新生丧尸。 基地里不比外面。尸潮的时候,成群的丧尸混在一起,他连瞄准都不需要,直接扫射就行。 而现在,丧尸混迹在活人中间,而且是惊恐无比、四下逃窜的活人中间。他的瞄准就格外费力。 最麻烦的是,有时丧尸咬住人后,并没直接致人于死地。若是平时,被咬伤后简单扎裹下,还能保持意识清醒。但现在是最终尸潮,所有尸毒强制爆发,尸毒进入血液后沿着神经扩散到全身,被咬伤的人几秒之后就转化成了新的丧尸。 新生丧尸再次制造新生丧尸,不过几分钟的光景,最初的十几只丧尸几乎感染了小半个基地。 唐青现在已经不需要瞄准了,所见之处皆为丧尸。 白素洁本来在炮塔操控室,听了消息后迅速赶回大厅,见了这光景,脸色煞白,嘴唇几乎被他咬出了血。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少男呆立在原地,清丽的面容上现出无比绝望的神色。 他想救人,但是他认为绝对安全的基地,怎么会变成新生丧尸的猎杀场? 韩烈也知道了消息,他当时也在炮塔操控室里。有人来禀报白素洁时,他也听见了,便跟着白素洁一并来到大厅。 见了这修罗地狱一般的场景,韩烈也愣了一下,但是很快恢复理智,重新回到炮塔间,拉了一挺可移动炮台出来,对准大厅。 “姐妹,你去帮我拿一下连着大厅广播的电喇叭,我和他们说一声。”韩烈吩咐来禀报的那人。 这人先看了白素洁一眼,见白素洁呆立原地、如遭雷击、脸上全无血色,知道他们公会的圣男大人受了大刺激,一时无法掌控局面。而韩烈虽然面色凝重,但是沉着冷静,并且马上付诸行动,拉了炮台过来,看起来十分可靠,于是应了一声,跑去拿了电喇叭给他。 韩烈打开喇叭,吹了吹试音,基地广播里传出轻微的电流声。 “各位不要惊慌!还能活动的玩家请移动到墙边,重复,还能活动的玩家请移动到墙边,我要向大厅中间开炮了!” 韩烈又重复了几遍,给众人充足的时间,然后一拉手柄,炮弹飞出,在大厅正中炸开,发出一声巨响。 [公告]玩家.烈火如歌.已击杀丧尸2100 韩烈又开了几炮,杀了许多丧尸。只是同样逃窜到墙边、和活人混在一起的丧尸却没办法处理了,他先紧着大厅中心的丧尸杀。 白素洁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上手就去抓韩烈:“不!不要这样!请你不要……他们都是我收容的玩家,不要杀他们!” 韩烈知他心善,见了刚才地狱一般的场景,受了刺激,宽慰他道:“没事了,咱们把丧尸杀了,剩下的玩家就安全了。” 白素洁咬着下唇,两行清泪流出来,当真是圣男垂泪,我见犹怜。 “不要……他们不是丧尸,他们还有救,我已经研制出了血清,只要给他们……” 韩烈扶着他肩膀,认真的道:“素洁,你听我说,现在已经是终级尸潮了,他们已经没救了,听我的,好吗?杀了丧尸,保护剩下的玩家,这是现在最好的做法了。” “不!”白素洁用力推着韩烈,想把他从大炮前推开,阻止他继续击杀变成丧尸的玩家。 白素洁是疗愈系天赋,没什么战斗力,身?体软,自然是推不开韩烈的。但是韩烈见他如此凄厉可怜,心生怜悯,退了一步,打算继续安慰他。 青影一闪,一个人飞身跃到他们身边。 唐青拂了下长发,两颗眉骨钉反射了下冷光,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凌厉。 他见了二人,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说道:“你再劝他,剩下的活人也要被丧尸杀光了。” 大厅里,依然有几十只丧尸。虽然韩烈刚才开炮杀了许多,但是仍未杀尽。丧尸在墙边追逐着活人,整个大厅里都是凄厉的尖叫声。 韩烈重新走到炮台后,填装了新的一发。 他正要拉手柄时,白素洁发疯了一般抱住他。 “不!!不要!!!不要杀他们,他们都是活人,我说过要保护他们的!不要杀他们!” 见这情景,唐青也忍不住了,冷声道:“白小哥,你冷静点,他们已经是丧尸了。” 白素洁悲痛的哭泣着。 唐青和韩烈交换了个眼神。 韩烈没说话,手臂仍被白素洁抱着,又不忍强力把他推开,只是无奈的看着唐青。 唐青点了下头:“交给我就好。”足尖一点,就要往大厅中心走。 刚欲行动,却被人一把拉住了手臂。 白素洁转而拉着他:“你不要去,求求你们了,不要杀他们!我答应过要保护他们的!我是天启圣男,我怎么能让你们在我的基地里杀人?” 唐青却和他不熟,没什么心理负担的甩开了他,说道:“白小哥,我是在帮你。不把这些丧尸杀了,你基地里剩下的那点玩家也要死的,你知不知道?” 白素洁再次抓住他手臂,死也不放。 唐青真的开始烦躁了,拍掉他手,跃开几步。他甩开白素洁的时候使了几分力气,白素洁没站稳,往后倒退了几步,差点摔倒,韩烈扶住了他。 唐青虽然心有不耐,却也知道白素洁是好心保护玩家,护众心切,情有可原,于是只轻轻皱了皱眉,并没说重话。只对韩烈道:“你看着他吧,剩下的丧尸交给我。” 韩烈说道:“好。”扶住白素洁,把他按在椅子上。 唐青掏出双枪,对着尸群一阵扫射,身影在空中飞舞,形成一道飒爽的青影。 子弹扫过的地方,丧尸应声而倒。 “能动的往后站!小心误伤!”他一边快速收割丧尸,一边高声对玩家喝道。 韩烈炮轰在前,唐青枪扫在后,丧尸快速清除,场面终于控制住了。 存活的玩家也渐恢复了冷静。 恰在此时,房顶发出一声巨响,整个建筑都震了一震。 一声极其尖利、可怖的声音在上空响起。 [公告]终级boss丧尸王已出世! 像是为了再次确认自己的存在一样,丧尸王抬脚,又重重跺了一下基地。终级boss的力量远非前几波尸潮的精英怪可以比拟,房顶马上破了个大洞,砖头落下来,好些人没来得及躲开,直接被落石砸死了。 [公告]玩家.起个名字不太难.被落石击杀 [公告]玩家.莫挨老子.被落石击杀 [公告]玩家.一杯清茶.被落石击杀 …… 沈厌侧开半个身子,拂了拂肩上的灰尘。 玩家变丧尸的第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了,快速退到墙边。 说不惊讶是假的,他确实吓到了,一时间肾上腺素狂飙。他掏枪就射,打死身边的几个丧尸,还不小心杀了一个玩家。 他躲到安全的角落,等平静下来之后,又去看大厅里的情况。 一地鲜血、残肢,不断有新生的丧尸从躺下的人中站起来。 这里的玩家大多是没什么战斗力的,遇上这样的事情,自然如羊群般惊惶。 当然,他不一样,他有自保能力,杀几个丧尸轻轻松松。不过他为什么要出手呢?他积分已经刷够了。 沈厌是个很明哲保身的人,他懒得动,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任丧尸在大厅里杀成一团。只有丧尸不长眼的涌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才抬手杀上几个。 他看见韩烈和唐青杀丧尸了,心中为他们的高尚点了个赞,但是并没有出手相助——这两人应付起来绰绰有余。如果他们有生命危险了,他再出手帮一下,他并不是个冷血的人,怎么说也和二人合作一场,队友有难他自会相助。只不过现在显然用不上他。 直到丧尸王现世,房顶被砸破。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大洞,其实这比不上他在叶孤尘基地搞出来的动静,当时他可是把整个天花板砸下来了。那是他读条半个小时才整出来的大活,现在还在冷却中呢,不出意外的话,他这技能一个副本只能用一次。而丧尸王这个可是随手,啊不,随脚一踩。 平a快抵得上他大招了,这怎么玩啊? 刚才普通丧尸杀玩家,的确不关他的屁事,但是这个丧尸王可是刷新在他头顶了,整个基地的玩家包括他在内的生死都和这个终级boss息息相关,那他当然得为自己的小命行动起来了。 沈厌拨开惊慌的人群,走到韩烈旁边——韩烈很好认,他刚才听见韩烈广播说要开炮了,大厅边上那台大炮还是挺显眼的,韩烈脑袋上那撮红毛也很显眼。 “喂,韩烈。”他叫道。 韩烈正安慰白素洁呢,见了他,说道:“你来得正好!你看一下他,我去炮塔操控室打boss.” 沈厌扫了眼泫然涕泣的白素洁,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但是很快恢复面无表情。 “我去吧。”他说。 韩烈反问:“你知道怎么用吗?” 好问题。 沈厌说:“那你和我一块去。” 大厅里,唐青正在杀丧尸,效果显著,丧尸越来越少,公告也弹了几次,唐青的战绩都刷到2500了。 唐青杀基地里的丧尸,他和韩烈去操作炮塔,对付基地外的boss,各司其职,安排庹当,十分完美! 但是韩烈并没同意他的计划,道:“素洁是天启圣男,声望很高,他说几句话,人们就能冷静下来,可以稳定军心的,我不能把他扔在这儿。等他好点了,让他安抚下众人,情况就稳定了。” 沈厌再次把目光放在白素洁身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心中老大不相信,这没甚战斗力、?滴滴的疗愈系少男竟有这么大威力? 不过既然韩烈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愿多费口舌说争辩,只问道:“他们天启公会没其他人了吗?” 韩烈道:“好些人都死了,这不是高级副本,天启也没派太多高手来。” “哦。”沈厌应了一声,说道,“那你看着他吧,我去炮塔操控室了。” 问题又回来了。韩烈问他:“你知道怎么用吗?” 沈厌说:“试试呗,还能复杂到哪儿去?” 主要是,他实在不愿意留在这里看着白素洁,他又不认识这人。比起哄哭哭啼啼的男人,他更愿意操作机器,至少炮塔不会哭。 韩烈说:“昨天让你来学一下怎么操作炮塔,你非不来。” 现在好了,临时抱佛脚!韩烈心中十分不满。 沈厌撇了下嘴:“我以为到这里就能躺了,谁知道基地里会出现丧尸!” 说得好像他很愿意去一样!他积分已经够了!要不是性命攸关,那个丧尸王还在持之以恒的对建筑拳打脚踢,他才懒得去呢好吧!就是因为韩烈跟他说天启基地很安全,不用自己清尸潮了,划水就行,他才来的,谁知道还要他出手! 他嘴上无心,只说自己昨天不愿去操作室学习炮塔使用的原因,但是听者有意,白素洁一想到自己的基地出现了丧尸,弄出这么些祸事来,心里一酸,又掉下泪来。 沈厌心生厌烦,说道:“我去了。” 韩烈马上挥手:“你快去吧,操作手册发你了。”想快点打发走他。 韩烈本来就不太放心让沈厌来安慰白素洁,心想这货别再把人家弄哭了,果不其然,当着自己面,沈厌就把白素洁惹哭了。 他拍着白素洁肩膀,说道:“他没怪你的意思,别难过。要不是你建立这个基地,这些人未必能活到现在。这里活着的玩家,可全是你的功劳呀!” 白素洁听了这话,终于好一点,轻轻唔了一声,用手帕擦着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悲伤神态,却更增美丽,圣男垂泪,悲天悯人,给他添了一种不自知的纯洁性感。 沈厌走到操控室,好家伙,开门大惊喜,他一拉开门,里面就跳出一只丧尸,对着他大吼。 他退了一步,一枪崩了丧尸,走进去,发现地上三具尸体,屋子里五只丧尸。 不用想就知道,操控室里有个感染者,变了丧尸之后,把这一屋子的人也都变成了丧尸。 “不是最牛逼的大公会吗,派的人这么菜……”沈厌嘀嘀咕咕的把尸体从操作台上移开。 好吧,大意了,刚才可能吹大了。 沈厌看着主操作台上,一堆的摇杆和按钮,懵了。 他点开聊天,一点点看着韩烈发过来的手册,照着上面的说明操作。 转头一看,见到副操作台上还趴着几具男尸,心想:男人都能操作,想必不会太难。信心大增,仔细研究起操作手册来。 这一开聊天频道,左下角的消息就弹个不停。 打开一看,不全是韩烈跟他讲的信息,谢安在群里问个不停。 [群聊]pyer_36791f:到底怎么了?你们还活着吗? [群聊]pyer_36791f:为什么发这个 [群聊]pyer_36791f:这个手册是干嘛的?@烈火如歌 沈厌决定先回他一波,省得这人一直问东问西的,把他想看的内容都刷掉了。 [群聊]无厌鬼:嗨呀,我刚不都跟你说了是有人在基地里变丧尸了吗,已经没事了 [群聊]无厌鬼:也就死了几百个吧,这基地里的人比叶孤尘那儿还多呢 [群聊]无厌鬼:而且很臭,全是汗味 [群聊]无厌鬼:但是没啥事,我们几个都活得好好的,你应该看见他俩的战绩播报了吧 [群聊]无厌鬼:谢安我跟你说,幸亏你没来这个基地,不然我感觉你会吓死,哈哈 [群聊]无厌鬼:非常有先见之明了,下次我要跟你混 [群聊]无厌鬼:[/调皮吐舌笑] 回完信息,他沉下心来,静静的操作手册,对比着手册上的图片,按了几个按钮,又把一些摇杆掰到正确的位置上,拍下发射按钮。 操作台一声巨响。 “操!” 沈厌捂着肩膀,破口大骂。 他肯定在打开磁约束隔离之 前先开了炮腔充能!!! 刚才操作台一阵火花带闪电,他半个手臂都电麻了!!! 好在这东西有过载保护,他有个步骤没做对,直接自动断电了。刚才那下电流也没那么严重。 沈厌骂骂咧咧的用不麻的那只手重新拍开电源,按着手册再次操作,这回终于做对了。 “等离子炮,发射!”沈厌摇头晃脑的配着音,一副怡然自乐的样子,一巴掌拍在发射按钮上。 园区中心,那挺最大的炮塔炮口亮起,六圈磁约束环依次点亮,最后,炮口生成一束刺眼的蓝白色等离子光束,轰然射向丧尸王。强力的光束狠狠击中了丧尸王,光束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起来,留下一道发亮的灼热轨迹。 “吼——吼!!!” 丧尸王哀鸣一声,后退了几步,胸口灼出一个血洞。被等离子束击中的地方瞬间汽化,前胸到后背直接灼串了,当胸开了个大口子,那是普通火炮绝对造成不了的伤害。 “我操,牛逼啊!”沈厌看着操作台上的屏幕,惊呼一声。 没想到这等离子炮伤害这么大,还是他自己操作出来的!他当即热血沸腾起来,也不慊要额外打工了。这场景很难不激动,烈火、光束、巨大伤害,这是女人的浪漫,沈厌自然没能免俗。 等离子炮虽然厉害,丧尸王的自愈能力也不容小觑。这可不是前几波的小精英怪,这是游戏的终级boss,多少还是有两下子的。 屏幕上,丧尸王的胸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沈厌来了兴致,双手拉起操纵杆瞄准,说道:“再让你尝尝等离子炮的厉害!” 说罢,又一发强劲的能量束,狠狠打在丧尸王身上。 大厅里,众人自然也看到了丧尸王的动静。 韩烈十分欣慰:看来沈厌已经学会了怎么用等离子炮。 唐青杀光了大厅里的新生丧尸;玩家们躲开落石,安定下来;白素洁也恢复了状态。 “大家都在努力,我也不能落下——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要弥补自己的过失!”白素洁攥了攥粉拳,站起来,美目之中写满了坚定。 “谢谢你,韩烈!我一定会好好安抚大家的!”他敛衽行礼,轻轻欠了欠身,认真的对韩烈道谢。 白素洁找了一个凳子站上,柔声对众人道: “各位玩家们!刚才的确发生了一点意外,我作为基地的负责人为大家道歉。但是现在,情况已经控制住了。基地设有等离子炮,丧尸王不会再攻击我们了!现在,受伤的玩家请到我身边排队,我会尽力治疗大家!” 白素洁站在高处,白纱遮面,轻轻垂下,全身散发着圣洁的气质,宛如仙男下凡。 剩余的玩家得到了鼓舞,除了少部分还有异议的之外,好些人都聚在他周围,瞻仰他圣洁的芳恣。 伤者在他身边排起队来,疗愈的圣光亮起,抚慰好的不止是伤口,还有众人的心。 唐青靠过来,站到韩烈边上,问道:“一切恢复正常了?” 韩烈点点头:“嗯。” 唐青笑道:“没想到那姓沈的小子还有两下子,他昨天躲懒,执意不和我们一起去操作室,没想到真能把等离子炮开起来!” 韩烈说:“是挺厉害的。” 唐青又说:“幸亏谢安不在。” 韩烈道:“丧尸王刷新在咱们这儿,他只用对付普通丧尸,应该没什么问题。” 唐青道:“社恐有社恐的好。他若真跟了来,这些事情还真挺危险的。” 韩烈说:“是啊,傻人有傻福。” 唐青微微一笑:“其实吧,他可不傻。” 韩烈也笑了,没再说话。 * 某个被评价有傻福的人现在正站在瞭望塔里。 尸潮刚出现的时候,他还躲在墙壁后面瑟瑟发抖呢。再后来,他还是害怕,直接缩到自己搭的掩体里,以防丧尸上来发现他。 趴了十分钟,什么事也没发生。 谢安又悄悄爬出来,小心翼翼的蠕动到平台边缘,露出半个头,往塔外看。 尸潮连塔的边都没挨着,最近的丧尸离他的塔的有十多米远。 谢安这才蹦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没想到这丧尸驱散剂这么有用! 谢安乐呵呵的想。确认安全,他于是有心观察尸潮了。 这终级尸潮和前三波普通尸潮没什么差别,丧尸也并不更加狂暴。除了数量多一点之外,和之前并无差异。 谢安猜测,尸潮中的丧尸是一样的,只有精英怪和boss不同而已。 他甚至有心思水起群来,和韩烈等人愉快的聊着天。世界频道的乐子也很多,他看着人们互相打趣揭短,笑得乐不可支。 然后,一连串鲜红的死亡公告。 他笑不出来了。 他在小群问那三个人怎么回事,结果他们都不说话,群里一片死寂。 而后,沈厌告诉他,有十几个人在基地里变丧尸了。 ??? 天启的基地不是出了名的安全吗?白素洁又不是叶孤尘! 他焦急的等了好久,沈厌终于又回他消息了。 得知了情况之后,他虽然震惊,但是知道他们三个没事,也放下心来。 他突然意识到,一向孤僻的自己似乎交了朋友,对这三人的感情也似乎与常人更加不同些。 谢安一向独来独往,不太能很好的处理这种感情,只觉得有什么同。他挠了挠头,想把这莫名的思绪理清楚。 不过感觉不坏。 他没思考太久关于自我和友情的深奥哲学,因为沈厌告诉他丧尸王跑了。 谢安心想:这不关他的事。boss会跑很正常,精英怪还会跑呢。但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地图这么大,难不成会跑到他的藏身处不成? 尸潮在他脚下有条不紊的涌动着,驱散剂效果卓越,依然没一只跑到他附近。 他胆子大起来,在平台边缘坐下,腿搭在外面,开了一盒自热米饭,一边吃着鲜笋腊肉盖饭,一边继续思考人生。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而持续的震动。 谢安噎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等等,他不会运气真的这么差吧? 不是,不能吧,他三波尸潮的精英怪一次都没落下,这boss不会真的过来给他凑个大满贯吧? 事实告诉他:可以。 比瞭望塔还高的终级boss丧尸王出现在草原尽头,甚至,穿过整个草原,来到瞭望塔附近,发出一声长啸。 丧尸王胸腹、大腿上开着几个大洞,伤口边缘都烧焦了,甚至骨头都烧化了,可以透过伤口直接看到丧尸王背后的草原。但是,丧尸王依然保持着活力,那些伤口也在不断的愈合着。 事实还告诉他:情况可以再糟一点。 丧尸王又发出几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转过视线,精准的盯住他。 谢安手一抖,筷子从塔上掉了下去,落了三层,直掉到地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啪哒一声。 他静静的看着丧尸王,与其对视良久,没喊没叫,一声不响,只是咽了口唾沫,然后,时隔十几天之后,锁定被动技再次触发。 谢安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28. 活死人之城 “没想到这boss还送上门来了,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林炫用枪扫了丧尸王一梭子,跟挠痒似的,打到身体上,连个皮都没擦破,也就几发击中了伤口边缘的子弹让丧尸王叫了一声,那伤口还是等离子炮轰出来的。 谢明渊也来了一梭子,没用,哼了一声,把枪挂在身上。 “我很佩服这些低级副本的玩家,居然有耐心用这些普通火器对boss打上几天几夜。”他说道。 “行了,快开打吧,打完boss我们出去,我猜你也没心思再耽搁下去了。”林炫催他。 谢明渊开启异能,双手间闪出紫色的电弧,而后,那电弧扩大,生出九颗人头大小的球状闪电,在空中停滞了一下,然后向丧尸王飞去。 他见林炫用步枪打不动boss,这才动的异能,但是也没上来就放杀招,随便打了一个耗能中等的“紫电惊鸿”。九颗球状闪电飞起,击中丧尸王已开了几个口子的胸膛,丧尸王终于有反应了,大叫一声,发出痛苦的哀鸣。 谢明渊愣了一下。 “这东西血还挺厚!”他感叹道。 林炫说:“低级副本的怪就是这样的,基本就是靠堆数值,没什么技术含量。要加难度就是提攻击力、加血量,但说简单也简单:新手磨上个三四天,也能打下来。” 谢明渊啧了一声:“啊,我讨厌打血牛。” 林炫笑道:“谁不是呢。” 林炫没出手,他的异能是时间类的,最惯常的攻击手段是时停,这是个十分厉害的技能。但是,另一方面,他一点攻击异能也没有,因此选择与谢明渊合作,一同行动,事半功倍。 只是,在这个低级副本中,他的时间类技能实在没什么用处。他总不能时停个丧尸王来打吧?那属实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了。 但是他又想要这点分数,所以只好劳烦同伴出手了。 谢明渊又轰了一发紫电惊鸿,几颗球状闪电下去,boss出硬直了,身上也闪起代表弱点的光。但是其血条的厚度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已经有点烦躁了,左手食指点了点金丝眼镜的镜框,屏幕唤起,眼镜上略作分析,一秒后显示出boss的剩余血量。 “哟,还剩一半呢。” 林炫说:“我先把普通丧尸清了。” 说着,端起步枪扫射尸潮。普通丧尸倒是好打,普通的步枪也扫下去一大片。 但是谢明渊仍不满意这个效率,瞥了林炫一眼,道:“那得清到什么时候?我来吧。”遂一伸手,一招“万劫雷刃”贴着地皮掠过去,沾上电链的尸潮瞬间融化,只一息时间,整个荒草平原的普通丧尸就都清干净了,连尸体都没留下。 最后,那跳跃的紫色电链擦上点boss的脚边,丧尸王大叫一声,刀剑不伤、凡火不侵的皮肤上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镜片里,谢明渊看到,丧尸王的血量已经压到四分之一了,不过这对于匹配到这个低级副本里的玩家来说,这点血仍然要他们磨上两天两夜。 但是他自然是不一样的。 “快好了。”他懒懒的说,双手张开,两手之间又闪起紫色的电弧。 