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七个赔钱货?又在骗我生女儿!》 第1章 七个赔钱货? 梅山疗养院。 病房里,监护仪的声音一直响个不停。 方伟半睁着眼,看床边站着的两个人:他的老婆和儿子。 “妈,你磨蹭个啥,早拔早干净。” 儿子拧着眉,一抬眼撞见他的视线,顿时嫌恶地撇嘴:“瞅啥?你住一天ICU烧出去的钱,够普通人活半年了!” “再说了,你又不是我亲爹,早死早好!” 方伟喉咙里顿时“嗬嗬”地响,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不是亲爹?! “也就吴绍丽那个死心眼,拿你当宝贝疙瘩。” 梅艳剥了颗葡萄丢进嘴里,嘲笑道:“为了给你方家添个带把的,一连生七个,到头来全是赔钱货,命比草都贱。” “对了,” 儿子突然嗤地笑了一声。 “听说那蠢娘们前些日子,领着生病的那个丫头跳江了?真有她的,寻死都不嫌带累赘。” 方伟眼前一黑,他想吼、想从床上蹦起来,可浑身上下没一处使得上劲,只能骂道:“畜……生……” “你骂谁呢!” 梅艳脸一沉,这个老不死的,居然敢骂她宝贝儿子! 她冲儿子递了个眼色。 母子俩顿时一齐扑上去,同时掐住方伟的脖子! 方伟的眼珠子被掐得往外凸,直盯着头顶那两张因用力而狰狞的脸。 从前他把这母子俩供在心尖上,要星星不给月亮。 可到了今天,他们连他断气都不愿意多等,这都是报应啊! …… 方伟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看着头顶被烟熏黑的房梁,缓了半晌,才认出这是他跟吴绍丽住了大半辈子的土屋。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他居然重生了?! 土坯墙掉了大片的皮,木头窗豁着口子,靠墙那盘灶台,还是方伟亲手垒的。 灶膛前蹲着个人,瘦得肩胛骨都顶起了布衫,是吴绍丽。 她旁边还挤着一排小丫头。 方伟数了数,七个,。 最大的那个闺女才十岁出头,怀里还兜着个流鼻涕的妹妹。 “娘,我饿。” 一个小丫头拽着吴绍丽的衣角,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锅里水花翻滚,浮着几个鸡蛋。 “嘘——” 吴绍丽慌忙回头,低声道:“小点声!” 方伟喉咙发紧,没忍住喊出了声:“绍丽!” 吴绍丽浑身一抖,手里的烧火棍“啪嗒”掉在地上。 “对、对不住……” 她把头埋得低低的,甚至不敢抬抬头看方伟,“娃儿们饿坏了,我才煮了两个蛋……下回再不敢了。” 七个丫头全都缩到她身后,都一脸恐惧地看着他。 方伟怔在原地。 煮蛋?哦,他想起来了。 家里老母鸡下的那点蛋,向来只进他一个人的嘴。 吴绍丽接连生了七个闺女,害得他在村里连腰都直不起来,背后谁不戳他脊梁骨,骂一声绝户头。 他干脆不着家,手里有俩钱就去喝酒、推牌九,再后来,叫一帮酒肉朋友撺掇着,跟乡里的梅艳勾搭上了。 打那以后,吴绍丽和女儿们在他眼里,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稍不如意,巴掌、脚尖就招呼上去。 鸡蛋这样金贵的东西,她们连闻一下都是错。 就在昨儿夜里,他在梅艳屋里厮混到后半夜,醉醺醺摸回家。 吴绍丽守在门口,怯生生问了句“咋回来这么晚”,单这一句,就叫他抡圆了胳膊,劈头盖脸一顿揍。 想到这些,方伟恨不能一巴掌扇死自己。 也亏得吴绍丽性子软,换了梅艳那号女人,怕是早学了潘金莲那一出,碗里下了药,把他悄没声儿送走。 方伟努力扯了扯嘴角,想显得和气些:“没事,煮都煮了,你们娘几个吃。” 谁知这话一出口,吴绍丽的脸“唰”地变得惨白,“扑通”跪了下去。 “我错了,再不敢了!这蛋是给你留的,你吃,你吃……我们不吃,真不吃……” 说着,她还爬起身,就要去捞锅里滚烫的蛋。 “别动!” 方伟慌忙翻下床。 他一靠近,吴绍丽连着七个丫头,齐齐缩起脖子,抱住了头。 方伟胸口像挨了记闷拳。 是他打出来的,打得妻女见他抬一下手,就浑身发抖。 他只能自己动手,把鸡蛋一个个捞进凉水盆:“晾着,凉了再吃。” 可没一个人敢动。 没办法,等蛋温了,方伟寻了个豁口的粗瓷盘,把那些蛋都剥了壳,一瓣一瓣掰开,分成十份。 “来,一人一份,趁热吃。” 少是少了点,可看着七张瘦得脱了相的小脸,他实在分不出更多了。 “方伟,我求你。” 一直低着头的吴绍丽,忽然抬起脸来。 “别卖孩子,成不?要卖……你卖我吧。我跟你走,她们还小,吃不了几口饭。”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以后我一天只吃一顿,不,我一顿都不吃,啥脏活累活我都干,你别卖她们……” 卖孩子? 方伟浑身一僵,想起来了。 上辈子最小的那个闺女被他卖了三百块钱。 尝到甜头之后,家里剩下那几个“赔钱货”,他都打算全部卖了,可每回吴绍丽都哭着死命拦。 现在他在这儿假模假样地分鸡蛋,落在吴绍丽眼里,可不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绍丽……” 方伟嗓子发紧,“你们吃吧,我对天发誓,这辈子谁我都不卖!” 吴绍丽却一个字都不敢信,又跪了下去:“我求你了!你打我,骂我,都成……” 那几个丫头见到娘这样,也跟着跪了一地,哇哇哭成一片。 这哪是个家,分明是方伟亲手砌起来的地狱:“我……我出去寻摸点吃的!” 说完,他几乎是逃着出了门。 兴许他不在跟前,孩子们就肯把蛋吃了。 到了院子里,方伟扬手就给自己两耳光! 他回头看着自家那三间塌了半边的土屋,屋里头除了一张床,连把整椅子都没有,米缸也刮得见了底。 昨晚他兜里的几个钱全进了梅艳的手里。 这会儿他兜比脸还干净! 虽然说要出门去找吃的,可身上一个钱都没有,他能上哪儿去? 往后几年的世道,方伟心里也有些数,可现在也没什么用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每日情报:梅山鹰嘴岩往南百步,有一窝灰兔,藏在草丛中。】 方伟一愣,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灰兔? 要真能逮着,那今天一家老小起码不用饿着肚子了! 第2章 以后不赌了 方伟的心咚咚咚地直跳。 要搁以前,这种鬼话他半个字都不会信! 山上是有野物,可哪是能说找到就找到的呢?村里的猎户在山上转悠一天都未必能摸到兔子毛! 可那个古怪的声音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冒出来的,连方位都报得很准。 方伟想到了自己的老婆孩子,还是抄起院墙根底下的锄头,又背起墙角的破竹篓,就往梅山跑去了。 他专门挑小道走,很快就进了山道。 梅山不算他们村子附近最高的山,但是林子却很深。 平时村里面的人也只是在山脚下挖点野菜,捡点柴火什么的,真要单独进山,还没几个人敢。 因为以前的老猎户在山里碰到过野猪,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是却断了一条腿。 如果不是因为鹰嘴岩是在靠山外的地方,方伟也不敢一个人进山。 他顺着记忆里的方向往山上爬,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果然看到了那块像鹰嘴一样的石头。 方伟加快了脚步,很快就走到鹰嘴岩的跟前。 确定周围没有旁人之后,他才开始按照那个情报说的往南走,一边走还一边数着步子。 等他数满一百的时候,眼前就是一丛堆得很厚的枯草。 方伟放轻呼吸,慢慢蹲了下来,轻轻扒开草丛,整个人就愣住了。 那个声音真的没骗他! 只见一窝灰兔缩在草丛里,全都是幼兔,毛茸茸地挤成一团。 方伟数了一下,一共有七只幼兔,他心里盘算着,如果这些兔子只是给家里人吃的话,有些太浪费了。 可以卖几只买些米面油的,留个两三只给家里尝尝鲜就可以。 他把兔子全部放进背篓里,下山的时候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兴奋,因为那个古怪声音说的前四个字。 每日情报!每日啊! 也就是说那个古怪声音并不是一次性的,它每天都会出现! 有了这个情报,大山就是他的粮仓! 什么野味、药材、山货,主要是山里面的,就逃不过他的眼睛! 以后别说是让家里人吃饱饭了,就是把自己那七个闺女喂得白白胖胖、送去念书识字,都不是痴人说梦! 还有很快就会来临的时代风口,他不用再像上辈子一样只能抓住尾巴,而是从一开始就可以投身进去,重新打造自己的商业王国! 方伟越走越飘,觉得一定是老天爷看在他诚心悔过的份上,所以才这么帮助他。 半路,他又顺手挖了些荠菜和马齿苋,还捡了一捆干柴。 刚下山,方伟就遇到了一个老熟人,叫做杨欠。 上辈子,两人是牌桌上的老搭子,杨欠赌瘾大的没边,可是本性还不算太坏,方伟家揭不开锅的时候,他还接济过几回。 可惜他后来越赌越大,欠了一屁股债,直接跑路去了外地,再也没有回来过。 “方伟!” 杨欠见方伟居然是从山上下来的,顿时一脸新奇,“你上山干嘛去啊?还背个…兔子?!你哪弄的?!” “别一惊一乍的,这我上山捉的。” “就你?” 杨欠一脸狐疑地看着方伟,就这人那两下子,还能上山捉兔子? “你要不要?” 方伟懒得解释,直接说道:“你要是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便宜一点,四只兔子换三斤棒子面,再搭半碗猪油。” “你开什么玩笑?” 杨欠被吓了一跳,“有你这种狮子大开口的吗?你这还是小兔子,都没几两肉!” “那你给多少?要是不划算的话,我可不卖给你。” 两人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以两斤棒子面加半碗猪油渣成交。 “棒子面得是磨好的细面啊,别拿破粗碴子糊弄人。” 方伟叮嘱道。 “老子什么时候坑过你?” 杨欠白了他一眼,拉着人就往自家走。 等换完东西,他才搓着手,低声道:“晚上来我家打牌呗,赵老三组的局,说是要搞大一点,咱哥几个可都等你呢。” 凭这小子的手气,今天晚上他就能把换出去的东西都赢回来。 方伟摇头:“我以后不赌了。” 杨欠以为他在开玩笑,怪笑几声,又假模假样地劝了几句。 “我说真的,我戒赌了,以后打牌的事都别来找我。” 方伟正了正脸色,认真说道:“我以后要好好赚钱,养我媳妇和闺女。” “……就你?!” 杨欠愣了一下,一脸不屑地嗤笑道:“你就别再逗兄弟了,村子里谁不知道你方伟的德性?只有你媳妇养你,没有你养你媳妇。” 方伟的脸僵了一下,但也没有发火,谁让人家说的是真话呢。 “你就不要再废话了。” 杨欠说着,就想把手搭在方伟的肩膀上,“要是没你在,我们仨就只能斗老柴,老没劲了。” 方伟沉着脸,把他的手甩下去,硬邦邦地说道:“说了不赌,就是不赌!” “……” 杨欠被他镇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讪讪地说道:“算了算了,你小子今天是吃错药了。” 方伟也懒得多说,背着东西就往自家赶。 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件事:媳妇和几个闺女身子亏得厉害,是要多吃点油水补补身子。 “绍丽!快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方伟一进家门,就扯着嗓子喊。 吴绍丽将几个孩子都哄睡了,正蹲在灶前发呆,手里还拿着一个土褐色的纸包。 看到方伟手里的东西,她不仅没有高兴,反而觉得身子凉了半截。 家里值钱的东西早就被败光了,这人能从哪儿弄来这些东西呢?不是偷,就是抢! 方伟见自家媳妇一副魂都要散了的模样,连忙把东西的来历说了一遍。 吴绍丽看着兴冲冲的男人,心里那点早就消失的希望又冒了出来。 难道……他今天说的都是真话?真的打算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了? 方伟完全没注意吴绍丽手里拿着的东西,只是一个劲地催着她去把兔子做了,好给她们娘几个补补身体。 并不是他不体谅媳妇儿,而是他真的不会做饭。 吴绍丽见方伟满嘴都是她们母女几个,又是高兴又是不敢相信。 就在她抱着背篓里的东西,准备去处理的时候,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大伟?在家没?耍牌去啊!” 一个精瘦的汉子晃了进来,这人就是杨欠嘴里的赵老三,最喜欢做老千坑别人。 上辈子的方伟被他坑过很多次。 吴绍丽一见到他,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什么话都不说,就钻进了房间里。 这老混蛋以前调戏过她,她找方伟为她做主,不仅没有讨回公道,反而还遭了一顿毒打! “嘿嘿!” 赵老三淫笑两声,斜眼看着方伟:“大伟,有件事兄弟得和你说道说道。” 方伟冷着脸,直接道:“有话就说。” “大伟,我赵老三对你不薄吧?” 赵老三一副无赖样,也不顾及房间里的吴绍丽,“当年你和梅艳那娘们搞上,是谁给你牵的线、搭的桥?你赌输了,是谁给你垫的钱?” “今天晚上可是我组的局,你要是不来,是不是有一点说不过去了?” 方伟硬着脸,没有说话。 “晚上七点,杨欠家,记得带钱来,别让哥几个等。” 赵老三以为自己拿捏住了方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可千万别记错了时间啊。” 躲在房间里偷看的吴绍丽,见方伟一直没有说话,脸上又出现了两道泪痕。 这世上哪有什么浪子回头? 这个男人不过是觉得戏耍她们母女几个好玩罢了! “别怕……” 她轻轻摸着还在熟睡的女儿的脸,低声道:“等吃饱了饭,我们娘几个就一起上路……谁都不会落下……” 第3章 桥归桥,路归路 一家人难得吃了一顿饱饭。 虽然气氛还是有些沉闷,但方伟已经很满足了。 他完全猜不到,自己媳妇居然打算吃饱饭之后,就带着几个女儿一起自杀。 吃完饭之后,方伟正打算找吴绍丽和闺女们聊聊天,赵老三带着人就闯了进来。 “方伟,你特么给脸不要脸是吧?” 赵老三后面还跟着两个同村的汉子,都是上辈子一起做局坑他的人。 “老子组的局,你居然敢不去?!我告诉你,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哥几个也得给你抬过去!” 方伟放下手里的板凳,低声让吴绍丽带着闺女们进房间,等她们进去之后,才说道:“我说了,我以后不赌了!” “有你不赌的份儿?” 赵老三狞笑一声,“你可别忘了梅艳,你不赌,哪来的钱给她花?到时候她闹起来,我看你面子往哪搁。” “识相的,就乖乖跟哥几个走……” 方伟不等他把话说完,抄起早就放在门后的扁担,照着他的胸口,抡圆了就砸下去! 这一下不说用了十成的力气,七八成也是有的。 赵老三完全没想到方伟会突然动手,被打得倒退了好几步,一脚踩空,就摔在了地上。 “你他妈疯了?!” 他捂着胸口,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你敢打老子?我——” 方伟冷笑一声,又是一扁担,这次打在了肩膀和脖子的连接处,痛得赵老三直接惨叫出声,惊得村子里的狗都叫了起来。 那两个汉子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又一起扑了上去。 方伟虽然没学过正经功夫,但他上辈子事业刚起步的时候,可经历过不少场面。 半夜被人堵都是常事,出去吃个饭,都会被对家找来的人抄着酒瓶子往脑袋上招呼。 还有那些拿着刀冲到店里砍人,最后打进ICU的事,更是数不胜数。 不过是两个村子里的闲汉而已,方伟完全不怵。 他侧身躲过打过来的拳头,反手一扁担打在那人的腰眼上,那人闷哼一声,忍不住弯下了腰。 另一个人冲上来想抱住他的腿,方伟膝盖往上一顶,那人顿时惨叫着松开手,满嘴都是血! 赵老三趁乱爬起来,从墙根底下摸了半截砖头,照着方伟的后脑勺就砸了下去! 房间里的吴绍丽下意识喊了一声:“小心!” 方伟猛地一侧身,一扁担砸在赵老三的嘴巴上。 “唔!!!” 赵老三痛呼一声,捂着嘴巴的手,直接被血染红。 那两个闲汉连忙跑到他身边,谁都不敢再轻易动手。 “赵老三,你给我听清楚了。” 方伟用扁担指责赵老三,冷声说道:“从今天起,我跟你们桥归桥,路归路。” “你要是再敢踏进我家门一步,我就直接打断你的腿,滚!” 赵老三的脸色变了好几下,最后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带着那两个汉子灰溜溜的跑了。 吴绍丽将孩子们关在房间里,一个人走了出来。 “媳妇儿,我跟赵老三断了。” 方伟笑着说道,“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碰牌了,也不碰那个女人!我就守着你和孩子们,好好过日子!” 吴绍丽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既熟悉又陌生,但她还是不敢大意。 “方伟,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又想要钱了?我已经和你说过了,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 方伟看着她警惕的眼神,胸口闷得慌。 这些年他造的孽太深,单靠嘴巴讲,是没有人会信的。 “绍丽,我知道你很难再相信我。” 方伟走到吴绍丽的面前,盯着她的眼睛,说道:“这些年我干的混账事,别说你了,我就是自己想起来,都想抽自己!” “但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要是再去赌钱,再碰那个女人,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就把手剁了!” 吴绍丽没有说话。 她真的还能再相信这个男人吗? 方伟也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把那碗基本没动的猪油渣端了出来,递给吴绍丽。 “拿去和闺女们一起吃了吧,我看你们刚才都没吃。” 吴绍丽没有动。 “……” 方伟叹了一口气,作势就要往外走:“你和闺女们要是不吃,那我就端去给赵老三赔罪了。” “刚才打了他,正好拿这个当做赔礼……” “你敢!” 吴绍丽听到这话就急了,一把抢过碗,狠狠瞪了他一眼。 “逗你玩的。” 方伟笑了,“去吃吧,我去把碗刷了。” 等到他都离开了,吴绍丽还端着猪油渣,愣愣地站在房间门口。 见方伟似乎真的打算刷碗,她才有些慌张地躲进了房间里。 等到母女几个把那半碗猪油渣吃完之后,吴绍丽悄悄钻进灶房,见碗筷真的被洗刷干净,直接说不出话了。 …… 方伟在床上左等右等,都没见吴绍丽回来。 他原本还以为媳妇儿是打算陪闺女们睡,却听到灶房里有水声。 难道是吴绍丽觉得他洗的碗筷不干净,打算重新一遍? 方伟也不好说心里是什么感觉,他一把推开灶房的门,却直接僵在了原地。 只见灶房里摆着家里洗澡专用的大木桶,桶里的水还冒着白气。 吴绍丽坐在桶中间,水刚好没过胸口,她虽然瘦得过分,但身上的皮肤却白得晃眼。 她拿起一只破了边的葫芦瓢,舀了一勺水从肩头淋下去,水珠顺着脊背往下淌。 方伟看得喉咙发紧。 他上辈子该玩的也玩过了,到老了身体不行,那份心思也就淡了,没想到重活一世,不仅身体年轻了,那份心思也开始活泛了! 吴绍丽察觉到门口的视线,转头,皱眉看着站在门口的方伟。 “……要进来就进来,把门关上,热气都跑了。” 方伟回过神来,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反手把门给关上。 灶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吴绍丽洗澡的声音。 “媳妇儿。” 方伟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我帮你搓背吧。” 吴绍丽身子一僵,摸不清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是真的想对他好,还是想那回事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你过来吧,轻点搓。” 第4章 野灵芝 方伟拿着毛巾走到吴绍丽的身后。 当他看清对方背上那青一道紫一道的伤痕印子时,所有的燥热和欲望,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 方伟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伤痕,他甚至能认得出是用什么东西打的。 “怎么了?” 吴绍丽见方伟在自己身后站了半天也不动弹,有些疑惑地问道。 “……没事。” 方伟将毛巾盖在她的背上,十分仔细地擦了起来,嘴上无意识地说道:“我就是在想,明天再去山里找些什么吃的。” 吴绍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自从她生了两个女儿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过话。 方伟也不在乎有没有人回话,只是自顾自地帮吴绍丽擦背。 擦完之后,他把毛巾放下,很干脆地离开了灶房。 吴绍丽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才面带疑惑地回头。 她以为方伟是想借帮她擦背的借口干点其他事,以前不是没有这样的事。 可今天,对方居然真的只是帮她擦了个背? …… 方伟心里憋屈,去看了看自己那几个闺女,见她们睡得香,又一个人回到了床上。 他刚才也不算骗吴绍丽,是真的有思考明天能在山上弄点什么。 那个【每日情报】是过了晚上十二点就会自动出现,还是必须要等到特定的时间才会出现? 方伟盘腿坐在床上,决定等过了十二点之后看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睡觉。 他听到吴绍丽从灶房里走了出来,但对方并没有来找他,而是去了闺女们那边。 这样也好,一会儿如果真的是出了什么状况,也不会惊到她们。 方伟扯了扯嘴角,苦中作乐地想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提示音。 方伟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 终于来了! 【每日情报:后山陡坡下的老枯木东侧有一株野生灵芝,二十年以上。】 灵芝?! 方伟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二十年的野生灵芝,那可是能卖到大价钱的好东西! 后山那个陡坡的位置很偏僻,平时根本没人回去。 可万一呢? 万一天亮之后,有哪个懂行的也撞见了,那这到嘴的肥肉可就飞了! 方伟咬咬牙,轻手轻脚地摸下床,摸黑背起背篓,又抄起一把砍刀,从灶房里翻出一小截松木火把和火柴,一股脑全塞进背篓里。 临出门前,他透过门缝,见媳妇和闺女都睡得很沉,这才放心离开。 山里的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能见度不高,脚下的土路也坑坑洼洼的,走一步得歪两下 方伟不敢点火把。 这个点儿肯定还有人没睡,要是亮着火往山上走,明天整个村子都得传遍。 他摸黑走了好一会,直到完全看不到住宅,这才把火把点燃。 后山不算高,但林子密,枯枝烂叶堆得很厚。 火把照不到的地方黑漆漆的,时不时还有几声鸟叫声。 要搁上辈子,就算打死方伟,他也不敢一个人半夜进山! 可现在他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那就是必须把那株灵芝弄到手! 有了钱,就能让媳妇和闺女们吃饱饭!有了钱,就能把塌掉的半边屋子修起来! 方伟在山里走了半个多小时,都还没看到那个陡坡。 他回忆了好一会儿,又往前走了百十来步,终于看到了记忆里爬满藤蔓的陡坡。 枯树……枯树……到底在哪啊?! 方伟皱着眉在附近找了十几分钟,就差趴在地上找了,才看到情报里说的那棵枯树。 那枯树的树身早就被虫蛀空了,上面长满了灰色的木耳和蘑菇。 方伟拿着火把,凑近看了看。 情报里说灵芝在枯木东侧。 他绕到枯树的另一面,火光一寸一寸地照过地面,最后停在了枯树根部和山壁的夹缝出。 方伟的眼睛都不动了,就盯着长在那堆腐叶中间的暗红色灵芝。 居然真的有?! 哪怕昨天已经验证过一次,可现在再次确认那个情报系统并没有骗他,方伟还是忍不住激动。 这株暗红色野灵芝的菌盖都快有他的手掌大了,越往中间颜色越深,表面看起来还有一层油光的感觉。 就这品相,放到县城的药铺里,没个几十块钱绝对拿不下来! 方伟想笑,但还是强忍住了。 他把火把插在旁边的石缝里,从背篓里拿出砍刀,准备清理灵芝周围的枯叶和泥土。 “嘶——” 就在刀尖刚探进腐叶层的时候,一声嘶鸣突然炸响。 方伟立刻意识到出声的是什么东西,慌忙后退两步,拿起火把一照—— 果然! 只见一只蝮蛇从腐叶中缓缓立了起来,一对竖瞳冷冰冰地盯着他,蛇信子还一吞一吐的。 方伟脑袋上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居然是蝮蛇!这玩意可是山里最毒的几种蛇之一啊! 要是不小心被咬到,按现在医疗条件,没几个小时村里就可以开席了。 方伟下意识又往后退了几步。 这畜生八成是把灵芝当成它的东西了,所以才会趴在附近。 要先离开吗? 可就像他之前担心的,万一明天刚好有人来这里砍柴,把灵芝摘走了呢?!而且这蛇好像也是条值钱货! 他知道有些人喜欢用毒蛇来泡药酒,听说效果还很好。 “特么的,老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方伟攥紧手里的砍刀,低声骂了一句。 拼了!反正都死过了一次,也不怕再死一次! 虽然情绪很激动,但他的脑袋还算冷静,还能想起蝮蛇怕火,没有直接扑上去拼个他死蛇活。 “嘘!嘘嘘!” 方伟嘴里发出驱赶声,手上配合着摇动火把。 那条蝮蛇虽然还是紧盯着他,但身子却微微往后缩了一下。 有门! 方伟心里一喜,又把火把往前凑了一下。 那条蝮蛇扭着往后退了一下,蛇信子吐得比刚才还快,能很明显的看出来,它的视线一直在方伟和火把身上来回转。 小样,老子还治不了你了! 方伟把身上的背心脱了下来,团成一团,又掂了两下。 够用了! 第5章 这一趟值了 “呼!” 方伟嘴里的恐吓声变大,突然往前重重踏了一步,手里的火把也朝着蝮蛇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条螟蛇被吓了一跳,开始变得焦躁起来,看起来像是在犹豫到底是要逃跑还是攻击。 “哈!” 方伟抓住机会,手里猛地一扬,将那一团背心甩了出去! 背心在半空中展开,朝着蝮蛇就罩了过去。 那条蝮蛇一惊,本能地朝着那团布料扑了过去,毒牙狠狠咬进在了背心上! 方伟立刻照准蛇头下方七寸的位置,将火把狠狠砸了下去! “砰!” 那条蝮蛇被结结实实地砸在要害上,蛇身不停翻滚,尾巴啪啪地拍打着地面。 方伟不敢心软,拿着火把又使劲砸了好下次。 砰! 砰! 砰! 直到那条蝮蛇彻底没了动静,他才抖着手停下。 “……死了?” 方伟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火把慢慢凑上去。 那条蝮蛇软塌塌地瘫在枯叶上,身上有好几个凹陷的地方,嘴上还咬着那件背心。 他用火把戳了几下,见蝮蛇还是没动静,才用砍刀将背心挑了过来。 将衣服穿好之后,方伟又从陡坡上砍了一截藤蔓,将蛇身团成一团,用藤蔓死死绑住,才放进背篓里。 这一次,没有东西再挡着他挖灵芝了。 方伟将灵芝周围的腐叶和泥土一点一点拨开。 这种上了年份的野生灵芝,根须扎得很深,要是不小心弄断了,那就坏了品相,得少卖十几块钱! 就这样拨了二十几分钟,方伟眼睛里都进了汗水,才终于将最后那一缕须根拨了出来。 他轻轻一提,那株巴掌大的暗红色灵芝,就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菌盖上的环纹一层叠一层,足足有二十多道,而且菌肉还很厚实,按一按还带着弹性。 仔细一闻,还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草木香。 背面的菌孔也很细密均匀,颜色是非常正的乳黄色,品相算是非常不错的了。 “好东西啊……” 方伟照着火光,仔细观察那株灵芝,遗憾道:“可惜不能给媳妇和闺女吃。” 这一趟果然没白来! 不仅弄到了灵芝,还弄到了一条蝮蛇! 方伟拿布把那株灵芝包裹住,在背篓底下放了一些腐叶,小心将灵芝放在上面,又薅了一些野草盖在上面当作掩饰。 回到家之后,他累得一头倒在床上就睡死过去。 …… 吴绍丽将早饭端到院子里的桌子上,几个闺女眼巴巴地盯着却不敢动。 “别怕,我们先吃,一会儿等他醒来了,我再做新的给他吃,够吃的。” 听到这句话,几个丫头立刻吃了起来。 她们早就饿了,只是睡在房间里的那个男人一直不出来,她们怕背着他吃东西会被打,才不敢动。 直到几娘母都吃完早饭,方伟还是没有醒。 “方伟?吃早饭了……” 吴绍丽有些紧张地推开房门,低声喊道:“你醒了没?” 床上的男人没有动静,还在打呼。 “……” 吴绍丽扫了一圈,立刻发现方伟的鞋上沾满了泥巴,背篓里好像还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他这是半夜上山了? 想到方伟昨天在山上薅了一窝野兔子,她刚准备看一下背篓里是什么东西,床上的男人就醒了。 “媳妇?怎么了?” 方伟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看着吴绍丽,“是叫我吃早饭吗?” “嗯?啊,对,早饭已经做好了,快起来吃吧。” 吴绍丽盯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昨天晚上出去了?” “嘿嘿~” 一提起这事,方伟就开心,笑道:“我昨天晚上睡不着,去后山上转了一圈,弄了一点东西。” “弄了一点东西?” 吴绍丽的视线在背篓上打转,她怎么感觉背篓里的东西像是猪草啊?! 家里也没养猪啊,方伟大半夜去山上割猪草干嘛? 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最后还是都咽了回去。 昨天发生的事她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呢,她也管不了方伟,何必多问这一嘴呢? 方伟没注意到媳妇的小心思,吃完早饭之后,就背着背篓出去了。 “大姐,他刚才没骂我们哎。” 二丫站在大姐身边,小声说道:“我刚才去拿水,他还问我吃饱没有,要不要和他再吃一点。” “你说,他是不是……是不是……” 二丫扭扭捏捏地,虽然没把话说完,但她知道大姐懂她的意思。 “……别做梦了。” 大丫的眼睛也一直盯着方伟离开的方向,但说的话却很冷:“他以前想从妈手里弄钱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你是吃了一点肉,就忘了自己之前挨过的打是吧?” “……” 二丫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再开口说话时就变得含含糊糊的。 “彩花的爸爸对她就很好,为什么我们的爸爸是这样的?我也想要一个像彩花爸爸那样的爸爸。” 彩花的爸爸从来都不打彩花,而且还经常买糖给彩花吃。 大丫脸上闪过一抹讽刺,她的年纪虽然小,却比她的妈妈和妹妹们还要清楚,家里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外面的野猫妈妈看到小猫崽被狗欺负,都要冲上去拼命。 可她被村子里别的小孩欺负时,那个男人却像没看到她一样,和昨天来家里闹事的那几个恶心男人嬉笑着走开了。 “……昨天要你洗的尿布,你洗了吗?!” 大丫不想再提起那个男人,眼睛一瞪,冲着妹妹们很有大姐风度的吼道:“院子扫干净了吗?灶房里的锅和碗洗了吗?” “还有四丫!我是不是说过,不准你再啃手指?!” “快快!大姐生气了!” 见大姐生气,那六个妹妹背的背、抱的抱,全都一窝蜂地散了。 “哼!” 大丫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她们,“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和玩!也不知道帮家里干点事!” “别生气了。” 吴绍丽摸了摸大闺女的脑袋,柔声道:“早上家里没什么事,你去找佳佳她们玩吧。” “……不去。” 大丫低下脑袋,不想让妈妈看到自己的表情,“二丫就是个大懒鬼,尿布都不洗,我去把它洗了。” 第6章 一口价,六十五! “大脚哥!” 方伟看到停在村口的那一辆手摇式拖拉机,拿着烟就凑了上去,“你要去城里送东西呢?” 陈大脚看到说话的人是他,还愣了一下。 并不是他不认识方伟,而是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方伟对自己这么热情。 “呦,大伟啊。” 陈大脚接过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嗯…是正经的纸烟。 “怎么了?你是有什么事吗?” 他把烟夹到耳朵上,脸色好看了一些。 “嗨!” 方伟拍了拍背上的背篓,笑道:“家里揭不开锅了,我寻摸着去城里找点活计做做!想搭你的车过去,方便不?” 陈大树心里压根不相信这话。 就方伟这号人,还能去城里找活干?怕是去找女人还差不多! “行,上来吧。” 不过拿人手短,他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朝着托斗点了点下巴。 “不过我话可说在前头啊,我送完东西还得往回赶,你要是晚点了,那我可不等你!” “晚不了!大表哥你放心!” 方伟翻身就上了拖斗,找到个空位置就坐下,把背篓牢牢抱在怀里。 车子一路颠簸着往外开,才出村口没多远,又在路边停下了。 村里的杨大婶拎着一篮子土鸡蛋,也要去城里买。 “哎哟?方伟?你也要去城里?” 她一上车看到方伟,立刻就大着嗓子说道:“你该不会是打算去找女——” “杨婶!” 方伟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也大声道:“这不家里又添了一个闺女吗?媳妇身子亏的厉害,我想着去城里找点活计干,好买点东西给她补补。” “哦哦!” 杨婶表情古怪地点了点头,一看就知道她压根不信方伟的话。 “是喽是喽,女人生孩子身体都会亏,是要好好地补一补,没想到你这么疼你媳妇。”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方伟这么个猪狗不如的玩意,居然会想着买东西给媳妇补身子?怕是去城里找女人的借口吧! 方伟没有再接话,他在心里盘算着,自己弄到的灵芝和蝮蛇能卖多少钱。 少说应该也有六七十吧?蝮蛇就不说了,野灵芝可是很难得的! “就在这儿下了啊!” 陈大树把拖拉车停在县城的街口,回头扯着嗓子喊道:“我要去严洞路那边,不顺路了!” “你们要干嘛就抓紧去干!下午五点还在这里碰头,过时不候啊!” 方伟麻利地跳下拖斗,又冲陈大脚道了一声谢,背着背篓就钻进了人群里。 早在来之前,他就想好要把东西卖给谁了。 “永和堂”,一家转卖中药的铺子。 方伟掀开门帘进去,一股子浓重的中药味儿就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一件藏青色对襟布衫,正在用戥子秤称药。 “抓药?” “不是,卖药,你收吗?” 方伟淡淡地说道。 “卖什么药?” 老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客气道:“要是寻常的草药就别往外掏了,我这店里连墙角都堆满了,收都没地方放。” “灵芝。” 方伟也不在意他的态度,“野生的。” “……” 老者眯了眯眼睛,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方伟,还是说道:“你先拿出来给我瞧瞧。” 方伟把背篓放在地上,把野草扒开,将灵芝小心捧出来,放在柜台上。 这庄稼汉子居然真的有货?! 老者忍不住伸出手,从方伟手上把那朵灵芝托了起来。 他看了看菌孔,又凑近数了数菌盖上的环数,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二十年的好东西啊!” 才刚说完,他立刻反应过来,干咳了一声,将灵芝放回柜台上,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你这灵芝呢,品相勉强可以,年份也不算太短。” “看在你是第一次来我店里卖东西,我给你一个比行价要高一点的价格,二十块一斤!” 老者竖起两根手指,一副他很亏的表情。 “你这株我直接给你按一斤算,再给你一点跑路费,二十五块,干不干?” 方伟心里觉得好笑,也直接笑了出来。 老者心里有些发毛,这庄稼汉子不会是个懂行的吧? “掌柜的。” 方伟真觉得老东西挺好笑,压价居然压得这么狠。 “二十年份以上的野灵芝,品相好,菌孔均匀,根须完整。这东西就算是搁药材收购站里,没有个八九十块钱,人家都不好意思上称。” “您就打算只给我个二十五?” “……” 老者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懂行,脸皮也是很厚,还能笑着说道:“开门做生意都是漫天要价坐地回价,有来有往嘛!” “我先说个价,你要觉得不行,你也可以说一个,对吧?” “一口价,六十五!” 方伟比了一个手势,“不接受还价!你要是不要,我这就出门去找别人!” “我知道你们转手都要卖上百块,也给你留足了利润。” “……” 老者的脸皮抽了两下。 这个品相的灵芝,六十五块钱收进来,转手卖到省城的大药行,少说也能翻个倍,不算亏。 “你等等。” 他又端起那灵芝仔细看了一遍,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倒是挺精的。” 这个价格刚好踩在他的底线上,要是再高一点,他还真不一定会愿意买。 方伟一脸装逼地笑了笑。 其实这价格是他随便乱说的! 他上辈子也没卖过灵芝,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只不过是根据常理来判断,这玩意价格肯定不低,反正要是价格说高了,他就出去转悠一圈,再回来就是了。 “呐!” 老者从柜台下面拿出六张大团结,还有一张五块,“六十五,你可点清楚了。” 方伟接过钱,一张一张捻了一遍,确定数额对了,才揣进内兜里。 “我这还有一样东西,不知道您收不收?” 老者还在心疼那六十五块钱,听到这话,板着脸说道:“还有什么?” 方伟把那条蝮蛇拎了出来,笑道:“蛇。” “你给我拿远点!” 老者一见蛇的脑袋是三角形的,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可别咬到人了!” 第7章 像我自家的弟弟一样 “放心,咬不了人。” 方伟把蛇搁在柜台上,笑道:“这可是蝮蛇,用来泡药酒可是一绝。” “我看您这铺子里不也有药酒柜子吗?拿这个泡一坛出来,肯定有人排着队上门买。” 老者推了推眼镜,凑上前仔细看了一下。 确实是蝮蛇,个头也不小,最主要的是蛇身没有破损,看起来还是好的。 “这个,最多给你十块。” “十五。” “十二!再多一分我都不收了!” “成交!” 等方伟从永和堂出来的时候,兜里就揣了七十七块钱。 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他思考了一下,朝着西街最体面的那一栋楼走了过去。 两层的青砖楼房,门口挂着红漆写的招牌,橱窗里摆着花布、搪瓷盆、胶鞋和各种日用杂货,花花绿绿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就是这里的供销社。 方伟伟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布料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圆脸妇女,低着头在织毛衣。 “同志,扯一下布。” 听到要买东西,那个售货员才放下手里的毛衣,懒洋洋地站起来:“要扯什么布?做什么用的?” “呃……” 方伟迟疑了一下。 他上辈子都没给老婆孩子买过布,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挑。 布料柜台上的布匹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的绿的蓝的碎花的,全部都有。 “扯一点这个,做女人的衣裳。” 方伟先是指的一块白底碎花的棉布,然后又指了一块粉红色的,“再扯一点这个,做小女孩的衣裳。” 售货员打量了他一眼,问道:“各扯多少?” “……” 方伟傻眼了,不知道要扯多长的布! “怎么?”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道:“你来扯布都不知道要扯多少?” “咳,我是帮我媳妇儿和我七个闺女扯的。” 方伟讪笑两声,“麻烦大姐你帮个忙,帮我算一下需要多少尺布?” “……给老婆和闺女买的?” 售货员挑眉看着他,态度稍微好一点:“你要给她们扯布,怎么不带她们一起来?” “她们在家有事。” 方伟含糊了一下,低声道:“我还要买糖呢,大姐你帮我这个忙,有什么想吃的糖,我给你也买点。” “哼,缺你这口糖吃!” 售货员哼笑一声,拿出白底碎花布和粉红布。 “你老婆多高?到你肩膀吗?你那七个闺女都多大呀?” “我媳妇儿到我胸口。” 方伟伸手在自己的胸口画了一下,又继续道:“我大闺女十岁,最小的闺女才刚断奶呢。” “生这么多,养得过来吗?” 售货员手脚很麻利,两下就把布裁叠好了,牛皮纸一裹,麻绳一扎,就递给方伟。 “给!你老婆的七尺,你闺女的三十二尺!一共十二块四!” 方伟很爽快地付了钱,心里庆幸现在买布不需要布票,不然他有钱也花不出去。 “那些……” 他看向粮油柜台那边,“大姐,你能帮我想个法子吗?还是和糖一样,你看想吃点什么?” 可惜,现在米、肉、油还是需要票,不能放开了买。 他手上没票,只能想别的办法。 “……” 售货员的视线在白面和猪肉上转了一圈,笑道:“滑头!跟姐过来!” 她带着方伟去了粮油柜台,和粮油柜台的售货员嘀嘀咕咕了几声,又塞了什么东西给人家。 “行,没问题,这才多大点事儿!” 粮油柜台的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笑起来很爽朗。 “小伙子,你要买什么?随便挑!姐都给你称!” “多谢两位姐姐了!” 方伟也不管她们两个私下达成了什么交易,直接把自己想买的东西都说了一遍。 “米五斤,白面五斤,五花肉,对,就是那块肥的,三斤!” “好嘞!” 那大姐几下就把他要买的东西都称好了,全捆在了一起。 “多谢!” 方伟说到做到,又指着白面和肉道:“麻烦这两样一个再给我来一斤,给这位大姐。” “哎呦,不用这么多!” 布料柜台的售货员虽然嘴上客气,但眼睛却一直盯着白面和猪肉。 “半斤就够了啊!半斤就够了!” “姐你就不用和我客气了!” 方伟手里有钱,底气足得很,“以后我来买东西,可能还需要你帮忙呢。” “这才多大点事!这么客气做什么!” 布料柜台的售货员见同事都给自己称足了斤两,笑呵呵地说道:“姐一见你啊,就觉得你很亲切,像我自家的弟弟一样。” “以后啊,你想买什么都可以来找姐,这里面的人就没有不卖姐面子的!” “好!” 方伟可不打算再让老婆闺女过苦日子,供销社以后肯定会经常来,“弟弟记下你的话了!” “对了,那上面的大白兔奶糖是多少颗一包啊?” 他突然指着旁边货架上的大白兔奶糖,笑着问道。 “那个是四十颗一包的。” 其他售货员见他出手阔绰,而且现在也没有其他客人,慢慢地都凑了过来。 “还有其他散装糖,你要看一下吗?” “暂时不用,给我来三包这个大白兔奶糖吧。” 方伟说道。 他的闺女们长这么大,怕是连糖纸都没有摸过。 “买给闺女们吃呢?” 布料柜台的售货员知道这个糖肯定有自己的份,笑嘻嘻地说道:“又是扯新布,又是买大白兔奶糖,你家闺女过得可真好。” “……” 方伟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的那几个闺女,过得可不好。 “你看你,就是太客气了!” 布料柜台的售货员接过方伟递过来的一包大白兔奶糖,又帮其他同事推销了一下。 “我们这儿有新的蛤蜊油,你要不要给你老婆儿买一盒?” “这东西涂上可保护皮肤了!” 方伟接过一个圆圆的小铁盒看了一下,笑道:“好,这个也来一盒。” “哎,姐,我还想打点油,但是没带桶……” “没事,我们这里有的是桶。” 布料柜台的售货员给旁边人一个眼神,那人跑到自己柜台底下直接拿出了一个空桶。 “这是五斤装的桶,你打得了这么多吗?” 方伟笑道:“要!” 第8章 被大扁担打出家门 等方伟从供销社里离开的时候,背篓里已经装了一大筐东西,身上的钱少了二十七块,只剩下五十了。 为了掩人耳目,他还是把野草盖在了东西的上面。 现在距离陈大脚说的五点还很早,时间充裕的很。 方伟一边在路上走着,看有没有什么稀奇好吃的,可以买一点回家给老婆闺女尝尝,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剩下的钱该怎么花。 塌了半边的那间屋子肯定是要修的。 不然天一冷,风刮进家里,几个丫头冻得直打哆嗦。 山里的好东西是多,可光靠两条腿进山背,能背多少呢?而且也不是每一样都能卖到野灵芝这个价格。 必须得攒点本钱,找个别的活路。 还有…… 一会儿回去的路上,会路过岳父岳母家,要不要买点东西去看一下? 上辈子他跟吴绍丽娘家的关系可算是糟糕到了极点。 不仅败光了吴绍丽的嫁妆,还三番五次去岳父母家借钱。 说好听的是借,说直白点,其实就是伸手要。 后来岳父实在是被他气狠了,有一次直接拿着扁担把他从院子里打了出来,还放出狠话,一辈子都不许他再踏进自家家门半步。 这辈子的关系虽然还没上辈子的那么坏,但也就只是没有被打出家门而已。 方伟站在原地叹了一口气,又去供销社买了一斤猪肉和红糖,打算当做上门低头认错的礼物。 等他回到下车地点的时候,却看见陈大脚居然已经在那等着了。 “大伟,你回来了?” 陈大脚打量着方伟手里拎着的两个牛皮纸包裹,笑道:“你不是出来找活干的吗?怎么还买了东西啊?” “噢,这个啊,就是一点吃的。” 方伟一脸苦笑,“我找了半天,什么活计都没找到,所以想着一会去找我岳父问问,看他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些活干。” “哦哦!” 陈大脚点了点头,合着这小子是打算拎着一点吃的去岳父家打秋风呢,也不怕被打出来! 他就说,王伟这人出了名的好吃懒做,怎么可能会突然转性? “大脚哥,你的事这么早就办完了吗?” 王伟只当自己看不出陈大脚脸上的不屑,还是笑着说道:“不是说好五点才回去吗?” “今天有人帮忙,所以就快了。” 陈大脚也不打算和他细说,只是道:“你要是没别的事的话,那我们现在就回村吧,杨婶已经搭别人的车先回去了。” “好。” 王伟一口答应,先把背篓放上拖斗,再翻身上车,“一会儿就麻烦大脚哥在我岳父村子那儿停一下了。” “没问题。” 陈大脚的视线在那个背篓上转了一圈,很快就收了回去。 奇怪!王伟早上坐车的时候,这个背篓里的草堆得有这么高吗? 不过他也没有开口问,王伟一个大穷货,能买什么好东西? …… “谢谢了,大表哥!” 王伟背着背篓,站在路边冲陈大脚喊道:“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 “不用了、不用了。” 陈大脚可看不上他家的饭,吴绍丽那几母女瘦得都快像跟干柴似的,自己去吃一顿,怕是得干掉人家几母女两三天的口粮。 “都是一个村的,不用这么客气!” “那我就先走了,后面的路你自己慢慢走回去吧。” 陈大脚开着拖拉机轰隆轰隆地走了。 要说这吴绍丽也真是可怜,连生了七个娃,居然都没有一个男孩。 啧啧啧,听说王伟和梅艳那个骚货搞在了一起,也不知道能不能搞出个种来。 要是再搞不出来,那可真的就是个绝户的命了! 王伟不知道陈大脚看热闹的心思,拎着东西就敲响了岳父岳母家的门。 “谁啊?”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紧接着是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门刚拉开一条缝,岳母吴小琴看到站在外面的是王伟,脸“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反手就要把门关上。 “妈!” 方伟赶快伸出一只脚,卡住了门缝。 “妈,是我,方伟!我不是来借钱的!我是来看您和爸的!” “上回你来也说不是借钱的,结果呢?!” 吴小琴从门缝里瞪着方伟,一脸的戒备:“你爸身上的十几块钱都让你给骗走了!” “方伟,你的良心是让狗吃了吗?!” 方伟苦笑一下,哀声道:“妈,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吴小琴大怒道:“以前?才上个月的事!” “……” 方伟被噎了一下。 这事对他来说,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最近刚发生的事。 “妈,我知道我说什么,您和爸都不会相信的!我就求您先看一下这个!” 方伟把牛纸包裹拎到门缝前,“里面包的是红糖和猪肉,是我自己赚钱买的。” “红糖给您和爸泡水喝,猪肉给咱家添个菜。” “您先让我进去行吗?我把东西拆开您看一下!” 吴小琴皱眉看着方伟手上的东西,确实是供销社的牛皮纸,上面还盖着红戳呢。 “你真不是来骗钱的?” “真不是!” 王伟连忙保证道,“我要是再开口给您和爸借钱,您就让爸用大棍子把我打出家门!” “……” 吴小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你进来吧。” 这人毕竟是女儿的丈夫,还是得给他留一些脸面。 方伟跟着吴小琴穿过院子,进了堂屋。 岳父吴发国原本正在喝茶,一看到跟在妻子身后的男人,立刻把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谁让他进来的?” “他自己来的。” 吴小琴没好气地说道,“说是带了猪肉和红糖,专门来看我们老两口。” “他的话你还信?” 吴发国冷笑一声,“还带东西?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方伟,你到底又想耍什么花招?我告诉你,你今天就是把天说下来了,我也不会给你一分钱!” 方伟沉住气,将包裹放在桌子上,当着岳父母的面拆开。 “爸,我今天来不是要钱的,我就是专门来看看您二老。” 第9章 挪用公款,还是收礼 “呵,怕是赌钱赌得精光了吧!” 吴发国压根不相信方伟狗嘴里说出来的话,“拎着两口吃的,就上门来打秋风!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的?!” “爸,” 方伟叹了一口气,“以前是我不懂事,猪油蒙了心。” “我跟您和妈保证,以后再也不赌了!就守着绍丽和闺女们好好过日子!” “行了行了,你每回来都是这么说。” 吴发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要是真有心,那就说到做到。东西留下,你人走吧。” 方伟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叔!婶!我来看你们了!” 一个穿着烫得笔挺的白衬衫,脚上擦得锃亮的黑皮鞋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叫许瑞,是吴家一个一表十八远的远房亲戚,按辈分管吴发国叫叔。 在镇上的街道办事处当干事,是吃公家饭的。 方伟为什么还能记得他呢? 因为这人上辈子没少在吴绍丽面前晃悠,还总说一些很让人厌恶的话。 许瑞一进门,看到方伟,就立刻变成了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哟,这不是方伟吗?” 他故意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手腕上的那款手表。 “今天怎么有空上吴叔这儿来坐了,该不会是又赌输钱了吧?” 方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叔,我上回听婶说,方伟又从你们这儿骗了十几块钱?” 许瑞看着吴发国,一脸的关切。 “我看他今天啊,八成又是来借钱的。” “你们俩老别总这么惯着她,这钱借出去还能有回来的?” “哼,这回倒不是来借钱的。” 吴发国没好气地指了指桌上的那些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还带了东西来。” 许瑞看了一眼桌上的红糖和猪肉,嘴角一撇 “叔,婶,你们可不能被这点小恩小惠给糊弄了。方伟是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吗?” “他连个正经的活计都没有,哪来的钱买这些?” 他看着方伟,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方伟,这也没有外人,你就直说了吧,买这些东西的钱是不是你从绍丽那里偷的?” “可真是有你的,拿着媳妇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来丈母娘家充大方。” “等从叔婶手里骗了钱之后,又拿去赌个精光,是吧?” 方伟眼皮都不抬,冷冷地说道:“我的钱是从哪来的,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的钱?” 许瑞一副很吃惊的表情,“你居然也有钱?太好笑了!你那点家底,我们谁不知道啊?” “米缸刮得比脸都干净,还能有钱买肉?” 吴小琴和吴发国也在看着方伟。 他们觉得许瑞说的话应该是真的,这个赌棍肯定是偷了他们女儿活命的钱来充面子! 真是造孽啊! 当年怎么就看中了他,把女儿嫁了过去呢?! “方伟,我今天就直接当着叔和婶的面把话说了。” 许瑞往前走了两步,逼近方伟,想要给他一些压迫感,“你要还算是个男人,就趁早把婚给离了。” “你看看你把绍丽祸害成什么样了?” “一个能识字的女人,被你困在乡下的破房子里,一连生了七个孩子,吃不饱穿不暖,换谁谁受得了?” 许瑞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眼眶都有些红了,好像这个家里就他最心疼吴绍丽。 “绍丽要模样有模样,要文化有文化,放在县城里,什么样的人家找不到?” “你要是真地觉得亏欠她,那你就放手,让她去过好日子,别再祸害她了。” 方伟一直没说话,等许瑞说完,才突然看向他手腕上的那块手表。 “你的话说完了?那就轮到我说了。” “许瑞同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在镇上的街道办事处工作吧?” “对。” 许瑞理了理衣领,傲居道:“怎么?你很羡慕?” “呵!” 方伟笑着摇了摇头,直接说道:“那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了,你在街道上班,一个月的工资应该是三十多吧?” 许瑞皱了皱眉,没有回话。 “你手上的这块手表,应该是上海牌全钢手表吧?” 方伟一脸好奇地看着许瑞,继续说道:“我上个月才刚在县里的百货大楼里看到过,标价好像是…一百二十块整。” “你那点工资,得省吃俭用大半年,才能买得起这一块手表吧?” “可我看你也不像是省吃俭用的人啊?” 方伟动作幅度很大地打量着许瑞,语气像是在和人拉家常。 “你身上这件衬衫是白的确良、小翻领,百货大楼标价十八。皮鞋是牛皮面的吧?那应该至少十五。” “你这一身上下加起来,不连手表也得三十好几。” 许瑞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眼神变得有些阴沉。 “许瑞同志,我是真的很好奇。” 方伟盯着他的眼睛,很诚恳地说道:“你是有多大的本事,在一个月只挣三十多块,还要养家糊口的情况下,怎么买得起这一身行头的?” “是挪用了公家的钱呢?还是有人想走门路,给你送的啊?” “你不要血口喷人!” 许瑞突然大声呵斥道,死死瞪着方伟:“这些都是我自己攒钱买的!” 吴小琴和吴发国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奇怪。 方伟话说有模有样的,好像都是真的一样。 他们之前一直觉得许瑞是个好孩子,心里也曾经遗憾过,当初怎么没有把吴绍丽嫁给他。 但现在……这孩子不会真的贪污了吧? “行,你说赞的就是赞的呗,大家都信你。” 方伟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说话语气转瞬又冷了下来。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 “你一有空就往我岳父母家跑,一个远得连血缘关系都快没有的嗯侄子,比回自己家还勤快!” “怎么?你真觉得你心里打的那点主意,没人能看得出来?” “方伟!你胡说什么?!” 许瑞脸上的表情绷不住了,怒道:“我是真心替绍丽、还有吴叔一家着想!” 第10章 一起死 “行了吧,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方伟不屑冷笑,“还说什么好心为绍丽着想?只怕是想着我离婚了,你好接手是不是?” “你别在这里挑拨离间!” 许瑞被他的话堵得心里发唉慌,“我跟吴叔一家是什么感情,还轮不到你来说!” “像你这种人满嘴跑火车,谁知道你买东西的钱是怎么来的,说不定是从哪个赌桌上扒拉来的!” “叔、婶,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怕再被方伟堵着说,打了一声招呼,转身就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他的脸阴沉得吓人。 方伟,你给我等着! 一个连正经活计都没有的二流子,怎么会突然有钱?! 又是买猪肉,又是买红糖的,这里头要是没有猫腻,他许瑞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该找时间去看看绍丽了,万一方伟真的弄了什么犯法的勾当,他也好帮帮绍丽。 许瑞想着想着,突然冷笑一声。 真要被他抓到什么把柄,他非得让方伟跪在地上叫他爷爷不可! “爸,妈,我知道我对不起绍丽,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 方伟也不在乎许瑞的态度,对着还有些愣神的吴发国和吴小琴说道:“今天我来,就只是为了给家里送点吃的。” “等我把日子过好了,再带着绍丽和闺女们来看您二老。”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招人烦,说完之后,背着背篓就走了。 “……老头子,你觉不觉得,方伟今天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吴小琴看着方伟离开的背影,迟疑着说道。 “他这次居然真的没开口借钱?” 吴发国也觉得难以置信,语气不确定地说道:“难道他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另一边。 方伟完全不知道他的岳父母还在猜他今天来这一趟到底想干嘛,脑子里想的是另外的事。 许锐这个人心胸狭隘,今天被自己怼得下不来台,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而且这人还在街道处办公,手上多少有点小权力。 自己得小心一点,防止这小子背后使阴招。 不过方伟也没有太担心,他上辈子在商场上起起落落,什么样的小人没见过? 像许瑞这种人,伤是伤不到他的,只是嗡嗡嗡的很烦人。 …… 老塘村。 “绍丽啊,不是嫂子多嘴。” 张冬霞靠在院门上,磕着南瓜子,假惺惺地冲着吴绍丽关心道。 “杨婶和大脚都说了,你家王伟啊,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城里!还背着个大背篓,也不知道里面装的啥!” “你说这大忙的天,别人都在地里刨食,他倒好,跑到城里去潇洒去了!” “你说他该不会又是去赌了吧?” 还在回村路上的王伟压根没想到,杨婶回村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进城的事传出去。 好几个闲着没事干的婆娘,你一言我一语,就把王伟进城是为了赌钱和睡女人的‘真相’拼了出来。 张冬霞就是其中一个。 “……婶子,方伟是去城里找活干的。” 吴绍丽正在院子里帮三丫缝衣服,说出来的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知道她在村子里已经没什么脸面了,但被人跑到家门口来嘲笑,还是无法接受。 而且…… 吴绍丽想到方伟今天早上吃完早饭,背着背篓就离开了家。 她当时还以为这人真的又去山上找吃的了,没想到还是死性不改。 “找活干?” 张冬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南瓜壳都从嘴里飞出来了,“绍丽啊,你这话说出去,全村谁敢信?” “你们家方伟要是能找活干,那老母猪都能上树了!” 她拍了拍手里的瓜子壳,又补了一刀。 “婶子是过来人,好心劝你一句,家里值钱的东西,该藏来就藏起来。” “男人要是上了赌桌,你那几个丫头就是饿死在他面前,他都不带看一眼的。” 张冬霞说完,扭着屁股就走了。 吴绍丽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上被针扎出来的血孔。 她怎么就那么贱呢? 居然连一个赌棍的话都敢相信! 想到自己那几个苦命的闺女,吴绍丽突然扔下手里的东西,冲进了灶房里。 她已经受够这种日子了! 哪怕是要死,她也要把那个一直祸害她们母女几个的人一起带走! “我不会再放过他了!” 吴绍丽拿着菜刀,眼睛里全是血丝,语带哽咽地嘶声道:“方伟!方伟!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绍丽!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方伟的声音突然从院子里传了进来,“快出来看看!我有东西给你!” 吴绍丽听到这个声音,身体里的血‘唰’地一下就冲到了头顶。 她拿着菜刀就冲进了院子里! 方伟刚把背篓放在地上,一抬头,就看到媳妇儿举着个菜刀从灶房里冲了出来,满眼血丝地瞪着自己。 卧槽! 发生什么了?! “……绍丽,你、你怎么了?” 方伟下意识举起双手,他怎么感觉自己的媳妇好像想砍死自己? 不应该呀! 上辈子被逼到那个份上,吴绍丽都没有说要砍死他! 他才穿回来两天,难道做了什么比上辈子更过分的事吗? “方伟!” 吴绍丽死死瞪着方伟,她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已经不想再忍下去了。 “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方伟一愣:“什么?我没有——” “村子里都已经传遍了!” 吴绍丽的眼泪流了下来,嘶吼道:“你一大早就坐陈大脚的拖拉机去了城里!我都知道了!” “方伟!你昨天才给我保证你不会再赌了!原来都是在骗我!” 方伟这下真的完全糊涂了。 他去城里是为了卖野灵芝啊!给陈大脚他们说的也是去找活干! 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变成他去城里赌钱了?! “你是不是以为说几句好话,我就会像以前一样傻傻地信你?!” 吴绍丽肩膀一垮,眼泪好像流不尽一样,“方伟……我求求你了!你要是真的还有点良心,就不要再骗了!” “我们娘几个被你骗了这么多年,已经很累了!” 第11章 你是去偷、还是去抢了? “等等!绍丽!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方伟见吴绍丽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连忙柔声安抚道:“我去城里并不是为了赌钱!我是去……” 话说到一半,他及时闭上了嘴。 这里是院子,刚刚两人闹成这样,肯定有人在偷听,不适合把买的那些东西说出来。 “说啊!” 吴绍丽见他话说到一半就住嘴了,还以为他心虚,大吼道:“你去城里到底是去干什么?!” “……我去城里是为了找活干。” 方伟抱起地上的背篓,一边朝屋子里走,一边继续说道:“回来的时候,我还特意去看了岳父岳母。” “什么?!” 吴绍丽没想到他居然去找自己的父母了,慌乱道:“你又去骗我爸妈的钱了?!” “……” 方伟在这一瞬间真的想给自己两拳。 什么玩意儿啊?! 他以前到底是做了多少造孽的事,让所有人一听到他说这话,都觉得他是去打秋风的?! “没有。” 方伟心里虽然有些疲惫,但还是笑着说道:“绍丽,你先把刀放下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们进屋子里再说。” “我不!” 吴绍丽一听到他让自己放下刀,情绪更激动了,“我凭什么听你的?!我已经听够你的话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伤到自己。” 方伟叹了一口气,“你要是不愿意放下,那就算了。到屋子里面来说话,没有问题吧?” “……” 吴绍丽擦了擦脸上的泪,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他一定要让自己进屋子里说话。 “我给你发誓,我真的没有去赌。” 方伟踢了踢又被放在地上的背篓,正色道:“我真的是去干正事的。” 吴绍丽这个时候才把注意力放在那个背篓上。 怎么回事?方伟不是去城里了吗,怎么这猪草反而比早上没出门的时候还多了? “你……” 她突然想起来,昨天方伟也是用背篓背着那些吃的回家,难道?! “里面……是不是?!” 吴绍丽指着地上的背篓,声音突然低了很多,连方伟都差点听不清了。 “嗯。” 方伟看着自己媳妇那副又激动又不敢置信的表情,笑着点了点头。 “真的?!” 吴绍丽一见他承认,立刻激动地举着刀跑进了屋子里。 “小心、小心!” 方伟有些害怕地连退了两步。 他不怕那些拿着刀在社会上混的青龙白虎,就怕像他媳妇这样突然爆发的老实人。 吴绍丽看到方伟脸上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拿着的菜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我……嗯……你别怕,我把刀放下。” 说完,她就把刀放在了桌子上。 傻姑娘! 方伟在心里暗自摇了摇头。 如果他是故意骗人的呢?背篓里可能根本没有东西呢? 居然被他两句话就把刀骗下来。 真的是太傻了。 “东西都在里面,你自己拆开来看吧。” 方伟走过去把门关上,笑着说道。 吴绍丽见他还特意把门关上,心里有些奇怪,又有些激动。 难道真的是好的东西? 她也没再废话,直接把背篓上面的猪草全部都放在了地上,一眼就看到了那桶没包装的食用油。 ?!! “你!你怎么买了这么多油?!” 吴绍丽手上一个用劲,就把那桶油拎了出来,居然还是个五斤装的桶! “家里用不了这么多油啊!这得吃多少年?!” 虽然她很激动,但还是记得不能大声说话,超小声地吼道。 “没事,你炒菜使劲放油,就这点油吃不了多久的。” 方伟笑着说道,“还有其他东西呢,继续翻。” “炒菜放那么多油干什么,能有个味道就行了!” 吴绍丽责怪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把背篓里面的那些牛皮纸包裹全部都拿了出来。 从最大的那个包裹开始拆起。 白底碎花布、粉红布、米、白面、肉、大白兔奶糖、蛤蜊油。 “你、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多的东西?!” 吴绍丽拆到最后手都是抖的,慌乱道:“你不会是去干什么犯法的勾当了吧?!” 这些东西加起来要几十块钱! 方伟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突然有这么多钱?! “不止这些,还有这个。” 方伟把贴身放着的那些钱拿了出来,在媳妇的眼前晃了晃,“一共四十七块八。” 吴绍丽盯着那些钱,眼睛都直了。 不是她贪财,而是有了这些钱,她的闺女们日子再也不用过得那么苦了! 可…… “方伟,你和我说实话。” 吴绍莉的嘴唇在发些抖,低声道:“你是去偷、还是去抢了?” “我怎么可能会干那种事?” 方伟把钱塞到媳妇手里,笑道:“你今天早上不是问我,怎么大半夜还去山上转悠吗?” “其实我昨天去山上抓兔子的时候,在后山发现了一株野灵芝。” “我怕白天的时候去挖被人看见,所以就半夜去了。” 吴绍丽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钱,不敢相信方伟居然会拿钱给她! “除了野灵芝,我还弄了一点野物。” 方伟怕她担心,也没说是蛇,“一共卖了七十七块钱,买这些东西一共花了二十多块钱。” “我刚才不是说我去看了岳父岳母吗?也给他们买了一点猪肉和红糖。” “这里就是剩下的钱了。” “……” 吴绍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但又太过真实了。 “白底碎花布和蛤蜊油是买给你的,粉红布和大白兔奶糖是买给闺女们的。” 方伟把蛤蜊油放到吴绍丽的手里。 “售货员说这东西早晚各擦一次,对皮肤很好。” “我原本想着,直接拿布去找裁缝做比较省事,但,又不知道你和闺女们的身量,只能先带回来再说。” “找什么裁缝,多浪费钱!我来做!” 吴绍丽下意识回了一句,看着王伟只是看着自己笑,莫名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的意思是……我做衣服的手艺也、也可以。” “你做自己的就够了。” 王伟摇了摇头,不是很赞同,“帮闺女们量一下身量,拿去找裁缝做就好。” “不用!” 吴绍丽急了,连忙道:“我做得过来的!不用浪费钱找外人!” 第12章 拉近和闺女们的关系 “行,都随你。” 方伟也不和吴绍丽争执,只是叮嘱道:“钱我都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放好。” “你、你真的要把钱给我?” 吴绍丽还是不敢相信,故意威胁道:“这钱要是放在我这儿,你就一分都别想拿走了!” 她是绝对不可能再拿钱给方伟去赌的! “呃,媳妇儿,我干正事也需要钱啊。” 方伟有些可怜地看着吴绍丽,“你不会真的一分都不给我吧?” “……” 吴绍丽咬了咬嘴唇,还是心软了,“你要干正事,我肯定会给你钱,但你要想干别的,那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行,这就够了!” 方伟上辈子能玩的都玩过了,这辈子只想和老婆闺女好好过日子。 吴绍丽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地就同意了,轻咳了一声,说道:“那我先把钱和东西都拿去放好。” 这些东西不能直接放在灶房里,万一被外人看到肯定要出问题。 必须要找个地方把它藏起来! 方伟也没拦着,就这么看着媳妇儿像个兔子一样,这里打一个窝,那里打一个窝,一处藏一点。 “媳妇儿,晚上弄点大米和五花肉吃呗?” 他今天背着这么多东西走回来,有点想吃肉了。 “知道了,知道了!” 吴绍丽兴冲冲地把那些东西藏好,钱她是不敢放在家里的,只能一直放在身上。 “昨天的棒子面还有,一会儿一起煮了吃!” “田婶今天给了我一点萝卜干,泡开了和五花肉一起炒!” “行。” 反正只要能吃到肉,方伟就没什么要求,“哎!媳妇儿,你拿一包大白兔奶糖给我吧!” 这可是他拉近和闺女们关系的神兵利器!不能全部藏起来! “……你要吃啊?” 吴绍丽有些迟疑地看着方伟,这人刚才不是说大白兔奶糖是买给闺女们的吗? “不是我。” 方伟被媳妇给逗笑了,“我一个当爹的挣了钱,总不能连点糖都不买给孩子吃吧?” “哦哦!” 吴绍丽明白了,连忙把一包大白兔奶糖递给丈夫。 如果方伟真的改过自新,从此以后好好挣钱养家,她也是愿意孩子们跟他亲近的。 人活在这世上,谁会不希望自己爹疼爱自己呢? “给。” 方伟直接拆开包装,把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了吴绍丽的嘴巴里,“是不是很甜?” “唔!” 吴绍丽没反应过来,被塞了一嘴,脸红道:“这是给孩子吃的,我都是当妈的人了!” 嘴上是这么说,但她的身体却很诚实地把大白兔奶糖吃了。 确实很甜。 自从她结婚之后,已经很少再吃到这么甜的东西了。 “糖做出来就是给所有人吃的,那里分什么年龄?” 王伟看吴绍丽吃得开心,也把一颗奶糖扔进了自己嘴里。 啧啧,这过日子啊,还是需要一点甜的东西! “不和你说了!” 吴绍丽抚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我去做饭了!” …… “妈……家里哪来的肉啊?!” 三丫盯着桌子上的那盘五花肉,口水都快淌出来了,“外公外婆今天来家里了?” “没有。” 吴绍丽看了一眼方伟,笑道:“这是你们爸挣钱去买的。” “……” 桌子上会说话的一下子都变得安静。 “咳咳,来!爸爸给你们夹肉!” 方伟知道以前的自己不是个好东西,十分主动地想和闺女们拉近关系。 “这是我大闺女的!这是我二闺女的!这是我三闺女……” 等他端着五花肉一圈轮下来,再给媳妇儿分一点,最后自己只剩下几筷子了。 “吃!都吃!以后爸爸一定每天都让你们吃上肉!” “……” 桌子上还是没人敢动。 年纪比较小、有些按耐不住的那两三个妹妹,都被旁边的姐姐们给按住了。 “呃……” 方伟尴尬了一下,又连忙掏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宝器,“爸爸今天还给你们买了大白兔奶糖!” “来来来!拿着!一会吃完饭再吃!” 他把糖递给自己的大闺女,却见她只是看着自己,压根不伸手。 吴绍丽有些担心地看着方伟,生怕他生气,又动手打孩子。 “……来,拿着!” 方伟深吸一口气,有些强硬地抓住大闺女的小手,将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她的手里。 “这是爸爸特意买给你们吃的。” “爸爸知道,以前的爸爸对你们很不好。” 他看着大闺女,慢慢说道:“但爸爸向你们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那么对待你们了。” “以后爸爸挣了钱,就给你们买糖买肉吃,还给你们买新衣服,好不好?” “……” 大丫不是很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突然对她们这么好,想到以前听到过的一个词,就直接问道: “这是断头饭吗?你要把我们全部都卖了吗?” “……” 方伟被哽了一下。 原来在闺女眼里,他竟是这种畜生?! “瞎说什么呢!” 吴绍丽连忙怒斥道,“什么断头饭?你都从哪里听来的?!你们的爸爸挣了钱,当然会给自己的女儿买好吃的!” “……哦。” 大丫还是不信这个男人会对她们好。 但见妈妈生气,还是很聪明地不再说话,也收下了大白兔奶糖。 王伟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继续把糖分给其他几个闺女:“来来来!都拿着!都拿着吃!” 另外六个丫头见大姐都收下了,也乖乖收下了大白兔奶糖。 “这是爸爸悄悄买给你们吃的,你们吃了,可千万不能给别人说。” 吴绍丽叮嘱了一句,“彩花和佳佳她们也不能说!” “没事、没事!” 方伟连忙摆手道,“只是几颗糖而已,不值什么钱!可以说的!可以说的!” 后面那句话,他是对着几个闺女说的。 笑话! 不过是几颗大白兔奶糖而已,要是连吃这点东西都要躲躲藏藏的,那他还费个什么劲挣钱! 方伟白天那个样子,是觉得他一下子买了几十块钱的东西。 如果被人知道的话,一定会招人眼红。 但现在东西都拆开了,说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13章 突然上门 吃完晚饭之后,方伟非常主动地去把碗洗了。 等媳妇闺女们都洗漱完进了房间之后,他把院门一锁,又把灶房收拾干净,就准备回自己的床上躺着。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怎么了?” 方伟回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吴绍丽,“孩子们都睡了,你不去陪着她们吗?” “……” 吴绍丽脸上闪过一丝羞怒,直接走到房间里躺下。 方伟呆呆地站在门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猴急地窜到了床上。 闻着媳妇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他顿时有些心猿意马,忍不住握住了对方的手。 吴绍丽挣了一下,没有挣脱,就没有再继续,只是轻‘哼’了一声。 “绍丽……以前的事,对不起。” 方伟声音干涩地说道。 旁边的人没有说话,房间里变得很安静。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吴绍丽突然翻了一个身,面对着他:“你是真的打算戒赌,以后好好过日子吗?” 其实她还有一个更想问的问题。 那就是方伟在外面招惹的那个女人,他打算这么办? “嗯,以后真的不赌了。” 方伟低下声音,凑到吴绍丽的耳边慢慢说道:“不仅不赌了,我也不会再去找那个女人了。” “以后就守着你和闺女们,好好过日子。” 吴绍丽盯着方伟的眼睛,突然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我今天下午……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事。” 方伟闷笑两声,很有闲情地说道:“你今天做得很好,以后我要是再犯浑,你就还像今天这样!” “你这两天说的话,我可都记着了。” 吴绍丽把脸埋进丈夫的胸口,声音带着一点鼻音,“以后你要是再像以前一样不好好过日子,我绝不会放过你!” “好,我就希望你和闺女们别放过我。” 方伟紧紧抱住吴绍丽,感觉自己胸口的布料好像变得有些湿润。 “……” 吴绍丽躲在他怀里闷声哭了起来,这个怀抱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很多年前,在她刚结婚嫁过来的时候,她也拥有过这样踏实的拥抱,但后来…… 尽管这个拥抱来得很迟,可它终究还是来了! 方伟轻轻抚摸着吴绍丽的背,柔声安慰道:“别哭了,一会儿眼睛哭肿了,明天闺女们又以为我凶你了。” 吴绍丽没有说话,只是摸黑亲上他的嘴唇。 方伟的呼吸顿时变得粗重了几分,低下头说道:“媳妇……” …… 事情结束之后,吴绍丽已经累得快睡过去了。 方伟只觉得浑身舒爽,低声笑道:“那盒蛤蜊油要记得抹,如果好用的话,以后我就经常给你们买。” 吴绍丽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又往他怀里窝了窝,很快就睡了过去。 方伟却没有睡,还在等着那个每日情报,虽然很想再来一株野灵芝,但他也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 等撑过了十二点,那道熟悉的声音立刻就出现了。 【每日情报:村后头的废弃老林场,长着一大片极其珍贵的野生极品天麻。】 野生天麻?那也是好东西啊! 方伟刚要开心,想到什么又立刻皱起了眉头,这个东西生长的位置不怎么好啊。 村后头的那个废弃老林场,是村集体的地。 虽然说已经荒了很多年都没人管,但名义上还是属于老塘村的公共财产。 他要是偷偷摸摸进去挖药材,被人发现了,一顶‘盗挖集体财产’的帽子扣下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想一想吧。 他今天才进了一次城,就一个上午的工夫,村子里就传遍了! 他要是连续上山挖天麻,怕是立刻就会有人察觉到不对劲。 到时候弄出什么事来,那可不好收拾。 “该怎么办呢……” 方伟摸着怀里媳妇滑嫩的皮肤,思索该怎么把那一片天麻全部弄到手。 “唔……“ 吴绍丽嘴里轻哼了一声,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方伟连忙轻轻抚摸她的背,等人熟睡之后又继续琢磨正事。 算了,明天先去村后头转转,摸摸那片老林场的底再说! …… 第二天一早。 方伟吃完早饭,跟媳妇说了一声,背着背篓就出门了。 “你自己小心一点!” 吴绍丽冲着他的背影高声喊道。 这两天方伟一直往外跑,但回家的时候总能带回一些好东西,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已经在期待丈夫这次能带回来什么了。 院子里,大丫和二丫已经醒了。 两个丫头都非常懂事,一个在扫院子,一个在洗尿布。 “大姐。” 二丫一边扫地,一边盯着院门,“你说我们今天还能有糖吃吗?”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大丫使劲搓着尿布,头也不抬地说道:“赶紧把地扫干净,扫完就去叫三丫四丫她们起床!” 二丫撇了撇嘴,不敢再多说话。 “这儿是方伟家吗?” 大丫一抬头,就看到一个打扮得很时髦的陌生女人站在自家院门口。 虽然这个女人长得很漂亮,但大丫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很不喜欢。 因为这个女人看自己的眼神,和村里那些骂她的人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啧!” 梅艳一脸嫌弃地打量着方伟家,这屋子都塌了多长时间了,方伟居然还没弄钱来修,真是个废物! 这种破地方,她要不是被逼急了,绝不会踏进来半步! “小丫头,我问你话呢!这里是方伟家吗?!” 事情要往前说。 赵老三那天被方伟打了之后,就跑到梅艳那里去,说方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好心喊他一起赌钱,他不赌也就算了,居然还动手打人! 而且方伟还放话说以后绝对不会再来找梅艳! 梅艳当时还不信。 就方伟那种怂货,平时在她面前屁都不敢放,还能打人? 可到了昨天,她听说方伟进了城,回来却没有来找自己,心里顿时有些发慌了。 难道方伟真的打算和她断了?可自己肚子的还已经已经快两个月了! 