林炫表情一凛,抓住他手臂。 “你看那边,有人来了。”林炫说。 远处,引擎轰鸣,一辆汽车正往他们这边驶来。 * 半天前,白塔镇。 自从基地塌陷之后好几天了,久到废墟下压着的尸体都开始腐烂、发出恶臭了。一只手伸出废墟,拨开顶上的石块,艰难的从废墟里爬出来。 “操!” 这是叶孤尘从废墟里出来之后说的第一个字。 他刚从石块底下披出来,灰头土脸的,十分狼狈。不过活着已是万幸了。他被谢安绑起来后拴到床脚,所有技能都在冷却中。要不是最后一刻他向系统用2万积分兑了黄金盾冷却完毕,在水泥块落在他头顶的最后一瞬间终于开启了金盾,他现在已经是尸体一具了。 叶孤尘慢慢爬到一边,仰面躺在地上,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操!他第一次打副本这么费劲!还是个D+的副本! 愤怒完之后,他开始找罪魁祸首,精准的把所有仇恨指向了最后绑架自己的人——谢安。 “谢安!老子一定要杀了你!”叶孤尘喊了一句,然后剧烈咳嗽起来。 石块一动,又一个人爬出来。 金意欢也有气无力的,阳光般灿烂的头发垂下来,再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他慢慢走到叶孤尘旁边坐下来。 “飞飞呢?”叶孤尘问他。 “我要休息一会儿,过会儿找他。”金意欢说。 两人坐了一会儿,相对无言。不多时,石块底下传出一阵呻吟。 基地塌了,他们狼狈是狼狈了点,但是都无性命之忧。 游戏开始不久,三人就都买了替身人偶道具,这东西可以抵挡一次致命攻击。叶孤尘的替身人偶在沈厌刺杀他的时候用掉了,他这回是拿金盾保的命。 而陈飞飞、金意欢的替身人偶都还在生效状态,因此,叶孤尘第一个出来之后,也不担心那两人,反正肯定是活的。 但是想到自己替身人偶是怎么没的,叶孤尘又对谢安和沈厌咬牙切齿起来——尤其是谢安!谢安一定是故意躲在他房间里,吸引他的注意,和沈厌合起伙来杀他!之后谢安还又搞了他一次!此人十分可恶,他一定要除之后快! 他气鼓鼓的坐在废墟上想,等着陈飞飞自己爬出来。 等了几分钟,呻吟声不断,但是迟迟没人出来。 叶孤尘觉得不对劲,走过去,踢开石块,把陈飞飞翻出来。 “喂,你嚎什么呢?马上起来!” 哼,还等着他扶不成? “脊柱……断了……”陈飞飞有气无力的说。 “操!”叶孤尘又骂了一声,用手扒开石块,拉住陈飞飞。 金意欢也走过来,俯身看着这倒楣鬼。 “你也太不凑巧了,基地塌了的时候我躲到一个墙角了,就没什么事,我替身人偶还没用掉呢。”他说。 陈飞飞看着他:“我在二楼,一块大水泥板子直接砸我腰上了,嘶……” 叶孤尘拉住陈飞飞的手,叫道:“系统!” 【治疗宿主之外的人需要双倍积分,是否治疗?】 叶孤尘又骂了几句,开始和系统讨价还价:“有没有那种……什么兄弟系统之类的?绑定了之后治疗积分可以打折的那种?” 【抱歉宿主,没有这种功能哦】 叶孤尘说:“该死,不是连红鸾系统都有吗?有开后宫的绑定红鸾之后系统能打折,没个蓝鸟系统啥的吗?” 【请宿主确认是否将红鸾系统改为蓝鸢系统,修改之后,可收容男性后宫角色】 “操!”叶孤尘破口大骂,“我不是这个意思!谁他爹要收男的了!我就是……操,算了,双倍积分就双倍积分吧,帮我治好他!” 虽然治疗身体很贵,他当时断了只手,长出个手就要1万积分了,现在要修复脊柱,需要2万积分,又不是治疗自己,双倍是4万积分,叶孤尘看了下系统面板,发现积分所剩无几了,十分肉疼。 但是兄弟落难,岂有不治之理?于是硬顶着双倍积分让系统治疗了。 【已扣除4万积分,正在处理请求……】 几分钟后,陈飞飞站起来了。 叶孤尘看着他突然面目可憎。 他突然揪起陈飞飞的领子,吓得陈飞飞大叫一声:“你干嘛啊你!” 叶孤尘咬牙切齿道:“记着你欠我个人情,大人情!屁股不保的那种。” “嘶!”陈飞飞马上捂住屁股,“你好变态!” 叶孤尘放开他,开始翻公告日志和历史聊天记录,迅速了解情况。 他脸上露出笑来:“好啊,那个姓白的心机男吃了个大憋,笑死老子了,他基地里出丧尸了!——啊哟,boss已经出来了,但是还没死打,咱们还有机会!走走走,快去找丧尸王!” 他的第四天灾大计功亏一篑,虽然收容了足够的玩家,但是被谢安等人摆了一道,最后没吸成这些人。好在boss没死,他可以争取一下boss.这样虽然没能达成天灾飞升,但是多少可以挽回一下亏空了的积分。 “那我们去找丧尸?”金意欢看向他。 叶孤尘嗯了一声,先没走,移开几个石块,在废墟里翻找起来。 两人在一边等着他。 叶孤尘没翻多久,很快,他从石堆下面找到他要找的东西了。 尸王终结者,这是他给这个神器起的名字。 这是一把步枪,通体纯黑、表面光滑、泛着金属光泽。 虽然压在废墟下面好些时候,表面沾了灰尘,但是拂开灰尘后,依然看得出他绝美的流线型外表。 步枪通体展露着工业美学,宛如一个冷傲的妙龄少男,纯洁、美艳、绝色,但是带着极强的杀伤力。 他一度把宝贝放在密室,只有自己掌纹能打开的密室,还上了两重锁,后来被沈厌偷到,还给了他一下子。 强法穿,无视护盾,对丧尸王造成600%伤害,他为这个副本专门准备的神器。 也就是因为无视护盾的能力,他还被沈厌穿过金盾打了一枪。 “该死,沈厌……迟早杀了你……”他一边检查着枪身,一边想着自己打完boss后怎么复仇。 弹仓是空的,沈厌打空了子弹,但是这子弹不是外界能找到的,是从系统里兑的。 确认神器还能正常使 用,他又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120颗附魔子弹。 “上车!”他拿上尸王终结者,气势汹汹的准备行动,带着二人找到一辆可以行驶的车辆,一踩油门,往地图中心走。 boss既已出了,位置很好找:顺着尸潮行进的方向就可以了。 boss一出世,本来随机行进的尸潮都会朝着boss的方向走,呈万尸朝拜之势。 他估摸了一下,如果收掉boss的话,加上系统的翻倍奖励,应该能得10万积分。 他先把这事办了,这个副本起码不亏!至于天灾飞升……等下个副本吧。 正事没忘,但是报仇的事他也牢牢记着!谢安、沈厌,哼,他记住这两人了!他一定要让这两人付出代价! 他打完boss应该没什么时间寻仇了,但是副本里解决不了的事,他可以出了副本解决。反正,哼哼,他有的是耐心! 那两个人要是能活着出副本的话,他和他们没完! 叶孤尘咬牙切齿的开着车,循着尸潮的方向,很快到达了荒草平原。 车子一到草原上,他先惊了一下:“卧槽,这块怎么……没尸潮?” boss一出,万尸朝王。一般来讲,非但是所有的普通丧尸都朝向boss走去,而且,越靠近boss的位置,尸群越是密集。 但是本来应该是丧尸最密集的地方,怎么反而一片空旷? 叶孤尘心中生疑,觉得事情十分蹊跷,提起十二分的警觉,谨慎的盯着远处,车速也放慢了下来。 “老大,我感觉有人。”陈飞飞说。 “废话!肯定是有人啊!不然丧尸怎么都没了!”叶孤尘咆哮道。 尸潮没了事小,普通丧尸不够填他的积分的,他基本只拿精英怪和boss,普通丧尸对他来说就是蚊子腿肉。 但是,尸潮没了,代表着这附近有人。 这可是终级boss,他当然知道不止一个人对boss有想法,低级副本不只有他一个高玩,他是打算先来低级本完成一次天灾飞升,肯定比打同级别的副本更容易些。这么想的高玩可不止他一个,很多高级别的玩家都会来低级副本,报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或是像他这样为了完成系统任务的,或是像白皮心机男那种装圣父给公会拉人气的。总之,一想到boss附近的可能是个和他一样的高级别玩家,叶孤尘更加警觉了。 但是,虽然他讨厌白素洁,首先排队这心机男。 游戏一开始,他就知道白素洁的基地在北港物流园,这种货一搭起基地来,肯定在基地里建了防御、武器等,终级尸潮的时候不会乱跑的。 那么可能是谁呢? 叶孤尘摸着下巴,思考可能性。 总之是竞争对手。 但不管是谁,他先前亏了太多积分了,天灾飞升计划也破产了,这个boss他志在必得。 “走,下车。”他一甩车门,拿上了神器尸王终结者。 “老大,那人恐怕……”陈飞飞开口道。 叶孤尘一咬牙,恶狠狠的盯着他。 “听着,飞飞,”他说,“要是boss拿不下,你就提臀来见吧!” 陈飞飞吓得大叫一声,再次捂上了自己的屁股。 不对劲!他就知道老大不对劲!老大救他原来不是什么兄弟之情,难道是觊觎他的身子? 陈飞飞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汗毛倒竖,马上跳到金意欢旁边,低声和金意欢蛐蛐道:“意欢,你有没有感觉老大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金意欢:? 金意欢礼貌假笑:“老大真对你有意思的话,不要拿我当成你们调情的工具!” 说罢,扶住陈飞飞的肩膀,重新把他按到叶孤尘身边。 陈飞飞再次大叫起来,被叶孤尘一把拉住。 “4万积分,你欠我的!” “是是是,老大,我一定帮你拿下boss!”陈飞飞马上发誓赌咒。 他说什么也得帮老大拿下boss,不然他总感觉身后凉飕飕的,怕是晚节不保! 他说完,小心翼翼的往叶孤尘旁边移开一步,然后再次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喂,别闹了,我看见那边的人了!”金意欢严肃下来。 三人俱往他示意的方向看,只见两个人影站在草原中间,一个高瘦,一个健壮。他们旁边,boss正处在硬直状态,胸腹、大腿上皆开了几个洞,身上亮着代表弱点的光芒。 三人都拎起武器,警惕的往那边靠近。 丧尸王边上,林炫和谢明渊也注意到了他们。 谢明渊冷笑一声,一个电弧打在三人脚下,示威意味十足。 “那边来的,这个boss我们要了,你们退远点,饶你们不死!”谢明渊懒懒的道。 29. 活死人之城 叶孤尘虽然接连吃了几个大亏,又被压在废墟下数日,但是依然自负强大。 他一个高级玩家来打低级副本,俯冲炸鱼,跨级碾压,吃了亏也认为是自己没留神,给对方钻了空子,对自己的实力依然自信。 于是遇上这等挑衅,自然大怒,跳起来喊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抢boss!” 当下端起尸王终结者,对着谢明渊连开三枪。 谢明渊冷笑一声,单手一挥,随意使了招“雷盾”护在身前,半透明的盾膜上跃动着几个电弧。远程自是能挡下敌人的子弹、暗器,若是近身打斗,这雷盾一出,触上敌人手脚,当即就能狠狠电击对方。 顷刻间,那三颗附魔子弹就飞了过来,穿透了谢明渊的雷盾。 林炫是先反应过来的。 子弹触到雷盾的一瞬间,他心中警铃大作,暗叫一声不好,推了谢明渊一把,自己也跳开。 果然,子弹直接无视了盾膜,穿透过来,若不是他推的谢明渊那下,谢明渊就中枪了。 亏得他对于异能格外敏感,那几颗附魔子弹一飞过来,他就感觉情况不对,即时反应,这才避免了同伴一场祸事。 谢明渊脸色也变了。 他被林炫这么一推,退了几步,站稳之后,面色从惊诧转为兴奋,高声道:“好啊,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等宝物!” 他二人来这低级副本中,本就为了给死对头天启公会找点麻烦,对于其他玩家,从来没放在过心上,也不觉得这些低级副本中的玩家们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面前这小子却有这样一件宝物,谢明渊立时兴奋了起来,起了杀人夺宝的心思。 当下,手上本来欲施放中等耗能的“紫电惊鸿”,立时转为“雷光烬世”这等大杀招,天穹中闪起无数惊雷,皆往叶孤尘身上招呼。 叶孤尘身上一麻——那是受雷击前的预兆,他马上感知到对方滔天的杀意,只一瞬间就明白,这人远不是自己现在能招惹的,当下也不管技能消耗了,金盾直接开满,拉了金意欢一把,对两人大喊:“快跑!!快!!!” 这人不是他们现在能惹的,马上跑! 他使出生平最快的速度逃跑,身上的麻意至今未消——这说明那几道雷依然锁定着他。 最后,他跑到汽车旁边,钻到车后面,几道雷终于释放,尽数轰在汽车上,引擎爆炸,巨大的冲击波把他推开了,他飞到半空,金盾碎裂开来,又保了他一命,最后他落在地上,过程无比惊险,但结果只受了点轻微伤。 唯一能庆幸的:这不是个强力锁定技。不然他死定了! 叶孤尘呆坐地上,大为震惊。他不知道为什么这等高手会出现在这里。 当时他看见草原上没尸潮,知道这人大概有几分本事,但是这远远超过他的预期上限了。 谢明渊杀招都出手了,却没见击杀公告,惊咦了一声,往那边看去,却见汽车爆炸,自己用“雷光烬世”霹杀的那小子却不见身影,只一片火光闪闪,原来引擎爆炸之后,燎燃了草地,引起大火,这火光浓烟一掩,那人却早不知到哪去了。 谢明渊再看向另外两人,陈飞飞、金意欢二人跑得没叶孤尘快,但是皆面如土色,脸上浮现出一层哀求之意。 谢明渊唤了雷电,正欲击杀这两人,丧尸王仰天长啸一声,发出哀嚎。 他转了身,眼镜一推,见到boss所余血量不多,心想不如先击杀boss,再处置那两人,免得夜长梦多。 这几道雷电最终引向了丧尸王,成功把丧尸王的血量又压下了一重。 陈飞飞见他转移了目标,马上拉着金意欢跑了。 “老大呢?”金意欢问。 “刚才跑到汽车后边,咱们去看看他还活着没有!”陈飞飞说。 “活着肯定是活着的,没跳击杀公告!就是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金意欢说。 两人跑到汽车后面,见叶孤尘坐在地上,虽然头发被炸得焦黑、衣服破损、身上也有几个大口子,但是受伤并不甚重,精神也还良好。 “老大!”陈飞飞马上叫道。 “这人咱们打不过,快走!”叶孤尘跳起来说。 “车炸了,咱们走不了……该死,快躲起来吧!” “这大平原……能躲哪儿去啊!” 天上电闪雷鸣,正是谢明渊正在轰击丧尸王,丧尸王也哀嚎不断,被一直压在虚弱状态,连攻击抬手都没有。 金意欢说:“这boss不是说有三阶段吗?最后第三阶段狂化时十分难打,咱们这个级别也得做充足准备,才能来打boss.怎么现在boss连攻击都没有?” 陈飞飞道:“还能因为什么!这人……这人攻击太高了,一道雷就能砸出个硬直,一直把boss压在虚弱状态,boss还手都还不了!” 叶孤尘面色惨白:“这人到底……为什么来这个副本?” 这正是他们的疑问,这绝对不是这个副本里该出现的攻击力! 恐惧之后,叶孤尘的情绪变为了气恼,他踢了脚地上的金属碎块,骂道:“真该死!这货不好好在自己的分段打,非得来一个D+的副本耀武扬威!炸鱼好玩吗?呸!” 虽然他们也算是高级玩家打低级副本,但是他们也只是B级,差距也不算碾压式的明显,从这人释放的异能所造成的伤害来看,这人起码有S级了。 叶孤尘眼见抢boss无望,心中忿忿,说道:“臭炸鱼的!我非得趁机给他来两枪不成!” 他眼珠一转,心想这也不是不可能。那货打完他之后,见boss苏醒,转而就去打boss了,不知道他在何处。眼下他在暗,对方在明,对方的心思又一直在boss身上,他未必不能放几下黑枪,以报刚才雷击之仇。 叶孤尘拿了尸王终结者,先从燃烧的汽车后边探个头出来,见谢明渊一边挥手,一边移动,天上的雷电随着他的指挥不断落在boss身上,身恣潇洒,动作流畅,身上的白衬衫连个污点都没有,随风飘逸,神采飞扬,宛如一个传奇大法师正在操纵天象。 叶孤尘虽欲杀他,但是看他这非凡的身恣,不免也生出艳羡钦佩的心态,只是嘴上依然说道:“哼,我要是压四个级别来低级副本炸鱼,我也能这样!” 他想到自己进游戏之后建立基地、抢夺精英怪,几次在众人面前出场时,刻意打扮得英俊帅气,还穿了大红披风出场,虽一时引得万众崇拜,却依旧没此人这番风恣,眼下和这人暗暗对比,心知自己落了下风。不由眼睛盯在谢明渊身上,看着他引雷击怪。 “等我得了积分升级系统,我也要点些攻击性异能,然后我也能……哼哼!”叶孤尘畅想着美好前景,依然没放弃抢夺boss的心态。心想这人一心放在boss身上,待他把boss打到血皮再出来……未必不能抢到boss! 他正想着,四方压过来尸潮。原先的尸潮被谢明渊电弧所清,但是远方的丧尸仍被boss吸引,再度涌过来。叶孤尘心中一喜,心想:有尸潮掩盖,反倒容易隐蔽身形。遂和陈飞飞、金意欢二人说了,混在尸潮之中。 三人对上谢明渊虽然不敌,但是隐藏在尸潮中,却都易如反掌。 那边,林炫抬枪清理尸潮。谢明渊本欲自己出手,一想boss击杀在即,也懒怠劝他,心想先想了丧尸王,再用电弧清理尸潮不急。 草原上的火势却越扩越大了,只是谁都不当回事。 陈飞飞心生一计,看向远处被制在原地、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的丧尸王,对叶孤尘道:“老大,你朝boss射一枪试试。” 叶孤尘说:“现在血线还远,怕是杀不了吧。” 陈飞飞道:“你先射一枪,我算算斩杀线。” 叶孤尘虽然奇怪,但是依言朝丧尸王打了一枪。 陈飞飞凝眸细算,心想:这人并不是每道雷都能刚刚好打出一个硬直的,此人自负高伤害,也不太在意是否每道雷都击在丧尸王闪着光的弱点上,如果没打到弱点,一道雷下去,丧尸王是抬了手的,这没到硬直,明显是攻击前摇,只是他攻击间隙太快了,显得一直把boss控在原地,如果…… 他拿了枪出去,算着硬直,眼睛死盯着丧尸王。 叶孤尘一把抓住了他:“你要干嘛?” 陈飞飞道:“等下我叫你,你就朝boss开枪。我知道怎么抢了!” 叶孤尘说:“不行,太危险了。” 陈飞飞挣开他:“你听我的就行了!”说罢,转身往丧尸王那边冲。 叶孤尘在他身后叫了几声,他都没住脚,一味的朝战场核心冲去。 虽然提臀来见等自是玩笑话,但是叶孤尘救他一命,他心中感激,平时叶孤尘也一向待他不错,积分、战利品都和他分享,分配公平,并不独占大头。陈飞飞便起了心念,决意一定帮老大拿下boss.倒也不是莽撞,他行事虽然看似危险,却一向心细,几下就算清了boss血线和谢明渊、叶孤尘的平a伤害,若无七八分的把握,他也断不会这样猛冲战场。 倒是把叶孤尘和金意欢急得不行。 叶孤尘直跺脚:“这孙子!我让他别冲!他死了我才不给他收尸!”嘴上虽然这般数落,脸上却呈现焦急之色。 金意欢也嘴巴微张,一脸担忧的看向陈飞飞。 却见他之字形走位,抬枪先清了周边的丧尸,几下窜到谢明渊、林炫二人身前,先大叫一声,吸引了二人注意,却没和谢明渊为难,抬手射了林炫一枪。 林炫自然躲得轻松,谢明渊引了道雷打他,他打了个滚,往旁边跑了几十米,躲掉了,边跑边射击,一梭子子弹尽数倾泻在丧尸王闪着光的弱点上。 谢明渊又要打他,他靠着走位让丧尸王横在自己和谢明渊之间。 三道、五道……他心里计着数,一个大跳跃到丧尸王身上,丧尸王抬手要拍他,他躲掉了,故意让谢明渊看见他,谢明渊又打了他一道雷,他跳下丧尸王,雷劈在丧尸王身上,丧尸王重新陷入硬直。 应该到斩杀线了,他趁硬直给丧尸王又来了一梭子,这回没打弱点,然后转头,朝叶孤尘大叫:“老大!” 叶孤尘一直盯着他呢,他这一声喊,立时便听到了。 “老大,就现在,抢boss啦!” 谢明渊几道雷击同时霹下来,击在丧尸王身上。镜片里,丧尸王的血线只剩一丝,几乎看不见。他惊了一下,没想到还有一丝血皮,又引了一道天雷,但是没机会了,叶孤尘抬枪射击,尸王终结者射出带着600%不死生物伤害加成的附魔子弹,尖啸着穿越了战场,打在丧尸王身上。 一时间,带着攻击特效和命中成功的音乐声响起,叶孤尘耳边响起一连串的叮声,系统任务完成、系统奖励膨胀、系统积分到账…… [公告]玩家.孤剑问尘斩苍生.已击杀终级boss丧尸王! 附魔子弹击中了丧尸王的头部,下一瞬间,谢明渊的雷击也霹下来,但是叶孤尘的子弹已然提前生了效,击杀结算已经完成,都跳公告了,华丽的雷击效果这才接踵而至,尽数霹在丧尸王硕大的脑袋上。丧尸王已经死了,巨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一旁倒下。 看见击杀公告后,谢明渊变了脸色。他没想到,竟在这种低级副本里,被几个菜鸟玩家抢了boss! 他怒火中烧,又唤了一次“雷光烬世”,本来晴朗明亮的天空霎时电闪雷鸣,无数雷电霹了下来。 “我操,快走!他不会放过我们的!”陈飞飞大叫一声。 但是怎么走?车已经没了!汽车一开始就被谢明渊唤雷霹中,然后引擎爆炸,被火烧了! “我操,他过来了,快想办法!”叶孤尘放开金盾,开到最大,将三人身体尽数罩住,一边跑一躲雷击。 草原上的火烧得更盛了,先前无人理会,此时大火已蔓延半个草原,滚滚浓烟遮天蔽日,天上又是电闪雷鸣,远处尸潮蜂拥而至,现场宛如世界末日。 他们都没注意的地方,丧尸王巨大的身躯倒下,一头栽在草原边的瞭望塔上。 那塔本就废弃良久,风化得脆弱不堪,丧尸王这巨大的躯体一撞,数块砖头落下,最终,整个墙体坍塌,倒在地上。 谢安醒了。 “我操,这是……” 这是哪啊? 发生了什么事啊? 我要干什么来着? 谢安上来就是哲学三连,所幸当时他只是晕了过去,没伤到脑子,不用思考“我是谁”这个问题。 他回忆昏迷前的场景。是了,他在荒草平原边上的一个瞭望塔躲起来了,本来以为躲得好好的,结果看见终级boss,然后吓晕了。 再起来,就是现在了。 藏身的塔已经塌了,他现在落在地上,也正是这次坍塌把他弄醒了,不然他应该还在塔里晕着。 最重要的问题:boss在哪? 他不想再和boss来一个深情对视了。 一想到那个boss可能就在附近,谢安心中大骇,本来已经坐起来的身子又躺回去,双手扒开坍塌的石块,往里钻,最后重新钻到废墟里,在其中隐了身。 几分钟后,附近仍然没什么动静,他这才稍稍安心。 但他还是不敢从这块废墟里出来。 他翻看着先前的游戏公告——死了这么多人!小群里也有好多消息at他,问他情况。他都没回,先找重点看。 很快,他睁大了眼睛,死盯着那行鲜红的公告。 ——卧槽!叶孤尘还没死!而且!还杀了终级boss!!! 这都什么情况? 他拍了拍自己脸,嗯,有痛觉,不是梦,卧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会直接睡到下个副本去了吧? 眼看在石块里趴了二十多分钟了,四周还是没什么异响,他又抬头看了看附近,确 认没什么会动的东西,这才站起来,抖落身上的石块。 还是自己躲进的瞭望塔那个位置,除了塔塌了之外,没什么异样。 除了远处烧起来的大火,还有成群的、倒下的尸潮。 “卧槽,谁这么没素质啊,在草原上放火!”他嘀咕了一声,看着天上滚滚的浓烟。 也许是放火烧丧尸?嗯,丧尸怕火,这倒也没毛病。不过这也太危险了!草原这么干,火星一燎起来,哪有扑灭的势头?不过话又说回来,boss一死,副本也该结束了,最后放把火倒也可以接受。但是怎么还没结束…… 一转头,一个三米多高、和塔差不多大的巨型尸体横亘在眼前。 “我操!”谢安吓得直接跳起来了,往后退了几步。 而后,他意识到:这是丧尸王的尸体。 丧尸王的头颅开裂,里面流出的却不是灰白质的脑浆,而是……一种闪闪发光的东西,像什么矿石。 谢安呆立原地。 【高级任务触发:获取丧尸王的晶核】 久未出现的系统音在脑中响起。 “丧尸王的晶核?”他愣愣的看着丧尸王脑壳里的东西。 叶孤尘没死,而且击杀了丧尸王。这是确凿无疑的事实,跳了游戏公告的。 这么说叶孤尘就在附近。 谢安想到这个可能性,打了个寒战,身体一阵颤抖。 但是,奇怪的是,叶孤尘没拿这个晶核,还把这东西留在这里了。 他抬头四下张望,防止这是叶孤尘想出来钓他的阴谋诡计,但是四下无人,只有天边滚滚的浓烟和无数倒下的丧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谢安依然没想明白。 不过……他看着视界里的系统任务。 如果叶孤尘击杀了boss,但又不在附近,那么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了。 他要捡个大漏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那粉莹莹、宝石一样的晶核,心脏一阵乱跳。 终于,他走上去,掏出匕首,看着那丛嵌在丧尸王头颅内的晶体,用匕首把他剜出来。 真的像宝石一样,还反射着一点光芒,华美无比,入手温润如玉,带着些许暖意。 谢安盯着手里那堆晶体发呆。 这是……他的了?他什么也没干,被boss吓晕后,再醒来,boss死了不说,他还拿了boss的晶核? 系统音又响起来。 【检测到宿主获得贵重物品,是否进行灵魂绑定?】 “绑定。” 谢安其实不太知道具体的意思,但是这种情况下,绑定总没错。 那丛粉莹莹的晶石渐渐变透明,他手上一空,晶核凭空消失了。 “哇……”真的很神奇。 【获得重要道具:丧尸王的晶核。现已绑定】 谢安觉得自己干了件大事。 他对游戏的怨怼不由轻了不少,心想:虽然三次尸潮的精英怪、一波最终尸潮的大boss,他吃了个满的一次没漏吧,但是最终的结果竟然还不错。 不过boss一死游戏不就结束了吗?现在他还在副本里,哪哪都不像要结束的样子。 难道等结束还要一整天? 谢安有点迷糊,头重脚轻的往草原里走,想看看那场大火到底怎么回事。 走了大概几百米,倒下的无数丧尸中间,还倒着五个人。 看衣服能看出不同,那五个是玩家,而不是丧尸。 谢安先自吓了一跳,往后蹦了几步,确认那五个人都处于昏迷状态,不会暴起伤人,这才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查看。 其中三个他认识,正是叶孤尘、陈飞飞、金意欢。 另外两个他不认识,一个高瘦、脸上架着金丝框眼镜,另一个中等身材,不高不矮。 这五人胸前都有微微起伏,显然是都还活着。却不知道怎么俱躺在这里,昏迷不醒。 莫非先前这几人在此相斗一场,抢夺终级boss? 谢安看着那五人,其实心中已把事实猜了个七七八八。不过于事无益,他不认识那两人;与叶孤尘三人虽结了仇,但一时也想不到趁机补刀这一层,只是略略一看,随即转身要走。 boss既死,虽然副本没有立时结束,想必也维持不久。他打算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苟着,等到游戏结束——这总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游戏都要结束了! 以及,他可以好好研究一下那个奇怪的丧尸王晶核了。 虽然收进系统里了,但是这是一个副本里终级boss的东西,一定有什么奥秘在其中。尤其,系统都盖章认证了,这是“重要道具”。 他想的很好,可惜并没如愿。 一阵引擎的轰鸣由远至近传来。 谢安见左右无处可躲,就地躺倒,和丧尸滚在一起。 时隔了这么些天,他还是不习惯见到尸体,尤其那丧尸还和他脸对脸贴在一起。他看到那可怖的灰绿色尸脸,心中大骇,差点又惊叫出声,强行忍住,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滚在尸堆里,一动不动,假装自己也是尸体。 车停下来了,就在他边上。 谢安暗叫一声不好,他们在他边上停下来,他这样直接隐身了,反倒显得诡异了,这些人见到有具“尸体”凭空消息,一定会感到奇怪的。他于是在系统中把拟态本能的自动触发关了,认真的扮演着一具尸体,没再隐身。 砰砰两声,来人甩上车门。然后是脚步声,他们从车上下来了。 “这副本结算得慢,明天才结束。”一个人道。 “无所谓,反正boss都死了,总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另一个说。 “圣男大人叫咱们找几个标本来,游戏结束了干嘛还……” “嗨,我跟你说,我知道!先前基地里不是突然出了丧尸嘛,那是感染者!圣男大人本来研究出尸毒血清了,谁知道那些感染者还是变成丧尸了。圣男大人反复确认,坚信自己的血清没错,一定要咱们来搬几具丧尸标本来确认。” “那搬就搬吧,反正是圣男大人的命令……” 两人一言一语的说着,挑了几具顺眼的放到车上,最后,都把目光放到一具特别的“尸体”身上。 “这具不错。” “嗯,是很帅。” “你看他跟其他丧尸不同,圣男大人让咱们多找几具,咱们肯定得挑一具有特点的……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不同特征的,这样方便研究。” “嗯,我知道你意思。” 两人都看这具奇特的尸体格外顺眼,白布一盖,担架一抬,把谢安扔进了后备箱。 谢安:…… 回天启基地他倒是不怕,但是吧,什么叫他这具尸体很帅! 有这么夸尸体的吗! 谢安翻了下眼睛,在后备箱里安心扮着尸体。车子动了,带着他往北港物流园走。 30. 活死人之城 荒草平原到北港物流园有个把小时的车程,谢安感到车子行驶起来,前面那两人也看向前路,交谈起来,不再注意后面的动静。谢安掀开白布,见自己身处后备箱中,左右皆是盖着白布的尸体。 他起先有些害怕——和死人处在一个狭小黑暗的空间里,任谁都会害怕吧! 他于是确认了下环境和行进路线,重新盖上白布,躺回担架上。白布一盖,双眼不见,省去了许多烦恼。 他决定回点信息,免得朋友担心。 小群里已堆积了无数消息,因他和那三人不在同个地方,都在询问他的情况。 [群聊]烈火如歌:@pyer_36791f还活着没 [群聊]青梅软糖:他好久没动静了,不会挂了吧 [群聊]无厌鬼:有这个可能[/思考] [群聊]青梅软糖:应该不会,我没在死亡公告里看见他 谢安马上回话。 [群聊]pyer_36791f:我在 [群聊]pyer_36791f:而且,我在找你们的路上 [群聊]pyer_36791f:一会儿见 此话一出口,三人都一串问号。 [群聊]青梅软糖:?什么意思 [群聊]烈火如歌:倒也不用过来了,不会再有丧尸了,等明天游戏就结算完成了,你自己待着吧 [群聊]无厌鬼:卧槽,居然没死 谢安翻了个白眼。 [群聊]pyer_36791f:你才死了呢 [群聊]无厌鬼:? [群聊]无厌鬼:好啊,我就在物流园等着你 [群聊]无厌鬼:[/决斗][/决斗][/决斗] 谢安微微一笑,不再理会。 通报了平安消息,谢安打开系统面板,查看物品栏。 最下面有许多个格子,格子里放着他随身携带的物品。有能量棒、压缩饼干、瓶装水、丧尸驱散剂、惊喜爆竹等。 这些格子都呈灰褐色,十分普通。里面放置的也都是副本内搜罗到的道具。 谢安大致扫了一眼,心想:中间好些天为了节省物资,刻意少吃了些,游戏结束倒是留下了这许多资源,有些浪费。 不过这倒是人之常情,他猜测,不少人都这么干过。而且这总比到了游戏末期资源不够用要好上一些。所以虽然资源规划不太合理,倒也可以接受。 这些灰褐色的格子上面,有一行鲜红底色的格子,十分显眼。 他先前点过这个界面,之前是没有这一行的。 但是现在,多出了这行新的格子,上面写着“重要道具”。只占用了一格,就是刚才自己从丧尸王身上拿到,并且进行灵魂绑定的晶核。 谢安把目光移动在晶核上,查看详情。 【重要道具:丧尸王的晶核】 【物品详情:丧尸副本终级boss颅内的晶核,驱动boss一直行动的核心。色泽微粉,质地纯净,其中蕴含着巨大能量。】 谢安愣了一愣。 他以为会看到更详细的使用说明,比如可以做什么,可以升级什么,等等,但是只得到这样一堆散文一样、似是而非的东西,仍然一团雾水。 所以这东西到底能干嘛? 他尝试呼唤系统,不知道能否开拓新功能,或者升级现有的技能,但是系统没回应他,脑内一片寂静。 谢安又开始研究这东西的具体存放位置。 下面那些灰褐色的格子,虽然显示了物品,但其实是持有物品总览。物品并不是放在“系统”这个虚无缥缈的存在中的,而是放在他手边的背包里。如果他把背包扔了,这些物品也就不显示在其中了。 游戏界面更多是提供一个总览的作用,并不额外提供储存空间。 但是他依照提示把这东西“灵魂绑定”了之后,晶核就从自己的手上凭空消失了。他再去翻背包,背包里也没有。 谢安仔细盯着那行鲜红的重要道具栏,心念一动,晶核被他取了出来,手上果然沉甸甸的,正是那粉色的丧尸王晶核。 他好像明白点怎么操作了,心念再一动,重新把晶核放回了道具栏里。 但是他只会存取操作,至于这东西具体能干什么,他还是一头雾水。 不过从这东西的存放方式、显示位置、详情说明来看,一定是极重要的道具。 他猜测,就算现在一时不知,之后也一定会用到。 想到这里,他也不急于一时了,任他好好存在于自己的系统中,打算慢慢探索。 只是这东西这么重要,他一定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于是决定瞒住所有人,不让任何人知道他拿了这东西。 他感觉自己十分幸运,只是被boss吓晕过去后再醒来,boss就死了,这晶核也敞在地上,像朵无人野花似的任他采撷。 谢安回想自己昏过去到现在的情景,仍然觉得惊险万分、传奇至极。虽然那五个躺下的大佬怎么打死的boss他未曾见过——他晕了整个过程,但想必是十分精彩的。若是那五位大佬出手再慢一点,估计自己就先被boss嘎了,毕竟自己晕过去的前一秒钟,boss都直接锁定他了。 而若是那五位打完之后稍留片刻,这丧尸王的晶核也落不到他手里。 怎么想都太巧了! 他感觉自己先前遇上三波尸潮、终级boss吃了个大满贯的运气,在这一刻都抵消了。 幸运之神果然是公平的! 想到此处,谢安又是庆幸,又是后怕,又是有点可惜boss怎么没再使点力把叶孤尘那三个人拍死。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 他放下心绪,又回了几句小群消息,和沈厌吵吵嘴,然后看着其余幸存者在聊天频道嘻笑打趣,渐渐放松下来。 剩下的路就这么过去了,只两个小时左右,那两个天启公会的人就把车开回了北港物流园。 谢安躺好不动,继续假装尸体。 两人把尸体一一卸下,放到推车上,往基地里面推。 谢安被放上其中一辆推车,仍没起来,一路被推着往里走。园子内部,脚步声、交谈声、欢呼声,响成一片,人们都兴致高昂的说着话,庆幸着劫后余生。谢安不由也被他们所感染,在白布底下欣慰微笑。 “啊哟,这些尸体怎么……” “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圣男大人要这些尸体干什么?” “我知道!研究血清……圣男大人不信自己的血清有问题,想再要两具丧尸标本,再次确认一下。” “副本都结束了,费那劲干嘛?” “这你就不懂了,是圣男大人心底善良、专注学术。就算之后不再有尸潮了,他也要把这个问题弄明白!之后记录下来,可以写在论坛攻略里,告诉后人尸毒血清怎么研制……” 这几人正说着,突然一道清丽柔和的声音传来,人们皆止了交谈,一同叫了声“圣男大人”,语气极为恭敬。 谢安仍在白布底下罩着,看不见,但是只听这几人说话,也知道是白素洁来了。 只听白素洁道:“多谢你们帮忙把丧尸标本运来!接下来,就请交给我吧!” 那群人纷纷离开,又是一阵忙乱的脚步声。 一道硬朗的女声传来,道:“boss一死,副本还有大约一天结束,你刚好确认下血清的问题,时间赶得正好。” 谢安仔细一听,正是韩烈。 白素洁说:“是。但是我要再说一遍,我的尸毒血清真的没问题,我是100%确认的,才会在玩家身上投入使用的,只是不知怎么……” 白素洁声音越来越近,最后竟直接走到谢安所在的这具运尸车上来了,声音直在谢安头顶上响起。 白素洁最后没说完,难过的摇摇头,把白布一揭,当下惊呼出声。 谢安本来是个老实人,见他惊呼,心中一乐,竟也生了促狭的心思,又想到韩烈在旁,打算和他们开个玩笑,当下继续伪装,身体僵硬,一动不动,甚至屏了呼吸,假装死尸。 白素洁捂住嘴巴:“这不是谢安吗?他怎么……” 韩烈也是一惊:“不可能!我刚才还和他说话呢!他明明还活着!”说着,他急忙去翻死亡公告。 谢安一把掀开白布,坐起来,看向他们,微微一笑。 白素洁本来以为自己相识一场的谢安死在了游戏后期,他本就是个心善之人,见到这场景,眼泪都转了出来,见到谢安重新坐起来,悲痛又转为大喜,嗔道:“你……你还活着!刚才干嘛吓我!” 韩烈却淡定得多,只挑了下眉,抱臂看着他,并不言语。 谢安挠挠头,见白素洁真的吓到了,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一进物流园就听到大家都在称赞你,又听见你走过来了,想和你开个玩笑。” 白素洁秀眉一拧,半嗔半怒:“哪有你这样开玩笑的!真是吓死我了!” 谢安从运尸车上跳下来:“好,我以后不这样了。” 倒是刚才两个从荒草平原上搬尸体的,把其他尸体送到实验室后,正要送这最后一具,转头一看,发现这具“尸体”突然活了,还跳下来说话,吓得大叫。 “卧槽!这尸体活了,有丧尸!!快跑!!!” 天启基地里的人都经历过活人尸化的惨案,皆是心有余悸,一听他这一喊,头皮炸开,都往后跃,警惕的看着谢安,不少还掏出了武器,引起一场小小的骚乱。 白素洁马上辟谣:“不是丧尸,别怕!这是个活人,没事的,大家不要怕!” 人们见谢安这具“丧尸”并不发狂攻击,又有了白素洁作担保,这才放松下来。 谢安本来以为进了基地后就彻底没事了,谁承想还有这一遭万众瞩目。直到现在危机解除,还有不少人看着他。他脸上一红,往后撤了一步,让白素洁和韩烈挡住自己,坐在运尸车上,心想:早知道就等那人把他运进实验室,等没人了再偷偷出来! 那人愣了好久,终于也反应过来,却生起气来,怒气冲冲的走过来,一把拎起谢安领子。 “喂,你小子!假装尸体是吧?你是谁派来的?说,你有什么目的?——圣男大人,你可别被他骗了!” 谢安本来以为事情过去了,给他这么一揪、一喊,周围又好多人看过来,他脸上又腾的红起来,结结巴巴的求饶:“大姐,我没有……你听我说,我没害人的心思,我和白素洁先前就认识,你放开我……” 白素洁忙过来为他解围。谢安虽然突遭质问,心中大乱,说话颠三倒四、支支吾吾,但是几分钟后,终是把前因后果说明白了,说明自己见到这两人过来,不知是敌是友,所以假装尸体。那人虽然心中仍有气,但是心想这也合理,再加上白素洁劝解,终是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谢安整了整衣领,大感狼狈,待人群散去,只想找个角落快些躲起来,再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刚才这番骚乱,倒是把唐青和沈厌引了过来,都重见了谢安,见他性命周全、四肢完好,也俱放下心来。 只是沈厌一直笑嘻嘻的盯着他,待那个为难他的人走后,过来拍着他 的肩膀,调笑道:“没想到游戏快结束了你还能出一把风头!怎么,你很怕别人看你吗?” 沈厌见谢安表面上老实文静,线上却当了几次聊天框战神,显得比现实中活泼得多,心中大感有趣,想线下也逗谢安多说些俏皮话,因此抓了他不放,一直打趣他。 谢安一推他,说道:“我才不怕,你走开!” 说完就往大厅里跑。 沈厌抓住机会作弄他,哪里肯放,反手抓住了他,说道:“别走!这几天你去了哪儿,看见了什么?有没有见着boss?快和我说说!我听听外边发生了什么!我跟你说,我们在园子里可精彩了,先是有十几个玩家变了丧尸——这个你已经知道了!然后,我还用了等离子炮!那等离子炮十分威风……还有叶孤尘!他没死啊我操!他还杀了终级boss!……” 沈厌见他反应有趣,心中又攒了好些话,抓着他说个不停。 谢安起初还是有些别扭,见人群散去,又只剩他熟识的几个,也渐放开了些,听沈厌说得离奇,不由也起了好奇心,开始主动问他。最后,又把自己的经历讲了一遍。 韩烈和唐青也加入了进来,问他外面的经历。 谢安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说自己晕过去的事,后来起了话头,把所有的经历细细讲了一遍,说如何寻找隐匿点、如何在塔中隐藏、如何遇到尸潮、如何晕过去、如何遇到昏过去的叶孤尘等人,皆说了一遍,唯独隐去了丧尸王晶核一事,以为不足为外人道也。 几人聊得尽性,到了饭点,又拿出余粮吃。 谢安背包中还剩着好些自热米饭,眼见游戏就要结束,因此也大方了一把,一人分了一盒,还给旁的玩家分了几盒,最后往外掏自热米饭时,唐青都惊了,说道:“你包里到底放了多少自热米饭!” 这东西不比能量棒、压缩饼干,内含自热包和水,体积庞大,占地方得很。一般人要带武器、子弹等,都没地方放这么多自热米饭,这可是十分奢侈了。 沈厌笑道:“我可知道他!他包里一支手枪、一盒子弹都没有,尽是些吃的东西,自然显得多了。” 谢安呆呆的问:“你怎么知道?” 韩烈看了他一眼:“这还用问吗?” 几人都笑起来。此时,自热米饭也蒸好了,几人揭开盖子,米饭散发出香气,上面的菜码也浓油赤酱、美味无比,他们大吃起来,脸上都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一天之后,游戏结算完成,结束的音乐响在每个玩家的耳畔。 谢安看着视界上的结算界面。 副本信息 副本:活死人之城 等级:D+ 主线任务:存活到副本结束[已完成√] 玩家评分 战斗:F 你几乎一枪不开,甚至连子弹都不拿!随便一个小学生都比你更有战斗意识! 探索:A 你不太爱舔图,但是也去过不少地方,你开着车去过很多地点,也搜索了不少生存物资 生存:S+ 你遇上三波尸潮,见到三个精英怪,还遇上了终级boss!并且在被他们注意到之后成功活了下来!你在尸潮中一动不动,丧尸爬到你头顶上了你还怡然自乐,简直是苟命王者! 谢安逐字看着自己的评语,看到最后简直哭笑不得——不是,他并没有“怡然自乐”好吗!他在尸堆里明明吓得要死的! 不过这个结果远超他的预期了,没想到是分为三个维度评价的,他以为只有一个综合评分,而他一只丧尸也没打过,自然是很差的,却不想竟能在生存评分拿到S+!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看向周围的人,人们脸上神色各异,或喜悦或感叹,十分精彩。不过终是高兴的多,毕竟这个副本虽然难度不高,但也着实死了不少人,能活下来,已经是优秀的玩家了! 谢安对自己十分满意,关掉界面,等着离开副本。 这时,游戏跳出了最后两行公告。 [公告]隐藏在终级boss丧尸王身上的重要道具【丧尸王的晶核】已被玩家pyer_36791f获取!游戏彻底通关,该副本将永久关闭! 谢安呆住了。 他原地站了五秒,依然呆若木鸡的盯着那行鲜红的游戏公告。 也就是说,他本来打算烂在肚子里、连韩烈都不打算告诉的这个秘密,刚才被全服通告了。 而且,公告里他的id,是可以点进去的,点进去直接就是他的玩家信息。 卧槽!他被全服通告了!!! 众玩家也都反应过来,纷纷消化着这个重磅消息。 “这个初始id的是谁啊?” “副本关闭?这不是只有高级玩家才能打得出来的真结局吗?” “是啊,怎么被这个初始id的打通了?而且这道具到底是什么啊?” “不是?这副本不是一个D+的小副本吗?不是常驻副本吗?我为了刷分才来的啊,怎么常驻副本也有唯一道具啊?” “这人到底是谁?我看了他,这是他第一场游戏,不会是哪个大佬开的小号吧?还是故意改了初始id隐人耳目?” “等等,不会是人机吧!” “真那样的话,游戏方也太不做人了!把唯一道具塞到人机手里,然后就关副本了?” …… 谢安听着周围人的谈话,如遭雷击。他反应过来后,跳起来就往人少处躲,最后跑到一个空房间里,关上房间门,瑟瑟发抖。 完了,低调了一个副本的他被全服通告了! 31. 游戏大厅 谢安欲哭无泪。 他后背抵住房间门,而后身体一轻,场景变了,所有人都弹出了副本。 游戏结束了。 谢安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墙壁、天花板都是纯白的房间里,顶灯也是白的,装潢给人一种简约、高科技的感觉。 房间里还有二十来个人,皆是一脸茫然,看样子都是刚从丧尸副本里出来。 谢安抬起手,白色的灯光照在手上,这里足够安全,没有丧尸,但是他还没从紧张的气氛里缓过来,他看着自己被灯光照射的双手,产生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没有提示,没有语音,什么也没有。 谢安四下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慢慢移动到房间边缘,走出了房间。 外面是更加宽广的大厅。 吧台、坐椅、装饰,一应俱全,有些人坐在椅子上喝饮料,有些人靠在墙上说说笑笑,谢安在人群里穿行着,仿佛自己身处一个颇为现代化的商圈。 一面及地的墙是大屏幕,很多人围在那里,看着屏幕里的画面。 谢安也远远的看着屏幕,随即愣了一下——屏幕里的场景十分熟悉,正是活死人之城这个副本里的场景,枯井镇、桥后村、长风牧场、荒草平原、白塔镇、北港物流园……人们围在屏幕前议论纷纷,点评着副本中玩家的表现。 “这人好厉害……” “哇,他会使雷系异能哎!这是终战的时候,怎么也得有A级了!” “这人好坏,你看那些血线,他是想祭万魂幡的,可惜后来没成功……” …… 谢安心里一慌——他不想在屏幕里看见自己,他也不想听到别人对自己的评价。这算什么?他们在游戏里艰险求生,命悬一线,结果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乐子? 他心里有点怒气,但更多的是恐惧。但就算是这一点怒气,他也不知道向谁去发泄,于是低下头,快速走开了。 又隔了两个房间,他听到有人大吵,看清那人的脸色后,他心中一凛,马上躲在门后。 