再不想办法找个人接盘,等肚子真大起来,那可就完了! 梅艳一直不喜欢方伟,穷得要死!但又觉得他好糊弄,舍不得放手! 最重要的是,他老婆是个废物!一连生了七个赔钱货的那种废物! 自己要是生下了儿子,那方家的东西以后不都是她的了? 第14章 抱团保护妈妈 “这里就是方伟家,你找谁?” 吴绍丽从灶房里出来,看着门口那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哎哟,妹妹你不会没听说过我的名字吧?” 梅艳笑得一脸娇媚,挑衅道:“我就是梅艳啊!你应该就是吴绍丽吧,方伟和我提起过你。” “啧啧啧,你还真和他说的一样,长得又干又柴。” “你胡说什么?!” 吴绍丽听到梅艳的名字,脸色顿时一白。 “我可没胡说。” 梅艳故意挺了挺肚子,扭着腰走进院子里,“方伟该不会真的没和你说过我的事吧?” “也对,他在外头的事,怎么会和你一个黄脸婆说呢?” “我就和你直说了吧,我是他外头的相好!今天来啊,就是请你主动让位的。” 梅艳伸出涂了红指甲油的手指,在自己肚子上画了个圈。 “前些日子,我肚子里已经查出东西了,怀的是方伟的儿子。” “你、你?!” 吴绍丽看着梅艳的肚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别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 梅艳嗤笑一声,这些黄脸婆还真是一个样。 “你难道不知道方伟隔三差五就往我那跑?他身上的钱都花在了我的身上!” 吴绍丽知道方伟在外头有人。 村里的风言风语她不是没听说过,但她一直假装不知道! 可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还挺着肚子站在她面前,她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我跟你说,” 梅艳一脸轻蔑地看着吴绍丽,“你肚子不争气,连生了七个赔钱货,害得方伟在村里连腰都直不起来。” “人家背地里骂他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方伟是个男人,哪个男人不想要儿子的?你给不了他的,我都能给!” “你就识相点,趁早把婚离了。” 对付这种只会死守着家里的女人,梅艳简直手拿把掐。 “你占着方家媳妇的位置不放,不是耽误方伟传宗接代吗?姐姐可是为你着想啊。” “……” 吴绍丽被戳中痛楚,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她立刻想到前两天的事,方伟挣到钱既没有去赌,也没有去找个女人,反而给她和闺女们买了布和糖。 或许她该给方伟一个亲自解释的机会,而不是信外人的话。 “请你出去,” 吴绍丽盯着梅艳,一字一字地说道:“这里是我家!我不认识你,你也没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梅艳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黄脸婆,居然和她敢顶嘴! “你说什么?!” “我说,” 吴绍丽把跑到自己身边的大丫和二丫,往身后一挡,“这里是我的家!” “方伟要是真的喜欢你,那让他自己来跟我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跑到我家里来撒野!” 她不是没脾气的人,只是之前被生活蹉跎得太苦,不得不服软! 可现在日子好不容易好转一点,她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来搞破坏! “你!” 梅艳在情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一个乡下婆娘这么怼过。 “吴绍丽!你别给脸不要脸!” “主动滚蛋的话,我还能给你留点脸面,别到时候闹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大丫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已经听懂了! 这个坏女人在欺负妈妈,想让她们滚蛋! “你滚!” 大丫张开两条细瘦的胳膊,把吴绍丽和二丫都挡在身后,“不许你欺负我妈妈!” “哟,小丫头片子还挺横!” 梅艳看着这个才到自己腰部的小女孩,嘲笑道:“你妈是个没用的东西,你长大了也一样!” “你们几母女都是赔钱货,懂不懂?” “你才是赔钱货!” 大丫被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大喊道:“我妈妈才不是!我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你是个坏女人!现在就滚出我们家!” 她抢过二丫手里的扫帚,对着梅艳挥了两下,“你走不走?!不走我就打人了!” 吴绍丽看着闺女这副模样,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丫……” “妈你别怕!” 大丫头也不回,死死盯着梅艳,“这个坏女人要是敢碰你一下,我就跟她拼了!” 二丫一看到姐姐的架势,立刻跑到灶房把那把菜刀拿了出来。 “坏女人!滚出我们家!不许你进来!” 有方伟那么一个不负责任的爹,她们姐妹几个比别家的孩子更早明白一个道理。 那就是在村里里,她们必须抱团,才不会被别人欺负! 不管她们姐妹里是谁被外人欺负了,大姐都会带着剩下的几个妹妹打回去! 一个人打不赢,四五个一起上总能打得赢吧! 这么打了几回之后,村子里那些讨厌的男孩子总算不敢再和她们打架,只敢在背后说她们的坏话。 “说话就说话,拿刀算什么!” 梅艳被这两个丫头的阵势唬得往后退了一步。 她是来逼宫的,可不是来跟小崽子打架的! “哼,没教养的野丫头!” 梅艳整了整自己的裙子,冲着吴绍丽冷笑道:“吴绍丽,我劝你好好想清楚。” “方伟迟早是要跟我过的,你赖着不走,吃苦的是你自己!” “还有你们这些赔钱货……” “你说谁是赔钱货?!” 她话还没说完,一道怒喝突然从院子外传了进来。 方伟没想到自己刚去村后头转了一圈回来,家里就乱成了一锅粥! 他一进门就就看到自己的大闺女和二闺女哭得脸都花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吴绍丽也是脸色发白,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 梅艳。 那个骗了他一辈子的蛇蝎女人,正伸手指着他的闺女们骂! “你说谁是赔钱货?“ 方伟把肩上的背篓往地上一撂,冷冰冰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方伟!你可算回来了!” 梅艳一见到他,扭着腰就要往方伟身边凑,“你看看你这些赔钱货,一个个跟疯狗似的,居然敢拿扁担对着我——” 方伟盯着她,突然爆喝一声:“你再叫一声赔钱货试试?!” 梅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方伟这是什么眼神?怎么跟要吃人似的?! 以前这男人看她的时候,眼睛里全是贪恋和讨好,什么时候用这种冷冰冰的眼神看过她?! 第15章 吃枪子 “你……你怎么跟我说话呢?” 梅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挺了挺肚子,“方伟,我可是为了你才来的!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 方伟说着快走了两步,突然抄起院子里那盆洗尿布用的脏水,一扬手。 “哗啦!” 一整盆脏水直接泼在了梅艳身上! 她身上那条崭新的的确凉碎花裙,瞬间湿了个透,还不停往下淌水! 头发上的卷儿也塌了,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脸上的粉被冲得一道一道的。 “啊!!!” 梅艳尖叫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自己身上这条新裙子可是花了十几块钱!是她专门为了今天来示威置办的! 大丫和二丫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很大,呆呆地看着那个坏女人变成了一只落汤鸡。 吴绍丽没想到方伟会突然动手,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方伟!你疯了吗!” 梅艳尖叫着要扑上去挠方伟的脸。 她胸前的布料湿得透透的,紧贴在身上,里面那件碎花小衣的轮廓若隐若现,动作一大就晃得厉害。 谁知男人突然一侧身,她顿时扑了个空,一个趔趄还差点摔倒。 “我疯了?” 方伟冷笑一声,“梅艳,我还没问你呢,谁让你跑到我家里来撒野的?!” “我怀了你的儿子!” 梅艳捂着肚子,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样子,“方伟!你摸摸你的良心!我肚子里的可是你们方家的种!” “你今天这么对我,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吴绍丽和两个闺女都紧盯着方伟,想看他听到这话是什么反应。 “我的种?” 方伟看着梅艳那张被脏水冲花了的脸,突然一脸疑惑地说道:“梅艳,我什么时候碰过你了?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事?” “你、你什么意思?!” 梅艳慌了,心里开始打鼓:“你敢不认账?!” “我认什么账?” 方伟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嘴角一撇:“你肚子里那块肉到底是谁的种,你心里没点数?” 这个贱人! 让他戴了大半辈子的绿帽子也就算了,还那么心狠,都不愿等他自己断气! “你、你胡说什么?” 梅艳的脸‘唰’地一下子就变了,说话都结巴了一下。 这个废物怎么会知道她和别的男人上过床?! “我胡说?” 方伟嗤笑一声,“梅艳,我问你,赵老三是不是隔三差五就往你那跑?你们俩关系好得很啊!” “你身上这条裙子,该不会就是赵老三掏钱给你买的吧?” 他其实压根不知道梅艳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但管它是谁的! 只要能随便给它找个爹就行了! 而且这贱人肯定也和赵老三搞过! “我跟赵老三什么关系都没有!” 梅雁听到赵老三的名字,眼神很明显地慌了一下,“方伟你别血口喷人!” “没有?” 方伟挑了挑眉,故意道:“那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把赵老三叫来,我们仨当面对质?” “要是他知道自己突然多了个儿子,说不定会很高兴呢?” “你?!” 梅艳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嚎了起来。 “天杀的畜生啊!搞大我的肚子就不认账了!” “我清清白白一个大姑娘,就这么被你糟蹋了!” 她嘴里喊得厉害,眼睛却一直在暗中瞟着方伟的反应。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我就一头撞死在你家墙上!” 这一招梅艳以前用过很多次,每次都能把方伟治得服服帖帖的! 这男人最怕丢面子,只要她一撒泼,他就怂了! 可这次梅艳哭号了快两分钟,方伟居然连动都没动,就这么冷冷地看着她。 “号完了?” 方伟等到她号到没气了,才说道:“号完了就给我站起来!” “我不起!” 梅艳使劲一拍地面,哭骂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对你真心实意,没名没份就跟了你,你却这么对我?!” “……” 方伟脸上闪过一丝嘲讽,蹲下身盯着梅艳,低声道:“梅艳,你是不是觉得我方伟就是个大傻子?” “你跟赵老三合起伙来做局,真当我看不出来?” 梅艳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我没——” “别急着狡辩!” 方伟直接打断她的话,继续冷声说道:“你知道今年上面在搞什么吗?严打!” “流氓罪、诈骗罪,知道这两个罪加起来要判多少年吗?” 梅艳傻呆呆地摇了摇头。 “十年起步。” 方伟竖起一根手指,语带威胁地说道:“要是情节严重,吃枪子也不是不可能。” “你跟赵老三合起伙来做局骗我的钱,还想把肚子里的野种赖到我头上,你觉得着算不算诈骗?” “要是把事闹大,派出所的人会管你这种蓄意破坏别人家庭的破鞋吗?” “我、我……” 梅艳磕巴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严打! 前些日子乡里还贴了公告,说是要严厉打击刑事犯罪! 可她当时根本没当一回事,只觉得那都是抓杀人犯、强奸犯的,跟她这种小老百姓没关系! 可现在被方伟这么一说…… “我、我没骗你的钱!” 梅艳脸色发白,说话都带着哭腔了。 她还年轻,不想吃枪子啊! “你说没有就没有?” 方伟站起来,眼神冰冷地看着她,“梅艳,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现在立刻从我家里滚出去!从今以后再也不准出现在我老婆孩子的面前!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第二条……” 他的声音突然变大,连院子外面都能听到。 “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报案!就说你梅艳和赵老三合伙设局坑蒙拐骗,破坏我的家庭,还意图诈骗钱财!” “你猜警察是信我这个有家有口、老实本分的庄稼人?” “还是会信你这个名声已经烂透了的女人?” 这些话方伟自己听着都觉得有点不要脸。 真要追究起来,他跟梅艳鬼混了那么久,也不是什么干净人。 “严打”这面大旗纯粹是拿来吓唬人的! 他就是赌梅艳和赵老三没那个胆子去求证。 这种在乡下坑蒙拐骗的货色,最怕的就是穿制服的人,一听到“派出所”三个字,腿就先软了! 第16章 不准和那个坏女人来往 “方伟,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你一定不得好死!“ 梅艳神色慌张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方伟骂道:“你等着!老娘跟你没完!” 说完,她突然往院门外跑,还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疼得嗷地叫了一声。 “你、你们一家都给我等着!” 她也顾不上疼,爬起来又冲王伟一家吼了一句,很快就跑没影了。 “妈!大姐!那个坏女人被吓跑了!” 二丫举着菜刀兴奋大喊。 “……看到了。” 大丫没想到这个坏女人这么容易被赶跑,看到妹妹手里还拿着菜刀,顿时大叫道:“你赶快给我把刀放回去!砍到人怎么办?!” “哦哦!” 二丫心里也有些害怕,但还是强撑起胆气,故意说道:“我拿得很稳的,不会砍到人的。” 大丫:“快点去!” 吴绍丽也回神了,刚准备把刀从二闺女的手上拿下来,就见二闺女做了一个鬼脸,一溜烟就跑进了灶房里。 方伟把院门关上,隔绝那些看热闹的人的视线之后,走到了大丫面前。 “把扁担给爸爸吧。” 他伸手把女儿手里的扁担接过来,柔声道:“以后这种事,有爸爸在,不用你们出头。” 大丫愣愣地看着王伟。 刚才这个男人,居然和她们一起把那个坏女人赶跑了! “你……“ 大丫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下了头,小声说道:“扁担是妈昨天才修好的,你别又弄坏了。” 方伟看了看手里的扁担,上面确实缠了好几道麻绳,应该是前段时间才刚修过的。 “放心吧,爸不会弄坏它的。” “没事了!没事了!” 吴绍丽连忙拉住大丫,安抚道:“别怕啊,坏女人已经被赶跑了。” “妈!” 大丫扑进她怀里,闷声哭了起来。 “我也要抱!” 二丫大喊一声,啪的一下就从旁边紧紧抱着吴绍丽,“妈!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不准只抱大姐一个人! “好好好,都抱都抱。” 吴绍丽连忙把二闺女也抱进怀里,安抚道:“你们都是妈妈的宝贝。” “妈妈!” 好巧不巧,房间里的那几个闺女也醒了,一出房门就看到妈妈和姐姐相亲相爱的画面,顿时全都大叫了起来。 “妈妈抱我!” “我也要妈妈抱!” “三姐坏!挤我!我也要妈妈抱!” 没两秒,整个院子就叽叽喳喳闹了起来。 吴绍丽没有办法,只能抱完这个抱那个,抱完那个抱这个。 “不吵啊,乖,都不吵,一个一个来,妈妈都会抱的!” 一旁的方伟看着心头火热,连梅艳上门找茬这事都差点忘了,什么时候闺女们才能这么亲近她? 他也想抱完这个抱那个,好好体验一下有小棉袄的感觉! “绍丽!” 方伟厚着一张脸走了过去,把吴绍丽和闺女们全都搂进怀里,低声说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们了。” 吴绍丽刚才悲伤的情绪已经被闺女们都闹没了,满脑子都只是接下来该抱哪一个,突然听到方伟的话,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已经没事了。” 只要丈夫没有偏袒那个女人,她就没那么在意了。 方伟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他上辈子怎么就那么混蛋呢?居然那么对待一个这么好的女人! 几个闺女全都呆呆地看着爸爸妈妈。 “从今天起,爸爸跟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全断了。” 方伟摸了摸四丫的脑袋,笑着说道:“以后要是有人再敢跑到家里来闹事,你们就大声喊爸爸,知道了吗?” “……” 几个闺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最后还是大丫先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 “还有,” 方伟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大丫和二丫,“爸爸要跟你们两个说一声谢谢,刚才要不是你们护着妈妈,她就要被坏女人欺负了。” “……” 二丫小心地看着他,嘴馋地说道:“那你可以再给我一颗大白兔奶糖吗?我想吃糖。” “可以!你们所有人都有!” 方伟笑了两声,使劲揉了揉她的脑袋:“以后啊,只要爸爸有钱,就给你们买各种好吃的糖。” “真的?!太好了!” 二丫刚要大声欢呼,突然想起大姐一直没有说话,立刻有些害怕地闭上了嘴。 她大姐打人老疼了,劲又特别大,要是不听话的话,可是会被收拾的。 “大丫呢?” 方伟看向大闺女,问道:“大丫保护了妈妈,想要什么奖励?” 吴绍丽伸手摸了摸大丫的脸蛋,柔声道:“乖,心肝,和爸爸说你想要什么?” 其他几个丫头全都看着大姐,谁都不敢说话。 大丫盯着方伟看了一会儿,突然道:“我不要糖,你必须答应我,以后不准再跟那个坏女人来往了!” 她已经十岁了,也懂一些事情了。 村里那些爱到处背着人说坏话的老男人和老女人,也当着她的面说过‘你爸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所以不要你和你妈妈了。’之类的话。 在方伟晚上不回家的时候,她也发现妈妈会背着她们偷偷抹眼泪。 哼! 谁会在意有没有爸爸! 但大丫心里却不希望妈妈因为什么外面的女人再伤心。 “……好。” 方伟沉默了几秒,才点了点头,承诺道:“爸爸以后再也不和那个坏女人来往了。” “以后爸爸要是再做一些什么让妈妈伤心的事,你们就一起打爸爸,好不好?” 大丫撇了撇嘴,这种话就是用来骗二丫三丫那种傻子的,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 “好。” 虽然她现在还是一个小孩,但是再过几年就长大了。 到时候如果这个男人再敢让妈妈伤心,她就打得他满地找牙! “大姐,我们真的打得过吗?” 三丫憨憨地问道。 这个傻子!这种事就是要先答应下来啊! 大丫使劲瞪了一眼三妹。 “打得过,你们七个加一起,肯定打得赢爸爸。” 方伟被女儿逗笑了。 “真的?” 三丫完全没注意道大姐恐吓的视线,想了想,又认真地说道:“那我要用扫帚打你的屁股!” “大姐上次用那个打我屁股,可疼了!” 第17章 讨人厌的臭男人 听到三闺女没头没脑的这话句,年轻的小夫妻都被逗笑了。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 吴绍丽捏了捏三丫的脸,故意恐吓道:“再说这种话,下次犯错了,还让你大姐用扫帚打你屁股。” “不要!” 三丫一听,吓得立刻抱住妈妈的大腿,“我不会再犯错了!不要打我屁股!大姐坏!” “就打你屁股!” 大丫见三妹居然敢当着妈妈的面说她的坏话,气得举起小拳头晃了晃。 “你下次扫地再敢偷懒,我就把你裤子扒开了打!痛死你!” “妈妈救我!” 三丫被吓得尖叫一声,顺着吴绍丽的大腿就开始往上爬,“妈妈救我!快救我!” “好了,不闹了啊。” 吴绍丽拍了拍她的小屁股,把人放到地上,“你们几个小滑头快去刷牙洗脸,吃早饭了。” 几个小丫头一听到要吃早饭,立刻跑去刷牙了。 吴绍丽从灶房里端出早上剩的棒子面粥,她特意温在锅里。 刚才闹了那么一场,几个孩子都有点饿了,围着桌子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 二丫跟着又吃了一顿,还因为喝得太急,烫到了舌头,嗷嗷叫了两声,被大姐在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方伟坐在椅子上看着这热闹的一幕,心里头那股气终于松了一点。 “你刚才去哪儿了?” 吴绍丽坐到他旁边,低声问道。 “去村后头转了转。” 方伟简单解释了一下,“那边不是有一片废弃的老林场吗?我看地荒了,树也长得不大行。” “你去看那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看看。” 方伟还没决定好到底要不要,故意岔开话题道:“对了,你不是说要自己做衣服吗?给闺女们都量过身了?” “这事不急。” 吴绍丽也不是傻子,家里孩子突然全都有了新衣服,而且颜色还那么靓丽,肯定会招人猜疑。 “我想说的是,梅艳……她还会再来吗?” 只要方伟站在她这边,她就不怕那个女人,可对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她不会再来了。” 方伟握住媳妇儿的手,虽然又干又瘦,但他握在手里,觉得比什么都踏实。 “她要是再敢来,我就真去派出所报案。“ 他打算找个机会好好收拾一下那个贱人,最好让所有人都不会再相信他和对方有什么瓜葛。 “可是你自己不也……” 吴绍丽的话说了半截又咽了回去。 她并不打算对自己已经开始浪子回头的丈夫说什么难听的话,可如果梅艳真的不怕,到时候一报警,丈夫肯定也会被抓。 “是,我以前是跟她有些不清不楚。” 方伟知道吴绍丽想说什么,苦笑一声:“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我要是还跟她瞎搅和在一起,还对得起你和孩子们吗?“ “再说了……“ 他凑到媳妇耳边,低声说道:“我现在除了你,谁都不愿意多看一眼,昨晚上…可爽死我了。“ 吴绍丽猛地一把将方伟推开,红着脸说道:“你瞎说什么浑话!孩子们都在呢!“ “她们吃饭呢,没看见。“ 方伟嘿嘿笑了两声,眼睛不老实地往媳妇儿领口瞟了一眼。 吴绍丽今天穿的是一件打了补丁的旧布衫,领口系得不是很紧,低头的时候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锁骨。 二丫从碗里抬起脑袋,一脸天真地问道:“妈,你的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快吃你的饭!“ 吴绍丽没好气地说道,站起来瞪了方伟一眼,“你别笑了,快去把院子里那些尿布水冲了。“ 方伟老老实实地去打水。 几个闺女看到他那副吃瘪相,都偷偷笑了起来。 虽然她们不知道爸妈在说什么,但看到两人凑在一起说小话,她们也觉得开心。 “笑什么?” 方伟挑了挑眉,一边倒水一边说道:“你们妈妈这是高兴呢。“ “你又对孩子说些什么不正经的话!“ 吴绍丽使劲在他背上捶了一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讨人厌的臭男人! 方伟不仅没觉得疼,还觉得很舒服,一直哼着让媳妇再打自己几下。 吴绍丽已经懒得搭理这个不正经的人,一脸温柔地给四闺女擦嘴,一缕碎发从她耳边垂下,在日头底下晃啊晃的。 阳光打在她脸上,镀上了一层暖光,虽然底子亏得厉害,脸色还有些发黄,但那股子温柔劲儿,让方伟心里痒得厉害。 他忽然觉得,能拥有这样的日子,比上辈子挣多少钱都强! 吴绍丽一转过头,就对上方伟痴痴的眼神,不好意思地低声道:“看什么看?” “看我媳妇儿呢。” 方伟脸皮厚得很,“我媳妇长得这么漂亮,不多看两眼岂不是亏了?怎么,不让你男人看?” “……不跟你说了!” 吴绍丽说不赢他,转身进了灶房,‘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方伟摸了摸鼻子,笑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一样。 几个闺女在边上看得有些懵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又吵起来了?但好像又不是以前那种吵? “大姐,他是撞到头了吗?” 二丫自以为没人发现地看着方伟,低声问道。 大丫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不知道,但他要是每天都撞头,其实也挺好的。” 这样妈妈就不用伤心了! 二丫同意地点了点头。 如果方伟要被撞到脑袋才会给她大白兔奶糖吃,那她还挺乐意他每天都撞到脑袋的。 …… 许瑞昨天回到家之后,脑子里全是方伟那张欠揍的脸。 “你是有多大的本事,在一个月只挣三十多块、还要养家糊口的情况下,怎么买得起这一身行头的?” “是挪用了公家的钱呢,还是有人想走门路给你送的啊?” 方伟那些话,就像一根根鱼刺一样卡在许瑞的嗓子眼里。 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好歹在街道办也混了那么些年,什么人没见过?! 一个连正经活计都没有的赌棍二流子,居然敢当着吴叔吴婶的面嘲讽他?! 这口气,他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第18章 瞌睡来了有枕头 许瑞心里很愤怒,是因为他被戳中了痛楚。 方伟说得对。 他的手表和那身行头,确实不是靠他那三十几块钱的死工资能买得起的。 好歹他许瑞也是在街道办挂了个干事的头衔,手里有点小权,偶尔有人求上门来塞点东西,只要不要太夸张,他都会收下。 偏偏那个混蛋方伟,直接把他的底给兜了出来!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瑞想了大半夜,他在吴叔吴婶面前装了这么多年的好侄子,图的是什么?图的不就是吴绍丽吗?! 当年吴绍丽嫁给方伟的时候,他还没调回镇上。 等他回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可许瑞心里还是一直惦记着! 吴绍丽能识文断字,长得又周正,虽然连生了七个孩子,但底子好。 只要离开方伟那个赌棍,好好养一阵子,绝对不会比镇上那些大姑娘差。 他许瑞好歹也是个吃公家饭的干部,凭什么输给一个赌鬼?! 第二天一大早,许瑞请了一个假,就直接去县城。 方伟一个穷鬼,怎么去了一趟县里,突然就有钱买肉买糖了?这里头肯定有猫腻!他得查清楚! …… 永和堂。 昨天刚接待过方伟的那个老者,也就是这里的掌柜,听见有人掀门帘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进来了个穿着白衬衫、黑皮鞋的年轻人,手腕上还戴了块手表,一看就不是寻常老百姓。 “同志,抓药?” 许瑞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皮小本,在掌柜面前晃了一下,“街道办事处的,跟你打听个事。” 掌柜放下手里的药,正色说道:“同志请说。” “昨天,是不是有一个庄稼汉子来你店里卖过药材?” 许瑞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有点瘦,皮肤黑,穿得破破烂烂的,一看就是个穷种地的。” 平时如果不是赶集,从乡里来县里的人本来就不多。 他花了一点功夫,很容易就问到了方伟的踪迹。 掌柜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人说的,不就是昨天来卖野灵芝和蝮蛇的那个装甲汉子吗?! “……是有这么个人。” 掌柜点了点头,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偷瞟许瑞的表情,“他拿了一株野灵芝来卖,还有一条蛇。” 昨天他心里还一直嘀咕,一个种地的怎么能弄到这么好的货色,原来是有原因的! 许瑞:“卖了多少钱?” “这个嘛——” 掌柜迟疑了一下,开门做生意,买卖双方的事按理说不该往外说,但眼前这人是个公家的,得罪不起。 “灵芝六十五,蛇十二,一共七十七块。” 许瑞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七十七块! 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方伟进一趟山就弄了七十七块钱?顶他两个月的工资了! “他还有没有卖别的?” “没有了,就这些。” 许瑞又问了几句细节,把灵芝的年份、品相,还有方伟当天的衣着打扮都问清楚了,这才收起工作证,离开了药铺。 回去的路上,他越想越不是滋味。 那可是七十七块钱,一笔巨款啊!买肉买糖才能花了几个钱?钱肯定还剩下不少! 最让许瑞关心的是,那株野灵芝是方伟从哪儿弄来的? 许瑞在街道办事处工作,对农村那点事门儿清。 野灵芝这东西,要长也长在山上,而老塘村附件那些山,不管是荒山还是林场,名义上全都是村集体的财产。 方伟挖了山上的灵芝拿去卖钱,这事往小了说,是捡了集体的便宜。 往大了说,那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盗挖集体财产! 许瑞冷笑了一声,这可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方伟,你看老子怎么弄死你! …… 方伟在院子里劈柴,几个丫头蹲在边上捡木屑,打算留着冬天引火用。 吴绍丽坐在门槛上缝衣裳,她手巧,针脚又细又密,才两天的工夫,新衣裳已经有了模样。 方伟凑过去看,夸奖道:“媳妇儿,你这手艺真不赖。” “离我远点,一身的臭汗。” 吴绍丽虽然推了他一把,但嘴角却翘了起来,明显被夸得很受用。 大丫在边上呲了呲牙。 这人怎么尽说一些黏黏糊糊的话,比三丫偷吃糖还黏糊!真是一点都受不了! 不过她的注意力还是在吴绍丽手上。 因为昨天晚上,她的妈妈偷偷告诉她,要给她一身新衣裳! 新衣裳啊! 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好好穿过几件新衣裳呢! 以前身上穿的都是妈妈用旧衣服改小的,补丁摞补丁,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边。 不过…… 大丫看了一眼方伟。 妈妈还特意给她说过了,说是爸爸特意拿钱买的新布,她们几姐妹都会有新衣裳。 她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说这件事,可她…她就是和这个男人亲近不起来! 要是能像三丫四丫那样傻就好了…… 方伟正打断再撩拨撩拨媳妇,就见一群人闯进了自己院子。 为首的正是那天刚见过的许瑞,他身后跟着老塘村的周村长,还有三个村里人。 年纪很大的那个老者叫汪伯,是村里管账的。 另外两个膀大腰圆的年轻人,一个叫周毛、一个叫周尾,都是周村长的侄子。 “方伟!” 许瑞一进门,声音就变得老大了,生怕外面看热闹的村名听不见,“你今天可得给大伙儿一个交代!” 吴绍丽看到许瑞突然领着这么多人闯进来,脸色立刻就变了。 表哥怎么突然来了?!而且还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许瑞,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伟把斧头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语气淡淡地问道。 “我什么意思?” 许瑞冷笑一声,转头对周村长说道:“村长,既然方伟问了,那就请您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事说清楚吧。” 周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脸上全是皱纹。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几分难色,但被许瑞拿眼神一逼,还是开了口:“方伟,是这样的……” “许干部找到我,说你前几天在县城的永和堂药铺里,卖了一株野灵芝和一条毒蛇,换了七十多块钱,有没有这回事?” 第19章 你管得着吗你 外面那些跟着看热闹的村民,听到周村长这里的话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七十多块钱?! 方伟这臭赌棍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在山上发现野灵芝?! “有。” 稍微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这鳖孙都带着人追到自己家门口了,再抵赖也没用,还不如干脆一点。 “你敢承认就好!” 许瑞没想到方伟连狡辩都不狡辩一下子,直接就承认,顿时大喜道:“方伟!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事?!” “野灵芝是山上长的,山是老塘村的集体资产,那野灵芝自然也是集体的!”嗯嗯 “你私自去挖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拿去卖钱,你知道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这叫盗挖集体资源!往重了说,就是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我已经查过了,那株野灵芝你卖了六十五块钱,那条蛇卖了十二块钱,一共七十七块钱!” 方伟不说话,就看着这鳖孙讲得口水到处飞。 “大家伙都评评理!” 许瑞看向周村长,还有外面那些村民,“咱们老塘村的地!咱们老塘村的山!产出来的东西凭什么都进了他方伟一个人的口袋?!” “这可是大家和集体的损失啊!” “我今天特意来老塘村,就是想帮老塘村的乡亲们把这事弄个明白。” “方伟,你要是主动把钱交出来,充了公,那这件事我们可以从轻处理。” “但你要是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公事公办,去派出所告你盗窃集体资产!” 许瑞看着方伟,恐吓道:“你最好想清楚,盗窃集体财产的罪,判你几年都是轻的!” 吴绍丽一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下就白了。 她家的日子才刚刚好转一点,怎么方伟又要被抓去坐牢了?! 周村长看了许瑞一眼,知道这小子是在扯大旗,故意恐吓人。 但对方说的话确实没什么问题,方伟挖山上的东西,吃也就算了,居然还拿去卖,确实说不过去。 “方伟!你发什么傻呢?赶快把大家的钱交出来!” 院子外面有人喊道,“村长他们可是好心,没直接报警抓你,还给你留了脸!” “你大老远跑这么一趟,还弄得大张旗鼓的,就是为了说这些?” 方伟有些无聊地看着许瑞。 还以为这鳖孙是有什么大招呢,说来说去还不是像他昨天一样,只会扯大旗。 “怎么?你还想狡辩?” “狡辩?” 方伟挑一下眉头,笑着摇了摇头,“我什么时候说我要狡辩了?况且这件事本身也不需要狡辩。” “你一个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突然间跑到我们老塘村来耍威风,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是替老塘村的乡亲们不平!” 许瑞一脸愤怒,好像真的很替老塘村的村民们生气一样,“你为了自己的私欲,侵占大家的财产,就是该说出来!” “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方伟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们这是乡里!” “有什么问题都是我和其他村民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街道办事处的人跳出来闹!” “你觉得你管得着这儿的事吗?” “你、你不要转移话题!” 许瑞脸色一僵,大声道:“我们现在说的是你挖到集体财产的事!” “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方伟却不放过他,逼问道:“你是什么岗位,有这么大的权力能管到乡里的事吗?” “还是说,你就是因为看我这个人不顺眼,所以公报私仇,仗着是政府工作人员,特意跑来老塘村耍官僚、搞特权、破坏干群关系?!” 他得先把这死鳖孙弄走,才好弄村里的其他人。 “你要不说清楚原因,我可要告到你上级那里去的!到时候看他们会怎么处分你!” “你胡说什么?!” 许瑞没想到方伟一个赌鬼居然懂这些,连忙说道。 “我就是碰巧知道了你偷拿村里的东西卖,所以来为老塘村的乡民们伸张正义的!” “你说话给我注意点啊!” 方伟立刻伸手指着许瑞,愤怒道:“这青天白日的,你红口白牙一张,就敢污蔑我偷东西?!” “什么叫偷?不问自取,谓之偷!那可是犯法坐牢的事!” “那山上的野灵芝是自个儿长的,也没有主人,我光明正大凭自己的劳动挖的,你凭什么这么污蔑我?!” “我要是真的偷了东西,不劳你报警!我现在就和你去派出所说清楚!” “走!现在就走!” 方伟一副被人玷污了清白的愤怒模样,往前走了两步,拉着许瑞就要去派出所。 “你干什么?!” 许瑞见他这么硬气,心里反而慌了,连忙使劲挣开方伟的手。 “我!我刚才不小心说错话了!你不是偷!你、你是盗窃集体财产!” 现在不是以前,他当然知道方伟的这种行为不算偷,就算真的去派去了派出所,也是他自己理亏。 可什么时候,一个赌鬼居然能懂这么多道理了?! “呵!” 方伟冷笑一声,“偷和盗有什么区别?不也是一样在污蔑我的清白吗?” 院子外面的那些村民见到许瑞的模样,脑袋灵活一点的,都能隐约猜到方伟根本没有犯法。 但他们也没有帮方伟说话,毕竟那可是七十多块钱呢。 要是这个许瑞能帮他们把钱从方伟手里弄出来,他们也算是占便宜了,不是吗? “你这人也挺搞笑。” 方伟追着许瑞说,“真要伸张正义,干嘛不直接叫派出所来抓我呢?还在这里和我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行了。” 周村长见许瑞根本说不赢方伟,沉着脸打断他的话。 “许干事是关心村里的乡亲们,所以才不辞辛劳地跑到我们这种乡下地方,就是想和你把这个事情说清楚。” “万一真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也可以先私下解决,你也不用去坐牢。” “哦,什么事情?” 方伟看着周村长,语气不解地问道:“我没有什么事,是需要和大家私下解决的啊。” 第20章 不能这么双标吧 “当然是你偷盗集体财产的事!” 周村长知道方伟是个没心没肺的滚刀子,见他在外人面前下自己的面子,也是怒道:“别说你没有把株野灵芝拿去卖了!” “这事啊……” 方伟摸了摸下巴,好奇地看着周村长,“既然你们要问我偷盗集体财产的事,那我有一些事想问一下你们。” “周村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家之前也从山上打到了几只野兔,毛皮卖给了收山货的老刘,肉留着自家吃了。” “那山是集体的山,那兔子自然也该是集体的兔子。” “这么算下来的话,您卖兔子的钱也应该拿来充公了吧?” “……” 周村长被噎了一下。 他家何止卖过兔子,还卖过其他野物呢! “还有你,大毛。” 方伟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又看向他身边的周毛。 “你家那个新柜子,是用山上的树做的吧?那树长在山上,自然也是集体的财产,那柜子是不是也该拿出来充公啊?” “凭什么?!那树是我花了大力气砍的,好不容易才拖回来做成的柜子!” 周毛炸了,谁也别想碰他用来娶媳妇的新柜子! “山上那么多树,你们想要新柜子就自己去砍啊!我那柜子还是花了钱请人做的!” “哥!” 周尾碰了碰周毛的手臂,皱眉看着方伟,“他是在炸你的话。” “我才不管!” 周毛才不管方伟是什么意思,只是大声道:“反正我的新柜子,不会拿出来给你们!” 他对象说了,想要结婚,家里就必须要有新柜子、新凳子、新桌子……反正一大堆新东西,他都还没弄完一半呢! 谁要是敢抢他的东西,让他娶不了老婆,他就揍谁! “孙伯,你是村里管账的。” 方伟微微一笑,看向周村长身边那个老头,“村里谁家砍了山上的柴火、采了山上的野菜、摘了山上的野果,这些可都是集体财产。” “按照刚才的说法,是不是村里的人都得去派出所自首?” “呃,这个……” 孙伯看了一眼周村长,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哎哟……这个嘛……这个……” “这……这不好说呀!哎哟……” 院子外面那些本想跳出来一起逼方伟的人,也都悄悄闭嘴了。 他们就住在山里,怎么可能会不从山上拿东西呢? 还是先搞清楚这到底算不算犯法,再想办法弄把方伟手里的钱弄出来。 院子里,许瑞脸黑得要命。 他原本以为自己抓住了方伟的死穴,再搬出老塘村的村长和几个村民来壮一下声势,方伟这个赌鬼就会跪地求饶,乖乖把钱吐出来。 可这小子不但不慌,反而三言两语就把火引到了所有人身上! 周村长也不主动说话了。 他家里卖的那些野物,虽然没有野灵芝贵,但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钱。 而且方伟卖野灵芝根本没有村里人看见,但他卖野物,村里人可全都知道的。 周毛一脸凶狠地瞪着许瑞。 如果能从方伟手里把那七十多块钱弄出来,他确实可以分到一点钱,但那点钱能比娶媳妇重要吗?! 孙伯低头假装在看地上的蚂蚁,嘴里还在小声含糊地说些什么,完全听不清楚。 一时之间,院子里居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吴绍丽手里攥着东西,愣愣地看着方伟的背影。 刚才许瑞说要报派出所抓方伟的时候,她真的以为天要塌了。 可没想到才这么一会儿,这群闯进她家里的人就全都哑巴了! “许干事?” 以后和村里的人还要相处,方伟并不打算让村里人太难堪,只是盯着许瑞。 “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说的还挺起劲的吗?” 许瑞攥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方伟,你这是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 方伟歪着嘴笑了两下,眼神阴冷地盯着他。 “你带着村长和乡亲们突然闯进我家里,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贼,还要求我把自己的劳动成果全部拿出来充公。” “到头来,竟然变成我在胡搅蛮缠了?” “你、我……” 许瑞一时之间居然想不到用什么话来反驳,磕巴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个死赌鬼怎么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行,既然大家都在,那我们就把话都敞开来说吧。” 方伟看向周村长,笑道:“我知道村长你刚才也是好意,但我们说话得讲理,对不对?” “我们老塘村的山,村里人祖祖辈辈都在上面砍柴、摘野果、挖野菜、打野味。” “往年冬天谁家断了粮,不都是去到山上刨点东西填肚子?” “这要按着这个外人说的话,谁拿了三上的东西,谁就是挖到集体财产,那我们老塘村就没有一个乡亲是清白的!” 周村长见方伟愿意给自己台阶下,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咳咳,这个,许干事主要是心热,也没什么坏心思。” “我们村里的事,轮得到他一个外人来心热?” 方伟虽然笑呵呵地,但却一步也不让,“同样都是山里的东西,总不能说其他乡亲们拿了就是改善生活,我拿了就是盗挖集体资产吧?” “真要是这样子算的话,那对我家可太不公平了,我肯定要闹的!” “这个吧,主要是野灵芝这种东西……” 周村长说话也开始变得含糊了。 一株野灵芝卖了六十多块钱,谁听到了谁不眼红心热呀? 到时候村里面的人都不好好下地干活,全去山上找野灵芝了,那还得了?! “我知道村长你想说什么。” 方伟突然提高音量,确保院子外面的那些村民都能听到。 “可村长你也不想想,那野灵芝是能随便挖到的东西吗?” “这山上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去,平日里这乡里乡亲的,谁得闲了不是都往山上走,可谁碰到了?”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也就是走了一次狗屎运。” “可能老天看我家里老婆孩子可怜,都快要饿死了,所以才让我挖到这个野灵芝。” 第21章 你把林场承包了吧 听到方伟的话,周村长还有院子外面的那些村民,都忍不住看向吴绍丽和他身边的那几个闺女。 怎么说呢?这人说的话好像有一点点道理。 老塘村最穷的就是方伟家了。 方伟是个赌鬼,每天就知道赌钱,赢了钱就去和外头的女人厮混,输了钱就回家找老婆孩子撒气。 吴绍丽更是惨,得一个人养七个孩子,母女几个瘦的都快跟干柴一样。 要不是靠村里一些比较心软的村民接济,方家这七个娃还不一定能全部都活下来。 而且方伟有句话说的很对。 老塘村的所有山,他们每家每户都去爬过,就说现在,都还有人在山上挖野菜呢。 可确实没有谁,遇见过野灵芝这种好东西。 难道真是老天看吴绍丽几母女可怜,才特意让方伟挖到野灵芝? “这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有人小声嘟囔道,“就这么一个赌鬼,平时根本不上山,就上山这么一两次,居然就挖到了这么好的宝贝,也不怕他拿钱去赌光了。” 有人有同样的想法,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孙伯,” 方伟又看向孙伯,扬声道:“我们老塘村山上那些东西,村里什么时候正经收过、分过?” “既然从来没有收过,也没有分过,那野灵芝长在荒郊野岭的,谁挖到就算谁的,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周村长给了许瑞一个眼神,意思很明显:你叫我来的,现在你倒是说句话啊! 许瑞压住心头的火气,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要是灰溜溜地离开了老塘村,以后再也没有面子来这里找吴绍丽了! “行了,方伟,你现在嘴巴倒是挺利索的。” 许瑞的口气突然变化,看着方伟说道:“不过你刚才说的对,山上的东西大伙都在用,法不责众嘛,也不算什么大事。” “我要是硬揪着不放,倒显得我不通人情了。” 周毛听到这话,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他的媳妇儿可算保住了! “不过,你看你有七个孩子要养,总这么在村里晃荡,也不是什么事。” 许瑞话头一转,以吴绍丽母女几个当借口,继续说道:“我看你挣钱的本事,好像都在山上,不在赌桌上?” 方伟静静地看着他,想看他还能再搞出什么招来。 吴绍丽拉着抱着大腿的闺女们,不明白许瑞为什么突然拿她们母女几个出来说话? “你这次走运,挖到了一株野灵芝,弄到了七十多块钱。” 许瑞慢慢说道。 “可这钱你们一家九口人也花不了多久,等到时候钱花完了,你肯定是没有这个运气再挖到一株野灵芝了,到时候日子还要怎么过呢?” “既然你喜欢往山里钻,那我给你出个建议吧。”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笑着说道:“县里最近在推广家庭联产承包制责任制,鼓励农民承包集体土地和山林。” “这是国家的好政策,我们老塘村当然也要积极响应。” 方伟脸色不变,心里却已经猜到这鳖孙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说句实话,自从昨天知道后山林场有一大片野生天麻之后,他就一直犹豫到底要不要那么做。 “我记得老塘村后面有一片老林场,你应该知道吧?” 许瑞果然说出了方伟心里想的事。 “那片老林场应该有两百多亩,荒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我觉得你居然能在山上挖到野灵芝,说不定你的财运就是在山上,承包这片老林场,岂不是正合适?” 听到这话,周村长的脸色反倒先变了。 后山的废弃老林场,那可是村里出了名的鸟不拉屎的地方! 以前村里试过在那里种果树,可种一批就死一批,后来干脆就荒在那儿了! 方伟要是真的承包了那个破地方,怕是刚到手的那几十块钱就要被全部榨干出来。 承包之后还要投入人力物力去改造,到时候钱花了,东西种不活,那不就是往水里面扔钱吗? 更重要的是,到时候冬天一来,方伟兜里一毛钱都不剩,连口粮都买不起,那他那一大家子九口人,还不得活活饿死?! “许干事,你这个建议……不太行啊。” 周村长心里虽然对方伟也有一点意见,但还是觉得许瑞这一招太毒了。 并且他不希望在他还在当任职的时候,村里出现饿死人的情况! “怎么?” 许瑞眉头一挑,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周村长是不赞同县里的精神?家庭承包责任制可是国家号召的,你难道不支持?” “……” 周村长脸上闪过一抹怒意,低声说道:“方伟家里没这个钱承包啊!” “就算把他家里全掏空了,他身上肯定也只有那卖野灵芝赚来的几十块钱!” “许干事倒是指了一条明路。” 周尾看着方伟,阴笑道:“方位,那片老林场虽然现在还荒着,但只要你肯下苦功夫,说不定哪天就能变成金山银山了呢?” “闭嘴!” 周村长怒斥一声,“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周尾突然被骂,只能讪讪地闭上嘴。 “这个……” 孙伯看了吴绍丽母女一眼,低声道:“那片地种啥啥不长啊,这不就是让人往火坑里跳吗……” “这是什么话?!” 许瑞皱了皱眉,脸色不爽地看着孙伯,“方伟正年轻,有本事、有干劲,承包集体山林带头致富,那是好事,怎么能说是火坑呢?!” 最好是一次就把方伟坑到倾家荡产,他才有机会和吴绍丽在一起! 孙伯缩了缩脖子,也不再吭声了。 吴绍丽站在门槛边上,脸色又开始发白。 她当然知道什么叫承包林场!许瑞就是把她男人往死里逼啊! 两百亩荒地,那得往里面填多少钱?! 方伟之前卖灵芝剩下的那四十多块钱,连承包费都不够,更别说后续的开销了。 到时候钱花光了,又买不起粮食,七个闺女还不得活活饿死?! “方伟!” 吴绍丽扒开闺女们的手,快步走到方伟旁边,伸手拉住他,一脸哀求地摇了摇头。 这个事,不能同意啊! 第22章 怪异表情 方伟拍了拍吴绍丽的手,皱眉看着许瑞。 “许干事,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那片老林场就是因为栽什么都种不活,所以才废弃的。” “而且那可是足足两百多亩啊,你觉得我有这个钱承包吗?” “怎么?你不敢?” 许瑞故意激方伟,眼神讥讽地说道:“你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 “看来你的本事也就是赌钱和打老婆孩子,让你干点正经活计,怕是干不成的。” 方伟的脸色沉了下去,没有说话。 “你要是真有那个胆子,把那片老林场承包下来,我就承认你方伟是个有真本事的。” 许瑞看到他的表情,心里那口气总算舒服了一点。 “野灵芝那事,我也就一个字都不再追究了。” 周村长叹了一口气。 要是方伟真的被激得要承包那片老林场,那他就以方家拿不出足够的承包费给拒了。 反正那么一大片林场,一年没个两三百的承包费,肯定是拿不下来的。 方伟很明显是没有这么多钱的,等许瑞一走,怎么操作还不是他来决定。 “谁说我没有真本事?” 方伟一脸怒意地看着许瑞,见他露出那副诡计要得逞的表情,又话锋一转道:“可我就是想承包老林场,家里也没钱啊。” 他双手一摊,一副无赖样。 “许干事,你看这事弄的,啧!真的不巧!” “我在家里的东西全都卖了,也只不过是几十块钱,根本包不起那么大一片地啊!” 许瑞当然知道方伟没那么多钱,他早就想好了对策,直接说道:“如果你真地打算承包老林场,那我可以帮你向信用社申请贷款。” “你不需要担心钱的问题,只需要考虑要种植些什么东西。” 他就不信这赌鬼能够挣到钱! 到时候贷款全部花出去,这赌鬼后半生就得背上几百块钱的债了! “……” 方伟表情一僵,显然是一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借钱方法’的表情。 “呵呵,什么申请贷款?我听不懂许干事你在说什么。” 他的视线开始游离,完全不敢正视许瑞,“你看看我这家,一穷二白的,哪里会有人愿意借钱给我做正事。” “这是国家推行的政策,就是为了帮助像你这种,没有钱却想要做正事的农民。” 许瑞见自己的计谋快要得逞,笑眯眯地说道。 “你这么年轻,有手有脚的,找点正事做,总比一整天围着赌桌转好。” “而且你还要养一个媳妇和七个孩子,以后花钱的地方可多了去了,不趁现在做出一番大事业,那不是太可惜了吗?” “还是说,你其实就是个没种的赌鬼,根本做不出什么大事?!” 他摇了摇头,眼神同情地看着吴绍丽。 “可怜绍丽居然嫁了你这么一个混账东西,这辈子只能过苦日子。” “谁说的?!” 方伟被激得一怒,大吼道:“不就是承包老林场吗?谁不干谁就是孙子!” 周村长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个赌棍真的是在造孽。 外面那些村民,有的是觉得方伟活该,拿村里面的东西去卖,还不把钱分给大家,现在被人坑就是报应! 有的则是在担心吴绍丽几母女这个冬天该怎么过,别到时候真的饿死在了家里。 “好!” 许瑞一听到这话,立马指着他道:“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你要不把老林场承包下来,你就是我孙子!” “我、我……” 方唯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之后,神色变得有些慌乱,低声道:“这个、这个事肯定不能就这么定下来!” “我还有老婆孩子呢,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还得和他们商、商量一下!” “……” 一旁的吴绍丽已经懵了,整个世界开始不停旋转。 如果不是方伟的手臂在后面支撑着她,她现在已经浑身发软地瘫倒在了地上。 她上辈子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事,这辈子老天爷要这么折磨她?! 那可是两百多亩的老林场啊!承包费一年就要两三百!他们家哪里能挣到这个钱?! “你、你?!” 吴绍丽紧紧抓着方伟的手臂,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快要喘不上气了。 大丫和妹妹们紧紧挤在一起。 虽然她们完全听不懂这些大人到底在说什么话,但看到妈妈那副悲伤欲绝的样子,年纪小一点的都忍不住哭了出来。 那又细又小的哭声,听着好些心软的人都不忍心再看。 “媳妇、媳妇!你听我说!” 方伟见吴绍丽好像真的要被自己气出毛病了,连忙转过脑袋,确保许瑞和周村长他们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之后,对着媳妇儿不停地眨眼睛。 “你看我以前每天就知道赌牌混日子,要是能找点正经事干也是好事,对不对?”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眨眼睛,脸上的表情还变得很怪异。 “而且我们家大事都是你做主,你要是不同意我承包那片老林场,我肯定不敢做的。” “……” 吴绍丽看到方伟的样子,很是疑惑地皱起了眉。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方伟刚才那么说是有什么目的? 可据她所知,那片老林场已经荒废了很多年,里面也没有什么值得方伟这样做的呀? “大姐…唔!” 眼睛很尖的二丫同样看到方伟脸上的怪表情,刚想问大姐这人是在干嘛就被捂住了嘴巴。 “闭嘴!大人说话,哪有你们这些小孩子插嘴的份?!” 大丫虽然不知道方伟到底想做什么,但她却下意识地觉得最好不要让那些坏人知道他在干嘛。 “全部都给我闭嘴!不准哭,也不准喊!” 她举起小拳头,一脸恐吓地看着其他妹妹,“谁要是再敢出声,我就揍谁!” 之前还在哭的那几个小丫头立刻闭上了嘴巴,甚至还有用手捂住嘴巴的。 在这个家里,只有两个人会真地动手打她们,而且打得还很痛。 一个是爸爸,另一个就是大姐! “方伟,你好歹也是一个男人。” 许瑞听到方伟的话,心里只觉得好笑,故意道:“难道连做点正事,都要让女人管着吗?” 第23章 他一定要把贷款申请下来 “村长,我刚才说那些事,不是想要揭乡亲们的短。” 方伟确定吴绍丽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之后,才回过头看向周村长。 “我知道我以前在村子里没个人样,乡亲们看不上我,那是应该的。” 那些平日里对吴绍丽几母女多有照顾的乡亲确实是需要感谢,至于那些一直明嘲暗讽、故意欺负她们的垃圾……哼!等着吧! “都是乡里乡亲的,说那些干啥?” 周村长愣了一下,脸色缓和了不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承包老林场的事,你可要想清楚了。” “那可不是几块钱十几块钱的事,那是上百块钱的事。” “方伟!” 许瑞见周村长拆他的台,黑着脸冲方伟喊道:“怎么?你又不敢承包老林场了?” “你要是害怕,那你现在叫我一声爷爷,这事也就算了。” “谁说我不敢了?!” 方伟使劲瞪了许瑞一眼,狡辩道:“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是件大事,我需要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而且就算我现在想要直接包下那片老林场,我手上也没钱啊!” “你刚才说什么要帮我申请贷款借钱,你不也还没有去做!” 他瞥了一眼许瑞,表情不屑地说道:“周村长刚才可能说了,这承包费一年可是要上百块钱。” “你一个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能帮我一个赌鬼借到多少钱?” “说不定你连几十块钱都借不出来,到时候谁叫谁爷爷,还说不一定呢!”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个赌鬼一样,什么事都做不成吗?” 许瑞有些愤怒地说道,“你现在和村里把合同签了,明天我马上就给你去信用社申请贷款!” “我现在身上可没钱!” 方伟耸了耸肩膀,故意笑嘻嘻地说道:“就算我现在想和村里签合同,拿不出钱,村长肯定不会同意。” “咳咳。” 周村长清了清嗓子,看向许瑞,说道:“这个,方伟说的话确实是对的。” “想要承包老林场,肯定得先把钱拿出来,没有钱肯定不能签合同,这是违规的。” “……行!” 许瑞伸出手指,冲着方伟点了几下,“明天你到镇上来找我,我带你申请贷款!” “你要是不来,你就是我孙子!” 说完,他就气冲冲地走了。 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要给这个赌鬼把贷款申请下来!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周村长见许瑞一走,立马冲着外面那些村民吼道:“家里都没事做了吗?!” 院子外面的那些村民一哄而散。 现在他们都已经忘记了那七十多块钱的事,全都在猜测方伟到底会不会真的承包那片老林场。 如果真的就是为了和别人赌这一口气,就花钱包下那片荒地,那方伟这辈子就别想翻身了! “哎哎!你们说那个叫许干事的人,真的能帮方伟借到钱?” “我看他那样,八成应该是真的能借到。” “那方伟真的要包下那片老林场了?不然岂不是成了别人的孙子?哈哈哈哈!” “可闭嘴吧你!看人家过得惨,你开心得很是吧?”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难道是我逼方伟去包那个老林场?!明明是他自己又没本事,又想在外人面前逞强!自个儿弄了一身骚!” “唉,也不知道绍丽她们几母女,以后日子要怎么过?” “怎么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谁让她嫁了一个没本事的赌鬼呢?” “按照方伟那性子,说不定明天就直接躲出去了。” …… “方伟啊。” 周村长看着方伟,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劝你一句,不要为了和别人赌气,就把好好的家弄散了。” “我知道,村长。” 方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狡辩道:“我刚才就是被气糊涂了,不过我一个赌鬼,家里就三间破屋子,许瑞那个鳖孙肯定借不到钱的!” “而且他刚才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就干不了正经大事?” 周村长见方伟到了现在都还是这副不服气的样子,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 许瑞他能想到这么歹毒的法子,那肯定是有些门路,能把这贷款申请下来的。 算了,自己该说的都说了,方伟自己要找死,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 “行了,你们忙吧,我有事就先走了。” 周村长摇着头,离开了方家的院子。 “村长,孙伯,你们慢走啊。” 方伟将他们送出自家大门,直接把院门一关,拉着吴绍丽就进了屋子里。 等一回头,就看到自己那几个闺女也跟着进来了。 “大丫,你先带妹妹们去隔壁。” 方伟冲着大闺女说道,“一会儿爸爸和妈妈说完事,就拿大白兔奶糖给你们吃。” “今天也有大白兔奶糖吃?” 二丫有些激动地大喊道。 她前天吃了一次,昨天也吃了一次,本来以为今天不会再有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吃到。 “有。” 方伟喜欢自己闺女有精神气的样子,笑着说道:“你和姐姐好好照顾其他妹妹,一会儿爸爸就拿给你们。” “快走!快走!” 二丫现在对方伟有了一点点微弱的信任,开始轰赶妹妹们,“我们过去那边玩,一会儿就可以吃大白兔奶糖了!” 其他闺女也在糖的诱惑下,乖乖离开了,只有大丫一直看着妈妈,没有动弹。 “去吧。” 吴绍丽摸了摸她的脑袋,“妈妈和爸爸说点事。” 大丫点了点头,磨蹭着离开了房间。 “方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吗?” 等闺女们全部都离开,吴绍丽立刻憋不住了,低声吼道:“那片老林场一直都荒着没人打理,你要承包它干什么?” “媳妇,我跟你说,许瑞那个鳖孙有句话说得很对。” 方伟拉着吴绍丽一起在床边坐下,虽然不能把【每日情报】的存在说出来,但他可以想别的借口。 “我感觉我的财运,就是在山上!”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吴绍丽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方伟,“就因为这么一句话,你就要花上百块钱承包两百多亩荒地?!” 第24章 你是疯了,还是撞到脏东西了? “别气,媳妇儿,你先别气!” 方伟看吴绍丽被气得不停大喘气,连忙伸手在她背上抚摸着顺气,“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行!” 吴绍丽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低声道:“你还有什么理由?全都一口气说了吧!” “咳,是这样的。” 方伟知道自己要承包老林场,吴绍丽肯定会反对,所以早就打好了腹稿。 “那天,就是我去山上打到兔子的那一天,你还记得吗?” “……记得。” 就是在那一天,方伟突然说要好好和她过日子,还去山上打了小兔子,换了棒子面和猪油渣给她和闺女们吃。 吴绍丽怎么可能会忘记那么重要的一天。 “然后,就在那天晚上,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 方伟凑到媳妇儿耳边,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我突然听到了一个很模糊的声音。” “那个声音告诉我,说山上有一株野灵芝,让我快点去摘了。” “我本来是不信的,觉得是自己睡迷糊了,但我又想到万一真的有呢?被别人摘走的话,我岂不是亏大了!” “所以那天晚上我才连夜爬到山上去,找啊找地,哎!居然真的找到了一株野灵芝!” “……” 吴绍丽这下真的是惊呆了,看到方伟说得一脸认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是不是发烧,把脑袋烧糊涂了?” 那也不对呀,这人这两天看着一副很精神的样子,完全没有生病的迹象。 “……没有。” 方伟有些无奈地把媳妇儿的手抓住,“我说的是真的。” “其实我那天打到的小兔子,也是我在睡觉的时候听到那个声音说的。” 他冲着灶房的方向歪了一下脑袋。 “还有我今天早上去山上河里弄的那条甲鱼,也是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那个声音告诉我的。” “方伟,你是不是疯了?” 吴绍丽还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但语气关切地问道:“你要是脑袋出问题了,我们就去医院看一下!” “……” 方伟无语瘪嘴,“媳妇儿,我脑袋好好的,没疯。” “你好好想一想,我一个好多年都没上过山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在山上发现那么多好东西?” “如果不是有什么指示,我根本不可能找到它们的。” “那你就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吴绍丽有些害怕,但还是说道:“实在不行,我们找大师来家里面看一下!” “……你好好看着我的眼睛。” 方伟捧着媳妇儿的脸,正色说道:“你觉得我这几天的行为,像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吗?” “……”还真有些像。 吴绍丽想到方伟这两天有些反常的行为,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精神不正常的人会想到和你做那事?!” 方伟见她居然有些认同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顿时有些气急败坏,“我都说了,我不想再过以前那种混账日子了!” “我只想跟你和闺女们一起把日子过好!” 吴绍丽脸一红,忍不住捶了方伟一拳,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你说你睡着的时候会听到声音,那个声音是什么样子的?” “呃,就是、就是……” 方伟皱着眉头,一脸为难地说道:“很像土地发出来的声音。” “???” 吴绍丽一脸疑惑。 什么叫做像土地发出来的声音?土地什么时候发出过声音了?!方伟的脑袋真的没有出毛病吗?! “所以我才跟你说,我觉得我的财运就在山上。” 方伟故意无视吴绍丽的表情,一副很有把握地说道:“那个声音之前还告诉我,那片老林场里长了一大片野生天麻。” “那东西的价格不低,也能卖好些钱呢!” “天麻?” 吴绍丽皱了皱眉,“平白无故的,那里面怎么会长天麻?” “我也不知道。” 方伟一脸不在乎,只是强调道:“反正是那个声音告诉我的,为了避免村里人发觉不对劲,我还没进去看过。” “这就是你想承包下那片老林场的原因?” 吴绍丽根本不能理解。 只是为了一道莫名其妙的声音,以及一片不知道多大的野生天麻,居然要花上百块钱去承包两百多亩的荒地。 这完全就是一笔亏钱的买卖啊! “当然不是。” 方伟怎么可能因为一片野生天麻,就花那么多钱去承包一个已经被废弃多年的荒地呢。 “我是这么想的,那个声音每次告诉我的东西都在山上。” “如果我天天往山上窜,还每天都能倒腾出一些好东西,村里人肯定早晚发觉出不对劲。” “所以我就想着直接把那片老林场给承包了,这样每天都有了上山的理由,也不会惹人怀疑。” 方伟抱着吴绍丽的腰,认真说道。 “而且我也确实想找个正经事做,不然万一哪天那个声音消失了,家里还怎么维持生计?” “可……” 吴绍丽还是不大相信方伟刚才说的话。 “那可是两百多亩荒地啊,一年承包费就要上百块钱,单靠你说的那个声音指示,我们家真的能挣得回这钱吗?” “肯定不只是靠那个声音呀。” 方伟觉得那声音指出来的东西都只能改善家里的生活,却没办法让他发大财。 “包下那片荒地之后,我自然是要好好琢磨一下,要怎么弄才能挣到钱。” “种地?你能行吗?” 不怪吴绍丽不相信方伟,她公爹留下来的几亩地,都在方伟赌钱赌上头的时候输出去了,就只剩一小块了。 “方伟,我怎么想还是觉得你这个想法不行!” “你想想,那片老林场被多少人种过,却种什么死什么!” “如果你真的把钱全砸在上面,到时候情况还是不变,那我们家就完蛋了!” “种地我当然不行,我也不打算自己亲自种。” 关于这件事,方伟早就想好了。 “等到时候签了承包合同,我再从山里搞一些东西出去卖,就想办法请几个农学专家来看看,那片老林场适合栽什么东西!” 第25章 真的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 方伟就兴冲冲地换上自己那件灰布衫套上,还偷偷抹了一点媳妇儿的蛤蜊油。 今天如果真的能把贷款申请下来,那这就可是他以后事业的起点,必须体面一点! 希望许瑞那个鳖孙的门路,真的能有用。 “方伟,你今天真的要去镇上找许瑞?” 吴绍丽正在弄早餐,看到方伟那个激动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想再劝一下。 “媳妇儿,我们昨天晚上不是都说好了吗?” 方伟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脸,低声道:“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把这个钱挣回来的。” “你要去也行,” 吴绍丽知道自己劝不了他,只能无奈道:“可你一定要答应我,不管做什么事都一定要谨慎一点,不要别人一激你,你就犯傻。” “放心,你男人才没有那么蠢。” 方伟见小丫头们都不在,快速亲了一下自己媳妇的漂亮脸蛋,“你就在家乖乖等着吧。” 不等吴绍丽动手打人,他咻地一下就跑到了院子里去。 “大丫,你收拾好了吗?我们得早点走了,镇上远着呢!” 今天没有人要去镇上,只能靠两条腿走过去了。 “来了!” 大丫在屋子里应了一声,把家里的大剪子用布包好,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那个男人昨天晚上突然说要今天带她一个人去镇上,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妈居然同意了。 想到之前方伟说要卖七丫,大丫心里就很害怕。 她不想被卖,但是也不想在那人面前哭,所以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打算卖她的话,她就用大剪子捅死他! 方伟见大丫走到距离自己还有三四步的时候就不再往前,心里顿时有些发酸。 这丫头才十岁,平时就总是用一种很警惕的眼神盯着他。 可现在的他又能怎么办呢?都是之前造的孽! “走吧。” 方伟没有再多说什么,抬腿就跨出了院门。 大丫连忙跟上。 …… 去镇上的路,走了快一个小时。 方伟有刻意放慢脚步,担心大丫太小跟不上。 可这丫头走的比他快得多了,两条小细腿跟跟装了发条一样,叭叭叭地就往前走。 “大丫,你渴不渴?” 方伟把水壶递给闺女,“这是给你装的糖水,你妈妈给你装的。” 大丫听到后半句话,才接过水壶喝了起来,喝完之后把水壶还给他,又自顾自地埋着头往前走。 “你饿不饿?” 继续走了半里路,方伟从兜里掏出一个大饼子,忍不住又问道:“这是你妈妈烙的。” 他心里实在是觉得尴尬。 本来是想借这次一起出门的机会,好好缓和一下和大闺女的感情,可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为什么要突然带我去镇上?” 大丫突然停下了脚步,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啊?” 方伟愣了一下,他总不能说‘爸爸已经改过自新了,想做个好爸爸,以后你不要再这么讨厌爸爸了’,这话说出来,这丫头根本就不会相信! “爸爸就是想……让你去看一看。” 他干巴巴地说道,“你不是家里的老大吗?爸爸想着家里的大事,你也该知道一些。” 卧槽!他到底在说什么?! “……” 大丫默默地看了方伟一眼,又埋着头往前走了。 最好真的是像他说的那样! …… 镇上的信用社就在街道办隔壁,是一栋刷了白灰的三层小楼,门口上挂着个牌子。 方伟到的时候,许瑞早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见方伟今天居然真的敢来,还带了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 “方伟,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许瑞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方伟,“怎么还带着个小丫头片子来?是要靠她壮胆吗?” “你说话给我放客气一点,这是我大闺女。” 方伟做出一副脸色很难看的表情,趁机牵住大丫的小手。 大丫没有挣扎,在这种她不是很熟悉的地方,她还是会下意识亲近家里人。 而且面前这个打扮得很好看的男人笑起来好讨厌!就和村子里会追着人咬的大黑一样! “走吧,人我都已经约好了。” 许瑞也懒得和这个赌鬼多说什么,转身就往信用社里头走。 “林主任跟我很熟,贷款的事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你放心,钱肯定能批得下来的!” 你这个死赌鬼,就准备好用后半辈子来还钱吧! “……” 方伟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但他心里却冷笑一声。 这个鳖孙为了把他推进火坑,还真是下了血本! 只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能成为真正的赢家,还说不一定呢! 信用社里头不到,柜台后面坐着两个工作人员。 许瑞带着方伟直接进了旁边的办公室,里头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端着个搪瓷缸子在喝茶。 “林主任,这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人。” 许瑞一开口,就直接往方伟脑袋上扣大帽子。 “他可是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带头承包村里的老林场,给其他村民都做了一个好榜样。” “而且他家里面还有七个闺女,确实是属于比较困难的,所以我和您说的那件事……” 林主任摆了摆手,仔细打量方伟。 一件破旧的灰布衫,裤子洗得都快发毛了,脚上还是双老旧的解放鞋,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还得上钱的人。 “许干事,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林主任放下搪瓷罐子,皱着眉说道:“这贷款你也知道,必须得有抵押,还得有还款计划。” “可你这位……朋友的情况,真的不怎么规定。” 嗯? 许瑞的表情僵了一下,这和昨天说好的不一样啊! 他费了那么老大劲跑到老塘村,又是扯大旗又是激方伟,难道要被卡在信用社这边?! “林主任,您再给看看。” 许瑞不甘心,走到林主任的旁边,低声说道。 “我们街道办可以为这个项目担保,这是支持县里家庭承包责任制的好事啊,回头我肯定会写报告报到县里去的。” 第26章 都是你这个鳖孙逼我的 “……” 林主任听到许瑞提到县里,眉头动了一下。 他又看了看方伟和那个瘦巴巴的小丫头,沉默了有半分钟。 “行吧,既然许干事你都这么说了……” 林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表格,叹了一口气道:“那你就让他填个申请表吧,这种情况最高能贷多少,你心里应该有个数。” “谢谢、谢谢!能贷三百五十块就够了!” 许瑞见林主任松口,立刻冲着方伟大声吼道:“方维,还不赶快谢谢林主任!” 三百五十块。 听到许瑞嘴里说出的数字,方伟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上辈子他第一次经手上亿的生意时,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心跳加速过! 大丫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其实并不清楚三百五十块钱到底是什么概念,但想到妈妈会为了几块钱就和方伟吵起来,就猜到这大概是很多很多的钱! 这么多的钱,要是这个男人还不上…… 大丫想到村子里的那些人总说方伟赌钱一定会输得会把她们母女几个都卖了还债,小小的身子突然就开始发软了。 好了,这下不止她可能会被卖了,连她妈妈和几个妹妹都可能会被卖了。 …… 填表、签字、盖章。 许瑞跟打了鸡血一样,跑前跑后地亲自帮方伟把所有手续都办妥了,就是为了让那赌鬼把这一屁股债背结实! 等林主任把那一沓大团结递过来的时候,方伟的心加速跳了一下。 “谢谢林主任。” 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才把那钱接过来数了一下,一张,两张,三张……扎扎实实的三十五张大团结。 方伟在许瑞激动地注视下,把钱包进一块布里,小心揣进了怀里。 “走吧,爸爸先带你去买两个包子吃。” 他牵着大丫有些发凉的小手,笑道:“你要是遇见什么想吃的,都可以给爸爸说,爸爸都给你买。” “……” 大丫懵懵地摇了摇嗯脑袋,还在心里估算她能卖到多少钱。 许瑞今天又专门请了一天的假,死皮赖脸地跟在方伟后面,既怕这赌鬼拿着钱直接跑了,又拼命催着他赶快回村签合同。 等一回到老塘村,许瑞立刻扯开嗓子大喊。 “快!快!去把周村长喊来!就说到方伟家来签承包合同!” 有好事的人立刻跑去找周村长了。 周围那些听到这话的村民,一个接一个地跟在许瑞和方伟背后,脸上的表情都很激动,嘴里不停小声地议论着。 没过多久,方伟家的院子里就挤满了人。 周村长被几个后生拥簇着走了进来,看到许瑞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脸色一下子就沉了。 “方伟,你真的去申请贷款了?” 他盯着方伟,语气又沉又急:“你可想清楚了,这合同一签,就是十五年的事!” 方伟把怀里的布包掏出来,将钱放在了院子里的桌子上。 看热闹的村民安静了一瞬,议论声变得更大了。 “我的老天爷,真的是钱!” “方伟是真的不怕死啊!居然真的敢去借这么钱!以后怎么还得起啊?” “这么多钱,方伟这个赌鬼是怎么借到的?” “你没得看到那个许干事一直跟在他屁股后头呢,人家有门路。” 吴绍丽看到那一堆钱,两条腿忍不住开始发软了。 “妈妈!” 大丫赶紧跑过去扶住他,小脸绷得死紧。 “方伟!” 许瑞见人都来的差不多了,立刻大声喊道:“当着这种长和这么多乡亲的面,你说话可得算数!” “贷款也帮你申请下来了,承包老林场的事,你不会耍赖吧?!” 方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许瑞心里面有些发毛,但吃定这赌鬼一定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认怂。 “这是承包合同。” 周村长叹了一口气,从孙伯手里接过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书。 “老林场的承包费是一年两百块钱,承包期是十五年,你要签字的话,现在就得把今年的承包费一块交齐。” 吴绍丽本来有些愣愣的,突然对上了方伟的眼神,想到他昨天说的那些话,才记起来要打配合。 “方伟!你千万不能犯糊涂啊!” 她啪地一下扑到方伟身上,哭嚎道:“这可是两百块钱啊!你就是把我们几娘俩都卖了,也卖不了这么多钱啊!” “你签了这个合同,以后我们家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方伟看着趴在自己身上哭得情真意切的媳妇儿,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他媳妇儿还是很聪明的,记得要打配合的事! “我……我……你!” 他露出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活像是被人逼到了绝路上,死死瞪着许瑞。 “都是你这个鳖孙逼我的!不就是承包荒地吗?我方伟今天就包给你看!” 许瑞一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这死赌鬼终于上钩了! “好好好!你是个男人!” 许瑞生怕他又反悔,连忙冲着周村长喊道:“周村长,这可是方伟自己说要承包老林场的,你还不赶快把合同拿给他!” “……” 周村长看着方伟,眼里既有失望也有同情,还是想再劝一下:“方伟啊,你爹当年也在这村子里……” “村长,你就别再劝了!” 方伟直接数了两百块钱,拍到周村长的面前,“把合同拿来!今天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是方伟!” “呜啊——” 大丫看着妈妈一直抓着方伟哭,终于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恐惧,大声哭了起来。 “妈妈——妹妹——” 她和妹妹们都要被卖了,以后再也见不了面了! 躲在门槛边上,一直不敢靠过来的那几个丫头,一看大姐和妈妈都哭得那么伤心,也全部都大声哭了起来。 “呜呜——” “哇——哇——” “妈妈——我要妈妈——” “大姐——” 一瞬间,整个方家好像变成了什么人伦惨案的现场,除了那个狼心狗肺的当家男人,其他人全都哭得死去活来的。 吴绍丽见宝贝女儿们全都哭了起来,心里难受得厉害,却又不能在现在去安慰她们,哭得就更大声了! 方伟要是挣不回钱,他们一家子就一起死了算了! 第27章 签合同了 “许干事,方伟这人就是个赌鬼……” 周村长也是有孙女的人,见方家那几个小丫头哭得都快喘不过气了,心里又软了一下,想帮方伟再说个话。 “村长,你不要再说了!” 方伟生怕许瑞被说得心软,把这贷款收了回去,连忙大声喊道。 “我分为好歹也是个男人,说得出我就做得到!不像这个鳖孙一样!”嗯 这钱要是被收了回去,就算每天都上山,短时间之内他也很难弄到这么一大笔钱啊! “好!” 许瑞确实被哭得有一点点心软,可却不是因为那几个小赔钱货,而是因为吴绍丽。 但见方伟都死到临头了,还敢骂自己鳖孙,顿时怒不可遏地大吼道。 “周村长!这下我可没有再逼方伟了,是他自己非要签的!” “……” 周村长见方伟一点都不知道好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把合同摊在了桌子上,掏出村委会的公章,在落款处按了下去。 “以后村子里的老林场就承包给方伟了,承包期是十五年,承包费一年两百元整。” “今天的日期是:1984年8月16日。” 孙伯把合同存根撕了下来,递给方伟。 许瑞仔细看了一眼,确定合同上面的手印和公章都没有问题,才得意地歪着嘴笑了起来。 他走到方伟身边,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说道:“方伟,后半辈子你就准备当牛做马还债吧。” “等你还不起钱的那一天,我就来替你照顾绍丽!” 说完,许瑞做作地理了理自己的衬衫领子,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方家。 周村长叹了一口气,也跟着离开了。 看热闹的村民渐渐都跟着散了。 有的人看着那几个丫头摇头叹气,有的人看着方伟幸灾乐祸,还有人在偷偷瞧吴绍丽,想着自己将来会不会有一天也能尝一下这个女人的滋味。 “这下子是真的完了,吴绍丽几娘俩算是没活路了。” “三百多块钱,方伟一个穷鬼拿什么还?卖血也还不上了啊!” “吴绍丽也是命苦,嫁了个这么不靠谱的男人。” 过了好一会儿,方家的院子终于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走光了。 方伟把剩下的一百五十块钱放回怀里,又拉着个脸,走过去把院门关上。 他才刚一转身,大丫突然冲着他跑了过来,开始拳打脚踢。 “呜呜——你这个大骗子——” “你说要好好过日子的——大骗子——” 方伟见闺女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连忙把她抱了起来,哄道:“大丫不哭、大丫不哭!爸爸没骗你们!” 他不敢在院子里多说,抱着闺女,走过去拉着吴绍丽就进了房间。 “二丫、三丫,乖,你们带着妹妹都进来!” 吴绍丽哭得眼睛都变得又红又肿的了,见闺女们哭得满脸的鼻涕和眼泪。 她又连忙翻出大白兔奶糖,给能吃的那几个一人嘴里塞了一颗,不能吃的就只能抱在怀里哄。 “乖乖,都不哭了、不哭了。” 大丫愣愣地含着大白兔奶糖,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一下子又不哭了。 “咳咳,” 方伟也给媳妇嘴里塞了一颗糖,又清了清嗓子。 “爸爸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说,从今天起,后山那片老林场就是咱们方家的了。” “等一会儿吃完午饭,爸爸就带你们一起去巡视咱们家的新领地!” “……” 没人说话。 “媳妇儿!” 方伟见稍微懂一点事的闺女们都拉着个小脸瞪着自己,连忙戳了戳吴绍丽,低声道:“快帮我说说话啊!” 吴绍丽叹了一口气,其实她刚才哭的时候,既有真心也有假意。 但合同已经签了,现在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她也只能相信方伟。 “大丫,过来,妈妈抱。” 吴绍丽把大丫拉到自己身边,揽着她的小身子,慢慢说道。 “妈妈刚才哭是因为别的事,不是因为你们爸爸,所以不要再生他的气了。” “我们家包下了一大块地,以后啊,你们想吃什么都可以在那里面种。” “可是……钱没有了!” 大丫红着眼睛看着吴绍丽,声音带着哽咽:“好多好多钱!” “没事的!大丫,你相信爸爸!” 方伟连忙想闺女保证道,“只要有了这块地,爸爸就能挣到更多的钱!到时候就像爸爸之前说的一样,给我给你们买糖、买新衣服!” “……” 大丫没有说话,只是用那个小眼神一直盯着他。 “你想想,” 方伟试图用这几天的生活增加自己话的可信度,“家里这两天是不是都有肉吃?” “还有大白兔奶糖,爸爸是不是每天吃完饭都会给你们一颗?” “这些都是爸爸挣钱买的!” 他做出一个加油打气的姿势,继续说道:“爸爸刚才给了别人那么那么多的钱,就是为了以后能挣回来更多更多更多的钱!” “……” 大丫咬了一下嘴里的大白兔奶糖,甜丝丝的。 “你说的是真的?你能挣到更多更多更多的钱?” “肯定能!” 方位也不好跟这些小闺女讲自己的计划,只是不停地保证道:“你们就等着吧!我们家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大丫看向妈妈,只见她点了点头,又沉默了。 “那挣到更多更多更多的钱,我可以每天都吃糖和肉吗?” 三丫年纪还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个时候已经忘记刚才为什么哭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方伟,“我还想吃红烧肉!” “哈哈哈哈!可以!” 方伟大笑着将二丫和三丫抱到怀里,“爸爸向你们保证,等挣到了钱,不仅可以每天吃糖和肉,还会有新衣服、新玩具!” “好了好了!” 吴绍丽有些看不下去了,这钱都还没有挣到呢,就开始胡乱吹牛! “你看着闺女们,我去把饭做了。” “好~” 方伟今天坑到了许瑞那个鳖孙,还丝毫不费劲地就拿到了三百五十元的贷款,签下了承包合同,心情简直爽得没边! “媳妇儿~一会儿我们一家子都去老林场逛一逛~” “知道了!烦人!” 第28章 真的有?! 吃完午饭之后,方伟完全不给吴绍丽拒绝去爬山的机会。 他背起背篓,一手抱起五丫、一手抱起六丫,蒙头就往院子外走。 另外几个大点的闺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吴绍丽无奈叹了一口气,抱起最小的七丫跟了上去,带着她们跟了上去。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穿过村子,路上遇到他们的村民全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们。 “方伟,你们这一家是要去哪啊?” 一个扛着锄头的中年汉子站在路边,一脸幸灾乐祸地问道。 “去看我家的老林场啊!” 方伟抱着自己的两个小闺女,很得意地说道:“后山那两百多亩地全都是我家的了!” 那汉子愣了一下,突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方伟你他娘的是不是魔怔了啊?那片荒地白送人都没人要,你倒好,还敢花两百块钱去包它?你当的是金山银山啊!” “反正那已经是我家的地了!” 方伟斜楞着瞪了汉子一眼,一副嘴很硬的表情,“以后你们谁想进去,都必须经过我同意!” “是是!你家的地!都是你家的地!” 那汉子笑得整口黄牙都露了出来,“以后谁想进去,都要给你打个报告申请是吧?哈哈哈哈!” 这一家子真的是太招笑了! 方伟看到他那样,重重地冷哼一声,抱着闺女继续往山上走。 吴绍丽面无表情地跟在他后面。 那几个丫头知道这个汉子在嘲笑他们,也学着当爹的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板着小脸冷哼一声。 这些大人真讨厌! “嘿,一群小赔钱货!” 那汉子被几个小崽子摆脸色,也脸色不爽地吐了一口唾沫,“你们那个爹早晚都要把你们全部卖了还债!” 他们一家子一路上又遇到了好些村民,全都是差不多的反应,还有几个碎嘴的老婆子凑在一起,拿眼睛斜着吴绍丽。 “啧啧,你看她那腰,生了七个孩子,还细得跟个大姑娘似的。” “细有什么用?还不是嫁了个大赌鬼!那几百块钱打了水漂,今年冬天你看她还能不能站着走路。” “那几个小丫头可怜哦,生下来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怎么,你想养?你想养你就去给吴绍丽要啊!反正最小的那两三个都还不记事!” “……” 大丫听到那些话,使劲瞪了那几个老婆子一眼,抓着四妹的手更紧了。 …… 老林场在后山的北面,是一片两百多亩的缓坡地。 因为常年背阴,太阳晒不透,再加上土质不太好,以前村里试着种过好几回果树,但全部都死了。 后来就干脆没人管了,荒了不知道多少年。 方伟一家看着面前的老林场,吴绍丽的心是有些发凉的。 这里面全部都是荒草和枯树! 而且那些草长得都快有半个人高了,密得连下脚的位置都没有! 几棵老树就杵在那儿,树皮上全是干裂的口子,半死不活,一看就让人觉得讨厌! 这种地方,别说是有什么野生天麻了,估计连野兔子都不爱待! “方伟……” 吴绍丽的声音开始发抖,“就这种地方,你一年要花了两百多块钱承包?!” “……” 方伟没说话,眯着眼睛扫了一圈老林场,把五丫和六丫都放到了地上,“大丫、二丫,你们在这里照顾好妹妹。” “我和你妈妈要去找些东西,记住,不许乱跑!” “只要你们看好其他妹妹,一会儿回家之后,我就再给你们一人一颗大白兔奶糖。” “好!” 大丫还没说话,二丫就立刻大声回道:“我和大姐会看好妹妹们的,你们早点回来!” “乖。” 方伟摸了摸她的脑袋,把七丫放到大丫怀里,拉着吴绍丽就想去找那片野生天麻。 “我们一起去找找,看看到底有没有那东西!” 他知道肯定是有的,但他希望吴绍丽能亲自找到。 “大丫!二丫!你们一定要看好妹妹!不要乱跑!” 吴绍丽被方伟拉着往前走,根本没办法拒绝,只能回头冲着闺女喊道,“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她并不担心闺女们会出什么事。 一是这里本来就已经很少有人来了。 二是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事,闺女们大喊一声,她和方伟立刻就会知道。 因为野草实在太多了,方伟只能一边走一边拿着镰刀咔嚓咔嚓地砍。 等找到那片野生天麻的时候,他已经累得满头都是汗,脸上和脖子上还有被野草划出来的细小血痕。 看着面前那几根已经腐烂了大半的木头,方伟直接蹲下身,伸手把上面的那些枯叶全部扒开。 一股潮湿的腐叶味,顿时扑面而来! 他凑近地面仔细看了一下,上面长着一层白蒙蒙的菌丝。 方伟伸出手指,往土里抠了一截,立刻就碰到了一个硬硬的、疙疙瘩瘩的东西。 他没有直接把东西挖出来,而是用手指沿着那东西的轮廓摸了一下,感觉都快有他的大拇指那么粗! 果然是极品天麻! “媳妇儿!快来摸一下!” 方伟都不敢想那个情报说的一大片野生极品天麻到底是有多大片,如果能有个半亩,而且都是这种品相,那他家就真的发达了! “真的有天麻?” 吴绍丽也是满脸大汗。 她跟着一起蹲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学着方伟刚才的动作,伸出手指在土里使劲抠了一下。 咦?! “真的有?!!” 吴绍丽连忙拨开面上的那一层土,就看到了那一块野生天麻! “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 方伟一脸得意地看着媳妇,“我都跟你说了,那个声音说有,那这里就一定有!” “……” 吴绍丽还在发愣。 她之前其实是不大相信方伟说的话的,但现在看到这片老林场里面真的有野生天麻。 她心里是既激动,又有些害怕。 方伟说的那个像土地一样的声音,到底是什么声音?难道是这里的山神吗? 它突然出现是想干什么? 他们家又破又穷,也没有供过什么土地山神,对方怎么会帮他们家呢?! 第29章 两颗大白兔奶糖 “……媳妇儿?媳妇儿?!” 方伟见吴绍丽眼神发直,伸手在她面前晃了好几下,大声喊道:媳妇儿?!你在听我说话吗?!” “方伟!” 吴绍丽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神情慌张地说道:“土地山神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家没有贡品可以给他们啊!” “什么?” 方伟一下子懵了,他们不是在说野生天麻的事吗?怎么一下子扯到什么土地山神上面去了? “声音啊!你说你听到的那个声音!” 吴绍丽在日子过得最苦的时候,虽然有在心里期盼有哪路神仙能帮帮她,但她本人其实是不信这些鬼神的。 她读过书,也识字,明白一些道理,知道这种玄乎其乎的东西最好不要碰! “……” 方伟没想到吴绍丽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担心这件事,连忙安抚道:“没事!没事!媳妇儿!” “可能只是人家好心,不需要贡品呢?” “我们以后多栽点树呀什么的就好了!山上不都是要有很多树吗!” “……真的?” 吴绍丽心里还是很慌张,皱着眉头说道。 “我说真的就是真的!” 方伟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实在不行,等我们有钱了,就在家里供个土地神!这样肯定就没问题了!” “……” 吴绍丽听到这话,心里才稍微放松了一点,马上就想起了正事。 “可这天麻能卖多少钱呢?肯定比不上野灵芝吧。” 这个他知道! 方伟凑到媳妇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多少钱一斤?!!” 吴绍丽惊得大喊一声,反应过来之后,立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瓮声瓮气地说道:“你说这东西多少钱一斤?!” “这个数!” 方伟比了一个手势,这个价格还是他上辈子去买中药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别人谈论的,那个时候还好生羡慕了一番。 没想到重活一次,这种大宝贝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那我们家岂不是要发了?!” 吴绍丽继续嗡声嗡气地说道,一斤就能卖到三位数,如果能多挖出个几斤,那她家就不用担心还不上贷款了。 “现在还不能挖。” 方伟把土重新盖了上去,像做贼一样低声说道。 “这东西好像还挺讲究时间的,等我回头去镇上看一下有没有和这个东西有关的书,到时候看一下要怎么弄。” “要是挖的时候不小心破坏到了品相,那就卖不了那个数,我们亏大发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全村都在关注他们一家,这个时候他要是再从山上弄点什么东西去镇上卖,肯定会被发现。 “可是把它留在这里,会不会被别人发现?” 吴绍丽有些担心。 来这里的人很少,可不代表没有。 “你傻啦?” 方伟伸手捏了捏媳妇的脸蛋,笑道:“现在这块儿是我们家的地,他们谁没事会过来呀?” “两百多亩确实很大,我们得想办法弄个篱笆隔一下。” 他没发财的时候,村里人肯定不会好奇来这里偷翻啥的,可要是他发了财,那些眼红他的人一定会想办法来搞破坏! 当然,这么大一块地,是不可能完全封闭的。 他只是想宣示一下主权而已。 “就我们两个弄吗?” 吴绍丽倒也不是怕苦,就是这么大一片地,单两个人弄的话,肯定要花一段好长的时间。 “肯定不是。” 方伟确定不过有旁人发现这里有野生天麻之后,拉着吴绍丽一起站了起来。 “我们先回去,一边走一边说。” 两人一边商量一边往回走,等他们回到原地的时候,就看到大丫和二丫带着妹妹们都趴在了一块大石头上面。 “妈妈!” “妈妈!” “……” 方伟看到闺女们全都冲过来抱着吴绍丽的大腿,嘴里还不停喊着妈妈,心里羡慕的不得了,连忙冲着二丫哄道: “二丫,快,来爸爸这里!爸爸回家多给你一颗大白兔奶糖!” 二丫一听,立刻就放开了妈妈的腿,扑到他的怀里,大喊道:“两颗大白兔奶糖!” “哎呦!爸爸的好闺女!” 方伟卡住她的胳肢窝,在空中颠了两下,才抱进怀里,“好!回家给你两颗大白兔奶糖!” “我也要两颗大白兔奶糖!” 三丫听到二姐的话,也连忙跑过来抱着方伟的大腿,嘴里着急地喊道。 “大白兔!大白兔!” 四丫拉着五丫,虽然没有冲过去围着方伟,但也表示出她想要两颗大白兔奶糖的意思。 “好好!都给都给!” 方伟也不管闺女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亲近他,反正只要愿意亲近他就好了。 “爸爸说到做到,回家就拿给你们!哈哈哈哈!” “一群大馋鬼!” 大丫手里抱着七丫,使劲瞪了一眼二丫和三丫。 “大丫最乖了。” 吴绍丽抱着二丫,伸手揉揉她的脑袋,笑着说道:“等回家让爸爸也给你两颗大白兔奶糖。” “……” 大丫抿了抿嘴巴,没有说不要。 她也喜欢吃那个大白兔奶糖,每次吃都会很开心。 但她可不像其他妹妹一样都是贪吃鬼,为了几颗糖就抛弃妈妈! 等到一家子走到山脚下,方伟让吴绍丽带着闺女们先在那儿等他一下,迅速去把今日情报报出来的那片野茼蒿给割了。 等回到家,一家子吃完晚饭之后。 方伟按照约定,给了几个闺女每人两颗大白兔奶糖,就算是不能吃的六丫和七丫也都给了。 趁着一家子都开心的时候,他把大丫和二丫叫到身边。 “大丫,二丫。” 方伟蹲在两个闺女面前,脸色变得很严肃,把自己想了两天的事说了。 “你们两个,想不想去镇上上学?” “……” 一旁的吴绍丽听到这话,原本正打算和四丫说话,却猛地消声了。 她没听错吧?方伟要送两个闺女去镇上读书?! “上……上学?” 二丫的眼睛瞪得老大了,“爸爸,你说的是彩花说的那个、那个有黑板、有老师的小房子?” “我和大姐真的可以去吗?” 她当然知道上学了! 彩花和他的哥哥都在镇上上学! 每次彩花跟她说自己又学到什么新东西的时候,她心里面总是很难受,也想去学校看看。 可家里没钱,她根本不可能上学! 第30章 爸爸,我想去上学 “你们两个一个10岁,一个8岁,正是该上学的时候。” 方伟摸了摸二丫的脑袋,轻声说道:“以前是爸爸没钱,不能让你们去上学,可现在爸爸已经有钱了,所以你们也能去上学了。” “怎么样,大丫?你想去上学吗?” “我、我……” 大丫竟然结巴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吴绍丽。 她当然也想去上学了! 可家里有那么多钱吗?! 老塘村里面能让孩子去镇上好好读完书的家庭并不多,大部分都是读着读着,然后就不让孩子去上学了。 一方面是因为每天往返几乎快要10公里的路程,对小孩子来说实在是太远了。 二是读到三四年级基本上就满十岁了,可以算是一个小大人,能帮家里干活了,也没必要再送去学校。 三是如果直接让孩子直接住校,那一学期的开销下来也有100多块钱,很多家庭都承担不起,或者说不愿意。 像彩花和她的哥哥为什么都能在镇上上学,而且每天都能回家? 因为他们的父亲是一个手艺很好的木匠! 对方不仅会在镇上干活,而且还会去县里,甚至去市里。 因为心疼孩子每天上学要走那么多路,还特意买了一辆自行车,专门给他们两个上学用! 老塘村的很多小孩都很羡慕彩花兄妹俩。 他们的爸爸虽然是个光头,看起来很凶,但是却从来没有打过他们。 他们的妈妈虽然体积看起来和其他小孩的妈妈一样,但却温柔很多,也不会扯着他们两个的耳朵打骂。 大丫和二丫年纪稍微大一点,能明白更多的事情,心里也更加的羡慕彩花兄妹俩。 “不要担心钱的事。” 方伟摸了摸她的小脸,沉声道:“你只要告诉爸爸,你想不想上学就可以了?” “我……” 大丫呆呆地看着他,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又张开,最后使劲咬住了下唇,挤出来的话方伟几乎都快听不见。 “我……想……” 妈妈也教她认识过一些字的! 只要教一遍,她马上就能把那些大字记住,比村子里的其他小孩厉害多了! 二丫和彩花一起玩的时候,她看到彩花的课本,心里也非常想要一本属于自己的课本! “……爸……爸……” 大丫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我想……去上学……”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开始发抖了。 她真的好想去上学啊!能学那么多有趣的大字! 大丫有时候也很想像二丫三丫她们一样,缠着妈妈让她教自己识字。 可妈妈每天看起来都好累好累啊!她只能帮着妈妈一起照顾其他更小的妹妹,妈妈才不会那么累! “乖孩子。” 方伟突然听到大丫叫自己爸爸,心一下子软得说不出,只能把两个闺女抱进怀里,嗡声嗡气地说道。 “爸爸给你们保证,以后你们七姐妹一定都能上学!” 吴绍丽看着这一幕,眼睛有些发酸。 她吃了那么多年的苦,总算等到了这一天! “谢谢……爸爸。” 大丫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谢谢。” “妈妈!妈妈!” 二丫已经高兴得又蹦又跳了,从方伟怀里钻出来之后,直接扑过去抱住了吴绍丽的大腿。 “爸爸说要送我去上学!我可以和彩花一起上学了!” “妈妈听到了,恭喜你和姐姐呀。” 吴绍丽摸了摸她的脑袋,脸上的表情又是高兴又是犯愁。 “方伟,上学是好事……可学费……” 家里面现在剩下的钱不到两百块,一家九口人要吃喝,还要花钱把那两百多亩荒地重新倒腾一下,仔细一算,其实根本就不够花。 “学费的事你不用管。” 方伟拉着大丫的手,坐到媳妇儿身边,说道:“我会想别的办法挣到的,别担心。” 吴绍丽看着他的眼睛,还是低头‘嗯’了一声。 “我要去上学了~我要去上学了~” 二丫兴奋个没完,拉着大丫的手一直在房间里面跳来跳去的,“我们要一起去上学了~我们要一起去上学了~” 如果是平时,大丫肯定早就把手甩开了,还要狠狠地骂一句妹妹。 但现在她也非常的激动,忍不住跟着唱了起来。 剩下几个小丫头看到两个姐姐这么高兴,也跟着莫名其妙地开心了起来。 “爸爸抱!” 三丫跟个小细猴子似的,直接爬到方伟的身上,骑着他的脖子,两只手使劲揪着他的头发,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爸爸站起来!驾!爸爸快点站起来!” 方伟的头发被揪得生疼,但心里的滋味比吃了蜜还甜,乖乖按照吩咐站了起来。 “驾!驾!爸爸跑起来!” 三丫使劲拍着他的脑袋,一巴掌比一巴掌响。 她见过村子里的其他小孩也这么骑在他们爸爸的身上,早就想试一下了! “三丫你轻点。” 吴绍丽听着那拍打声,都怕自己的闺女把方伟给打傻了,“骑两下就够了!快下来!” “没事!爸爸的脑袋拍不烂!” 方伟哈哈大笑,他难得体会到这种被闺女们围着玩的幸福感,巴不得她们多拍几下。 “我也要骑!爸爸!我也要骑!” “骑!” 二丫和四丫见三丫玩得开心,都凑过来围着方伟,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好好!一个一个来!每个人都能玩!” 方伟说完,故意摇晃身体吓唬脖子上的闺女,“哎呦!要倒了!爸爸要倒了!” “啊!” 三丫被吓得大叫,手上抓头发的力气变得更大了,疼得方伟都忍不住呲了一下牙。 这闺女看着又细又小的,怎么手劲这么大?! 大丫走到妈妈身边,很懂事地开始逗六妹妹玩。 “怎么不去和爸爸玩?” 吴绍丽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问道。、 “……” 大丫看着方伟和二丫三丫她们玩得开心,脸上闪过一丝羡慕,却还是嘴硬说道:“我已经是大人了,根本不想玩这种游戏,和二丫她们才不一样!” 第31章 修不了房子 “媳妇儿,给我一点钱。” 方伟理直气壮地伸手,冲着吴绍丽说都。 “你要钱做什么?” 吴绍丽正在帮四丫补衣服,听到这话,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是说好先不动这钱的吗?” “我昨天晚上想了一下,还是要先把家里这破房子修好。” 方伟走过去抱住她,仔细解释了一下。 “现在都八月份了,马上就要入秋了,等冬天一到,偏房那破顶撑不住,到时候冻着我那几个闺女就不好了。” 不等吴绍丽劝说,他就往下继续说道。 “我没有打算把房子全部重修,只是想把偏房的屋顶修好,然后再把正房裂了那一面墙也补一下。” “还有院墙也太矮了,谁都能翻进来,还是得往上加高一点。” “你放心,李叔手艺好,人也实在,他肯定不会多收我们家的钱的。” 说着说着,他的手就不由自主地滑到了吴绍丽的后腰上,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又往下移了一点点。 他媳妇儿的身材也太好了吧! 都是生了七个孩子的女人,腰身居然还能保持的这么好,简直是个奇迹! “你干什么呢?!” 吴绍丽感觉到方伟的手不老实,立刻红着脸推开了他。 “这大白天的,说正事就说正事!到处摸什么呢!” “没、没什么。” 方伟讪讪地收回手,干咳了一声,他刚才有些情不自禁了,“我就是想让你放心,不会乱花钱的。” “你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吴绍丽怒瞪着他,低声道:“家里面还有孩子呢!每次说话说着你都要动手动脚的!” “真是一点当爹的脸都不要了!” “这事怎么能怪我?!” 方伟也觉得自己很冤枉,厚着脸皮又凑到了吴绍丽身边,“谁让我娶的媳妇儿这么漂亮!身材还那么好!勾得我心里痒痒的!” “痒你个大头鬼!” 吴绍丽听到他说这种浑话,气得用衣服打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不是要去找李叔弄房子吗?我给你钱,你快点去吧!要多少?” “媳妇儿,你先给我20吧。” 方伟也不太确定修一个偏房和增高院墙需要花多少钱,只能揣着两张大团结,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李叔在村东头的位置,他找上门的时候,对方正蹲在自家院子里修家里的鸡窝。 “李叔。” 方伟从兜里掏出那两张大团结,直接说道:“我想请你帮我家把偏房的屋顶补一下,然后再增高一下院墙。” “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去看一下?” 李叔看着他手里的那两张钱,愣了一下。 “我不是听说,你小子把钱都砸在了那片老林场上面吗?哪来的钱修房子?” “贷款剩下的啊。” 方伟压根就不藏着掖着,“李叔,我知道以前村里面的人都是用什么眼神看我方伟的。” “我今天来就只是为了一件事,想把家里的房子修好,让老婆孩子不用吹冷风。” “……” 李叔皱着眉盯着方伟,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照你家那个房子的大小,就算只是把屋顶补一下,院墙再加高一点,这点钱怕是不够。” “啊?” 方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急忙说道:“没事,您去看看,算一下大概要多少钱,如果我钱够的话,就请您帮忙修一下。” “行吧。” 李叔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跟你去看看,要是干了活,你敢少给我一分工钱——” “我要少给你一份工钱,您就直接把我家门砸了!” 方伟直接说道。 李叔哼了一声,到屋子里拿上工具,就去了方家。 …… “大姐,爸爸是喊人来修房子了吗?” 院子里,几个小丫头凑到了一块,二丫低声问道。 “我记得那个李爷爷经常给别人家修房子,我们是不是也要有新房了?” 大丫看着方伟和李爷爷的背影,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应该是吧?” 如果不是修新房,为什么要喊人来家里呢? 二丫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一会儿,然后凑到大姐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大姐。” “嗯?” “我感觉爸爸这几天……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让人害怕了,我好喜欢他这样啊!” 大丫看了妹妹一眼,又转过头看向正在和李爷爷说话的方伟,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嗯,他这几天是不太一样了。” 不仅给她们买糖买肉,而且还让她们去上学! 虽然上学要等到九月才可以去。 方伟听李叔算了一大通,最后算出来的金额,确实要远超两张大团结。 主要原因就是偏房塌得有些厉害,只是单独修屋顶的话,根本不行,必须要连墙一起重新砌。 考虑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方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暂时不修了。 这两天那个每日情报给他指出来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很稀罕的货,自家人吃还行,要是拿去卖,根本卖不了多少钱。 李叔见方伟没有接话,摇了摇头就走了。 他还以为这小子真的变好会疼老婆孩子了,谁知道还是这个模样! 方伟看到李叔的表情,无奈苦笑一声。 钱啊! 他现在太缺钱了! 必须要抓紧把老林场弄起来,还有那片野生天麻,必须想办法弄出去卖掉!不能冒险在镇上卖! 中午饭还是棒子面粥,粥里头加了几片青菜叶子,还有一小撮盐。 方伟端起了碗,吴绍丽坐到了他旁边。 几个闺女围着灶台呼噜呼噜地喝粥,二丫又因为喝得太急烫到了舌头,被大丫在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吴绍丽没忍住,笑了一声。 方伟听着那声笑,觉得比上辈子听过的所有音乐都好听! 吴绍丽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什么?” “我没看啊。” 方伟脸上一本正经地说道,但桌子底下的手摸过去,在她大腿上轻轻拍了一下。 吴绍丽僵了一下,拿着筷子快准狠地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怒骂一声道:“你个不要脸的混账东西!” “大姐……” 二丫吞了吞口水,问道:“妈妈为什么拿筷子打爸爸?” “吃你的饭。” 大丫没好气地说道,“家里就你话最多!” 第32章 带崽的母猪 【每日情报:老林场西北角,有一头成年的母野猪,体重在两百三十斤往上,正带着五只小猪仔在觅食。】 抱着吴绍丽睡觉的方伟,突然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我艹! 两百多斤的野猪,再加上几个小猪仔,怕是有三百多斤吧! 就算现在野猪肉价不高,但是三百多斤卖出去也是几十块钱啊! 方伟激动得呼吸声都变得粗重了。 终于又来大货了! 可他立刻冷静了下来,带崽的母野猪有多可怕,就没有一个农村人不知道的! 那东西的獠牙比刀还利,一挑就能豁开人的肚皮,肠子当场就得流一地了。 单凭他一个人去,绝对是送死! 可方伟实在不愿意放弃,咬咬牙还是轻轻掀开了被子,打算先去外面想一下要怎么办。 可他刚一动,吴绍丽立刻就醒了。 “大半夜的,你要干什么去?” 方伟低声道:“山上来大货了。” 吴绍丽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轻声道:“是活的?必须现在去吗?” “你继续睡,最迟早上我就回来了。” 方伟点了点头,翻出家里那把劈柴的斧头,又找出一条拇指粗的麻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试了试劲道,还拿起来门后面的铁锹。 “山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吴绍丽看到他拿的那些东西,脸都开始发白了,“我们家现在也不差那点钱,能不能不去?” 方伟回到床边低头亲了她的额头一下,安慰道:“别怕,我不会出事的。” “方伟!” 吴绍丽紧紧抓着他的双臂,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你绝对不能有事!不然我们母女几个活不下去的!” “好。” 方伟安慰好媳妇儿,就迅速离开了家门。 他并没有直接上山,而是一路小跑,拐进了一户人家,使劲敲了几下。 “谁呀?” 房间里传来杨欠很不耐烦的怒吼声,紧接着是踢踏踢踏的脚步声,‘砰’的一声门就被打开了。 “方伟?你做什么啊?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进去说。” 方伟直接把他推进屋里,反手把门关上,直接道:“山上有野猪,一只大母猪带着五只小崽子,在我那个老林场里。” “……什么意思?” 杨欠的困意瞬间消失了大半,低声怒道:“你疯了你?母猪护崽是能要人命的!你是不是欠债欠得太多,连命都不要了?!” 方伟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伸出了三根手指。 “只要能捉到,不管卖出多少钱,我都分你三成。” “……” 杨欠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喜欢赌钱,家境也就只比方伟家好那么一点,一头大野猪少说也有两百多斤,至少能买几十块钱。 “你那老林场里,真的有野猪?” “有!” 方伟面不改色地说道,“我不是把那片老林场包了吗?欠了信用社三百多块钱,这两天晚上一直都睡不好觉,就去老林场那里看了看。” “哪知道突然就发现那几只野猪,我立刻就跑了下来,想找你一起去抓。” “别说我不是兄弟,” 杨欠很是意动,讨价还价道:“但这事太危险了,一个弄不好会死人的。三成不够,四成!” “可以!” 方伟立刻答道,早在来之前,他就做好了杨欠会讨价还价,能接受的底线就是五成。 “行,你都这么爽快了,那我们就干!” 杨欠回了自己的屋子,从床底下摸出了把大砍刀,然后又带上了家里的斧头,才冲着方伟道:“走!” …… “停!” 方伟听到前面的动静,立刻举起手,低喝了一声。 杨欠下意识屏住呼吸。 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哼哧哼哧的声音,还有树枝被踩断的脆响和泥土被拱翻的闷声。 找到了! 方伟拉着杨欠小心退后了几十米。 他快速扫了一遍附近的地形,两块山石夹出一条不到两米宽的过道,石头表面全是青苔,湿滑得很。 “就是这儿。” 方伟把铁锹塞给杨欠,用气声说道:“你在中间挖个浅坑,不用太深,只要能绊住东西就行。” 杨欠点了点头,二话不说,拎起铁锹就开始挖。 方伟用那个麻绳打了一个活套结。 等坑挖好之后,他就把绳套仔细铺在坑边上,随便拿几棵枯树枝搭了一下,又抓了几把浮土和枯叶撒了上去。 月光底下什么都看不出来。 方伟把绳子的另一头绑在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还绕了好几圈,最后打了一个死结。 “你躲在那块石头后面。” 他指着那块山石,语气又快又轻,“手里拉住绳绳子,只要听到我喊‘拉’,你就立刻给我猛拽,死都不能放手!” 杨欠一听这话就知道方伟打算自己去做诱饵,连忙点了点头。 “你放心,只要听到你大喊,我立刻就拉!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 虽然这么做很不地道,但带崽的母猪真的很恐怖。 方伟深吸一口气,拎着斧头,猫着腰慢慢绕到了灌木丛的另一侧。 那头母野猪就在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身上的黑毛又粗又硬,那两条獠牙看着就渗人。 五只小猪仔围在它的肚子下面,哼哼唧唧地拱着地上的东西。 方伟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 他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掂了掂分量,突然猛地砸了过去,嘴里还发出一声大吼。 “啊——” 那只母野猪猛地回过头,眼睛看着莫名其妙的发红。 “吼——” 它嘶吼一声,四蹄刨地,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体型的恐怖速度,朝着方伟撞了过来。 方伟转身就跑,感觉心脏要从嗓子眼里面蹦出来了。 背后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一股腥臊味! 不能回头!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回头,一回头就死定了! 方伟的两条腿拼命往前迈,肺里像是被灌了辣椒水一样烧得生疼! 十米。 五米。 三米—— 他突然纵身一跃,往前扑了出去,肩胛骨撞在了地面的石头上,疼着整个人眼前一黑! “拉——” 第33章 打到猪了 “啊——” 杨欠大吼一声,腰一沉,腿一蹬,扯着麻绳拼命往后一拽! 那树直接被拽得弯了一下! 活套‘唰’地收紧,立刻套住了母野猪的两只前蹄。 那野猪在巨大的惯性下一个趔趄,两百多斤的身体直接砸在了地上。 “吼——” 一声比之前更凄厉的惨叫响起,山坳里全是回音。 它不停疯狂挣扎,两根獠牙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沟,四蹄乱蹬,泥巴和碎石全往杨欠身上砸。 杨欠被拽得往前滑了半步,脚底下的泥土被蹬出了两个坑。 “我操——他娘的——” 杨欠脖子上的青筋全都鼓了起来,整个人差点被拽飞出去,但他咬着牙愣是没松手。 “拉住!!” 方伟从地上爬起来,肩膀上疼得厉害。 他没有犹豫,一个箭步就冲上去,举起了手里的斧头。 杨欠也是命都不要了,甩开绳子抄起地上的棍子,就扑上去压住野猪拼命往上抬的脑袋。 野猪嘴里发出的嚎叫变成了咕噜咕噜的闷响,那两根獠牙差一点就挑到他的胳膊。 “快!!!” 杨欠大声嘶吼。 “啊——” 方位看准母野猪的脖颈,大吼一声,一斧头劈了下去,血立刻喷了他一脸! 母野猪的身体猛地一挺,四条腿在空中疯狂蹬了几下,然后抽搐着,终于不动了。 “……死了?” 杨欠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艹!他弄死了一头两百多斤的野猪?! 方伟没说话,又接着补了一斧头。 确定死透之后,他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杨欠见状腿一软,也一屁股坐了下去。 “……” 两个人默默对视了一眼。 方伟满脸是血,杨欠浑身是泥,肩膀还在抖。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两个人就那么坐在地上,突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操!太爽了!” “哈哈哈哈——” 方伟摸了一把脸上的血,心里也觉得爽! 他撑着斧头站了起来,提醒道:“这还有五只小的。” 那五只小猪仔没了母猪,吓得到处乱窜,哼唧哼唧地往灌木丛里钻。 方伟和杨欠一人一边,围追堵截,没费多大功夫就把这些小猪仔全抓了。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把猪仔兜住,塞进了带来的麻袋里。 麻袋里头拱来拱去的,哼唧声就没停过。 “这五只小的怎么分?” 杨欠蹲在地上问道。 “也一起拿去卖了。” 方伟没犹豫,“小猪仔味道好,可比大野猪值钱。” 杨欠看了他一眼,心里彻底确定了,这小子好像是打算好好做人了。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山里的寒气被第一缕晨光慢慢逼退,林子里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方伟和杨欠砍了一根胳膊粗的树干,用麻绳把母野猪的四条腿绑在树干上,还有那袋小猪仔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树干扛在肩膀上。 一只母野猪,再加上五只小猪仔和树干,两人肩上一共压着三百多斤的分量。 杨欠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又鼓起来了。 艹!真他娘的重!发财了! “走!” 方位低喝一声,两人同时发力,扛着野猪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 麻袋里的小猪仔还在不停挣扎,哼唧声一路没停。 …… 此时老塘村已经醒了,大部分人都扛着锄头出门下地了。 几个老汉正蹲路边抽旱烟,才抽了几口,就突然全都愣住了。 只见方伟和杨欠两人浑身是血,肩膀上扛着一根粗树干,树干底下吊着一头黑色野猪和一个大麻袋,从山路上走下来。 那头野猪的獠牙朝天呲着,一张嘴还半张着,露出吓人的獠牙,还有血顺着猪鬃不停往下滴。 “卧槽——”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方伟打到野猪了——” 周围那些正准备干活的男女老小,锄头一扔,全都围了过来。 很快就围成了一大圈,所有人都在往前挤,想凑近了看一眼。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野猪!真的是野猪!” “老天爷!这么大一头野猪,这怕是有两百多斤吧!” “你看那牙,你看那牙!好大!” 方伟两人被围得根本走不了,只能放下树干,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发麻的肩膀。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猪血混在一起,弄得满脸都变成了暗红色。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汉子拼命往里面挤,他就是昨天在路上嘲笑方伟花两百块钱承包荒地的那个人。 “这、这这这……” 汉子挤到最前面,看到地上那头两百多斤的母野猪,结结巴巴地:“你、你你是在哪打的?老、老林场?!” “可不是嘛!” 方伟把斧头往地上一戳,故意提高了嗓音:“老林场那片地,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我方伟这才刚承包了一天,上山就撞见这么大一窝野猪!” “啧啧,两百多斤的大母猪,跟白捡的一样!” “这叫什么?这叫老天爷赏饭吃!” 听到他这话,那些村民的议论声就变得更大了。 之前还在嘲笑方伟脑子进水、花两百块钱打水漂听的人,现在脸上的表情别提多精彩了。 “一头野猪……得卖多少钱啊?” “少说也得六七十块钱吧?” “肯定不止!你看那猪鬃多粗,肉肯定也瓷实,一定能卖更高的价!” “他不是才花两百块钱包地吗?这一头猪怕是直接把一半的钱挣回来了!” “那个麻袋里装的什么?一直哼哼唧唧的?” “你傻啊你?!看不出这是头母猪啊?那里面肯定是小猪仔啊!” “妈耶!那加起来一共得有多少斤啊?三百斤有没有?” “肯定够了!这小子的运气怎么那么好?” 有人脸色嫉妒地说道,“之前挖到了野灵芝,卖了七十多块钱,现在又打到野猪,肯定也能卖个几十块!” “一个死赌鬼,老天爷居然对他这么好!” “就是就是!我们这些老实人,反而什么钱都没赚到!” 大部分村民都是一副又嫉妒又不敢相信的表情。 他们怎么就没有这种运气呢?!方伟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 第34章 留两只小猪仔 “方伟!方伟!” 一个瘦高个儿从外面挤了进来,陈大脚的眼睛珠子在那头野猪身上转了好几圈,冲着方伟笑道。 “兄弟,你可太了不得了!” “这么大一头野猪,还有这一麻袋的小猪崽,你这是要发大财了啊!” “大脚哥,你是有什么事吗?” 方伟直接问道。 “兄弟,这猪你是打算拿去卖了,对吧?” 陈大脚笑呵呵地说道,“难道你和杨欠就这么扛着,靠两条腿走到镇上去?只怕还没有走到镇上,你们两个就得给累趴下!” “而且看你们两个这模样,” 他看了看方伟和杨欠身上那些泥血,继续道:“真要到了镇上去,那些肉贩子一看你们两个着急出手,肯定往死里压价!” “怎么?大脚哥你是有什么想法唉?” 方伟猜到陈大脚大概想说什么了,但考虑到就凭他和杨欠两个人,想把这三百多斤的猪全部弄到镇上去,确实太困难了。 还不如直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到时候给他一点辛苦费。 “我家那台拖拉机你是知道的。” 陈大脚拍了拍胸口,语气很豪横,“别说是三百多斤的野猪了,你就是再加个两百斤,我也能给你拖到镇上去!” “而且你是知道哥哥我的,我和镇上那些大饭店都很熟!” 他也不嫌方伟身上脏,直接把手搭在了人家的肩膀上。 “你们打的这野猪可不小,你要是自个拿到镇上去卖,一般人他根本吃不下。” “哥哥就当是帮你个忙,给你找一家大点的饭店,一次全部把它收了,保证一定能给你开个好!” “怎么样?要不要哥哥帮忙?” 方伟看了杨欠一眼,见他眼睛累得都发直了,就直接道:“行,那就麻烦大脚哥了。” 他并没有明说要给辛苦费,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钱肯定会给的。 “那大脚哥你去把拖拉机开过来,先把猪弄到我家里去,我和杨欠换身衣服,擦一下脸,再去镇上。” “好嘞!” 陈大脚知道自己的辛苦费拿到手了,立刻跑去家里开拖拉机了。 没过几分钟,他就开着拖拉机突突突地过来了。 “走!上车!” 方伟和杨欠费了老大劲,才把那些野猪弄到了拖斗里。 半路的时候,杨欠直接跳下车,回家收拾自己去了。 等陈大脚带着方伟到自家大院门口的时候,吴绍丽早就带着几个闺女等在院门口了。 才这么一会儿工夫,村里早就传遍了方伟打到野猪的事。 吴绍丽也是既开心能赚到钱,又担心自己男人有没有受伤。 “你回来了?!” 方伟一跳下车,她马上就扑了上去,“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受伤?” 大丫和二丫带着妹妹们也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方伟。 “没事。” 方伟现在身上又是血又是泥的,想抱老婆孩子也不方便,就简单说了一下。 “打到了一头大老母猪,应该有两百多斤,还有五只小猪仔,看着都很胖实,一会儿我们自家留一只吃。” 想到自己的几个闺女估计都没见过野猪,方伟又费劲把那麻袋的小野猪给搬了下来。 麻袋一解开,只见那五只小猪仔全部挤成了一团,黑底黄纹的皮毛,圆滚滚的身子,小鼻子一拱一拱的,哼唧声又细又尖。 方伟伸手在麻袋里面拨弄了几下,挑出了最壮实的那一只。 那只小猪仔四条小腿又粗又短,脊背上的毛又黑又亮,小尾巴卷的跟个弹簧似的,一看就没少吃奶! 周围那些围过来看热闹的小孩想伸手去摸,又被自家大人拽了回去。 “爸爸,这就是野猪吗?” 二丫和三丫立刻凑了过来,她们两个胆子大,直接伸手戳了一下那个小猪的屁股。 那只小猪仔被戳得哼唧一声,四条腿蹬得更厉害了。 “真的是猪!” 二丫激动的直蹦哒,“爸爸你好厉害,居然打到了野猪!不过这只猪好小啊!” “因为它是小猪崽啊,和你一样,也是小崽子。” 方伟把小猪仔递到大丫面前,故意逗她道:“大丫,你要不要摸一下?” “咦~” 大丫立刻皱着一张脸,躲到了吴绍丽后面,嫌弃道:“不要!它长得好丑!” 方伟大笑了两声,就听到二丫说道:“爸爸爸爸,能把这个小猪仔养在家里吗?我想养!” “这猪我们家可养不了。” 这野猪还是得趁小的时候吃肉才香,长大了那就肉就变腥了。 “你要真想养猪,等以后爸爸想办法给你弄一只小白猪来养!这只小猪仔,是留来给我们家里吃的!” “啊?” 二丫表情可怜地看着那只小猪崽,“它还这么小,我们就要吃了它吗?” “爸爸给你说,这小猪仔的肉是最香的,等你吃的时候就知道了!” 方伟把那只小猪仔放回麻袋里,打算去把自己收拾感觉,“媳妇儿,你在这里看着,别让这些小猪跑了。” 说完,他就快步跑进房间里去换衣服了。 等到方伟把自己收拾干净,再出来的时候,杨欠已经回来了。 “我打算留一只小猪仔自家吃,你要留吗?” 他直接说道。 杨欠愣了一下,他还以为方伟打算全部卖了,连忙说道:“要留!我也要留一只!” 他也有一段时间没好好吃一顿新鲜猪肉了! “行。” 方伟把刚才那只小猪崽挑了出来,然后又从剩下的四只里面挑了最壮的那一只,拎到自家院子里,用麻绳捆了起来。 “我们先去把猪卖了,回来之后你再来我家拿猪。” “走喽!” 陈大脚等方伟和杨欠翻上拖斗之后,大喝一声,开着拖拉车又突突突地走了。 “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吴绍丽连忙大声喊道,“方伟,我和闺女都在家等你,你早点回来啊!” 方伟和杨欠坐在拖斗里,一人一边扶着那头大野猪,免得被颠了下去。 路两边的庄稼地里,那些在干活的村民全部都看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拖斗上的那头大野猪。 那些可都是肉啊,也不知道到底能卖多少钱? 第35章 卖出去了 车子开到镇上之后,陈大脚直接左拐右拐,穿过两条窄巷子,最后把拖拉机停在了一栋两层小楼的后面。 方伟立刻认出这是迎宾楼,算得上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大饭店了。 “到了!你们在这里等我!” 陈大脚扔下一句话,直接跳下车,一溜烟跑进了后厨。 方伟和杨倩坐在拖斗里等着。 杨倩紧张着手心全是冷汗,不停地拿袖子擦额头,他长这么大还没进过这种大饭店呢! 没过两分钟,陈大脚就领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胖男人从后厨门走了出来。 这人是迎宾楼的王老板,脖子上还挂着条围裙,一看就知道这人也兼任自家饭店的厨师。 “什么野猪?” 王老板边走边拿围裙擦手,皱着眉说道:“我跟你说,你上次拉来的那批货也说是野货,结果一半都是家养的,害得我被客人说!” 话刚说完,他就看到了拖斗里的那头大野猪。 “真的是野猪?!” 王老板两三步就走到了拖斗面前,也不顾车里面全部都是血,直接伸手拨弄那只野猪,又检查了一下猪身上的致命伤。 “这是刚死不久吧?” 他嘴里说着,又伸手捏了捏野猪的后腿,“肉还挺紧实的,皮毛油亮,看来真是正经在山里长大的纯野猪,不是圈养的。” “里面还有。” 方伟指了指麻袋。 “哎哟,你们居然抓到了小猪仔?” 这小野猪可比大野猪受欢迎,王老板激动地搓了搓手,把麻袋口一解开,往里看了一眼。 三只小野猪缩成一团,毛色鲜亮,眼睛又黑又圆的。 “不错!确实是不错!” 不过就一眼,王老板就已经想好要把它们做什么菜式,要邀请什么人来品尝了。 “王老板,我可没骗你吧!” 陈大脚一脸得意,指着方伟和杨欠说道,“这几只野猪可是我这两个兄弟,今天天不亮,刚从山上打下来的!” “你看那猪鬃上的露水还没干透呢!” 王老板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方伟和杨欠:“这野猪真是你们打的?” “对。” 方伟点了点头,递了一根烟给王老板,“王老板,你看这货,你这店能不能收?” “收是能收。” 王老板接过烟,在陈大脚递过来的火柴上点着了,吸一口之后,才慢慢悠悠地说道。 “不过这大野猪的肉很柴,价格肯定要差一些,而且这东西拿到市面上也不好卖,一般饭店都不像我一样会做野猪肉。” “王老板。” 方伟也没有被他唬住,态度很好地说道,“你是开饭店的行家,我这点东西在你眼里肯定不算什么好货。” “不过这头母猪少说也有两百三四十斤,纯瘦肉能出一百多斤,肥膘也有个几十斤。” “还有这三只小猪仔,” 他从麻袋里拎出一只小猪仔,展示道:“你看看这品相。” “这可是纯野生的小猪仔,不管你是现在宰也好,还是养两个月再宰,都比家养的猪崽子强。” “而且你也知道现在野猪不好抓,镇上能吃到这东西的,可就你这一家。” “……” 王老板又抽了一口烟,这小子说话倒是有一点意思。 “这样吧,看在大脚的面子上,大猪我给你算两毛一斤,三只小猪仔打包算你三十——” “王老板。” 方伟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前两天才刚买过猪肉,价格都是一块多一斤。” “就算野猪肉比家猪肉柴,但也不至于便宜这么多吧?” 陈大脚在一旁听得心急,虽然他也觉得两毛钱一斤有些低了,但只要能整只一起卖出去,那拿到的钱也不少了。 人家老板都开价了,方伟在这跟人抬杠,万一把人家惹急了,直接一拍两散,这野猪拉到别的地方去卖,还不一定要卖到什么时候呢! 杨欠更是紧张,还不停地在给方伟使眼色,示意他差不多就得了。 “刚才我忘记说了。” 方伟像是没看到他们两个的表情一样,继续说道:“这头母猪,从被我们发现到被打死,一定没有超过五分钟。” 胆小被吓过的猪肉会发酸。 他这么说,王老板一个大厨肯定明白是什么意思。 “……” 王老板盯着方伟看了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好好好!看不出来你小子居然也懂这些东西啊!” “那这样吧,这只大母猪加上这三只小猪仔,一口价,一百五十块!” “怎么样,你卖不卖?” 一百五十块?! 杨欠听到这个数字,整个人直接惊住了。 陈大脚也有些傻眼,他原本觉得能卖个一百出头就很好了,没想到居然卖到了一百五十块! “成交。” 这个价钱和方伟自己在心里预想的差不多,笑着伸出了手。 王老板伸手和他握了一下,转身冲着后厨喊了一嗓子:“来人!把猪抬进去!” 几个膀大腰粗的后厨小伙计就从里面涌了出来,七手八脚的把那头大野猪给抬了下去。 那麻袋里的三只小野猪也被拎了出来。 一个伙计拎着麻袋的时候,还被一只小猪仔蹬了一脚,疼得呲牙咧嘴的。 “等着,我去拿钱。” 王老板说了一声,就回去拿钱了。 等他带出来的时候,手上就拿着一团大团结。 杨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一场大团结,呼吸声变得又粗又重,这可是一百六十块钱啊! 方伟接过去,一张一张地仔细数了一下,六张大团结,一张不少。 “王老板是个爽快人,以后有好货我还来找你!” “行!” 王老板又打量了一下方伟,笑道:“你小子是混山上的是吧?那我先把话给你摆在这儿,只要是能吃的好东西,你全拉我这儿。” “你拉多少我收多少!价格绝对公道!” 听到这话,方伟留心多问了一句:“草药王老板也收?” 他这两天一直在思考怎么处理那瓶天麻的事,完全不敢随便挖出来。 “草药?” 王老板挑了挑眉,想了一下,才说道:“这东西我收也收不了多少,毕竟客人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吃药的。” “不过我有朋友是专门收药的,你要是在山里面挖到什么好的草药,也可以拿过来,我帮你们牵牵线。” 第36章 堂嫂 “好,那我就先谢过王老板了!” 王伟听到王老板的话,心里顿时一喜,连忙说道:“以后我要真在山上找到什么好东西,就直接奔你这儿来!” “行。” 买卖做完了,王老板就回去干正事了。 方伟看了看周围,从衣服里拿出一小沓钱,从里面抽出了一张五块的,直接递给陈大脚。 “大脚哥,这点辛苦费,够不够?” “够了够了够了!” 陈大脚没想到方伟有钱之后居然这么大方,接过钱之后,脸都笑得皱在一起了。 “兄弟做事就是够敞亮!以后再有这种好事,你只管来找我,我陈大脚随叫随到!” 方伟点了点头,从刚才王老板给的那一沓大团结里数了六张出来,看向杨欠。 “昨天晚上我们说好的,卖完钱之后给你四成。” “这是六十块钱,你自己数一下。” “……” 杨欠接过钱的手都在发抖,他没想到方伟真的打算按照约定给他四成,昨晚冒着生命危险当诱饵的人可是方伟自己啊。 “方伟!以后咱们就是过命的兄弟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撵狗,我绝不撵鸡!” 方伟被他突然提高的嗓门吓了一大跳,连忙安抚道:“不用这么激动,野猪是你和我一起打的,这钱是你应该得的。” “呜呜呜!” 杨欠感动得眼泪直流。 那六十块啊!方伟就这么爽快地给了他! “兄弟,以前对不住了,以后我再也不叫你一起赌钱了!” “好、好。” 方伟干笑了两下,又强调道:“这种事以后都不用叫我,我戒赌了、戒赌了。” “大脚哥,走!我们快回村吧!” 等他们回到老塘村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方伟刚一进家门,几个闺女就像一群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 “爸爸回来了!” “爸爸!小猪仔一直跑!我喂它喝了水!” “好好,都乖都乖。” 方伟把杨欠的那一只小猪仔抓给他,提醒道:“这两天呢,你要没事,最好还是不要去赌钱了。” “呃,好。” 杨欠也知道自己身上有钱,肯定会被人惦记的,但他一天不赌两局,手就痒得厉害。 等他离开之后,方伟拉着吴绍丽就进了房间,把剩下的那九十块钱都掏给了她。 家里的钱现在林林总总地加起来,也有个两百八十多块了。 “这、这么多?” 吴绍丽知道野猪肉可以卖钱,可是没想到居然能卖到这么多。 “一共卖了一百五十块钱,我拿了六十给杨欠。” 方伟到了这时候,才有时间给媳妇儿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是该给他的!” 吴绍丽听着心都慌的厉害,根本不敢想自己的男人当时是怎么敢动手的。 “你真的没有受伤吗?千万别骗我!” “真没!” 方伟站起来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吹牛道:“不过就是一只野猪,能拿我怎么样?” “你男人可是……”死过一次的人。 说到最后那几个字,他立刻反应过来闭上了嘴。 “可是什么?” 吴绍丽疑惑问道。 “可是…可是这家里最厉害的人!” 方伟磕巴了一下,怕媳妇儿继续追问,连忙转移话题道:“我去把那只小猪仔给宰了,今天吃猪肉。” 说完,他就直接溜到院子里面去了。 好险好险!差一点就要说漏嘴了! 吴绍丽有些摸不着头脑,把那几张大团结又数了一遍之后,又仔细继续藏了起来。 “唉呦~大伟兄弟!绍丽妹子!都在家呢?” 听到这个声音,正在院子里和闺女们玩的方伟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以前的他是个烂赌鬼,又不做人事,所以村子里很多人都看他不顺眼。 但哪怕是他,也依然会有看不顺眼的人! 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方伟比较讨厌的那个,一个势利眼到极致、还一直背后说他家坏话的女人,他的堂嫂,何小芳。 何小芳穿着一件花布衫,头发用红头绳扎了起来。 一进门,她那双三白眼的眼珠子就一直在那只小猪仔身上打转。 “堂嫂来了。” 吴绍丽的语气虽然客气,但脸上的笑容已经淡了。 她同样不喜欢这个堂嫂。 以前方伟赌钱赌得家里连吃的时候都没有的时候,这位堂嫂路过她家门口都要故意绕路走。 在闺女真的快要饿死的时候,吴绍丽厚着脸皮去她家想借半碗米,结果这位堂嫂隔着门缝就说了几句话: “我们家也没有米了,自己都不够吃,哪有多余的借给你?” “养那么多小赔钱货有什么用?该饿死就饿死,或者也是浪费粮食!” “说不定你把那几个小赔钱货都弄死了,方伟还愿意回头看你一眼,继续和你生儿子!” 吴绍丽因为闺女已经受到很多人的白眼和谩骂。 她能够接受所有人都看不起她,但她绝对不能接受有人这么恶毒的对待她的闺女! “哎呦~绍丽妹子!” 何小芳扭着腰走进院子里,不停往吴绍丽身上贴,亲热得好像她们两个真的是亲姐妹一样。 “你看看你这小脸,又瘦了!你家大伟也不知道说给你补补身子!” 说着,她的眼睛直往那只小猪仔的身上看。 “哎呦呦,这就是那头小野猪吧?看着真壮实,肉肯定也好吃!” “绍丽妹子,我今天刚回村,就听到好几个人说大伟今天和杨欠一起打了两百多斤的大野猪,是真的吧?” 吴绍丽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那得卖多少钱呀?少说也有百来块吧!” 何小芳的视线在方伟的身上转了一圈,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绍丽妹子,你们家这是要转运了呀!方伟前两天才刚包下了老林场,今天又打到了大野猪,以后呀,肯定是要干大事业的人!” “说不定以后啊,我们这些穷亲戚可就要指望你们两个了。” 何小芳嘴上净说些有的没的,磨蹭了好一会儿,一旁的方伟听得只想翻白眼。 这傻娘们,当谁也看不出她的想法呢?! 第37章 直接把猪仔给我吧 “绍丽妹子,你不知道,现在村里人都在夸大伟有本事呢!” 何小芳挽着吴绍丽的手臂,嘴巴还在说个不停。 “大伟也只是运气好而已。” 吴绍丽淡淡地说道。 “运气好?运气好也是一种本事呀!” 何小芳觉得自己铺垫德差不多了,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脸的担心。 “绍丽妹子,你是不知道,我们家这半年可真是……唉。” 她抹了抹眼睛,声音有些哽咽。 “自打过了年,我们家就没有再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你们堂哥天天不干正事,就靠我一个人在家里缝缝补补的过活。” “可你说,我一个女人又能顶什么大用呢?” 吴绍丽皱着眉头盯着何小芳,却见她眼睛里一滴眼泪都没有,红还是被手揉红的。 “尤其是我家那两个崽子啊,你是没见到啊,饿的都脱相了!” “看起来就是面黄肌瘦的,晚上睡觉的时候肚子还一直咕咕咕地叫,馋肉馋得都直哭啊,嘴里面就一声声地喊着‘妈妈,我想吃肉’。” 何小芳拿袖子擦了擦眼角,看起来是一副伤心难过的不行的样子。 “你说我一个当娘的听到这些话,心里都是些什么滋味?” “我的心啊,都直接碎成八瓣了!” 一旁正在喂六丫喝米汤的大丫,听到这话,脸直接皱成了一团。 她虽然年纪小,但不是傻子。 这个女人以前怎么对她们家的,她可记得清清楚楚! 而且每次她带妹妹们出去玩,一遇到这女人,嘴里就会说什么“大赔钱货带着小赔钱货出来玩了”之类的话,老讨厌了! “堂嫂,你这话说到哪里去了?” 方伟抱着七丫,随口答了一句腔:“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你家两个孩子不是经常去他们镇上的姥姥家玩吗?还能饿着他们?” “哎呀,他们姥姥家也不宽裕嘛!” 何小芳的脸僵了一下,但立刻就打了一句哈哈。 “再说两个小的只是去那边玩,也没一直住在那边啊!” 她又连忙把话题拽了回来,表情更加凄惨了,“所以啊,绍丽妹子,我今天来就是想借点肉。”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小猪仔,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只小猪仔看着就有很多肉,不如就给我了吧。”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一瞬间。 方伟想到这位堂嫂脸皮很厚,但是没想到居然厚到这种地步! 这是什么年代? 这人居然敢一张嘴,就给人要一只二三十斤的小猪仔?! 吴绍丽的眼神也变得冷了一些。 她的闺女才吃了没两天的肉,居然就有人把注意打到了这头上! “你看你们家刚卖了那么大一头野猪,肯定赚了不少钱吧?” 何小芳见没人答话,以为方伟和吴绍丽是在犹豫,立马趁热打铁地把话头自己接上了。 “现在你和大伟可都是有钱人了,不比我们这些穷老百姓。” 她拍了拍吴绍丽的手,笑盈盈地说道。 “这只小猪仔在你们家也就是一张嘴的事,可要是送到我们家,那就是救命的粮食了!” “我想着我还可以把它养大一些,等过年的时候,让两个孩子多吃上一口肉!” 何小芳越说越理直气壮,最后直接说道:“大家都是亲戚嘛!” “亲戚之间互相帮衬,难道不是应该的?你们家现在发了财,总不能看着我们一家活活饿死吧?!” 方伟看了她一眼,手莫名有些痒,想直接把她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 “绍丽妹子,你也是个当娘的,你肯定能体谅我的心情吧。” 何小芳紧紧拉着吴绍丽的手,装出一副同病相怜的样子。 “你家七个闺女,我那也有两个孩子,将心比心,我想你也不忍心看到我的孩子挨饿吧?” “……” 吴绍丽看着自己被她抓住的手,突然一把抽了回来。 如果换做她以前刚嫁进家里的时候,她可能真的会被逼得同意,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现在有七个闺女要养,但凡让出去一口吃的,她的闺女就要饿上一天! “堂嫂,你说的话确实在理。” 吴绍丽淡淡地说道,“当娘的看到孩子挨饿受罪,心里肯定比谁都难受。” 何小芳一听到这话,脸上顿时一喜,连忙说道:“就是嘛!我就知道绍丽妹子你肯定——” “不过。” 吴绍丽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家里一共有九口人,七个不能干活的小闺女,就靠我和方伟养,每天一睁眼,就有七张要吃饭的嘴。” “我家这几年的光景,堂嫂你应该也是知道的。” “我这些小闺女,从生下来到现在也没好好吃过几回肉。” 她看向那只小猪仔,“这小猪仔看着确实壮实,可我们家九口人,真要杀来吃,一个人还分不到三块肉。” “堂嫂你来我们家要猪仔,可你们家的那两个孩子还能经常去镇上姥姥尝尝荤,我这些闺女可没有。” 何小芳愣了一下。 没想到平日这个看起来软绵绵的弟媳,居然敢拒绝她?! “再说了,” 吴绍丽看了一眼方伟,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点, “这小猪仔是我家大伟特意留下来,想给闺女们补补身子的,你现在要走了,我的闺女吃什么?” “我叫大丫年纪和你家大儿一样,可看着却没有你家大儿一半胖。” “你怎么好意思开口来要肉的?” “……” 何小芳的脸被气得青一阵白一阵的,但很快又变了一副表情,笑道。 “哎呦,绍丽妹子,你这话说的!我们都是实在亲戚,我也不是非要要你家的猪仔。” “就是这日子实在太难过了,所以才拉下脸皮来你们这儿讨点东西。” 说着,她又想拉吴绍丽的手,却被躲开了,也不在意地继续说道:“大伟卖猪钱肯定不少吧?是不是真的有个一百大几十呀?” 吴绍丽接过大丫递过来的水碗,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 “哎呦!” 何小芳急得恨不得直接撬开她的嘴,“我们都是一家人,绍丽妹子你倒是说说呀!” 第38章 几十就够了 何小芳一想到方伟打到野猪的事,心里头就酸得直冒泡。 她男人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呢?偏偏让方伟这么一个烂赌鬼碰到了! 吴绍丽看着何小芳那副又酸又馋的脸嘴,心里头的厌恶,已经快要忍不下去了。 她以前只觉得这个堂嫂势利眼爱占便宜,今天才发现这人连一点廉耻心都没有! 刚才讨要猪仔的时候,还装模作样地抹了一下眼泪,被拒绝之后立刻又打听上钱的事。 脸皮真的是厚到墙都比不上! “大伟,” 吴绍丽转头看着方伟,问道:“你渴不渴?我去帮你倒碗水吧。” 说着,她拿着水碗就想离开。 何小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一股火气噌地就窜上了脑门。 她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这家子竟然敢无视她?! “绍丽妹子!” 何小芳突然拦在吴绍丽的面前,嘴巴一张,一声又尖又长的哭腔从嗓子里面挤了出来。 “呜哇——绍丽妹子!你是不知道啊!” 她一把抓住吴绍丽的手腕,指甲都快掐进对方的手里了,眼泪也真地流了下来。 “我家今年是真的过不下去了!你堂哥那个没用的东西,去年闪到了腰,到现在都干不了重活!” “我家那两个小子还要去镇上读书,可是我们家现在连学费都快拿不出来了!” 大丫和二丫听到这话,都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 她们可是直到现在才能上学! 何小芳拿袖子使劲擦了擦眼泪,抽抽搭搭地抬起眼皮,偷偷瞄了一眼吴绍丽的反应,却见对方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她顿时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了?! “呜哇——绍丽妹子啊!” 何小芳并没有放弃,反而哭得更大声了,“我和你堂哥商量了好几天,实在一点办法都没有啦!” “再这样下去,我们家今年冬天就得出去要饭了——” “我那两个孩子也没办法上学了——” 这傻娘们是在唱歌吗?! 方伟皱着眉头掏了掏耳朵,感觉自己好像受到了什么不知名的骚扰。 “绍丽妹子——” 何小芳还在倾情表演,来方家之前她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从这家子手上抠出点什么东西来。 “你和大伟现在可是发了财的人啊!” “你看你们家,卖头大野猪就能赚到上百块钱。” “还有大伟之前贷款剩下的钱,日子过得可比我们家强啊!” 她抓着吴绍丽的手腕更加地用力了,语速突然变得很快地说道:“你和大伟就借我们家几十块钱吧!不用多!就几十块钱!” “等我们家度过了这个难关,明年收成好了,我立马就还!一分都不少!” “你们家现在这么有钱,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亲戚活活饿死吧?!” 方伟知道肯定会有人打自己手上那笔贷款的主意。 但没想到第一个来开口的人居然这么厚颜无耻,一张嘴就要借几十块钱?! “堂嫂,” 吴绍丽只觉得何小芳的表演很可笑,淡淡地说道:“我们家没有钱可以借给你。” “你也知道,大伟承包那片老林场,每年都要花两百块钱。” “贷款剩下的那些钱,都要用来折腾那片荒地,够不够都还要另说,怎么可能会有余钱借给你们呢?” “而且我家大丫二丫,今年也要开始去镇上上学了,就更没钱了。” 吴绍丽顾及到两家的脸面,还是说了一个很正当的理由。 老林场那片荒地方伟都还没有开始收拾,等真弄起来要花多少钱,还不一定呢! 而且家里面还要修房子,给两孩子交学费,哪里会有余钱? “上学?!” 何小芳听到最后那一句话,下意识说道:“你家那两个赔钱货还要上学?这不是在浪费钱吗?!” “大丫年纪再大一点,都可以直接嫁人了!” “你们把钱浪费在她身上,还不如直接给我们家花呢!” “你给我闭嘴!” 方伟突然大喝一声,面无表情地盯着何小芳,“老子的钱,老子爱怎么花就怎么花!爱花在谁身上就花在谁身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给我指手画脚的!” “你?!” 何小芳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恼羞成怒地骂道:“你们还真不愧是两口子,都是一样地给脸不要脸!” “我好声好气求你们,你们给我摆什么谱?” “方伟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个连儿子都生不出来的绝户头子吗?!” “我看你们方家欠了一屁股的债,那天还不上钱就得倾家荡产了!我现在跟你们借钱是给你们面子!” “你们最好不要给脸不要脸!” “哗啦!” 二丫手里拿着水盆,一脸无辜地看着裤子全被泼湿的何小芳。 “对不起啊婶婶,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到你。” “啊!!!” 何小芳看着自己被水泼湿的裤子,大叫一声,冲上去就想打二丫,“你这个小贱蹄子,你居然敢拿水泼我?!你看老娘不打死你!” “你想干什么?!” 方伟直接挡在二丫面前,冷着脸看着何小芳,“这里可不是你家,能让你随便撒泼!” “方伟!” 何小芳扭曲着一张脸,怒吼道:“你眼睛是瞎爆了吗?没看到你家这个小贱蹄子拿水泼我吗?!” “你是个烂赌鬼,你的种也是个没家教的赔钱货!” “你耳朵聋了?” 方伟眼神不屑地看着她,哼笑一声,说道:“我家二丫也说了,她没看到你。” “她一个小孩子,都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吴绍丽嘴角动了一下。 如果平时二丫敢这么做,她肯定要教训孩子的,但谁叫堂嫂这么招人厌呢。 “好!好好好!你们方家的人真是了不起!” 何小芳被气得不停大喘气,抖着手指不停地点着方伟一家子。 “你们现在不过是有一点小钱就敢这么嚣张,以后要真发财了,也不会把我们这些穷亲戚放在眼里!” “可我告诉你们,靠运气是赚不了大钱的!” “我等着你们卖房卖地的那一天,到时候你们有本事别来求我!” 第39章 敞开肚皮吃 “行了行了,泼妇走了。” 方伟看着被何小芳摔得砰砰响的院门,冷笑一声,又揉揉了二丫的脑袋。 “刚才那盆水泼得好!以后要是有人再敢骂妈妈和你的姐姐妹妹,你就使劲泼!” “破完爸爸给你兜着!” 二丫原本还有些担心方伟会生气,但一听到这话,顿时笑嘻嘻地使劲点了点头。 村子里面好些大人都这么讨厌,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嘻嘻,原来这就是有爸爸护着的感觉!真好! 吴绍丽在一旁看着这父子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也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你别这么惯着孩子,到时候给惯坏了。” “这怎么会是惯孩子呢?” 方伟理直气壮地说道,“我闺女都被人指着鼻子骂了,我还不能让她还手了?” 他生怕吴绍丽继续说他,连忙转移了话题:“我现在就去把小猪仔收拾了,今天咱们家敞开肚子吃一顿好的!” 说完,方伟拿着菜刀就朝那头小猪仔走了过去,手起刀落就把猪给宰了。 吴绍丽见状,连忙去灶房拿了一个盆来接猪血。 这可是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一会儿加点盐放一放,明天就能做成血豆腐,也是一道补身体的好菜。 方伟动作很利落,不过一会就把小猪仔烫了毛,刮洗干净。 这只小猪崽是最壮实的那一只,掂着都有三十斤左右,浑身圆滚滚的,肉也很紧实。 他单独割了十斤左右的肉放在一旁,又把五花肉全部切成巴掌大的厚块,最后把骨头剁成了几大截。 “媳妇儿,你看看这些肉你要怎么做,骨头的话就炖一锅菜汤吧。” 吴绍丽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些激动。 自从她嫁到方家来,还没有怎么好好的展示过自己的手艺,难得现在有荤有素,可以好好表现一下。 至于被单独割出来的那块肉,她也并没有多问。 方伟把院子里的那些血水全部冲干净,又陪几个闺女玩了起来。 灶房里很快就传来了动静。 没一会儿,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就从门缝里飘了出来,很快,整个堂屋里就全部弥漫着这种诱人的香味。 二丫原本还在逗妹妹玩,但闻到那股香味之后,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地就停了下来。 她的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房的方向,小鼻子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大姐……好香啊……” 三丫拽着大姐的袖子,嘴里不停地咽着口水。 “瞧你那馋样!” 大丫在三妹头上拍了一下,但她的眼睛也控制不住往灶房那边飘过去。 到最后几个小丫头实在挺不住了,一窝蜂的全部挤到了灶房门口,趴在门槛上,眼巴巴地看着吴绍丽做饭。 “都让开都让开,别挡着你们妈妈干活!” 方伟手里抱着七丫,把几个小丫头轰到了一边,自己却靠在门槛上盯着媳妇儿看。 “你们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呢?” 吴绍丽偏头瞪了他一眼,“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搬桌子、摆碗筷!” “诶!马上去!” 方伟把七丫递给大丫,老实去摆桌子碗筷去了。 不到一个小时,三样菜就上了桌。 一大盘炒得油汪汪的炒肉,肉块切得又大又厚,油脂顺着肉块的纹理不停往下淌。 一盘带有肉沫的蛋羹,颜色金黄金黄的,看起来嫩的跟豆腐一样。 还有一盘骨头炖菜汤,闻着就很好香! 二丫、三丫的眼珠子直接跟粘在了猪肉上面一样,动都不动一下。 大丫抱着妹妹,也在不停的舔自己的嘴唇。 真的好香啊! “都坐好!” 方伟一声令下,几个小丫头立刻乖乖地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只不过眼睛一直粘在那些肉上。 他先拿起筷子给吴绍丽的碗里夹了满满一碗的肉,然后又给每个闺女碗里都夹了好几大块。 “行了,都吃吧!今天我们一家全都敞开肚皮吃!” 话音一落,那几个小丫头端起碗就开始狼吞虎咽。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吴绍丽看着闺女们那个样子,心疼地说道:“不够吃的话,灶房里还有呢!都不急,慢慢吃!” 方伟给她的那些肉,她差不多做了三分之一,完全够一家子放开吃了。 “你也吃。” 吴绍丽也夹了一块肉,放到方伟的碗里,柔声说道:“别光看着孩子们吃,我做得够多的。” 方伟笑了笑,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 这一顿饭吃了快有半个小时,桌上的三盆菜被吃得干干净净的,连骨头汤里的菜叶子都没有剩下一片。 几个吃饱喝足的小丫头实在是动不了了,只能去床上躺着慢慢消化。 方伟看着她们的肚子都被撑得圆滚滚的,就像几只小青蛙一样,忍不住笑了几声。 等到吴绍丽把灶房的东西收拾干净,他突然将人拉到了房间里。 “你干嘛?” 吴绍丽还以为他是吃饱喝足了,想干那档子事,连忙推拒道:“现在大白天的,闺女们都在!” “啊?” 方伟蒙了一下,有些不解地说道:“媳妇儿,我是打算和你说老林场的事,你想到哪里去了?” “……” 吴绍丽一僵,反应过来之后,有些恼羞成怒地说道:“说正事就是说正事,你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他哪里又鬼鬼祟祟了? 方伟无奈地笑了一下,开始说正事:“媳妇儿,我这两天想了一下,那个老林场单靠我们两个折腾,肯定是弄不起来的。” “所以我就想……要不花点钱,去找大哥大嫂帮一下忙?” “……” 吴绍丽没想到方伟居然会说这种话,皱着眉头反问道:“方伟,你……还记得你之前做过什么事吗?” “那事才过去了这么几年,你觉得大哥大嫂会原谅你吗?” “还想请他们帮忙?怕是你一上门,大哥大嫂就要把门锁上!” “……” 方伟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反驳。 他知道吴绍丽说地是对的。 可他这两天翻来覆去地想,觉得在现在这个阶段,整个村子里他比较信任的也就只有大哥大嫂了。 第40章 大哥大嫂 “大嫂当年……当年被你害得流产!” 吴绍丽提起这事儿,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完全没有半点刚才的好心情了。 “不仅肚子里面的孩子没了,还伤了身子!” “当初要不是二伯一家愿意借钱给大哥,送大嫂去医院看病,怕是大嫂人早就没了。” “他哥当时当着全村人的面发毒誓,说以后就当没有你这个弟弟!” “这么些年了,大哥和大嫂也就只生了一个孩子!”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想到去请他们帮忙?” “我……我当然记得。” 方伟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在三丫出生那年,他开始沉迷赌博,最后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输了个一干二净,最后在某一个夜晚,偷摸翻进了大哥家的院子里。 他从大哥家翻出了十几块钱,最后在要离开的时候,被大嫂发现了。 当时的大嫂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出来上厕所,被突然出现在家里黑影吓得尖叫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 当时的方伟满脑子都是拿了钱就赶快跑,完全没在意倒在地上的大嫂。 