两个男生拉着另一个男生,被拉住的那个正在尖叫。 “别让我找到这个臭炸鱼的!呸!什么东西?他明明有S级了!还敢往D+的副本里钻!我要杀了他!我要向游戏官方举报!让他们出台禁止炸鱼的法案!” 好些人认识这个咋咋呼呼的小子,都围在他边上看他笑话。 一个说:“喂,叶孤尘,你自己是B级,也进D+的副本,这算不算炸鱼?” 叶孤尘马上大叫起来:“不算!S级以下的事,能叫炸鱼吗?我告诉你吧,我要是到了S级,肯定自持身份,根本不往低级副本里钻!” 金意欢拉着他说:“老大,你消消气吧!咱们遇上那么厉害的大佬,能从他手底下活着出来已经不错啦!你低声些,别让那个人找到咱们。” 陈飞飞也说:“而且咱们还抢到了boss!从S级玩家手底下抢boss,这已经是非常厉害的了!” 叶孤尘高声道:“而且!账还没算完呢!游戏中期有群货想杀我,还炸了咱们的基地!我已经记住他们的名字了!!走,我们现在就走找他们算账!!!” 陈飞飞愁眉苦脸的:“老大,游戏大厅这么大,想找人怕是不容易吧。而且他们肯定藏起来了……” 叶孤尘哼了一声,拉住他就走:“先去结算大厅!刚出来的玩家都在那里,我们一个一个找!” 谢安听到他要向自己寻仇,大惊,马上跑了。 他对游戏大厅的构造并不熟悉,只是朝远离叶孤尘的方向跑,慌不择路,一连穿过了好几个房间,最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尸毒血清的制作方法我已经上传论坛了!我再说一遍,我确认过很多次了,我的血清根本没问题!” “得了吧,要是真没问题,你的基地最后怎么会出现丧尸?陆医生打的可是你研制出来的血清哦。” “就是就是,这种水平还敢把制作方法上传上去,我看根本是害人吧!” 谢安定睛一看,这个屋子里大多都是熟脸,自己在北港物流园见过的。原来这是天启公会的地方。 但是那几个和白素洁为难的人却不是天启公会的,而是其他公会来找白素洁要说法的。 “我们公会的人到你的基地去避难,你说过的,你能治好被丧尸咬伤的人,结果呢?现在人死了……” “就是,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叫圣男!” 白素洁都快哭出来了。 马上有天启公会的人对他们怒目而视,出言维护自家圣男。 “你没听到我们圣男大人说话吗?血清没问题,肯定中间被人动了手脚!圣男大人说没问题,那就不可能有问题!你们不知道他的本事!” “我看是你们深渊公会的故意来碰瓷的吧!谁不知道你们一直想找我们天启的麻烦!” 谢安又听了几句,只见深渊公会那几个人的确咄咄逼人,白素洁眼圈都红了,那几人还不依不饶。 他一时有些心疼,心想白素洁这人还不错,好心的收容玩家,却被人这样为难。血清的事,就算是白素洁有失误,他本人也并不想出这样的事吧。 不过他也不知道事情全貌。他不懂医学,不知道尸毒血清到底有没有问题。自己那时候也不在基地里,没见过具体的情形,也不便开口,只是偷偷溜到天启众人中间,心想大隐隐于世,他在天启众人当中隐藏,省得叶孤尘过来找人,发现了自己。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下一秒,门嘭的一声打开了,三个男人耀武扬威的走到房间里。 “喂,白素洁,别装了,从游戏一开始就在那装什么圣父,结果还不是把人骗到基地里杀!”叶孤尘说。 虽然物流园里玩家尸化的时候,他正在废墟底下压着,但是这么大的事,他之后也多少听说了一些。 他马上以己度人,以为白素洁也在搞什么炼制万魂幡的阴谋。心想:我想飞升天灾,结果计划失败,你倒是把人变成丧尸,一定得了不少好处,狠狠升级了系统技能。哼,得了便宜还在这里卖乖,有什么好装的!从游戏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 毕竟,在这种危险的末世游戏里,哪里会有人主动帮助别人呢? 白素洁止了哭泣,怒气冲冲的看向他。 “我没有故意往尸毒血清里下病毒,也没有故意把人骗到基地里杀……你们为什么都这样诬陷我?你,你就是叶孤尘吧!我又没得罪你,你想做什么?” 白素洁不认识叶孤尘,他是通过查看玩家信息,看到叶孤尘id才判断出他的身份的。他明明和叶孤尘素不相识,叶孤尘却自始至终在和自己为难。 叶孤尘冷笑一声:“你在基地里炼万魂幡自然不关我的事,我来嘛,是找人的,我看看你这屋子里有没有我的仇家。” 深渊公会本就与天启公会不睦,听了叶孤尘这话,正好拿了他话头,当然要大肆宣扬一番,说道:“好啊,你还在基地里炼万魂幡!这就是一向自诩正义友善、帮助新玩家的天启公会做的事吗?” 白素洁马上反驳:“我没有炼万魂幡!”两波人又吵起来,叶孤尘不再理会他们,拨开人群,一个个看向他们。 叶孤尘心想:天启公会是游戏里最大的公会之一,又素来以庇护新玩家称著。如果他在刚出游戏的结算大厅里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人,他就来这里找。 他一个个看过去,都没见到谢安和沈厌的脸。 走到新的一排,却看到一个人低头看着脚尖,行为诡异,举止僵硬,动作奇怪,于是走到他面前。 “喂,你在干嘛?你叫什么,把头抬起来!”叶孤尘抱着双臂质问。 谢安手抓着衣角,心如死灰,脸上一片惨白。他被抓个正着,哪里敢抬头? “你小子到底在——”叶孤尘开始烦躁了,上手就扳他肩膀,把他脑袋抬起来,观察着他的脸。 “我操,谢安!”陈飞飞一惊,“你没死啊?” 三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心想这人还真藏在天启公会的地盘。下一秒,三人惊讶的表情变成了愤怒。 叶孤尘脸扭曲起来:“你干得好啊,谢安,是不是很惊讶我还没死?游戏最后我没找到你,没想到吧,游戏大厅里我照样能弄死你!” 谢安猛推了他一把,从他和陈飞飞两人中间钻出去,使出生平最快的速度逃跑。 “喂,站住!不许跑!!!” 三男在后面猛追。 如果白素洁没遇到麻烦,谢安心想,也许自己可以求助他。白素洁那么善良,一定会帮助他的。可惜,白素洁正在被深渊公会的人找麻烦,自己也只好先行跑路。 只是不知道游戏大厅到底是什么构成,他又可以跑到哪里去? 他拨开人群,拔足狂奔,叶孤尘的声音一直在身后飘。 叶孤尘可比他熟悉,路过训练室的时候顺手进去抄了个训练用的大刀再出来,继续追。 于是,游戏大厅里的人众人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一个人在前面快速的跑,三男在后面猛追,最前面那个男的手里还拎着一柄大号的青龙偃月刀,嘴里还怒气冲冲的大骂,十分壮观。 众人都被他们逗乐了,一边笑一边猜测他们这番追逐战的原因。 谢安不知道游戏大厅里能不能杀人,但总之被叶孤尘追上了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是平时,他肯定是不愿意成为这个万众瞩目的焦点的,但是现在,他大声呼救,希望有好心人事或者游戏官方之类的可以制止一下叶孤尘公然追杀的这种行为——如果这游戏有官方的话。 谢安大叫:“杀人啦!救命!游戏大厅杀人啦!” 叶孤尘在后面追,手里拎着柄三米长的大砍刀。 围观群众一阵轰笑,对他们指指点点。 谢安想象中的可以为自己做主的游戏官方没来,但是事情确实出现了转机。 他路过一个房间的时候,一个人大叫了一声:“谢安!” 他转头一看,红毛寸头,正是韩烈。 他一头钻进了韩烈身后的房间,从韩烈身后探出半个头,看着怒火滔天的叶孤尘。 叶孤尘在韩烈面前停下来。 “私人恩怨,你让开!”叶孤尘咆哮道。 韩烈道:“这里是我们余烬公会的地盘,不接待外人,你走吧。” 叶孤尘越过韩烈的肩膀死盯着谢安,目光里化出的愤怒几乎凝成了实质的尖刀,恶狠狠的刺向他。 谢安打了个冷战,在韩烈后面缩得更小了。 叶孤尘单手握刀,双脚开立,和古代叫阵的大将一样,对房间里的谢安大吼:“谢安,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谢安疯了才会应他的战,说道:“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快走吧。” 叶孤尘道:“你不出来,你排哪个副本,我就跟着你,直到在副本里把你杀了。” 谢安马上意识到:这说明,在游戏大厅里,他杀不了自己!不然他也不会说等到副本里再杀了! 虽然这个威胁依然很恐怖,但是他觉得当下出来直面叶孤尘更恐怖,叶孤尘手里还拿着刀呢!虽然是木头的,但是气势凶猛,十分可怕。 陈飞飞也虎视眈眈的盯着他,金意欢倒是笑着,但是这人笑起来更是让他毛骨悚然。 总之,遇上寻仇的,谢安决定死也不从这个房间里出来。 这时,外面一个人吹着口哨走过来,见到三男,语气一扬,阴阳怪气的说:“哎哟,我还以为是谁在这呢,好大阵仗啊!提着刀要砍谁啊?游戏大厅里要杀人,真不怕监管者看见啊。” 三男也是一愣。 叶孤尘见了他的脸,叫道:“沈厌?”当下仇恨转移,长刀一转,指在沈厌身上。 好啊,得来全不费功夫,他要找的两个人都在这了! 沈厌却完全不怕:“你在这比划有屁用,想动手,东南角角斗场,酒吧区拳斗角,你选一个,押上积分,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叶孤尘面容扭曲起来。 沈厌继续道:“不敢就把你的刀放下,吓唬谁呢?想进副本里杀是吧,要不要一起排大逃杀?玩家对抗型副本,只能活一个。” “能在副本里杀你一次,我还能再杀你一次。记得买好替身人偶,我怕你不禁杀。” 叶孤尘大叫一声,去拽沈厌的领子。沈厌没躲,微微一笑,任他把自己提起来,脸上带着鬼气森森的笑容。 “不敢就算了,在大厅里咋呼什么?真让你和我一起排大逃杀,你又不肯了。没了你那两个跟班,你连自己进副本都不敢吧?” 叶孤尘不禁激,抓起他手臂就往副本等候区走:“走啊,去大逃杀!看我在游戏里怎么杀你!” 陈飞飞马上劝:“老大,别!你技能还……” 他终于拽下了叶孤尘。 这时,一个穿蓝制服、戴工牌、一脸威严的人走过来,冷声道:“怎么回事?” 众人一见他衣服,知道是维护秩序的游戏监管者,也不看热闹了,一轰而散,只留下斗争中心的几个。 沈厌甩开叶孤尘:“我是来找人的,正遇上这人挑事。” 叶孤尘终于冷静下来,说道:“没什么大事,我们就下个战书,没有在大厅开战的意思,正打算去副本区呢。” 监管者哼了一声,道:“留神,大厅里斗殴是要扣积分的,都好自为之。” 两边都应下来,监管者这才走开。 叶孤尘把大刀从地上捡起来,隔空指着沈厌、谢安:“你们给我等着!我会一直盯着你们排哪个副本的!” 他气还没消,这事没完!这场子他一定找回来! 叶孤尘又放了些狠话,甩了下头发,转身走了。 沈厌看着韩烈,说道:“你让我游戏结束来找你。” 韩烈说:“是啊,下把要不要一起排?还是你真要和那个小子一块排大逃杀?” 大逃杀是单人副本,不能组队,几千个人进到副本里,只有一个能活。后来,被玩家们发展成解决仇家的途径。大厅里不能打斗,若要一决高低,要么押下积分,上角斗场;要么下了死斗,一起排大逃杀。 沈厌道:“不,我故意那么说的。我既然说好来找你,当然想和你一起排。” 他技能太吃队友了,非必要不会排大逃杀副本的。 游戏可以自主选三个副本,然后被强制分配一场,必须参加。 沈厌现在有的选,自然不想选需要单排的大逃杀。 谢安目睹了全程,也琢磨出点门道,知道了大厅里不能打斗,刚才叶孤尘拿个大刀追他果然是虚张声势,八成是和他要个说法。 不过他初入游戏,对于游戏里结仇了之后要怎么解决还不知道。这次叶孤尘好不容易离开,怕出门再遇上叶孤尘,因此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门。 韩烈看着谢安:“最后还没和你说上话,游戏就结束了。我本来也是想让你在大厅里找我的,现在正好。” 谢安见三人又都盯着自己,又有些忐忑。 不过这总比叶孤尘那三个人盯着自己好。 唐青说道:“副本里最后那个通告,是你吧,拿到丧尸王晶核的。” 谢安见他们都记住了自己id,无可隐藏,说道:“是。” 被这几人知道倒是还好,只是他不想让更多人得知。他深知匹妇无罪、怀壁其罪的道理,所以不想让人知道,也是出于自保。 韩烈脸上浮现出笑容:“可以啊,小子。” 他在谢安旁边坐下来,说道:“你最后是怕人知道是你,所以才跑的,是吧?” 谢安点点头:“嗯。” 韩烈说:“你可以改个名字,你不是初始id嘛,第一次改名是免费的。” 谢安这才想起这茬。 他刚才从游戏里出来,到游戏大厅,各处逛逛,查看环境,又遇上叶孤尘,被一路好追,险些忘了还有个大屏回播他们游戏内的场景,若是被人看见了他id,实在麻烦,于是当下呼出系统面板,开始编辑昵称。 谢安想了想,最后起了个“死神避让机”的名字。 沈厌说:“我早就让你改id!” 谢安道:“当时我要改了,现在顶着那个名字被全服通告,那就没有免费改名机会了。” 他反而觉得自己十分有先见之明。 沈厌笑了笑,没说话。 韩烈叹了口气。谢安看着他。 韩烈说:“谢安,你真是……人机啊。” 谁给自己取名叫xx机啊!真的是。 谢安挠挠头:“表达一种……美好的愿望嘛。” 可以避开死神,多好。 唐青也忍俊不禁,笑出声来。最后,大家一起笑了。 谢安说:“我刚才听你们说话,你也是公会成员?你是哪个公会的?” 韩烈挺了挺胸,作出一副骄傲的恣态:“余烬公会,我是会长!” 谢安又问:“很厉害!那你们公会,有几个人啊?” 韩烈十分不自在的咳了两声,说道:“就……我和唐青。” 这句话的声音低了许多。 谢安瞪大眼睛:“两个人也可以组公会?” 唐青点头道:“是的,两个人是组建公会最低的人数下限。但是公会是可以选加成之类的,所以韩烈攒够积分之后,我们就弄了一个公会。” 谢安道:“那天启公会一定很大吧。” 韩烈说:“天启是最大的公会之一,人数很多的,我们这种小公会不能相比。” 唐青在他们对面坐下来,恣势很放松:“但是怎么说呢,小公会自由得多。比如我们这个余烬,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很自在。公会是可以选副本内增益的,想要什么类型的加成,我们两个可以直接放上去,公会贡献的排名也会刷得很靠前。要是加了大公会,那就不自由多啦,还得定期做公会任务什么的。” 谢安明白了:“哦。” 韩烈邀请他:“沈厌下把跟我们一起排,你要不要加入?” 谢安一怔,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惶恐。他真不知道自己愿不愿意和人一起组队。他自知没什么战斗力,又不懂配合,他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而且这几人的玩家等级应该都不低,他不知道能不能和这几个人一起排。 沈厌说:“我还有两把自由选择副本,然后才是系统强制分配的。你们要选什么?” 韩烈说:“B+的吧,咱们差不多都是这个等级,我打算排战争本,你们觉得怎么样?” 唐青马上道:“可以。” 沈厌说:“我可以挑战一下。” 谢安战战兢兢道:“我是……D级的评分。” 韩烈挑起眉毛:“那你跨的级确实有点高,但是战争副本虽然是B+,地图却很大,能通关的法子也多得很。你愿意打这个副本的话,其实是可以通关的。当然,你愿意自己去排我也不拦你。” 沈厌说:“你要是单排的话,叶孤尘肯定要追杀你。” 这句话一语中的,精准的戳中了谢安心事,他马上答应下来:“我要和你们组队。” 反正都是要开副本,那确实和熟悉的人一起组队更好点。 韩烈说:“我们可以休息两天,然后一起开副本。” D+副本结算后会给两天的休息时间。 几人都说:“好。” 韩烈带众人到了休息区,这里的床铺和游戏大厅其他的地方一样洁白如雪。 谢安找了一张单人床,躺下来,拉上被子。 大概经历了太多事情,而未来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他刚闭上眼睛,就进入了梦乡。 两天之后,他和韩烈等人一起到副本等候区,找到了他们要开的战争副本。 他们等了几分钟,然后加载进了游戏。 周围的场景一闪,画面变了。 四周炮声连连、战火纷飞。谢安一抬头,一颗榴弹直直的冲着他飞过来。 “我操!”他吓得大叫,马上躲开。 炮弹就在他脚边炸开,巨大的冲击波把他身体掀飞了几米。 他从地上抬起头,目之所及,一片战火。 32. 诸侯纷争之地 “喂,你,站起来!”一个声音在上方响起。 谢安站起来,看到一个身穿制服、不苟言笑的中年女人。从衣服来看,这人是个军官,他帽檐压低,一脸严肃。 谢安一站起来,军官就往他手里塞了一把枪,不耐烦的道:“跟上队伍,往前走,快快快!” 谢安还没弄清楚情况,怀里就被塞了把枪。他手里一沉,差点没拿稳,枪往下落了半截。他俯下身子一捞,堪堪拿住枪,没让枪掉在地上。 军官嗤了一声,说道:“看看现在招的都是些什么人吧!连枪都拿不稳,怕是第一天就死在战场上了,大宋要完!” 谢安一怔,思考着他最后的那句“大宋要完”。 还没想清楚,军官凌厉的眼神就扫了过来,谢安怕这人再骂自己,低下头,抱着枪快速走开了。 他处在一列队伍之中,刚才那军官正一个个往他们手里发枪,再前面,就是战场最前线,炮火纷飞,硝烟弥漫。谢安慢慢的跟着队伍前进,这才点开自己的系统界面。 副本信息 副本:诸侯纷争之地 等级:B+ 主线任务:存活到战争结束 很简略,没有额外的信息。看来其他的情况需要自己去探索。 不过这个主线任务倒是简单,和他在上一个副本中的任务一样,都只需要存活到结束就好了。 连续两个副本主线任务相同,谢安产生一个疑问:难道大家的任务都只是存活?他觉得没那么简单,打算等有机会了问问熟悉的人。 但是当务之急,他需要弄清楚状况。 系统任务是没要求他做什么,但是远处的爆炸可是实实在在的威胁,他记得韩烈说这是“战争副本”,看来他不幸出生在前线。 话说回来,如果他出生点刷在战场后方,未被战火涉及的地方,岂不是可以直接苟到副本结束了?谢安胡思乱想道。他得想个法子离开前线,这里实在太危险了! 那军官发完了枪,带他们到一片空地上,命令他们列队站好。 “我知道你们不愿意上战场——该死的,说得我好像很愿意站在这里一样!但是法律就是法律。既然你们已经站在这里了,为自己争个军功吧!宋王得天下的时候,自然也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听着号角冲锋,上吧,为了大宋!为了宋王!” 队伍里其他人一起高举步枪,齐声喊道:“为了大宋!为了宋王!” 谢安为了不显得突兀,也跟着举了两下枪。 而后,号角一响——其他人开始冲着前线跑。 谢安懵了。不是,等等,他是填线炮灰啊? 他只在原地站了片刻,军官就开始大声咆哮:“喂,你等什么呢?听到号角不冲,想上军事法庭吗?” 谢安看着就炸在不远处的炮弹,心中大骇,说什么也不愿意往前上。 但是这军官在身后,又声色俱厉,十分凶狠。 正在这前后为难之际,同队里一个士兵拉了他一把,叫道:“快冲吧,前两波没事的!” 那军官又在身后叫喊,谢安一咬牙,跟着士兵一同往前冲了。 冲锋人的分为三波,谢安在的这波人冲了一次,然后躲在战壕里休息,另外两波士兵开始冲锋,身后的火炮也开始射击,战线不断向前推。 谢安躲在掩体后面,抱着步枪瑟瑟发抖。 这是和面对丧尸时不同的恐惧。 他害怕丧尸——这是人之常情,他想,或许所有人都怕丧尸,只是有些人克服了而已。丧尸一身腐烂的躯体,先自就带了精神攻击,没人喜欢死亡的气息。被丧尸抓上、分食,着实十分可怕。 而战争——战争是另一种类型的可怕。他现在处于最前线,流弹四溅,炮火轰鸣,各种热武器爆炸的声音震耳欲聋。而他是血肉之躯,他不幸被流弹溅上一点,当即就死了。他不想死。 号角又一响,同队的人大喊着口号往前跑。 谢安真不想动了。 若说刚进副本,他是没弄清楚情况,被形势推着不得不走。 现在,他知道了自己扮演的角色,战场上又是如此可怕。往前冲,凶多吉少,他真不想动了。 刚才拉他的那个士兵又抓住他,想带着他冲锋。 谢安脸色一白,他当然是不想去的,生了抗拒的意思,咬着嘴唇后撤,想把手抽回来。 士兵朝他喊了句什么。 太吵了,战场上太吵了,不远处,正好一颗流弹炸开,他本来能听清一点的说话声,又被巨大的爆炸掩盖下去了。 士兵拉着他一起卧倒。 谢安见他捂着耳朵,自己也有样学样,捂住耳朵,张大嘴巴,防止耳膜被震破。饶是如此,耳膜还是一阵疼痛,他几乎什么也听不清了,大脑一片嗡鸣。 终于,爆炸余波结束。士兵凑过来,在他耳朵边上又喊了一句,这回他终于听清了。 “快走吧,督战官很厉害的。他看到你没往前冲,真会开枪的!” 谢安转头一看,那军官果然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手里端着步枪,朝他举了一下,恫吓意味十足。那架势仿佛谢安胆敢再缩在战壕里,他就真要开枪了。谢安看到枪口指向自己的时候,吓得魂飞魄散。 号角又一响,两人同时站起来,大概是怕督战官真的开枪,这一回,谢安没等士兵拉他,就跟着队伍一起冲了。 这么折腾了一天,谢安人都麻了。好几次,炮弹是在他旁边炸开。他迎着战火冲,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归西了。 到了晚上,战火稍息,两方都停了火。谢安抱着步枪,面色苍白,脚步虚浮,听了止战的鸣金声也没缓过来,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小子,站起来!”一双皮靴出现在他视野里。 谢安知道这是那个督战官,想到这人白天对自己举枪威胁,心中害怕,一个激灵,又马上爬起来站好。 督战官这回却没为难他,只扫了他一眼,走回队伍前方,向众人喊话。 “你们当中有不少新兵——但是第一次上战场并不是怯懦的理由!你们是大宋的子民!为了大宋、为了宋王,拿出你们的勇气来!” “活下去,就能拿军功!杀敌一个,赏爵一级!活下去,就是十等爵!” “为了妇老乡亲们,活下去,带着你们的军功荣归故里吧!” “为了大宋!为了宋王!” 督战官喊完最后那句话,众士兵跟着重复了一遍。而后,督战官叫了声“解散”,众人才散开。 谢安站在原地,想着督战官刚刚的话。十等爵……大宋……这是……哪一朝哪一代?若是战国,怎么又是现代武器? 他想得出神,旁边有人碰了他一下,他转身一看,正是今天一直拉着他冲锋的士兵。 那人拍了下他肩膀,对他一笑:“你是新兵吧!胆子很小嘛,哈哈!”他虽然笑了笑,但是并不带有嘲讽的意味,言语神态间十分友善。 这人年纪不大,也就二十五上下,面色黝黑,从容自若,一副久经沙场的样子。 谢安感激他今天帮助自己,说道:“多谢你了!是……我是新兵。” 如假包换,第一天上战场,甚至第一天进副本。 谢安想知道这人是不是玩家,但是看他说话的样子,像是这世界里原生的居民。他怕突兀武器引得人生疑,因此没问,只是跟着这 人走向营地。 士兵问他:“你叫他什么?” 谢安回道:“我叫谢安,你呢?” 士兵道:“我叫宋甲,在这里待了一年了。” 谢安听了他名字,一愣,心道果然是npc,宋甲,宋兵甲么,名字倒真敷衍。他天马行空的想道:这营地里会不会还有宋乙、宋丙、宋丁……十天干用完了又用什么呢?宋A宋B宋C吗? 谢安没想多久,思路就被打断了。他们到了大营,宋甲带他进了帐篷,说道:“环境是艰苦了些,你们新兵可能不习惯,都怪这征兵令,唉……” 谢安跟着进了帐篷里,只见地上一层防水布,两个行军床,上面的毯子看不出颜色了。角落里放着照明灯,灯光很昏暗,地上电线杂乱。 谢安觉得比他想象中好得多,在上一个副本,他待的许多地方,甚至还不如这里呢。 他在行军床上坐下来,把一枪未开、只是抱在怀里充样子的步枪放在手边。 宋甲见他动作生涩,宽慰道:“你别担心,这场仗打了好几年了,胶着得很,我在前线都混出经验来了,嘿嘿……现在这个时令,死亡率并不高,大伙都疲了,只是来回放几个大炮仗,声音大而已。不过你们新兵确实会害怕。” 谢安点点头,嗯了一声。 宋甲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征兵令已经止了,没想到这个月又送了你们这些新兵来。也怪宋王——唉,这话你可别对别人说,但确实因为他。若不是他非要和那赵王争天下,关起门好好在自己的封地过日子,咱们也不至于天天在炮火里给他卖命。” 宋甲本就是个直性子,虽然眼前是个刚认识的新兵,但是这新兵看起来十分稚恁,想必也是被宋王的征兵令强迫送来战场上的,他心中不满宋王的征兵令,便照实说了出来,再加上自己白天帮助过他,想必这新兵也不会生事告发他。 谢安确实不会告发他,因为他甚至不知道宋王是谁。 他正想弄清这事呢,宋甲把话头递了过来,他正好顺着问下去,说道:“姐姐,我日子过糊涂了,这是哪一年啊?” 宋甲一摆手,露出了然的表情:“这日子谁过不糊涂啊!就说这块白河滩,被赵宋两国争来抢去,朝宋暮赵,纪年混乱,夏王室也被赵君掳去杀了,夏王室纪年一停,换成各自封地的国号……唉,这确实是一笔糊涂账啊!” 谢安大概明白了这是诸侯纷争的封建时代,切中要害,问道:“那么,以宋王来纪,这是哪一年?” 宋甲道:“是宋王二十五年。” 谢安说:“征兵令确实不算高明,我也不愿意上战场。” 这可是真得不能再真的实话了。他是真不想上战场啊! 宋甲说:“赵国这么厉害,咱们根本不是对手,咱们的宋王可太糊涂了!不知休养生息,一味征兵打仗,非要和最强大的赵国硬碰——”他话到一半,终是觉得不庹,似是突然醒悟过来一般,一拍脑袋,说道,“哎呀,这话你可别跟别人说!” 谢安微笑道:“不会。” 这天下归谁并不关他的屁事,别说是他,他认为,就算是这副本里的原住民们也是这么想,没人该为别人的理想押上身家性命送死。他想活,这些就算是npc的宋甲宋乙宋丙宋丁们,又何尝不想活呢? 几句话下来,他也大概知道宋甲的心思了,叹了口气,作出哀伤的恣态:“我不想打仗,我想回家。” 这话十成十的真切,又加了两分触景生情的哀伤,宋甲本就不满宋王的征兵令,见谢安这么一叹,也跟着叹道:“谁不是呢!” 谢安看向他,作出一副真诚的表情,说道:“那咱们从这儿逃出去好不好?” 33. 诸侯纷争之地 宋甲马上摇头,显出慌张的样子,说道:“不成不成!那个……”他手指指帐篷外面,“那个督战官,狠角色,他真会开枪的!我们如果逃了,他肯定会杀了我们的!” 有道是富贵险中求,谢安也想这么来一遭,不过方向是反的。别人都往战场上跑,争军功,求爵位;他想往回跑,下战场,保小命。他要求可低多了,求的不是富贵,只是平安。 虽然宋甲说督战官很厉害——他当然信!白天在战场上,督战官还拿枪晃了他一下呢!若说当逃兵被抓到,督战官会开枪打死他们,他是一百个相信。 不过,往前走,前线战火纷飞;往后躲,督战官就一个。谢安怎么想都觉得逃跑比较合适。 宋甲看出他心思了,劝道:“新兵刚上战场都是这样的,怕炮,怕流弹……但是,唉,若是给督战官捉了,那还不如在战场上呢!我可不想逃跑被他抓到!虽然赵宋两国打了好几年了,但是现在战况不算激烈,你别太拼命,是能活下来的!我可以把保命的经验告诉你,嘿嘿。” 谢安见他不为所动,略感失望,心想如果自己能鼓动宋甲和自己一起逃跑,行动一定顺利。宋甲在这里混了一年,熟悉营地情况,可以告诉他怎么绕开监视,逃离大营,可惜这人没答应他。 宋甲却心热,开始向他传授战场保命经验。 谢安胡乱应付着他的话,心中却在思索其他的逃跑办法。 他无论如何也要离开这个地方!前线真的太恐怖了!白天那些炮弹是直接在他脚边炸开的啊!他现在耳朵都嗡嗡作响! 谢安心想,如果给他的初始身份但凡稍微好上一点,比如虽在战场上,但是是个后勤兵、炊事兵、医疗兵等等,他逃跑的意愿都没这么强烈。结果!他是前线炮灰!!这谁不跑啊! 宋甲滔滔不绝的和他说了许多技巧,什么即使冲锋也不要真的冲在第一个、当然也不能落在最后面、敌人溃败了不要紧追等等,还告诉他选择战壕的技巧,谢安一心想着怎么当晚就逃跑,心如乱麻,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他虽然没听进去,但是感激宋甲的热情,因而感到有些可惜,心想如果宋甲肯带着自己逃跑就好了。 到了熄灯时间,宋甲走到照明灯旁边,把灯关了,帐篷里暗下来,宋甲的行军床上马上就传出鼾声。 谢安终于有时间独处了。 他先打开系统面板,但是给的信息还是他初进副本时看到的那些,只给了一个主线任务,让他活到战争结束,特别简略,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他开始在身上摸索——他进游戏的时候身上穿着作战服,好几个口袋里装着子弹,他翻找其他地方,想看看身上都有什么。 前胸的口袋里,他找到一本证件。 因照明灯已关,这纸质的证件又不像系统面板是直接在视网膜中显示的,他怕惊醒宋甲,拿了个手电筒在被子里打着光看,证件上是他自己的照片和姓名,下边写着:前锋营一营17队。 除了证件之外,还有一把匕首、两卷止血带、一板药片——是止痛片。 谢安原封不动的拿着这些东西,只把子弹扔下,降低负重,然后轻手轻脚的摸到帐篷边上。 他先把帘子掀开,往外边看了看,只见外面一点灯光也没有。他们扎营的地方就在两军交战的前线,如果点了灯,敌人立时就发现了,所以夜间他们是熄灭一切光源的。 不过现下正逢月中,月亮又大又圆,天上又没有云,是个响晴的好天气,雪亮亮的月光洒下来,把地面照得像洒了层水银,十分亮堂。谢安只适应了一会儿,就习惯了这个亮度。 不远处一阵咳嗽声,然后一个锥形的手电光扫了过来。 谢安马上缩回帐篷里,屏住呼吸。 不多时,那道手电光离开了。 大概是巡逻兵,检查士兵们是不是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营帐里。谢安记得宋甲刚才跟他说过这个,晚上有巡逻兵,而且不止一个。 谢安在帐篷里等了很久,直到确认外面没动静了,这才悄悄出去。 他之前得到的技能是全局的,现在仍然生效,不过,他觉得自己的那些技能在战争副本里发挥不上太大作用。 上个副本,他最常用的【拟态本能】,静止十秒后可以隐身,确实起作用了,他在帐篷里等巡逻兵过去的几分钟里已经隐形了,但是,他还是得逃跑。 这不是丧尸副本,丧尸看见人了才会发起攻击,他现在处于战场的最前线,火炮无眼,他在一个地方待着不动,过会儿炮弹就轰过来了,前线几乎是无差别轰炸的,每寸土地都被炸过,他不能靠隐身来躲炮弹。 但是躲人倒是没问题,谢安想,一会儿可以靠隐身技能来躲巡逻兵。 他拿上枪,轻手轻脚的出了帐篷。 带枪是因为他觉得有用,开不开是一回事,但是他得带上。从前线逃跑后他总得有个去处,万一用得上呢?他觉得遇到情况可以恐吓一下对面之类的——产生这个想法之后,他呆住了。他发现自己从丧尸副本出来之后,胆子是真的变大了,之前他想都不敢想自己会用枪恐吓别人。没准,等这个副本结束之后,他都敢开枪了呢! 虽然开局给的身份是前线炮灰,但是谢安积极逃跑,对于未来还是充满美好愿景的,所以非常自然的想到这个副本结束之后的事情,他的求生欲一直很在线,不然也不会从前线逃跑了。 谢安发现营地里全是这种小帐篷,有四人的有两人的,都是他们冲锋一营的。他还挺幸运,遇上个友善的宋甲和他同帐。如果自己进的是四人帐,从中逃出来的话,那就得确认其他三个人都睡死了,变数更多。 他轻手轻脚的在营地里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出口。出口只有一个,附近全被铁丝网挡住了,铁丝网建得很高,上面带着感应装置,最顶上是尖刺,唯一的出口处还摆了红外线探测仪器,戒备十分森严。 谢安心里骂了一句,心想这宋国防自己人防得真死,为了防止士兵逃跑,还专门设了岗哨不说,弄得这么夸张。 他隐了身,目光灼灼的盯着出口,思考逃离的办法。 岗哨里睡着人,正是督战官,他这么直接走过去,确实可以靠隐身躲开人的观察。但是他的隐身只是光学隐身,门口摆着的可是红外线探测仪。 这可怎么办? 正在的思考的当儿,远处传来一声骚动。 几声叫骂,然后是肢体碰撞的声音,一个人惨叫了一声,然后似乎被人捂住了嘴,声音只发了一半,马上戛然而止。 谢安一惊,往声源处看去,又怕破了隐身,身体没大动。 岗哨里的督战官翻了个身,咕哝几声,终是没醒。 谢安心脏狂跳,拼命踮着脚往骚动处观看,心想若是有动乱发生,也许正是自己逃跑的好机会。但是月光虽亮,照明度终是有限,而且帐篷高高矮矮,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又怕那督战官突然惊醒,出来查看,正撞见准备逃跑的自己,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做最好。 “……还有两个……” “……督战官……” 谢安听见了他们的说话声,而且声音不断靠近,他们正往自己的方向走来。接着,不远处,又是一阵打斗声,这离他很近——他看见了!是七八个人,都穿着冲锋兵的作战服,打倒了一个拿着手电筒的巡逻兵,那巡逻兵的手电筒掉了,滚出几米远,光线正冲着督战官的岗哨。 督战官终于醒了。 他推开门,一眼就看见那七八个哗变的士兵。 “喂!你们干什么呢!”督战官大喝一声,一把拍下警报装置,突发情况叫增援的消息立时就传到了后方大营。 “他发现我们了!杀了他!” “不好,他一定通知了其他人!咱们杀了他会有大麻烦!” “他杀了我同营的姐妹,我早就想杀他了!动手,动手啊!” “怕什么,法不责众!他以为想逃的只有我们几个吗?军方来了人,能把咱们都杀了不成?” …… 冲突升级,打斗变成了枪击,不知是谁开了第一枪,总之,督战官倒下了,事情彻底不可收场了。 看着中枪倒地的督战官,哗变的几人都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人对着督战官又补了一枪,朝脑袋射的,彻底打死了他。 “行了,现在要收手也晚了,走吧!冲过关卡,抢辆车,然后我们跑!” “本来只想偷偷过关卡的,那个巡逻兵离他的哨卡太近了!” “只能走了!在增援来之前,快!” “再不走,你我都要死!” 谢安这回没在原地看着。 他们起事的第一秒,谢安迅速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然后,他做了一个之前的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的决定。 他迅速跑回之前睡的帐篷,掀开帘子,一把拍亮了照明灯。 “什……紧急集合了吗?赵国发起攻击了?操!赵国发什么癫!不是说这几个月就意思一下嘛!” 宋甲不愧是在前线混了一年的老兵,灯一亮,噌的一声站起来,快速穿好衣服拿上枪,二十秒不到就切换到了战斗状态。 然后,看到了一脸严肃的谢安。 “嗯?嗯,谢安!怎么了,你怎么还不出发?”宋甲人已醒了,灵魂却没跟上,花了点时间才想起这个刚认识一天的新兵名字。 他见谢安挡在帐篷门口,衣服穿好了,枪也备好了,但是没出去的意思,大感奇怪。 谢安见他回过神来了,快速的说:“外面士兵哗变了,七八个人打倒了巡逻兵,杀死了督战官,他们现在正要冲前线大营的关卡,要走就是现在了,我准备走,你也快点!” 他其实想自己溜的,他第一反应真是这个。 就像,在丧尸副本,他看见丧尸的第一反应永远是麻溜跑路,不管自己身边是不是有队友,第一反应绝对是自己溜。倒不是说他多冷漠,纯粹本能反应,他是真的胆小,他就是怕事。 怕丧尸、怕炮弹、怕打仗、怕冲突,他胆子就是小,一时改不了。 但是,想到白天的时候,宋甲几次拉上他冲锋、躲炮弹、提醒督战官的开枪可能,愿意关心他这个素未谋面的新兵。 他一度怀疑,如果不是宋甲,他已经被炮弹炸飞了,或者因为一直苟在战壕里不敢出去,被督战官从后面打死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做了决定,看到督战官拿着枪冲到那几个哗变士兵位置的时候,岗哨空缺,他一咬牙,却没往外跑,转身回到了帐篷里。 “快走!”谢安严肃的说。 宋甲愣住了。 “走?可是……我知道征兵令不好,我不是自愿的,我也想回家,但是……我杀了好些敌人,我已经七等爵了,我的军功……我的身份……宋国……” 谢安抬高了声音:“这没意义!你自己拼命,给宋国扩大版图——宋国兴亡关你屁事!你这是送死!宋王穷兵黩武,害得民不聊生,你要拿命给他的虚荣买单吗?就因为你出生在宋国?然后碰上那个征兵令?你上战场是你自己决定的吗?” 宋甲一时呆了,听到他对宋王的公然抨击,吓得心脏一跳,本能的想过去捂住他的嘴—— 他当然不想继续在战场上待着!他憎恨那道征兵令,对宋王的决定也颇有微词,但是只敢自己私下抱怨几句,这是可以大声说的吗?眼见谢安这个胆大包天的新兵竟然大肆非议宋王,还敢发表“国家兴亡关你屁事”这种大逆不道的要掉脑袋的言论,吓得魂飞魄散。 谢安见他一脸惊恐的冲上来,退后一步,没让他捂到自己的嘴。 “快走。”谢安决定只劝最后一遍。他能过来告诉宋甲消息已经是突破自己的极限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这人如若一意孤行,仍然耽搁在这里,他也不再强求。 “我……”宋甲犹豫了。 外面的喧哗声更大了,有人把哨卡的大灯打开,白光一照,整个营地都亮起来。这也意味着,敌人知道他们位置了,黑夜中亮起来的营地就跟活靶子似的,炮弹随时可能轰过来。 机会稍纵即逝。 “我……我的军功……我已经七等爵了,只要……” 要做逃跑的决定,从小受到封建道德教化的宋甲可比谢安艰难得多。但是,求生意志终是占了上风,宋甲向外迈了一步,已然动摇了。 谢安抓起他手臂,像白天他带着自己冲锋那样,也带着他,冲向大营关卡。只是二者大有不同,一个向死,一个向生。他白天死里逃生,而现在,他要去到真正安全的地方,而且带着这个帮助过自己的人。 宋甲心里其实已经做了决定,谢安一拉他,他就跟着跑起来,几乎没有阻力。 小半个营地都醒了,刚才哗变的那七八个人,已经扩大到十几人了。 “法不责众!”有人大喊了一声。 “冲锋也是死,逃跑也是死。左右都是死,咱们不如赌一把,死里求生,跑!就算死了,也是为自己而死!”另一个人跟着大喊。 整个营地似乎都醒了。 宋甲简直呆住了,他活了二十年的价值观被完全颠覆了。他听说过为国战死、为国君而死、为大义而死的;为自己而死,这却是前所未有的!这般听起来简直像卑鄙小人的话,却被人这么堂而皇之的喊了出来,而且,甚至引发了一连串的认同。 “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这是宋王的国家,不是我的国家!” “我不想为了宋王死,我想为自己活着!” “说什么大宋荣誉啊!好地方、好房子、好粮食全让宋王和那帮卿大夫占着,凭什么我要为他们战斗?” “我不想死,我不想打仗啊!我想回家!” 人群里此起彼伏的声音一一响起,人们血沸腾。 谢安却想到另外的事。 他瞄了一眼开着的大灯,然后向战场的方向看了一眼,拉着宋甲一口气跑到营地最边缘的位置。 “……灯亮了,夜里太显眼了,赵国随时可能……” 话音未落,一颗炮弹带着刺耳的轰鸣飞了过来,正对着他们的营地。 “卧倒!快卧倒!!!” 谢安拉着他卧倒,就像他白天拉着自己躲在战壕里一样。 34. 诸侯纷争之地 那颗炮弹飞过来,砸在营地正中。 好些人看见了,纷纷跑开,但是仍有许多人没来得及躲,还有些睡眠质量格外好的仍在帐篷中睡觉,炮弹落地爆炸,营地登时一片火光,这些人便在睡梦中死去,化为了火光的一部分。 余震散去,谢安站起来,看着营中的火光发呆。 虽然白天已然见识过战争的残酷,但是这许多人同时在睡梦中升天,其中还有好些人是白天和自己一同冲过锋的,就这么死在这里,实在可怜。 谢安心中又是震撼又是感慨,立在原地久久没回过神来。 那厢,起事的几人纠集起来,正在拆除哨卡的红外线探测仪,他们暴力拆除,没花多少时间,就破坏了仪器。 叛军里领头的那人大喊一声:“走吧!咱们可以出去了!”率先穿过哨卡,往外走,他身边跟着七八个人,都是最先一波动手攻击巡逻兵的人,后面,隔了一段距离,又跟了十来个人,这些是被他们的动静吵醒后,犹犹豫豫最后也加入他们的人。 谢安摇了下宋甲,说道:“我们也走吧!” 无论如何,他们得从这离开了。营地受到攻击,赵国已经发现了他们的位置,他们必须转移阵地。 就算宋甲仍然打算为宋国效力,那也得先向长官汇报,然后重新编伍、入册,毕竟冲锋一营的人不是炸死就是叛变了。 叛军的头领叫陈十七,只服了半年役,但是杀敌百余,十分骁勇,按理说本该升伍长了,但是前线军纪败坏、管理混乱,长官让一个公卿之子顶了他的军绩,升了伍长,然后飞速调离前线,混了履历出来,不过月余就重新回了王都。 陈十七因此恨极了公卿世族,心中先自生了一股怨气,于战事上就没先前那么卖力了。而后,军上又调来一个极不通人情的督战官。陈十七虽然勇武,但是勇武之人往往脾气爆裂,他和这个督战官起了几次冲突,督战官又杀了一个与他交好的姐妹,他因此更加忿怒。 终于,陈十七忍耐到极限了,趁着这次新兵入营,心想人员刚刚变动,管理一定有所疏漏,于是赶了今晚起事。也因着他军功被抢、朋友被杀等经历,连带恨上了整个宋国,心想就算自己好好杀敌、为国效力,军功也不一定落到自己头上,而这宋国又是谁的宋国呢?想来也只是宋王、公卿、世族的宋国,而不是自己的宋国,也因此刚刚喊了几句大逆不道之话,却没想到引起了众人的一致应和。 陈十七破坏了红外线探测仪,率众人离了关卡,说道:“按照原计划,咱们应该潜伏在这里,等补给车一到,抢了补给车,离开战场。” 他一一看向众人,围在他身边的人比他计划中多了许多。 他本来只打算带七个人一起逃走,他们七个都是宋家村的人,是老乡,又是同时入伍,感情深厚。他本来不想弄出人命,只想弄晕巡逻兵、引开督战官,然后悄悄溜走。 但是行动出了岔子,有一个巡逻兵站的位置太靠外,他们解决他时惊动了督战官。若此时把督战官打晕在地然后逃走,倒也许还能低调行动,但是一个和督战官所杀同乡格外交好的人怒火攻心,直接朝督战官脑袋上开了一枪,杀了督战官,彻底把事情闹大了,现在半个营地的人都跟了来,事情大大出乎意料。 他手底下一个叫宋丙的道:“十七姐,现在人虽然多,但是往常的补给车就要来五辆,这回来了新兵,花销更多了,他们得送弹药、送物资,车子肯定要来得更多,咱们多抢几辆车,不怕塞不下!” 陈十七想的却是别的事,说道:“车子的事先缓缓,重要的是……” 他这句话声音不高,而且只说了半截,然后眼睛就往后瞟去。 陈十七最近旁的人都是他的老乡,是和他早商定好共同起事的人,而后面那些因着营地变动、突发敌袭跟了来的,保不齐有异心。若是等军方增援一来,把他们卖了,那可大大不妙。 宋丙意会,走到那群人里,一一看向那几个人。那几个人瑟瑟发抖,都向宋丙保证,会老老实实跟着他们,绝不向宋国军方出卖。 “我绝对不会告发你们!我想回家很久了!” “丙姐,咱们一块冲过锋呐,我怎么会出卖你们?我想跑很久啦!只是那督战官太厉害!” “你能带我们回家,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不会不会,绝对不会,我发誓!” “我早看那督战官不顺眼了!你们杀了他,哈哈,好!这是义士呀!要是我早知道,还跟着你们一块行动呢!自然不会出卖,你就请放心!” 人们争相表态。 终于,宋丙走到谢安、宋甲面前。 宋甲说:“我已经决定了,我要跟你们走。” 宋丙道:“我记得你七等爵了,跟我们走有点可惜呀!” 宋甲一愣,心想他倒记得清楚,却不知这是不是试探。正欲开口,宋丙抢先说了:“十七姐也不强求。你们愿意留下继续给宋王卖命的,他说了,继续在这里待着就好。只不过得等我们离开此地,你再去找主将报到。” 谢安在一旁听着,心想这起事的几人虽然勇猛,敢于杀了督战官逃跑,但是竟也十分宽仁,没有强迫同营的人和他们一起叛逃,还给了宋甲留下的机会。 他看向宋甲,也好奇宋甲的决定,心想若宋甲想要留下,倒也合理,七等爵是个不低的爵位了,他舍不得军功,想继续留在此处,那也是他的决定。当时是事情从急,不跑就没机会了,自己才叫醒他的。现在宋甲既能逃走、也能留下,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谢安心想,如果宋甲打算继续为宋国效力,自己也绝不再劝。 宋甲却说:“我决定啦,我要和你们走。” 宋丙哼了一声:“你可想清楚了!这么一走,就没回头路了。” 宋甲摇摇头:“我刚才在营地里是纠结过,但是一出来,竟像过了半辈子似的,恍然大悟——你不知道,若不是同帐的人叫醒我,我已经死在那火里了,什么军功都没用了……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不想继续在枪林弹雨里挣命了。如果有个机会能走,那再好不过,尤其……” 宋丙笑了,拍拍他肩头:“尤其我们是同乡啊!” 这两人都是宋家村的同乡,入伍前就相识,不过也只停留在相识这一层面。两人不是同批次入伍,交情也说不上多深,但是陡然有这样一个兵变的突发情况,宋丙念着同乡之谊,给宋甲留了条继续留在军营的后路。 宋甲说:“陈十七这次回去,肯定是要回宋家村的,我……我实在也想家得很。在前线,我随时可能死,咱们可是冲锋一营。炮弹无眼,若真死了,那便是争了个十等爵,也没命享受了!” 