等他的大哥冲出来的时候,大嫂下半身全是血,整个人已经晕了过去。 那场变故不仅让大嫂流了产,还伤了身子。 这么些年了,他们两个尝试吃各种药,也只生了一个孩子。 而他的大哥,方强,自从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和方伟说过一句话。 对方还当着老塘村所有村民的面,指着方伟的鼻子骂:从今以后,他方强再也没有方伟这个畜生弟弟了!以后的两家打死都不往来! 方伟知道大哥大嫂为什么会那么恨他。 不单单只是因为大嫂伤到了身子,更因为流掉的那个孩子,大哥大嫂已经期待了很多年。 方家大嫂进门比吴绍丽还早,但却一直等到她生了三个闺女,才怀上第一个孩子。 当时方家的几个兄弟早就已经分家了。 知道媳妇儿怀孕之后,方强硬是学会了做饭,连灶房都不让媳妇儿进了,就生怕出了什么意外,好不容易等到的孩子没了。 在方伟偷钱的事还没有发生之前。 方强和他媳妇儿知道吴绍丽带着三个闺女生活得很难,经常让吴绍丽带着闺女去他们家吃饭。 吴绍丽当时很不好意思,就在大哥出门干活的时候,留在那边照顾大嫂,做做饭、缝缝衣服、打扫卫生什么的。 可在方伟偷钱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脸面上门了。 平时在路上遇到大哥大嫂,她都是低着头快走,完全不敢跟人家搭话。 可是现在吴绍丽听到了什么? 方伟在做出以前那种事情之后,居然还想去请人家帮忙?! “方伟,我们家才刚过了两天的安生日子。” 吴绍丽脸色疲惫地说道,“你就不要再去招惹大哥他们了,好不好?” 直到现在,她都还记得大哥知道大嫂的孩子没了之后,发出的那一声凄厉哀嚎。 平日里那么不言苟笑的大哥,抱着脸色惨白的大嫂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 大哥大嫂都是很好的人,从她嫁进家门之后,就帮了她很多,可自己的男人却把他们害成那样! “……” 方伟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只能低声说道。 “我知道以前的方伟,确实是个连畜生都不如的混蛋!可我已经决定要改了,以后一定会好好做人!” “我害了大哥和大嫂,总要想办法尽力弥补他们!” “我现在就去找大哥大嫂,你和闺女们好好待在家里!” 方伟说完之后,就把刚自己刚才就准备好的两斤油和一包大白兔奶糖,以及灶房里单独割出来的那十斤猪肉,全部打包在了一个袋子里,离开了家门。 吴绍丽见自己劝不动他,双腿发软地坐在椅子上,脸色还是很难看。 大丫看到妈妈的表情,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轻声问道:“妈妈,爸爸他要去哪?” 吴绍丽看着大丫那双和方伟有些像的眼睛,嘴唇抖了两下,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现在只希望,大哥不要把自己男人打出个什么好歹来。 …… “欸!你们看方伟是要去哪?” 那些吃完饭后坐在自家门口闲聊的村民们,全都在盯着拎着东西的方伟。 “他是不是又要去山上啊?我儿子怎么就没有他这么好的运气呢,在山上转悠了半天,啥也没找到!” “不太像,这个方向……你们说,他是不是要去方强家啊?” “怎么可能?当年他干了那件事之后,方强都恨不得劈了他这个亲弟弟!他怎么还敢上去找人家?” “不对、不对!我怎么瞧着他也像是要去方强家?” “嘿,还真是个烂赌鬼!做出那种事,把人家害成那样,居然还敢上人家的门?” “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这人的脸皮最厚了!” “他要是真的去方强家,那可有热闹看了!说不定方强还要拿扫把把这个混账打出来!” “……” 方伟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闲言闲语。 这些话虽然难听,但确实都说到点子上,他以前确实是个没皮没脸的混账东西。 可今天这一趟,他是走定了! 等看到那扇有些熟悉又很陌生的木门,方伟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一些急促,腿肚子也有一点点发软。 不要慌!他是来道歉的,不是来惹事的! 他看了一眼手里拎着的东西,深吸一口气之后,抬起手敲了几下院门。 “咚咚咚——” 很快,里面就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啊?” 哪怕很多年已经没有再听到这个声音了,可方伟还是一下子就听了出来,这是他大哥方强的声音。 “吱呀——” 院门从里面被拉开,一张看起来很沧桑的脸,出现在了方伟的眼里。 方强只比他大上八岁,可看上去却比他老很多,头发已经白了一小半,挂着厚厚的眼袋,颧骨高高地凸起。 方强在看清敲门的人是谁之后,脸色立刻变得冰冷又愤怒,二话不说,就要把门关上! 第41章 尽可能地弥补你们 “大哥——” 方伟早就有准备,一个箭步直接冲了上去,用自己的肩膀死死抵住门框。 “别关门!大哥!我今天不是来找麻烦的!” 方强的脸黑得吓人,咬牙说道:“方伟,你怎么还有脸来找我?” “大哥,你听我说,我今天真的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来——” “怎么?是来炫耀你挣到钱了?” 方强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方伟的话,“我们两个早就已经断绝了兄弟关系,你有本事你自己去过自己的潇洒日子,别来打扰我!” 都住在一个村子,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最近关于方伟的事? 而且就算他不关心,有些嘴巴碎的人也会跑到他面前说一番。 “不是!” 方伟拼命摇头,连忙把那袋子东西举到方强面前,急道:“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给你和大嫂、还有侄子送吃的!” “我今天不是从山上打到了一头野猪吗?这个是小猪仔的肉,还有奶糖和油——” “拿走。” 方强却连看都没看一眼他手里拿的东西,冷声说道:“方伟,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没有你这个兄弟。” “大强,是谁啊?” 院子里响起了一道有些虚弱的女人声音,紧接着一个有些瘦弱的身影从方强身后走了出来。 看清楚门外站的人是谁时,周丽的表情也在一瞬间就变得和丈夫一样。 “方伟?你来我们家想干什么?” “大嫂!” 方伟举着手里的那些东西,大声说道:“我是来给你们送东西道歉的!” “我们家不要你的东西!” 周丽一脸厌恶地看着他,低声喝道:“你现在就滚!” 方伟知道如果自己想不到别的办法,今天肯定是进不了这门了,他突然猛地推了一把方强,两步就跨进院子里,反手把门‘砰’的一声关上。 不等大哥大嫂生气,他直接‘扑通’一声,就跪在他们两个的面前! “……方伟,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方强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方伟,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皱着眉说道:“我告诉你,我家里可没钱替你还那个什么信用社!” “你现在就是把腿跪坏了,也是没有用的!” “大哥,大嫂。” 方伟把东西放在地上,声音沙哑地说道:“我知道我以前是个畜生,做的事连猪狗都不如。” “我今天来,也不是想求你们立刻就原谅我。” “我只是想告诉大哥大嫂,我方伟从今以后打算重新做人了!” “重新做人?” 方强一脸怀疑和防备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弟弟,“方伟,你说的这话,你自己信吗?” 他一想起自己当年那个已经有六个月却没机会来到世上的孩子,心里就满是恨意。 “当年你开始赌的时候,我劝你不要赌,你也说过一定不会再赌,会好好做人。” “可每次说完这话不到一天,你就又和那帮人混在一起!” “……” 方伟心里有一种很强的挫败感,只能反复说道:“大哥,这一次我是下定决心,真地会好好重新做人。” “方伟,我自认我这个当大哥的,从来没有亏待过你这个弟弟半分。” 方强眼睛发红,盯着方伟说道:“可你为了赌钱,半夜翻进我家里偷钱,不仅害死了我的孩子,还差点害死你大嫂!” “你现在是怎么有脸,跟我说你要重新做人的?” “……大哥,你说的很对。” 方伟来之前已经做好会被打骂的准备了,轻声道:“我知道,我拿再多东西都弥补不了你和大嫂。” “你打我,你骂我,都是我活该,我也绝对不会反抗。” 一旁的周丽皱着眉头看着他,搞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 当年她被方伟害得流产的时候,心里不仅恨方伟,也同样恨上了吴绍丽。 可已经过去了这么几年,见吴绍丽日子越过越惨,身上还经常带着伤,她心里那份迁怒的恨,已经消失了大半。 有些时候在路上碰到吴绍丽,看到对方那副自己做错了事的模样,她心里都会有一丝不忍。 这段时间方伟弄得村里风风雨雨的,虽然她和丈夫心里都还忘不掉孩子的事,但心里也并不是没有为吴绍丽感到庆幸。 方伟的生活能稍微安定一点,他们对地下的方父方母也有一丝安慰。 “大嫂。” 方伟突然看向这个生活得比他媳妇儿好,但却和他媳妇儿一样瘦弱的大嫂,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当年那件事是我猪油蒙了心,被鬼迷了眼!” “我不敢奢求你们原谅我,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地弥补你们,让你们不要再那么难受。” 方强和周丽都没有说话。 如果这件事情能这么轻易的就跨过去,那他们两个也就不会那么恨了。 “大哥,大嫂。” 方伟跪着继续说道,“我今天来,除了跟你们赔罪,其实是还有一件事情想求你们。” 果然! 方强和周丽的表情都沉了一下,这人突然上门一定是有事求他们! “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前两天才刚跟周村长签了合同,把那片老林场给承包了。” 方伟看着大哥大嫂,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那片老林场太大了,我一个人根本干不过来。” “所以我就想来求求大哥,能不能去老林场帮我干活?” “我保证一定不让大哥白干,肯定会按照镇上做工的标准给大哥开钱。” “而且是每天都结算一次,绝对不会拖欠!” 见方强好像要开口拒绝,方伟又继续连忙说道:“大哥,我家里也有媳妇儿和七个闺女!” “那天看他们饿得皮包骨头的样子,我整个人突然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我知道我不能再这么混账下去了!我得让我的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他脸色变得有些焦急,语气也变得更快了。 “大嫂的身体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我保证挣到了钱一定会带大嫂去大医院好好检查!” “大哥,你和大嫂现在都还没有四十岁,只要我们两兄弟一起齐心协力地挣钱,一定能挣到钱把大嫂的身体治好!” “到时候你和大嫂想再要一个孩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42章 来看闺女了 方强和周丽听到方伟的话,脸上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自从流产之后,时隔三年,他们才重新拥有了一个孩子! 可那个孩子生下来之后,身体就一直很虚弱,他们两口子为此操碎了心,所以才会看起来比其他同龄人更加的沧桑。 “大哥,大嫂。” 方伟看到两人的表情,继续乘胜追击道。 “我知道小侄子的身体也不是很好,可只要大哥你能挣到更多的钱,也能带他去大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镇上的医生治不好,不代表大医院的医生也治不好!” “……方伟。” 方强终于开口了,声音虽然没有刚才那么冷,但也并不亲近。 “你现在说的再好听,我也不会再信你的话了。” “东西你拿走吧,我是不会帮你干活的。” 这些话,方伟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 他以前造的孽,要真的只是跪一跪,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就能得到原谅,那也太轻飘飘了。 方伟没有继续死缠烂打,他从地上站了起来,说道:“大哥,大嫂,我再给你们说一声对不起。” “可东西竟然带来了,就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你们不吃也可以拿给我侄子补补身体。” “至于干活的事,我希望大哥你还是能再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他把东西放在地上,转身就跑了。 “方伟!你给我站住!把你的东西拿走!” 听到后面的大喊声,方伟跑得更快了。 方伟站在院子门口,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袋子。 周丽走到丈夫身边,皱着眉头说道:“大强,你说方伟……到底是想干什么?” “谁知道呢?” 方强把地上的袋子拎了起来,打开袋子一看,里面确实像方伟说的那样,一块不小的肉,还有大白兔奶糖和一个瓶油。 他本来是打算把东西拎还到方伟家的,但想到对方说的最后那一句话,还是开始迟疑了。 他和周丽并不在乎这一点东西,但如果能给儿子补补身体…… “……留下吧。” 周丽拍了拍丈夫的手臂,轻声说道:“就算我们两个不吃,也可以给孩子吃。” 她知道方强这个做大哥的,哪怕嘴上说的再狠,可心里还是想给这个混蛋弟弟一个机会。 方伟听到后面没了声音,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方强没有立刻答应帮忙,甚至连一句好话都没有给他,但对方没有追着把东西塞回来,就已经是一种表态了。 他相信只要他再接再厉,一定就能说服大哥! …… “爸,妈,我都说你们来看大丫他们,不要再拿东西了。” 吴绍丽看着自己的父母,有些头疼地解释道:“事情不是像许瑞说的那样,方伟承包下那片老林场,真的已经想好要做什么了。” “而且这几天他也没有再去赌,每天都有去山上弄吃的。” “他还给大丫好她们买了大白兔奶糖,还有新布呢!” “你们就不要再担心了,好不好?” “我们这还不是担心你和大丫她们!” 吴小琴端着水碗喝了一口,有些不满地说道:“许瑞那孩子说的那么吓人,我和你爸吓得这两天都没怎么好好睡觉。” “又见你一直不来找我们,这不才没办法过来这一趟嘛!” 说着,她还仔细打量起了闺女。 见女儿神情没有再像以前那么难看,她和老头子突然上门也没紧张。 而且外孙女们看着也不像以前一样,一直绷着个小脸,都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吴小琴就觉得吴绍丽应该说的大半都是事实。 “真的没事。” 吴绍丽本来也想找个机会带闺女们去看看爸妈,没想到他们自己主动上门的。 “你们应该还不知道吧?方伟今天早上去山上打了一只大野猪,还有几只小猪仔,特意留了一只在家里面吃。” “刚好,爸妈,你们今天就在我这儿吃完饭再回去。” “不行不行!太晚了!” 吴小琴连忙拒绝道,“我和你爸来就只是为了安一个心,见你和外孙女们过得好,再坐一会儿我们就回去了。” 她和老头子也不缺这一口肉吃。 闺女和外孙女们日子才好过一点,能吃点荤的,他们怎么好意思留下来吃饭? “不晚。” 吴绍丽想着,就直接拍板说道:“一会儿吃完饭,我让方伟送你们回家!” “哎呦,用不着用不着!” 吴小琴摆了摆手,见闺女执意要留她和老头子吃饭,就说道:“真要吃饭,就不等到那个时间了。” “你现在把饭菜热一下,等方伟回来我们就吃,吃完了我和你爸就走,也不用麻烦他送了。” “你妈说得对。” 吴发国也点了点头,沉声道:“也不用做什么菜了,你把剩下的饭菜热一下就行。” 吴绍丽想了一下,觉得这样也行。 中午剩下的饭菜也不少,而且都是直接放在锅里,没有盛到碗里的,和新菜也差不多。 “那好,那我现在就去把菜热一下。” 她话才刚说完,就见一个穿着花布衣裳、脸上涂着一层脂粉的中年女人走进了自家院子。 “哎呦喂!” 中年女女人一进门,也不管吴小琴和吴发国,就冲着吴绍丽叫嚷起来。 “绍丽妹子,大喜事!大喜事啊!我可是给你们家送大福气来了!” 吴绍丽听到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女人他认识,是隔壁村的张媒婆。 听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会角色,专门帮人说媒,嘴巴能把死人说活,也能把活人说死。 “张大婶,你是有什么事吗?” 她家里全都是些几岁的小丫头,哪来的什么喜事,能劳动媒婆上门? 吴发国和吴小琴见到张媒婆,心里顿时警惕了起来,直接问道:“张媒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闺女家有什么喜事,是要劳烦你来说的?” “哎呦呦!” 张媒婆故意捂着嘴巴,娇声笑了起来。 “这十里八村谁不认识我张媒婆?能让我来亲自说的事,肯定就是天大的喜事啊!” 第43章 三百五十块的彩礼 “绍丽啊,张婶给你说,有人看上你家大丫了!” 张媒婆笑盈盈地看着吴绍丽,“你知道下阳村的宋志虎家吗?他家那个小儿子看上了你家大丫!” 旁边的大丫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老宋家那小儿子啊,长得那叫一个白净,今年也才十五岁!不是张婶说话骗你,老宋家在下阳村可算得上是有钱的富户了!” “你家大丫今年也十岁了,送去他家再养个三四年,就可以直接嫁给老宋家了!” 张媒婆想到老宋家许诺给自己的红包,说话变得更加的真切了。 “人老宋家可是说了,只要你们当父母的点头,他家愿意给三百五十块钱的彩礼钱,再加上一台自行车和一台缝纫机!” “你们家闺女多,七个丫头片子养着也是浪费粮食!” “早点送出一个,既能省下口粮,又能赚到大钱还清你家方伟欠信用社的那一屁股债,这可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绍丽啊,婶子跟你说,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姻缘!你和你家方伟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此时吴绍丽和吴小琴、吴发国的脸色都变得阴沉恐怖。 方伟好巧不巧,就在这个时候走进了家门,看到出现在自己的岳父岳母,他立刻笑道:“爸,妈,你们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刚好!我今天刚宰了小猪崽子,你们留下来吃——” “大伟啊,张婶来给你送喜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张媒婆就冲上去拉住了他的手臂,亲热地说道:“你之前不是叫赵老三给你家大丫找婆家吗?” “这事怎么好麻烦他一个男人?张婶已经给你家大丫找到婆家了!” “就是下阳村的老宋家!他家愿意给三百五十块的彩礼!” “什么?” 张媒婆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把方伟完全弄懵了,“什么婆家?我什么时候让赵老三给大丫找婆家了?” “哇——” 大丫突然崩溃大哭了起来。 她死死抱住吴绍丽的腰,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嘶声哭嚎道。 “妈妈——我不要——我不要被卖掉——妈妈——我要和妹妹们在一起——我不要走——” 那几个丫头看到大姐哭得那么惨,虽然还没有完全听懂张媒婆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也跟着吓哭了起来。 一瞬间,方家院子里全都是女孩子的哭声。 吴绍丽见大闺女哭得那么惨,连忙心疼的把她抱进怀里,也控制不住跟着哭了起来。 吴发国和吴小琴听到媒婆说的那些话,心里已经相信就是方伟这个畜生要把大丫卖了还债! “你这个畜生不如的王八蛋!!!” 吴发国突然怒吼一声,看到放在灶房旁边的大扫帚,快步跑过去拿起来,又冲着方伟跑了过来,举起大扫帚就狠狠地砸了下去。 吴小琴也是气得浑身发抖,脱下鞋子,也跟着老伴一起开始打方伟。 “我打死你这个没人性的东西,那可是你亲闺女啊!” 两老口一边不停痛骂,一边使劲殴打方伟。 “你怎么忍心把她卖了换钱的,你就是个畜生不如的狗东西!” 方伟本来是打算躲开的,可看到两位老人那愤怒绝望的眼神,还是站在原地没有躲。 他只是举起双臂护住脑袋,任由了岳父岳母发泄心里的愤怒。 “爸!妈!事情肯定有什么误会!” 吴绍丽在旁边急得大喊,想要冲过去拉住自己的父母,可几个闺女死死抱着她的大腿不松手,根本迈不开步。 她现在还是愿意相信方伟的。 毕竟他们家现在的存款就有两百多块钱了,就算方伟想要把信用社的钱还了,也也没有必要把大丫给卖了! 就算……就是方伟以前真地说过什么要给大丫找婆家的事,那也是在他打算好好做人之前。 她觉得现在的方伟肯定不会同意这事的! “爸!妈!你们别打了!先让方伟说话!” 吴绍丽见大丫被吓得只知道哭,连忙说道:“大丫!大丫!你们爸爸没有要卖你!” “他前两天不是刚说了要送你和二丫去上学吗?他怎么可能会卖了你呢?” 大丫完全没注意到妈妈在说什么,又继续哭嚎了几声,声音才开始慢慢变小。 对啊! 她的爸爸如果卖她,怎么会说要送她去上学呢? 她知道村子里那些要嫁人的姑娘,都是不能继续上学的,就像慧慧姐一样! “唉呦,你们两口子打方伟干什么啊?” 张媒婆不仅没有上前拉架,反而还看起了热闹,笑道:“人家老宋家到时候拿的可是真金白银!” “这年头谁家十岁的小丫头片子能值这个钱?方伟也是为了家里好!” “只要拿了那笔彩礼钱,你们剩下的外孙女就都能活命了!你们闺女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吴小琴恶狠狠地盯着张媒婆,“你这个丧良心的女人!现在是什么年代,你还敢说这种媒!” “我一定…我一定要让派出所的人来抓你们!” “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媒婆听到这话也有气了,“我可是好心来帮你们家说媒的!而且人老宋家也没有说要现在就结婚!” “方伟又养不起这一大家子,早点把大丫送过去,说不定大丫还能早点享福!” “再说了,女大不中留,早晚都是别人家的!” “十岁订婚,十四五岁办酒,等过了十八岁再去领结婚证,这十里八乡哪家不是这样干的?!” “滚!” 方伟挡住吴发国手里的大扫帚,突然暴喝一声,冲着张媒婆说道:“老子的闺女,可不是随便哪一个都能攀上的!” 说完,他直接夺下岳父手里的大扫帚,开始赶人。 “回去告诉那个什么老宋家!以后看到老子最好躲远点,不然老子连他家人也一起打!” “哎哎哎!” 张媒婆没想到方伟居然敢动手打她,痛得直哎哟。 “方伟你疯了!你居然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小心以后没人敢来给你家闺女说媒!” 第44章 爸爸抱 “滚出去!” 方伟直接把张媒婆打出了自家院门,大吼道:“谁要是再敢打我闺女的主意,老子半夜去放火烧了他家!” “还有你!” 他拿扫帚指着张媒婆,“以后你要是再敢上老子家的门,老子就把你腿给打断!” 说完,他‘砰’地一声就把院门关上了。 “方伟你个小畜生,你要死啊你!” 张媒婆看着周围那些对着她指指点点的人,冲着方家大骂道:“你以为你家那几个赔钱货是什么金贵小姐?!” “有人愿意看上她们,都是她们的福分!” “有你这么一个烂赌鬼的爹,还背着一屁股债!错过了这一家,你看看还有谁能看得上他们?!” “等她们都长成老姑娘了,你来求老娘帮你说媒,老娘都不会同意!” “你这个不懂人情的畜生玩意!” “砰!” 方伟突然一把拉开院门,‘哗啦’一声,将张媒婆泼了个全身湿透。 “再敢在老子家门口嚎一句,老子就直接动手打人了!赶紧滚!” “你——你?!” 张媒婆脸上的妆都花了,看到方伟一脸的凶样,心里也有些怯了,但还是要嘴硬几句。 “你这个小畜生!老娘好歹年纪也比你大,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怪不得这辈子就是一个绝户头子的命!” “你给老娘等着!老娘看以后谁还敢给你家说媒!” “你家那几个赔钱货就等着全老死在家里吧!” 说完,见方伟好像真地要冲出来打人,她脚下一溜烟就赶紧跑了。 “哼!死八婆!” 方伟怒骂了一声,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那些人,又把院门给关上了。 “张婶是来给他家说亲的?” 门才刚关上,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村民就全部都聊了起来。 “我记得他要大丫今天才十岁吧?哪家敢来说亲?” “居然有人能看得上他家丫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瞎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瞧着,绍丽把她家那几个丫头教得都很好。” “教的再好又怎么样?有方伟这么一个爹,谁敢娶他家的闺女?到时候怕是夫家的钱都要被掏来填方伟的债了!” 外面说的热闹,方伟家的院子里却变得安静了。 吴发国和吴小琴没想到方伟会动手把张媒婆给打跑,两个人都傻眼了。 难道他们两个刚才真的冤枉女婿了? 还在抱着吴绍丽的大丫,愣愣地看着方伟。 她其实和几个妹妹们都一样,每次看到村里和她们同龄的女孩被爸爸抱进怀里,心里面都会酸的厉害。 有时候她也会忍不住幻想,什么时候她的爸爸也能变成这样呢? 可她的爸爸是个只会打妈妈和她们的烂赌鬼,根本不在乎她们! 可现在…… “呜——哇——” 大丫突然松开吴绍丽的腰,迈着两条细的跟竹竿一样的小腿,朝着方伟冲了过去。 方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小手臂紧紧地抱住了腰。 “爸爸——爸爸——” 大丫嘴里不停哭喊着,哭得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方伟心里一酸,在闺女面前蹲了下来。 只见大丫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眼睛也哭得又红又肿,鼻头还红通通的。 “大要乖,不哭。” 方伟伸手捧住闺女的小脸,把她脸上的泪全部擦了,低声说道:“爸爸不是说过了吗?只要有爸爸在,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们。” “谁要是敢打你们的主意,爸爸就去和谁拼命!” “你们谁也不会被送走,爸爸会挣很多很多的钱,养你们一辈子!” 大丫哭得更大声了,她使劲点了点头,两只小手牢牢抱住爸爸的脖子。 方伟把大丫抱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吴发国和吴小琴听到他们父女俩的对话,互相对视了一眼。 二丫看着被爸爸抱在怀里的大姐,突然擦了擦脸上的泪,拉着三丫也跑了上去。 “爸爸!我也要抱!” “我也要!我也要抱!” 几个小丫头一窝蜂地扑了上去,有的抱着方伟的大腿,有的拽着他的裤腰带。 “好好好!全都抱!爸爸一个一个的抱!” 方伟哈哈大笑,没想到自己前几天还羡慕的场景,今天就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上! 还真是老天不负有心人啊! …… 第二天一早,方伟吃完早饭之后就去了老林场。 自从确定了那片极品野生天麻生长的地方,他心里面就痒得厉害。 就好像有一笔钱被埋在了他的地里,不挖出来的话,他连睡觉都会一直惦记着! 早上的山路湿漉漉的,草叶上面全部都是露水。 方伟走得很快,他心里在盘算着,该怎么和王老板的朋友谈判,才能把这批极品野生天麻卖一个更好的价钱。 等到了老林场,他就直奔长着野生天麻的地方去了。 上一次只是确定老林场里面真的长了这个东西,这一次方伟花了大半个早上的时间,终于摸清楚自家老林场里到底有多少天麻了。 “居然有这么多?!” 方伟在心里算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震惊,“这一亩的极品野生天麻,怕是得有个两三百斤吧?!” 如果他能谈个好价钱,那他家不就直接迈入万元户的行列了?! 方伟越想越激动,小心挖出一块野生天麻,抱起来放在怀里,又去把【每日情报】说的那一窝野鸡蛋给掏了,就下山回了家。 “唉?方伟今天又上了山?他是不是又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在地里干活的那些村民看到方伟从山上走下来,离得近的都低声议论了起来。 “看起来不像,你没看到他拉着个脸吗?” “我就说这小子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天天找到好宝贝!” “等着瞧吧!明年他肯定拿不出承包老林场的钱!” 方伟一直拉着个脸,等进了家里,把院门一关,才对着老婆闺女笑了起来。 “媳妇儿,我挖了一块天麻。” 他把野鸡蛋放下之后,又吴绍丽拉到一边,低声说道:“昨天收我猪肉的那个老板,他有朋友就是收药材的,我打算拿去给他看看。” 第45章 把天麻留在我这里 “会不会太显眼了?” 吴绍丽虽然也很想把那片野生天麻挖出来拿去卖了,但也担心太招人眼了。 “你昨天才刚去卖了野猪,今天又拿这东西去问,会不会引起那位老板的注意?” “放心,你男人会小心的。” 方伟倒是并不觉得那位王老板会因为这个对自己起什么别的心思,大家挨得这么近,做长久买卖总比做一次性买卖划算。 “行,那你自己小心一点。” 吴绍丽虽然还是不太放心,但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只是说道:“我去给你做两个饼子,你路上饿了吃。” “好嘞!谢谢媳妇儿!” 方伟抱着吴绍丽,对着她的漂亮脸蛋使劲亲了一口,“我媳妇儿真贤惠!” “快放开我!” 吴绍丽脸一红,连忙使劲推开他,呸了一声嗯嗯:“没个正经!” 等方伟走到镇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八月份的太阳毒得很,晒得他整个人都头皮发麻,一身的大汗。 方伟想了一下,像陈大脚一样,并没有直接从正门去找王老板,而是绕到了后面的厨房。 这个时间段,迎宾楼的客人并不算太多,王老板并没有在炒菜,而是对着两个炒菜的小伙计不停地大骂。 “王老板!” 王老板听到有人喊自己,回头一看,认出了方伟,就笑着走了过来:“哎呦,又见面了!怎么,你今天又打到了什么好的野味了?” 他朝方伟的背后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陈大脚,心里顿时一动。 “王老板,我今天拿来的不是野味,是别的东西。” 方伟笑了笑,低声说道:“能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行。” 王老板看着他这副有些神秘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你跟我来。” 他把人直接领到了二楼的一间小办公室里。 这间房间并不大,里面摆着一张旧办公桌,桌上堆着几本油腻腻的账本,还有一个搪瓷缸子。 墙上挂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诚信经营”四个大字。 方伟盯着那个搪瓷缸子看了几秒,这东西现在还是很流行的,他思考要不要给大丫二丫买一个,等她们上学的时候好在学校里用。 “坐。” 王老板坐在办公桌后面,指着对面的椅子,示意方伟坐下。 “说吧,什么东西需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方伟先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才走到办公卓前,拿出怀里那个布包放在桌上,露出里面的东西。 王老板看到他那个小心的样子,一开始还不怎么在意。 等看到布里包着的是一块天麻之后,脸上还闪过一丝失望,他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 “嗯?等等!” 王老板的腰板稍微挺直了一下,小心拿过那株天麻,放到眼前仔细观看,“这品相……” 他虽然只是一个厨子,但在餐饮这行也混了几十年了,见过的名贵食材和药材都不在少数。 这株天麻的品相,和他以前在省城的一次药材交流会上见过的那一株极品野生天麻很像。 “老弟,你这株天麻是在哪挖?” “王老板,地方在哪我可不能跟你说。” 方伟笑着摇了摇头,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昨天你不是说你有朋友是专门收药材的吗?” “不知道这株天麻,能不能入得了你那位朋友的眼?” “哎!是我多嘴了!” 王老板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不对,也笑着道了一句歉,又问道:“老弟,你跟老哥说实话,你手里还有多少这种货?” “王老板,我是个痛快人。” 方伟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我今天来找王老板,就是想请你帮忙牵个线。” “只要价格公道,那这东西我就在这卖了。” 王老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大笑了起来。 “好好好!老弟,你叫什么名字?老哥姓王,叫王洪忠!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叫我一声王哥就好了!” “我那个朋友呢,他是在市里面做药材生意的,手笔肯定比我们这里大。” “只要东西好,价格都不是问题。” “他和老哥一样,都是爽快人!” 方伟一听这话,心头顿时一喜,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王哥,我叫方伟,随便你怎么叫我都行。” “好,方老弟!不过这事吧……” 王洪忠突然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我这个朋友平时业务很忙,他最近好像一直在忙着招待几个外地来的大客户。” “想要让他亲自抽空下来看货,起码得等上好几天的时间。” 方伟微微皱了一下眉。 几天的时间他也不是等不起,可村里那些眼红他的人越来越多了,万一不小心走漏了风声,让人知道他手里有这么值钱的货…… “方老弟,你要是信得过老哥,就把这株天麻留在我这里。” 王洪忠笑着主动说道,“等我那朋友一来,我就让他当场验货。毕竟药材这种东西,只有实物摆在眼前,价格才能谈得上去。” 方伟心里还是有些犹豫。 把这么值钱的东西留在这,他得承担很大的风险,毕竟对方不止认识自己,还认识陈大脚。 可自己还需要靠他牵桥搭线,这次如果不表现出一点诚意,后面的买卖就不好谈了。 “行!” 方伟咬了咬牙,把那株极品野生天麻推到了王洪忠面前。 “这株天麻就留在老哥这里了,等你的朋友来了,让他看看货,只要价格合适,我手里剩下的那些货可以都卖给他。” 王洪忠本以为自己还要花费一些口舌劝说方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爽快就决定了。 “方老弟,你真的就放心把这东西留在我这里?”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想方伟应该是明白的。 “老哥的迎宾楼在镇上也是数一数二,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方伟恭维了一句,笑得很坦诚,“再说了,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今天我信得过老哥,想必老哥以后自然也不会亏待我!” 第46章 不能让他继续得瑟下去 “好!” 王洪忠听到方伟的话,脸上闪过一丝满意,“方老弟果然有魄力!你放心,这件事老哥一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如果方伟手上剩下的那些天麻都是这个品相,那价格绝对低不到哪里去。 自己作为中间人,到时候也能拿一点好处。 不过…… 王洪忠仔细打量面前这个乡下汉子。 这小子的运势居然这么好,都是住在乡下,偏偏就他挖到了这种品相的天麻,而且还通过陈大脚和自己混了个脸熟。 “方老弟,我看我们干脆这样。” 王洪忠把那包天麻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冲着方伟说道:“等有了消息,我就让人去老塘村通知你。” “你放心,最多三五天,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就冲这品相,他朋友一定会想办法拿下! “行,那我就等王老哥的好消息了!” 方伟离开迎宾楼之后,又去找那位供销社的大姐买了一大堆的东西,基本上全部都是吃的。 他上次忘记买的麦乳精,这次还特意买了好几瓶,还有藕粉、红糖、水果罐头之类的。 …… 赵老三这几天心里堵得慌。 自从方伟突然和他翻脸之后,好像真的变了个人,打算和老婆孩子好好过日子一样。 先是挖到了野灵芝卖了七十多块钱,然后又从信用社里面借到了三百多块钱承包老林场,最后还打到了一窝野猪,卖了一百五十块钱! 整个老塘村,走到哪都能听到有人在议论方伟! 有的人甚至还说那小子估计要翻身了,以后说不定真的会挣到大钱! 每一次听到这些话,赵老三的心里就酸得直冒水。 他叼着一根草杆,死死盯着又从镇上回来的方伟,眼睛里全是嫉妒和不甘。 这人又去镇上干什么? 难道他今天早上又从山上弄到了好东西?! 凭什么?!凭什么方伟那个烂赌鬼能转运?! 以前他赵老三和方伟可都是一路货色,都是村里人瞧不起的烂赌鬼! 可现在呢? 方伟虽然欠了三百多块钱的债,可他拿到了一大块地!说不定真的能凭那块地挣到大钱! 而且杨欠那小子还因为跟着方伟一起打野猪,拿到了六十块钱! 赵老三想到昨天的事就气得牙痒痒! 他昨天约杨欠赌钱,可那小子死活就是不赌,逼急了就是一句钱已经被他老子收走了,他自己身上已经没钱了! 看看!看看!肯定是方伟这杂种教的! 更让他觉得不爽地是,以前那些同样看他和方伟一样不爽的人,居然有人开始为方伟说话了! 赵老三越想越气,把嘴里的草秆狠狠吐到了地上。 不行! 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方伟得瑟下去! 他得想个办法,让方伟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赵老三左思右想,最后想到了一个人——梅艳。 想到那天梅艳上方家去讨要名分,最后却被方伟轰出来的事,他就猥琐地笑了两下。 以前的方伟就是个草包,真以为梅艳那个小骚货只有他一个男人! 可赵老三却很清楚,自从梅艳的男人死了之后,她就跟好几个男人睡过,他自己也是其中一个。 而且他还知道,梅艳跟着方伟的那一段时间,还和别的男人睡过,只是他却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赵老三找到梅艳家的时候,梅艳正坐在自家院子里纳鞋底。 也不知道她是从哪个男人手里搞来的钱,居然买了一件大红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还故意松开了两颗,露出那道又深又白的沟壑。 下半身还穿着一条黑色的裤子,裤子的布料紧紧绷在大腿上,看着就很好摸。 赵老三咽了咽唾沫,猥琐笑道:“艳子,忙着呢?” 梅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她虽然和赵老三睡过,但是对他却没有什么感情。 这人和以前的方伟一样就是个烂赌鬼,整天就知道赌钱,而且出手还没有方伟大方! “艳子,你听说方伟这两天的事了吧?” 赵老三也不客气,直接在梅艳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一提到方伟的名字,梅艳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提那个丧良心的东西干什么?” 她把鞋底往膝盖上一拍,咬着牙说道:“那畜生仗着手里有几个臭钱,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 想到自己肚子里的货,梅艳突然就没什么心情干活了。 她昨天又去找过那个男人了,可那个男人每次都推说自己的老婆是只母老虎,缠着他不放,很难离婚! 可如果她再不结婚,肚子就真的藏不住了! “艳子,你说方伟这个丧良心的玩意,有钱了居然也不想着以前和他玩的人!” 赵老三听到梅艳的话,心里一喜,说道:“以前他跟我们一起赌钱的时候,我们可没少照顾他!” “现在他发财了,就把我们全部抛到脑后!” 他突然叹了一口气,看着梅艳说道。 “我们这些当兄弟的也就算了,可你和他是那种关系,他居然也这么对待你!真的是禽兽不如!” “哼!” 梅艳斜着眼睛看了赵老三一眼,冷笑一声:“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艳子,你说……我们是不是得想个办法,收拾一下方伟?” 赵老三阴测测地说道。 “收拾方伟?” 梅艳皱了皱眉,眼神有些不屑地看着赵老三:“你能怎么收拾他?可别忘了,你前几天才刚被他打了一顿!” “单靠我肯定不行。” 赵老三也不在乎梅艳这个小骚货的态度,眼神看向她的肚子,“可你肚子里的东西行。” 梅艳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冷,盯着他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艳子,你就别瞒我了。” 赵老三把手搭到她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坏笑道:“别人看不出来,我赵老三还能看不出来吗?” “这里面不是方伟的种吧?” 如果梅艳肚子里的种真的是方伟的,那她那天上门,就不会被赶出来了! 第47章 把布也一起带过去吧 “我之前在镇上都看到了。” 赵老三挑了挑眉,坏笑着看着梅艳,“那个男人看起来还挺有钱,你从哪勾搭上的?” “赵老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梅艳冷着有一张脸,“你要想收拾方伟,你就自己去想办法,不要扯到我这里来!” 她现在就想着该怎么逼那个男人和他老婆离婚。 至于方伟? 梅艳虽然恨他,可想到他那天说的话,她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艳子,” 赵老三贴到梅艳身上,手也滑到了她的腰上,“我们俩是什么关系?这种事你还用得着瞒我吗?” “你可别忘了,你和方伟认识,都是我拉的线。” “这肚子快藏不住了吧?” 他猥琐地摸了摸梅艳的肚子,“所以你那天听到我的话之后,才那么急着上门想去找方伟要名分。” 梅燕去找方伟的那一天,他可是一直暗中跟在后面。 在上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梅艳一直在摸肚子,后面被方伟赶出来,走回家的路上,梅艳还一直摸着肚子。 赵老三虽然不能算得上是个聪明人,但他的小聪明也不少。 “你难道就不想和方伟结婚?他现在家里可是比以前有钱,如果你能嫁进去,那些钱就全部是你的了!” 听到这话,梅艳的眼神稍微动了一下:“你想怎么办?” 赵老三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那个许干事真的会管我们的事?” 梅艳皱了皱眉,“他一个镇上的街道办事处干事,能有闲工夫搭理我们这些乡下人?” “啧!” 赵老三骂了一句,“你脑子是怎么长的?方伟会包下那个老林场,就是被那个许干事逼的!” “我那天在外面瞧着,他应该是想睡吴绍丽!” 梅艳的脸阴沉了一下,怎么这些男人个个都想着吴绍丽那个没有半点趣味的黄脸婆?! “所以只要我们找上门,把事情一说,他一定会想办法帮我们收拾方伟!” “……” 梅艳迟疑了一下,“可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做,方伟会不会被抓去坐牢?” 她现在是想进方家的门,可如果没了方伟这个挣钱的工具,她嫁进去也拿不到什么好处啊。 “那小子铁定不会告到派出所。” 赵老三不仅在乡下赌钱,他还会去镇上赌钱,比村里这些人有眼力见多了! 那个许干事来村里的时候,穿得就不像是个清廉的人,要是对方知道方伟手上现在就有两三百块钱,肯定会想办法敲诈! “你放心,我的目的和你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都只是想从方伟身上捞点钱。” 梅艳还是有些担心,但想到方伟对自己这么绝情,还是咬牙点了点头:“行,就照你说的做!” …… 吴绍丽看着方伟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布袋,正在不停往里面塞东西,白面、鸡蛋、红糖,还有两瓶麦乳精。 “你打算拿这些东西去大哥家?” “嗯。” 方伟这次买东西可是特意多买了一份大哥家,“上次的东西大哥不是没有还回来吗?” “我琢磨着还是要多去几趟,多带点东西才行。” “小侄子的身体不是一直不好吗?这两瓶麦乳精,就是我特意买来给他吃的。” “大哥大嫂就是再不待见我,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会再说太难听的话。” 他抬头看了吴绍丽一眼,笑道:“媳妇儿你放心,里面那五罐都是给我们闺女买的,我肯定不会把闺女们的口粮送出去。” “……你要再多拿一罐给小侄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吴绍丽当然知道大哥大嫂的孩子是因为什么才身体不好的,轻声道:“那个水果罐头,你也拿两瓶过去吧。” “那孩子今年已经三岁了,吃点这些也没什么问题。” 方伟想了一下,觉得也行,不过他没有拿两瓶,只是拿了一瓶。 吴绍丽进了房间,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方伟之前买的白底碎花布。 “你把这布也带过去吧。” 她把布塞到方伟手里,轻声说道:“大嫂的声量跟我差不多,这点布也够她做一身新衣裳了。” “你带过去给他,就说是专门给她买的。” 方伟愣了一下,看着吴绍丽脸上的愧疚,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本来他媳妇该和大嫂成为很好的妯娌,可却因为他的原因,这么几年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媳妇儿……” 方伟的声音有些发涩,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道:“我下次去镇上,再给大哥和大嫂一起买。” “这布是专门买给你的,你不用拿出来。” “拿着吧。” 吴绍丽笑了一下,抚了抚耳边的碎发,“我现在相信你以后肯定能挣到大钱,难道到时候还会缺我一件新衣裳吗?” “你只要好好道歉,大哥大嫂一定会原谅你的。” 说完,她也不给方伟再拒绝的话,就去照顾闺女们去了。 方伟拿着那一团白底碎花布,心里再次后悔,自己上辈子怎么会辜负这么好的女人? “咚咚咚——” 周丽拉开院门,看到门外站的又是方伟,眉头和昨天一样皱了起来。 “大嫂!” 方伟连忙把布袋子举起来,急声说道:“我今天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给孩子买了点东西!” “这里面有麦乳精,专门给孩子补身体的!” 周丽的视线在布袋子上停了一下。 麦乳精这东西他当然认识,镇上的供销社卖三块多钱一瓶,一般人家根本舍不得买。 她听人说这东西养人,经常吃的话,小孩子就能长得白白胖胖的。 她儿子身体弱,她早就想给孩子也买一罐试一下了,可家里实在拿不出这个闲钱来。 “大嫂,你让我进去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方伟见周丽的态度比昨天软了一些,连忙趁热打铁地说道。 “……” 周丽见他一脸的恳求,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拉开了。 方伟走进院子里,看到方强正在修锄头。 一见到他,对方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但却并没有像昨天那样直接开口骂人。 “大哥。” 方伟走了过去,把布袋子放在方强的面前。 “这些都是我今天特地去镇上给小侄子买的东西,白面、鸡蛋、红糖,还有两罐麦乳精,一罐水果罐头。” “还有这个——” 方伟把那块白底碎花布拿了出来,对着周丽说道:“大嫂,这是绍丽让我带给你的。” “她……她要在家照顾孩子,没空过来,只能托我把这步带过来。” 第48章 街道办事处 周丽看着那块布,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下。 她当然知道方伟说的这个话是骗人的,两家住在同一个村子里,吴绍丽怎么可能忙到连过来送点东西的时间都没有。 周丽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当年的事其实本来就和吴绍丽也没有关系,对方这样做,反而搞得她心里有了一丝愧疚。 “这块布你拿回去给她吧,我用不着。” 周丽摇了摇头,慢慢说道:“她比我年轻,穿这个布正合适。” “大嫂。” 方伟的声音有些沙哑,低声道:“当年的事都是我的错,跟绍丽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么多年了,她心里一直放不下你和大哥。” “可她不敢来见你们,她觉得自己……没这个脸。” 周丽的嘴唇抖了一下,方强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大哥,大嫂。” 方伟站直身子,一脸的诚恳,“我还是那句话,想请大哥去老林场帮我干活。” “我一定会按镇上做零工的标准给大哥开工钱,一天一结,绝对不拖欠。” “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也不求你们现在就原谅我!” “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方伟是真的想干出一番自己的事业!” “我那几个闺女都还小,我不想让她们以后出去,被人指着鼻子说‘你爸是个烂赌鬼’!” 方伟知道光说自己没有用,提一提老婆孩子,更加的有说服力。 “……” 周丽没有说话,方强拍掉手上的土,盯着这个比他自己小了八岁的弟弟看了很久。 方伟被看得心里发毛,但咬着牙硬是没有躲开大哥的目光。 “你刚才说,如果我去老林场帮你干活,工钱一天一结?” 方强的语气虽然还是硬,但话里的意思,方伟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对!一天一结!” 方伟语气有些激动,连忙道:“大哥你什么时候去都行!明天去就明天结,后天去就后天结!” “……我不是帮你。” 方强冷着脸说了一句,“我是看在我那个弟媳和几个小侄女的份上。” 他心里虽然还是有芥蒂,但吴绍丽在他媳妇儿当年刚怀孕的时候,也是一直在替他照顾着。 “我知道!我知道!” 方伟不停点头,眼眶也开始发酸,他使劲忍住了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大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方强又开始修理锄头,不再看他:“什么时候开始干活,你直接过来找我就行。” “好!我一定来找大哥!” 方伟生怕自己会当场哭出来,转身就往外走了。 “哎!绍丽的布?!” 周丽本想把布还给他,却见他三两步就没影了,只能有些无措地看向丈夫:“这布的花色……怕是买的时候不便宜。” “他竟然说是弟媳给你的,那你就留着吧。” 方强也叹了一口气。 绍丽是多么明白事理的一个好姑娘,可怎么就偏偏嫁给了自家的弟弟呢?真的是造孽。 还有自己那几个小侄女,也都很乖巧懂事,在路上遇到都会给自己问好。 “你和孩子补身子都要钱,方伟要是真的能干下去,我在他这边干活也方便,就不用到处打零工了。” “反正他自己说的,工钱一天一结,他要是托账我就直接不干。” “也行。” 周丽把布袋子拎了起来,看了一眼里面的那些东西,又忍不住说道:“他手上这才刚有一点钱,就大手大脚的。” “绍丽多会操持家里的一个人,居然也不劝他一下。” …… 第二天一大早,赵老三和梅艳去了镇上。 梅艳今天还特意打扮了一番,换上了一件有些旧的碎花衬衫,头发故意弄得乱糟糟的,脸上也没擦脂粉,看起来一副很憔悴样子。 可即便是这样打的扮,她胸口那处的衬衫还是被撑得紧绷绷的,惹得路边几个大汉都看直了眼。 到了镇上之后,赵老三直接带着梅艳去了街道办。 上次许瑞到方伟家大闹了之后,他就悄悄打听了一下这个人,知道这小白脸的职位好像不小,还有单独的办公室。 看着被同事带进来的一男一女,坐在办公室的许瑞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们是?” “许干事,我是老塘村的赵老三,她是长田村的梅艳。” 赵老三一来就自爆家门,神情恭敬地说道:“我们今天来找你,是有件大事要跟你说。” 说完,他又冲着梅艳使了个眼色。 梅艳会意,低着头站在一旁,做出一副畏畏缩缩、可怜巴巴的模样。 老塘村? 许瑞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什么事?” “许干事,这事和方伟有关。” 赵老三往前凑了凑,故意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许干事你是不知道,方伟那小子现在可嚣张了!” 许瑞的表情变了变,皱着眉问道:“方伟怎么了?” “许干事,你听我说。” 赵老三清了清嗓子,才开始说道:“你还不知道吧?方伟那小子从老林场打到了一窝野猪,现在整个人都飘了!在村里走路都是横着走的!” 许瑞愣了一下。 方伟居然在老林场打到了野猪?!什么时候的事?! “他现在天天在家吃肉,看到我们这些乡亲连招呼都不打,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等等!” 赵老三还想继续骂方伟,许瑞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冷声说道:“你把话仔细说清楚!方伟怎么会打到野猪?!” “哎哟,瞧我这脑子!” 赵老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陪笑道:“许干事是大忙人,怎么会知道这种小事呢!” “方伟是昨天早上从老林场打到的猪,听说还卖了一百五十块!” “多少?!” 许瑞失声问道,一五十块可相当于他五个月的工资了! “足足一百五十块呢!” 赵老三做了个手势,看到许瑞的表情,心里暗喜,继续说道。 “其实他不把我们这边乡亲放在眼里,也没什么问题。” “可是我还不小心听到有人说,方伟在村里到处放话,说什么他现在有钱了,连街道办的干部都不放在眼里!” 第49章 哄骗我 “他真的这么说过?” 许瑞听到赵老三的话,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方伟一个泥腿子,居然敢说这种大话?! “千真万确啊!” 赵老三拍着胸脯说道,“许干事,你说方伟这种人是不是就是欠收拾?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连吃公家饭的都敢不放在眼里!” “……” 许瑞没有说话,喘气声却开始变得很重。 方伟有钱了,那个女人就更加不会正眼看他了! 一想到吴绍丽那张漂亮的脸蛋和那副勾人的身材,许瑞心里就像有只猫在抓一样。 他费了那么大的劲才帮方伟把贷款申请下来,本来是想着方伟还不起钱,自己就有机会趁虚而入。 可现在方伟居然在那片老林场打到了野猪,赚到了钱?! 这口气,他许瑞怎么咽得下去?! “许干事,不只是这些。” 赵老三见火候差不多了,又冲着梅艳使了个眼色。 梅艳咬了咬牙,突然“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许瑞面前。 “许干事!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哭得那叫一个凄惨,还伸手抓住了许瑞的裤腿。 “你、你这是干什么?” 许瑞被这女人的架势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把腿抽回来,可却被抓得很紧,“快起来说话!不要跪着!” 要是不小心被别人看到,说不定还以为他仗着身份欺负老百姓呢! 到时候报到上面,他可就完蛋了! “许干事!你要是不给我做主,我今天就不起来了!” 梅艳哭得更大声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都是方伟那个畜生,把我害到了这个地步!” “方伟?” 许瑞死死提着自己的裤子,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这女人拽了下去:“方伟他……他对你怎么了?” “呜呜呜——” 梅艳捂着嘴哭了半天,才抽抽搭搭地说了起来。 “许干事,你是不知道啊,方伟那个畜生,以前用甜言蜜语哄骗了我!他说他喜欢我,说要娶我,我一时糊涂就信了他的鬼话!” “他、他不仅骗了我的感情,还强行和我……和我发生了关系!” 听到这话,许瑞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震惊。 “许干事!” 梅艳突然提高了嗓门,声音变得又尖又细。 “我现在肚子里已经怀了方伟的孩子了!可是那个畜生现在仗着自己赚了钱,死活不肯认账!” “我上门去找他,他居然把我赶了出来,还说、还说……”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还说什么?” 许瑞追问道。 “他还说,要是我再敢去找他,他就打死我!” 梅艳说完这句话,直接抱着许瑞的腿放声大哭。 “许干事!你是街道办的干部,是青天大老爷啊!你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我一个寡妇无依无靠的,要是连你都不帮我,我就只能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去死了!” 赵老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娘们的演技也太好了吧? 要不是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他策划的,他差点都要信了! 而且当初不是这娘们自己主动要勾搭方伟的吗?! “许干事!” 赵老三没忘记自己的戏份,连忙做出了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你看看方伟那个畜生干的好事!这种事要是没人管,以后还得了?” “他方伟仗着有几个臭钱就可以胡作非为,玩弄妇女,始乱终弃,这不是目无法纪吗?!” “而且许干事你想想,方伟现在天天在村里嘚瑟,要是他那些破事被捅出去,丢的可是咱们政府工作人员的脸啊!” 许瑞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晴不定。 他心里很清楚,男女作风问题可不是小事。 流氓罪、乱搞男女关系,这些可都是能进局子的罪名! 如果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那他完全可以直接带保卫科的人去派出所报案,把方伟抓起来。 只要方伟进了监狱,那个负债累累的家就彻底垮了! 到时候,吴绍丽孤儿寡母的,还不是任由他捏扁搓圆? 许瑞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吴绍丽跪在他面前求饶的场景了。 那个女人跪在地上的样子…… 许瑞的喉咙动了动,突然猛地站了起来。 可就在他准备出去叫人的那一瞬间,脑子里突然闪过了另外一个念头。 等一下! 如果把方伟直接送进局子里,那他身上那些钱肯定会被没收或者拿来还贷款。 老林场的承包权也会被村里收回去。 到头来,他除了得到吴绍丽这个女人,一分钱的好处都捞不着。 可如果换个思路…… 如果把梅艳肚子里的“孩子”当成把柄,以此来要挟方伟…… 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方伟现在有钱了,只要自己把这个把柄捏得死死的,方伟还不得乖乖把钱双手奉上来? 到时候,他既能拿到钱,又能让方伟给他当牛做马! 至于吴绍丽……等方伟彻底被他拿捏住之后,还不是什么时候想要,就什么时候去取? 许瑞越想越兴奋,慢慢重新坐了下来,眼里闪着一种让赵老三看了都觉得心底发凉的光。 梅艳还跪在地上,哭声已经小了很多。 她偷偷抬起头,拿眼角余光瞄了许瑞一眼,见他坐在那里不说话,心里也有些打鼓了。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该不会是不信她的话吧? “你先起来。” 许瑞终于开口了。 梅艳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旁边的赵老三。 赵老三冲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先听许瑞的。 梅艳这才慢悠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还故意弯腰用手拍了拍裤子,露出领口里的美好风光。 许瑞的目光在她领口上停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你说你怀了方伟的孩子,有什么证据?” 许瑞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淡淡地问道。 “证据?” 梅艳愣了一下,这种事她怎么可能会有证据?! “许干事,这种事……” 她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声音也变得娇滴滴的。 “方伟那个畜生睡完我就跑了,我又不可能把他拉回来按在炕上给大家看。” “可我说的话句句都是真的!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第50章 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许干事,这个我可以作证!” 赵老三连忙跳出来打圆场,语气激动地说道:“方伟以前跟梅艳的事,我都是亲眼看到的!” “他们两个以前经常在一起说话,方伟还去梅艳家里好几回呢!” 许瑞瞥了赵老三一眼,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赵老三和梅艳说的话里面有水分。 这两个人是个什么货色,就这么一会儿的功法,他就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可水分归水分,这件事能不能拿来对付方伟,才是最重要的。 “许干事。” 赵老三见许瑞不接话,心里也有些急了,低声说道。 “你想想,不管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要梅艳一口咬定了,方伟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这种事本来就是说也说不清楚的,方伟他一张嘴,能说得过我们三张嘴?” 许瑞没有接话,这人说得对。 乱搞男女关系,一旦被查实,完全够得上判一个流氓罪,轻的也得蹲上好几年的牢,重的说不定得吃枪子! 这种事,根本不需要什么铁证如山。 只要有人告,有人闹,光是调查的过程,就足够把一个人搞得身败名裂了! 可现在许瑞现在的目标,已经不是把方伟送进牢里了。 他是要借这件事捏住方伟的死穴,让方伟乖乖给自己赚钱! “你们两个,先把门关上。” 许瑞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神色突然变得轻松。 赵老三听到这话,连忙跑过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还顺手把门闩也插上了。 “许干事,你说,这事咱们到底怎么办?” 许瑞的目光在面前两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慢慢笑了起来:“这件事,我暂时不打算报警。” “不报警?” 居然真的让赵老三说中了! 梅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急,说道:“许干事,方伟那个畜生把我害成这样,你怎么能不报警呢?!” 她当然也不想让方伟坐牢。 她现在只想让许瑞带着人去方家大闹一场,如果方伟真的咬死不和她结婚,那把方伟的钱全部炸出来也行! “把他送进牢里倒是简单,可你想过没有?” 许瑞冷冷地看了梅艳一眼,“方伟现在身上背着信用社三百五十块钱的贷款。” “他要是坐了牢,那贷款谁来还?信用社找不上方伟,就会去找他家里。” “他那个家你们也知道,一个女人带着七个赔钱货,就是把她们全部卖了,也凑不出三百五十块钱来。” 许瑞敢肯定,这两人来找他也并不是为了报警,目的一定和他一样,都只是想从方伟手上弄到钱! “到时候老林场被村里收回去,方伟打野猪卖的钱也被没收抵债。” “你们折腾了半天,落得着一点好处吗?” 赵老三和梅艳对视了一眼,试探着问道:“那……许干事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许瑞摸了摸手腕上的手表,阴险笑道:“这件事,我们替他方伟瞒着。” “不报警,不上报,就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但作为交换条件,方伟必须乖乖听我的话。” “他挣的每一分钱,都得先经过我的手!” 说到这里,许瑞脸上的表情越发地吓人。 “换句话说,方伟以后挣的每一分钱,有一半是你们两个的,有一半是我的。” “从此以后,他挣钱就是在替我们三个打工了!” 赵老三和梅艳听到这话,都觉得自己没来错。 这个许瑞想的主意比他们原来的计划还要毒! 他们原来只是想从方伟身上咬一块肉下来,可这人是要直接圈养方伟,让他给自己当一辈子的提款机! 果然还是读书人最毒啊! “许干事!你这个主意太高了!” 赵老三竖起大拇指,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高!真的是高!这样一来,方伟挣多少钱都得乖乖送到我们手里来!他还不敢吭声,一吭声咱们就去派出所告他!” “不过……” 梅艳突然皱了皱眉,有些担心地说道:“方伟那小子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怂得跟条狗似的,可现在他敢动手打人了。要是被逼急了,他不会跟我们拼命吧?” “拼命?” 许瑞冷笑了一声,完全不把这话放在心上,语气不屑道。 “他拿什么拼命?只要我们把他的把柄捏得死死的,他就是一条蹦跶不了几下的泥鳅。” “再说了,方伟就是再横,他总得顾念他那几个闺女吧?” “他要是不听话,我们就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全家在人前都抬不起头!到时候他那几个闺女一辈子都别想嫁出去!” 出于对美好未来的幻想,许瑞已经忘记以前的方伟是个什么混蛋玩意了。 “他方伟就是再狠,也不可能拿他那一大家子的名声来赌!” 梅艳和赵老三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的最后一点担心也彻底放下了。 “许干事说得对!方伟现在最在意的就是他那一家子!只要我们拿这个事威胁他,他一定会乖乖听话!”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 梅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一想到方伟兜里那些钱马上就要变成她的了,激动得脸色都变得红润了很多。 哪怕她只能分到一半的一半,那也是几十块钱啊! “这事不能急。” 许瑞想了想,说道:“咱们得挑一个好的时机,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而且,” 他看了梅艳一眼,慢慢说道:“你既然是苦主,那就要把戏做足。” “这件事不能闹太大,不然对我们不利,可也不能只有我们三个去找他,不然怕是会被他反咬一口。” “这样吧,明天早上我就去找老塘村和下田村的处长,然后我们直接去方伟堵他。” “等到周村长他们要报警,你再出面给他一个台阶下,到时候他还不感激涕零地求着我们?” 赵老三听得不停点头。 这个许瑞,玩起阴谋诡计来,比他们这些烂赌鬼不知道高明多少倍! 三个人又在办公室里商量了好一会儿,把具体的行动细节一一敲定。 等赵老三和梅艳从街道办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升到头顶上了。 梅艳一想到明天方伟兜里那些钱就要变成她的了,她心里就跟灌了蜜似的甜! 赵老三心里也美滋滋的。 这下好了,有了许瑞当靠山,他不仅能把方伟狠狠踩在脚下,还能光明正大地从方伟身上榨钱! 这辈子他赵老三终于也要过上有钱人的日子了! 第51章 似曾相识的画面 灶房里飘出一股棒子面粥的香味。 吴绍丽站在灶台前面,腰间系着一条围裙,手里拿着长柄木勺在锅里慢慢搅着。 她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衫,头发也扎成一条粗辫子搭在胸前,看起来就很精神。 方伟蹲在灶房门口,一边拿毛巾擦脸,一边忍不住往媳妇儿身上瞟。 “你又看什么?” 吴绍丽头也没回,但后脑勺好像长了眼睛一样,直接开口问道。 “没看什么。” 方伟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笑嘻嘻地凑了过去。 “我就是在想,我上辈子到底是积了什么德,才能娶到你这么好看的媳妇儿。” “大早上的就说这些疯话!” 吴绍丽白了他一眼,直接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赶紧去把闺女们叫起来吃饭,你不是说今天要和大哥去老林场吗?吃了饭赶紧去,别让人家等你!” 昨天方伟回来说大哥同意帮他干活之后,吴绍丽兴奋得大半夜才过去。 如果不是因为觉得大清早的就上人家去不太好,不然她今天一早就会直接去找大嫂了! “得令!” 方伟立正敬了个礼,转身跑了出去。 几个大点的闺女都已经起来了。 大丫蹲在院子里给四丫洗脸,二丫和三丫在追着家里那只老母鸡玩。 五丫和六丫坐在门槛上揉眼睛,最小的七丫还被裹在被子里,露出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 “开饭了开饭了!”嗯。 方伟拍了拍手,把几个小丫头往堂屋里赶,“都去坐好,今天早上有鸡蛋吃!” “有鸡蛋!” 二丫和三丫立刻不追老母鸡了,撒腿就往堂屋里跑。 一家人围着小桌子坐了下来。 吴绍丽把粥端上来,又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鸡蛋,几个小丫头吃得那叫一个眉开眼笑。 这样子的早餐,她们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 方伟三两口把自己的那碗粥喝完,站起来擦了擦嘴:“媳妇儿,我去找大哥了,要是我们中午没回来吃饭,你就把饭送过去吧。” “好,路上注意安全。” 吴绍丽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 方伟心里一荡,迅速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转身就往外跑了。 “方伟!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背后传来吴绍丽的怒骂声和几个闺女咯咯的笑声。 “砰——” 就在这时,方家的院门突然被人猛地踹开,吴绍丽和几个闺女全都被吓得一哆嗦。 “你们干什么?!” 方伟脸色一沉,立刻冲上去挡在院门口。 只见许瑞板着一张脸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赵老三和梅艳。 赵老三脸上挂着一副幸灾乐祸的阴笑,梅艳则披头散发的,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好像哭了很久的样子。 再往后就是周村长他们这些村委,还有一群赶来看热闹的村民。 男女老少全都都有,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脸上的表情又是好奇又是兴奋。 方伟皱了皱眉。 这场景他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这个姓许的鳖孙,怎么每次来他家都要搞这种排场?! 不行!一会得让他赔踹坏大门的钱! “干什么?” 许瑞冷笑了一声,一字一句地说道:“方伟,你干的好事,今天该算算了!” 说完,他猛地一把推开方伟,带着赵老三和梅艳直接闯进了院子里。 最后面那些围观的村民也跟蹿了过来,瞬间就把方家不大的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吴绍丽把几个闺女护在身后,脸色难看地看着闯进来的这群人。 “许瑞,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伟挡在媳妇儿和闺女们的前面,冷着脸问道。 “啊——” 许瑞还没说话,梅艳突然就嚎叫了一声。 她猛地往地上一倒,两条腿在地上乱蹬,两只手不停拍打着地面,嘴里还在不停哭嚎 “呜哇——方伟你个丧良心的畜生啊——” 梅艳的哭声又尖又长,跟被人拿刀捅了一样。 只知道方伟又惹了事,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的村民全都被吓了一跳,全都低声议论了起来。 “梅艳怎么跑到方伟家来撒泼了?” “你没听到她在骂方伟吗?!这是来讨情债了!”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以前方伟经常和梅艳这个女人混在一起!” “我看梅艳这架势,该不会是弄出什么人命了吧?” “嘘!别说话了!别说话了!” 梅艳听到周围的议论声,哭得越来越起劲了,控诉道:“方伟!你个没良心的畜生!” “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喜欢我,你说你要跟我过日子,你说等你挣了钱就跟你那个媳妇离婚,把我娶回家!” “我一时糊涂,信了你的鬼话!” “你、你不仅骗了我的身子,还把我肚子给搞大了!” 梅艳说到这里,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件灰布背心,高举在空中让周围所有人都能看到。 “大家看看!大家看看!这就是方伟以前穿过的背心!这就是他睡完我留在我家的东西!” “他现在有钱了!赚了钱就想翻脸不认人!” “我上门来找他要个说法,他居然把我打了出去!” “他还说,要是我再敢来找他,他就打死我!连我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打死!” 梅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好像真的是被方伟玩弄了感情,又狠心抛弃的可怜女人。 “方伟你个天杀的陈世美!你始乱终弃!你不得好死啊!” 听到这些话,周围那些村民全都炸了。 谁也没想到今天来看热闹,居然会听到这么劲爆的一幕! “我的老天爷!方伟这小子居然还干了这种事?!” “我就说嘛,以前方伟成天不着家,不赌钱的时候肯定就是去找女人了!” “梅艳的肚子都被搞大了,这事儿怕是真的吧?” “那可说不一定,梅艳那个骚娘们儿谁知道肚子里的种是谁的?说不定她自己都不知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哪个男人没件灰布背心?” “不错,就算背心是方伟的,也不代表他真的睡了梅艳,万一是偷的呢?” 第52章 灰布背心 吴绍丽死死咬着下唇,两只手紧紧攥着几个闺女的衣服。 二丫和三丫缩在她身后,小脸上全是恐惧。 四丫和五丫已经被吓哭了,却又不敢大声哭出来,只能不停发出抽泣声。 方伟盯着地上那个又哭又闹的女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得意的赵老三,最后目光落在了许瑞身上。 他什么都明白了。 这三个王八蛋,是想联起手来给他下套! 许瑞见火候差不多了,终于站了出来。 虽然他很不满意周村长和胡村长不听他的指挥,非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大,但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肯定要按之前说好的做。 “方伟!你好大的胆子!”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公事公办的干部派头,大声呵斥道:“奸淫妇女可是严重的流氓行为,是严重的道德败坏!” “按照国家的法律法规,你这种行为少说也得判个十几年!严重一点就要送去吃枪子儿!” 周围的村民听到这话,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吃枪子儿?这可是要命的事啊! 方伟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他还是没有说话。 许瑞见方伟不吭声,以为他是被吓住了,心里得意地冷笑一声。 他走到方伟面前,突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方伟,你现在知道怕了吧?” “不过呢,看在我们认识一场的份上,我也不想把你往死里整。” “这样吧,只要你以后乖乖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挣的每一分钱都先送到我这里来……” “那今天这件事我就替你做主,让梅艳闭上嘴,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许瑞说完,往后退了一步,一脸得意地等着方伟痛哭流涕地跪地求饶。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要让方伟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跪下,要让方伟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要让吴绍丽看看,她的男人在他面前有多窝囊! 院子上空突然传来鸟叫声。 方伟看着许瑞那张恶心的脸,又看了看还趴在地上哭的梅艳,突然大笑了起来。 周围那些村民全都一脸莫名其妙地盯着他,以为这小子是被吓疯了。 方伟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脸色鄙夷地看着许瑞。 “所以你找这两个蠢货来演这么一出烂戏,就是想套我的钱?” “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方伟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梅艳和赵老三脸上的表情立刻僵了一下。 许瑞的眼皮跳了两下,脸上的得意也开始消失:“方伟!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怎么不敢?” 方伟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许瑞,大吼道:“许干事,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 “你不是要替我摆平这件事吗?你不是要我听你的话吗?你不是要拿我挣的钱吗?” “来,说啊!让乡亲们也都听听,我们这位许干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青天大老爷!”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许瑞身上。 许瑞的嘴唇抖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也开始抽搐了起来。 他完全没有想到,方伟胆子居然这么大,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过来将他一军! 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方伟不是应该跪在地上求饶吗?! 不是应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他放过吗?! “方伟!” 