他刚才被谢安拉着,从赵国的炮轰下险险逃生,看着那漫天的火光,想了个通透,把一切军功、爵位、荣誉都抛在了脑后。谢安说的不错,陈十七说的也不错,宋国没他自己的命重要,他不想为宋国战死。 他叹了口气,虽然做了决定,但觉得自己这样贪生怕死,十足小人做派,因此十分低落。只是扪心自问,现在有个机会放在他眼前,他……他想离开这里,他不想再在炮火连天的前线挣命了。他想活。 宋丙道:“那就跟着我们,一块回家吧!” 宋甲心情激动,握住他手:“好,咱们回家!等咱们夺了车,就回家去!” 宋丙拍拍他肩,然后转向谢安。 谢安目睹这两人叙旧述情的全过程,也十分感动,见宋丙转过来,不等他问,就说道:“我要跟你们走,我不给宋王卖命。” 宋丙却没接他的话,见到他面容,上下打量他,奇道:“咦,我怎么先前没见过你?你是今天来的新兵?” 谢安点头:“是,我今天刚报到。” 宋丙疑心顿起,问道:“新兵的帐篷都在营地中央,刚才赵国的炮弹轰过来,大部分都死了,你怎么活下来的?” 谢安说:“我太害怕了,本来想着今天晚上找机会逃走呢,谁想到正遇上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还得自己想怎么逃出去呢!” 他照实了说,心想自己本来就对宋国全没感情,再加上这伙人叛变,自己说了这话,一定能博得他们的好感。 宋丙对他的这套说辞确实受用,道:“人之常情!新兵第一天受不住,想逃跑,正常得很。你确实赶了个好时候,若你没赶上我们,私自逃跑,给那督战官抓了去,他肯定会把你枪毙示众,以儆效尤。” 谢安笑道:“那多谢你们了!” 但是宋丙疑心仍未消除,不知这新兵底细如何,问道:“姐妹,你籍贯何地?是哪位征兵官点的你啊?” 谢安大惊,心想这两句他可回答不上来。系统把他加载进来,只给他了一个身份,但是面板上既没给多余信息,证件照上也只写了姓名。这不是魂穿,他进游戏里并没什么“原主”的记忆涌进脑海,只是系统强编了一个身份给他而已。 此时这叛兵问他籍贯,他支支吾吾,完全答不上来。 宋甲也奇怪的看向他。 “我是……我是……家村的……” 谢安额上覆了层冷汗,结结巴巴的说,说到后面声音极小,模糊不清,企图就这样蒙混过去。 宋丙见他反应,越发奇了,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劳烦你再大声些!” 谢安脑中转过无数念头,他想随意胡诌一个,但是这又岂能骗过他这本地人?他一时张口结舌,不知作何反应。 宋甲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挽了宋丙的手,说道:“这位姐妹是柳邑的人,刚才你们杀督战官时,闹出动静来,正是他叫醒的我,不然我就和新兵们一块升天了!他不会出卖我们的。” 宋甲也不知道谢安为什么这么紧张,但是想到谢安 的相救之谊,上前为他解围。 虽然谢安底细存疑,但是他相信,谢安是真的不会对他们的行动造成什么破坏——这人胆小到当兵第一天就要逃跑,现在有人带着他一起跑,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出卖他们呢!而且他救了自己呀,怎么看也不是坏人! 宋丙最后看了谢安一眼,又看了看宋甲,转身走了。 谢安松了口气。 “谢谢。”他对宋甲说。 “没关系,”宋甲只奇怪一件事,“不过你从哪来,这有什么不可说的?” 莫非是他国的间谍?嘶,那这间谍胆子可太小了点。 “没有,我……”谢安挠挠头,心想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唉,反正这不好说!如果有机会,我慢慢的告诉你!”谢安最后这么说了一句,开了个空头支票,但是这承诺大概永远不会兑现了,毕竟,他总不能和这原住民说:“我是一个游戏里来的,所以没籍贯!”吧! “好吧,你不爱说就算了,不过,再有人问你,你可不能这个反应了,若真遇到事,人家起了疑,你可能有大麻烦。”宋甲提醒他。 谢安了然,又道了声谢,说道:“那么以后我就是柳邑人了。”他决定采用宋甲刚才随口帮他说的那个地方做籍贯。 宋甲笑道:“柳邑是大邑,你当柳邑人,那可好得很。柳邑谢安,你这名字尤其出彩,一说出去,别人怕不是要当个公卿之子呢!” 谢安一愣,本来想问我这名字又怎样了,但是他对这时代不了解,越问怕是越暴露自己的可疑,越说越错,他索性不再开口,只是微微一笑,打算自己探索。 陈十七点了人数,统计愿意跟着他叛逃的人,竟然二十个人都愿意跟着他。 他看向众人,说道:“现在战况不烈,补给车每天来一次,车子六点左右到前线,咱们在这里藏一晚上,等到他们来了,先把司机杀了,补给员们虽有配枪,但是没什么战斗力,到时……” 话未说完,远处大灯一闪,几辆车开了过来。 众人皆是一愣。 谢安白天上过战场后,见过几发炮弹,就一直处于躁动不安的状态,有如惊弓之鸟,精神一直高度紧张,车灯亮起来的第一秒就反应过来了,跳起来就跑,跑了两步,仁义友爱这才跟上他的脚步,压过了本能反应,他强压着要逃跑的冲动,回过来想拉宋甲,但是晚上天黑,他们怕赵国的炮弹再轰过来,没敢开照明,再加上众人背对着月光,一时间,他早已辨别不清人群中哪个是哪个了。 他胡乱拉了一个,叫道:“宋甲!” 那人转过来,却是一张陌生的脸,咦了一声,满脸狐疑的看向他。 谢安撒开他,又拉了一个人,也不是。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再耽搁就连他自己也要淌在这里了,他高喊了一声“快跑!他们的增援兵来了!”,然后再顾不得其他,转身就跑,一路跑到一个大帐篷后面,在帐篷角后藏好,拟态本能触发,隐了身。 直到这时,陈十七才停下演讲,人们看向那几辆车。 补给车总是早上来临,而现在是凌晨,既然不是补给车,那一定是增援了!督战官出哨卡之前叫了增援,他们早该想到要有人来的! 众人马上作鸟兽散,纷纷寻找藏身的地方。 但是,为时已晚,三辆增援车到场,门一开,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下来,抬枪就射,冲着众人就是几梭子,一时枪声震耳、惨叫不断,而后,一切重归寂静。 “他爹的!这帮小崽子还敢造反!我看他们有几条命!” “头割下来,当了赏钱领!造反好啊,他们不造反,咱们到哪领这军功!” “哈哈,张姐说得是,什么叛军啊,这是咱们的活军功!” “什么活军功,现在成了死军功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月光下看得分明,空地上,刚才正计划着怎么逃走的人,已经横尸了七八个。 谢安看得心惊胆战,捂住嘴巴,一颗心在胸腔内嗵嗵直跳。 他满心期望着这堆尸体里没有宋甲。虽说他们才刚认识一天,但是他们枪林弹雨里一起走过,半夜里他摇醒宋甲救了宋甲一命,宋甲刚才又帮他解了围,帮他编造身世……他一时生出强烈的感情,担忧和恐惧夹杂在一起,胸中一阵激荡。 这时,他躲的大帐里出来一个人,走向那几个朝叛军开枪的增援。 谢安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人的背影,心中惊骇至极。若不是捂上了嘴巴,此时已经惊叫出声了。 “都解决了?”走出来的人问增援士兵。 “都解决了,将军。”增援士兵说。 “嗯,那就好。你们辛苦了,点完人头,你们就回去吧。”韩烈说。 那头橘红色的寸头在月光下根根分明,十分显眼。 35. 诸侯纷争之地 韩烈又和增援兵说了句几话。 增援兵应了,而后去翻地上那几具尸体,拿匕首割了左耳,又从尸体胸前翻出证件,将耳朵夹在证件里,重新上了车,走了。 韩烈拿手电四下照了照,没看见人,转而进了帐子。 谢安缩在帐篷后面,把一切看在眼里,如遭雷击。直到韩烈重新进了帐篷,仍坐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其实他也没什么需要震惊的,谢安想。韩烈进了游戏,分配到这个将军的身份,带领士兵、管理部下就是他的职责,而处理叛军自然是其中之一。 韩烈其实没做错任何事,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责怪韩烈的。 只是,因着和那些人冲了几次锋,经历了哗变,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了,猛的看见这些人的下场,不由唏嘘。 但也仅此而已了,谢安咬着嘴唇,不住的劝慰自己: 毕竟,那些人也只是npc啊。 谢安吐了口气,理智上这样想,但是感情再度冲上脑子,把他内心搅得一团乱麻。他心里难过,就是很难过,他不想看着那些人死掉,他想起宋甲,他想知道宋甲是不是还活着。 他站起来,想去翻看那堆尸体,刚走了一步又住了脚,心想自己应该先去找韩烈,和他相认。韩烈分配到的身份是大将军,自己如果求助,他一定帮得上自己。 而且,他在韩烈附近鬼鬼祟祟的翻尸体,若被韩烈察觉,晚上看不清脸,韩烈若万一没认出自己,抬手就是一枪,那死得可太也冤了些。 谢安定了定神,转身往韩烈的帐子里走,在门口拍了拍帐帘,叫道:“韩烈!” 里面没声音。谢安又叫了两声,还是没动静。 谢安索性直接掀帘子走了进去。 “什么人!”韩烈抬起枪对着他。 “我,是我,谢安!别开枪!”谢安马上说。 韩烈见是他,把枪放下来,露出欣喜的神色。角落里,一个长发、戴耳钉的青年正恣势随意的坐在椅子上,正是唐青。 谢安说:“我刚叫了你几声,你没听见,我才进来的。” 韩烈把枪放在桌上:“这战场上炮弹飞了一天,我耳朵都要聋了!若是平时,肯定早听见了。” 唐青掏掏耳朵:“我也快聋啦!真的很吵!我在论坛上看过了攻略,有人提醒过,说刚进副本的时候,声音会比较难以适应,没想到这么吵!” 谢安点点头:“是这样的,我耳朵也很难受,到晚上停火了才好一点。” 韩烈说:“我给你发了消息,你也没回,我问你出生点在哪、分配到什么角色呢。” 唐青一笑:“不过见你现在好好的,那就好了!” 谢安心中一动,虽然感激他们关心自己,但是想到生死不明的宋甲,还有那群被杀的逃兵,又是一阵难过,一时心中又悲又喜,不知该作何感想。 唐青从本来待着的角落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来,热情的问道:“你分配到的是什么角色啊?快和我们说说!你到这儿来,是看见群里的消息了吧,哎,你怎么白天不回我,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谢安道:“别提了!我一进游戏就被塞了一把枪,然后被督战官指着上战场了。” 唐青一惊:“你被分配到冲锋兵了了啊?” 谢安愁眉苦脸的说:“我能活到现在已经不错了!咱们是组队进的副本,我以为进游戏能在一起。” 唐青说:“不是,只能保证是一个阵营,然后距离不太远,出生点却不一定刷在一起。” 谢安说:“好吧。” 韩烈却对他先前的一句上了心,问道:“你说你的身份是冲锋兵?” 谢安是:“是的。” 韩烈皱眉道:“刚才有一队士兵哗变,正是冲锋营的,你没事吧?” 谢安说:“我正是跟他们来的。”遂把前因后果详详细细的和他们说了一遍。两人听他如此惊险的经历,不由也跟着他的讲述感到惊险。 谢安说完,又问:“你们分配到的是什么身份?” 韩烈说:“我是将军,唐青是千人长。” 谢安大叫一声:“所以就我是前线炮灰吗!” 两人都笑起来。 谢安弄明白情况,也放下心来。他本来就想从前线离开,一见负责这片区域的将军是韩烈,心想有救了,他也不必绕开自家军队的监控想办法当逃兵了,直接让韩烈帮他就行。 只是他有一件事一直不明白,如今正好问了出来,说道:“我一直好奇主线任务是怎么算的,是不是每个人都一样,我猜不是……你们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韩烈说:“我的是把白河滩战线推过去,拿到区域性胜利。” 唐青笑道:“这就是历史上的白河滩之战了!复刻历史就算完成任务。” 又说:“我的是杀敌两千,回到王都后封十二等爵——很符合我的技能,我擅长群攻,杀点小兵还是没问题的。虽然活人npc比丧尸有点难度,但是这个任务轻轻松松。” 谢安说:“我的任务是存活到战争结束。” 两人都笑了,唐青道:“我就猜你的任务简单!这个副本虽然是B+级的,但是发的任务都是符合各自擅长领域的,又可以组队互相照应,通过率一直不低。反倒是我们上个一起打的丧尸副本,那个副本里新手很多,所以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 谢安一想他两人的技能,和所分配到的任务,说道:“那任务分发确实很合理了。” 他再次查看自己的任务:存活到战争结束。 谢安问道:“这个副本大概维持多久?是固定的吗?战争什么时候结束?” 丧尸副本是一个月左右,这个是B+的,他觉得也许耗时更久。 韩烈说:“我看了攻略,这个不像丧尸副本,没有定数,依照历史上的事件复刻,等赵王攻下来,一扫天下,吞并众国,建立大一统的王朝,游戏就结束了。我看最快记录是一个月,最慢嘛,拖了半年。” “半年!”谢安惊了,他可不想在这个战火纷飞的世界里待上半年。 韩烈笑道:“那是特殊情况,一个高手也是生在了宋国,扛了赵国半年之久。一般来说,这个副本两个月就结束了。” “哦。”谢安点了点头,两个月还是可以接受的。 “所以,”他有新的疑问,“一定会复刻历史?赵王一定会攻下众国,一统天下,我们才能结束?” “是的。”韩烈说。 谢安一皱眉,总觉得奇怪:“我们出生在宋国,所以这是注定要输的一场战争?我的生存任务倒还好,你们的任务都是战争相关的,你即使打赢了白河滩之战,最终还是要输掉吗?” 韩烈笑道:“你不用担心,副本结算是按照任务完成情况来定的,不是出生国的胜败决定的。历史上赵国赢了,所以这个副本进行几千次了,都是以赵王一统天下作为结局的,出生国的胜败不是关键,副本只是取自历史作为一个题材设计的游戏。宋国输了也没关系,而且他迟早会输。” 谢安感觉更奇怪了。 虽然是游戏,但是一个战场上的大将军笑着对他说:宋国迟早会输的,不要紧。这违和感太强烈了。他又想到那些同营的哗变士兵,那些人杀督战官时,喊的也是“宋国不是我的宋国!”;就连他自己,劝宋甲逃跑时,也说过“宋国兴亡关你屁事!” 这个战场上,无论是原住民还是玩家,有真正期待宋国胜利的吗?谢安一时觉得讽刺,又觉得这背后有什么深刻的道理,但是他这不是他短短一瞬能想明白的。 他试着回想现实中的历史,以及穿进游戏前的记忆,但是脑子一痛,回忆里只有痛苦的虚无。 “该死,我怎么……什么也不记得了……”他喃喃道。 他确实依稀记得一些著名的事件,比如赵王扫众国,得了天下,结束了封建制,建立起第一个大一统王朝,但是更具体的,他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而关于自己,他有时能 想到几个面画,比如自己刷着手机玩,比如自己在院子里奔跑……但是记忆十分模糊,场景也忽远忽近,像梦一样,真的想要深入思考时,又什么也抓不住了。 “我……”谢安想表达自己这种奇异的情绪,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你们还记得先前的事情吗?”他问。 韩烈扬了下眉毛,他眉毛也是橘红色的。 “不记得,”韩烈说,“打得副本太多,进入游戏前像上辈子的事一样。” 他虽然表示不记得,但是反应很冷淡,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情一样。 唐青说:“我倒是记得一些,不过只有几个画面了。” 谢安叹了口气,觉得还是不要深纠这个问题了,眼下是最重要的,前线他是肯定不回了,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回到安全区。 谢安道:“我的身份是冲锋兵嘛,我不想当炮灰,你给我弄个新身份行不行?” 韩烈既然是将军的身份,帮他转个业什么的应该轻轻松松。 果然,韩烈很快点了头:“可以,我帮你写个证明书,就说你受了伤,不适合再在战场了。你找个不打仗的村子待上两个月,等战争结束,你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哎,你这任务倒是简单!找个地方挂机就行!” 他嘴上这么说,但是却并不很羡慕。游戏很公平,给他分配了这样简单的任务,评分就不一定高。而他有战斗力,去完成高难度任务,自然得到更多回馈。 他拿出一张纸,笔走龙蛇在上面写完了证明,盖上印章,递到谢安手里。 谢安一怔,却不想这事这么简单的就完成了。他把证明折好,和自己的证件放在一起,都放到胸前的口袋里。 韩烈说:“早上补给车来,你跟着补给车一块走,到后方去。然后你爱去哪去哪,给当地官府的人看这张条子,就能证明你的合法身份。” 谢安点点头:“好。” 他一直挂记宋甲的死活,还有那一帮虽然被增援兵杀过一次,但是应该还有几个逃了的哗变同袍,想了半天,问韩烈道:“韩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还想带几个人走,你能都给他们开个证明吗?” 韩烈有点惊讶,奇怪的问:“谁啊?冲锋营还有其他玩家?” 他一想,既然谢安都能刷在冲锋营,有其他玩家在那里,倒也不奇怪,而且想必谢安也带不了几个人,于是大手一挥,应下了:“你到时候把他们带给我,我给他们开证明就好。” 谢安放下心来:“谢谢你。” 韩烈看了眼表,已经凌晨两点了,说道:“得休息了,明天还有一天硬仗要打呢。赵国今天轰了我们的一个营地——就是你出生的那个营地,可见他们一直没放松警惕,盯着我们呢,明天榴弹炮就拉过来了,给他们打一波反击。” 唐青也打个呵欠:“我也要睡了!明天在战场上能杀100个!等我杀满2000,嘿嘿,我也去后方,找谢安去,你就自己推战线吧!” 韩烈笑道:“我猜我的任务会比你完成得快。” 唐青不服:“好啊,咱们比比!上个副本就是我杀的丧尸多,我才不会输给你呢!” 韩烈说:“你的技能本来就是群攻,杀的丧尸比我多有什么好奇怪的?这次副本看谁先完成任务才有点对比价值。” 唐青完全被激发了斗志:“好,比就比!” 两人斗了几句嘴,一起在床上躺了下来。 这帐篷本来是韩烈一个人的,他是将军,一个人住这大帐篷里。和唐青会合后,就拉唐青一起住自己这帐篷。本来只有一个床,两人一起躺,其实还是绰绰有余。 唐青就邀请谢安:“谢安,你也躺上来!补给车六点才到呢,多少睡几个小时。” 谢安马上拒绝:“不了!” 他才不要和人挤在一起睡!让别人的呼吸喷在他脸上。 他很快的说道:“我在这里坐着就行!” “好吧,随你。”唐青说,转身拉上了被子。 36. 诸侯纷争之地 谢安在外面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什么,心中一凛,马上把手电筒关了。 其实他觉得这点光不算什么,晚上赵国轰过来那个炮弹,是因为有人把营地的大照明灯开了,才引起对面的注意。 手电光的这点亮度太微不足道了,战场上未熄灭的火焰,就比手电筒的灯光更引人注目。 但是谢安仍然害怕。那点光提在手上,仿佛向全世界宣告他在这里一样,他很不自在。 他把手电关了,闭了会儿眼,然后重新睁开。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打手电,今晚的月光又圆又大,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雪亮亮的水银似的。 习惯这个亮度之后,周围其实清晰可见。 谢安开始往刚才督战兵杀叛军的那个位置走,月光如雪,夜凉如水,只是每走几步就堆着一些尸体,有的尸体还是残缺不全的,不远处着着火,浓烟滚上空中,尸臭混着燃烧的焦臭;天上的飞行器时不时低空掠过,不知是侦查的机器人还是敌方派来的微型轰炸机。 谢安提了提背包带,心想:如果这里没有战争,自己安静的漫步在这个月圆如盘的夜晚,该是多么美好啊。 他叹了口气,又看了眼系统面板上“存活到战争结束”几个字。 他觉得很悲凉,不止为自己,他自己没什么可悲凉的。这是一场必输的战争,赵国迟早会攻打过来,而这些人不得不继续抵抗。 他的任务简单,韩烈已经给他开了证明,等到天一亮,他就可以坐着补给车逃到战场后方。 但是他现在要确认一件事,如果他不确认这件事,心中总像有什么东西悬着一样,一口气吊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他走到刚才督战兵向叛军开枪的地方,那里倒着一些人,他看见最上面那个人了,他叫陈三,是和他一样冲锋一营的,左耳被割去了,剩着血淋淋的一个洞,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不知是恐惧还是震惊,永远定格在了脸上。 谢安心里难过,他不知道看个尸体对自己影响这么大,他又不是没见过尸体。 这个陈三是和他同一个营的,昨天还一起冲锋过,他只见过陈三一次,没有说过话,但是这人现在就躺在这里了,死不瞑目。 谢安觉得难过,叹了口气,拉住他手,把他的身体拨开。 再下面,他还记得几个人的名字,还有几个人不记得,但是都是他们冲锋一营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想,大概就是战争很残酷之类的,他觉得这个结论人们从很早就得出来过了,但是亲身感受一番毕竟不同。 他在找宋甲。 督战兵过来的时候,他是喊了一嗓子的,然后想找到宋甲,拉着他一起跑。但是最后没来得及,他也没找到宋甲,为了先保住自己的小命,他还是先跑了。 他觉得自己做得没错,但是——他只想知道宋甲是不是还活着。 死了他也不会特别难过……大概不会,但是他就是想知道。 他又翻了几具尸体,都没找到宋甲,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如果这些尸体里没有宋甲,也许宋甲还活着;忧的是,这些人都死在了这里,他毕竟还没修炼到看见死人而不产生负面情绪的境界。 话又说回来,谢安想到,自己第一眼看到丧尸的时候,是直接晕过去的。 谢安觉得自己进步很多,但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些尸体毕竟不会暴起伤人,突然跳起来咬他,没有控制变量,也许不能算数。 他拂开一具尸体,翻开地上的那具,去确认最后一个。如果这个不是宋甲,这就说明,宋甲也许还活着。 正当他要扳过最后这具尸体的肩膀时,他被猛的推倒了,他大惊,尖叫了一声,回过头,一片强光,什么也看不见,有人在拿手电筒晃他,他马上用手遮住眼前,眯着眼睛试图看清眼前的场景。 有人踹了他一脚,他倒在地上了。 “别杀我!”谢安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开口求饶。 压低的笑声,三个人,不,至少四个。 有人把他手移开了,粗暴的抓他的肩膀,手电光在他脸上乱晃。 “别杀我!我什么也没干!”他再次尖叫,双脚乱踢,但是没挣开抓着他的那人。 “这个人是督战兵吗?”这伙人其中的一个问道。 “不,不是,他是和我们一起的,我见过他的脸。”另一个道。 “我怎么没见过?”这是个很尖利的声音。 “昨天刚报到的新兵,我看见他和宋甲在一起。” 谢安听出了陈十七和宋丙的声音,大叫:“放开我!我和你们一起的!我们是战友,战友知道吗?我也是冲锋一营的,你们放开我!” 有人踹了他小腿一脚:“闭嘴!” 谢安怕挨揍,马上听话的闭嘴了。 手电光放下来,他眨眨眼,终于看清了这些人的面目,果然是刚才那伙叛军。 “宋甲,”他说,虽然刚才那个人勒令他闭嘴,但是他觉得有圈转余地,于是顶着被揍的风险说话,“你们刚才说宋甲了,我昨天就和他一起的,炮弹爆炸的时候我拉宋甲出来的,我救了他一命,你们放开我,我和你们是一起的,自己人!我们可是战友!” “你还有脸提宋甲!”一个怒喝道。 “他怎么了?”谢安急切的问。这不光是为了显示自己和宋甲的关系,他真的想知道。 “和这种公卿之子废什么话!十七姐,当初顶你军功的人就是这种二世祖!他和那伙人是一块的,咱们杀了他,好泄心头之愤!” 这可是大大的冤枉,而且听他们话里的意思,他们要杀自己,谢安大为惊恐,尖声大叫,连连呼冤,说他们误会自己了。 “我不是公卿之子!你们误会了!你们一定认错了人!我和你们一样只是被送上前线的大头兵!陈十七起义的时候我是支持他的,我和他站在一起了!我是自己人!” 有个人影在他面前蹲下来了,谢安更害怕了,觉得他们就要动手了,双手护头挡住自己的脸,嘴里还在不断求饶。 “来,手拿开。”那人拍拍他手臂。 谢安当然不从,死死抱着自己的头。 他把谢安手拂开,扳着他肩膀,强行从他胸前口袋里扯出证件,动作十分粗暴。 另一个人拿过他背包,哗啦一声拉开拉链,把东西往地上一倒,人们凑过去,手电光一照,全是单兵口粮。 “哎哟,最顶级的高级货,只供上层军官的!”其中一个阴阳怪气的叫了一声,拿了一份军粮在手上抛了一下。 “哇,还有牛肉罐头!我几个月都没见着点荤腥儿!连个全是淀粉的午餐肉渣都没有!” “我们眼看着你进了大将军的帐篷里了——对,就是那个昨天空降到大将军位置上的那什么韩将军!你和他们是一伙人!” “而且,督战兵来的时候,这小子跑得飞快,像是早得了消息一样!” 人们一言一语的说着。 谢安咬着牙,可算是明白他们为什么把自己当敌人了。 “我没得消息,我只是——看见督战兵的车灯了,我还提醒你们了!你们想想,我若真是和他们一伙的,我干嘛提醒你们?”谢安说。 陈十七看着他:“但是你进那个空降来的韩将军的帐篷了,这总是事实。” 谢安:…… 谢安真是百口莫辩。 他总不能说:各位冷静!这只是个游戏!我和那位韩将军是玩家,我们昨天刚进的游戏,你们全是npc! 且不说这些人能不能听懂,他觉得即使自己真讲明白了,自己只会死得更快。 npc也许是假的,但是他们手里的枪可是真的,他们若是真的崩自己一枪,自己死了可也是真的。 谢安只思考了一秒钟就放弃了实话实说。 “十七姐,你看这个!”有一个人高喊。 陈十七和另外两个凑过去,谢安看见了他们围观的是什么东西,自己的证件。 以及,谢安想起来 ,他还把韩烈给他开的那张转业证明夹在证件里了。 宋丙把证件展开,念道:“……该员执行前线任务期间受伤,经检查不再适合一线作战任务……兹证明……调整其作战岗位……” 待他念完,陈十七拿过那张证明,扫了一眼,冷笑道:“谢安,你昨天来冲锋一营报到,当天晚上就办了受伤专业证明,我说你是走关系的公卿之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十七因为先前被一个公卿之子顶过军功,因而格外痛恨这些贵族。他亲眼看见谢安走进空降将军的大帐里,而后又见了这张转业证明,哪里有不明白的?当下怒火中烧,举起枪来,要现在就把谢安杀之后快。 谢安灵机一动,马上说道:“别开枪!你们不是想走吗?你放过我,我能给你们一人弄一张转业证明!” 这些人本来都是忿怒的神色,谢安话一出口,好几个人脸色一变,均露出犹豫的表情。 陈十七抬起的枪都放下了,眉毛扬起来。 谢安看有戏,乘胜追击:“你们按照计划,抢了补给车就走,那算逃兵,身份可是黑的,回到家里也多有不便。你听我的,我帮你们搞定转业证明,身份完全合法!” 几人面色都古怪起来,心想公卿之子是肯定的了,却不知道这人竟有这么大的威力,纷纷猜测起他真实的背景来,心想此人身世一定贵不可言。 宋丙凑在陈十七耳边,悄声说道:“他是柳邑的。” 陈十七脸色一变,看向谢安的眼光更古怪了。 谢安经受着这么些人的目光洗礼,简直毛骨悚然。但是看到这些人的反应,渐渐也明白个大概,知道自己八成是真唬住他们了,又是害怕又是庆幸,怕的是自己圆不上身世的这个谎,庆幸的是这些人明显是信了他了。 他咽了口唾沫,双手按在地面上,手指插进土里,这样看不出手抖。 “十七姐,怎么说……” “要不,真让他给咱们开几个证明?” “不用在战场上,还能得到合法身份哎……” 谢安深呼吸,极力让表情显得云淡风轻。 “不行。”陈十七最终回绝了。 “你的提议很好,但是我不相信你,我也不会为了什么合法身份放你走的。”陈十七轻轻摇摇头。 现今天下大乱,到处都在打仗,一个合法的身份当然行事方便,但是赵国打过来,宋国的什么合法身份、逃兵罪犯都一样的。而陈十七认为宋国撑不了太久。 “主要是我不相信你,我不相信公卿之子,也不会和你们做交易,从名字开始我就不相信你,谢安。”陈十七道。 谢安一凛,蓦的想到先前宋甲对他说过,他的名字“尤其出彩”“别人怕是要当成公卿之子”,他知道情况紧急,但此时再也忍不住,问了出来:“我名字怎么了?” 陈十七苦笑了一声:“你们这些公卿之子果然高高在上,连知道都不知道我们这些泥腿子的处境。你口口声声说是我们的战友、同袍、自己人,你第一天来,怕是连我们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谢安默默无言。 陈十七道:“咱们给他报个名吧,就让这位公子姐儿听听咱们的名字,让他当个明白鬼!” 众人零零星星的应和起来。 陈十七说:“我叫陈十七,你已经知道了。宋甲,他和你同帐,你也认识了——其他人,你们跟这位谢公子报个名儿。” “我叫陈六。”“我叫宋丁。”“我叫何四一。”“我叫宋己。”“我叫赵一。” …… 像是一道闪电劈过脑子,谢安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先前一直以为,这些人叫宋甲宋乙宋丙,不过是因为他们是npc,所以随机生成的名字简单。他心思一转,想到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样的名字,天干、数字……也许根本不是因为他们是npc,历史上的人都是这样命名的。 “现在,”陈十七上了膛,枪顶在谢安额头上,“还有遗言吗?” 37. 诸侯纷争之地 “宋甲,”谢安孤注一掷的开口,“我要见宋甲。” 他仰头看着陈十七,冰冷的枪口直抵在自己额头上。他脑子转得飞快,想着怎么才能活下去。 宋甲不在他刚才检查过的尸体里,那么也许还活着。他救过宋甲一命,如果宋甲还活着,一定会为他说话的。 他一个个看向叛军里的人,那些人或冷漠或新奇的俯视着他,却都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他一个个看过去,没从这些人里找到宋甲的脸。 “宋甲死了。”陈十七说,“督战兵杀了他。” “不,没有,我没看见他的尸体。让我见他,我有事和他说。”谢安尽力让自己显得冷静。 人群里一个声音嘻笑道:“你还有脸提他?” 那人凑过来,嘲讽的声音里压着愤怒:“要不是你们这些食利者派来的督战兵,这些根本不会死!”他指着谢安旁边那些被督战兵杀死的尸体,“是你杀了他!” 他这话其实没道理。但是整天在炮火里挣命,他神经已紧绷到极限,又经历了哗变、杀督战官、增援兵屠杀这一系列的事情,那根弦终于绷不住了,得知谢安是个混资历的公卿之子后,俨然把谢安和那些督战兵混为一谈,又是恐惧又是愤慨,心想这些战友死得极冤,在战场上拼了那么久没被敌人杀死,转而却被宋国人所杀,陈十七的话果然不错—— 宋国并不是他们的宋国,而是公卿世族的宋国。他们为宋国出生入死,但是宋国防他们远胜于防敌军、贼寇。公卿世族可从没把他们当过自己人,而他们若是仍把宋国当作祖国,那可太愚蠢了一点。 他一时气恼,如此指责谢安,将心中的忿怒一股脑发泄了出来。 谢安一听这话,本来急欲反驳,目光一转,只见人人都一脸敌视的盯着他,心中的宏辩之意当即消了下去,心灰意冷起来。 起初陈十七说他是公卿之子,他试着辩白过,但是没人相信,而他的确也说不明白。 而既然坐实了公卿之子这个身份,再欲辩解,那就难上加难了。 谢安到这里也弄明白了,这些人恨极了公卿世家,认定他是“谢公子”之后,一切辩白都没了意义,他抬脸看着陈十七还没移开的、直指他的黑洞洞的枪口,还有那一张张戏谑的、期待着的脸,知道他们终是要杀了自己泄愤。 但是谢安不想死。 他大脑一片空白,但只有一瞬,然后飞速的转动起来,他直勾勾的盯着陈十七义愤填膺的脸,还有那个顶在自己额头的枪口,他觉得他应该说点什么,随便说,哪怕是拖延时间,那都比坐以待毙强。 现在摇人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自己救自己。 时间好像放慢了,他看见陈十七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一动,他知道再不说话他就真没机会了。 谢安哈哈一笑,突然站起来,头正顶着陈十七的枪口。陈十七没退,枪口依然顶在他脑袋上,但是他看见了,陈十七的手指松开了,陈十七放弃了开枪,不打算杀他了——暂时。 他要做的,就是扩大这个暂时,哪怕只有几分钟。 众人都看着他,用那种看好戏的眼神。他们恨他,恨他这个可以刚报到一天就走后门拿上转业证明离开的公卿之子。 那不如,他就坐实了这个身份。 “你既然知道我是公卿之子,竟然还敢杀我?”谢安极力装出一副胸有成竹、淡然自若的样子,微笑吟吟的看着陈十七,和一众叛军们。 “我说过如果各位愿意,我可以给你们弄来转业证明,一人一张,保证你们全须全尾的回到宋家村,身份合法,永无后患。”他朗声道。宋家村这个地名,还是他当时听宋甲和宋丙聊天时听到的。 眼下不知道宋甲如何,但是他最好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可能再见到宋甲。 “各位既然心怀高志,看不上宋国良民这等身份,宁愿落草为贼寇也不肯与我合作,我只能祝各位得偿所愿。” 他一个个扫过叛军的脸,满心期望着自己声音别抖,手也别抖。他想抓着自己衣角,但是不行,这样会显得紧张,他就露了怯,于是他只用意念强行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别抖。 “你们尽可以看不上我这个百无一用的公卿之子,但是,我建议你们别动我,不然,在场的各位一个也活不了。” 他话锋一转,抬高语气,脸上适时的拧出一个并不友善的笑容。 他其实生性软弱,胆小怕事,像这般当众演讲,还要出口威胁他人,这是前所未有的。但是枪口都顶他头上了,他小命押在上面,不得不赌,只好违背本性,极力的装出一副凶狠的模样。 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于是威胁人时回忆着自己认识的那些狠人。他回想韩烈初识他时,拿枪指着他的表情;回想叶孤尘欲把整个基地炼万魂幡时,那种得意张狂的恣态;再加上自己命悬一线,激发了孤注一掷的求生欲,拿出那点老实人被逼急后的血性,玩命的拧着自己的五官,瞪着眼睛一个个看向众人,仿佛光用眼神就能把他们杀死。 “柳邑谢家各位都不陌生吧?我的夷母,恰巧就是太傅的至交,和宋王都说得上话的肱骨重臣。我若死了,谢家会彻查到底,到时各位都担着责,墨、劓、刖、宫、大辟,你们可以现在开始选自己喜欢的了,你们逃不掉的。” 他直视着众人的眼睛说,成功的在众人眼里看到一点躲闪。 “但是,话又说回来——” 他放柔了语气,眼神也缓和了下来。 “如果你们不杀我,带我到宋家村——是的,不用送我到柳邑,就到你们的目的地就好。保证我安全离开战场,柳邑谢家会给各位一笔丰厚的酬谢,价钱你们开,嗯,或者,你们想要身份、官职、爵位……什么都可以。” 他努力想象着一个世家贵胄的公子姐儿应该什么表现,努力扮演着。 他觉得自己很蹩脚,他不知道真正的公卿之子应该是什么样的。但是没关系,眼前这些人更不知道。他只需要演出自己想象中的世家公子,就能唬住他们了。 他既然决定坐实这个身份,就极力往夸张了演,摆出一副卖官鬻爵的权贵架势。 他眼睛一一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陈十七身上,见到陈十七刚才充满忿怒的眼神变得深沉,显得高深莫测,他隐约觉得自己做对了,把陈十七本来想直接杀了他泄愤的打算,变成了考虑。 激情杀人只是一瞬间的起念,他拖得越久,自己从他枪口底下活下来的概率就越大。 而一旦陈十七放弃杀他,其他那些叛军,多半也不会再为难他。 他眼神放得柔和,但是依然坚定,直视着陈十七的眼睛,装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恣态,最后微微一笑,握住他枪口。 “怎么样,陈十七?做个交易吧,你放了我,把我平安送到宋家村,我给你钱,价格你开。” 他直勾勾的盯着陈十七的眼睛,希望从里面找到一丝退缩。 “你这人我已经知道了,不屑于做我们大宋的官员,不过无所谓——反正你已经看出来了,我是个一事无成,只萌先祖庇护的二世祖。不过呢,偏我这条命就是贵重,我是公卿之子。” 他笑得轻盈放松,继续道:“所以,放过我,我可以让夷母劝宋王,给你单独划一块地,裂土封侯,500户怎么样?够你们这些人吃上几辈子了,我的命还是比一块500户的封地贵重的。或者——” 他敛了笑容,语气冰冷道:“或者你可以试试,杀了我,我觉得主犯判个炮烙差不多吧,我有幸近距离观过刑,铜柱上会传出烤肉的焦臭味儿……当然,剁成肉酱也不是不可能,活着剁,从手指开始。又或者……嗯,五马分尸?” 他仔细回忆着战国时期还有什么酷刑,开始天马行空的胡诌,试图吓住陈十七,然后成功的看到陈十七那张古井不波的脸上开裂了一个破绽,露出一丝极细微的惊恐。 他却演爽了。如果说起初只是老实人被逼急后,赌上命的孤注一掷,现在,他真的唬住了这些人,起个头之后,他发现这感觉不错。 一开始,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跳得极快。现在,时间好像重新恢复了常速,他的心跳也慢下来,指尖也不出汗了。 他发现说话没那么困难,在众人面前说话也没那么困难,也许他高估了这个难度,其实这很简单,他看着陈十七变得苍白的脸色想道。 谢安收了话头,斯文的一笑,对众人点点头,重新看向陈十七,说道: “所以,我的意思是——不会真的有人愿意顶着被活剥皮,或者被铜柱生生烫熟的风险,而不要一块500户的封地吧?” 他语气重新恢复了温柔,只比他惯常说话的声音略大一点,那本是极和善的声音,但此时落在陈十七的耳朵里,却充满了威胁意味。 是,陈十七心想,他确实恨公卿之子,他想杀光他们,杀光一切食利者。但是激情退却后,他才意识到杀一个贵族所要面临的惩罚,那是他绝不愿意落得的下场。 谢安看着陈十七凝重的表情,知道自己已经胜了。 他手上一使力,那杆刚才顶在自己额头上的枪管,终是被他轻轻移开了。 他搭上陈十七肩膀,和他作出一副亲密的恣态,说道:“你很聪明,陈十七,你知道怎么做是对自己有利的。得到封地好过五马分尸,是不是?” 陈十七终于说话了,声音有点沙哑:“他跟我们一起走,具体的路上决定。” 谢安笑了,这回是放松的笑。死里求生,他赢了。 却有几个为数不多的顽固派投去不赞同的目光。谢安看见了,陈十七也看见了。 “北边在打仗,你肯定不想要,南边倒是平安,和秦国接壤,还是你想要东边?跟晋国做邻居也不错……”谢安和陈十七勾肩搭背,继续给他画着饼。 “十七姐……”叛军里有个人叫了一声,向谢安投去慊恶的目光。 另有几个人也站在他旁边,显然是不同意对谢安的处置。 宋丙没动,静静看着事态发展。 “还有西边!西边也不错,你可要好好想你的封地选在……” 砰! 陈十七挣开他,没开枪,掉转枪步枪拿枪托给了他一下子。 谢安一声没吭倒在地上了。 “他有点太自信了。”陈十七说,然后笑了一声。 “我没说过答应吧?” 38. 诸侯纷争之地 谢安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后备箱,手脚都被捆着。 他能听见汽车运行的声音,引擎隆隆作响,车子轻微抖动,时不时颠簸一下。 此时正好赶上这个颠簸。 汽车像是轧过什么大坑,发出一声巨响,然后谢安身子猛的被抛起来,落下的时候,又滚到后备箱的壁上,狠狠撞上了他的脑袋。 操! 谢安想大骂,但是嘴也被堵上了,所以只好在心里大骂。 汽车又颠簸了一下,他从骂陈十七转为骂这个破路,然后骂战争——很合理,要不是打仗,这路想必不会如此破破烂烂的。 至少他还活着。骂完一切,谢安苦中作乐的想。 陈十七一开始肯定是想杀他的,但是他嘴炮一番,成功的唬住了陈十七和一众叛军,于是他的下场也从被当场击毙变成了缓刑。 谢安这时候才感觉到后脑勺很疼,背后敲闷棍敲的。他想做个呲牙裂嘴的动作,但是由于嘴里塞着东西,连这个动作也做不了。 谢安彻底躺平了。 他回忆着先前的事情,仍然觉得不可思议,有朝一日,嘴炮这个词居然能安在他的身上,只能说老实人被逼急了潜力是巨大的。 不过至少他还能做一件事。 谢安打开系统面板。 [群聊]死神避让机:救命,我被绑架了! [群聊]烈火如歌:? [群聊]青梅软糖:? [群聊]无厌鬼:? 谢安盯着面板,自己改名之后第一次说话,不是默认的那串数字,看着还怪陌生的。 顺带看一眼时间,已经是上午9点了。 他当时被陈十七那帮人找上麻烦的时候,就想过给韩烈弹个消息,让他来救自己。但是他一直处于生命危机的状态,他被枪指着,所以得一直说话,和那帮人周旋,实在没空发消息。 他本来打算得很好:只要自己唬住了陈十七,一有空马上给韩烈发消息求救。 但是!!在他最自信满满的时候,陈十七一枪托从背后给他干晕了。 谢安觉得后脑勺很痛,刚才被撞的地方也很痛,身上被帮的地方也麻了,总之他很不舒服。 韩烈让他发位置,他发了,然后韩烈说救不了。 [群聊]烈火如歌:你要是在白河滩这边我能救你,你现在跑得太远了,我过不去,赵国发起进攻了,我是大将军,走不开的 其他两人也表示自己有任务在身,救不了。 谢安表示理解,他就是看一下这三人有没有空救他,能救的话最好,不能就算了,他也不强求。确实,人家都有自己的任务,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尤其是,当肉票这回事,一回生二回熟,他都不记得自己第几次躺后备箱了。 反正人是活的。陈十七只是砸晕了他,并没杀了他,还愿意千里迢迢绑他去别处,这至少说明了一件事:陈十七不打算杀他了。 所以,暂时性命无忧。谢安倒不是太着急。 不过其他的待遇,就看他自己争取了。 谢安觉得自己都敢豁出命去在众人面前打嘴炮了,世界上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他回想自己吹嘘自己是公卿之子的样子,不由脸上一红,觉得十分尴尬,马上停止了想象。 为了转移注意,谢安开始在群里聊天,他问沈厌出生点在哪儿,为什么自己去找韩烈时没碰见他。 沈厌表示:“我在白河滩右翼呢,离韩烈那一带太远了,就没去找他。” 说完不忘补刀:“谢安,你真的穿成前线炮灰现在还被绑架了呀?哈哈哈!” 谢安很生气,不想理他,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他得知沈厌也被分配到一个大头兵的身份,但是军职比他高级一点,不至于是前线送死的,系统给的任务则是刺杀对面一个军官。 谢安很震惊,问道: [群聊]死神避让机:为什么你总分到这种任务,你真的不是刺杀类的系统吗? [群聊]无厌鬼:我跟你说了我是玻璃大炮系统,远程开大的,你不都见过吗 [群聊]无厌鬼:系统给我的这个任务,我能咋办? 谢安又问了问这几人的现状,得知他们的任务都进行得有条不紊的,只有自己躺在后备箱里,一时欲哭无泪,心想等这次自己逃出生天之后,一定加倍小心行事!绝对不再当肉票! 几个小时后,车停了。 后备箱嘎吱一声打开,耀眼的阳光瞬间充满了黑暗的后备箱,谢安眼睛一时受不了,马上闭上眼睛。 陈十七伸手,把那团破布从谢安嘴里扯出来。 谢安动了动嘴,看着陈十七。他想,如果是韩烈他们,这时候肯定会骂上几句,但是他不能,因为他打不过陈十七。而话又说回来,韩烈那几位好像也不会被人绑了扔后备箱里,谢安感觉自己格外命运多舛。 “怎么,谢公子,还要我扶你?”陈十七俯视着他。 谢安觉得情况比自己想象中好很多,因为他从陈十七的语调里听出一丝愉快。 他试着蠕动了一下,陈十七伸手解开他脚上的绳子,抓着他肩膀把他扯出来,然后松了他手上的束缚。 谢安默默的看着他,并没对自己恢复自由身表示什么特别的兴奋。 其他的车也停了,叛军们纷纷从车上下来,闹闹哄哄的交谈着。 谢安往远处看,一个偏僻的小村子,房子都是低矮的平房,房顶冒着炊烟,旁边有大片的田地。只有脚下这一段是柏油路,再往村子里走,就是土路了。 “欢迎来到宋家村。”陈十七在他身后说,声音很平淡。 “当然比不上谢公子的柳邑,但是胜在熟悉,我从小在这长大。” “哦。”谢安觉得自己应该给点反应,但是他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陈十七笑了,拍拍他肩膀:“走吧。” 遂带着众叛军一块往村子里走。 谢安心里数了数,这些人不算自己一共有十一个,作为起义军那确实不太够看,但这十来个荷枪实弹的青壮年,并排走在这种只有土路的小村子里,还是很威武壮观的。 