许瑞突然大吼一声,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像个女人似的。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许瑞行得正坐得直,什么时候说过那些话?!” 他喘着粗气,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转身对着围观的村民们大声说道。 “乡亲们!你们不要被方伟这个烂赌鬼给骗了!他这是自己做贼心虚,想反过来污蔑我这个干部!” “我方伟作为街道办事处的干事,每个月拿着国家的工资,一心一意给老百姓办事!” “我今天带梅艳同志来找方伟,完全是出于公心!是为了给被欺负的妇女同志讨一个公道!” 许瑞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方伟这个流氓犯,他不仅搞大了梅艳同志的肚子,现在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这种目无法纪、道德败坏的人,必须严惩!” “对对对!” 赵老三连忙跳出来帮腔,说道:“许干事说得对!” 他拿脚偷偷踢了踢还趴在地上的梅艳,“方伟你小子别想转移话题!你搞大了梅艳的肚子,这事你赖不掉!” 梅艳一个激灵,立刻又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呜哇——方伟你个杀千刀的畜生啊——你睡了我就不认账了——” “我现在肚子里怀着你的种,你要是不要我,我就只能带着孩子一起去死了——” 她胸口的衬衫扣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崩开了一颗,白花花的肉晃得旁边几个老爷们眼睛都直了。 方伟冷笑了一声,压根不吃这一套。 “行啊。” 他看着趴在地上假哭的梅艳,大声道:“梅艳,你说我睡了你,还说这件背心是我的,对吧?” 梅艳梗着脖子嚷道:“就是你的!这就是你留在我家的!” “好。” 方伟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坦荡。 “那我方伟今天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承认一件事!” “我以前确实看梅艳是个寡妇,一个人讨生活不容易,觉得她可怜,所以偶尔帮衬过一把,多关照了那么一点。” 这话一出,周围又响起一片议论声。 “但是!“ 方伟没有理会,继续说道:“我方伟今天把话撂在这里!我从来没有和梅艳上过床!搞大肚子这种事,纯属扯淡!” 他突然从梅艳手里夺过那件灰布背心,拎在空中抖了抖。 “你们自己看看!” 方伟把背心往自己身上比了比,冷笑道:“我是什么身板?这件背心又是什么尺寸?” “在场的乡亲们眼睛都不瞎,你们自己看看,这件衣服到底是不是我的码?!” 第53章 自愿掏钱做检查 “这……” “好像确实不是方伟的尺寸啊!” 那些村民全都伸长了脖子。 方伟长得人高马大,肩膀宽厚,那件灰布背心挂在他身上一比,确实不像能穿得上的样子。 “谁知道这件破衣服是梅艳从哪个野男人那里弄来的!” 方伟把背心往地上一摔,不屑道:“现在居然想把这屎盆子往老子头上扣?!” 他敢说这种话,是因为他每次都是怎样去梅艳家,就怎样从梅艳家出来的! 以前他穷得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怎么可能会舍得到处扔衣服。 “你胡说八道什么!” 梅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这背心就是你的!上次你在我家过夜不小心留下来的!” 其实这背心确实不是方伟的,而是另一个男人。 “许瑞,你刚才说我犯了流氓罪,对吧?” 方伟冷笑一声,突然看向许瑞,“好啊!那我们现在立刻就去镇上的派出所报案!” “让公安同志来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查个水落石出!” 他就不信了,和梅艳有过牵扯的男人那么多,会查不出这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种! 许瑞听到这话,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方伟怎么敢说这种话?难道他真的不怕吃枪子? 还是…… 许瑞看了一眼赵老三和梅艳,眼神变得很阴沉。 这两个贱人是在耍他?这个女人肚子里面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方伟的?! 赵老三同样没料到方伟居然敢提出要去派出所! 他也和梅艳厮混过一段时间啊!要是被派出所的警察查出来,那他不也得跟着吃枪子?! “不仅要去派出所!还要去做检查!” 方伟继续大声说道,“我愿意自己掏腰包,带着梅艳去省里的卫生院做抽血化验和孕检!” “好好查查她肚子里到底有没有怀上孩子!” “就算真的怀了,也要做血型鉴定查清楚到底是谁的种!” “我就不信了!我方伟行得正坐得直,会怕你们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以前的方伟跟现在的他可没有任何关系! 反正只要梅艳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他什么话都敢说! 在这个年头,“派出所公安”和“抽血化验”这些字眼,对普通老百姓来说都有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刚才还在议论的那些村民,这会儿全都闭上了嘴。 “方伟他居然敢去派出所?还要自己掏钱去做抽血化验?!” “这事不对劲啊!要是方伟真干了那档子事,躲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自己往枪口上撞?” “方伟说的血型鉴定是什么意思啊?” “我听镇上的医生说过的,血型鉴定查出来是谁的种就是谁的种,做不了假!” “方伟这么硬气,难不成真是被冤枉的?” 有个嘴快的大婶子最先忍不住,扯着嗓子说道:“我看这事啊,八成就是梅艳那个骚蹄子在胡说八道!” “就是就是!梅艳是个什么货色,我们谁不知道?她男人死了之后,她家院里进过多少男人,怕是连她自己都数不清!” “这女人肯定是想男人想钱想疯了,联合外人来坑害方伟!” “啧啧啧,方伟以前虽然混账,但这种事他应该干不出来。” 梅艳的腿控制不住地开始打哆嗦,完全不敢看方伟和周围那些村民。 她真的没想到方伟不仅不怕,还要拉着她去派出所见公安、去医院抽血,那可是一不小心就要吃枪子的事啊! 她就是贪点钱,可不想把命搭进去! “我、我……” 梅艳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恶毒哭词,这会儿全卡在喉咙眼儿里了。 “方、方伟,你少在这里吓唬人!” 赵老三也被方伟给震住了,但还是嘴硬道:“你以为派出所是你家开的?你想去就去?” “公安同志那么忙,哪有功夫管你这种破事!” “破事?” 方伟又笑了一声,“赵老三,你耳朵是聋了吗?没听到许瑞说我犯了流氓罪,要判十几年、要吃枪子儿吗?” “这么重的罪,怎么现在又变成破事了?” 这几个蠢货,老话都说捉贼捉赃、抓奸抓双,光凭梅艳肚子那个杂种,就想来敲诈他?简直是做梦! “你、你……” 赵老三被噎得说不出来了。 吴绍丽安抚好被吓到的几个闺女,站到方伟身边,大声喊道:“梅艳!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满口胡言乱语!” “各位乡亲!这件灰布背心根本就不是大伟的!” “大家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进屋把大伟的背心拿出来,让大家当面比对比对!” 见吴绍丽都站出来帮方伟说话,那些看热闹的村民更不愿意相信梅艳了。 “方伟媳妇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真的!” “人家媳妇儿都敢拿衣服出来对质!梅艳这女人太毒了!居然这么害别人!” “我早就说了,方伟要是真和梅艳干了那事,他媳妇儿能这么硬气?” 梅艳脸色发白,神情惶恐地看着赵老三和许瑞。 都怪这两个人!本来她都打算找另外的男人背锅了,可这两个人却偏偏要来找方伟! 要是她真地被派出所的公安抓了,她肯定要把这两个人都抖出来! “许瑞!” 方伟眼里闪过一丝满意,他并不需要所有人都相信他,只要别人觉得是梅艳有问题就行! “你拿着国家的工资,不为我们这些老百姓谋福利也就算了!” “反而还勾结赵老三和梅艳,专门设下毒计来敲诈勒索老百姓的血汗钱!” “你这样的人,也配当干部?!” 许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嘴唇还不停地哆嗦。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嘴里的话就没一句能信的! 等他回去了,他一定要想办法收拾赵老三和梅艳这两个贱人! “周村长!” 方伟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的周村长,“你是一村之长,今天这事你从头看到尾!” “如果村里不能给我方伟一个公道!” 他一脸怒意,大吼道:“那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不要,明天一早也要去镇政府、去县里去告状!” “我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第54章 翻脸 周村长看了一场闹剧,脸色一直很难看。 从许瑞带着隔壁村的胡村长、梅艳和赵老三气势汹汹地来找他的时候,他的心里就顿感不妙。 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他心里已经相信了大半,可又觉得有些奇怪。 如果梅艳真的怀了方伟的孩子,上次去方伟家大闹为什么还被赶了出来?而且被赶出来之后,居然没有去报公安。 周村长能当上这个村长,自然是有些本事的。 所以哪怕许瑞再三叮嘱,梅艳只是想找个公道,不要把事情闹大,他也还是让儿子去通知了村里其他人。 如果梅艳真的怀了方伟的孩子,那不管方伟是会被抓去吃枪子,还是和吴绍丽离婚之后再和梅艳结婚,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可如果事情真的有古怪,那他还是希望方伟现在最好不要出事。 方伟这几天在干的事周村长都知道,先不提两家的交情,单说如果方伟真的能把老林场弄起来,那村委每年都能收到两百块块钱的承包费。 而且那片老林场那么大,单靠方伟一家肯定是弄不过来的。 方伟要招工肯定是从村里招比较方便,到时候他替村子里一些比较困难的人家说说情,也算是减轻村里的负担。 周村长冷眼扫了一圈,心里那本账已经算得很清楚了。 这个许瑞每次来老塘村,动不动就搬出街道办干部的身份压人,他心里早就不爽了。 只是因为不好招惹镇上的干事,他才一直忍着一口气。 今天这事闹得这么大,全村人都看在眼里,他要是不帮方伟说话,那就是把自己的威信也搭进去了。 更何况方伟刚才那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这小子连派出所都不怕,真要是闹到上面去,他这个当村长的也脱不了干系! “够了!” 周村长猛地大喝一声,“赵老三!你这个混账东西!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需要你替别人出头?!” 老塘村和下田村挨在一起,胡村长又在旁边,他不好说梅艳,只能冲着赵老三。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要是再敢在村里惹是生非、坑害乡邻!我就直接去镇上的派出所报案,让公安把你给抓了!” 听到这话,赵老三的两条腿开始打摆子。 他一个烂赌鬼,没钱的时候肯定会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但因为都是一个村的人,所以其他村民平时都忍下了。 如果周村长真的去派出所报案,那他肯定会被抓进去! 梅艳看着胡村长盯着自己的眼神,完全不敢说话了。 周村长冷哼一声,又看向许瑞。 此时许瑞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 “许干事!你今天做的事,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周村长的语气虽然比对赵老三稍微客气了那么一点,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你好歹也是个街道处的干部,怎么就轻信一个地痞流氓的谎话,就跑到人家村民家里来喊打喊杀!” “你这是在给我们这些基层干部队伍的脸上抹黑啊!” 听到最后那一句指控,许瑞的脸彻底白了。 该死的!赵老三和梅艳这两个蠢货肯定没有跟他说实话! 如果梅艳肚子里的孩子真是方伟的,方伟怎么可能主动提出要去派出所、要去做血型鉴定?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除非这孩子根本就不是方伟的! 想到这里,许瑞的后背都开始冷汗了。 他虽然是街道办的干事,可说到底也就是个基层小干部,手里有那么一丁点权力。 要是今天这事闹大了,闹到派出所、闹到镇政府去,查出来是他勾结地痞流氓敲诈老百姓…… 那可不光是丢饭碗的事,说不定连他自己都得进去! “赵老三!你这个王八蛋!“ 许瑞突然转身,大骂道:“你居然敢欺骗政府工作人员?你胆子不小啊你!” 赵老三被骂懵了,半张着嘴说道:“……许、许干事?你这是……” “闭嘴!” 许瑞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又冲着梅艳吼道。 “梅艳!你也是个不知检点的!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居然敢拿这种莫须有的事情来诬陷好人?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这是诬告陷害罪!是要坐牢的!” 梅艳见许瑞突然一下子就和他们两个翻脸,连哭都顾不上了,慌乱道:“许干事?!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不是你说——” “我说什么了?!” 许瑞猛地打断她的话,生怕她把在办公室里商量的事抖出来。 “我作为街道办事处的干事,本着对人民群众负责的态度,听到你们来举报,才专程下来了解情况!” “可我万万没想到!你们这两个丧尽天良的狗东西,居然合起伙来骗我!” 许瑞越说越激动,大声说道:“乡亲们!我许某人今天也是被这两个人给蒙蔽了!” “我完全是出于公心,想给被欺负的妇女同志讨一个公道!” “谁知道这两个人居然是想合起伙来敲诈勒索!” 说着,他做出一副十分后悔的表情,“今天这事,我也是受害者啊!” 方伟在一旁冷眼看着许瑞的表演,心里不停冷笑。 这孙子翻脸的速度,还真是一点都不比他差! 不过他现在也懒得戳穿,现在把赵老三和梅艳这两个杂碎收拾了才是正事! 至于许瑞,以后再想办法收拾! 梅艳这会儿已经彻底慌了。 她原本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平时仗着自己有几点姿色在男人面前卖弄风骚,真遇到事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听到要“坐牢”,她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进去! 她要是进去了,还怎么逼那个男人离婚?还怎么过上好日子?! “不是我!不是我的主意啊!” 梅艳突然扑到赵老三面前,扯着他的衣服就嚎了起来。 “都是赵老三!都是赵老三教唆我的!” “是他!是他看方伟发了财眼红,才想出这种阴损招数来讹钱!” “他说只要我咬死怀了方伟的孩子,方伟就拿我没办法!他还说许干事一定会帮我们!!” 她虽然害怕,但脑袋至少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并没有敢说自己真的怀孕了。 第55章 一起绑到派出所 “啪!” 赵老三红着眼睛,直接抽了梅艳一巴掌,咬牙骂道:“你个不要脸的烂鞋!臭婊子!你敢把事全推到老子头上?!” “当初是谁自己说要收拾方伟的?是谁一听能弄到钱就催着我去镇上的?” “现在出了事就想往我身上推?你做梦!” 梅艳被这一巴掌打得半边脸立刻就肿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赵老三:“赵老三你个狗娘养的!你敢打我?!” 她脸上闪过一丝恨意,突然十根手指直接往赵老三脸上抓。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你不就是眼红方伟挣了钱,自己又没那个本事吗?!” “你还想分我的钱?做你的白日梦!你连给我舔鞋底都不配!” 两人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打了起来。 赵老三揪着梅艳的头发使劲往下拽,梅艳的衣领被撕开了一大片,白花花的胸脯子晃得人眼花。 她的指甲也在赵老三脸上抓出了好几道血印子,血珠子直往下淌。 “你个骚货!烂货!” 赵老三嘴里的话越来越难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镇上好几个男人都睡过,谁知道你肚子里的野种是哪个野男人的?!”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全都“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我就说嘛!方伟是被冤枉的!” “梅艳这个骚蹄子,男人死了之后不知道勾搭了多少人!” “赵老三也不是个好东西!他自己都跟梅艳睡过,还好意思来讹方伟!” “这两个人就是一路货色!恶心!” 梅艳被赵老三揪着头发疼得嗷嗷叫,听到周围那些骂声,又羞又恼又怕,索性豁出去了。 “赵老三你个畜生!你不也跟我睡过?你还说要娶我!你现在打我?!” “老娘肚子里要是你的种,你打掉的可是你自己的崽!” 赵老三一听这话脸都绿了,直接一脚就踹在了梅艳的肚子上:“滚你娘的蛋!还想给老子戴绿帽子?!” 梅艳惨叫一声,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够了!“ 眼看就要闹出人命了,周村长直接黑着脸怒吼了一声,又喊道:“大华!把这两人给我拉开!” 一个中年汉子立刻冲了上去,两三下把赵老三和梅艳分开了。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跟这个婊子没完——” 赵老三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 “啪!” 周村长见他还不老实,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这一巴掌可比赵老三打梅艳那下狠多了,直接把赵老三打出血了。 “赵老三!你个混账玩意还敢闹?是不是真的想坐牢?!” 赵老三看着周村长有些扭曲恐怖的表情,嘴里的骂声一下子就咽了回去。 “还有你!” 周村长眼神厌恶地看着梅艳,“你一个外村的女人,怎么敢跑到我老塘村来撒泼打滚?!” “你也给我听好了,以后你要是再敢来闹事,我连你一块绑了送派出所!” 梅艳连哭都不敢哭了,捂着发肿的脸不停点头。 “都给我滚出去!” 那个中年男人得到周村长的示意,直接一手揪着一个,把赵老三和梅艳提出了方家。 许瑞心里简直恨死方伟了。 要不是这人,他今天怎么会丢这么大的脸!这口气他是一点也咽不下去! 可眼下这个局面,他再待下去只会更丢人! 许瑞咬了咬牙,连招呼都没打,趁着大家的注意力还在赵老三和梅艳身上,迅速从人群后面溜走了。 “哼!” 方伟瞥了一眼他的背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着吧! 周村长看着许瑞狼狈的背影,心里也是一阵畅快:“行了,热闹看够了就都散了吧!”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村民们,沉声道:“该下地下地,该回家回家!” 村民们见没热闹瞧,这才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方伟这小子,今天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可不是嘛!以前见了他我都绕着走,今天他那个架势,还真像条汉子!” “看来方伟是真变了啊……” “那可说不准,说不定过几天又变回去了呢?” “你少说两句吧!人家方伟今天可是被冤枉的!他要真干了那档子事,敢去派出所吗?” 方伟听到外面那些议论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刚才那番对峙虽然表面上看着硬气,但他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万一梅艳和赵老三死咬不放,真闹到了派出所去,虽然孩子不是他的,但以前那些破事也够他喝一壶的! 好在这两个蠢货自己先内讧了! …… 方强在方伟发现自己也跟着围观之前,迅速蹿回了家里。 说实话,在听到梅艳哭喊说怀了方伟孩子的时候,他心里那团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这小子,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可听到后面,见方伟一副被冤枉的样子,非要拉着人去派出所,他心里那股火又消失了大半。 等赵老三和梅艳被大华扔出去,方强心里总算松了一口。 如果方伟这个混账真的搞大了别人的肚子,那他昨天答应的事可不干了! “大哥!” 方伟直接推开大哥家的院门,看到方强就站院子里,立刻道:“去老林场了!“ 方强清了清嗓子,‘嗯’了一声,拿上干活的家伙,就和方伟离开了。 兄弟俩一前一后穿过村子,朝着老林场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路上又碰到几个刚从方伟家看热闹回来的村民。 那些人看到方伟和方强走在一起,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等兄弟俩走远了,才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方强怎么跟方伟走一块了?他不是早就跟方伟断绝关系了吗?” “你不知道啊?方伟都拎着东西去方强家几次了!我看啊,他们兄弟俩是和好了!” “真的?!当年方伟把方强他媳妇儿害得那么惨,这都能和好?” “打断骨头连着筋,毕竟是亲兄弟!那的林场那么大,光靠方伟一个人肯定收拾不过来,自然要找人帮忙。“ “算了算了,关我们什么事,回家吃饭去!” 第56章 一块钱的工钱 “这么大一片……“ 方强看着眼前的老林场,眉头直接皱了起来,难得主动开口道:“就我们两个人?” “呃,现在就我们两个人。” 方伟摸着脑袋,讪笑了一声。 他为什么第一个找自家大哥帮忙? 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向村里的一些人传达出他已经变好的可信信号。 这么大一片林场光靠他和大哥两个人肯定是弄不完的,后续种植东西也需要招人。 以现在的条件,他也只能从村里招。 而想要招那些老实肯干的人,他就必须提高一点可信度。 和自己有间隙的大哥都能帮自己干活,等他向其他人开口的时候,那些人至少会认真地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帮自己做工。 方强心里叹了一口气,也知道方伟在村里的处境,只能‘嗯’了一声。 方伟把手里的砍刀往地上一杵,目光扫过整片林场,在那片长着极品野生天麻的区域停了。 “大哥,这林场太大了,一口气肯定弄不完。” 他很自然地指着林场的东半边,说道:“我们先把这一半的杂草和枯木清理出来,至于西边那一半……” 他做出一副有些犹豫的表情,“我还没想好具体要怎么弄,就先留着不动。” 方强顺着方伟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东边的地形比较平坦,光照也好一些,杂草虽然密但不像西边那样长满了藤蔓和荆棘,确实更好弄。 他也没多想,点了点头就开始割草。 方强干活是一把好手,割草的动作又稳又快,“唰唰唰”几下,一大片野草就倒了下去。 方伟也没闲着,直接把身上的汗衫一脱,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虽然他以前是个烂赌鬼,但到底是干惯了农活的,肩膀宽厚,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也比较分明。 他抡起锄头,照着枯树根就刨了下去。 “砰!” …… 日头很快就爬到了头顶。 八月的太阳毒辣辣的,晒得人头皮发麻,空气还又闷又热。 方伟的上半身已经全湿透了,汗还不停顺着腰往下淌,直接把裤腰那一片全都弄湿了。 他的手掌心还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方伟也没在意,直接用指甲把水泡给挑了,把挤出来的水在裤子上蹭了蹭,又抡起了锄头。 方强偶尔直起腰擦汗的时候,余光扫到方伟那边,手上的动作就会不自觉地慢半拍。 这小子……居然真的在干活? 他原本以为方伟叫自己来,就是他自己不想干活,所以才花钱招人。 可这一上午下来,方伟不仅没有偷懒,反而干得比他还猛,既没喊累也没叫苦。 方强嘴角动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继续弯腰割草。 日头越升越高,天气热得连林子里的虫子都懒得叫了。 方伟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走到旁边的树荫下,从带来的布包里掏出水壶和一个瓷碗,倒了一碗凉开水。 “大哥——” 他端着碗走过去,递到方强面前,“歇会儿吧,喝口水。” 方强停下手里的镰刀,抬起头看了方伟一眼,见他的嘴唇干得起皮,就知道他自己还没喝。 “……” 他沉默着接过水碗,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凉水下肚,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你也喝点。“ 方强把空碗递回去,又多说了一句。 方伟咧嘴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碗,仰头就全灌了下去。 两人在树荫下坐下来,休息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方强又站了起来:“干活了。” 方伟点了点,兄弟俩又闷头干了起来。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天边烧起了一大片火烧云,把整个老林场都染成了橘红色。 方伟抬头看了一眼。 他们两个大男人干了一天,也不过才割了四五亩的地。 照这个速度干下去,少说也得花个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方强擦了擦汗,打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眼睛里闪过一丝满足。 “大哥,今天就先到这吧。” 方伟把锄头和砍刀收拾到一边,拍了拍身上的土。 方强点了点头,也开始收拾自己的家伙,还说道:“明天你可以早点过来,我已经推掉了镇上的活。” “好,我知道了。” 方伟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币,递了过去:“大哥,这是今天的工钱,你收好。” 方强愣住了,盯着那张一块钱半天没有伸手去接。 他并不是嫌少,要知道他们这些打零工的农家汉子在镇子上干一天的苦活,最高的工价也才八毛钱。 方伟给一块钱,已经是超额了! 他是没想到自己弟弟真的会给工钱,而且是一天一结,没有拖欠! “拿着啊。” 方伟见大哥发愣,直接拉过他的手,把那张一块钱塞进了他掌心里,笑道:“说好的一天一结,绝不拖欠。” “大哥,你既然决定要跟着我干,那你回去就跟大嫂说一声,让她别担心了。” “我给你保证,工钱绝对不会少你的!“ 方强握着那块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嗯。” 方伟见他收下钱,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这一块钱比什么道歉的话都管用! …… 方强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周丽正在灶房里做饭,儿子方平安蹲在院子里玩泥巴。 方强把家伙靠在墙角,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擦着嘴走到了媳妇的面前,递了一样东西过去:“给。” 周丽看着那一块钱,皱着眉问道:“这是……” “方伟给的,今天的工钱。” 方强的声音有些低沉。 “……他真的给了?” 周丽脸上闪过一丝震惊,接过那张一块钱仔细看了看,居然真的是现结的! “大强,方伟他……今天是不是就坐在一边看你干活?” “没有。” 方强就知道媳妇会这么问,笑了一下,声音沙哑道:“他也干了一整天。” “锄头抡得比我还猛,手都磨出血泡了,吭都没吭一声,中午饭还是弟媳送上去的。” 周丽不停看着那张一块钱,迟疑道:“他不会是故意装的吧?” 真不怪她有这种印象,从她嫁进方家的第一天就看出来,方家人全都很宠方伟! 虽然这个小叔子还是避免不了要做一些农活,但比起几个哥哥姐姐简直少了太多! “不像。” 方强摇了摇头,沉声道:“我看他那个样子,应该是真的准备老实过日子了。” 第57章 药材商 之后的三天,方强每天天不亮就起了床。 周丽起得也比以前更早了,她在灶房里点起油灯,烙上两张面饼,再用油纸包好塞进方强怀里。 “给你兄弟也带一张。” 方强看了媳妇儿一眼,老实把饼揣进了怀里。 周丽站在院门口,看着丈夫扛着农具往老林场的方向走,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才回了屋。 她回到房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叠着三张一块钱的钞票。 一天一块钱,方伟一分没少过。 周丽摸着那几张钞票,无声笑了一下。 以前方强干完自家地里的活,就是四处打零工补贴家用,可有时候干了活却要不回来钱。 有了这每天一块钱的稳定进项,她心里踏实多了。 “娘……” 方平安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周丽连忙把钱重新包好,塞回枕头底下,走过去把儿子抱了起来。 “平安乖,娘给你冲麦乳精喝。” 她打开麦乳精的盖子,舀了一小勺放进碗里,冲上热水用筷子搅匀了,端到儿子嘴边。 方平安喝了一口,还是像前两天一样笑道:“真好喝!妈妈你也喝!” “妈妈不喝。” 周丽看着儿子脸上满足的表情,眼眶有点发酸,摇了摇头,柔声道:“平安觉得好喝就多喝点,喝完了妈妈再给你冲。” …… “方哥!方哥!” 方伟刚准备出门,就看到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小伙子躲在自家院角旁边,冲他拼命招手。 是王老板手下的小伙计! 方伟心里一动,立刻快步走了过去,低声问道:“什么事?” 小伙计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才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方哥,我们王老板让我来给你透个信儿。” “市里做药材生意的那位杜老板,昨天晚上已经到了迎宾楼。” “我们老板让你抓紧准备好货,杜老板在饭店里等你。” 本来王老板是想让小伙计连夜过来的,但出于安全的考虑,还是等到今天早上。 “好,我知道了。“ 方伟心里一跳,从兜里摸出一块钱塞到小伙计手里,“拿着买水吃,回去告诉王老板,明天一早我一定到!” 今天去的话太匆忙了,他得好好考虑一下,该怎么做才能利益最大化! 小伙计见方伟出手这么大方,立刻笑着点了点头,又一溜烟跑了。 方伟扛着干活的家伙往老林场的方向走,慢慢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个乡下穷小子手里突然冒出一大批价值不菲的极品天麻,傻子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如果他一口气把那上百斤天麻全挖出来带过去,那就不叫卖货了,那叫找死! 所以这第一次交易,他只能拿出一小部分,一来试探对方的实力和人品,二来也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方伟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以现在极品野生天麻的市场行情,第一次交易拿个三四斤过去是最合适的。 既能让药材商知道自己手里有顶级好货,又不至于让人觉得货源泛滥,而且还能把价格抬到最高。 方伟心里有了计较,面上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去老林场干活。 当天傍晚收工的时候,他照例把一块钱结给方强,又说道:“大哥,明天上午我有点事要去镇上,可能要晚一点才到林场。” “你自己先干着,我办完事就来。” 方强接过钱,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行。” …… 第二天早上四点左右,方伟就摸黑起床,去老林场把天麻挖了出来,吃完早饭之后就立刻去了镇上。 这一次他还是绕到迎宾楼的后巷。 看着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的后门,方伟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 过了几秒钟,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王洪忠一看到是方伟,立刻把门拉开了:方老弟!你可算来了!快快快,进来!” 方伟侧身闪了进去。 后厨里两个小伙计正在灶台前忙活,看到王洪忠领了个人进来,也只是扫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 “跟我来。” 王洪忠领着方伟直接上了二楼,一直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包厢门口,才抬手敲了敲门。 “老杜,人到了。” “进来吧。” 王洪忠推开门,侧身让方伟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把门带上了。 包厢不大,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个紫砂茶壶和几个小茶杯。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个斯文人。 杜老板看着方伟,淡淡地说道:“老王,这位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 “对!就是他!” 王洪忠笑着介绍道,“这位就是方伟,方老弟!老杜,你别看方老弟年轻,他手上可是有不少好东西!” “哦?” 杜老板上下打量了方伟一眼,用眼神示意道:“坐吧。” 方伟也没客气,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一看杜老板这态度就明白了。 对方八成是看在那块天麻和王洪忠的面子才答应见他一面的,心里压根没觉得一个乡下人能拿出什么像样的药材。 “方老弟,快把东西拿出来给老杜看看!” 王洪忠在旁边催促道。 方伟掏出一个小包裹,直接把里面的天麻拿出来全摆在了桌子上。 杜老板猛地站了起来,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伸手拿起一株天麻,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这……”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把那株天麻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拿起另外一株比对。 “你这天麻是从哪弄来的?!” 其实昨天杜老板看到王洪忠拿出来的那一块天麻的时候,确实很激动。 可这种品相的天麻实在是太罕见了,他压根不觉得王洪忠说的那个农家汉子身上还有相同的货。 他本打算直接花钱把那块天麻给买下来就离开,但王洪忠非要拖着他,让他见一见货主。 没想到自己这次真的走了大运,遇到了这么多极品野生天麻! 第58章 反正自己不亏 方伟看到杜老板这副激动的样子,心里暗自冷笑了一声。 刚才不还端着架子吗?怎么现在不端了?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杜老板,不瞒你说,我也是运气好。” “这六株天麻,还是我进深山打猎的时候碰巧挖到的。” 杜老板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就这六株?没有多的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到底还有没有。” 方伟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子,“杜老板也知道我就是个乡下人,要不是刚好认识天麻这东西,我都会直接把它当成野草露掉了。“ 王洪忠在旁边听着,眉眼抽了一下。 他虽然不知道方伟说的是真是假,但这小子上次在他办公室里可不是这副模样的。 那时候的方伟虽然也客气,但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老练和精明,哪是现在这副模样? “老杜,方老弟是个实在人。” 王洪忠却并没有戳穿方伟,只是说道:“这几株天麻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极品。” “你是做药材生意的,比我更懂行,应该看得出来这东西有多难得。“ 杜老板点了点头,又看向那六株天麻。 他当然看得出来。 在这行干了几十年,经手的名贵药材不计其数,但这种品相的野生天麻,他见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种天材地宝,可遇不可求啊。 如果能把这几株天麻拿下,回到省里一转手,他至少能赚两倍的差价! 更重要的是,杜老板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叫方伟的男人根本没有说实话,他手上一定还有这种品相的天麻! “方兄弟,” 杜老板把天麻小心放回桌上,语气变得热络了很多:“这样吧,这几株天麻,我出两百五十块钱全部收了!” 两百五十块?! 王洪忠虽然知道这种品相的天麻价格不低,但也没想到老杜一开口就是这个价,已经算是不低了! 方伟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个价格比他预想的要低一点,并没有他上辈子无意间听到的那个价格那么夸张。 杜老板转手拿出去卖,这个价格肯定要翻上一两倍的,利润应该和他开的价就打平。 不过自己也没有亏就是了。 “两百五十块?!” 方伟做出一副有些惊讶的表情,笑道:“杜老板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几株天麻能值这么多钱?” “我杜某人做生意,从来不跟朋友开玩笑。” 杜老板也很爽快,从旁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牛皮信封,从里面数出二十五张大团结放在方伟面前。 “方兄弟,你要是觉得这个价格没问题,那你就点一下,我们的买卖就算成了。” “这个价格当然没问题!” 方伟拿起那叠钱,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二十五张,一张不少。 “杜老板不愧是做大生意的人,做事果然爽快!” “好说好说,方兄弟,以后要是再碰到这种好东西,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杜老板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方伟,“只要东西好,价格不是问题,有多少我收多少!“ “我给你保证,给你的价一定不会低于市场价。” 他也能猜到方伟为什么只带了这么一点货,不过没关系,只要头开好了,后面再想继续做交易也不难。 杜老板不信这个小镇上的药房能开出比他更高的价,方伟一定还会来找他的。 方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宏源药材商行杜国宏”几个字,底下是一串电话号码。 “杜老板放心,只要我还能再挖到这种东西,一定马上联系你!” 他打算将老林场拿来种药材,以后和杜老板打的交道一定不会少。 王洪忠笑得也开心,虽说这两百五十块钱没他什么事,但牵了这条线,老杜那边自然要承他的一份情。 “方老弟,今天就别走了,留下来吃个饭!我亲自下厨,给你们炒几个好菜!” “不了不了!” 方伟连忙拒绝,“王老哥,杜老板,我地里还有一大片活没干呢,今天就不打扰了,改天一定来!” 他冲两人拱了拱手,转身就出了包厢。 王洪忠连忙跟了上去,将他送出了饭馆。 “这个方伟是专门混山上的?” 杜老板等老友回来之后,才开口问道:“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我上次从他手里买了一窝野猪。” 王洪忠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都一一说了,“听说他以前是个烂赌鬼,但最近这段时间好像整个人都改好了。” “烂赌鬼?” 杜老板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和没有信誉的人做买卖,很容易翻船。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王洪忠知道杜老板在想什么,继续说道:“这小子,我觉得他是有一点运气在身上的。” “怎么说?” “都是住在乡下,就这小子又是挖到野灵芝,又是打到野猪。” 王洪忠拿起桌上的一株天麻,“看,现在又挖到了这种品相的天麻。我估摸着,就凭他这段时间卖的这些东西,他身上也有个大几百块钱了。” “而且,他还刚承包了他们村里面的一片老林场。” “野灵芝?” 杜老板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追问道:“他的野灵芝卖给谁了?什么品相的?” “前几天才刚卖的,卖给了镇上的药房。” 王洪忠把天麻放回桌子上,笑道:“听说年份不错,药房老板给了他六十多块钱。” “野灵芝我感觉他手上应该是没有了,只有这个天麻了。” “就这么短短几天,他就从山上搞了这么多东西?” 杜老板听到这个价格,就知道那株野灵芝的年份肯定不小,心里有些遗憾自己没有拿到。 “是喽。” 王洪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之后,忍不住摇了摇脑袋,语气感慨道:“所以说,这老天爷真不公平。” “我可是专门让伙计去打探清楚,方伟这小子以前真的就是个烂赌鬼,赌到家里面老婆孩子都要饿死的地步。” “可就最近这段时间不知道是怎么的,他就像是被人打醒了一样,突然开始干正事了。” “而且别人三天两头上山都遇不到的东西,偏偏就被他给遇到了!” “你说,老天爷是不是对他太好了?” 杜老板也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真要是这样的话,那方伟确实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 第59章 不还贷款,先搞房子 方伟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跑到人头顶了。 几个闺女正蹲在院子里逗老母鸡玩,看到他推门进来,立刻像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 “爸爸!爸爸回来了!” “爸爸你身上好臭!” 方伟乐呵呵地挨个摸了摸她们的小脑袋,笑道:“别围着我了,这次我可没从镇上给你们带好吃的东西。“ 几个闺女听到这话都是一脸失望,拽着他的裤腿不肯松手。 “都乖啊,等下次爸爸去镇上再给你们买。“ 方伟把闺女们哄去继续玩了,自己进了屋。 吴绍丽正坐在床上缝衣服,看到他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站了起来。 方伟走到她面前,一句话没说,先把她搂进怀里使劲抱了一下。 “你干嘛……” 吴绍丽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来,红着脸推了他一把。 方伟松开她,转身走到门边,把屋门从里面反锁上,又把窗户上的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吴绍丽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大伟,这次卖了多少钱?“ “看。” 方伟冲她咧嘴笑了一下,把一堆大团结放在了桌子上。 吴绍丽立刻拿起那堆大团结仔细数了一下,有些吃惊道:“那点天麻居然真的卖了这么多钱?!” “这价格还是被压过的。” 方伟点了点头,“媳妇儿,你把之前的钱都拿出来,我们来算算账。” 吴绍丽听到这话,就把自己之前藏起来的钱全部都翻了出来,一起堆在桌上。 方伟把钱一张一张地码好,边码边说:“卖灵芝的钱就不算了,贷款的一百五,野猪的九十,加上今天的两百五十,一共有四百九。” 在一九八四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四十块钱。 他们家现在存下的钱,已经算是普通工人一年到两年的工钱了。 吴绍丽也拿起那堆钱仔细数了一遍,越数越开心,又莫名其妙开始掉眼泪。 “哎?怎么哭了?别哭啊!” 方伟连忙伸手帮她擦眼泪,粗糙的指腹刮过她细嫩的脸颊。 “这是好事,哭什么。“ “我、我就是……“ 吴绍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哽在喉咙里:“我就是没想到……我们家……真的能有今天……“ 她想起前段时间她还在为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发愁的日子,那时候她真的觉得,这辈子可能就这么完了。 可现在……她手上居然拿着四百九十块钱! “大伟。” 吴绍丽突然抓住方伟的手,激动地说道:“我们明天就去信用社!把这笔钱拿去把贷款还了!” “那三百五十块钱的债压在我头上,我连做梦都梦见有人上门来讨债!” 方伟却没有接这话,而是说道:“贷款的事不着急,我回来的路上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把家里的房子修好。” “信用社一年的利息也不高,咱们就按照合同明年准时还进去就行了。” “房子…房子当然也要修,可是……” 吴绍丽就没欠过这么多钱,不把债还了,心里总是有些慌慌的。 “我们先把房子好好翻修一下。” 方伟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慢慢说道:“闺女们都长大了,我想着直接把现在的灶房拆了,打通成一间,她们睡的地方就够了。” “然后再在院里重新另起一个新的灶房,茅房也要重新修一下。” “上次我不是请李叔算过了吗?如果我们只请李叔和他儿子,我自己也跟着干,那一百五十块钱就可以把家里好好修整一下。” “反正现在老林场那边有大哥在弄,我少去干个几天也没问题。” 吴绍丽听着方伟的话,用手背使劲擦了擦眼角,点了点头:“好,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乖媳妇儿,” 方伟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闻着她发丝里那股淡淡的皂角香味。 “给你男人弄点吃的去,等吃完了,你男人还得去干活呢。” …… 等到晚上吃完晚饭之后,方伟拿出一根炭笔和一块木板,在院子里写写画画的。 “爸爸!” 大丫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踮起脚尖使劲往他手里的木板上瞅:“你在画什么呀?” 方伟笑着弯下腰,一把把大丫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指着木板上的图样说道。 “爸爸在给你们画大房子呢。” “你看,这里是咱们家的新屋顶,全都换成新瓦,以后再也不会漏雨了。” “这里是新灶房,比现在那个大一点,这里是院墙,加高了之后坏人就翻不进来。” “还有这里,” 方伟指着木板角落上那个歪扭的小方块。 “这是爸爸给你们搭的新鸡窝,也可以是兔子窝,到时候养几只小白兔,让你们天天抱着玩。” 大丫的眼睛越瞪越大,小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 二丫和三丫也凑了过来,一个拽着方伟的裤腿,一个抱住他的大腿,使劲往上爬。 “爸爸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好好好!都看都看!嗯” 方伟索性在门槛上坐了。下来,让几个闺女围在自己身边,把木板摊在膝盖上,像个老师在讲课似的一边指一边说。 “这里是你们的房间,到时候给你们换一张大床,够你们几姐妹横着睡的!” “哇!” 二丫高兴得直拍手,“那我可以挨着大姐睡吗?” “可以!你们想挨着谁睡就挨着谁睡!” 方伟揉了揉她的脑袋,继续说道:“这里给你们摆一张小桌子,以后你们就在上面写字、画画。” “等你们上学了,回家就有自己的桌子用了。” 三丫眨巴着眼睛,问道:“爸爸,我能不能跟着姐姐们一起去上学啊?我也想上学!” “你今年还不行,年纪太小了。” 方伟伸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你至少要等到明年,到时候你们三姊妹就可以一起去上学。” 说完,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没给大丫和二丫买本子和笔呢。 下次去镇上的时候,还是要留心一下,先给她们把学习要用的东西准备好才行。 第60章 捕虾去了 “媳妇儿……” 就在方伟压在吴绍丽身上,好准备美美地享受一下的时候,脑海里面突然响起了那个熟悉的提示音。 【每日情报:角山野河的浅滩处,因上游水温变化及繁衍期到来,今晚23:00至凌晨1:00,将出现大规模野生河虾洄游聚集,数量惊人。】 我艹!怎么这个时间点才出现?! 方伟今天还在奇怪怎么一直没有收到新情报,合着是在等这群河虾呢! 角山是老塘村东边远处的一座山头,山脚下有一条野河。 村里人平时偶尔也会去那边捞点小鱼小虾打牙祭,但那条河的鱼虾产量并不算高,去的人也不算多。 可“大规模洄游聚集”? 方伟虽然不是搞渔业的,但也知道一点常识。 河虾洄游这种东西,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 时间窗口极短,错过就没了! 但只要能赶上那一波,那就不是用渔网捞虾了,那是用麻袋装! 镇上那些饭馆对这种新鲜的野生河虾从来都是有多少收多少,只要货够鲜、量够大,开价绝对不低! 方伟看着自己身下衣服半脱、一脸娇羞看着自己的吴绍丽,绝望地叹了一口气:“媳妇儿……我得去干活了。” 角山那边有些偏远,大半夜的根本没人去。 吴绍丽见方伟突然坐起身穿衣服,也连忙把衣服拢好,问道:“怎么了?” “角山那边有新鲜的河虾,我得去捞一下。“ 方伟穿好衣服,就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想找到以前用的旧渔网。 “你在找什么?渔网吗?” 吴绍丽知道他要去干正事,也从床上爬了下来跟着找,嘴上还说道:“我记得家里的渔网早就烂了,不一定能用了。” “先找出来看看。” 方伟翻了好一会儿,终于从一堆破布烂棉花底下,拽出好几张他爹留下来的旧渔网。 其中两张是细眼的,专门用来捞小鱼小虾的,网眼只有小拇指甲盖那么大,正合适! 不过渔网上有好几处破洞,最大的那个能有巴掌大。 方伟二话不说了,从吴绍丽的针线筐里翻出几团麻线和一根大针,手脚麻利地开始补网。 “河虾数量很多吗?” 吴绍丽在旁边看着,想了想,又说道:“如果数量够多的话,你……要不要叫上大哥和你一起去?” “数量应该挺多的。” 方伟想到情报说河虾数量惊人,又对吴绍丽说道:“媳妇儿,你现在去帮我找一下大哥,让他把捕虾的家伙都带上,再告诉他带个人一起去。” 就算他一个人能守在那里捞两个小时,肯定也捞不了太多,还不如多叫上几个村里人一起去,也能提高他现在在村子里的声誉。 “我把东西弄好之后就去找杨欠,你让大哥在去角山那边的路口等我们就行。” “好!我现在就去找大哥!” 吴绍丽也乐意见方伟和村里人亲近,虽然很多人都在背地里说过他们一家,但也有不少人同样帮过他们家。 “路上黑,你自己注意安全。” 方伟手上动作不停,叮嘱了一句。 吴绍丽点了点头,确定身上的衣服穿好之后,理了理头发就出门了。 等她离开之后,方伟很快就把渔网给修好了,然后又去找了几个结实的大竹篓子。 竹篓子也是他爹留下来的,编得很密实,底部的蔑片还完好无损,装水装虾都不会漏。 他把篓子一个个检查了一遍,把几处松了的蔑片重新扎紧。 光是渔网和竹篓还不够,野生河虾最喜欢的是发酵过的带甜味的饵料。 方伟又跑到灶房翻出了玉米面,又拿来半碗米酒,把玉米面和米酒掺在一起,揉成了几个拳头大小的团子,用油纸包好。 方伟清理了一下要带的东西。 两张补好的细眼渔网放在竹篓子里,三个结实的大竹篓,用麻绳串在一起,方便背在身上。 一包特制的米酒玉米面饵料,还有一个手电筒。 这手电筒在村里可不多见,还是方伟上次去镇上的时候特意买的,花了他三块多钱。 至于蚯蚓,等到了角山那边再挖就好了。 现在应该是八点多钟,河虾洄游聚集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方伟必须提前到那才好布置渔网。 那就意味着最晚九点钟左右就得出发,现在得去找杨欠了。 …… 吴绍丽摸着黑走在村道上,心里头也开始有些七上八下的,角山那边真有那么多河虾? 到了方强家院门口,她深吸一口气之后,才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院子里头没动静。 吴绍丽又敲了几下,这次使的劲大了些。 “谁啊?大晚上!” 方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过了一会,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他披着一件灰布褂子,眯着眼睛往外瞅。 “大嫂……不是,大哥!” 吴绍丽差点叫错了人,急忙改口道:“是我,绍丽!” 方强愣了一下才把门完全拉开,借着月光看清弟媳的模样,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把披在身上的褂子拢紧了。 “绍丽?这大晚上的……出什么事了?” “大哥,大伟让我来跟你说一声。” 吴绍丽连忙把方伟的话转述了一遍,“他说角山野河那边有好多河虾,让你带上捕虾的家伙,到去角山的那条路路口等他。” “绍丽,不是大哥不信你,是方伟那小子满嘴跑火车的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方强皱着眉头听完,说道:“角山那条河里头除了些小杂鱼,连条巴掌大的鲫鱼都难见。” “他怎么会知道那边有好多河虾?他是不是又开始喝酒犯浑了?“ “大哥,大伟肯定没骗人!” 吴绍丽急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你想想,他这段时间干的哪件事不是靠谱的?这种事他绝对不会开玩笑的!” 方强还想反驳,又突然想起方伟这段时间不光按时给自己结工钱,还特意买了那么多东西送到家里。 可这大半夜的去角山捞虾……这事听着就不靠谱啊! 第61章 到底靠不靠谱 “大强,谁来了?“ 周丽也披着一件旧棉布衫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头发有些散乱,衣领微微敞开,看到吴绍丽站在院门口,她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绍丽?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大嫂,我不坐了,孩子都在家里,说完我就得回去了!” 吴绍丽又急急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丽听完,没有像方强那样立刻否定。 “大强,你就去一趟吧。” 她想了一下,还是拉住丈夫的手臂,说道:“大伟这几天干事确实靠谱,你也看到的。” “你去一趟,就算是白跑这一趟也没啥损失,就当帮自家兄弟一个忙。” “自家兄弟……” 方强嘴里嘟囔了一句,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大哥!” 吴绍丽趁热打铁,急忙说道:“大伟说了,让你再叫上一个人,多个人多份力!” 方强看了媳妇一眼,又看了看一脸焦急的弟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行行行!我去!” 他转身进了屋,也翻出两张渔网和几个水桶。 临出门前,他又拐了个弯,去敲了隔壁大成家的门。 大成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平时在村里话不多,干活却是一把好手。 他以前在镇上干活被人赖过工钱,是方强帮他要回来的,从那以后就一直记着方强的人情。 “强哥?这大半夜的……” 大成揉着眼睛打开门,听方强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二话没说就回屋拿了渔网和竹篓。 另一边,方伟也摸到了杨欠家。 这次他连门都懒得敲了,直接把手拢在嘴边,低声喊道:“杨欠!杨欠!” 喊了没几声,屋里头的灯就亮了。 杨欠披着一件汗衫就冲了出来,脚上趿拉着一双破布鞋,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大伟?!” 他看到来到人真的是方伟,立刻兴奋地拉开院门,“这么晚了,大伟你找我有事?” “角山那边有河虾,要不要跟我去捞一趟?” 方伟也不废话,直接说明来意。 “好!” 杨欠连问都没仔细问一句,转身就冲回屋里。 不到两分钟,他就扛着一张大渔网,手里还拎着两个大竹篓,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 “大伟!我准备好了!你说往哪走?” 方伟看着他这副打了鸡血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小子自从上次跟着他卖野猪分了六十块钱之后,见了他就跟见了财神爷似的。 “走,先去路口跟我大哥他们汇合。” …… 两拨人马在去往角山的路口碰了头。 大成提着渔网站在方强旁边,一脸憨厚地冲方伟点了点头。 方强看到杨欠那副兴奋得就差摇尾巴的样子,心里暗暗摇了摇头。 这傻小子!不过是跟着方伟打了一次野猪,赚了几十块钱,就这么相信他那个弟弟! 这么想着,他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有人能带他一天赚个几十块钱,只怕那人说什么做什么,他也会像杨欠一样照做。 “人都齐了,我们走吧。” 方伟打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四个人排成一列,沿着山路往角山方向赶。 八月的夜风吹在身上,倒是凉快了不少。 可山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脚底下一小片地方。 几个人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才到了角山野河的浅滩处。 方伟举起手电筒往河面上扫了一圈。 河面上一片漆黑,除了几声虫鸣和哗哗的水流声,什么动静也没有。 方强站在河边,眼睛在河面上扫了好几遍,愣是没看到一只虾的影子。 “虾呢?” 他语气有些不善,皱眉道:“方伟,你说的河虾在哪?” 大成也探头往河里看了几眼,确实一只虾都没看到,低声道:“强哥,要不……我们回去吧?这大半夜的,蚊子都快把人抬走了。” 杨欠虽然没说话,但也不停往河面上看。 方伟没理会他们的质疑,把背上的几个大竹篓放下来,又把那包特制的饵料掏了出来。 “大哥,你们先别急。” 他把玉米面和米酒揉成的团子掰开了,一股淡淡的酒香味立刻飘了出来,“你们先帮我把渔网在几个回水湾布好,要布在水面窄的地方,网眼朝上游。” 现在应该还不到十一点,等他把东西都布置好,那些吓应该就会出现了。 方强瞪了方伟一样,也只能黑着脸照做。 四个人分成两组,方伟和杨欠一组,方强和大成一组,沿着河岸找了几个水流缓慢的回水湾,把细眼渔网仔细布置好。 方伟又指挥他们把饵料均匀地撒在渔网周围的水面上,碎末子顺水漂出去,在水面上散成一片。 “行了,我们先在草丛里蹲着等一下。” “还要等?“ 方强的语气更不好了,“要等到什么时候?”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的话,等也就等了,可他还叫了大成,人家明天一大早起来还要去干活的! 真不该跟着这小子胡闹! “大哥,你先别急好不好?我保证一定会有虾。” 方伟说着,直接走到河边的草丛里蹲了下来。 杨欠也跑到他的旁边蹲下。 方强和大成对视一眼,也只能无奈地跟了过去。 四个大男人蹲在河边的草丛里,手电筒已经关了,周围一片漆黑。 除了野河哗啦啦的水流声,就只剩下蚊子嗡嗡嗡的叫声。 “啪!” 杨欠一巴掌拍在自己脖子上,摊开一看,手心里全是血。 “这蚊子也太毒了。” 他嘟囔了一句,把血在裤子上蹭了蹭。 方强也有些烦,他脸上、胳膊上全是被蚊子叮起的包,只能低声道:“方伟,你说的这事到底靠不靠谱?” 大成也闷声闷气地接了句:“强哥说得对,这要是没虾,我们还不如回去睡觉。” 方伟也不吭声,只是盯着河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杨欠打了不下二十个蚊子,脖子上全是红包。 方强已经懒得说话了,只是不停抽自己带的旱烟。 大成干脆把脑袋埋在膝盖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来了!” 方伟低声说完,突然“啪”地一下按亮了手电筒。 白色的光柱唰地一下打在河面上,四个人的目光顺着光柱看去,瞬间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刚才还很平静的水面底下,突然变得乌泱泱的一片。 数不清的野生河虾正从河底往上游涌来,乌青色的虾壳在光照下泛着冷光! 水面也开始翻腾起来,那些河虾一个个个头都很大,最长的能有成年人巴掌那么长,在河水里不停窜动! 第62章 立刻去镇上 “我的……我的老天爷……” 大成整个人都傻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是不是在做梦啊?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河虾?!” “好多虾!” 杨欠更是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大伟!虾!真的有好多虾!全是虾!” 方伟见他们都呆住了,猛地一声大吼:“还愣着干什么?!起网!快起网啊!” 几个人瞬间疯了似的冲向河边。 方强第一个拽住自己布置的那张渔网,使劲往上却拉不动! 网太沉了! “大成!快来帮忙!” 大成连忙冲上去,两个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往上拽,齐声吼道:“起——” 渔网离开水面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呆了。 整张渔网里装得满满当当的,全是活蹦乱跳的青色大河虾! 它们在网里拼命地弹跳挣扎,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有几只直接蹦出来掉在地上,还在不停地弹跳! “倒!快倒!倒进竹篓里!” 方伟和杨欠那边的网也是同样的情况,沉得都块拉不起来了! 一网拉上来,里头少说也有二三十斤! “快快快!下网!继续下网!” 四个人把渔网里的虾哗啦啦倒进大竹篓里,二话不说又把网扔回水里。 第二网。 第三网。 第四网。 …… 每个人都是一脸大汗,衣服早就湿透贴在身上了。 方伟干脆把汗衫脱了,光着膀子抡网,肩膀上被网绳勒出了两道红印子。 方强也没好到哪去,脖子上的青筋全都暴了起来,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虾!这也太他妈过瘾了! “大伟!这网比刚才那网还多!” 杨欠一边拉网一边嗷嗷直叫,“太重了太重了!大成快来帮我一把!” 四个人两两一组,起网、倒虾、下网、再起网、再倒虾……几个大竹篓很快就装满了,可水里还有虾! 方伟跑回岸上,从背篓里扯出几条大麻袋,冲了回去:“用麻袋!往麻袋里装!” 没有人记得到底捞了多少虾。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胳膊已经酸得快要抬不起来了,腰也弯得生疼,可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凌晨一点。 水底下的虾群终于开始散去了。 河面上渐渐恢复了平静,手电筒照下去,只剩下几只河虾在水草丛里窜动。 方伟把最后一张网拉上岸,一屁股瘫坐在了河边的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汗和河水混在一起,顺着裤腿不停往下滴。 方强也瘫坐在他旁边,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几个大竹篓全都堆得冒了尖,每一个都沉得一个人抱不动。 几条大麻袋也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袋口扎都扎不住,有几只虾还从缝隙里蹦了出来。 杨欠趴在地上,笑得跟个傻子一样:“大伟……哈哈哈哈……咱们这是要发财了……“ 大成手抖得连烟都卷不上了,只是傻愣愣地盯着那一堆堆河虾发呆。 “你怎么知道的?” 方强看向方伟,沙哑着声音问道:“角山这条河……你怎么知道今晚会有这么多虾?” 方伟擦了把脸上的汗,咧嘴笑了一下:“大哥,我就是碰碰运气。” 他现在完全没有心情找借口解释,这里可是有几百斤河虾呀,哪怕是按5毛钱一斤来卖,也能卖到个几百块钱。 “碰运气?” 方强盯着这个弟弟看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没有追问下去,只是点了点头:“行,以后再有这种碰运气的事,你尽管来叫我。” 方伟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大哥!你说真的?” “废话。“ 方强别过脸去,闷声道:“赶紧歇一会儿,这一大堆东西,天亮前得弄回村里去。” 方伟嘿嘿笑了两声,仰面躺倒在地上。 歇了不到一袋烟的工夫,他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堆河虾在篓子里捂了这一小会儿,有些虾已经开始打蔫了,须子也不怎么动弹了。 “不能弄到村里,得直接弄到镇上去卖了。” 方伟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几百斤野生河虾要是耗到天亮,至少得死一半。 死了的河虾就只能贱卖,甚至可能烂在手里! “大哥,杨欠,大成,你们过来。” 方伟从竹篓里挑出一些个头最大、活力最足的河虾,装进几个网兜里,一袋也有个十几二十几斤。 “这些拿回去给家里头尝尝鲜。” 大成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大、大伟,这怎么好意思……这虾是要卖钱的……” “让你拿着就拿着。” 方伟直接把网兜塞到他手里,“大半夜地把你们叫出来,总不能让大家空着手回去。” “带回去给老婆孩子尝尝,这野生河虾味道也不差。” 方强也没推辞,只是把网兜挂在了腰上。 杨欠接过网兜,咧嘴笑道:“大伟,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我爹这几天老说嘴里淡出鸟来,给他弄点鲜的尝尝!” “行了,现在说正事。” 方伟指着那堆竹篓和麻袋,正色道:“这些虾加起来少说也有几百多斤,靠咱们四个人扛,天亮也扛不到镇上。” 方强皱了皱眉:“那怎么办?” “我去找陈大脚。” 方伟说着,又从竹篓里随便捞了快十斤的活虾塞进一个布袋里。 “你们留在这里守着,别让野猫野狗给祸害了,我去叫陈大脚把拖拉机开过来。” “行。” …… 方伟打着手电筒,一路小跑回了村子。 凌晨两点多的老塘村,黑黢黢地一片,他跑到陈大脚家院门口,抬手就“砰砰砰”地敲了起来。 敲了好一阵子,屋里头才传出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半夜三更的,要死人了?!” “大脚哥!是我,方伟!” 方伟急忙解释了一下,“有趟急活,要用你的拖拉机!” “吱嘎!” 陈大脚一把打开院门,身上穿着一件白布汗衫,扣子都没系好,有些没好气地说道:“什么急活?现在几点你知道吗?” “十块。” 方伟直接道,“除了拖货,你还要帮我们一起搬货,这一趟给你十块钱。” 陈大脚的脑袋瞬间清醒了大半,生怕把别人吵醒,压低声音说道:“真给十块?“ “真给,我们在角山那边捕到了一堆虾。“ 方伟把布袋递给陈大脚,“这是给你家里吃的,你看看,全是这种品相的野生河虾。” “一共捕了几百斤,我们四个人都搬不动。” 第63章 再签一次线 “等着!” 陈大脚接过方伟手里的河虾,把门一关,不到两分钟就穿好衣服开着拖拉机出来了。 这种时候方伟也顾不上拖拉机声音太大会不会吵醒别人了。 他直接跳上拖斗,两个人一路颠簸往角山方向开去。 拖拉机的车灯只能照亮前面一小片路,夜风呼呼地灌进领口,方伟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觉得浑身都还在发烫。 到了角山,陈大脚看到那几大竹篓和几大麻袋的河虾,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绕着那一堆堆河虾走了两圈,嘴巴都合不上了。 “我的娘诶……” 陈大脚扒拉了一下竹篓里的虾,“方伟,你这、这些虾……你这他妈的是把整条河的虾都捞上来了?” “别废话了,赶紧装车!” 四个人加一个陈大脚,很快把竹篓和麻袋全都搬上了拖拉机的拖斗。 没两下就堆得满满当当的,有些麻袋只能摞在最上面,用麻绳捆紧了防止掉下去。 “走!” 陈大脚一脚油门,拖拉机突突突地走了。 等到了镇上,他都不用开口问方伟,直接把拖拉机停在了迎宾楼的后巷。 方伟跳下拖斗,抬手敲了几下。 现在应该还不到三点,但大部分做饭店的这个时候都已经开始准备食材了。 果然,没一会门就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王洪忠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方伟,他先是一愣,然后才看向陈大脚他们几个和那辆拖拉机。 “方老弟?你这么早……” “王哥,我这有一批河虾,你看要不要?” 方伟走到拖拉机旁边,直接掀开盖在最上面的一层麻布。 那些虾在竹篓里挤成一团,长须乱甩,钳子不停地张合,时不时还有几只从篓子边缘蹦出来,在拖斗上跳几下。 “这……” 王洪忠也走了过来,抓起一只较大的河虾仔细检查了一下。 虾身通体青亮,壳上带着一层淡淡的透明感,两只大钳子一开一合,力道大得能夹出血来。 “好虾!好虾啊!” “方老弟!你从哪弄来这么多野生河虾?!这品相、这个头,绝对都是一等一的货啊!” 王洪忠大概估量了一下拖斗上的河虾,脸上的表情又有些为难。 “方老弟,老哥不瞒你。” 他把方伟拉到一边,低声说道:“你这虾确实是好东西,可我这一家迎宾楼,一天的客流量最多也就消耗个五六十斤。” “我估摸着你这一车至少也得有个五百多斤,我要是全收了,一大半也得死在池子里。“ 方伟来之前就想到这个问题了,直接道:“王哥,我也知道这虾太多了,你看看……能不能再帮我牵一次线?” “这镇上的饭店也有不少,你看看有没有认识的朋友也想要河虾?” “要是都没有的话,我就直接拖到县上去卖了。” 水里的东西都讲究一个鲜字,拖的时间越久越卖不出高价。 方伟来的时候已经打定主意,必须要在天亮之前将这一批虾全部都给卖出去,而且他不接受低价。 “这个……” 王洪忠有些犹豫,毕竟镇上的人流量也就那么一点,要是家家都有河虾卖,那他家的河虾就不好卖了。 “那就算了。” 方伟一看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干脆道:“王哥,你看一下你要多少货,你直接称吧,剩下的我拖到县上去买。” 他才刚和杜老板搭上线,并不想搞坏和王洪忠的关系。 “等等!” 王洪忠皱了皱眉,还是同意了:“你这虾要是再拉到县上去,怕是都没有现在新鲜了,老哥就帮你这个忙吧。” “二狗!” 他转头冲着后厨大门喊了一声,“你带上小松他们几个,去问问陈老板他们要不要河虾!就说我这里有新鲜的货!速度快点!多叫几个老板!” “哎!来了!” 之前跑到村子上去给方伟带话的那个小伙子,带着其他几个小伙计迅速跑了出去。 不到二十分钟,很快就有人来了。 第一个到的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中山装,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把车停稳就直接冲到王洪忠面前。 “老王!你说的东西呢?” 王洪忠冲着拖斗努了努嘴:“这儿呢。” “我的老天爷!” 他的反应跟王洪忠之前一模一样,“这种品相的野生河虾?老王你不会是在蒙我吧?咱们这地方,哪来这么多野生大河虾?!” “你爱信不信!不信你就走人!” 王洪忠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后面还有老李和老赵呢,你不要我们就自己收了!” “谁他妈说我不要?!” 陈老板立刻不干了,直接掏出腰包往拖拉机上一拍,“我先来!我要六十斤!” 就在这时候,另外七八家饭店的老板也骑着自行车赶来了。 “在哪呢?河虾在哪呢?!” 几个人围着拖斗转了好几圈,突然开始抢了起来。 “老王!你不够意思!有这种好货你怎么不早点让人来叫我们?!” “我先到的!我先挑!” “放屁!大家都是同行,凭什么你先挑?按人头平分!” “平分就平分!” 陈大脚和方强他们几个早就下了拖拉机,在一边站着了。 杨欠压低声音,冲着大成兴奋道:“大成,我看这些虾怕是能卖不少钱!” 大成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闷闷地点了点脑袋,也不敢随便说话。 方强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只是看着站在那些老板旁边的弟弟。 几个人吵了一阵子,王洪忠终于站出来打圆场了。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他推开几个人,冲着方伟正色说道:“方老弟,这几位老板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饭店东家。” “我呢,也把丑话说到前头。” 王洪忠清了清嗓子,大声道:“这批河虾的品相,你们也都亲眼看到了!” “个顶个的野生大河虾,能养到这么大个头的,我们镇上一年也碰不上一回!” “既然是我叫你们来的,那就不劳方老弟开口,由我来定个价。” 王洪忠竖起一根手指,“每斤八毛,这是最底价!公平买卖,谁也别想占便宜!” 第64章 一人一百 一旁安静看着的方伟挑了挑眉。 虽然这些河虾的质量确实挺好的,但量实在太多了,想要一次出干净的话价格肯定会低一点点。 他原本预想的价格是5~6毛一斤,没想到王洪忠会给这么高的价。 “八毛就八毛!” 只见那几个饭店老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陈老板第一个掏钱:“我先来!我要六十斤!” “我也要六十斤!” “我要五十斤!” “我要六十五斤!” 五百多斤河虾,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就被几家饭店瓜分干净了。 方伟看着手里那一大沓钞票,各种面值的都有,还有不少零碎的毛票。 “……八十八、八十九、九十……” 他当着陈大脚还有杨欠他们的面开始点钱,“……三百五十五、三百五十六……”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点出了最后的金额总数:“……四百四十八,一共是四百四十八块钱。” 陈大脚盯着封伟手里的那一堆钱,脸皮不自觉地抽搐,眼眶里都是血丝。 四百四十八块钱……他得干个几年才能挣得到这个钱啊! 方强和杨欠他们三个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在来的路上,他们都在心里暗自大胆猜测过,这一批河虾能卖到多少钱,可没有一个人敢猜能卖到四百多块,都觉得能卖个两百多就很好了! 几个饭店老板临走前,全都凑过来给方伟塞了名片。 “小伙子,有本事!” 陈老板冲着他竖起大拇指,说道:“以后再有这种好野味,一定要先送到我店里来!我给你最好的价!” “小方是吧?好!你有本事!” 李老板也挤了过来,递上一张皱巴巴的名片:“我店里常年收各种野味河鲜,只要东西好,价格绝对公道!” “各位老板放心。” 方伟把一沓名片揣进兜里,冲着几个老板拱了拱手:“只要我方伟还能弄到好东西,一定第一个想到各位。” 王洪忠也没有拦着他们不让他们给方伟名片,只是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才在方伟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方老弟,老哥没看走眼,你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在回村的路上。 陈大脚一句话都没有说,心思一直在那几百块钱上打转。 方伟坐在拖斗里,背靠着车帮,先从那一大沓钱里抽出一张十块,然乎又把剩下的钱分成了四堆,有三堆都是一百,有一堆是一百三十八。 “大脚哥,你先停一下车。” 陈大脚突然听到方伟的话,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拖拉机在路边停下。 这里是镇口的一片空地,周围基本没什么人。 方伟把那张十块递了过去,笑道:“大脚哥,这是你这一趟的车费。” “……” 陈大脚看着拖斗上的那四堆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的接过那张大团结,又挤出了一个笑。 “大伟,还是你讲究。以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好。” 方伟笑了笑,把一沓一百的钱堆推到了方强面前:“大哥,这些钱是你。” 刚才他在分钱的时候,杨欠他们三个心里都有些猜测,但又觉得不太可能,视线一直飘来飘去的,总是不好意思落在钱堆上。 现在看到方伟真的把赚来的钱平分给他们,三个一下子全都愣住了。 方强盯着那一堆钱看了好几秒钟,还是摇了摇头:“这钱我不能拿。” “我就是去帮了把手,出力出得也不多。今晚这趟全是你找的地方、你联系的买家……这钱,你应该自己留着。” “大哥。” 方伟一把将那堆钱全部抓了起来,强硬塞到方强的手里:“我说你拿得这钱,你就拿得这钱!” “不要再说什么你不该拿之类的话,我听着不开心。” “你拿回去给我大嫂和小侄子买点肉吃,给他们补补身子,也让他们开心开心。” “……不行。” 方强还是有些艰难地摇了摇头,“我就是个帮忙的,你就算要给我开工钱,也不用开这么多。” 这可是一百块钱啊! 他可能得不停的打大半年的零工,才能挣得到这么多钱! “大哥!” 方伟拉下脸,皱眉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这是工钱了?这是你自己捞虾赚到的钱!” “不要再说这种生分的话了,你要再说,我就直接把这钱拿去给大嫂!” “大嫂要是也不接,那我就拿给我小侄子!” 方强看着弟弟认真的眼神,过了几秒才把钱放进自己贴身的里衣口袋里,有些不自在地说道:“行…那我就收下了。” 方伟锤了一下大哥的胸口,笑道:“这样才像样嘛!杨欠!” 杨欠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钱,二话没说“唰”地一下就接了过去,拿在手里哗啦啦地数了一遍,咧着嘴笑道。 “我就知道大伟你最厚道!整整一百块!一毛都没少!” 他把钱往怀里一揣,又大声说道:“大伟,以后还有这样的好事一定叫我,兄弟跟定你了!” “少跟老子贫嘴。” 方伟笑着臭骂了一句,又看向大成。 大成对上他的视线,脸上立刻闪过一丝激动,又有些不好意思,双手不停地在衣服上搓来搓去的。 “大成,这些是你的。” 方伟把最后那一沓一百块的钱推到了他的面前,说道:“拿着吧。” 大成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手在衣服上搓了又搓,搓了又搓,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堆钱。 “大、大伟……我……我就是来帮、帮个忙……” 他话都说不利索了,声音发抖地说道:“这、这也太多了……我干一年的活都挣不了这么多……” “拿着。” 方伟拍了拍大成的肩膀,笑道:“以后再有活我还找你!怎么样,跟不跟我干?” 大成使劲点了点头,大声说道:“以后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你就说一声!我绝对没有二话!” “只要跟着我好好干,以后还有更多赚钱的机会。” 方伟看着眼前这三个人,慢慢说道:“我方伟说话算话,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他不会一直被困在老塘村! 最多一两年,方伟一定会把自己的公司搞起来,到时候这些人就是他可以信任的帮手。 第65章 越早动工越好 等陈大脚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进老塘村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这个点正是村里人起来干农活的时候,一听到拖拉机的声音,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只见方伟、方强、杨欠和大成四个人坐在拖斗里,每个人身上都是泥点子,看起来都有些疲惫。 拖拉机开过去之后,那些人一下子就炸锅了。 “你们看到了没有?那些竹篓子?全都空了!” “废话!天还没亮的时候我就听到拖拉机响了!” “大脚媳妇说的居然是真的!方伟又搞到野货去镇上卖了!” “这小子狗屎运怎么就那么好?!那条河我也经常去捞虾啊,怎么就没有捞到他这么多?!” “妈耶,他们是捞了多少斤?连拖拉机都一股河鲜的腥味!”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方伟他们卖河虾回来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老塘村。 早在天刚亮的时候,陈大脚的媳妇就到处逮着人说自家男人去帮方伟拉河虾,一趟给十块钱。 所有人都在猜方伟他们到底捞到了多少河虾,拉一趟货居然给十块钱! “我看那几个大竹篓还有麻袋,怕是他们得捞了个几百斤!” “那得卖多少钱?至少得有个一两百吧!” “一两百?我怕不止哦!” “这方伟……前些日子是打到野猪,现在又捞到这么多河虾,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真有什么门路。” 那些以前一口一个“烂赌鬼”叫着方伟的人,这会儿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方伟从拖拉机上跳下来,腰板挺得笔直,走路都带风,心里头啥滋味都有,就是没有甜! 尤其是一直看不顺眼方伟的那几户人家,脸色更是难看得要命。 有几个人脸皮够厚,直接凑了上去。 “方伟!方伟!” 一个瘦高个男人小跑着追了上来,假惺惺地笑道:“听说你昨晚在角山捞了不少好货?” “啧啧,你可真有本事!下次再去的时候,叫上我一个呗?” “我也不要多少钱,随便给几个辛苦费就行!” 方伟侧头看了他一眼,认出这人以前经常在背后嚼他舌根,淡淡地撂下一句:“下次再说吧。” “诶?方伟你别走啊!” 那人还想追,可方伟已经走出七八步远了。 方伟对这些见风使舵的人没什么好脸色。 以前他落魄的时候,这些人哪个正眼看过他?骂他是烂赌鬼、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的,不就是这帮人吗? 现在看到他挣了钱,就想来巴结了? 做梦! 方伟让杨欠和大成把自家的渔网和竹篓送回家,又跟方强说了声下午再去林场,就往村子东头走去。 他到李叔家的的时候,就看到李叔手里拿着刨子,一下一下地推着木头。 “李叔!忙着呢?” 李叔看到来人又是方伟,皱了皱眉,但还是说道:“大伟?找我有事?不会还是为了房子的事吧?” “我上次已经跟你说过了,你那点钱根本不够……” 方伟大步走进院子,啥废话都不多说,直接把今天刚赚到的那一沓钱摆在了李叔面前。 “这里一共一百三十八块!按照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要求,应该够了吧?” 李叔看到一团钱,手里的刨子差点掉在地上。 这年头谁身上带这么多现金?就算是村里最富的那两户人家,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钱来! “方伟,你……你干什么去了?!” 李叔看方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刚抢了银行的劫匪,“叔告诉你,就算是房主住不了人了,你也不能干犯法事啊!” “李叔,你别紧张。” 方伟在长凳上坐了下来,拿起桌上那个搪瓷茶缸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用手背擦了擦嘴,才笑呵呵地开了口。 “我在角山那边捞到了一点河虾,这钱来路可是很干净的。” “河虾?” 李叔看了一眼那沓钱,又看了一眼方伟,忍不住说道:“你是捞到了多少斤,居然能卖到一百多块钱?” “也不是很多,才五百六十多斤而已。” 方伟很谦虚地客气了一下,说道:“我的要求还是和上次说的一样,把现在的灶房拆了,打个大通间,然后再新起一间灶房,整修一下茅房,增高院墙。” 李叔听到他捞到五百多斤河虾的时候,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儿子也经常去角山那条河打渔捞虾啊! 怎么就没有这小子的运气,一口气捞个几百斤呢?! “李叔,你点一下。” 方伟把钱放在李叔的面前,笑道:“这一百多块钱买要用的那些材料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我还是只请你和大宽两个做工,干完活之后再结工钱。” “怎么样?李叔你要是同意的话,今天就去可以镇上联系材料,越早动工越好。” “这个,你先等我点一下钱。” 出于方伟以前的名声,李叔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先把钱点一遍,看看够不够数再说。 “行,你先点。” 方伟趁着他点钱的时间,又给自己倒了一大罐凉开水,慢慢喝了起来。 “确实是一百三十八块钱。” 李叔见一分都没少,确实是够数的,心里总算是满意了一点,又开始客气道:“大伟,你不用一次就拿这么多钱给叔。” “就算叔今天就去镇上给你买材料,也用不到这么多钱,肯定得一样一样的来……” “李叔,你就拿着吧。” 方伟也知道他说的是客气话,正色道:“你在村里干了这么多年活,什么人品大家心里有数,我信得过你。”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不够了你随时来找我拿。” “你的工钱,还有你儿子的工钱,我都给你们按镇上的最高标准算,不用担心我会坑你们。” 李叔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真诚的年轻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以前的方伟是个什么德性,全村人都知道。 可现在…… “大伟啊……” 李叔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把那沓钱拢到一起,塞进自己怀里:“你放心。” “我今天就带着我家老大去镇上定材料!你方家的房子,我李叔一定给你修得漂漂亮亮的,让全村人都竖大拇指!” “好!” 方伟立刻站起身,冲着李叔拱了拱手,笑道:“李叔,那就拜托你了!” 第66章 别再走歪了 方伟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爽得一批,他家那个烂房子总算是能修一下了! “爸爸!爸爸回来了!” 他才刚进院门,二丫立刻就扑了过来,两条小胳膊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三丫也跑了过来,拽着方伟的衣服不肯松手:“爸爸你去哪了!妈妈说你去挣钱了!” 大丫小大人似的叉着腰,也问道:“爸爸,妈说你昨天半夜去捞虾了,捞到了吗?” “捞到了!捞了好多好多!” 方伟一把抱起二丫,又弯腰把三丫也捞了起来,两个闺女一边一个挂在他身上,咯咯笑个不停。 吴绍丽也走了过来,喊了一声:“大伟……” 方伟刚想喊媳妇儿,目光就越过她的肩膀,看到自家院子里坐了一个人,是周村长。 “绍丽,你先带着孩子们回屋去。” 周村长冲着吴绍丽说道,“我有话要跟方伟单独说一说。” 二丫和三丫听到这话,看看方伟一眼,乖乖从他身上滑了下来。 吴绍丽见方伟没说话,就招呼着几个闺女进了屋,顺手把屋门虚掩上了。 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方伟在周村长对面坐下,递了一根烟过去。 周村长接过烟,叼在嘴里。 方伟“嚓”地划着了一根火柴,凑过去帮他点上。 “方伟。” 周村长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说道:“角山那条野河,村里人都知道没多少鱼虾。” “你大半夜去了一趟,就捞了五百多斤。” “村子里现在传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你往河里下了药,有人说你半夜电鱼……这事你得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怎么弄的?” “周叔。” 方伟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苦笑道:“我自己都不知道角山有那么多虾。” “我要是真有下药电鱼的本事,以前怎么不早点去?还至于穷到揭不开锅吗?” 周村长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盯着他看。 方伟知道光靠这两句话是打发不了这人的,于是又接着说道:“我之前打的野猪,不是卖给迎宾楼的王老板了吗?” “王老板当时就顺口提了一嘴,说现在这个季节正是河虾洄游的时候,镇上的饭店都缺这口菜。” “他说要是我们村这边的河道有河虾洄游,捞去卖给他,多少都收。” “我昨晚就是睡不着,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碰碰运气……” 他挠了挠后脑勺,做出了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谁知道运气这么好,刚好就撞上了洄游的虾群。村长,你说这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能是啥?” 周村长盯着方伟,慢慢吐出一口烟圈。 碰运气? 呵! 这小子说的鬼话,别说他一个字都不信,就算是村里其他人也肯定不会信! 可……角山那条野河谁都可以去捞。 方伟用的是正常的渔网,没有下药、没有电鱼,没有违法乱纪。 这一点不管是跟着一起捞鱼的方强还是大成,以及帮忙拖货的陈大脚都可以作证。 还有杨欠那小子,以前也是个不干正事的货,跟着方伟赚了点钱,现在居然也慢慢开始干正事了。 啧! 周村长把烟头按灭在地上,想到陈大脚说方伟把挣到的钱都平分给了方强他们三个人,心里就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既有些佩服这后辈的大方,又有一些遗憾,挣到这钱的不是自己儿子。 他作为一村之长,不但不能批评方伟,反而应该支持他。 要是方伟能带着村里更多的人走上正道、挣到钱,他这个村长的政绩簿上也能多添几笔。 “方伟。” 周村长站起来拍了拍方伟的肩膀,“这事呢,我会给你找借口说过去。我只说一句,你既然走了正道,那就好好干,别再走歪了!” “还有,” 周村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老林场那边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村里肯定不会袖手旁顾的。” 方伟看着这位长辈认真的表情,谢道:“我知道了,谢谢村长。” 周村长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离开了。 方伟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刚才那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只要他不违法乱纪,村里不会特意为难他,甚至还能给他开一些方便之门。 这就足够了! 方伟之前是真的有些担心,等他的老林场弄起来之后,有人会半夜进去给他捣乱。 现在有了周村长的话,虽然并不能完全镇住那些想搞破坏的人,但也有一点威慑力。 “吱呀”一声,屋门从里面推开了。 吴绍丽探出头来,紧张地看着方伟:“大伟,村长他……没为难你吧?” “没事。” 方伟走过去,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村长就是来问几句话,问完就走了。” “媳妇儿,我还要跟你说个好消息。” “嗯?” 吴绍丽眨了眨眼睛,问道:“什么好消息?” “我把卖虾分到的一百三十八块钱都给了李叔,他答应我今天就去镇上定材料,咱们家要修新房子了。” 方伟笑着说道,“怎么样?开不开心?不用花家里存的钱了。” 吴绍丽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只能抬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 “你这个人……怎么做什么事都这么快!” 方伟抓住她的手在嘴边亲了一喜,咧嘴笑了起来:“什么快?你男人可一点都不快,每次不都是让你……” “要死啊你!” 吴绍丽娇嗔了一声,使劲捏了一下他的腰,低声怒道:“闺女们都在这里呢!” 屋里头,几个偷看丫头看到方伟看了过来,全都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 老塘村突然响一阵“突突突”的拖拉机轰鸣声。 这声音比陈大脚那辆拖拉机响亮得多,是镇上建材站那辆专门拉砖拉瓦的大家伙。 拖斗里的青砖码得整整齐齐,瓦片摞了有半人高。 十几根粗大的杉木横架在车斗两侧,用麻绳捆着,底下还压着好几袋水泥,袋子上印着“国营潮山水泥厂”几个褪了色的红字。 这一车东西,足足花了方伟那一百三十八块钱的一大半。 第67章 开始修房子 “爸,到了。” 李大宽把拖拉机停在方伟家的院门口。 李叔从副斗上跳下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老腰,看着方伟家那间歪歪斜斜的土坯房,心里默默盘算了一遍要干的活。 不少,够他和儿子忙活好几天的了。 方伟一把拉开院门快步走了出来,笑道:“李叔!大宽!你们这么早就来了!”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盒香烟,先递了一根给李叔,又递了一根给大宽。 “大伟,我不抽……” “拿着!” 方伟硬是塞到李大宽手里,又“嚓“地划着了一根柴火,先给李叔点上,再凑到李大宽面前。 李大宽没想到方伟这么客气,有些受宠若惊地叼上烟,凑着火苗吸了一口。 李叔美美地吸了一口烟,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安总算是消失了。 方伟这小子,出手大方、待人客气,跟以前那个见谁都斜着眼睛的烂赌鬼简直是两个人。 “李叔,先歇口气喝口水,不着急卸。” 方伟说着就要往院子里让,他是真没想到李家父子会来的这么早。 “不急不急!” 李叔摆了摆手,“趁着现在日头不大,先把东西卸下来。大宽!” “哎!” 大宽把烟叼在嘴角,一个翻身跳上拖斗。 他力气大,弯腰捞起一摞青砖,一下子就搬了七八块,十分稳当地从拖斗上跳了下来。 方伟见状也没闲着,走到拖斗旁边,伸手就去接李大宽递下来的那捆杉木。 “方伟!你放着!那东西沉得很!” 李叔话才刚说完,就见他已经把一捆杉木都扛了起来。 那捆木头少说也有七八十斤,可方伟扛在肩上,腰杆挺得笔直,走路的步子一点都不带晃的。 李叔愣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也没再废话,挽起袖子就加入了卸货的队伍。 方伟家这边的动静很快就传开了。 不出一盏茶的工夫,方家院门口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我的娘诶!方伟真的是有钱了啊!居然买了这么多青砖!” “哪呢?我看看!” “青砖?谁家拉青砖了?” “还能是谁家?方伟家呗!” 一个老大爷看了一会儿,酸溜溜地开口道:“啧啧啧,青砖大瓦房哩,方伟这是真的发达了啊。”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汉子接过了话茬,语气里也全是酸味。 “上个月还穷得揭不开锅呢,这才几天?又打野猪又捞河虾的,这狗屎运走得,啧啧……” “什么叫狗屎运?” 一个胖媳妇翻了个白眼,“人家大半夜摸黑去角山捞虾的时候,你在被窝里睡得跟死猪一样呢!” “就是!看不得别人好!” 方伟压根没理会外面那些议论声,等他搬完最后一捆杉木,脸上和身上都已经全是汗了。 现在日头已经开始毒起来了,他索性把汗衫一脱,搭在了院墙的破砖头上。 一个扎着红头绳的小媳妇偷偷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压低声音道:“你别说……方伟这一身肉……还真有看头。” “要死啊你!” 另一个媳妇红着脸啐了一口,但眼睛也忍不住往方伟身上瞟了一眼,又飞快地别开了。 吴绍丽端着一个很大的茶缸子和几个水碗从灶房里走了出来,朗声道:“李叔,大宽,休息一会儿吧,都过来喝点茶!” 她走到方伟面前,倒了一碗茶递过去,低声道:“大伟,你慢点干,别累着了。” 方伟接过水碗,仰头一口灌了下去,几滴水顺着嘴角淌了下来,滴在胸口上。 吴绍丽的目光跟着那几滴水往下滑,落在方伟坚实的胸膛上,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没事。” 方伟把水碗还给她,咧嘴笑了一下:“这点活算什么?你进屋歇着去,外头晒。” 李叔看着方伟干活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伟,你以前是不是干过泥瓦活?” “没正经学过。” 方伟踩在梯子上,回头笑道:“就是以前看别人干过几回,看着看着就会了。” 上辈子知道梅艳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之后,他是真的拼了老命去挣钱,什么活都干过,包括泥瓦活。 看会的? 李叔愣了一下。 他干了大半辈子,徒弟带了不下十个,可没一个能光看就看会的,方伟这小子…… 李叔摇了摇脑袋,没再多想,弯腰继续砌墙。 到了中午,新灶房的地基就已经打好了。 四四方方一个地基坑,长宽各一丈二,比原来那个大了整整一圈。 院墙也拆了一半,旧砖清了出来,能用的码在一旁,不能用的堆在另一旁等着填坑。 方伟浑身是汗地靠在院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吴绍丽端了一碗凉茶过来,他接过去一口气就灌了个底朝天。 “慢点喝,别呛着……” 她话还没说完,方伟就已经把碗递了回来,咧嘴一笑:“媳妇儿,给我再来一碗。” …… 趁着李叔和李大宽坐在院墙底下歇气的工夫,有人开始不安分了。 “大伟!大伟!” 刘旺已经盯了方家三天了,站在院门口没敢直接进来,只是把半个身子探了进来,笑嘻嘻地说道。 “你看看你,都累成什么样了,也不多叫几个人来帮忙?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嘛!” 方伟放下手里的泥抹子,接过吴绍丽递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他的视线在刘旺脸上停了两秒,又扫过他身后那几张熟悉的面孔。 这几个人他太认识了,都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 以前他赌钱,就是经常和这些人混在一块的! 还真是一群臭苍蝇,那家有肉就往哪家飞! 方伟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客气道:“大刘,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大伟,” 刘旺搓着手走到他面前,很夸张地夸赞道:“哎呀!你这房子一修,那可真的是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大伟你真是太有本事了!“ “不过大伟你家里又要修房子,又要顾着老林场那边,你大哥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吧?” 他露出一口黄牙,笑道:“我们几个闲着也是闲着,只要你一句话,我们立马就去老林场给你帮忙!” “除草、翻地、扛木头……什么脏活累活你尽管吩咐!” 第68章 以后一定 “对对对!” 跟在刘旺后面的赖狗子连忙附和道,“大伟你放心,我们兄弟几个干活绝对卖力,不会让你白掏工钱的!” “没错!大伟,你给你哥大强开的那个工钱……嘿嘿,我们也不用那么高,你看着给就行!” 方伟看着眼前这几张脸,心里无声冷笑了一下。 什么帮忙?什么闲着也是闲着?说白了,就是眼红他给大哥和杨欠他们分的那一百块钱! 要知道一百块钱在1984年的老塘村,够一个壮劳力不吃不喝地干上大半年了! “大刘,我先谢过你们了。” 方伟可不想当冤大头,语气很客气地说道。 “不过老林场现在真没多少活,就是除除草、翻翻地,都是些粗活,我大哥一个人慢慢干着就行。” “诶?除草翻地也是活嘛!” 刘旺急了,劝道:“你让大强一个人干,那得干到猴年马月去?多个人多双手嘛!” 方伟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又说道:“而且老林场那边现在情况比较复杂,很多地方我也得慢慢摸索,人多了反而容易乱。” “这样吧,” 他看着刘旺有些绷不住的脸色,又补了一句:“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以后老林场要是真的还需要人手,我一定会找你们的。” 刘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不是傻子,方伟这话里拒绝的意思他听得很明白,可一时间又找不到什么好理由继续劝说。 方伟都说了“以后需要人手一定优先考虑乡亲”,他要是再不依不饶地追问,怕是也讨不了什么好。 “行……行吧。” 刘旺冲方伟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大伟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放心,记得呢。” 方伟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刘旺几个人只能又灰溜溜地离开了。 方伟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冷笑一声,把肩膀上的湿毛巾扯下来扔进旁边的水桶里,弯腰重新拿起了泥抹子。 “大宽,来,把这几块砖给我递一下。” “哎!来了!” …… 下午的日头更毒了。 方伟赤着上身站在房顶上,手里的泥抹子一下一下地往瓦缝里填着泥灰,汗水顺着他的后背不停地往下淌,在裤腰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 院墙已经砌了小半人高。 新灶房的地基上,第一层青砖也开始往上垒了。 李叔站在墙头上,手里拿着一把水平尺,眯着眼睛仔细比量着:“往左偏一点——对!再偏半指——好!就这样!定住!” 方伟听着他的指挥,把墙砖稳稳当当地嵌进泥灰里。 他家房子都已经修了三天了,现在只有几个吃饱了撑的闲汉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往这边看。 吴绍丽端着特意去买的绿豆汤,和一盘蒸红薯放到了桌子上,冲着李叔和李大宽说道: “李叔、大宽,休息一下吧,我煮了绿豆汤,还有蒸红薯。” “来喽!” 方伟从房顶上跳下来,拿起一块红薯三口两口就吞了下去。 红薯还有点烫嘴,他张大嘴巴哈着热气,嚼了几下就咽了。吴 吴绍丽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伸手帮他把嘴角沾的红薯渣擦掉,又倒了三碗绿豆汤,递给方伟他们三个:“给,李叔,大宽这是你的。” “谢了啊,邵丽。” 李大宽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绿豆汤,喝完之后又拿起一块蒸红薯吃了起来。 他和他爸在方伟家干活的这三天,吃的比在别人家干活好得太多,基本上顿顿都有肉,时不时地还有点大白兔奶糖,可以带回家给孩子吃。 不管是凉白开还是凉茶,想喝的时候都有。 以前的李大宽可是半点也看不上方伟这种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的男人,可现在却觉得方伟人真的很不错。 “媳妇儿,晚上做个红烧肉吧,多做一点,再煮个丝瓜鸡蛋瘦肉汤。” 方伟喝着绿豆汤,对着吴绍丽说道。 “不用了!绍丽!” 李叔听到这话连忙拒绝道,“随便做点吃的就可以了,不用天天都做肉,够吃就行!” 他干了这么多年活,就没哪家天天让他们这些人吃肉的! 再这么吃下去,只怕到结工钱的时候,他都不好意思拿钱了。 “没事的,李叔。” 吴绍丽客气地笑了一下,端起已经被吃完的红薯盘。 “肉已经买来了,你们再坐着休息会儿,刚吃完不要干活,有什么事随时叫我就行。” “大伟啊,你这太浪费钱了。” 李叔见吴绍丽端着盘子说完就离开了,也不好意思追上去劝,只能对方伟说道:“你家这活也不累,我们随便吃点什么就可以了。” “李叔,你在想什么呢?” 方伟故意一脸惊诧地看着李叔,怪笑道:“是我和我闺女们想吃,怎么就变成专门给你们做的了?” “嘿!你小子!” 李叔听到这话就想骂这小子两句,最后也只是说道:“行,那我们爷俩就蹭你家闺女的光,也吃顿红烧肉!” 方伟吭哧吭哧地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好啊,都放开肚子吃,我这别的不多,就是管饱!” …… 几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第七天房子终于修完了。 方伟站在院子正中间,仰头看着自己亲手修好的房子。 新灶房直接用青砖垒到顶,墙缝勾得很齐整,里面垒了一个新灶台,三口铁锅的位子都留好了,灶面上还贴了白瓷砖。 这在老塘村可是头一份,连周村长家的灶台都没贴瓷砖。 李叔当时听方伟说要贴白瓷砖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说这也太讲究了,而且价格还很贵,可方伟坚持要贴。 “灶台是我媳妇儿天天要用的地方,弄干净点她做着饭心里舒服。” 李叔当时听到这话,忍不住多看了方伟几眼,最后还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瓷砖贴得很仔细。 闺女们的屋子也完全变了个样。 按照方伟的要求,原来的旧灶房打通成了一间大屋,足有二十多个平方,直接靠墙垒了一张足有两丈多长的大通铺。 别说七个闺女,就是再来三四个也睡得下! 屋顶换了新的灰瓦,窗户也换上了一扇带玻璃的推窗。 院墙加高了一尺半,墙头上还嵌了一圈碎玻璃碴子,这是方伟让李叔特意这么弄的。 茅房的蹲坑重新挖了一个,四周铺上青砖,上头搭了一个遮雨的棚子。 方伟之前答应闺女们的那个新鸡窝也搭好了,虽然只是个简陋的木头架子,但比原来那个破竹筐强多了! 第69章 要开学了 “大伟,你再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李叔一边收拾干活的工具,一边回头看方伟。 “满意!太满意了!” 方伟掏出飞马烟,给李叔和李大宽一人递了一根,诚恳道:“李叔,大宽,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工钱我下午就结给你们,按之前说好的,照最高的算!” “不急不急。” 李叔摆摆手,叼着烟笑道:“你先把家里收拾利索了再说,这几天看着你干活,叔也看明白了。” “你小子啊,是真的走上正道了!” 方伟咧嘴笑了笑,没有接话。 等送走了李叔父子,他一个人又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 上辈子他住过庄园,开过几千万的豪车,可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踏实过。 “大伟……” 方伟回过头,就见吴绍丽从新灶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块抹布。 她这几天也没闲着,李叔他们干粗活,她就跟在后面干细活,擦窗台、抹灶面、扫碎砖渣……总之也不得闲。 方伟伸手把吴绍丽鬓角那几缕湿发别到耳后,低声问:“怎么了?有话就说。” 吴绍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大伟……镇上小学的报名日子,马上就到了。” 自从爸爸承诺要让她们上学之后,二丫就一直叮嘱彩花,等到了要上学的日子一定要给她说! 昨天二丫出去玩一趟回来之后,立刻就给妈妈说镇上马上就要开学了,还特意强调一定让妈妈告诉爸爸这个事。 方伟愣了一下,猛地拍了拍脑门:“对!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这几天光顾着修房子、整老林场,他把闺女们上学的事都差点抛到脑后了。 “我在想……” 吴绍丽用抹布绞着手指,语气有些小心,“大丫和二丫马上就要去学校了,你说……是不是应该趁着这个的机会,给她俩改个正式一点的名字?” 方伟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吴绍丽见他不说话,急忙又解释道:“我不是嫌'大丫''二丫'不好听……在村里叫叫是没什么。” “可镇上的学校,人家的孩子肯定都有正经名字。” “我们闺女要是还叫'大丫''二丫',去了学校……人家、人家肯定要笑话她们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都快听不见了,“我不想闺女在学校里因为这个被人看不起。” 方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向躲在门框后面的那两个小身影。 大丫扒着门框站在左边,二丫站在右边,两个小丫头都不敢出声,但四只眼睛都一直在盯着方伟。 在她们小小的认知里,“去镇上上学”这件事美好得就像是做梦,而“改名字”更是她们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大丫”“二丫”“三丫”“四丫”…… 这些名字根本就不是名字,就是按生出来的顺序随便瞎叫的代号,这些“赔钱货”连个像样的名字都不值得以前的方伟花费心思去想! “是我的……不对。” 方伟对着吴绍丽低声说了一句,就快步走到屋门口,弯下腰把大丫和二丫同时搂进了怀里。 “大丫,二丫。”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爸爸跟你们保证,以后只要你们想读书,不管是哪里,爸爸都会送你们去!” “还有名字!爸爸要重新给你们取一个好听又厉害的名字!再也不加你们大丫二丫了!” “爸……爸爸……” 大丫抱着方伟,声音又闷又哑:“真的、真的可以吗?真、真的不会……不会……” “不会反悔。” 方伟把两个孩子搂得更紧了一些,轻声说道:“爸爸这辈子不会再反悔任何对你们的承诺!” “爸爸,那……那我和二丫要叫什么名字?” 大丫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还有些哑,可里面却多了一点撒娇的味道。 “这个得好好想。” 方伟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走,我们先去找你周爷爷。” “周爷爷?” “嗯,我们得去找周爷爷问问,你们要改名字该怎么办。” 方伟让吴绍丽带两个闺女去换身衣服,自己也去洗了把脸,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件衬衫穿上。 等他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大丫和二丫都换上了新衣裳,两件一模一样的粉红色小褂子,衬得两张小脸又白又净。 “我闺女真好看!” 方伟笑着说了一句,牵起两个闺女的手,大声道:“走,我们去找周爷爷了!” 吴绍丽站在院门口,目送父女三人走远,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抹布。 …… 周村长家住在村南头,院子收拾得很齐整,院子里还种了一棵石榴树。 等方伟带着两个闺女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周村长坐在院子里,嘴里叼着烟在吞云吐雾。 他脚边还趴着一只大黄狗,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打盹。 “咚咚咚。” 方伟在院门上敲了三下。 大黄狗“呜”了一声,抬起脑袋往门口看了一眼,又趴了回去。 “方伟?” 周村长看着方伟带着两个闺女过来,有些惊讶地说道:“怎么把闺女带过了?是有什么事吗?进来坐吧。” 方伟牵着两个闺女走进院子,直接说明了来意:“村长,我准备送大丫和二丫去镇上上学。” 周村长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明显地僵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试探道:“你是说……你要送两个闺女去镇上念书?” “对。” 方伟看了一眼紧挨着自己的两个闺女,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光要念,还要念最好的学校。” “……” 周村长沉默了。 老塘村这地方,整个村子满打满算,现在在镇上读书的孩子不超过两位数,而且全都是家里有点家底、还特别重视男娃的人家。 可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方伟居然说要送他自己的两个闺女去镇上读书,还要去最好的学校! “方伟,” 周村长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凉茶,语气比以前温和了许多,“我看你隔几天就要往镇上跑一次,怎么连这事都没打听清楚?” “镇上哪有什么最好的学校,镇上就一所学校!” 第70章 自己取名字 周村长自己就是个读书人,他的孙子也全都在镇上上学,村里只要有人家愿意送孩子去上学,他都特别支持。 “嘿嘿,我还真没打听过这事。“ 方伟憨笑了两声,说道:“除了上学的这件事,我还想给几个孩子改个正式的大名,趁着报名的机会一起办了。” “所以想来请教一下,去派出所改名都需要哪些手续?” “改名字?” 周村长看了方伟两眼,又看了看那两个小丫头。 大丫和二丫都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周村长忽然想到了什么,慢慢地“嗯”了一声。 大丫、二丫、三丫、四丫……方伟家这些女娃的名字,村里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以前他就觉得不太好,可那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也不好说什么。 现在方伟主动要为闺女们改名字,这说明这小子是真的开始把这些闺女当人看了。 “方伟,” 周村长拿着烟抖了一下,抖掉一小堆烟灰,说道:“改名字的流程也不是很复杂,你就准备几样东西。”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户口本、申请信,到时候还得要带上你媳妇儿一起去才行。” 方伟皱了皱眉,带着看来到时候得找大嫂帮忙带一下孩子了。 “对了,你想到要给你家的丫头改什么名字了没有?” 周村长看向那两个小丫头。 大丫没说话,但眼睛却亮晶晶的,二丫也仰着小脸,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这个……” 方伟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还没想好,想取个好听的,又有意义的……不急,我先回去好好想想。” 周村长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忽然说道:“正好明天我也要去镇上办点事,你到时候带上这两个丫头和你媳妇儿,跟我一起走。” “有我这个老家伙站在旁边,派出所那边办事也能快一点。” “而且你要改的话最好一次都改了,等另外几个闺女上学的时候,你也不用再跑这一趟。” “是,” 方伟心里头一热,连忙道:“谢谢村长!真是太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 周村长笑了笑,又看向大丫和二丫,“你们两个丫头可得好好念书,你们爹供你们念书可不容易,知道不?” 大丫用力点了点头,亮着眼睛说道:“周爷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念书的!” 二丫也跟着使劲点头:“我也是我也是!” 周村长被两个丫头逗得大笑了两声,大黄狗被笑声惊醒,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又趴了下去。 等父女三个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大丫忽然摇了摇方伟的手:“爸……我能不能自己取名字?” 方伟低头看了她一眼:“你说。” “我想……叫一个,好听的。” 大丫咬着嘴唇想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不要那种花啊草啊的,也不要那种像男娃的名字。” “我、我想要一个……别人一听就知道,这个名字的主人是个好人的那种名字。” 方伟愣了一下,然后笑道:“行,你晚上慢慢想,想好了就告诉爸爸,爸爸去给你改。” 二丫听到大丫要自己取名字,立马也跟着嚷嚷起来:“爸爸爸爸!那我也要自己取!我要叫……叫……” 她皱着小眉头想了半天,最后低下脑袋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还不知道……” 她认识的字没有大姐多! 方伟哈哈大笑,把她抱起来扛在了肩上:“不急!你晚上也可以慢慢想!” 二丫骑在爸爸肩膀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头发,笑得跟只小喜鹊似的。 大丫跟在旁边走,抬头看着妹妹骑在爸爸肩上的样子,也不由自主跟着笑了起来。 她一定要想一个最适合她的名字!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方家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大姐!二姐!快起来!” 三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光着脚丫子跑到大丫和二丫的床前,拽着大姐的被子使劲往下扯。 大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伸手揉了揉眼睛:“三丫你干什么啊……” “大姐你忘了?妈妈说了!今天要带你们去镇上!改名字!上学!” 三丫的声音又尖又亮,一下子把二丫也给吵醒了。 二丫“嗖”地一下从被窝里弹了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今天?!对了!爸爸昨天晚上说今天就要去镇上改名字!” “让你们昨天睡得那么晚!” 吴绍丽拿着两件褂子走了进来,看到二丫那副激动得要蹦起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快起来洗脸,把衣服换上。” 大丫也清醒了过来,伸手接过褂子之后有些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昨天晚上她光顾着给自己想名字去了,都忘记今天要早点起来去镇上! 二丫胡乱套上褂子,却发现扣子怎么系都系不好,只能急道:“妈妈!我系不好!” “别急别急。” 吴绍丽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帮二丫把扣子重新系好,又用手把她翘起来的头发往下压了压。 四丫和五丫也从被窝里探出了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两个姐姐穿新衣服,嘴巴扁扁的。 “乖,你们的新衣服妈妈在做了,很快就可以穿上了。” 吴绍丽一个个拍了拍她们的小脑袋,又从灶房端出一盆面糊糊,招呼几个闺女赶紧吃了。 “大伟,快过来吃饭。” 看到方伟收整好自己走了过来,她也端了一碗面糊糊递过去:“大嫂答应帮我照看孩子,一会就过来,吃完饭我们就走吧。” 方伟接过面糊糊,笑道:“好。” 他们一家人才刚吃完早饭,周丽就带着儿子过来,把家里的几个闺女都交给她之后,方伟带着吴绍丽还有大丫二丫就出了门。 吴绍丽一只手牵着二丫,另一只手时不时地扯一下自己的衣服。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蓝底白花的棉布衫子,头发也特意编了辫子,扎得紧紧的,在脑后盘成一个圆髻。 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镇上了,突然间要去派出所那种地方,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第71章 没有出生证明,一律不准该! 周村长已经在去镇上的路口等着了。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村里给开的证明信。 “周叔!久等了!” 方伟一看到周村长,立刻递了一根过去,叫得也比以前亲热了。 周村长接过烟叼在嘴里,摆了摆手:“我也刚到,东西都带齐了吗?户口本带了吧?” “带了带了。” 吴绍丽掏出一个用旧布包着的户口本,小心打开给周村长看了一眼,又拿出一张纸,说道:“这是申请信。” 周村长点了点头,说道:“走吧,我们也是赶巧了,老张今天也要去镇上,在那边等着呢。” 方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老张是谁,等看到那辆牛车之后,才想到来该怎么叫人:“张伯!你也要镇上啊?” 这位张伯的年纪比他死去的爹还要大,而且是村子里面唯二几个养牛的人。 “是喽!” 老张甩了甩鞭子,“你们快点上来吧,从这儿到镇上去可要大半个钟头呢!” “好嘞!谢了啊张伯!” 方伟把大丫和二丫一个个抱上车,又伸手去扶吴绍丽,等周村长坐上去之后,才最后一个跳上了车,坐在了媳妇闺女的旁边。 “驾——” 老张一声吆喝,老黄牛慢悠悠地迈开了步子。 牛车一路晃晃悠悠地往镇上走,路两边的稻田已经开始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 二丫趴在车帮上,眼睛到处乱瞅,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大姐你看!那边有好多鸟!” 大丫也趴过去看,但她看的是远处镇子的方向,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方伟侧头看了看一直不说话的吴绍丽,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就是该个名字,很快的,别紧张。” “我没紧张……” 吴绍丽嘴上说着不紧张,但手心里全是汗。 她偷偷看了一眼周村长,见对方没有看自己这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脑袋靠在了方伟的肩膀上,心里终于没那么慌了。 半个多钟头之后,牛车进了镇子。 老张好人做到底,直接把牛车赶到了镇派出所门口的路边上,方伟把闺女们一个个抱下车,又扶着吴绍丽下来。 镇上的派出所是一栋两层的灰色砖楼,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 “就是这里了。” 周村长整了整中山装的衣领,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第一个走了进去。 方伟牵着大丫,吴绍丽牵着二丫,一家人连忙也跟着走进了派出所的大厅。 大厅里人不多,地还湿漉漉的,靠墙摆着几张木头长椅,对面是一排办公桌,桌上堆着一些文件。 一个戴着藏蓝色袖套的年轻男办事员坐在最靠里的一张桌子后面,低着头在写什么东西。 他看起来应该有二十多岁,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倒是有几分斯文。 周村长走到那张桌子前,笑道:“同志,你好啊,我们来办点事。” 那个男办事员抬起头,看了一眼周村长,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方伟一家,问道:“办什么业务?” “是这样的。” 周村长拿出牛皮纸信封里证明信,又从吴绍丽手里拿过户口本和申请信,一起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村的方伟,他想给他家的几个闺女改个名。” 办事员“嗯”了一声,接过户口本和信件,刚打开看了两眼,突然把所有东西往桌上一摔,冷声道: “资料不全,改不了!等把资料准备齐了再来!” 周村长被弄得一愣,但还是赔着笑脸小心问道:“同志,这改名字需要的户口本和村里的证明信,我们都带齐了呀。” “以前村里人改名,也是这些手续……” 他看着那个办事员,试探着问:“是不是最近出了什么新规定?还需要什么证明材料,你受累给我们说清楚,我们也好回去补。” 办事员斜着眼睛瞥了周村长一眼,里面全是不耐烦:“改名字必须要有孩子的出生证明!” 他语气傲慢地说道,“没有出生证明,谁知道这孩子是从哪来的?一律不给改!” 周村长听到他把话说得这么绝,脸色顿时变了一下。 一直安静听着的方伟也皱了皱眉。 在八十年代的农村,生孩子都是请村里的接生婆在自家接生的,从来没有人去过医院,更别说有什么出生证明了! 这方圆几十里的村子,恐怕都找不出几张出生证明来! “同志,你听我说,” 周村长觉得这办事员态度有些古怪,但还是笑着解释道:“我们农村生孩子都是请的接生婆,实在拿不出你说的那个出生证明啊。” “但我是老塘村的村长,能保证他家那几个丫头都是方伟亲生的闺女!” “这个村里的证明信上都写得清清楚楚的!” “啪!” 办事员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不耐烦道:“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我说了没有出生证明就是改不了!你要是再在这里扰乱办公秩序,我就叫人来把你们轰出去!” 周村长被吼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肉都在抖。 方伟看着那个办事员,感觉有些不太对劲,这人分明就是在刻意刁难针对他们家!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办事员,更谈不上有什么过节! 这人为什么会针对他家?! “周叔,” 方伟突然伸手拦住还想上前理论的周村长,低声道:“算了。” “同志你别生气,是我们不懂规矩。我们这就回家去翻翻,看看能不能找到出生证明,找到了再来。” 那个办事员冷哼了一声,连正眼都没给方伟一个,低下头头继续写他的东西。 方伟安静收好所有东西,拉着还想说什么的周村长,带着媳妇闺女,大步离开了派出所大厅。 “大伟……” 等到了门口,吴绍丽才抖着声音说道:“他们说没有出生证明就不给改……我、我们去哪找那什么出生证明啊?” 大丫和二丫刚才被吓得小脸发白,但都一声没敢吭, 这会儿出了门,二丫的嘴巴扁了几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爸爸!是不是我和大姐不能上学了?!是不是他们不让我们去上学了?!” 第72章 钱被偷了 “不怕不怕,没事。” 方伟把两个闺女一起圈进怀里,擦掉二丫脸上的眼泪,又在她们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你们先跟妈妈在这边坐着歇一下。” 他对着吴绍丽使了个眼色,说道:“绍丽,你看好孩子。” 说完,方伟就拉着周村长走到了一旁的石阶边上,低声道:“周叔,您刚才也看到了,那个办事员……他是在故意刁难我们家!” 从刚才被吼之后,周村长脸色就一直很难看,他也觉得那个办事员是在针对方伟。 “你是不是得罪过镇上的什么人?” 周村长脑海里面第一个出现的人就是许瑞,但想了一下,又觉得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 “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出。” 方伟摇了摇头,又说道:“周叔,我想请您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事?你说。” “您找个借口,比如说还要问一下资料细节的事,再进去一趟。” 方伟看着周村长,一字一顿地说道:“帮我打听一下,那个办事员到底叫什么名字。” 周村长沉默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行,你们在这等着。” 方伟一家子在派出所门口等了一会,他就从派出所里快步走了出来。 “怎么样?周叔?” 周村长的脸色有些凝重,走到方伟面前,低声说道:“我进去假装问以后交资料要交几份,顺口问了那小子怎么称呼。” “你知道他说自己叫什么名字吗?宋学专!” 方伟在听到“宋”这个姓氏的时候,一瞬间就全明白了。 下阳村,老宋家! 就是前几天雇张媒婆上门,想把大丫买去当童养媳的那户人家! 当时他把张媒婆赶出家门,以为这事就算完了,没想到这老宋家居然在这里等着他呢! 这个叫宋学专,肯定是老宋家的亲戚!他是在替自家亲戚出气! 方伟感觉身体有一团火烧得他喉头发紧,但他深吸一口气之后,还是把那一团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不行,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这里是派出所,宋学专虽然只是一个办事员,但他要是敢在这里跟对方动手,只怕立刻就会被以扰乱公务、袭击公职人员的罪名抓进去! “周叔,辛苦你了。” 方伟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语气恢复了平静,“今天在这里耗下去也没用,我们先回去。” “可是……” 周村长看了看大丫和二丫,有些说不出话。 张媒婆替下阳村的老宋家来说媒,最后却被方伟打出来的事,老塘村谁不知道? 就算现在走了,对方和自己同时说两句,方伟还是没有办法给闺女改名字啊。 “走吧。” 方伟摇了摇头,弯腰把二丫抱了起来。 二丫虽然没有再哭了,但眼睛红红的,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小脸也埋在他的肩膀上。 吴绍丽牵着一直低着头的大丫,看着方伟的侧脸,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方伟看着她们,扯了扯嘴角,安慰道:“没事,爸爸有别的办法。周叔,今天的事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 周村长叹了一口气,也只能说道“这事你别太放在心上,改名的事不差这一天两天,我们回头再想别的办法。” …… 等方伟带着媳妇闺女走到自家院墙跟前的时候,远远就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吴绍丽脸色一变,以为是自家的闺女出事了。 方伟听着那哭声也有惊心,几步跑上前一把推开院门,却愣住了。 只见杨欠瘫坐在自己院子里,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嘴里还不停地哭嚎道:“啊啊啊啊——我的钱啊——我的钱没了啊——” 他一边嚎,一边还用两只手用力地拍打着大腿,拍得啪啪响。 周丽怀里的七丫被杨欠的声音吓得直哭,她只能不停拍着小侄女的背哄着,嘴里又劝道: “杨欠!你快起来!有什么事你站起来说!杨欠!” 可杨欠就是死活不肯站起来,等看到方伟之后突然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大伟!大伟——我的钱!我的钱没了!那可是六十块钱啊——六十块!” 方伟被他哭得眉头紧皱,弯腰使劲把杨欠从地上拽了起来,大喝一声道:“别哭了!” 他把人按在凳子上,低头盯着杨欠说道:“哭有用吗?把事给我说清楚!” 杨欠抽噎了好几声,用手背狠狠地蹭了一把脸上的鼻涕,才磕磕绊绊地开口道:“我、我的六十块钱……” “就是之前跟着你打野猪分来的那六十块……我一直藏在、藏在床底下的砖头里。” “我本来想攒着修房子的……结果今天早上我起来一摸,什么都没有了!” 说到伤心处,杨欠又开始哭喊了起来:“大伟!我的砖头被人撬开了!里头是空的!钱没了!全没了!” 吴绍丽听到这话,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十块钱居然全都被偷了! 想到自己藏在房间里的那些钱,她下意识抱紧二丫,眼神变得有些惊慌,她家的钱应该没有被偷吧?! 方伟看着杨欠那副悲痛的样子,脑子却异常的冷静。 老塘村不算大,家家户户都沾点亲带点故,虽然平时少不了磕绊,但真正偷东西的事倒是很少听说,更别说是一次偷走六十块钱这种大数目了! 这要是被发现,不提派出所那边的事了,光村里人的唾沫就能把这人淹死。 “起来!” 方伟一把薅住杨欠的后领子,大声道:“别哭了!哭能把钱哭回来吗?跟我走!去报警!” 杨欠被拽着踉跄了几步,眼泪还在往外飙,但人已经被拽出方家。 方伟回头冲着吴绍丽喊了一嗓子:“媳妇儿,你和大嫂在家看好孩子,把院门锁好!我们去镇上报案,下午才回来!” 吴绍丽连忙点了点头,声音发抖地应了一声:“你、你小心点!” 周丽也走过来,一只手抱着七丫,另一只手去扶弟媳,两人的胳膊不自觉地挽在了一起。 第73章 报警 方伟拖着杨欠往周村长家走。 杨欠一路上还在抽抽搭搭的,但比刚才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强了不少。 到了周村长家院门口,方伟也不敲门,直接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周村长正坐在院子里喝茶,那只大黄狗看到方伟拽着杨欠冲进来,“汪”了一声又趴到了地上。 “村长,杨欠家里遭贼了,丢了六十块钱。” 方伟也不废话,直接说明了来意,“借您家自行车用一下,我现在带他去镇上派出所报案。” “多、多少钱?六十块?!” 周村长瞪着眼睛看着杨欠,震惊道:“你不是天天在村里说,方伟分给你的钱都拿给你老子了吗?怎么会被偷了?!” 杨欠低着脑袋,小声说道:“我一个大男人,手上怎么能没点钱……” 所以在他爹拿走卖虾的那一百块的时候,他直接在家撒泼,要回了卖野猪的那六十块钱。 谁知道钱才刚要回来几天,就被人给盯上了! 方伟算是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摇了摇头,把院角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推了出来。 这辆车平时是周村长一个人去镇上办事专用的,现在他也只能说道:“路上骑快点,别耽搁了。” “知道了。” 方伟跨上自行车,两条腿撑住地面,侧头冲着杨欠喊道:“快点上来!” 杨欠连忙爬上后座,抓住车座底下的铁架子。 “抓稳了!” 不等他坐稳,方伟猛地一蹬脚踏,二八大杠立刻冲了出去。 “大伟!你慢点!车轮子碾到石头了!” 杨欠被颠得差点飞出去,又不敢松手,整个人在车后座上甩来甩去的。 方伟压根没理他,只管猛蹬脚踏,不到二十分的时间就又回到了镇上,一个急刹直接把车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杨欠从后座上下来,都还没有站稳,就被他揪着冲进了派出所。 方伟快速扫了一圈大厅,很好,宋学专那小子不在。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面容坚毅、剃着板寸的中年警察,穿着一身整洁的警服,坐在靠门口的那张桌子后面。 “你们有什么事?” 方伟把杨欠往前推了一把:“说。” 杨欠张开嘴,还没说话,眼泪又掉下来了:“警察同志!我、我的钱被人偷了!六十块钱!六十块!” “多少?” 男警察皱了皱眉,严肃道:“你再说一遍,你被偷了多少钱?” “六、六十块……” 杨欠见他的表情不对,声音立刻小了下去,难道他刚才说错什么话了? “小伙子,你知道六十块钱是什么概念吗?” 男警察沉声说道,“这已经属于数额巨大的重大盗窃案了,完全能达到刑事立案标准!” “警察同志,我被偷的就是六十块钱!” 杨欠以为这个警察不信他的话,急道:“我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骗你!真的是六十块钱!” “行。” 男警察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个黑皮本子和一支钢笔,冲着大厅里面喊了一声:“小徐!小肖!出警!有大案子!” “来了!” 两个年轻的警员从后面快步跑了过来,一个手里拿着手铐,另一个正在往身上套警服。 男警察让杨欠把失窃的时间、地点和具体情况原原本本地重新说了一遍,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快速地记着,最后抓起桌上的大盖帽往头上一扣。 “走!去老塘村!” 一辆跨斗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进了老塘村,直奔杨欠家去,方伟和杨欠骑着自行车跟在他们的后面。 “警察!警察来了!” “哪呢哪呢?!警察来我们村干嘛?” “来查案子的!杨欠家遭了贼,六十块钱被人偷了!” “多少?六十块?!我的娘诶!” 村子里的人把杨欠家门口全围了起来,嘴里低声议论个不停。 男警察直奔杨欠睡觉的那间屋子,走到床边,弯下腰仔细查看那块被撬动的砖头。 砖头明显是被人用什么东西从外面撬开的,砖边上有一道白色的撬痕,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石砖的碎末。 “这里就是你藏钱的地方?” “是是是!就是这里!” 杨欠不停点头,哭丧着脸说道:“我把钱全都用一块布包着,塞进了这个洞里面,上面还用砖头盖着!” “我以为谁都不知道!我连我老子都没说!” 他老子现在肯定已经知道那六十块钱全被偷了,说不定自己还得挨一顿打! 男警察又在地上和床底下仔细检查了一遍,皱着眉头站了起来。 “院子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窗户有没有被撬过?门锁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没、没有……” 杨欠一脸茫然,使劲回想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家门锁一直都是好好的,窗户也没破,就是砖头被人撬了。” 男警察“嗯”了一声,心里已经有了一些判断:这应该是熟人作案,事先知道杨欠藏钱的地方。 “小徐、小肖,开始走访!” 那两个年轻警员老实按照命令,开始挨家挨户地敲老塘村各家的门。 “这两天有没有看到有陌生人在村里走动?或者有没有看到谁的行踪比较可疑?” “您昨天下午和晚上都在哪里?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的情况?” “杨欠家对面那户人家,你们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整个老塘村全都乱了起来。 杨欠家的事太明显了,所有人心里都知道小偷肯定就是村里人,所以看谁都像贼,看谁都不对劲! 每个人都在努力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事。 可老塘村是个典型的熟人社会,白天大部分壮劳力都在地里干活,村里只有些老人在带孙子。 要不是提前蹲点,小偷进了村一下子就会被认出来。 再加上那年头根本就没有什么监控摄像头,警察走访全靠挨家挨户地敲门,拿本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一直折腾到天彻底黑透了,三个警员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打听到。 “先收队回去。” 男警察走到方伟和杨欠面前,正了正大盖帽的帽檐,表情有些不甘心但也很无奈。 “杨欠同志,今天天晚了,调查暂时先到这里,明天我们还会继续来调查的。” 第74章 再次登门 “警察同志……” 杨欠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你放心,这案子我们不会不管的。” 男警察看到他的表情,语气很坚定地补了一句,“六十块钱不是个小数目,我们已经立案了,一定会追查到底。” 说完,他跨上了跨斗摩托车,两个年轻警员也跟着上了车,很快就离开了老塘村。 杨欠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愣愣地问道:“大伟……你说我的钱还能找回来吗?” 方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岔开话题道:“今晚你住家里,还是去你爹那边?” “我……我去我爹那边吧。” 杨欠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 他现在自己主动过去,可能还不会被打的太惨。 “行,去吧。” 方伟拍了拍杨欠的肩膀,转身就回自己家了。 方家,吴绍丽坐在床沿上,几个闺女已经在大通铺上睡着了,时不时有哪个小丫头翻个身,发出一声模糊的梦呓。 听到院门响的那一声,她浑身一都,赶忙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见是方伟回来了,吴绍里立刻松了一口气,快步跑过去把屋门拉开:“怎么样?杨欠的钱找到没有?” 方伟摇了摇头,拉着她进了房间,把身上的衬衫脱下来才说道:“警察查了大半天,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明天还要再过来一趟。” 吴绍丽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大伟,杨欠家里只有几十块钱都会被人惦记上,可全村人都知道我们家赚了钱,还修了房子……” “万一那个小偷……盯上我们家了怎么办?” 方伟看着吴绍丽这副受到惊吓的样子,连忙握住她两只发凉的手,安抚道:“别怕,有我在呢。” “大伟……我、我不怕钱丢了……我是怕……” 吴绍丽看着他,是真的觉得害怕,“我怕那个贼为了偷钱,伤害我们闺女。你不在家的时候,就我们娘几个……” “不会的!” 方伟立刻打断她的话,把人揽进怀里,说道:“我们院墙加高了一尺半,墙头上还嵌了一圈碎玻璃碴子。” “明天我就去打听一下,弄只小狗崽子回来养着,谁敢翻墙进来,直接咬断他的腿!” 吴绍丽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到方伟的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方伟搂着媳妇儿,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心里却在思索,必须把偷钱的那个贼找出来,不然家人里肯定会觉得不安。 第二天一大早,那辆跨斗摩托车又突突突地开进了老塘村。 男警察带着那两个年轻警员,继续在村里挨家挨户地走访。 他们一人拿着一个黑皮本子,逢人就问,见人就记,把昨天问过了的问题又翻来覆去地问了一遍。 老塘村的气氛比昨天还紧张。 所有人在互相看着对方的时候,眼神里都比以前多了几分防备。 以前谁家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会端一碗给邻居尝尝,现在看到邻居在自家门口多站了一会儿,心里就犯嘀咕。 “你说这贼到底是谁啊……” 一个老大妈抱着孙子坐在自家的门槛上面,跟旁边的人低声嘀咕。 “谁知道呢,能知道杨欠钱藏在哪的,肯定是熟人。” “唉!真是造孽!好好的正路不走,非得去偷别人的钱!” “可不是嘛……” 方伟坐在自家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草茎,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 镇上的学校九月五号就要开学了,大丫和二丫的名字如果现在改不了,等到上学之后再想改就更麻烦了。 还有那个贼。 杨欠只藏了六十块就被人盯上了,他家里现在存款可是快五百块了,还修了房子,在村里扎了多少人的眼? 那个贼能偷杨欠,肯定就会想办法偷他家! 方伟把嘴里那根草茎咬成两截,“呸”地一声吐在地上。 吴绍丽把饭菜端上了桌,招呼几个丫头吃饭,又冲方伟喊道:“大伟,吃饭了。” 她话才刚说完,就看到自家院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方伟皱眉看向院门口,就见一个穿着碎花布衫子的女人扭着腰走了进来,是上次被他赶出门的张媒婆。 “哎哟喂!大伟兄弟,吃着呢?” 方伟没有理她,只是脸色不善地看着张媒婆身后的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背着双手,迈着四方步走进方家院子,眼角往下垂,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慢。 “我上次是不是跟你说过,” 方伟眼神冰冷地看着张媒婆,“不许你再踏进我家院门半步?” 张媒婆被他盯得往后缩了一下,脚脖子都软了半截。 “大伟兄弟,你先别发火呀!” 想到自己能拿到的媒婆钱,她又立刻把身后的中年男人让了出来,尖着嗓子介绍道:“你看你,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我今天可不是空着手来的!我可是带着贵客来的!” 她伸手往旁边一挥,谄媚地说道:“这位就是下阳村的宋长城,宋老板!” 宋长城像是完全没看到方伟的表情,仔细打量了一圈方家的院子之后,慢慢说道:“方伟兄弟,久仰大名了。” “我听说,昨天你带着家里的丫头们去派出所改名字,碰到了一点‘小麻烦’?” 方伟眼神一冷,冷冰冰地说道:“你们两个立刻给我滚出去,我家不欢迎垃圾!” “这年头,朝中无人难办事,方伟兄弟你应该也知道吧?” 宋长城听到这话,自顾自地叹了口气,摇头劝道:“不过你也别太着急,派出所里有个办事员正好是我亲侄子。” 他看着脸色难看的方伟,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亲切。 “方伟兄弟,只要你点个头,同意把你家大闺女许配给我家小儿子……” 宋长城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嚣张,“到时候我们两家结成了亲家,那就是一家人!” “派出所那边,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不管什么出生证明不生证明的,我保证一定能把你家几个闺女的名字改得漂漂亮亮的!” 第75章 村里人嘴怎么这么碎 “方伟兄弟,你看我说的怎么样?” 宋长城两只手往前一摊,做出了一副十分慷慨的姿态。 方伟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双拳在身侧捏得咔咔作响,手背上的青筋全都暴了起来。 他看着宋长城那张满是挑衅的脸,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把一个人一拳砸成肉泥! “宋长城。” 方伟慢慢吸了一口气,脸色冰冷地说道:“你给我听好了,我方伟的女儿绝对不会嫁给你们这种垃圾人家!” “就你们这种垃圾,也配肖想我的女儿?做梦!” 宋长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猛地恼羞成怒道:“方伟!你以为你是谁?!我他妈客客气气地来跟你谈亲事,你一个烂赌鬼还敢跟我摆脸色?!” “你给我听清楚了!你以为你不答应,这事就能完了?!” 他瞪着方伟,威胁道:“我告诉你!没有我的点头,你女儿这辈子都别想改名!你就让她们当一辈子'大丫二丫'这种赔钱货吧!” 方伟不打算再废话,抄起了院子里大扫帚,朝着宋长城和张媒婆走了过去。 “你想干什么?!” 宋长城看到他吓人的表情,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方伟没有回答,只是猛地将扫帚狠狠砸在了他面前,威胁道:“再不滚出我家,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宋长城的脸已经变成了铁青色,嘴唇气得直哆嗦:“好!好!你好得很!” “你给我等着!你他妈给我等着!有你后悔的时候!” 他还想再放几句狠话,但之前就被收拾过一次的张媒婆已经怕了,使劲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拽了出去。 “宋老板!快走!快走!这赌鬼真的会打人的!” “哼!” 方伟冷哼一声,走过去一把将院门合上。 等他转过身,看到抱着吴绍丽的腰、脸色有些发白的大丫,立刻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说道:“大丫不怕,爸爸跟你保证,谁都不能把你从我们家带走!” “那个姓宋的,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动不了你一根手指头!” 大丫看着爸爸的眼睛,哽咽着点了点头。 方伟站起身,看着都盯着自己的媳妇闺女,大声说道:“没事了,我们吃饭!” 吃完午饭之后,他就直接进了房间,吴绍丽连忙追了进去,将房门关上,低声说道:“大伟!那个姓宋的,在派出所有人,我们……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实在不行…这名字我们就别改了,反正、反正也不影响上学。” “胡说什么!” 方伟看到吴绍丽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放软了语气:“我说过会给她们改名字,就一定能办到。” “你就在家安心待着,看好丫头们,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这事我一定会处理好!” “……” 吴绍丽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来几个字:“那你小心点。” “知道。” 方伟换了一身衣服,拿着锄头和镰刀就去了老林场。 谁知道刚离开家没多远,就看到方强扛着一把铁锹,嘴里面叼着半根自己卷的旱烟往这边走来。 “大哥?你怎么在这?” 方伟有些意外。 这几天吴绍丽中午都没去老林场送饭,方强都是自己回家吃的午饭,这个点他不是应该已经回老林场去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方强把嘴里的旱烟夹下来,突然说道:“听说下阳村那个姓宋的找你麻烦了?” 我艹了! 方伟真的觉得很无语,他上辈子没觉得老塘村的村民有这么嘴碎啊! 就算张媒婆一路指着自家骂出了村,消息也不至于传得这么快吧! 村里人是不是都没事干啊?! “……嗯,来了。” 方伟压下心里的烦躁,示意方强一起去老林场。 “还是上次的事,他想逼我把大丫卖给他家当童养媳。” “我不答应,他就让他侄子宋学专在派出所卡着我闺女的名字不给改。” 方强闷着头走了几步,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想好要怎么办了。” 方伟扯了扯嘴角,随口说道:“大哥你不用担心,这事很快就能解决掉。” 方强看着弟弟,想了一下,还是说道:“你…要不要去镇上找大志?说不定他能帮你。” “……” 方伟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摸了摸鼻子,说道:“……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二哥的事。” “二嫂她怕是到现在都还生我的气,我突然上门找二哥帮忙。” 他的表情有些无奈,“先不说二哥能不能帮得上忙,二嫂只怕连家门都不会让我进。” 方志是方伟的二哥,因为长得很俊俏,被镇上的一个姑娘看上,直接上门做了赘婿。 在他结婚之后,有一次二哥带着二嫂回来祭祖,他借着喝醉酒,十分找死地调戏了二嫂,差点被二哥打惨。 方伟想起自己以前干的那些事,突然觉得他能活到现在真的是纯靠命大。 他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算是家里的老来子,在小的时候还是很受家人疼爱的。 但等他长到十四五岁的年纪的时候,就突然开始叛逆,非要跟家里人对着做。 结了婚、爹妈都死了之后更是不得了,把三个哥哥和两个姐姐全都惹了一个遍,落入了一个六亲不认的下场。 这也是方伟之前去镇上那么多次,却一直没有去找过方志的原因。 他二哥的媳妇脾气可不像大嫂这么好,堪比一只母霸王龙! 当年他除了挨二哥的打,还被他二嫂抓得满脸都是血,要不是有大嫂她们拦着,他的眼睛都差点要被二嫂抠出来了。 “……我和你一起去找大志,不要让二弟媳知道就行。” 方强也想起方伟干的那些糟心事,但还是皱着眉说道:“我们都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 “你好好给你二哥道歉,他不会真的不管你。” “这个……” 方伟还是有些犹豫,他是真的有一点怵二嫂那个女人,“要是二哥偷偷见了我,被二嫂知道的话,会被打吧?” 说句老实话,他都不知道他二哥到底是怎么忍受着二嫂那只母老虎的。 第76章 去找二哥 “大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方强把烟头从嘴里夹下来,回头看了方伟一眼。 “大志到底是你亲二哥,你以前干的那些混账事,他打了你一顿,这事就算是扯平了。” “就算二弟媳生气,也总不会拦着他帮自己的亲兄弟。” “大哥,我不是拉不下脸去认错。” 方伟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发苦:“我就是……怕二嫂,她那脾气你也知道的,到时候二哥怕是也讨不了好。” “大伟,我跟你说个事。” 方强听到这话,忽然说道:“二弟媳她爹,也就是大志的岳父,前几天突然发了急病。” 方伟脚步一顿。 方强继续说道:“听说是高血压,人一下子就晕过去了,现在正住在镇上的医院里。” 高血压? 方伟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方强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是在犹豫,又苦口婆心地劝道:“大伟,你想啊,你要是这个时候去镇上买点好药,再带几样像样的营养品,去看望老爷子……”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方强搓了搓烟杆,认真地说道:“你提着东西去看望他老丈人,态度再诚恳一点。” “当着病床上老父亲的面,二弟媳就算心里还有气,也不好意思把你轰出门。” “只要她不把你轰出门,你就能跟大志说上话。” 方伟没有说话,脑子却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上辈子他去药房抓补药的时候,那个坐堂的医生说过,天麻好像对于治疗高血压有很好的作用! 方伟原本是打算去老林场挖几株极品天麻,拿到镇去找王老板。 让王老板帮他牵个线、搭个桥,看看能不能通过送礼走关系的方式,把派出所那个宋学专给摆平了。 但现在听大哥这么一说,方伟心里的算盘立刻重新拨了一遍。 王老板跟他说到底也只是生意场上的交情,人家帮不帮这个忙、帮到什么程度,全看心情。 更重要的是,王老板能不能找到人压住宋学专,还是个未知数。 一个饭店老板认识的人,能和派出所办事员说上话就不错了,要真想让宋学专低头,怕是很难! 可要是把极品天麻当做敲门砖,去修复和亲二哥一家的关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二嫂的亲爹可是镇上医院的院长,想要解决宋学专这种小喽啰,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方伟越想越觉得这个方向比原来的计划稳妥得多。 一来,他是真心想跟二哥和好。 上辈子他六亲不认,到死都没一个家人愿意来看他一眼,那种孤零零死在病床上的滋味,他这辈子绝对不想再尝第二次。 二来,借这个机会修复兄弟关系,以后在镇上也算是有了一个靠山。 二哥在镇上住了这么多年,又是赘婿,二嫂娘家的关系网肯定比自己这个外来户硬得多! “大哥,你说得对。” 方伟点了点头,口风一下子就变了,“我明天就去镇上,买点药和补品去看望老爷子。” “真的?!” 方强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 方伟扯了扯嘴角,笑道:“到时候我去供销社买几罐麦乳精,再买几瓶水果罐头,提着去给二哥二嫂赔礼道歉。” 极品野生天麻的事,现在还不能跟大哥说。 “好好好!” 方强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明显了许多,连着拍了方伟肩膀好几下。 “你能这么想,大哥心里头就踏实多了。” “咱兄妹几个,好多年都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过话了……” 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发哽,连忙咳嗽了两声,别过头去。 方伟看着大哥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发酸,连忙岔开话题道:“大哥,老林场那边你一个人忙活,地翻得怎么样了?” “那地太大了,还差得远呢!” 方强又把旱烟叼回嘴里,慢慢说道:“照这个样子下去,你今年怕是栽不成什么东西。”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老林场。 方伟放眼望去,虽然大哥嘴上说得客气,但其实已经翻出了一片不小的新土。 “没事,我今年本来也不打算种什么东西。” 兄弟两个一边说一边干起了活,他继续说道:“这地都荒了这么多年了,今年也只能先沤一下土,明年才开始种。” “你自己有想法就好。” 两个人干到了大下午,方伟拿起汗衫擦了把脸,对方强说道:“大哥,你休息一下吧,我去那边转转。” 方强:“行。” 方伟把汗衫往肩上一搭,拿起镰刀去老林场的西边转了一圈,很快就回来了。 他这次挖了五株极品野生天麻,应该够药用一段时间了。 “大哥,今天就干到这儿吧,收拾收拾回去了。” 方伟走到方强身边,拿起地上的水壶灌了一大口水,又把剩下的水浇在脸上,随手抹了一把。 方强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拿起铁锹扛在肩上。 两人一起走出了老林场。 …… 晚上舒爽一番之后,方伟抱着赤裸的吴绍丽,闻着她头发上的皂角味,低声道:“媳妇儿,我明天要去一趟镇上。” 吴绍丽脸色潮红地看着他,喘着气问道:“你去镇上做什么?” “去找我二哥。” 方伟把白天的打算跟她说了一遍。 吴绍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道:“大伟,二嫂……她会不会……” 当年方伟眼珠子差点被扣出来的场景,她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打那以后,她见到二嫂都不敢大声说话。