地上的禾苗正是青翠的时候,一望无际的青青禾苗,很是好看,谢安想象自己躺在禾苗里的感觉,他本来觉得会很清爽,像躺在开春的草地上,直到走近了看见土地上、禾苗上异常活跃的各种虫子,脸色一变,马上止住了想象。 农田不是整块整块的,有些地方缺了一些,没种禾苗的土地是深黑色的,上面连杂草都没有。 不等谢安发问,陈十七就告诉他:那些是炮弹轰过的地方,焦土上什么也不长,连杂草都不长。 “我以为两国交战不会轰炸平民区。”谢安回忆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 陈十七哈哈一笑:“他们只是嘴上那么说。签订条约,再撕毁,然后再签。打仗,停战,然后再打仗——公卿世族总是出尔反尔,受苦的不过是我们这些泥腿子。” 一行人走到村里,村口有一群孩童,皆是衣衫不整,脸上都黑黑的,见了他们,大多跑开了,只留下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 小孩很兴奋,叫道:“丁姐,六姐,十七姐,丙姐……” 他先叫了一连串的名字,叛军们也热情的回应他,寒暄了好一阵子。 然后,小孩说道:“你们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得再等好几年才能回来呢!” 陈十七走过去,摸摸他脑袋,说道:“去村长家,说陈十七回来了。” 小孩很不舍,抱着陈十七大腿:“十七姐!你不在,我一个人玩都没意思!” 陈十七笑了:“你不是和其他小孩玩得挺开心吗?我走之前你就混成孩子王了,怎么,这几年过得不开心啊?” 小孩说:“我就是想你嘛~”仰头看着陈十七,撒?一样,声音都拉出丝了。 陈十七拍了他脑袋:“快去,安顿完姐姐再跟你叙旧。”说完轻轻一推。小孩借着他的力,撒开腿就跑,往村子里去了。 谢安有点奇怪,这小孩和这伙人固然关系不错,但是刚才那群孩子,看到他们不来打招呼,却跑什么? 他跟着众人继续走,这伙人浩浩荡荡的,走在村子里极有气势。 村子生机勃勃,有些人三五成群的坐在门口唠嗑,有些人聚着堆儿坐在石桌旁甩牌,偶尔还能看见男人家,村夫虽然说不上多么美丽精致,但是穿着衣裙,祅祅绕绕的走在院子里,或者晾晒衣服,或者给自家女人端茶送水,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有些人家的院子里还养着鸡鸭鹅,门口拴着大黄狗,一叫起来就是鸡犬不宁,连带着整个村子的家禽家畜都叫起来,响成一片。 谢安觉得味道有点冲,农村嘛,动物和粪便的味道,田头上还拿大粪堆着肥,整个空气都是臭的。他有点受不住,拿衣袖掩了鼻子。但是过了会儿,发现这股怪味儿真是无孔不入,挡也挡不住,索性就罢了,皱着眉头跟在陈十七旁边。 他捂鼻子的动作落在陈十七眼里,陈十七斜他一眼,笑道:“真是个贵公子啊,贵脚踏贱地,委屈公子了。” 谢安没搭理他的阴阳怪气。 村子热 闹,但是有一点奇怪。这伙人路过的时候,有人看见了他们,没来打招呼,反而脸上一僵,马上低下头。 躺在树下乘凉的,或者三五成群聊天的,看见他们转身就走;那些打牌的却不太好动,手里攥着牌,放下也不是,继续打也不是,僵在那里,不尴不尬的。 谢安越发奇怪,心想这既然是陈十七等人的老家,怎么村民见了他们,却不来打招呼?听村头那小孩的话,他们当兵应该也有几年了,按理说,这些乡亲们不应该热泪盈眶的赶过来打招呼,拉着手问东问西,然后再奔走相告,通知家人吗? 这是怎么回事? 谢安偷偷往陈十七脸上瞄了一眼,没看到什么反常的神色,陈十七依然微微笑着,倒是其他人脸上露出阴狠的目光,有个人大抵是察觉到谢安的眼神了,往他这边一看,对上了目光,谢安心里一惊,马上低下头。 太诡异了,看这些人的表情,村民不像是他们的家人,反倒像他们的仇人一样。 众人停下来了。 停在一户在村里算得上富裕的人家门口。 “张夷父,你近来可好啊。”陈十七隔着门和院子里晾衣服的男人说。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夫男,不算美艳,但是颇有几分恣色,头发长长的,披在肩上,有点打绺了,看起来好几天没洗,腰身很瘦,胸肌却大大的,几乎把胸前的衣服撑破了,看起来丰饶慷慨。嘴上擦着口红,有点俗气,但是莫名的很合这村男的气质,有一种庸俗的艳丽。 张夷父看清了陈十七的脸,又见门前聚了这么一大伙人,尖叫一声,捂上自己的嘴,本来洗净的衣服落在地上,又沾了灰。但是张夷父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尖叫着往屋里跑,跑起来时挺翘的屁股一扭一扭的。 不多时,一个看起来比张夷父大着几岁的女人出来了,看见他们,先是一惊,然后盯住陈十七,五官拧起来,破口大骂:“陈十七,你个狗爹养的!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呢!” 陈十七一脚踹开门,铁门哐郎一声巨响,半扇门直接被踹掉了,门口的大黄狗汪汪叫,陈十七看向狗,叫了声“闭嘴!”,那狗又叫了几声,最后竟然真收了声。 但是张初一和张夷父却没闭嘴,见他踹门进来,俱都高声尖叫,一脸惊恐的往后退。 男人怕事,吓得忙往老婆身后躲,张初一虽然也退了几步,但还是壮着胆子和陈十七呛声:“陈十七,你想干什么?这是我家,你给我出去!” 陈十七此时已进了他院子里,身后又跟着十来个荷枪实弹青壮年,黑压压的一排,气势非凡,寻仇一样。 和这夫妻俩咋咋呼呼的样子相比,陈十七显得云淡风轻多了,他微微一笑,说道:“先前的账我之后再和你算。现在我刚回家,饿了,借你家几只鸡吃,多谢你的接风请客了。” 他嘴上说的客气,而后一挥手,喊了声“上!”,众叛军一齐到鸡笼子旁,拉开笼门,抱出鸡来,鸡受了惊,咕咕咯咯的乱叫,挣扎不已,羽毛齐飞,门口狗子受了惊,也开始狂吠。现场字面意义上的一片鸡飞狗跳。 有个叫宋丁的叛军大喝了一声,一脚踹在狗身上,狗凄惨的嚎叫了一声,然后躲回狗窝,吠叫变成了呜咽,却再不敢高声了。 几人抢了鸡,要往外走,张夷父开始呼天抢地的干嚎起来,拉住一个叛军,请他放下鸡,连说那是他们活命的东西,结果脸上被扇了一巴掌,粧花了,口红也抹到嘴唇外边了,还被摸了一把鼓鼓囊囊的胸脯。 谢安忍不住了,大喊一声:“陈十七,你要干什么?!” 场面静了,所有人都看向他。 宋丙说了声:“谢安,你别多管闲事!” 陈十七手往下按,示意他安静,看着谢安,轻轻一笑,但这笑容让谢安毛骨悚然,背后腾的一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谢安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不该喊那句话、叫停他的行为。只是那一瞬间他没多想,从陈十七踹门开始,他就心中义愤,却一直忍着没发作,以为是陈十七和这户人家有仇,自己不明前因,不便开口。直到最后见张夷父被辱,他实在忍不住了,终于喊了出来。 陈十七歪嘴一笑,表情很狰狞。他从上到下扫了谢安一眼,谢安脊背上那层鸡皮疙瘩更明显了,连汗毛都竖起来了。 陈十七走到谢安跟前,距离近到谢安开始警铃大作。 谢安咬着后牙,脚钉死在地面上,挺直肩背,直视陈十七,强忍着没让自己后退。 良久的沉默之后,陈十七终于开口了。 “看来我们这位谢公子,想见义勇为,英雌救美一把了?” 39. 诸侯纷争之地 谢安的感觉是后悔。 他并不是什么见义勇为之人,恰恰相反,若是平时看到这种场景,他只会低着头快速走开,只求事情别波及到自己身上。 但是,这次可不是路过,陈十七强迫他跟着他们,他就站在院子里,目睹了全程,一时心情激动,这才喊了出来。 谢安觉得自己要是当时忍住就好了,可惜没有如果,现在陈十七把他架起来了,他很难受,非常难受。 不过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处理了。 他冷静了一下,说道:“你和这家人有什么仇怨,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没必要弄成这样。” 他怕陈十七发火,又加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今天是你们回家的好日子,不用再打仗了,也不用再担心飞弹火炮,好好的接风洗尘一下,弄出血光来那多扫兴。” 谢安觉得自己遇见陈十七之后,情商涨得突飞猛进,果然生存压力是最好的老师。 陈十七冷冰冰的看着他:“哦,你是这么想的?” “在我们柳邑,”谢安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再摆一下身份,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如果两家结了世仇,或者发生冲突,会请邑令来决断。你刚才说要找村长,不如请他来评判一下。” 他见陈十七目光幽深,面上却看不出喜怒,有点心虚,补充道:“当然,我觉得你们现在最好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从白河滩战场到这里距离不近,你们肯定累了。” 陈十七看了眼手下的人,好几个手里还抓着陈初一家的鸡,他说:“是啊,是要摆个接风宴,这不是正找食材呢吗?” 谢安看他这副无赖的样子,觉得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了。 陈十七朝他走了一步,几乎贴在他脸上了,说道:“谢公子,我提醒你,这是宋家村,不是你们柳邑。” “我留你一命,是盘算着你能折个现钱换点票子。”他手指点在谢安胸前,动作轻佻又挑衅,“管好你自己的事,不然我拼着这点钱不要了,一枪崩了你,听懂没?整个宋家村,我说一,没人敢说二。开口前掂量掂量自己脑袋硬还是我手里这杆枪硬!” 谢安强行装出并不害怕的样子,看了他几秒,然后点头道:“好。” 认怂这一块,他一向可以的。 认怂怕什么,小命最要紧。只要陈十七不杀他,万事大吉。陈十七和陈初一家的恩怨,那并不关他的屁事,他确实听进去了陈十七的话,决定下次一定咬死牙关,这帮兵痞就算放火把宋家村烧了,他也当没看见。 他需要做的只是继续糊弄着陈十七,让他对自己“柳邑谢公子”这个身份深信不疑,继续周旋,伺机逃走。 这帮人的车停在村口了,他可以趁他们不注意偷一辆开走。只要他上了车,摸到方向盘,就能逃出生天,他车技好,陈十七留不住他的。 这时,一个小孩跑进院子里,说道:“十七姐,村长说他腾出院子来啦,等你过去呢!” 这小孩正是村口那个看见他们回来唯一没跑、还抱着陈十七大腿撒?的那个。 小孩一开口,场面瞬间松懈下来,谢安吐了口气,见陈十七转头看小孩的当儿,脚底一滑,溜到了人群最后边。 陈十七说:“走吧,小癸,咱们一块去。”搭着小孩的肩膀就往外走。 其余人也跟着走,带着陈初一家的鸡。 陈侇父一急,往他们的方向追了两步,又被陈初一按下。 谢安见陈十七不再为难自己,也是松了口气,跟着大部队往村长家走。因他落到了队伍比较靠后的地方,快出院门的时候,手臂一紧,有人抓住了自己。 谢安转头一看,是陈初一。 陈初一一脸感激:“妹子,谢谢你!我……唉,他们……” 谢安触电般的扒掉他手:“你别谢我,我没想帮你,不关我事。” 说完就转身就走,加快脚步,和众叛军混在一起。 宋丙也在队伍后面,看见了这一幕,笑道:“你记性长得倒快。” 谢安嗯了一声,没接茬,低着头默默走着。 一行人来到村长家,村长早早的就站在院子门口迎接,那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面貌丑陋,皮肤黧黑,皱纹很深,此时满脸堆起笑容,更难看了,像一朵皱巴的菊花。 陈十七见了他,不咸不淡的打了个招呼:“村长,早啊。” 村长回道:“十七,你们这一路都累了吧!快请进!”脸上浮现出谄魅的神色。 院门不大,人们三三两两的往里进,形成一条松散的队伍。 谢安在队尾排着,见村长一个个和人打着招呼,转眼到了他这里。 谢安突然有了个主意。 他高声道:“陈十七,你们几个乡亲姐妹,自小认识的,一块摆席吃饭,说说知心话,我就不去了!” 已经走到院子中间的陈十七回过头,看向他,挑起一根眉毛。 谢安心中一凛,他是真怕了这人。 但是这回,陈十七竟然同意了。 “找两个人看着他。”陈十七和村长说,然后转身进了屋里。 村长应了一声,又接待其他人进屋。 两个少年跟过来,充满警惕的盯着谢安。谢安转身,往村口的方向走了几步,那两个少年也跟着他。 谢安觉得只要陈十七不跟着他就行,和这帮叛军在一起实在是喘不过气,现在陈十七走了,虽然还有两个尾巴,但是一时间心里轻松多了。 他溜达到村口,遥遥望着远处的三辆汽车。 身后,一个少年看着远处的田地,似乎在神游,注意力明显不在他身上;另一个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眼神很清明。 谢安估摸了一下自己跑到车上要花多长时间,他觉得不行。 首先他全力跑过去怎么也得一分多钟,够这俩小孩喊得全村都出来了;其次车门是锁着的,陈十七防他防得很死,离开汽车的时候一个个拉过车门确认。 谢安心想自己身上要有把枪就好了,可以打碎车窗,还可以恐吓一下这两个小孩,不过枪和证件都被陈十七收走了。 谢安幽幽的长叹了一口气。 这乡村僻壤是真不好跑,谢安目光幽深的站在田头,看着一望无际的青青禾苗,安慰自己道:至少比在炮火纷飞战场上存活率高点。 一想到副本结算的条件是战争结束,他就盼着赶快打完,他觉得自己比赵王本人都希望赶紧拿下宋国,然后一扫天下结束战争。毕竟赵王要的只是天下,而他要的是命啊!天下由来轻两臂,何况一条小命乎! 这时,他注意到身后一个少年对另一个少年俯耳说了些什么,听话的那个点点头,说道:“嗯,那你去吧,我来盯住他!但是你可得快点回来哦!” 接着,说话的那个少年跑了。 谢安看了眼留在这负责盯住他的少年,没说话。生命不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一般来讲他懒得开口。 倒是这少年主动和他搭话了。少年似乎鼓了很大的勇气,叫了他一声:“姐姐。” “嗯。”谢安应了一声。 “那个……前线是什么样的,你可以和我讲讲吗?前几天征兵官来,我听他说打到丰原了,嗯……”少年看起来比他还紧张,说完就低下头去,抠着自己的衣服。 谢安想不到他问的是这个。 他回道:“不是丰原,战线往后撤了,现在交锋的地方是白河滩。” 少年眼睛一亮:“哇,原来是这样!和我预测的一样!哎……我真想去战场看看,亲眼看看正在发生的事!我现在只能从书上读到,学校里的书都是几年前的,现在天天在打仗,局势早变啦!我要是能去……” 少年兴奋的说了一大堆,脸色有点发红,看了谢安一眼,突然想起来什么,又说:“对了!姐姐,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宋纪言。” 谢安心中一动,不想这少年有个这样的名字。在一干初一十五、甲乙丙丁中,乍然听到一个有名有姓,而且这么雅致的名字,不由赞了一声:“好名字!谁给你起的?” 宋纪言说:“学校里的先生起的。先生可厉害啦!村里谁想传信,要打电报,都得找先生。” 谢安忙问:“你能带我见先生吗?” 他想的是,陈十七留着自己是当肉票的,等陈十七忙完了自己的事,肯定会向柳邑谢家提出勒索。而到时候自己如果还没掩饰好身份,那可就坏了。 如果村里的通讯全靠这个先生,那么自己率先找到他,说服他等陈十七要发信息时,让他别发到柳邑,而是发到前线,韩烈那里,这样就能把事情圆上。 宋纪言却摇摇头:“先生前几天死了,就是征兵官来的时候死的。我满十六岁了,征兵官说要让我上战场,先生谎报了我的年龄,然后和征兵官起了争执……我跑了,但是先生死了。” 谢安听到先生死了有点失望,再听他后面说的惨剧,又生了怜悯的情绪。接着他马上想到自己在陈初一家里“见义勇为”弄出的岔子,强行硬下心来,驱走低落的情绪,心想: “我若是韩烈那样的大佬就算了,他想帮人,也有能力;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人物,非但帮不了别人,哪怕说一句话也可能把自己折进去,那又何必产生这种同情心呢?这没有意义,只会让自己难过。而且天下大乱,处处都在打仗,这样的悲剧想必不是一桩两桩,若天天为了别人的事而烦恼,那有什么意义呢?” 他这么想,于是强行敛了恻隐之心,冷淡道:“战时死人,那也是常有的,你也别太难过。” 宋纪言知道他是前线下来的士兵,见他和陈十七等人一起回来,陈十七已经当兵两年有余,他们又结伴归来,便也以为谢安也是在战场上混了两年的老兵,听他这么说,只道是老兵见惯了生死。 谢安却来了兴趣,虽然能发电报的先生死了,但是他听宋纪言提到“征兵官”,想问个清楚,说道:“征兵官来得勤么?” 宋纪言说:“不定时来……但是很勤。有时一星期来一次,有时三天就来。战事吃紧,你看,战线果然从丰原退到白河滩了,宋王天天抓人打仗。听说再过一个月,征兵的年龄就从十六岁下放到十二岁了。” 谢安问他:“那到时候你会上战场吗?” 宋纪言说:“我想去前线,但是不想打仗……如果上了战场,我就可以亲眼见证历史的发生了。你知道吗?我去年做了预言,我觉得赵国半年内就会打下宋国,吞掉全境——啊,当然,这话说出来也许不好,但是……” 宋纪言看了谢安一眼,有点局促。他心想,谢安既然都和陈十七混在一起了,想必也不介意他说这种话。只是他好不容易见到一个从前线下来的亲历者,实在想把这一腔子话都 倒出来,见谢安面色如常,他稍放下心,正欲再说,谢安却打断了他。 “两个月。”谢安说。 “什么?”宋纪言一怔。 “赵国吞掉宋国全境,只要两个月。”谢安回想着韩烈告诉他的副本平均时间说道,“然后赵国会席卷众合、一统天下。” 宋纪言愣住了。 他本就对“在战场上混迹了两年的老兵谢安”带了很大光环,听他这么言之凿凿的一说,马上信以为真,连忙追问原因。 谢安皱了皱眉头,说了些他在战场上目睹的状况、韩烈告诉他的攻略里的内容,又混着记得七零八落的历史知识,加了点润色,和宋纪言说了。 宋纪言肃然起敬,全神贯注的听着他讲述,如此郑重的反应搞得谢安都有点不好意思继续编了。 “额……总之就是这样,”谢安决定快速收个尾,“所以赵国要赢了,这话虽然大逆不道——”他已经完全掌握了这地方人的说法方式,“——但是胜负已定,现在宋国不过是在拖时间罢了,没什么意义,征兵令也是派人送死,下个月如果征兵官真的要来,你最好躲起来。” 说到最后,谢安丝滑的夹带上私货,劝人当逃兵这一块行云流水。 “嗯。”宋纪言郑重的点着头,把这位“经验丰富、见地高明的前线老兵”的话认真记住。那严肃的表情让谢安又是一阵心虚。 宋纪言不说话了,两人沉默下来,皆望着远处的青苗。 宋纪言在消化谢安的话,而谢安想的是:和这小孩搞好关系,说不定等下能寻个机会悄悄溜走。他可以打破车窗,捡块石头就行;或者,冒险从陈十七身上把车钥匙偷出来? 他正想着脱身的办法,另一个负责监视他的少年去而复返,这少年跑得很快,腋下夹着一大块扁扁的东西,他走近了,谢安才看出来,那是一块画板。 少年喘着气,先看了谢安一眼,确认他没跑,又看向仍在深思的宋纪言,说道:“姐姐,你又在胡思乱想啦!你肯定在想打仗的事。” 宋纪言回过神来,看着少年手里的画板,说道:“真意,你要在这画画的话,我可不想陪你待上一整天!” 少年撅着嘴:“明明只剩半天了……”说着展开画板,立在地上,拿出一张崭新的画纸,用画夹夹了,坐在一块高石头上就开始画起来,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宋纪言介绍道:“这是我妹妹宋真意,他一画起画来,就什么也顾不得啦!姐姐你可别见怪。” “不会,”谢安说,“你妹妹的名字也是先生起的吗?” 宋纪言点点头:“是的!我们还有一个大姐,叫宋彦之,我们姐妹三个的名字都是先生起的,还有一个小弟,唔……” 谢安问道:“怎么,你们小弟名字也是先生起的?” 宋纪言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摇摇头:“不是,先生考我们学问,让我们给小弟起名,小弟名字是我起的,所以没先生那么,嗯……” 谢安好奇起来:“你弟弟叫什么?” 二人正说着,一个长发披肩、身恣窈窕的少男蹦蹦跳跳的走过来。少男鼻梁挺秀,唇色如樱,一双眼睛特别灵动,仿佛眼里泛着秋波,可爱又俏皮。少男露着香肩,皮肤雪白,和其他村民的黧黑沧桑形成鲜明对比,显得尤为清丽脱俗。 少男笑意盈盈走过来,对谢安嗲魅一笑:“你就是谢安姐姐啊,我听说你是柳邑来的公子呢,但是谢公子看起来这么平易近人,我还是更愿意叫你姐姐呢,姐姐不会介意吧?” 谢安很介意,他介意的是别的事。少男上来就想拉他的手,配合他嗲声嗲气的一通言语,吓得谢安往后一跳,刚才在宋纪言面前强凹出来的深沉老练形象碎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宋纪言似乎没这么觉得,只觉得少男唐突了,训斥道:“我不是让你在家好好待着吗!陈十七回来了,我都告诉你了,你怎么还敢在村子里乱走!” 少男哼了一声,摆出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我听说村里来了大人物,想出来见识见识,你管得着么?许你天天想着天下大事,不许我出来开开眼界么?好没道理!” 宋纪言忙对谢安道:“这是小弟宋圆圆,过于?纵了,冲撞了姐姐,实在抱歉。” 谢安站得离宋圆圆远远的,说道:“原来你给他起的名叫圆圆。” 宋纪言道:“是。我心想,男孩家起名,叫个叠字显得灵动些,所以就起了这个名字,虽然简单,但是总好过数字。” 谢安深以为然,他遇上陈十七之后,觉得自己都记不住谁是谁了,这些人的名字太没辨识度了,说道:“是这样的,你起得很不错。” 如果再来一个宋十五、宋十一,他肯定记不住,于是由衷的感叹道。 宋圆圆勾起樱唇,露出一个明昧灿烂的笑容,走上前去,抱住谢安手臂:“姐姐,你也喜欢我的名字啊。很可爱,对不对?” 谢安大窘,忙对宋纪言疯狂使眼色,宋纪言连声呵斥,抓住宋圆圆后颈把他扯开。 谢安退了好几步,直退到宋真意身后,觉得脸上还是有点烧,这少男过于热情洋溢了。 宋真意从坐下来之后就一心扑在画画上,连小弟来了、他们这么闹腾了一番都没抬过头,此时谢安跳到他画板前面,终于抬起了眼,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抱歉,让让,你挡住我的风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