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方伟苦笑一声,自我调侃道:“不过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二嫂就算再气我,总不会再想把我眼珠子抠出来吧?” “你放心,我既然能让大哥大嫂原谅我,肯定也能让二哥二嫂不再生我的气。” “明天这一趟,不光是为了闺女她们改名的事……我是真想跟二哥把关系修好。” 吴绍丽抬手摸了摸方伟的脸,轻声道:“那你去吧,我在家看好闺女们,一起等你回来。” 希望她男人这次真的不会再被扣眼珠子。 第77章 抓到贼了 【每日情报:就在十分钟前,有人在老塘村后山第三棵歪脖子树下的乱石堆里,新埋进了一个用旧花布包裹的铁盒子,盒子里装着六十块钱人民币。】 方伟被情报声吵醒,猛地睁开了眼睛,立刻意识到这绝对是偷了杨欠那六十块钱的小偷干的! 这两天派出所那三个警察在村里挨家挨户地盘问,村里人都人心惶惶的。 那阵势,只要是个贼,心里不虚才怪! 那个偷钱的小偷肯定是被吓到了! 尤其今天那个中年警察离开的时候,还特意说明天还要继续来查。 那小偷绝对是担心钱会在自己家里被搜出来,所以不敢继续把钱藏在自己家里面。 只能趁着大半夜全村子的人都睡熟了,偷偷摸摸地溜到后山,把钱埋进土里。 只要赃物不在自己身上,就算警察怀疑他,没有证据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方伟没有犹豫,小心翻身下床,摸黑穿上裤子,拿出家里的砍刀和麻绳,悄声离开了家。 很快就来到了杨欠他爹家的墙根下,他也没敲门,直接翻过矮墙落在院子里面。 屋里头,杨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 正当他又翻了一个身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唔!唔唔——” 杨欠吓得脸色发白,拼命挣扎着想喊救命。 “别动!是我!方伟!” 方伟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别出声,听着就行。” 杨欠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挣扎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但一对眼珠子还在眼眶里惊恐地乱转。 方伟慢慢地松开捂住他嘴的手,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偷你钱的贼,现在正在后山埋赃款。” 杨欠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一脸的震惊和愤怒。 “别出声。” 方伟用力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你现在要是打草惊蛇,让那龟孙子跑掉,你的钱就再也要不回来了!” 杨欠咬紧牙关,强行把那口怒火咽了回去,用气声说道:“我听你的。” 两人没有再废话,一起摸黑往后山的方向赶去。 方伟带着杨欠提前埋伏在岔路口两侧,那一丛半人高的杂草和灌木里面。 “蹲下。” 他按着杨欠的肩膀让他蹲伏下来,自己也在旁边蹲了下来,低声道:“从现在开始,不许出声、不许动!蚊子咬你,也不能拍!” 杨欠用力点了点头,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偷他钱的王八蛋给活撕了! 夏夜的蚊虫凶得像是要吃人,嗡嗡嗡地在耳边飞来飞去。 不管露在外面的还是被衣服挡着的地方,蚊子都能找到下嘴的地方! 杨欠的额头上被咬得鼓起了好几个大红包,但他记得方伟说的话,一直没有随便动弹。 过了不到一根烟的工夫,后山小路上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方伟浑身肌肉猛地绷紧,一只手按住杨欠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紧砍刀的刀把。 月光下,只见一个黑影顺着山路,鬼鬼祟祟地往村里走。 等那道黑影走得更进了一些,方伟借着微弱的月光,立刻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刘旺! “嘿嘿……” 刘旺一边顺着小路往村里走,一边得意地说道:“老子就是聪明!把钱往山里一藏,你们那群傻警察掘地三尺也找不到!” “等过几天风头过去了,老子再上山把钱挖出来!” 他甚至还轻轻地哼了两句小调,“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哇……往前走……” 就在刘旺经过路口灌木丛的那一瞬间,方伟猛地暴起,整个人狠狠撞向他的后背! 刘旺只觉得后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突然间就失去了平衡,直挺挺地扑倒在地上。 “谁?!谁他妈——” 方伟不等他说完,手中的砍刀已经翻了过来,用刀背抵住了刘旺的后背,冷声道:“不许动!你敢再动一下,老子就把你手脚给砍了!” “不、不要砍我!我不动!我不动!” 刘旺吓得脸色发白,一股骚臭味从他裤裆里散发了出来。 这龟孙直接被吓尿了! “刘旺!!!” 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的杨欠也从草丛里冲了出来,怒吼道:“我艹你祖宗十八代!!!你敢偷老子的钱!!!” 他直接扑了上去,骑在刘旺身上就开始抡拳头。 “那可是老子辛辛苦苦跟着大伟打野猪挣来的六十块!你他妈说偷就偷!我打死你个王八蛋!!!” 刘旺被打得不停发出惨叫,在地上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控制逃跑。 但方伟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一脚踩在他的后背上,吼道:“杨欠!绳子!” “来了!” 杨欠迅速把麻绳递给方伟。 不过两三下,方伟就把刘旺的双臂反扭到背后,用麻绳绕过手腕,缠了两圈,再用力一勒! “啊——疼疼疼!!!” 刘旺一瞬间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和鼻涕全都飙了出来,在地上不停使劲扭动。 “你接着打。” 方伟把砍刀往地上一插,对杨欠说道:“别打死就行。” 杨欠立刻又冲上去对着刘旺拳打脚踢,怒道:“尼玛的!你害得老子也挨了一顿好打!老子今天就打断你的手脚!” 等他打了好一阵子,方伟才开口:“行了,停下吧。” 杨欠喘着粗气停了下来,狠狠地往刘旺脸上啐了一口唾沫。 “你现在马上去村长家。” 方伟检查了一下刘旺手腕上的绳结,对杨欠说道:“把铜锣敲响,把全村人都叫起来。” “告诉他们,偷你钱的贼抓到了。” “动静闹得越大越好,一定要让全村人都知道!” 杨欠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方伟的意思。 他要把全村人都叫来看刘旺的下场!这他妈比打刘旺一百拳还要解气! “我这就去!” 杨欠转身就往村子里狂奔,没过多久,老塘村就被一阵铜锣声彻底惊醒。 “咣咣咣!!!” “抓到了!偷钱的贼抓到了!!!” 杨欠扯着嗓子,在村里狂奔大喊:“都给我起来!快起来看贼!偷我六十块钱的王八蛋抓到了!!!”。 第78章 人赃并获 老塘村很快就被杨欠吵醒,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谁家敲锣呢?!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了?!” “你听听!什么抓到了?杨欠那六十块找到了?!” “快!快出去看看!” 村民们披着外衣、举着火把和手电筒,一个个神色好奇地往杨欠说的地方赶过去。 最先赶到的是周村长。 他披着一件外套就小跑了过来,手里举着一盏马灯,等看清地上那个被捆成粽子的人,顿时惊道:“刘、刘旺?!” “就是他!” 杨欠指着刘旺,恨声道:“我艹他奶奶的,就是这个王八蛋偷了我的钱!刚才我和大伟亲手抓住他的!” 越来越多的村民围了过来。 火把的光把人脸照得又红又亮,所有人都盯着地上那个不停发抖的身影。 “刘旺?!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你忘了前几天他还往方伟家跑,说什么要去老林场帮忙!” “对对对!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呢,他一个懒汉怎么突然勤快起来了!” 刘旺脸色发白地跪在地上,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不能认!绝对不能认!认了就要坐牢!!! “我没有!” 他扯着嗓子就哭嚎了起来,“周村长!我冤枉!我真的冤枉啊!!” “我没有偷杨欠的钱!是方伟和杨欠他俩合起伙来陷害我的!他们、他们栽赃!!!” 刘旺冲着围观的村民哭喊道:“大家想想!我刘旺虽然懒,可我什么时候偷过东西?!倒是方伟!他一个赌鬼——” “啪!” 方伟一个耳光直接扇在他脸上,冷声道:“刘旺,你再敢污蔑我一句试试?” “我没——” “啪!!” 又是一个耳光。 “你以为把赃款藏到后山就能躲过去了?” 方伟眼神锐利,逼迫道:“你敢告诉大家,你大晚上一个人去山上做了什么吗?” “我、我就是睡不着去散步!” 刘旺眼神闪躲,但还是嘴硬道:“怎么?就许你一个人大晚上去山上挖东西,别人不能去?!” “呵!” 方伟冷笑一声,“去散步?去哪散了?你敢带大家去你散步的地方看一下吗?”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钱藏在山上,不被警察发现,你就可以平安无事了?” 刘旺浑身一抖,脸色惊恐地看着方伟:“你、你怎么会知道……” 话刚说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又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把钱藏在山上?!你怎么敢污蔑我?!” 可围着的那些村民,却已经听到了他刚才下意识说出口的那一句话。 “他承认了!承认了!!!” “刘旺!真是刘旺偷的!!!” “我说这小子这两天都鬼鬼祟祟的!原来是偷了人家的钱!!!” “没有!我没有偷!” 刘旺看着村民们的眼神,慌忙大喊道:“你们别信方伟的话!他就是个烂赌鬼啊!” “说!” 周村长铁青着脸,怒喝一声:“你把杨欠的钱藏在哪了?” “你个狗日的杂种!” 杨欠他爹拿着大扁担就往刘旺身上砸过去,嘴里不停地骂道:“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我们老杨家的钱!” “老子今天非要打死你个狗杂种!让你再敢偷别人的东西!” 刘旺被打得不停地惨叫,一开始他还在嘴硬说自己没有偷,挨了十几棍之后,终于熬不住开始求饶,把藏钱的地点说了出来。 “行了!把人打死了,你们也要负责任!” 周村长喝住杨欠的爹妈,冲着杨欠说道:“杨欠!你们几个上山把钱找出来!” “是!” 杨欠和几个胆大的年轻村民,举着火把就上了后山。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山上就传来一声激动的喊叫:“找到了!真的有东西!” “让开!都让开!” 杨欠举着一个铁盒子从山上冲了下来,当着周村长和全村人的面,“砰”的一声把铁盒子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一沓钱。 杨欠把钱拿在手心里,一张一张地数给所有人看:“六十!真的是六十块!一分不少!!!” 这下是真的铁证如山了。 “刘旺你这个畜生!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呸!!!” “姓刘的你简直丢尽了老塘村的脸!滚出我们村!!!” 刘旺此时已经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伏在地上“咚咚咚”地磕头:“我错了!是我偷的!” “我一时鬼迷心窍……求求你们饶了我这一次……饶了我吧……” 方伟冷笑一声,扫了一眼躲在人群里的赵老三,还有那些和刘旺玩得好的懒汉,突然大声道:“有些人给我听好了!” “我方伟以前是什么人,你们都知道!” “但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以后谁要是敢对我家、对我媳妇、对我闺女动什么歪心思……”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刘旺,冷声说道:“刘旺,就是你们的下场!” 现场安静了一瞬间。 那些平时喜欢在背后嚼方家舌根的人,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和方伟对视。 赵老三和那几个对上方伟视线的懒汉,脸色都有些发白。 “村长,我们把刘旺送去派出所吧!” 方伟不给周村长拒绝的机会,冲着陈大脚说道:“大脚哥,麻烦你开拖拉机送我们去镇上一下。” 刘旺的爹妈早就死了,这种时候就算是和他有亲戚关系的人,也不敢站出来为他说情。 那可是整整六十块钱啊!不是六块钱! 看着杨欠一家子像是要吃了刘旺的表情,根本没人想触他家的眉头。 周村长看着盯着自己的方伟,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只能点了点头,说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刘旺听到自己要被送到镇上的派出所,整个人身体一软,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方伟、杨欠、方强和周村长四个人,押着五花大绑的刘旺坐在拖斗里,一路直接开到了镇派出所的门口。 巧的是,这会在派出所值早班的,正好是去老塘村查案的那位姓徐的年轻警察。 小徐警官看到方伟他们押着一个被捆着的男人走了进来,皱眉问道:“你们这是?” “警察同志!” 杨欠把那个铁盒子往桌子上一放,大声道:“偷我钱的小偷抓到了!就是刘旺!人赃并获!” 第79章 你把资料拿过来 “你说什么?” 小徐警官还以为自己幻听了,重新问了一遍:“你们抓到谁了?” “贼!” 杨欠还以为他真的没有听清,大声道:“偷了我六十块钱的那个贼,被我们抓到了!” “……我们在你们村里走访了两天,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 小徐警官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杨欠他们,又看了看被捆着的刘旺,“你们居然靠自己把贼抓出来了?” “这还是我大伟兄弟的功能!” 杨欠把手搭在方伟的肩膀上,很是感激地说道:“还是他第一个发现了刘旺不对劲!猜到刘旺会把钱藏在山上!” “你是怎么察觉到这人不对劲的?” 小许警官眼神探究地盯着方伟,问道:“又是怎么知道他会去把赃款埋在山上?” 方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很坦然地开口说道:“实不相瞒,我以前不干正事的时候,也经常和刘旺混在一起赌钱。” “我对他太了解了,这人赌钱的时候就手脚不干净。” “杨欠钱被偷之后,我第一个就怀疑上了他。” “所以我这两天一直在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就是想找到证据。” “昨天晚上,我亲眼看到他鬼鬼祟祟地往山上跑。” 方伟摊了摊手,“剩下的事,你也看到了。” 小徐警官上下打量着他看了好几眼,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厉害。” “你叫刘旺是吧?盗窃六十元人民币,数额巨大,已经达到刑事立案标准。” “你现在被正式逮捕了!” 刘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小徐警官朝里面喊了一声,几个警员过来把刘旺架起来,押进了后面的羁押室。 杨欠抱着那个铁盒子,红着眼眶看着方伟,讷讷地说道:“大伟……谢谢你,要不是你……” “行了,别废话了。” 方伟摆了摆手,“你回去自己把钱藏好,别再藏在床底下那种蠢地方了。” 他转头看着小徐警官,突然问道:“徐警官,如果我想给我孩子改名字,能麻烦你帮忙办理一下吗?” “改名字?” 小徐警官摇了摇头,解释道:“户籍这块不归我们管,可我们这儿有两个专管户籍这一块的办事员,你直接找他们帮你办理就好了。” 他看着方伟无奈的表情,“怎么?你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我……” 方伟苦笑一声,低声说道:“我之前来办理的时候,遇到了那位姓宋的办事员。” “他说我家的材料不齐全,所以不能办改名字的业务。” 小徐警官听到这个理由,心里一动,问道:“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你家少了什么材料?” “说是少了出生证明,一律不给办。” 小徐警官想了一下,直接说道:“这样,你先回家去,把你之前准备的材料都拿过来。” “等一会儿那两位办事员来上班之后,我问一下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其实他心里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个年代别说是乡下的孩子了,就算是镇上出生的孩子都不一定有出生证明,摆明的就是宋学专故意刁难。 方伟帮所里抓到了贼,算是立了功,他得去找师傅说一下。 “好!” 方伟心里一喜,连忙说道:“谢谢徐警官!” 如果他能直接通过这几位警察解决掉改名字的事,那再拎着药材去看望二哥一家,就显得他更有诚心了。 等几人回到老塘村,周村长才抽着烟对方伟说道:“那位小徐警官既然让你回来拿材料,改名字这事估计有戏。” 他现在也不纠结刘旺的事了,说到底又不是他让刘旺去偷的钱。 “周叔,今天辛苦你了。” 方伟觉得就凭自己帮派出所抓到了刘旺,这事应该有很大概率能成,“我得赶紧回家把材料拿过去。” “行,你先跟我回一趟家,我把证明信给你。” 周村长想了一下,又说道:“一会儿你直接骑我那自行车去,别拖的时间太久了,人家没空了。” “回去的时候注意一点,最好别跟那个姓宋的正面碰上。” “我知道。” 方伟嘴上应着,心里却明白这事怕是绕不开宋学专那条疯狗。 不过现在和之前可不一样了。 那位小徐警官既然说了要帮他问,那表明愿意替他说话。 宋学专只不过是个办事员,真要是碰上比他大的官发话,他那点小九九还能翻出什么浪? 方伟先跟着周村长去了他家,拿到自行车之后才回了自己家。 “绍丽!” 吴绍丽正蹲在灶房门口洗菜,听到他的声音,手里的青菜一下子掉进了水盆里。 “大伟?!” 她猛地站起来,两只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快步迎了出来:“你回来了!怎么样?派出所那边怎么说?!” “媳妇儿你别急,听我说。” 方伟三言两语就把派出所的事说了一遍,“小徐警官让我回家拿材料,他说等那两个管户籍的办事员上班之后,帮我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吴绍丽一听这话,顿时激动道:“那是不是说……我们闺女们的名字能改了?!” “肯定能改!” 方伟伸手在她的下巴上轻轻捏了一下,笑道:“你男人办事,你放心。” 吴绍丽被他捏得脸一红,想起昨天晚上在床上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的事,娇嗔道:“你别乱摸……闺女们都在家呢。” “怕什么,我跟我自己媳妇亲热,天经地义。” 方伟在她腰上搂了一把,捏了捏那片软软的肉,才有些不舍地松开了手。 “行了,我得赶紧拿东西过去。户口本呢?还放在柜子里?还有申请信。” “都在,我现在就去拿。” 吴绍丽连忙进房间去翻柜子,很快就把户口本和申请信都拿了出来,又找了一块干净的旧布,连着证明信一起仔细包好。 “给。” 方伟接过布包,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去把自己藏起来的极品天麻也翻了出来。 “媳妇儿,我走了啊!你在家锁好院门!” “路上小心一点!” 吴绍丽追到院门口,看着方伟骑着车远去的背影,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 第80章 确实有提到过一句 等方伟再次回到镇派出所的时候,就看到那个中年警察坐在桌子后面整理资料。 另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性。 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衫,扎着一条马尾辫,埋头在写着什么东西。 至于最后那一个人…… 方伟看着宋学专一边喝茶一边翻着桌上的报纸,眼神冷了一下,直接走到中年警察的面前。 “高警官,您好。” 他语气恭敬地说道,“小徐警官让我回家把改名字的材料拿过来,劳烦您帮忙看看。” 高警官一看到方伟,脸上立刻露出几分赞赏的笑容:“你就是方伟同志吧?” “小徐刚才跟我汇报过了,你小子可以啊,一个人就把贼给揪出来了,替我们所里省了多少事。” 他转头冲着那个女办事员笑道。 “小李,你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老塘村的方伟。” 那个叫小李的女办事员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好奇地打量了方伟两眼。 方伟这才看清她的正脸。 小李看起来也是二十多岁,长相算不上多漂亮,但胜在皮肤白净、五官端正,有一股子读过书的女人特有的文静气质。 “就是你抓的贼?” 小李打量完方伟,有些意外地问道:“一个人抓的?” “跟我兄弟一起抓的。” 方伟笑了笑,把话题拉回来:“高警官,您先帮我看看这些材料吧。” 说完,他就把户口本、证明信和申请书一样一样地摆在了桌子上。 高警官收起笑容,拿起户口本翻了两页,又展开周村长开的证明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嗯……资料没什么问题。” 他把材料合上,又冲小李招了招手:“小李,你过来一下,你是专管户籍的,帮这位方伟同志把他家几个孩子改名字的事办一下。” 小李也没拒绝,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方伟准备的资料,见没什么问题,很爽快地翻开了登记簿。 “砰!” 所有人都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齐刷刷地转头看了过去。 宋学专把搪瓷茶缸磕在桌面上,阴沉着脸快步走了过来:“等等!不能给他办!” 他走到小李的桌前,伸手把户口本和证明信都按住了。 “我上次就跟你说了,孩子改名字,必须要正规医院开具的出生证明!一样都不能少!” 他盯着方伟,冷声说道:“你一个出生证明都没拿过来,这事办不了!” 高警官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站起身说道:“小宋,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位方伟同志,昨晚亲手抓住了盗窃六十块钱的犯罪嫌疑人,替我们所里省了多少警力?” “人家材料齐全,户口本、村里的证明信、申请书一样不少,你凭什么不给办?” 宋学专冷笑一声,把脖子一梗:“凭什么?凭规矩!” “县里开户籍工作总结会的时候,上面的领导说得很清楚,要规范户籍管理!严格把关!” 他把桌子上的那些材料胡乱翻了一通,又继续道。 “乡下孩子没有出生证明,谁知道这孩子是从哪来的?万一是拐来的呢?万一不是亲生的呢?” “这个口子一开,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谁来负责?!” 高警官脸色一沉,这事果然和小徐说的一样,就是宋学专故意刁难别人! “你别在这里拿着鸡毛当令箭!” 他说话也不再客气,直接道:“谁不清楚乡下生孩子是怎么回事!全都是接生婆接生的孩子,去哪里找医院的出生证明?!” “你这不是按规矩办事,而是在故意刁难人!” 宋学专被戳中痛处,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刁难?我怎么刁难了?” 他摊开双手,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我宋学专行得正、坐得直,一切都是按照规矩办事!” “有没有出生证明,这是硬性规定!没有就是没有,谁来都一样!” “你!” 高警官气得想拍桌子,又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小李,“小李,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所里现在给群众办改名字业务,真的必须得强制要求提供出生证明?” 小李看了看高警官那张铁青的脸,又看了看宋学专有些警告意味的眼睛。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那两个刚走进来准备办事的人,也都竖起耳朵悄悄往这边看。 “这件事……” 小李犹豫了几秒,语气有些艰难地说道:“目前局里确实还没有下发过任何正式的红头文件,来硬性规定必须要有出生证明才能改名字。” 宋学专的脸色顿时不变了。 “不过……” 小李继续说道,“我们前阵子去县上参加户籍工作总结会的时候,上面的领导在讲话的时候,确实提到过一句。” “说是以后要规范户籍管理,可能会要求补充出生证明之类的材料。” “听到了吗?!” 宋学专一下子来了精神,高声道:“上面的领导都发话了!” “我这是完全按照领导的意思办事!严格遵守规矩!从来没有特意针对过谁!” 说完,他用挑衅的目光斜了方伟一眼,脸上的得意丝毫不掩饰。 小李看到宋学专这副嘴脸,心里也有些不舒服,继续把刚才的话说完:“但正式的红头文件既然还没有下发,就证明这个规定还没有正式开始实施。” 她看着高警官和方伟,微微笑了一下。 “只要村里开的证明信是真实有效的,按照我们派出所以往的办事惯例,改名字这个业务是可以正常办理的。” “你?!” 宋学专没想到小李会帮方伟说话,立刻大怒道:“你这是在故意钻政策的空子!” “哪怕上面还没有下发正式文件,可只要领导在会上亲口提到了这件事,我们这些在基层干活的人,就必须坚决贯彻执行!不能当做不知道!” “你今天要是敢给他办这个业务,就是知法犯法、违反政策!” “我宋学专一定要去局里实名举报你!” 小李没想到宋学专居然一点情面都不给她留,脸色顿时也变得很难看,张嘴怼道: “我也是按照政策办事!没有红头文件下来,就证明规矩还没有改!” “你要想去举报,那就随你!” 第81章 我绝对没有半点私心 “别跟他吵了。” 高警官伸手在小李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低声说道。 他看着宋学专这副已经完全不讲道理的模样,知道继续在大厅里跟这个浑人吵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方伟同志,你先在大厅坐着等一会儿,别着急。” “好,我的事就麻烦高警官和小李同志。” 方伟态度很好地说道,全程没有看宋学专一眼。 高警官见状,心里对宋学专的不满就更多了,对着小李说道:“走,我们跟他讲不清楚道理,直接去找所长。” 小李瞪了宋学专一眼,把登记簿合上,跟着去了派出所后院。 宋学专看他们两个人真的要去找所长,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一下,也快步跟了上去。 方伟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慢慢攥紧了拳头。 …… 所长办公室,房间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桌上堆着几摞文件夹,一个白瓷笔筒里插着几支钢笔。 墙上挂着一面锦旗,上面绣着“为民服务”四个金字。 郭所长是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也不算多,看着就是沉稳可靠。 “咚咚咚。” 郭所长抬头看了眼进来的三人,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 “所长,有件事需要请您给拿个主意。” 高警官从头开始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加重语气说道:“所长,您是知道的。” “我们下面这些村子,生孩子全都是请接生婆在自家接生。” “别说是老塘村了,就是整个镇上,也找不出多少张出生证明来!” “宋学专拿这个理由卡着人家,不是明摆着刁难人吗?” 郭所长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看向宋学专,问道:“小宋,你呢?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所长,我冤枉啊。” 宋学专刚才在大厅里那股嚣张劲儿已经消失了,叹了口气,露出一副被人冤枉了的委屈表情。 “我真的是为了工作负责,绝对没有半点私心。” “前阵子县里开户籍工作总结会,上面的领导在会上明确提到了。” ”以后要逐步规范农村户籍管理,该补的材料要补,该完善的手续要完善。” “出生证明这一块,领导特别强调过,以后必须要有。” 宋学专看着郭所长,语气很诚恳地说道。 “所长您想啊,领导既然在会上提到了,那就说明这件事已经被提上日程了。” “咱们作为基层办事人员,难道不应该提前做好准备、严格按照领导的精神来执行吗?” “要是现在开了一个口子,以后真出了什么岔子,比如说有人冒名顶替、改了名字去干违法的事。” “到时候追究下来,这个责任是我来担,还是所里来担?” “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 高警官听得眉头直皱,插嘴道:“领导说的是‘以后’!是‘可能会要求’!又没有说现在就必需!” “现在上面还没有下发正式的红头文件,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把一句还没影的话当成硬性规定来执行?!” “高警官,你这就不懂了。” 宋学专转过头看了高警官一眼,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领会领导精神,提前贯彻执行,这难道不是我们应该做的吗?” “总不能真要等文件下来了,再手忙脚乱地补吧?” 高警官见宋学专居然扯领导出来当大旗,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小子摆明了就是要用那句模棱两可的话来耍无赖! “所长,您今天早上才刚从市里回来,我有一件事要向您汇报。” 他决定换一个打法,语气严肃地说道。 “前天所里接到报案,老塘村发生了一起数额巨大的盗窃案,一个叫杨欠的村民藏在自家床底下的六十块钱被人撬砖偷走了。” 郭所长眉头一皱,说道:“六十块?这么多?” “对,” 高警官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和小徐还有小肖去老塘村走访了两天,什么线索都没查到。” “结果就在今天凌晨,就是这位想给孩子改名字的方伟同志,靠自己的判断,在村子后山蹲守了大半夜,亲手抓住了偷钱人。” “人赃并获!六十块钱,一分不少!” 郭所长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件事,老塘村的人可以作证,小徐也可以作证。” 高警官也摸不透郭所长的心思,只能说道:“偷钱的人叫刘旺,已经被我们正式逮捕,现在正关在后面的羁押室里。” “方伟同志这是给我们所里立了大功!” 说到这里,他语气变得有些激动。 “替我们所里省了大量警力,还破获了一起能上刑事标准的重大盗窃案。” “人家一个好市民,冒着风险帮我们抓了贼,现在只是想给孩子改个名字。” “我们不但不表扬,反而用一个连正式文件都还没有下发的‘口头精神’去故意刁难人家……” 高警官盯着郭所长,掷地有声地说道。 “所长,这要是传出去,让老百姓怎么看我们派出所?以后谁还敢见义勇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三秒。 宋学专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郭所长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所长,我也有要说的。” 小李见时机到了,立刻插嘴道:“在正式的红头文件下来之前,按照目前的办事流程。” “只要申请人能提供真实有效的户口本和村委会盖章的证明信,证明亲属关系属实,其实……” 她看了宋学专一眼,继续说道:“其实根本不需要强制提供出生证明!” “宋同志提出的要求,确实超出了我们现有的办事规范!” 宋学专听到这话,顿时控制不住地瞪了小李一眼。 小李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完全没有把刚才的话收回去的意思,还讥讽道:“我也是按照规矩办事,宋同志有什么看不过眼的,大可以直接去举报我!” 这人还真当自己怕他呢?! 她只是不喜欢惹事,不代表她真的怕事! 第82章 我是他亲弟弟 郭所长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两遍,才淡淡地说道:“小宋,你工作认真,想提前落实上面的精神,出发点是好的。” “但规矩就是规矩。” 他敲了敲桌子,加重了语气:“红头文件没下来之前,现行规定就是唯一的依据,你不能自己给自己加码。” “小李,按照现行规定,马上给方伟同志把改名字的手续办了。” “我们不能让老百姓感到寒心。” 小李站直身体,立刻点头道:“是,所长。” 宋学专整个人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脸色有些发白:“所长……我……” “还有事吗?” 郭所长嘴上问着,却已经自顾自地低下头,拿起钢笔继续批文件了。 宋学专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最后一个字都没再说出来,灰溜溜地跟着高警官和小李离开了办公室。 …… 方伟坐在长椅上,看到高警官和小李脸上都带着笑意,而跟在最后面的宋学专却脸色难看,心里那口气总算是松了一半。 “方伟同志,过来吧。” 小李在登记簿上摊开新的一页,语气温和地问道:“你家孩子们的新名字,都想好了吗?” 方伟挺直腰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好了,大丫改叫方春阳,春天的春,太阳的阳。” 这个名字就是大丫自己想了一个晚上才想出来的。 小李点了点头,在登记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方春阳”三个字。 “二丫改叫方云雪,白云的云,下雪的雪。” “好名字。” 小李笑了一下,继续往下写。 “三丫改叫方明彩,明亮的明,彩虹的彩。” “四丫改叫方慧玉,智慧的慧,玉石的玉。” “五丫改叫方秀文,秀气的秀,文化的文。” “六丫改叫方晓瑞,破晓的晓,祥瑞的瑞。” “七丫改叫方仁美,仁义的仁,美丽的美。” 小李看着登记簿上那七个名字,由衷地说了一句:“方伟同志,你家这几个闺女的名字,取得又好听,又有寓意。” 方伟咧嘴笑了一下。 上辈子别人提到他家那七个“赔钱货”,要么是摇头叹气,要么是冷嘲热讽。 可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已经下定决心好好培养自己的七个闺女! 小李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派出所的红色公章,在印泥上按了两下,然后“啪!”的一声。 “办好了。” 她把户口本合上,推到方伟面前,笑道:“从今天起,你家七个闺女就不再叫以前的名字了。” 方伟接过户口本翻开看了一眼,那七个新名字在红色的公章底下安静躺着。 “高警官,小李同志……谢谢你们。” 他往后退了一步,对着高警官和小李鞠了一躬。 “哎!” 高警官连忙伸手扶起方伟,“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小李也被他这个九十度的鞠躬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客气道:“方伟同志,这是我们分内的工作,你不用这么客气!” 他们管辖的这一片,很多当爸爸的给闺女起名字都很随便,像方伟这样要求给闺女重新改名字的,基本上可以算是没有。 她也替那七个小女孩感到开心,她们的爸爸终于正视了她们的存在。 方伟把户口本小心装进怀里的布包,贴身放好,再次道过一声谢后,就转身离开了派出所。 出了大门,八月底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他脸上,热辣辣的,但方伟觉得浑身上下从来没有这么舒坦过。 从今天起,他的闺女再也不用背着“大丫二丫”那种屈辱的代号了! 现在,自己该去办第二件事了! 方伟骑着自行车去了供销社,买了一大堆补品,之后就直奔镇医院。 镇医院是一栋三层高的灰色砖楼,外墙上的白灰有些地方已经起了皮,露出了底下赭红色的砖块。 一楼大厅的正门敞开着,来回进出的人不算少。 方伟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了看楼上那几排窗户,才伸手推开了大厅的门。 医院大厅里的地和派出所一样都是用水泥磨的,走廊两侧的长椅上坐满了等着看病的病人和家属。 方伟顺着墙上的指示牌找到了住院部的楼梯口,提着东西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了许多。 走廊里灯管发着白惨惨的光,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 方伟扫了一圈,走到护士站前,隔着半人高的台面往里看。 里面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值班护士,穿着一件白大褂,头上戴着一顶三角形的护士帽。 “同志,你好。” 值班护士听到声音抬起脑袋,露出一张圆圆的、还带有几分稚气的脸,问道:“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顾为民的病房是哪间。” 方伟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是他女婿方志的亲弟弟。” 值班护士的视线在他脸上不停打转,皱眉问道:“你是方先生的弟弟?” “对,亲弟弟。” 方伟点了点头,又问了一遍:“我听说顾伯前几天发了高血压,现在住在医院里,所以买了东西来看望。” “哦……” 值班护士拖长语调,犹豫了一下,还从台面底下拿出一本登记簿翻了翻。 “顾院长住在二楼最里头那间特护病房,206。” 她伸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顾院长这几天病情还算稳定,你去的时候轻一点,别吵到他休息。” “好,谢谢同志。” 方伟顺着走廊往里走,两边的病房门大多都是关着的。 206病房的门是半掩着的,从门缝里可以看到里面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 方伟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愣愣地站了几秒之后,他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进。” 门里面传来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 方伟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特护病房比他想象的要宽敞,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白色的铁架病床,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搪瓷茶杯和一瓶没开封的橘子罐头。 墙上挂着一幅人体解剖图,图的右下角被人用圆珠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顾为民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在养神。 他今年应该有六十多岁了,脸上的皮肤有些松弛,但还是能看得出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相貌堂堂的人。 第83章 不卖 “你来干什么?!” 顾媛以为是护士来查房了,可抬头一看,却见到了一个让她十分厌恶的人,立刻怒斥道:“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你给我滚出去!马上滚!” “二嫂你别激动!” 方伟生怕这个女人冲上来给自己一爪子,连忙说道:“我听大哥说顾伯因为高血压住院了,所以就买了一些补品来看望一下。” “不要在这里恶心人了!” 顾媛半点都不信他的话,嫌恶道:“我不管你到底是想干什么,拿着你的东西赶紧给我滚出去!我们家可拿不起……” “顾院长,查房了。” 一个苍老但底气很足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了过来。 方伟回头,就看到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医生,一男一女,手里都拿着病历夹。 老中医一进门就感觉到了病房里不对劲的气氛,看了方伟一眼,又看向顾媛。 “小顾,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张主任。” 顾媛把脸上的情绪往下压了压,声音还是有些发硬:“一个不相关的人,我正要请他出去。” 张主任看着方伟手里提着的那些东西,心里大致猜到了一些什么。 但他也没有多问,直接走到病床边开始查看顾为民的体征:“老顾,今天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顾为民睁开眼睛,声音有些虚弱:“好多了……就是还有点发闷……” “嗯,脉象比昨天平稳了不少,但弦脉还在,肝阳上亢的底子没变。” 张主任收回手,拿起病历夹在上面记了几笔,转身就准备带两个年轻医生去查下一间病房。 可就在他走过方伟身边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 张主任的鼻翼翕动了两下,视线落在方伟手里拿着那个旧布包上。 布包的缝隙里,一小截土黄色的根茎露了出来,断面处微微泛着乳白色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极淡极淡的草木腥香。 “小伙子,” 张主任盯着那截土黄色的根茎,问道:“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能不能让我看看?” 方伟愣了一下,想到这人应该是顾为民的主治医生,就把补品都放在地上,打开了布包。 “给,您想看就看吧。” 张主任伸手拿起一株天麻细细抚摸,又把它凑到鼻子跟前,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顾媛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 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张主任会对几块土黄色的树根这么在意。 “极品!真的是极品的野生天麻啊!”” 张主任把那株天麻小心放回布包里,语气激动地冲着那两个年轻医生说道。 “你们快来看!这纹路、这色泽、这断口的油脂!现在可是很难遇到这种品相的正宗野生天麻了!” 顾媛看着张主任那张激动的脸,又看了看方伟手上那几块土黄色的树根,脑子忽然有些转不过来。 “张主任,这是极品野生天麻?” 那个年轻女医生小声问了一句。 “当然!” 张主任冲着顾媛说道,“小顾啊,这极品野生天麻是平肝息风的第一良药,对老顾的病症可是对症的药材!” “小伙子,你这些天麻是从哪里得来的?” 方伟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顾媛,老实地回答道:“在我们村子里的一片野林子里挖到的。” “原来是这样!” 张主任用力地点了点头,又搓了搓手,语气变得有些急切:“小伙子,你这五株天麻能不能卖给医院?价钱好商量!” “你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 “这天麻我不卖。” 方伟直接打断了张主任的话,不等他再开口,又继续道:“张主任,这天麻本来就是我专门拿来送给顾伯的。” “……” 张主任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老花镜,有些迟疑地说道:“小伙子……你可知道这五株天麻值多少钱?” 方伟把布包搁在一旁的柜子上,语气平淡:“知道。” “你知道还直接送人?!” 张主任突然提高音量,把那两个年轻医生都吓了一跳。 他一把抓起布包里最大的那株天麻,举到方伟面前,说道:“你看看这断口的油脂!你看看这纹路!” 张主任用指甲在那截土黄色的根茎上轻轻划了一道,看着断面的乳白色光泽继续说道。 “我跟你说句实话,这种成色的正宗野生天麻,在市面上一斤少说也得八九十块钱!” “你这五株加在一起,要是拿到药材铺去卖,轻轻松松就能换回来两三百块!”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方伟,觉得这个小伙子一点也不识货,重重提醒道:“这可是两三百块钱啊!你真的打算就这么送人?!” 那两个年轻医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惊愕。 顾媛表情复杂地盯着那几块土黄色的树根,刚才张主任激动的时候,她还想反驳。 几块树根而已,能有多金贵? 她爹是院长,她在镇上医院进进出出这么多年,什么药材没见过? 可现在…… 顾媛的嘴唇嚅动了两下,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只是重新打量起站着的方伟。 这张脸,只是比前几年看起来更成熟了一点。 当年这个人红着一双狗眼凑过来,嘴里喷着酒气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还想伸手摸自己。 当时她男人冲过来把方伟按在地上打,差点没把他的条腿给打折了。 顾媛在家都不受气,更何况是在外面呢? 她那个时候也扑上去抓了方伟一脸的血,要不是大嫂拼了命地拦着,她是真想把这个畜生的眼珠子活活抠出来! 顾媛想到以前的事,那种复杂的心情突然间一下子就消失了。 不对! 方伟一个六亲不认的烂赌鬼,怎么会忽然转了性子掏空家底来送药? 这种事只有在戏文里才有! 烂赌鬼突然装好人,能有什么目的? 借钱!绝对是借钱! 要么就是想让她爹给安排个好差事! 顾媛越想越觉得对。 两三百块的天麻算什么? 只要她爹点个头,不管是借钱,还是在医院里给方伟安排个正式工作,这点“本钱”随随便便就能翻几倍地赚回来! 第84章 已经有经验了 “爸!您别乱动!” 顾媛看顾为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慌忙扶住父亲的肩膀。 “小伙子……” 顾为民推开女儿的手,喘了两口粗气,直直地看向方伟:“你是叫方伟对吧?是方志最小的那个弟弟。” “对。” 方伟腰板挺直,语气不卑不亢地说道:“顾伯,我叫方伟,是方志的亲弟弟。” “嗯……” 顾为民点了点头,他对这个名字还有一些印象。 “小媛,既然张主任都说得这么清楚了……” 他看向自己的女儿,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这药太贵重了,我们绝对不能白要人家的东西。” “就按照张主任说的价,该多少给多少。我们老顾家,从来不占别人的便宜!” 张主任既然已经说了这药对他的病有很好的疗效,那他女儿和女婿一定会想办法给他弄的。 与其让他们欠这个人情,还不如直接花钱买断。 “爸……” 顾媛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那张沉下来的脸,还是把话咽回去,拉开了床边的抽屉。 抽屉里面放着一沓十元面额的钞票,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 这是方志前几天刚送来的,预备着她爹住院这段时间的开销。 “二嫂,不用给我钱。” 方伟看着顾为民,正色说道:“顾伯,这天麻是我在林子里自己挖的,没花一分本钱。” “我大哥跟我说您身体不舒服,我刚巧知道这东西对高血压有好处,所以才拿过来给您用。” 他扫了一眼顾媛手里拿着的那一沓大团结。 “如果是为了换钱,刚才在张主任开口的时候我就答应了。” 就在顾为民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门口的方向突然响起一声怒吼:“你来这里干什么?!” 病房里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都同时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方志!” 顾媛看到丈夫的表情,连忙快步走了过去,嘴里还说道:“你先别——” “你是不是还想再挨一顿打?!” 方志根本听不进去,只是盯着方伟,大声道:“我跟你说过没有?以后不许你再靠近我家的人!不许你——” “方志!你听我把话说完!” 顾媛见张主任和那两个年轻医生都盯着方志,只觉得脸上有些热得慌,有些控制不住地扯了一下丈夫的袖子,差点把方志拽了一个趔趄。 “我让你听我把话说完!你是不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方志被老婆吼了一顿,脑袋总算稍微冷静了一点,磕巴说道:“怎、怎么了老婆?” 难道方伟这小子没惹事? 顾媛瞪了丈夫一眼,语气有些复杂地说道:“方伟……拿了药来看爸。” 张主任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但还是开始打圆场,说道:“小方啊,你可别跟自家兄弟较劲了。” “你这个弟弟是个有心人!” 他拿起一块天麻在手上晃了晃,笑道:“这可是正宗野生极品天麻,品相好得不得了,平肝息风的第一良药!” “我给开了价他都不卖,说是专程拿来给你岳父治病的,一分钱都不要!” “……什么?” 方志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皱眉看着那包什么天麻,“张主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方伟拿来的东西…真的有用?” “当然!而且药用效果还非常的不错!” 听到这话,方志又看向顾媛,就见老婆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他说这药是他在山上挖到的,大哥还给他说了爸住院的事。” “……” 方志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方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你……” 这事态的发展有些不对劲啊! 上次他和大哥一起吃饭,提到方伟这小子有没有改好一点,大哥的脸还是立刻沉了下去,完全不像会和这小子说话的样子! 难道是最近这段时间,老塘村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二哥,二嫂。” 方伟看着方志和顾媛,慢慢说道:“当年那件事是我不对,我喝醉了酒干了混账事,不是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下了脑袋。 “这些年我给方家丢的人,给几个哥哥姐姐添的堵,我全都认。” “我以前就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活该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张主任看了一眼这个小伙子,心里感慨这还是一个浪子回头的故事呢? “但是,” 方伟的语气很坦荡,继续说道:“我现在戒了赌,开始好好过日子了。” “我不求你们原谅我,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方志和顾媛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是真的有些摸不清方伟到底是想干什么了。 难道他来这么一趟,真的只是为了之前的事道歉? “这天麻就是拿来给顾伯补身体的,没有别的意思。” 方伟已经有了和大哥和好的经验,现在一点也不急,直接道:“既然东西已经都送到了,那我就回去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反正只要能把东西留下,二哥和二嫂的态度肯定会软化。 “你?!” 方志见他真的就这么走了,下意识想要叫住他。 可方伟的脚步没有停,只留给几人一个挺拔的背影。 张主任拿起那包天麻又仔细端详起来,看着还杵在门口的方志和顾媛,轻轻摇了摇头,故意嘟囔了一句。 “这年头,能送出这种药材还不要钱的人……可真是不多见喽。” …… 方伟推开医院的大门,在门廊底下站了两秒,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就朝自行车停放处走了过去。 那辆二八大杠的车座被太阳晒得发烫。 他解开链子锁,正要抬腿跨上车,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伟!” 方志的声音突然响起,“你给我站住!” 他跑到离方伟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弯着腰不停喘气。 他娘的! 真是富贵日子过多了,跑了这么几步就有些受不了! 方伟握着车把没有说话,兄弟俩就这么面对面站着。 方志喘了好一阵子才直起腰,突然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自己的弟弟。 “拿着。” 第85章 臭小子 “……” 方伟愣愣地看着方志,已经想不起他有多久没从几个哥哥的手里接过烟了。 “啧!” 方志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又把烟往前递了一下:“我让你拿着。” “……谢谢哥。” 方伟低声道了一句谢,接过烟之后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抽出一根“嗤”的点燃。 “总算懂点事了。” 方志见他先把火柴递过来,嘟囔了一句,就把烟头凑到火苗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兄弟俩之间缓缓升起,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方志从鼻子里喷出两股灰白的烟气,还是先开了口:“那些天麻,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就在我们村那片山里挖的。” 方伟当然不可能说实话,含糊了一下,主动岔开了话题:“二哥,我把村里面的那片老林场包了。” “老林场?” 方志的眉头皱了起来,烟夹在指间忘了弹灰,“村后头那片老林场?” “对。” “那块地不是荒了好多年吗?你包它干什么?” “当然是包来种东西啊。” 方伟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已经签了承包合同,十五年,一年两百。” “还在镇上的信用社贷了三百五,今年的承包费已经交齐了。” 不等方志骂人,他又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雇了大哥跟我一起干活,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扛着锄头去翻地。” “老林场那片地荒了那么多年,草都长得比人高了,土硬得跟砖头一样,我跟大哥一锄头一锄头地往下挖——” 方伟看着自己手掌上磨出的老茧,还有虎口上那几道已经结了痂的口子。 “大哥比我还拼,有时候我让他歇一歇,他说不歇,说趁天凉快多翻几锄头。” “……” 方志的视线落在方伟的手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前两天我还和村子里的几个兄弟,在角山那边的河里捞到了几百斤的河虾。” 方伟把烟叼在嘴角,笑了一下,说道:“运到镇上卖给了迎宾楼的王老板,八毛钱一斤,卖了四百多块钱。” 方志的喉结动了一下,迟疑道:“你……” “我今天来镇上除了来看望顾伯,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方伟看着方志,把他今天最开心的那件事说了,“我去派出所把我家那七个闺女的名字全改了。” 方志夹烟的手指猛地一抖,神色震惊地问道:“你……把我那几个小侄女的名字都改了?!” 他当然知道他那七个小侄女叫什么名字。 方伟这个当爹的,压根就没给她们取过名字,直接就按照出生顺序随便称呼。 而且他还知道方伟因为家里生的全是闺女的原因,被村里有些人骂是绝户头子,一直不喜欢他那几个侄女。 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方伟居然给他那几个闺女改了名字? “改了。” 方伟脸上的表情有些得意,“老大叫方春阳,春天的春,太阳的阳,这名字是大丫自己想了一晚上想出来的。” “老二叫方云雪,白云的云,下雪的雪……” 他把七个名字一口气报完,一个字都没打磕巴。 “派出所的红公章都盖上了,户口本上白纸黑字写着。” “以后她们上学、工作、结婚,填的都是这些名字,再也不是什么大丫二丫了。” 方志直愣愣地看着方伟。 上学?他这个弟弟居然还打算让他那几个小侄女去上学?! 直到手里的烟烧到了尽头,烫得方志指腹一痛,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拿去。” 方志突然拿出钱包,掏出一沓花花绿绿的票子往方伟的怀里塞,声音又粗又哑地说道: “我这个当二伯也没给过我那七个侄女红包,这钱就当是我补给她们的红包了。” “那个天麻太贵重了,我不能白拿你这么大的东西。” “把钱拿着!” “二哥,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跟你要钱!” 方伟使劲把钱又塞回了方志的手心里,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已经说过了,那个天麻是我自己在野林子里挖的,没花一分钱!” 方志想开口,被他抬手挡了回去。 “我今天来,只是想让你和二嫂知道,我真的已经在好好过日子了!” “那年我喝醉了酒,对二嫂……” 方伟的喉咙紧了紧,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当年你和二嫂打我是对的!我确实该打!” “二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偷了家里鸡蛋去换糖吃,被爹追着满村打……” “是你挡在我前面的。” 方志的呼吸猛地停了一瞬,没想到方伟还记得这么久远的事。 “还有那次我掉进河里,也是你把我捞上来的。” 方伟扯了扯嘴角,想不明白自己上辈子怎么就给自己弄得个六亲不认的下场。 “你自己也不会游水,差点被水草缠住脚淹死,上来之后你没骂我,只是赶我回家……” 方志脸皮抖了两下,突然大声道:“别说了!” “……” 方伟看着他二哥,三十多岁的汉子,一米七几的个头,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二哥。” 他往后退了半步,认真地说道:“你们对我的好,我都记得的。” 只不过是以前犯浑,被一定得要一个儿子传承香火的执念蒙蔽了大脑,所以什么都不认了。 “你就等着看吧,我一定会把日子过起来的!” 方伟转身抬腿跨上那辆二八大杠,就在他准备骑走的时候,肩胛骨上忽然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 “你小子!” 方志收回拳头,看着被自己打得呲牙咧嘴的弟弟,恐吓道:“要是让我知道你又要开始赌钱,我一定把你腿给打折!” 方伟感觉自己的肩膀差点被坏了,怀疑他二哥是借机报复,但听到这话也只能咧着嘴笑了一下:“知道了。” 说完,他把脚蹬子踩下去,顺着来时的路离开了。 “……臭小子。” 方志看着自己手上的那一沓钱,哼笑了一声:“真是长了点本事,就觉得可以在哥哥面前嚣张了。” 第86章 新书包 方伟骑着那辆二八大杠拐进老塘村的土路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把自行车先送回周村长家,又优哉游哉地走回了自己家。 吴绍丽坐在院子里,手里的针线上下翻飞。 她膝盖上铺着一块粉红色的棉布,已经裁出了衣裳的大致形状,虽然袖子还没上,领口也还没锁边,但已经能看出是件小姑娘穿的褂子。 方伟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地上,坏笑了一下,悄悄走到吴绍丽身后,突然说道:“缝什么呢?” 吴绍丽肩膀一抖,手里的针差点扎到自己手指头上。 她抬头瞪了方伟一眼,嗔怪道:“吓死我了!你走路怎么跟猫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突然变低,问道:“闺女们的名字,改了吗?” 方伟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拉着吴绍丽的手,蹲在她面前,故作玄虚的说道:“你猜有没有改?” “不要再吓我了!” 吴绍丽抽出手打了他的肩膀一下,催促道:“到底有没有改成功?快点说!” “嘿嘿!” 方伟笑了两声,自得道:“我都给你说了,你男人办事,放心!” “……改成功了?!” 吴绍丽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了,激动道:“真的改成功了?!你没骗我?!” “真没骗你。” 方伟把自己放在地上的那个布兜子拉了过来,笑道:“我还带了些东西回来呢。” 他把兜口撑开,从里面一样一样地往外掏。 先是两个军绿色的帆布书包。 书包的面料挺括结实,帆布经纬线织得密密匝匝,手指头摸上去粗粝粝的。 翻盖上的金属扣子闪着银亮的光,背带上的针脚又直又密,有一股机纺布料特有的气味。 然后是两只铅笔盒,盒盖上烫着“好好学习”四个红字,里面还特意分成了一格一格的。 再然后是几本作业本。 封面上印着绿色的田字格,里面的纸摸上去滑溜溜的。 吴绍丽看着那些东西,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方伟把东西全摆在桌上,冲屋子里喊了一声:“大丫!二丫!出来!” 堂屋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条缝。 先探出脑袋的的是大丫。 她扒着门框往外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突然定住了。 二丫从她胳肢窝底下钻出来,等看到桌上的东西,她的小嘴巴立刻就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 “快过来啊。” 方伟冲她们招了招手。 两个丫头互相对视了一眼,慢吞吞地挪了过来。 大丫的两只手揪着自己裤腿上的线头,二丫把手指塞在嘴巴里咬着。 她们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两个军绿色的新书包,但谁也不敢伸手去碰。 这种美梦好像就要成真的感觉,让她们完全不像平时那样活泼好动了。 “爸爸……这、这是……” 大丫这时候的声音也小得像是蚊子哼一样,后面的话根本不敢问出口。 方伟心里一酸,直接把军绿色的书包塞到了两个闺女的怀里,然后盯着她们说道: “方春阳,方云雪。” “这两个新书包是给你们俩的,等到了开学的日子,爸爸带你们去镇上的学校报名!” “以后你们就是有学问的读书人了。” 他笑了一下,声音柔和的说道:“和镇上那些孩子坐一样的教室,念一样的书,写一样的字。” 方春阳抱着怀里的新书包,突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方云雪也跟着哭了。 她哭得比姐姐更大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两只手抓着新书包的带子,完全不舍得放开。 三丫偷偷凑了过来,有些羡慕地看看大姐和二姐怀里的东西,但她很懂事地没有伸手去要。 方伟看着她那招人疼的表情,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头。 “三丫不急,等你明年到了上学的年纪,爸爸也给你买新书包!姐姐们有的,你和妹妹们一样也不会少!” 三丫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兴奋道:“真的?!” “真的。” 方伟把她的小手攥在自己掌心里,哄道:“爸爸从来不和你们说假话。” 那天晚上,方春阳和方云雪都把新书包摆在了枕头边,铅笔盒和作业本都放进了书包了。 两个人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过一会儿就要伸手去摸一摸,确认东西还在。 方春阳把脸埋在被子里,咬着被角不出声地笑。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两个人就自己醒了。 方春阳把新书包背在肩膀上,两只手攥着背带的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 方云雪学着她姐,也背着书包在院子里转圈。 两个人不小心撞到了一块,还使劲捂着嘴不敢出声笑,怕吵醒还在睡觉的爸妈。 方伟要送两个闺女去镇上上学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老塘村。 “真的假的?方伟真要送丫头片子去上学?!” “人家不是说说的!新书包也买了!铅笔盒、作业本,全都是从镇上供销社买的正经货!” “啧啧啧,大伟这是真发了财啊……” “发财了也不能这么造呀!丫头片子念书有什么用?迟早是别人家的人!” “就是就是!念完书不还得嫁人?白瞎了那几块钱学费!” 方家院墙外头,很快就聚了几个闲人。 赖狗子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靠在墙根下,眯缝着眼看着院子里那两个背着书包的小丫头,突然冷笑了一下。 “真是有钱烧得慌!” 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土坷垃,语气不屑地说道。 “丫头片子都是别人家的人,花这么多钱供她们念书,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有这钱不如去买几瓶好酒,晚上美美地喝一顿!再不济买两斤猪头肉解解馋也行呀!” “花在丫头片子身上……” 他摇了摇脑袋,把那根狗尾巴草从嘴里抽出来,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啧啧啧,这脑袋瓜子,怕不是被门夹过了!” 旁边几个闲汉跟着嘿嘿地笑了两声。 一个蹲在地上的秃顶老汉刚想张嘴附和,他身后的胖媳妇把手里的纳了一半的鞋底子“啪”地拍在了他后脑勺上。 “你给老娘闭嘴!” 第87章 八只野猪 “赖狗子,你管得着吗你?你算哪根葱啊?!” 胖媳妇扭过头,一双不大的眼睛使劲瞪着赖狗子。 “人家大伟现在能挣钱!新房子修了,连白瓷砖都贴上了!人家心疼自己闺女,愿意花钱供着,那是人家有本事!” 赖狗子被她那嗓门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叼在嘴里的狗尾巴草掉在了地上,吭吭吃吃地说道:“你、你!” “我什么我?!” 胖媳妇说话一点也不客气,完全不把赖狗子放在眼里。 “有些人啊,整天游手好闲的,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地里头草长得比人还高!一天到晚蹲在别人墙根底下嚼舌根,也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 “噗!” 旁边不知道谁憋不住笑了一声。 赖狗子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张嘴想骂回去,但对上胖媳妇那副“你再敢放一个屁试试”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女人是村里出了名的悍妇,他惹不起,惹不起! 方伟拉开院门,冷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我方伟的女儿是我方家的心头肉,我的钱我爱怎么花就怎么花,还轮不到外人来教!” 他盯着赖狗子,语带威胁地说道:“以后谁要是再在背后嚼我媳妇闺女的舌根……” “最好先想一想刘旺现在的下场!” 赖狗子被方伟看得两条腿开始打摆子,低下头完全不敢说话。 另外那几个闲汉也纷纷讪笑了一下,都连忙说道:“大伟说笑了!我们哪敢嚼你家的舌根!” “就是就是,我们就是路过……路过……” 见方伟只是盯着他们不说话,有人实在挨不住直接开溜了,另外几个也跟着一起跑了。 胖媳妇把手里的鞋底子往胳肢窝底下一夹,看了方伟一眼,什么也没说,扭头也走了。 …… 方伟和方强扛着锄头从老林场往村里走。 两个人都光着膀子,肩膀和后背晒得黑红发亮,肌肉的轮廓在皮肤底下一棱一棱的。 等他们走到村口的时候,突然听到村子里响起一阵凄厉的哭声。 方伟和方强对视了一眼,眉头都拧了起来。 听着这动静,难道是哪家死人了? 他们两个也没说话,跟着其他人一起往晒谷场那边走,很快就看到那里黑压压的围了一圈人。 田婶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裤子上全是土,脸上糊着眼泪鼻涕,两只手举在半空中,一边拍大腿一边嚎。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没法活了——” “眼看着就能收成了啊——全都给祸祸干净了呀——一口吃的都没给留下啊——老天爷你怎么不睁开眼看看啊——” 她旁边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李叔的老婆,一个是杨欠的堂兄弟,全都是一脸的衰样。 方强赶紧拽住旁边的人,问道:“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个人被拽得歪了一下身子,脸色难看地回过头,说道:“有野猪!田婶家的地、还有靠山脚那几块地,全被野猪拱了!” 他指着田婶家田地那边的方向,用手比了个脸盆大小的圆圈。 “你们去看看!那个猪鼻子拱过的土坑,一个一个都这么大!” 方伟皱了皱眉,今天的情报还没有出现,有野猪的话,他应该会收到提醒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脑海里面就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每日情报:今天有八只野猪在老塘村的山里到处流窜,无法确定位置】 方伟的瞳孔猛地一缩。 八只野猪?! 如果是像上次那种情况,他带把砍刀、带上杨欠大哥,设个套、打个伏击,拼一把还能拿下来。 但这次是八只!! 八只野猪合在一起,那不是猎物,而是一支能见人就撕的杀手编队了啊! 就连山里头的豹子碰到这种规模的野猪群,也得夹着尾巴往树上蹿! 可最让方伟头皮发麻的是,这几只野猪在到处流窜! 它们没有固定的觅食点,没有固定的巢穴,随时都在移动!今天拱了田婶家的地,明天就可能跑到他大哥家的地里去! 甚至,说不定也会把他老林场里的那片天麻也给拱了! 方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在心里盘算该怎么办。 八只野猪,这种组合应该是一窝成年群。 领头的很大概率是一头老公猪,剩下的七只多半是母猪和半大的崽子,都很难对付。 “大哥,我先回家。” 方伟拍了拍方强的肩膀,凑过去低声说了一句:“晚上睡觉一定要把院门锁好。” 方强拧过头来看他,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方伟回到家,一进院门就反手把门闩插上了。 吴绍丽蹲在灶台前面往灶膛里添柴火,额角上贴着一绺被汗水打湿的碎头发。 “绍丽。” 方伟走到灶房门口,直接道:“这几天出门早点回来,别在外面待的太晚。” 吴绍丽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回道:“好,我记住了。” 方伟又把几个闺女叫过来,把同样的话跟她们重复了一遍。 吃完晚饭之后,他就把家里的砍刀拿了出来,上面还有一道浅浅的缺口。 方伟找出一块破布,往上面倒了点灶膛里刮出来的草木灰,一手握着刀把一手握着刀身,一下一下地往上擦。 那片天麻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比较重要的,可要想收拾那群野猪,难度确实很大,说不定还会弄出人命。 天彻底黑透之后,老塘村的狗突然都开始叫了起来,声音又尖又急。 方伟擦完了砍刀,又去检查了一遍院门的门闩和窗户的木撑子。 “砰砰砰!” “大伟!大伟你在家吗?!快开门!” 方伟听出了那个声音,快步走过去把门闩抽开。 院门刚拉开一条缝,一股浓得呛人的旱烟味和汗酸味劈头盖脸地涌了进来。 周村长举着火把站在最前面,身后站着一排人。 杨欠他爹手里攥着一根削尖了的棍子,李叔扛着一把铁锹。 再往后是七八个村里的汉子,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握着砍刀,有一个年轻小伙子端着一把打野兔用的自制土铳,铳管上缠着好几圈黑胶布。 方伟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就已经猜到了他们想做什么。 第88章 必须听我命令 “大伟!” 夜风把周村长手里的火把刮得呼啦啦地响,他一把抓住方伟的胳膊,沉声道:“村里遭大灾了!” “田婶家那几块地全没了!靠山脚的那几块,李叔家的、杨老六家的,也全被拱毁了!” “田婶坐在她家地里哭了一下午,嗓子都哭哑了!” 方伟没说话。 “全村就你带人打过野猪!” 周村长盯着方伟,大声道:“大伟,你要是不出来带这个头,不把那那群畜生除掉,老塘村今年冬天得饿死人啊!” 方伟深深吸了一口气,干脆道:“叔,这事我接了!” 单凭一两个人肯定收拾不了那群野猪,但现在有这么多人愿意冒这个险,他就不信收拾不了那群畜生! 方伟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了院门前的石阶上。 这个位置比他面前的每个人都高出小半个头,火把的光从下面打上来,把他脸上照得很清楚。 “但是!” 他抬起手,提高音量大吼道:“我想只要去田婶他们地里看过的人都应该能猜到,这一次出现的不是一两只野猪,而是一群野猪!” “说不定公猪、母猪,还有小猪仔都有!” 听到这话,人群里立刻低声议论了起来,有人攥着砍刀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 “你们要想清楚,今天晚上不是去捡钱,而是要去拼命!” 方伟看着表情不一的村民们,接续说道:“谁要是在山里不听指挥、擅自行动,不光自己得死,还会害死别人!” 院子里很快就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一滴松脂从火把上掉下来,砸在泥地上发出“嗞”的一声轻响。 “大伟你放心!” 杨欠他爹使劲砸了一下棍子,吼了一嗓子,“今晚上我这条老命就交给你了!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对!听大伟的!” “只要能宰了那群畜生保住口粮,让我跳崖我都认!” 铁锹、锄头、砍刀被高高举起来,铁器在火光里晃成一片。 周村长转身看着所有人,竖起一根手指,厉声说道:“今天晚上老塘村的捕猎队由方伟全权指挥!所有人,必须无条件服从命令!” “谁要是敢在山里耍个人英雄主义……” 他顿了一下,冷声威胁道:“回来之后,直接踢出老塘村!” “是!!!” 所有被喊过来的人都大吼了一声。 方伟点了点头,见方强、杨欠和大成他们都在人群里面,心里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这种时候,有过合作经验的人总比没有合作过的人强。 “绍丽!” 吴绍丽早就站在灶房门口了。 听到方伟喊她,她把手上的火盆端到院子中间,放在了地上,又从灶膛里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放了进了去。 火苗子噌地蹿了起来,照亮了半个院子。 吴绍丽直起腰看了方伟一眼,转身进屋把搁在桌上的那把砍刀拿了出来,低声说道: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方伟接过砍刀,对她点了点头,叮嘱道:“我记住了,你在家看好闺女们。” 吴绍丽“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屋子里,把门关上了。 “所有人,都围过来!” 方伟也不再废话,拿着砍刀在地上画了一道弧线,大声道:“这是老塘村。” 又一道弯弯曲曲的长线。 “这是梅山的主脊。” 砍刀在一个缺口的位置停了一下,画了一个圈。 “这是后山脚下那片田,田婶家的地、李叔家的地,全在这一片!” 方伟抬头看着围在他身边的那一圈人,慢慢说道。 “野猪群没有固定巢穴,但是它们吃东西有规律,肯定都是往庄稼熟透了的地方跑。” “后山脚下那几块地是全村庄稼最密的,它们已经来过一次了,尝到了甜头,一定还会再来!” 他拿着砍刀在一个位置重重地点了三下,正色说道:“这里,田埂交界处,歪脖子树那一片!” 李叔眯着眼看地上的图,忽然说道:“对!那地方两边都是密林,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路,野猪下山必须从那里过!” “李叔说得没错。” 方伟站起身,扫了一圈紧盯着自己的所有人。 “所以我们不能正面硬攻,必须要靠陷阱才有可能将那群野猪一网打尽!” “接下来我开始分组,第一组是敲山组。” 他把杨欠他爹和另外四个手脚利索的汉子叫到跟前,“你们的任务是制造动静。” “等听到我的哨声之后,就开始敲锣打鼓,动静越大越好!” “野猪屁股后面炸了锅,就会往安静的方向跑。” 杨欠他爹点了点头,拍了拍胸口,大声说道:“你放心,我们几个一定把整座山都给敲响!” “第二组是陷阱组。” 方伟又挑出李叔和另外五个力气最壮的汉子,用砍刀在刚才画的圈里画了几个小叉。 “你们带上铁锹和砍刀去田埂交界处,就选在那条最窄的路上挖坑。” “不用太深,半米就够,但坑底要给我插满削尖的竹签子。” “等挖完了坑,就在上面铺上树枝、杂草,再盖一层浮土就可以了。” 他又画了一条横线,继续说道:“坑的后头拉绊马索,麻绳绑在两边的树干上,高度一定要卡在野猪小腿的位置。” 李叔嘴唇嚅动了几下,过了一会儿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行,我记住了!” “走!” 他转身冲着那几个汉子一挥手,大吼道:“我们抄近路过去!” 等他们几个离开之后,方伟把方强、杨欠和大成他们三个叫到了面前。 “我们几个是第三组,主要任务是埋伏在田埂两边的树上。” 他举起砍刀,冷声说道:“只要野猪落入陷阱,那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记住,一定盯住要害动手!” “眼睛、耳根、前腿根的腋窝,这三处皮薄血管多!一刀下去不致命,两刀下去它就得趴下!” “尽量避开后背和肩膀,那地方的皮太厚了,刃卷了都砍不透!” 方强他们三个默默点了点头,丝毫没有要直面野猪的恐惧,反而都一脸的杀意。 “这是我当年当民兵连长的哨子。” 周村长从怀里摸出一枚铜哨子,塞进方伟手里。 “吹一声就是敲山组动手,吹两声是全体收队,吹三声是有危险,撤!” “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方伟把铜哨子挂在脖子上,冲着周村长点了点头,对着方强他们说道:“我们走!” 第89章 这不是猪,这是坦克 夜里十一点左右。 老塘村有十几个人悄无声息地往田埂方向摸了过去。 陷阱组的人已经都准备好了。 他们几个在两条田埂交汇的窄路中央挖出了一个将近一米深的坑,坑口长宽各有一臂,坑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签子。 方伟蹲下去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坑上面的浮土,不软不硬刚刚好。 野猪一脚踩上去不会马上察觉,但几百斤的体重一压,一定会直接往下塌。 三个绊马索横过路面,拇指粗的麻绳绷得笔直,两头拴在旁边的树干上,单凭一两个人根本拽不动。 方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抬头看向旁边那棵歪脖子树,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双手攀住树干,几下就爬了上去。 树枝晃了两晃,树叶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很快又归于寂静。 方强爬上右边那棵白杨树,杨欠蹲在方伟下面的枝杈上,大成趴在对面的一棵苦楝树上。 几个人谁都没有出声,就像那天捕虾一样,静静地等着猎物出现。 …… 天边泛起第一道灰蒙蒙的光。 田埂两边的玉米地里起了雾,空气也变得又湿又冷。 方伟将后背靠着树干上,他已经在树上蹲了几个多钟头,两条腿早就麻了。 杨欠在他下面那根枝杈上缩成一团,两只手不停地搓着竹矛的矛杆,手心全是冷汗。 林子里的蚊子在他额头上咬了七八个大包,他也不敢动,只能咬着牙硬扛。 大成的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胸口贴着的树皮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方强在右边那棵白杨树上,一动不动。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后背,他连姿势都没换过。 方伟的耳朵突然动了一下,猛地将铜哨子含在嘴里,“哔——”的一声,直接响彻整个山林。 下一秒—— “咣!咣!咣!” 铜锣被敲响的声音不断在山林里响起。 所有还在山上的人都默默吸了一口冷气,心跳也开始变快。 那阵噪音在山里炸开之后,山林忽然安静了两三秒,紧接又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哼哧——哼哧——哼哧——” 听到这粗重的喘气声,方伟的后背一下子就绷紧了。 树枝被撞断的声音不断响起,整个地面好像都在开始抖动起来! 第一个黑影从灌木丛的缺口里撞了出来。 那是一头半大的猪崽子,黑色的鬃毛沾满了泥浆和草屑,一头就扎进了方伟撒好的那溜发酵红薯糊糊里。 不等方强他们反应过来,又有三头母猪从灌木丛里跟着冲了出来。 它们的体型比猪崽大了一圈不止,闻到发酵食物的气味,闷着头就直直往前拱。 紧接着跟着冲出来的那只大家伙,让方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头公猪身上的黑鬃全都是竖着的,肩胛骨高高隆起,身上的泥浆和松脂直接变成了一副天然的铠甲。 那上面还布满了旧伤疤和树皮蹭过的痕迹,这怕是连砍刀都砍不进去。 它嘴边的两根獠牙翻出嘴唇,右眼下有一道伤疤,看起来就像是在狞笑一样恐怖。 公猪在田埂的交界处停下了,硕大的鼻孔在空气里用力嗅了两下。 方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家伙不会是闻到了人味吧?! 公猪的鼻孔又动了两下,前蹄在地上刨了一下,松软的泥土被它刨出了一道浅沟。 但它身边的那些母猪和崽子已经控制不住了。 一头半大的猪崽发出一声尖叫,甩开蹄子就朝地上那堆发酵红薯糊糊冲了过去。 它的鼻子拱进糊糊里,连拱带吞,吃得直哼哼。 另一头猪崽也挤了过来,两头崽子抢食的哼哼声混在一起。 那只公猪犹豫了一下。 但那堆发酵食物的香气对这群在山里饿了大半夜的畜生来说,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又一头猪崽冲了出去。 就是这个时候,最前面的那头猪崽一脚踩在了陷阱里。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头猪崽子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整个身子就掉了下去。 紧接着它旁边那头抢食的母猪一脚踩空,也栽了下去。 从方伟的角度可以非常明显地看到,那只猪崽的肚子直接被竹签给捅穿了,母猪的一条前腿也被竹签扎了个对穿。 两声惨叫几乎是同时在坑底炸开的! 那只公猪突然发出一声狂吼,双眼瞬间变得血红,嘴角翻起的獠牙往两边又张开了一截。 它不仅没有逃跑,反而还循着人的气味,猛地转头盯住了有人藏身的灌木。 方伟手心里全是冷汗,却没有轻举妄动。 这种时候下去硬拼,只会出现大面积的伤亡! “吼!” 那只公猪嘴里嘶吼一声,闷头就撞了过来,撞断了一根碗口粗的树枝,地上的碎石被它蹬得往后飞。 它撞到了绊马索! 方伟心里一喜,却见麻绳猛地绷直,两头的树干发出“嘎吱”一声闷响,直接被拽得弯成了弓形。 那只公猪被这一绊趔趄了一下,前蹄跪在了地上。 但它只顿了不到一秒钟,后腿猛地一蹬,整个身子就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砰!” 绊马索居然被它硬生生挣断了! 断开的麻绳抽在旁边的树干上,直接把树皮都给抽飞了一块! “我艹!” 杨欠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竹矛攥得死紧,“这特么是猪?这特么是坦克吧?!” 那只公猪已经从陷阱的边缘绕了过来。 它横过身子,那双血红的眼珠子锁定了藏在灌木丛后面的两个人,鼻孔里喷出来的白汽又粗又急,粗壮的后腿在地上刨了两下。 不好!它在蓄力! 所有人心里都一紧。 “畜生!!” 方强突然从树上跳了下来,怒吼道:“来啊!!!” 他双手举着一根比大腿还粗的木棍,从侧面扑了上去,将木棍直接卡进公猪嘴角的獠牙和皮肉之间的缝隙里,拼命把猪头往地上压。 公猪发出一声闷吼,脖子上的肌肉暴起,猛地一甩头! 方强手里的木棍直接拦腰断成了两截,整个人还被那股反震力弹得双脚离地,重重摔在了泥地上! 第90章 你是真的不要命了 “吼!” 那只公猪把头低下,将獠牙对准方强的胸口,又刨了一下地面。 “畜生找死!” 方伟大吼一声,从树上跳了下来,双手握着砍刀,从公猪的耳朵根后面捅了进去! 这个位置是他特意挑选的,在耳朵根和肩胛骨之间,皮薄,而且没有那层泥浆铠甲的保护。 砍刀的刀刃直接切开了硬皮,穿过了一层厚厚的脂肪,碰上了一根骨头的边缘。 “去死吧你!” 方伟手腕一翻,刀刃顺着骨头的缝滑了进去,割断了大动脉。 下一秒,猪血从刀口里喷了出来,溅了他一脸! 那股血雾又热又腥,糊住了方伟的眼睛,顺着下巴不停往下淌。 那只公猪发出一声惨烈的嘶吼,疯狂地扭动身躯,四条腿在地上乱蹬乱刨,泥土和碎石被蹬往四处乱飞。 方伟死死揪住它脖子上的鬃毛,两条腿紧紧夹住猪腹,整个人趴在猪背上,任凭它怎么甩也甩不下来! “哧”一声,他猛地抽回砍刀,血柱喷得更高了。 但他立刻又捅了进去,同一个刀口,刀刃往里又推进了半寸! “动手!!!” 杨欠听到方伟的命令,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手里的竹矛对准一头正在往山上逃的母猪,从后腿根上方的腋窝扎了进去。 母猪发出一声惨叫,后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让你们这群畜生在地里乱拱!” 杨欠拔出竹矛,甩掉矛尖上的血肉,又使劲捅了进去。 大成也跟着冲了上去,他双手攥着砍刀,一刀砍在一头猪崽的后脑勺上。 刀刃弹了一下,只砍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大成咬着牙又砍了第二刀,这次砍的是前腿根的腋窝,刀刃扎进去小半截。 杨欠他爹从山上冲下来,一棍子砸在一头猪的脑门上,把猪砸得在地上翻了个滚。 旁边的李叔举着铁锹猛地拍下来,锹面拍在猪的脊梁骨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另外几个青壮也从树后面冲了出来。 锄头往猪身上砸,钉耙往猪腿上钩,砍刀对着皮薄的地方死命地捅。 有人被猪蹄蹬翻了摔在泥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又扑了上去。 场面彻底乱了! 有人在吼,有人在骂,铁器砸在肉上的闷响和野猪的惨叫声混在一起,田埂上的泥土被猪血染成暗红色。 那只公猪还在挣扎,四条腿在泥地上刨出了四个大坑,血从脖子上的刀口里不停地往外喷。 方伟浑身是血地骑在猪背上,咬着牙把砍刀又往里推了半寸。 这种时候他完全不敢松一点劲,不然一定会被甩到地上,到时候谁先弄死就说不一定了! 那只公猪的身躯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紧接着力气越来越小,四条腿慢慢地蹬不动了。 它胸腔里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闷响,庞大的身躯轰然垮塌在了地上。 这是……死了? 方伟又使劲捅了一下,见这只公猪真的没有动弹之后,才放开手里的砍刀,喘着粗气倒在了地上。 等他扶着猪身上的鬃毛站稳,抬头望过去的时候,剩下几只猪都已经被其他人打得半死不活的了。 方强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拄着那半截断掉的木棍,脸上全是泥和猪血,颧骨上还蹭掉了一块皮,往外渗着血珠子。 十几分钟后,这片田埂才安静了下来。 杨欠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净的地方,衣服上糊满了猪血和泥浆,脸上又是汗又是血。 他喘了好一阵气才缓过来,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被猪血染红的牙齿。 “八头……特么的……八头全弄死了……” 大成蹲在一边,两只手还在抖。 他手里砍刀的刀刃已经卷了一个很大的口子,刀面上糊满了半干的血和碎肉渣。 李叔拄着铁锹站在陷阱旁边,低头往坑里看了一眼。 下头那头猪崽和母猪叠在一起,坑底的竹签子上全是血。 他“啧”了一声,转头对方伟说了一句:“大伟……你刚才是真的不要命了啊。” 李叔光是看着那只公猪的红眼珠子就觉得浑身发寒,别说是让他动手了,让他逃他都不一定能有胆子逃。 方伟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两下,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公猪。 他亲大哥都差点被野猪弄死了,他怎么可能光在一旁看着! …… 老塘村的晒谷场上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方伟和周村长走在最前面。 八头野猪被捆了蹄子,用粗麻绳拴在临时砍下来的木排上,几个汉子一人拽着一根绳子,嘿呀嘿呀地拖着。 那头公猪被单独放在一个木排上,四个壮汉才拖得动。 它的鬃毛在泥地上拖了一路,沾满了沙土和草屑,但那双獠牙还是翻出嘴唇,死透了也透着一股凶狠。 老塘村所有人都在往晒谷场那边跑。 等那头公猪的尸体被四个汉子从木排上卸下来,扔在晒谷场正中央的时候,全场倒吸冷气的声音一起响起来。 “我的娘诶……” “这东西……这是野猪?这比牛还大吧?!比牛还大呀!” “你看它那个獠牙……我艹……这牙怕是能把人的肠子都挑出来!” 人越围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晒谷场。 有人爬上了晒谷场旁边的大碾盘,还有人干脆爬上了墙头。 田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等她看到那八头野猪的尸体时,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她一边哭一边笑,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田婶地里的庄稼全被这群畜生拱了个精光,昨天晚上她在床上又哭了一整夜,以为今年冬天一家老小真要喝西北风了。 周村长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安慰道:“田婶,你别哭了,这些都畜生已经死了。” 田婶抓着周村长的袖子,哭得更大声了:“村长……我家的地……我辛辛苦苦种了大半年……” 这群该死的畜生,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毁了她的庄稼之后才死! 她心里的苦真的是没处说啊! 第91章 一千两百斤 “行了行了。” 周村长拍了拍田婶的手背,说道:“你看那边,这猪是方伟带人打的。” 田婶泪眼蒙眬地看着站在公猪尸首旁边的方伟。 方伟正低着头在看他自己手里那把砍刀,他的脸上、脖子上、汗衫上全是干涸发黑的猪血,头发被血浆黏成了一绺一绺的。 看着他那个样子,田婶忽然不敢哭了。 她盯着方伟手里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砍刀,嘴唇嚅动了两下,又把哭声咽了回去。 不只是田婶,晒谷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猪尸上移开了,落到了方伟身上。 这些村民看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样。 之前方伟每次赚钱,村里都有人酸溜溜地说他就是个走狗屎运的赌鬼,可这次却没人再敢说这种话了。 方伟感受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抬头也扫了他们一圈。 所有和他对上视线的人,无一例外,全都主动低下了脑袋。 赖狗子看着方伟手上那把砍刀,要不是他身后的秃顶老汉扶了他一把,他只怕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都听我说!” 周村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晒谷场上嗡嗡嗡的议论声才渐渐静了下去。 “昨天老塘村遭了大灾!有几户人家的庄稼全被野猪拱光了!” 周村长的声音越说越大,“要是不打,那群畜生还会下山毁庄稼!” “到时候就不是田婶他们几家遭殃,是我们所有人家的地都要遭殃!知道吗?!” 有人低低地应了一声。 “昨天晚上,大伟带着人在后山脚下跟这八头野猪拼命!” 周村长往方伟的方向一指。 “你们看看大伟!看看他这一身血!他是从树上跳下来骑在那头公猪身上,用砍刀把猪捅死的!” “你们谁有胆子干这个?谁有?站出来我看看!”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方伟。 “既然都知道自己没有这个本事,那我就把话直说了。” 周村长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了,“方伟,是我们老塘村的大功臣!你们说是不是?!” “是!!!”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鼓掌声噼里啪啦地响成了一片。 方伟客气地笑了一下,把砍刀杵在地上,站直了身体。 等到周村长讲完话之后,村里几个最有经验的老屠户带着自家的杀猪刀和磨刀石赶了过来。 一口、两口、三口大铁锅在晒谷场边上架了起来,锅里的水翻滚着冒泡,白色的蒸汽腾腾地往上冲。 几个年轻小伙子提着木桶,把滚烫的热水一桶一桶地往野猪身上浇。 热气烫在猪皮上发出嗤嗤的响声,猪毛被烫软了,一缕一缕地往下掉。 老屠户握着刮毛刀,刀刃贴着猪皮,唰唰唰地往下刮,刮下来的鬃毛全都沾着泥浆和半干的血。 褪完了毛就开始开膛。 老屠户的杀猪刀顺着猪肚皮的中线划下去。 刀刃切开厚厚的皮肉,露出一层白花花的脂肪。 等到刀口开到胸腔的位置,一股热气就从刀口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内脏的腥膻气。 方伟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走开。 他已经和周村长提前打过招呼了,所有猪肚都必须给他。 第一个猪肚从母猪的腹腔里被老屠户拽出来的时候,还在往下滴着暗绿色的消化液。 方伟立刻伸手接了过来。 猪肚又大又厚,表面黏糊糊的,摸上去像是泡过水的牛皮。 但它却是一款很好的中药材,对于治胃病有奇效。 野猪什么东西都吃,肚子里什么病菌都能扛住,猪肚上长的那些疔结越厚,药效越好。 很快,八个野猪肚全部收齐。 方伟把麻袋的口子扎紧,搁在脚边。 而晒谷场上的所有人的眼珠子,全都粘在那些被分割出来的白花花的肥肉和瘦瘦的后腿肉上了。 开膛破肚之后完,就是剔骨过秤。 几把大秤被搬了出来,挂在临时搭起来的木架子上。 老屠户们挥着砍骨刀,刀刃剁在骨头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白色的骨渣子溅得到处都是。 一扇扇净肉被抬上秤盘,秤砣在秤杆上被一只手拨过来拨过去。 “这一扇——四十八斤!” “这一扇——五十二斤半!” 老屠户一边过秤一边扯着嗓子报数,旁边有个识字的年轻人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在泥地上做加法。 等到最后一扇肉过了秤,那个年轻人把那串数字又重新加了一遍,最后站起来抖着嘴唇说道:“一……一千两百——一千两百三十七斤!” 晒谷场上忽然安静了一瞬间。 有人劈着嗓子喊了一声:“你说多少?!” “一千两百多斤!!!净肉!!!” 听到那个年轻人又喊了一遍,整个晒谷场猛地炸了。 “一千两百斤?!我艹?!一千两百多斤肉啊!!!” “我活了几十年……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肉堆在一块……” “金山!这特么就是一座金山啊!!!” 几个老屠户把沾满猪油的双手举到半空中,血和油顺着手腕往胳膊肘淌他们也不管,只是仰着脖子哈哈大笑。 一千两百多斤纯肉啊! 在这个过年都不一定能敞开了吃顿杀猪菜的年头,这就是一座凭空降临在老塘村的金山! 方伟拎着麻袋走到周村长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就转身一个人离开了晒谷场。 等他回到家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树梢高。 院子里很安静,灶房那边飘出来一股淡淡的柴火味。 吴绍丽听到院门的响声,把手里的柴塞进灶膛,站起身走出来,等看清院子里的血人时,立刻惊叫道:“大伟?!” 她知道方伟他们已经打猪回来了,也知道大部分村民都聚在了晒谷场那边。 但因为家里孩子太多,她实在走不开,所以只能强忍着心里的焦急老实在家里等着。 “没事,这些都是猪血。” 方伟看着吴绍丽担心的表情,立刻笑着安慰道。 他把身上的衣服全托了,只剩下一条裤衩,又从水缸里舀出冰凉的井水,举过头顶往下浇。 井水顺着他的脖子淌过胸口,淌过肚子上那几条绷紧的肌肉,混着干涸的猪血变成淡红色的水流,顺着腿淌在地上。 第92章 卖了 吴绍丽拿着毛巾走过来。 她站在方伟身后,看着方伟背上那几道被树枝刮出来的口子、肩膀上被石头硌出来的淤青,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疼不疼?” 吴绍丽把毛巾捂在方伟的肩膀上,小心擦着他肩头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低声问道。 方伟转过身,看着她那双又红又亮的眼睛,笑道:“不疼,一点都不疼。” “……” 吴绍丽抿紧嘴唇没说话,只是拿毛巾一下一下地擦着他背上那些细小的划伤。 方伟笑嘻嘻地说道:“媳妇儿,你先帮我找件干净衣裳。” 吴绍丽嗅了嗅鼻子,转身进屋翻柜子去了。 等方伟换好干净衣服,去灶房胡乱扒了两口玉米糊糊,把碗往灶台上一搁就站了起来。 吴绍丽见状,立刻问道:“你还要出去?” “我去老林场看看,” 方伟亲了一下她的脸颊,低声道:“我们那边老林场里面可是有很宝贝,要是被野猪给拱了,那可得损失不少钱。” 说完,他就快步离开了家里,一个人去了老林场。 方伟在他找到天麻的那一片区域转了一圈,确定没有野猪出现过的痕迹,才长长吐了一口气。 昨天晚上待在树上的时候,他是真的怕那些野猪来拱自己的宝贝。 幸好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还弄到了一千两百多斤的野猪肉。 …… “咣咣咣!各家当家的都到村长家去开会!咣咣咣!” 铜锣声从村头敲到村尾,除了那些被安排在晒谷场保护猪肉的村民,其他人全部都往周村长家去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开会肯定是为了讨论该怎么处理这一千两百多斤的猪肉。 周村长家的院子里很快就挤满了人。 条凳不够坐,有人坐在门槛上,有人蹲在墙角根,还有人干脆往地上一坐,拿草帽垫在屁股底下。 院子里嗡嗡嗡嗡的,比过年还热闹。 “一千两百斤啊!你们说村长打算咋分?” “那还用说!当然是谁家出了力谁多拿!我家小子昨晚可是跟大伟去山里蹲了一宿!” “你小子干啥了?挖了个坑也算出力?” “放尼玛的屁!没那个坑野猪能掉下去?你行你上啊!” 一个蹲在墙角的大婶突然站起来,嗓门比在场的人都要大:“我说肉这么多,总不能搁那儿看着吧!” “干脆按人头把肉全分了!一家分个几斤,回去炖酸菜熬大油,美美地吃他娘的好几天!” 这话刚一落地,立刻就有人跟着附和。 “对对对!分肉!我家锅里都刮不出油星子了!你们摸摸我这肚子,都瘦成啥样了!” “我家也赞成!辛辛苦苦一年到头,过个年都舍不得敞开吃!这回好不容易白捡这么多肉,不分还等啥?!” “分肉!分肉!!!” 有一个老汉蹲在地上,喉结一上一下地滚着,像是已经闻到了炖肉的味道。 周村长坐在最前面的条凳上,一边吧嗒吧嗒地抽着烟,一边听着这些人在底下起哄。 沉思了一会,他突然把目光转向坐在角落里的方伟。 方伟坐在靠墙的一张条凳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低着头在那搓指甲缝里干涸的血泥。 院子里那些人吵吵了半天,周村长一个字没吭。 终于有人察觉到不对劲了。 最先安静下来的是蹲在前排那几个,然后后排的声音也跟着小了下去。 等院子里彻底安静的时候,周村长才开口道:“大伟,你起来说两句。” 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方伟。 是啊! 这次打野猪,领头的和出大力气的都是方伟!肯定得先听听他的意见! “……” 方伟挑了挑眉,看着盯着自己的周村长,思考了一下才说道:“分肉吃确实痛快。” “一家分几斤,回去炖酸菜、熬大油,今天晚上全村人一起敞开肚皮吃。”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慢慢扫了一圈。 “可吃完之后呢?” 没人说话。 “拉泡屎,就什么都没了。” 听到这话,之前那个提议分肉的大婶脸一下子红了。 “我给大家算一笔账吧。” 方伟竖起一根手指,“镇上的猪肉现在差不多一块二毛钱一斤,野猪肉比不上家猪,肉柴一点,口感差点意思,但它也是真真正正的肉。” “我们也不多算,就按最低五毛钱一斤卖出去,一千两百斤,能卖多少钱?” 院子里有人开始掐手指头算了。 “六百块钱。” 方伟也不等他们浪费时间算,直接把结果说了:“六百块钱啊。” “这六百块钱拿回来,按昨晚出了力的人头分,每个人能拿多少,你们自己心里都有杆秤。” 有些人想浑水摸鱼混口肉吃,也得看他同不同意。 不如直接把这些猪肉全部换成钱,按昨晚出力的人头给分了,也免得有些人眼红。 听到方伟的话,那些没有出力却想浑水摸鱼的人都没敢再出声。 “大伟说得对!这笔账算得明白!” 周村长无声笑了一下,大声道:“卖猪换钱才是最公道的!等钱拿回村里,再按功劳大小分钱,一分都不少你们的!” 这句话一出,那些家里有人出力的村民都忍不住往前凑了。 “卖好啊!凭什么给没出力的人分肉!就卖了!” “能分多少钱?大伟你说个数!我家小子昨晚挖了坑,能分多少?!” “我家两个人都去了!一个挖坑一个敲锣!能算双份不?!” 刚才那些没出力的人在喊着分肉的时候,他们心里就有一些不爽了,现在见把话挑明白,心里顿时舒服了。 方伟没说话,只是看向周村长。 “都别吵!” 周村长举起手往下压了两下,大声道:“卖肉的事先定下来!具体怎么分,等钱拿到手了再按出力多少算!” 可等人群安静下来之后,另一个更扎心的问题浮了上来。 “可是,这肉谁去卖啊?” 说话的是李叔,他坐在前排,抬头看着周村长,又看了看方伟。 “这可是一千两百斤,不是一百二十斤,挑着担子去镇上赶集,一次能拿多少?” 第93章 有事找二哥二嫂 “就是啊!” 一个扛锄头的中年汉子开口说道,“这天还热着呢!你看看今天这大日头!肉搁两天就得臭!” “到时候别说是卖了,就是送都没人要!” 这话顿时泼醒了那些还在算钱算得两眼放光的村民头上。 “那怎么办?” “总不能拉去镇上零卖吧,谁有那个工夫?” “就算有工夫,可你去卖过肉吗?你会吆喝吗?你会跟人讨价还价吗?” 这些人说话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又一次齐刷刷地看向了方伟。 他们村里面的人也会卖一些野味,不过那些都是小买卖,像这种几百块钱的买卖,整个村子里也就只有方伟一个人卖过。 “……” 方伟看着那一双双盯着自己的眼睛,有些诡异地沉默了几秒钟。 他还真没想到,不过才短短大半个月的时间,自己在这些人的眼里就已经彻底改头换面,变成了一个可靠的人。 不过方伟本来也是打算自己亲自把这些肉卖了,镇上那些零散的饭店根本吃不下这批肉。 这可是一千多斤肉,就算王洪忠和他的那些兄弟一起出手,估计也吃不下一半。 “镇上那几个饭店,胃口再大也吃不下这么多肉。” 方伟直接把话挑明了,慢慢地说道:“这不是几筐子河虾,往车上一扔就拉去了。” “这样吧,我先去镇上打听打听情况,看有没有大老板能一次接手。” “要是镇上卖不出去的话,那我们就只能把肉拉到县城去想办法了。” 周村长看了方伟一眼,觉得这小子肯定已经打好了算盘,但他没戳破,只是点了点头。 “行,大伟你去打听一下,打听到什么消息回来跟村里说。” 散会的时候,村民们还在叽叽喳喳地算账。 等方伟骑着村长的二八大纲回到家的时候,吴绍丽正在院子里晾刚洗好的衣裳。 他那件沾满了猪血的汗衫被她用草木灰搓了好几遍,拧干了挂在竹竿上,水珠子顺着衣角往下滴。 “绍丽,我得去镇上办件事。” 听到方伟的话,吴绍丽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又要去镇上?” “已经开会定下来了,要把那些猪肉全卖了,我去打听一下消息。” 吴绍丽没再说什么,翻出一件衬衫和一条深灰色的裤子。 她站在方伟面前,伸手把衬衫领子翻好,扣子一粒一粒地对上扣眼,指尖在方伟胸前蹭过。 方伟看着媳妇乖顺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在她腰侧掐了一下,坏笑道:“我媳妇儿真贤惠。” 吴绍丽身子一僵,抬头瞪了他一眼,嗔怒道:“你还去不去镇上了?” “去。” 方伟笑了一下,出了院门,踩着自行车的脚蹬子就往镇上蹬。 …… 医院走廊里那股消毒水的气味还是很刺鼻。 方伟侧着身子绕过人群,顺着楼梯上了二楼,在206病房的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了三下。 “进。” 方伟推开门走进去,看到顾为民靠在床头,背后垫了两个枕头,气色比前天他来的时候好了一些。 那张有些松弛的脸不再蜡黄蜡黄的,颧骨上有了淡淡的血色。 方志看到方伟,立刻放下手里的水果刀和苹果,喊道:“大伟!你怎么又来了?” 坐在窗子边的顾媛抬起头淡淡地看了方伟一眼。 虽然她的眼神不像上次那样冷得能把人戳出窟窿,也没有立刻叫人滚出去。她 就这一个照面,方伟心里就有数了,他走到病床前,弯下腰看着顾为民,问道:“顾伯,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好多了,好多了。” 顾为民看着方伟,出一个不怎么熟练的笑:“张主任说我的脉象比之前平稳了不少,还是多亏了你上次送来的那些好天麻。” 他指了指床头柜上那只搪瓷缸子。 “这药效确实不错,才喝了两天,头晕的毛病就减轻了一大半,张主任都说我这恢复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方伟心里对接下来要说的事更有把握了,笑道:“那就好,要是天麻喝完了,您就让二哥跟我说,我再去山上找找。” “不用了。” 顾为民严肃惯了,笑了一会儿还是笑不下去了,只能说道:“再过几天我也要出院了,你上次给的天麻已经够喝很久了。” “没事,反正我每天都在山里干活,也不费什么事。” 方伟薅了薅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方志:“其实,我今天来是想找二哥二嫂商量个事。” 方志的眉头皱了一下,问道:“什么事?” “是这样的……” 方伟清了清嗓子,把老塘村这两天发生的事从头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八头猪全打死了,净肉过完秤一共有一千两百多斤。” “多少?!” “一千两百三十七斤,净肉,已经剔完骨头了。” 方伟看着方志那张震惊的脸,继续往下说。 “村里开了大会,周村长拍板说把肉卖了,卖完拿钱回去分给出了力的各家各户。” 方志愣愣地看着方伟,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弟弟。 他是真地没想到,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居然有胆子干野猪! “我今天来,” 方伟一脸诚恳地看着方志,低声道:“就是想厚着脸皮问问二哥和二嫂,有没有什么门路能帮忙联系上县里的食品公司。” “我手上也有一些出货的路子,但那边胃口太小,撑死了也就两三百斤,再多也吃不下了。” “这天气还热着呢,肉根本搁不住。” “不赶紧找路子脱手,这一千两百斤肉就得全臭在村里。” 方伟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就一脸老实的站在那儿看着二哥二嫂。 方志听到那肉要烂在村子里,顿时就有些急了。 村里面这次打野猪,他大哥和弟弟都出了大力气,如果能卖到钱,那他们两个能分到手的肯定不少! “媛媛,” 方志凑到自己老婆身边,伸手帮她捶了捶肩膀,讨好道:“我记得你好像有个姓罗的大学同学,在县食品公司当什么采购来着,对吧?” 第94章 全盘接收 “……” 顾媛抬起眼皮没好气地看了丈夫一眼,说道:“人家是采购科科长!笨死你算了,连这都记不住!” “对对对!采购科长!” 方志听到老婆的语气,顿时知道这事有戏,笑道:“媛媛,你帮大伟打个电话问问!” “这事要是办成了,老塘村的乡亲们肯定都会感谢你!” 顾媛把手里的报纸搁在旁边的窗台上,交叉着胳膊靠在藤椅背上,用一种打量的眼神看着方伟。 方伟不动神色地挺直脊背,没有说什么求情的话。 病房里安静了差不多有半分钟。 顾为民早在刚才就闭上眼睛靠到枕头上了。 这是小辈们之间的事,他这个老头子就不掺和了。 “……行吧。” 顾媛看了一眼她爸床头柜上的那只搪瓷缸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下去打个电话问问。” 吃人嘴软,这个理她不认也得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方伟一眼,皱眉说道:“我可只是给你问一问,能不能卖成我可不打包票。” “是,谢谢二嫂。” 方伟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笑道:“只要二嫂愿意开这个口,我就知足了。” 顾媛没再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方志把方伟拉到眼前,仔细打量了一下,确定弟弟真的没事之后,又详细问了一下打野猪的经过。 两个人聊了有十几分钟,顾媛就回来了。 “问到了。” 她也没有浪费时间,直接说道:“我那个老同学在电话里说了,只要确定野猪肉没有问题,他可以全盘接收。” “不过,” 顾媛看着有些激动的方伟,直接泼了他一盆冷水。 “我老同学先把丑话说前头,你走的是公家统购的渠道,又是这么大的量,价格只能给到四毛八分钱一斤。” “这个价格肯定是不如你们零散着卖高的,你们村里最好先考虑清楚。” 方伟迅速算了一下,如果按照四毛八一斤的价格来算,一千两百多斤最后大概能卖到五百七十多块钱。 之前他给村民报的是按五毛一斤算,六百块。 现在是四毛八分,比预估的少了二十四块。 但这有什么? 统购渠道合法安全,一次性全清,想必其他人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买家了。 方伟下了决断,立刻对着顾媛鞠了一躬:“二嫂,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了!你帮了我们老塘村一个天大的忙!” 顾媛被他突然的鞠躬给弄得愣了一下,歪过身体,微微皱着眉说道:“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行了!” 方志高兴得嘴都合不上了,用力在方伟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大伟你赶紧回村去把肉拖出来!我今天请假,正好在这儿等你!我们兄弟俩一块押车去县城交货结账!” 有他陪着一起去,这事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好。” 方伟点了点头,他也怕拖的时间再久一点,那个猪肉可能会有一点味道。 “二哥你在路口等我,我马上回去把肉弄出来!” 他又对顾媛道了一声谢,快步离开了病房,蹿到楼下,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就回村了。 那些猪肉还搁在晒谷场的木排上,上面盖了几层粗麻布。 几个扛着锄头的汉子坐在旁边的碾盘上守着,看到方伟回来,一个个都站了起来。 “大伟!咋样?” “找到买家了没?” 方伟接过李叔递过来的葫芦瓢,灌了一大口凉水,抹了抹嘴才说道:“找到了,县食品公司,他们说可以全盘接收。” “县里?!” 那几个汉子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不是说卖到镇上吗?怎么突然间变成卖到县里去了?! “不过,” 方伟看了一眼围过来的人,正色道:“人家说了,这么大的量,价格只能给到四毛八分钱一斤。” “四毛八?!” 一个扛着锄头的中年汉子立刻皱起了眉头,“大伟你之前不是说能卖五毛钱一斤吗?这四毛八……少了两分钱呢!” “就是啊!两分钱听着少,可一千两百多斤算下来……那可是二十多块钱呐!” “你们知道个屁!” 方伟还没开口,李叔就先瞪了那两人一眼。 “二十多块钱换啥?换人家一口气把一千多斤肉全拉走!你去镇上零卖试试?卖到肉臭了都卖不完一半!” 那两个汉子被李叔一吼,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都别吵了。” 周村长带着人走了过来,沉声道:“大伟,你把话说清楚。” “县食品公司是公家单位,四毛八分一斤就是他们的统购价。” 方伟知道肯定有人不乐意,勉强有耐心地解释了一下。 “他们不像镇上那些饭店零散着收,一千两百三十七斤净肉,他们一次性全部接收,只要猪肉没问题,当场过磅、当场结账!” 这话一出,刚才还有意见的那几个人都不吭声了。 他们也知道这次的猪肉比较多,如果拿出去零散卖的话根本卖不完,有人能一次全部收了才是最好的。 “四毛八就四毛八!” 一个蹲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能卖出去就不错了!这天气热得跟蒸笼似的,再多搁一天,肉就得臭!” “对!卖了卖了!” “大伟你这事办得漂亮!” 周村长看了看天色,大手一挥:“别磨叽了!赶紧装车!陈大脚呢?把拖拉机开过来!” 陈大脚早就在晒谷场边上候着了。 他那个拖拉机头突突突地响着,后面的拖斗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 几个汉子嘿呀嘿呀地把一扇扇猪肉往拖斗上搬,那头公猪的后腿肉最沉,四个人一起抬才搬了上去。 方伟绕着拖斗转了一圈,皱眉说道:“这天太热了,日头一晒,肉上肯定招苍蝇。” 他转头看向周村长和其他人。 “有没有厚一点的破棉絮?用水打湿了盖在上面,既能遮阳又能防苍蝇。” “有有有!” 田婶说完转身就往家里跑,没过一会就抱着两床棉絮回来了,那棉絮虽然打了好几个补丁,但厚实得很。 方伟让几个汉子拎来几桶井水,哗哗地往棉絮上浇。 等棉絮吸饱了水,他们直接拿盖在了肉山上,四角都掖得紧紧的。 方伟又让李叔找来三根粗麻绳,绕着拖斗横七竖八地勒了好几道,把棉絮和猪肉死死地捆在了一起。 “行了。” 方伟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陈大脚说道:“走吧,去镇上。” 第95章 县城 拖拉机突突突地离家了老塘村。 方伟坐在拖斗边上,一只手扶着麻绳,另一只手时不时地按一下被风吹起来的棉絮角。 土路两边的玉米地里,玉米秆子已经黄了半边,风吹过来哗啦啦地响。 快到镇上岔路口的时候,方伟远远就看见路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穿着一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小麦色的胳膊。 他的头发显然刚洗过,梳得整整齐齐。 这人正是特意回家梳洗打扮的方志。 陈大脚踩了一脚刹车,拖拉机在岔路口停了下来。 方伟从拖斗上跳下来,喊了一声:“二哥。” “肉都全装来了?” 方志说着,看向拖斗上那座被湿棉絮盖得严严实实的肉山。 哪怕之前已经听方伟报过数字,可现在亲眼看到这座肉山,他的眼角还是忍不住猛地抽动了两下。 方伟点了点头:“嗯,都在上面了。” 方志没有废话,转身跨上自行车,回头说了一句:“跟着我走,到县城还有七八公里路。” 说完,他脚下一蹬,自行车就窜了出去。 等方伟跳上车,陈大脚重新发动拖拉机,突突突地跟在方志后面。 从镇上到县城的公路比村里的土路要好走得多,虽然也是砂石路,但好歹铺了一层碎石子,不像土路那样坑坑洼洼的。 公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稻田,稻穗都已经灌了浆。 偶尔有一辆解放牌卡车从对面开过来,卷起一股黄尘,呛得方伟直咳嗽。 骑了将近半个多小时,公路两边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砖房。 又往前走了十来分钟,路边的房子渐渐密了起来,出现了红砖围墙上刷着白灰标语的工厂大院,还有一栋三层高的灰色楼房。 这就是县城了。 方志没有停留,直接拐进一条岔路又骑了十几分钟。 路的尽头是一扇对开的大铁门,铁门上方的弧形钢架上焊着几个铁皮大字:“长勤县食品公司”。 铁门旁边的红砖门柱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 方志在铁门前停下,单脚撑地,回身对方伟说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进去找人。” 说完他把自行车往门柱上一靠,整了整衬衫领子,就走进了铁门旁边的小门。 方伟从拖斗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被颠得发麻的腿。 陈大脚熄了拖拉机的火,眯着眼打量着铁门里那几排灰色的仓库平房,感慨道:“大伟,你二哥……真的是个有本事的人。” 其实他想说的是方志命好,居然能被镇上的大小姐看上。 方伟没接话,只是盯着那扇小门。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小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方志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 这人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白净,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硬壳文件夹。 他的白衬衫下摆规规矩矩地扎在深灰色裤子的腰带里,脚上蹬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这身打扮,一看就不是个普通办事员! “这位是县食品公司采购科的罗科长。” 方志冲着方伟说道,然后又看向罗科长,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罗科长,这就是我弟弟方伟。” 罗科长推了推眼镜,打量了方伟一眼,微微一笑,主动伸出手来:“方伟同志,你好。” “顾媛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你们老塘村这次可是打了个大胜仗啊。” 方伟也连忙伸手握了上去,笑道:“罗科长过奖了,这次真的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罗科长摆了摆手,目光落到那辆拖拉机的拖斗上,“肉都在上面了?” “都在。” 听到这话,罗科长朝铁门里面招了招手,几个穿着蓝布工作服的装卸工立刻小跑着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袖子撸到肩膀,两条胳膊上都是鼓鼓囊囊的肌肉。 “老周,把上面的棉絮掀开,先验肉。” 罗科长吩咐了一声。 那个叫老周的壮汉带着几个装卸工七手八脚地解开麻绳,把两床湿漉漉的棉絮从肉山上掀了下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瘦高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根铁钩子走到拖斗旁边。 他把铁钩子伸进一扇猪后腿的肉里,翻开看了看肉质的颜色和纹理,凑近闻了闻。 然后又用手指捏了捏猪皮的厚度,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在肉上浅浅地划了一道口子,看了看脂肪层的颜色。 “怎么样?” 罗科长问道。 “是正宗野猪肉。” 瘦高个男人点了点头,说道:“放血干净,剔骨的手法也到位。而且肉质紧实,颜色鲜亮,没有异味,确实是今天早上才杀的。” 罗科长脸上的表情有些满意,直接道:“行,那就过磅吧!” 几个装卸工从仓库里推出来一台大磅秤。 那磅秤的秤砣足有拳头大,挂在秤杆上哐当哐当地响。 “第一扇,八十二斤!” “第二扇,九十一斤半!” 老周一边拨着秤砣一边扯着嗓子报数。 站在罗科长身边的那个戴袖套的年轻女人,手里拿着一支圆珠笔,在本子上刷刷地记着。 “最后一扇——” 老周把秤砣又往外拨了两格,秤杆才慢慢翘了起来,“一百二十六斤!” 年轻女人手里的圆珠笔在本子上快速地滑动了几下,对罗科长说道:“科长,这些猪肉全部加在一起,净重一千两百三十七斤。” 罗科长转头看向方伟,问道:“方伟同志,一千两百三十七斤,这个数没错吧?” “没错。” “那好,” 罗科长见方伟这么爽快,脸上的笑容也更真了一点。 “就按照我和顾媛在电话里约定好的价格,统购价四毛八分钱一斤。一千两百三十七斤,一共是……” 那个年轻女人又在本子上划拉了几下,马上报道:“科长,一共是五百九十三块七毛六分钱。” “好。” 罗科长点了点头,冲着方伟说道:“走吧,跟我去财务科结账。” 第96章 你来分钱 方伟和方志跟在罗科长身后,穿过食品公司的后院。 院子里停着好几辆解放牌卡车,车厢里堆满了装粮食的麻袋和装蔬菜的竹筐,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酱油味和猪油味。 财务科在二楼。 罗科长推开一扇上面镶着毛玻璃的木门,一股烟味和油墨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摆着几张暗红色的木头办公桌,墙上挂着一面写着“先进科室”的锦旗。 锦旗旁边的钉子上挂着一本撕了一半的挂历,上面印着一个抱着大鲤鱼的胖娃娃。 “老刘,给这位同志结账。” 罗科长走到一张办公桌前,把手里那张单子递了过去。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出纳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他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走到墙角那个绿色的铁皮保险柜前蹲下身。 保险柜的门被拉开,里面全是一沓沓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出纳抽出几沓十元面额的大团结,又在零钱堆里翻了翻,最后拿着一堆钞票回到办公桌前。 “一十、二十、三十……五百……” 他把手指在舌头上蘸了一下,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每一张都还要举到眼前对着窗户看水印。 数完第一遍之后,他又把钞票翻过来重新数了一遍。 “五百九十三块七毛六分。” 出纳把数好的钞票推到桌子对面,又从抽屉里摸出几个硬币,“这是七毛六分的零头。” 方伟见状,也当着罗科长的面,把那些钱一张一张地重新数了一遍,最后笑道:“没问题,一分不差。” 说完,他就把钱对折了一下,小心装进内兜里。 “方伟同志,这次合作愉快。” 罗科长朝方伟伸出手,特意多说了一句:“以后你们老塘村要是还有野味,可以直接来找我。” “像这种正宗的野猪肉,我们食品公司随时都收。” 方伟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两下:“谢谢罗科长,以后肯定少不了要再来麻烦您。” 虽然这里价格低,但是给钱干脆,而且再多的东西也能吃得下,他肯定会常来。 几个人又客套了几句,方伟他们才告辞出来。 走下楼梯的时候,方志忽然伸手在弟弟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行啊大伟,一千两百多斤,说卖就卖了。” 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有做生意的脑子! “还是多亏了你和二嫂。” 方伟咧嘴笑了一下,很是谦虚地说道:“要不是你们帮我牵这条线,这肉现在还在晒谷场上招苍蝇呢。” 他能猜得出来,罗科长给的四毛八,应该是看在顾媛的面上没有使劲往下压价。 如果只是他和村里面的人自己来的话,说不定这批野猪肉的价格会被直接压到四毛钱一斤。 方志“嗨”了一声,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跟哥嫂客气什么。” 走到大铁门外面,他把自行车推过来,看着方伟,犹豫了一下还说道:“回去路上小心点,没事可别停车。” “行。” 方伟翻身爬上拖拉机的拖斗,朝方志挥了挥手。 回去的路上,陈大脚一边握着拖拉机的方向盘,一边扯着嗓门跟方伟说话:“大伟!你说这五百多块钱,你们能分多少?” “按出力分。” “那你这回肯定拿大头!那头公猪可是你一个人捅死的!” 陈大脚心里有些羡慕,但真让他跟着一起去打野猪他也不敢,所以只能说道:“我在村里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有人敢骑在野猪背上捅刀子的!” 方伟笑了笑,没接话。 …… 老塘村的晒谷场上,早就挤满了人。 从方伟和陈大脚离开之后,就有人搬着条凳、端着茶缸子守在晒谷场上。 等到太阳偏西,晒谷场周围的碾盘上、墙头上、树杈上,但凡能站人的地方都挤满了人。 男人们蹲在地上抽着旱烟,女人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 光屁股的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一巴掌拍在屁股上也不哭,嘻嘻哈哈地继续跑。 “来了来了来了!他们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晒谷场上的人都开始往前挤。 陈大脚非常懂乡亲们的小心思,也不把车开回家,直接把拖拉机停在了晒谷场边上。 方伟从拖斗上跳下来。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 方伟径直往晒谷场正中央过走去,那里临时搬来了一张八仙桌。 周村长坐在八仙桌旁边的一条长条凳上,嘴里叼着烟锅子,烟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灭。 方伟走到八仙桌前,二话不说,“啪”的一声就把那沓钞票拍在了八仙桌上。 大团结在桌面上摊开,十块的、五块的,还有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几个钢镚儿。 整个晒谷场瞬间变得安静。 连那几个还在追着跑的小孩都不跑了,瞪大眼睛看着桌子上那堆花花绿绿的票子。 方伟凑到周村长身边,低头说了几句话。 周村长点了点头,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都看见了吧?肉已经全部卖给县食品公司了!” 他指着桌子上的钞票。 “一共是一千两百三十七斤净肉,四毛八分钱一斤,总共卖了五百九十三块七毛六分钱。” “方伟,你来主持分钱。” 听到这话,方伟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周村长,周村长也在看着他,认真道:“这场仗是你指挥的,钱也是你卖的。怎么分,你说了算!” “……” 方伟沉默了几秒,在晒谷场上所有人的注视下,大声喊道:“李叔!” “哎!” 李叔立刻从人群前排站了出来,应道:“大伟!叔在这呢!” “你们陷阱组,一共六个人。” 方伟看着他,从桌上的钞票里数出十二张十块的,“这里是一百二十块,你们每人二十块。” 整个晒谷场都骚动了一下。 一百二十块!六个人!每个人能分到二十块!这还只是布置了陷阱! 李叔走上前,只觉得所有乡亲都在盯着自己,伸出来的那只手都有些发抖,粗着声音说道:“谢谢大伟!” 第97章 这是老子们该得的 “杨叔!” 杨欠他爹见方伟看向了自己,立刻把手里的木棍往旁边的人手里一塞,几步蹿到了八仙桌前,嬉笑道:“大伟!叔也在呢!” 之前他儿子跟着方伟打猪捕虾都卖到了钱,他心里面还感慨自家臭小子运气好。 现在轮到自己,他心里面那个滋味美得真的是说都说不出来! “杨叔,敲锣组一共是五个人。” 方伟数出十张大团结递了过去,“这里是一百块钱,你们组每人也是二十。” 杨欠他爹接过钱,笑着说了一句:“大伟,你是个公道的人!怪不得我儿子愿意跟着你干!” 方伟笑着摆了摆手,看向站在自己大哥,喊道:“方强,你从树上跳下来,拿木棍拦住了公猪,还在搏斗中负伤,能分五十块。” 方强走上前,看着他手里那五张十元大钞,忽然叹了一口气:“大伟,这钱……” “拿着。” 方伟把钱塞进大哥手里,语气强硬道:“大哥,这是你拿命换的,该拿!” 方强攥着那五张钞票,半天才点了点头。 “大成,杨欠。” 大成和杨欠同时从人群里挤出来,同时大喊道:“大伟!我们在这!” “在其他野猪发狂的时候,你们是第一个冲上去的,干得不错!” 方伟数出八张十块的,一人四张:“你们一人各四十块。” 杨欠和大成拿着钱,笑得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谢谢大伟!” 桌上的钞票已经发出去了大半,剩下的钱方伟准备按规矩作为指挥者和主力的份额全收起来。 “呵!” 就在这时候,一声阴阳怪气的冷哼突然传了过来。 所有人都忍不住看了过去。 只见赵老三双手插在袖筒里,弓着腰从后面挤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中年男人。 “方伟。” 赵老三走到八仙桌前,斜着眼扫了一圈桌面上的钱,说道:“你这肉卖得挺好啊?” 方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老三被看得心里一毛,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脖子梗得更高,大声道:“这野猪,是老塘村山上的野猪!” “山是集体的山!猪自然也是集体的猪!凭什么只有昨天晚上去山里的十几个人能分钱?” 他身后那几个中年男人立刻跟着嚷嚷起来。 “就是!集体的东西,凭啥你们几个人分了!” “一千多斤肉,卖了五六百块钱,全村好几百口人,一家分个几块不过分吧?” “没错!这钱应该见者有份!!” “方伟,你不是很公道吗?” 赵老三阴阳怪气地对方伟说道,“那你倒是说说,凭啥你一个人拿大头,我们这些老塘村的人一分钱都捞不到?”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 那些没有分到钱的村民,心里肯定多多少少都会有点不舒服。 只要他挑个头,煽动一下,这些人就很容易跟着起哄。 到时候方伟不分钱,得罪的是全村人。 分钱了,那就是他赵老三的功劳! “放你娘的狗屁!!!” 可不等方伟说话,李叔一声怒吼,直接冲到赵老三的面前。 “赵老三!昨天晚上大伟带着人在山上杀野猪的时候,你他妈在哪个被窝里缩着呢?!” 杨欠他爹把刚拿到手的二十块钱往兜里一揣,也蹿到赵老三面前,一口浓痰狠狠啐在他脚边的泥地上。 “我呸!赵老三,你他妈想钱想疯了是吧?!” “我们这帮老家伙昨天晚上闹了一整夜,这是老子们拿命换回来的钱!你也配伸手?!” 方强、大成和杨欠他们三个沉着脸围了上来,另外拿到钱的那些汉子,也一个接一个地围了上来。 “你今天要是敢伸手摸这桌子上的一分钱……” 杨欠他爹盯着赵老三,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子就先把你那两只狗爪子剁了喂猪!” “你们、你们都是拿了钱的!” 赵老三和他身边那几个汉子心里面都有些发虚,但还是嘴硬道:“肯定会帮方伟说好话!有本事就让其他乡亲也说一句!” “哎呦喂!” 胖媳妇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双手叉腰,扯着嗓门大声笑道:“赵老三你这脸皮,怕是比我家秃子的脚皮还厚吧?!” “昨晚上怕野猪缩在被窝里不敢出来,今天看到钱了倒来充好汉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算个什么东西!” 周围的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刚才那些心里本来还有点不舒服的村民,现在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他们虽然没有分到钱,但也知道杨欠他爹说得对,这是人家拿命换来的钱。 自己怂,就别怪别人吃肉。 而且昨晚要不是方伟拼命弄死了那只公猪,今天村里怕是要吃席了。 “你们……你们……” 赵老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嘴皮子还直哆嗦。 他想说两句狠话给自己找回点面子,但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那几个跟着赵老三冒头的懒汉已经开始悄悄往后缩了。 “还不快滚!!” 杨欠他爹突然一声暴喝。 赵老三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再也撑不住,抱着脑袋就跑了。 那几个懒汉见状,立刻也跟着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晒谷场上安静了几秒钟,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赵老三这个怂包!” “就这点胆子还敢来分钱?呸!” 方伟始终没有开口说一个字,等笑声渐渐平息下去之后,他才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把桌上剩下的钞票全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这一次,没有人再出声阻拦。 …… 九月五号,天还没亮透,老塘村的鸡刚叫了第二遍。 吴绍丽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大半个小时了。 她把葫芦瓢伸进锅里,舀出滚烫的热水倒进木盆里,又从水缸里舀了两瓢凉水兑进去,用手指搅了搅,温度刚刚好。 “春阳!云雪!过来洗脸!” 方春阳和方云雪从屋子里跑出来,困得不停揉眼睛。 她们两个昨天晚上激动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在被窝里嘀嘀咕咕地说了大半宿的话,被吴绍丽骂了两回才消停。 吴绍丽拧干毛巾,先给方春阳擦了脸。 热毛巾擦过脸蛋的时候,春阳被烫得龇牙咧嘴地缩脖子,吴绍丽一把把她拽回来。 “别动!今天是你第一天上学,脸得洗得干干净净的。” 第98章 正式开学 “妈,你轻点儿……” 方春阳忍不住龇牙,头皮被吴绍丽拽得生疼。 “忍着。” 吴绍丽嘴上说着,手上梳头的力道还是轻了下来。 她把方春阳的头发分成三股,手指翻飞着编了两条麻花辫,辫梢用红头绳扎了两个整整齐齐的蝴蝶结。 轮到方云雪的时候,这丫头更是不停嚎叫,像是头发要被生生拔掉一样。 吴绍丽放下梳子,看着两个女儿洗得白净的脸蛋和整齐的辫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等着。” 她转身走进屋里,从柜子里拿出之前那两套已经穿过一次的粉红衣裳。 方春阳和方云雪看到,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吴绍丽蹲下身,先给大闺女套上衣裳,又拽了拽衣角把褶皱抚平。 轮到云雪的时候,这丫头已经等不及了,自己抢过衣裳就往身上套,结果把扣子扣错了眼,被吴绍丽在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笑得:“急什么急?” 方伟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布衫,手里拎着那两个军绿色的帆布书包。 “春阳,云雪,过来。” 两个丫头转过头,看到他手上拎着的东西都立刻跑了过去。 方伟给她们两个把书包背上,又检查了一下书包带的长短,退后一步仔细打量两个闺女一眼,咧嘴笑了一下。 还真像是两颗刚冒出地面的小春笋! “走吧,我们上学去喽!” 方伟一手牵起方春阳,一手牵起方云雪,跨出了自家院门。 吴绍丽看着他牵着两个女儿走出院门的背影,无声轻笑了一下。 父女三人穿过老塘村那条长长的土路。 方春阳感受到别人看过来的视线,手心开始冒汗,方云雪也不再像刚才出门那样活泼了。 “抬头,” 方伟捏了捏两个女儿的手,低声说道:“挺胸,往前走。” 胖媳妇端着个木盆从河边回来,看到他们父女三个,眼里闪过一丝羡慕:“大伟,今天送闺女去上学呢?” “嗯。” “好。” 胖媳妇使劲点了点头,笑道:“挺好的,多学点文化以后说不定能吃上公家饭。” 她可羡慕能读书的女娃了,可惜她自己年纪太大,已经不能去上学了。 …… 镇上小学的红砖校门外面,早就挤满了来报名的家长和学生。 有骑自行车来的,有赶牛车来的,也有像方伟这样走路来的。 校门两边的墙根下蹲着一溜卖糖葫芦和炒花生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着。 方伟领着两个女儿绕过人群,扫了一圈,径直走向一年级报名处。 报名处设在教学楼一楼走廊的尽头,摆了一张条桌和两把椅子。 负责登记的老师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妇女,穿着一件蓝色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她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登记册,旁边放着两摞崭新的课本。 队伍排了很长,轮到方伟的时候,已经快上午十点了。 “给孩子报名?” 中年女老师抬起头,目光在方伟的身上停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他身边那两个穿着粉红衣裳的小丫头,问道:“两个都报?” “都报。” “叫什么名字?” 方伟掏出户口本递了过去,说道:“一个叫方春阳,一个叫方云雪。” 女老师接过户口本看了一眼,在登记册上写下两个名字,念道:“方春阳,是你对吧? “对!” 方春阳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挺直身体大声回了一句。 “呦,嗓门还挺大。” 女老师笑了一下,又看向方云雪,说道:“那你就是方雨雪了,对吧?” “是!” 方云雪学着姐姐的样子,也大声回道。 “还真是两姐妹,性格都挺开朗。” 女老师从后面的纸箱里抽出几套崭新的课本放到桌面上,说道:“学杂费一个人四块,书本费一个人六块,两个人一共二十块。” “我看你们家是老塘村的,那是要走读还是住校呢?” 她看着方伟,解释道:“你们村上的孩子大部分都是住校,也有几个是走读。” “我看你家两个闺女年纪也不是很小,你要不要给她们办理住校?一个月虽然要五块钱的伙食费,但孩子上学也方便一点。” “不用了。” 方伟摇了摇头,掏出二十块钱放在桌子上,“我家两个闺女都走读。” “行。” 女老师心里也不意外,收了钱就在登记册上打了个勾,然后把课本推到两个丫头面前。 “拿好,别弄丢了,要是弄丢的话就得重新花钱买了。” 她指了指旁边的教室,说道:“你们上课的教室就是这间,进去吧。” 乡下人愿意花几十块钱送两个女孩来读书已经很难见到了,再想让他们每个月掏几块钱的伙食费就更困难了。 只是可怜这些孩子,年纪还那么小,每天就要走两三个小时的路。 “谢谢老师。” 方春阳伸出两只手,小心把课本捧了起来,新课本的封面很光滑,摸上去凉丝丝的。 她把课本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抬起头看着方伟:“爸爸……” 方云雪也学着姐姐的样子,抱着课本傻呆呆地看着爸爸。 方伟把两个闺女拉到一边,蹲下身将她们抱进怀里,笑道:“以后你们就是有学问的读书人了,可不能随便再哭了。” 方春阳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闷声闷气地说道:“我、我没有哭……” 方伟拍了拍她的后背,慢慢说道:“你们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放学了爸爸来接你们。你们的午饭在书包里,饿了就吃。” “嗯。” “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问,老师就是教你们认字的,不问白不问。” “嗯。” “不要跟同学打架,但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们……” 方伟的眼睛眯了一下,继续说道:“那你们就打回去,有什么事爸爸给你们担着。” 方春阳使劲点了点头。 方伟站起身,看着两个女儿抱着课本走进教室,坐到那两张旧旧的小课桌前,才转身离开。 从学校出来之后,他没有马上回村,而是直接去了供销社。 之前卖过方伟好几次东西的刘大姐,看到方伟走进来,立刻放下手里抹布,笑着招呼道:“哟,小方又来啦?今天想买点什么?” 第99章 拿我的去骑 “刘姐,我想买辆自行车。” 方伟扫一圈大厅,冲着刘大姐笑道:“券的事,还是要麻烦一下姐。” “哎呦!” 刘大姐一听这话,脸上就露出几分歉意:“小方你来晚了一步,上一批货前天刚卖完,下一批还在路上呢!” “你也知道我们这里,一次也就只送两三辆自行车过来。” 方伟皱了一下眉,问道:“那下一批货最快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也得五六天吧。” 刘大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货是从省城那边发过来的,路上要是顺利,大后天差不多能到。” “再加上卸货入库上架,你下礼拜过来,应该能赶得上。” 听到这话,方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塘村到镇上这段路,走路要一个多钟头,每天来回两趟,就是将近两三个钟头。 他倒是不怕走路,但以后每天都要接送闺女上下学,没有个代步工具确实耽误时间。 方伟想了想,又问道:“那姐你们这里的二八大杠,多少钱一辆?” “券的事姐可以给你想办法,钱你可得多准备一些。” 刘大姐一听他的话,就知道这事有门,连忙道:“凤凰牌的要一百六,飞鸽牌的稍微贵点,要一百七呢。” 这小子比别人可懂事多了,只要自己能想办法给他弄到工业卷,这次少说也能拿到个十几、二十几块钱! “行,没问题。” 昨天卖猪肉分的钱完全够方伟买一辆自行车,他掏出二十块塞到刘大姐手里,笑道: “这是定金,等自行车到了,姐你一定要帮我留一辆!我五天之后再来!” “你这是干嘛?” 刘大姐连忙拒绝,说道:“咱们是什么关系,姐还信不过你?快拿回去,你到时候拿着钱来提车就行。” “姐你就拿着吧,不算定金的话,那就算给姐的辛苦费。” 方伟说完,也不等刘大姐再拒绝,快步就离开了供销社。 外面的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照得供销社门口的台阶白花花地晃眼。 他刚一抬头,就看见方志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的确良短袖,推着他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从对面的街道上走过来。 “大伟?!” 方志看到方伟站在供销社门口,快步走上前:“你怎么在这儿?大…春阳和云雪不是说你给她们报完名之后就回家了吗?!” “嗯?” 方伟心里有些疑惑,问道:“二哥,你去找学校春阳和云雪她们了?” “啧!” 方志有些生气地看着他,说道:“我家那小子也是今天开学啊!而且你小子真的是一点事都不懂!” “我是春阳和云雪她们的二伯,你带她们来镇上,怎么不先带她们去我家那边坐一下?” 他想到自己还特意带着儿子去一年级那边找了一下,最后只找到两个侄女,完全没看到亲弟弟的影。 “我那两个乖侄女都第一次上学,在学校没个认识的人护着,到时候被欺负了怎么办?” “而且你都有多少年没看过你小侄子了?又不是前两天手头有事,没办法去我家。” “今天就送闺女儿来上学,居然也不去看一下我家那小子!” 方志觉得这个弟弟不是很挂念自己,有些不满地说道:“别到时候你们叔侄俩在大街上见面,谁都认不出谁来!” 方伟薅了薅自己的脑袋,他还真把二哥家的儿子也在上学这件事给忘了。 “这事是我不好。” 他有些讨好地看着方志,说道:“我就是想着赶忙过来买辆自行车,以后好接春阳和云雪她们上学。” “你没给她们办理住校?” 方智听到方伟说的话,皱眉说道:“你就算是买了自行车,也不可能天天都有时间送她们来上学啊。” “从村里到镇上这么长的路,她们两个小丫头多难走。” 他想到自己那两个侄女的年纪,直接道:“这样吧,以后上学的日子,她们两个就直接去我家那儿住,等休息了你再接她们回家。” “不行不行!” 方伟立刻拒绝道,他知道自家二哥是好心,但他可不想占他二哥的便宜。 “就算我没空,还有绍丽呢!而且等春阳再大一点,她自己也可以骑着自行车带云雪上学。” “嘿!你还和你哥客气上了?!” 方志看他一副很坚决的样子,也不好再多劝,“那你买的自行车呢?我怎么没看到?” 方伟苦笑了一下,说道:“我运气不太好,上一批货前天刚卖完,下一批货还得等五六天。” “拿去。” 方志听到这话,二话没说,直接把手里那辆二八大杠往方伟面前一推,“你先骑我这辆接我那两侄女上下学。” “二哥,这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 方志抬起手指对着方伟点了几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小子再敢跟我说什么客气话,我可以就要生气了!” “二哥……” 方伟只能无奈看着自家二哥,却不敢再说什么。 “我上班的地方就在前面那条街,走路也就十几分钟。” 方志见他没再说什么讨嫌的话,就笑道:“你在村里和镇上每天来回跑,没个车怎么行?” 方伟看着手里那辆二八大杠,这车看起来有个七八成新,应该也没用多久:“二哥,你这车……” “行了别废话了。” 方志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先骑回去用。” “等供销社来了新车,你自己去买一辆,到时候再把这辆还给我,才几天而已,耽误不了我什么事。” 方伟看着方志那张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脸,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二哥……谢了!” “都是亲兄弟,谢什么谢?” 方志笑了笑,摆了摆手转身就走,走出去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你小子自己骑车注意安全,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还有,上下学时间可记准了,不能让我那两侄女迟到了啊!” “好,我都记住了。” 方伟笑着回了一句,跨上那辆二八大杠,脚下一蹬,自行车就窜了出去。 第100章 学骑自行车 傍晚时分,老塘村土路上传来一串叮铃铃的车铃声。 方伟骑着方志那辆二八大杠,前面的横杠上坐着方云雪,后座上是方春阳。 自行车拐进院门的时候,吴绍丽刚把晒得半干的萝卜条翻了个面,听见车铃响,一转过头,就看见方伟推着一个大件进了院子。 她愣了一下,擦了擦手,走过来围着那辆自行车转了两圈。 “这是……谁家的自行车?” “你猜。” 方伟把车梯子踢下来,自行车稳稳当当地支在院子中央。 方春阳和方云雪同时从车上跳了下来,背着书包就往屋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喊:“三丫四丫五丫!快来看我们的新课本!!!” 屋子里哗啦啦地冲出来一串小丫头,围着她们叽叽喳喳地叫。 吴绍丽没顾上看闺女们的新课本,还在围着那辆自行车转。 她先是伸出手指摸了一下车把上那层锃亮的镀铬,又弯下腰看了看链条,才试探问道:“这是你买的?” “猜错了,不是我买的。” 方伟把手里的车铃铛又按了一下,叮铃铃的脆响在院子里回荡,“是二哥借给我的。” “二哥?” 吴绍丽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方志?” “嗯。” 方伟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不过再等个五六天,我们家也会有自己的自行车了!” 吴绍丽听着,眉眼间的惊讶渐渐变成了一种藏不住的喜悦。 “二哥真的……”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左边的眉毛。 那里有一道很淡很淡的旧疤,是当年方伟调戏二嫂被人家抓得满脸血的时候,她在旁边拉架被误伤的。 “不止这事呢。” 方伟走过去伸手在吴绍丽后腰上轻轻按了一下,笑道:“二哥还说要春阳和云雪去他那住呢!” 吴绍丽被他按得身子微微一僵,立刻瞪了方为一眼,但那眼神软得跟化开的糖稀似的,半点儿杀伤力都没有。 “你还按!孩子们都在呢……” 方伟低低笑了一声,把手收了回来。 吃过晚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院子里的老母鸡已经自己钻进鸡窝去了,灶房里的柴火也熄了,只剩下一股淡淡的草木灰气味在院子里飘着。 村里的晒谷场上,几个毛孩子在远远的角落里玩捉迷藏,尖细的叫声在夜风里飘来飘去。 除此之外,整个晒谷场都空荡荡的。 方伟推着自行车,吴绍丽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上了晒谷场。 “你推车来这里干嘛?” 吴绍丽看着空荡荡的晒谷场,有点莫名其妙。 方伟把自行车推到晒谷场正中央,一脚踩在脚蹬子上,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歪。 “上来,我教你骑车。” “啊?!” 吴绍丽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我……我学不会!大伟你别闹,我笨手笨脚的,肯定学不会!” “再说了这车是二哥的,要是摔坏了可怎么办?我可赔不起!” “摔不坏的!” 方伟一把抓住吴绍丽的手腕,把她拉到自行车旁边,“快坐上来。” 吴绍丽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身子撞在他胸口上,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男人那张俊脸。 “你……松开……” 她红着脸挣扎了一下,手腕在方伟的掌心里扭了扭,但那力道跟小猫挠痒痒似的。 方伟的掌心又热又糙,五根手指紧紧扣在她细瘦的手腕上。 方伟没松手,另一只手扶住车座,示意她跨上去:“媳妇儿,你就听我的吧,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学会的!” “你、你这人真的!” 吴绍丽实在拗不过他,只能红着脸跨上了车座。 她的手刚握住车把,车头就往左边一歪,吓得她两条腿同时踩在地上,整个人僵着身体说道:“我……我不行!大伟我真的不行!” “你行。” 方伟绕到车子后面,两只手攥住后座的铁架子,哄道:“媳妇儿,你先扶稳车把,然后两只脚踩在脚蹬子上,往前用力。” “……” 吴绍丽回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又把头转回去,深吸一口气之后把脚踩上去了。 刚踩了半圈,车头又往左边歪了过去,她直接被吓得惊呼一声,立刻闭上了眼睛。 可车子没有倒。 方伟稳稳地撑在后面,看着一脸害怕的吴绍丽,笑道:“别闭眼,看着前面的路。别看你那个前轱辘,看远一点,越看轱辘越歪!” 吴绍丽咬着下嘴唇,皱着眉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哀求道:“大伟,我不想学行不行?” “不行。” 方伟直接拒绝,十分霸道地说道:“我们闺女可没有住校,万一哪天我没时间送她们上下学,那就得靠你了。” “……好嘛。” 吴绍丽无奈地嘟囔了一句,只能重新开始蹬脚蹬子,自行车在晒谷场上歪歪扭扭地前进。 “对,就是这样,慢点踩,别急。” 方伟攥着后座,跟在车子后面小跑。 他的声音就在吴绍丽背后,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热乎乎的气息,拂在她的后脖颈上。 吴绍丽的脖颈慢慢变得又红又烫,不好意思道:“你……你离远点……” “远点你摔了谁扶?” 方伟非但没往后挪,反而把攥着后座的手臂往上一提,车座连带着吴绍丽的臀部都被抬起来了一截。 吴绍丽的身子往前一晃,屁股下意识往后坐了坐,正好撞在自家男人扶着后座的手背上。 方伟的手背被两瓣软肉撞了一下,掌心里的车架都差点脱了手。 “你……你故意的吧?!” 吴绍丽的耳朵根子变得通红,她死死咬着嘴唇,声音压得极低:“快松手!” “我松了你就摔了。” 方伟坏笑一声,把后座重新攥紧,又往前推了一把,自行车在晒谷场上又歪歪扭扭地往前蹬了半圈。 吴绍丽心里的恐惧慢慢被另一种紧张取代了。 她能感觉到方伟的手就在她身后不到一寸的地方,手臂上绷紧的肌肉时不时地擦过她的后腰。 很快,吴绍丽踩着踏板的动作渐渐连贯了起来,一圈,两圈,三圈…… “大伟!我……我能骑了!” 第101章 求助 “你看到了吗大伟?!” 吴绍丽越骑越兴奋,却还是不敢回头,只是不停大声喊道:“我学会骑自行车了!” 方伟在后面低低笑了一声,攥着后座的手稍稍松了一点力道,但还是没有完全松开。 就在吴绍丽刚刚能勉强蹬完一整圈的时候,村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方伟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一只手攥住后座,另一只手按住吴绍丽的肩膀,沉声道:“脚撑地,停下来。” 吴绍丽吓了一跳,两只脚同时踩在地上,车头晃了两晃才稳住。 她转过头,顺着方伟的目光往村口的方向看过去。 几把燃烧的火把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火光中,七八条人影正快步往晒谷场这边赶。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穿着一件灰布褂子,裤腿卷到膝盖上面。 方伟挑了挑眉。 这人不是长田村的胡村长吗?怎么突然跑到他们村这里来了? 胡村长身后还跟着五六个汉子,一个个看着都挺强壮,就是看起来像好几天没睡过觉一样。 胡村长刚走到晒谷场,一眼就认出了方伟,连忙大喊道:“方伟!” 方伟把吴绍丽从车上扶下来,让她站到一边,皱眉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焦急的老汉。 “胡村长,大半夜的,你们这是……” “方伟!我们长田村遭大灾了!” 胡村长急得直跺脚,声音沙哑道:“我们村里有一大片玉米地,从前几天夜里就开始遭野猪群了!” 方伟皱了皱眉:“野猪群?” “对!野猪群!” 胡村长身后一个的汉子抢着说道,“大前天夜里先来的,拱了山脚下的那片地!” “前天和昨天晚上又来!我们村地里头的那些玉米棒子都被啃了一大半,剩下的全被踩进了泥里!” “我们几个在地头上守了一整夜,拿火把晃、拿铁盆子敲,那群畜生根本就不怕!” 方伟的声音沉了下来,问道:“你们被祸害了多少地?” “八……八亩地……” 胡村长伸出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手指头一根一根地竖起来,“八亩苞米地,全都没了!” 他的嘴唇嚅动了几下,突然猛地弯下了腰。 “方伟,我们听说你前天晚上带着老塘村的人,一晚上全歼了八头大野猪,连那头三百多斤的公猪,都被你亲手捅死了!” “胡村长!” 方伟被胡村长的架势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想要把他扶起来:“有什么事都可以好好说!不要这样!” “我们长田村没有有本事能带头打猎的人……” 胡村长还是弯着腰,双手紧紧抓着方伟的手臂,“我老胡当了二十年的村长,从来没求过谁!” “今天开口求你,去我们长田村做指挥,带头把那群畜生给灭了!” 他身后那五六个汉子,也纷纷开口。 “方伟!只要你肯去!什么条件我们长田村都愿意答应!” “求你了!我们村几十户人家的口粮都在地里!要是连剩下的那点都保不住……今年冬天真的要饿死人了啊!” 吴绍丽站在方伟身后,看着这群一满焦急和疲惫的汉子,又扭头看了一眼方伟的侧脸。 方伟使劲攥着自行车的车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胡村长,这事我现在不能答应你。” “什么?” 胡村长猛地抬头看着方伟,急道:“方伟,只要你——” “你们先听我把话说完。” 方伟看那几个汉子都想要说话,直接拦住他们的话头。 “现在正好是庄稼成熟的时间,山里面的野猪肯定不止我们两个村子里有,别的村子里也有。” “我们村前天晚上确实打到了八只野猪,不过那只是运气好而已。” 胡村长一听这话,又开始急:“方伟——” “胡村长!” 方伟无奈地提高了音量,看着他说道:“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好……好。” 胡村长只能胡乱点了点头,嘴里不停说道:“你说,你先说,等你说完我们再说。” “我刚才的意思是,山里面的那些野猪肯定不只是祸害我们两个村。” 方伟见没人插话,才继续道:“他们是到处流窜的,今天在你们村,明天说不定就在我们村,后天又跑到别的村去了。” “所以只是单凭几个人,是防不住它们的。” “我的话说完了。” “……” 胡村长皱眉看着方伟,迟疑了一下,试探道:“那方伟你的意思是……大家一起合作打猪?” “村长,我听说下阳村那边也遭野猪祸害了!” 他身后一个汉子连忙说道,“而且他们野猪出现的时间,好像比我们村子里面还早!” “下阳村也遭野猪了?” 方伟的眉头动了一下。 “对!” 那个汉子见方伟接话了,立刻大声道:“就是下阳村那边的人亲口说的!他们那边野猪好像出现得有四五天了!” “胡村长。” 方伟想了一下,看着胡村长道:“这事光在晒谷场上说不清楚,你们跟我走一趟吧。” “去、去哪儿?” “去找我们周村长。” 方伟看向吴绍丽,柔声道:“媳妇儿,你先把自行车推回家,我跟胡村长去一趟周村长家。” “门闩插好,不用等我。” 吴绍丽看着他的眼睛,最后也只是说道:“好,那你早点回来。” 说完,她推着自行车就往家的方向走了。 可走出去没几步,吴绍丽又回头看了一眼。 方伟已经和胡村长那帮人往周村长家的方向走了。 …… 这个点周村长家的院门还没关。 周村长正坐在堂屋的条凳上泡脚,嘴里叼着烟锅子,眼睛半眯着,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周村长!” 方伟进了院子里,几步就走到堂屋门口。 周村长看见他身后跟着的胡村长和五六个壮汉,愣了一下,把脚从木盆里抽出来,踩在一双破布鞋上。 “这大半夜的……胡村长?你们怎么来了?” “周村长!” 胡村长把刚才在晒谷场上说的话又从头说了一遍,大声道:“咱们可得联起手开收起掉这群畜生啊!” 第102章 三个村一起 “八亩……” 周村长叼着烟锅的嘴角抽了一下,心暗自庆幸村里刚出现野猪,他立刻就让方伟带着人把那些野猪全打了。 不然拖个一两天,像长田村这样的话那就惨了。 “周村长。” 方伟站在堂屋门口,仔细解析了一下:“山里的那些野猪光靠我们老塘村,防不住。” “我们都知道野猪到处流窜的,单凭一个村的人手,堵得住东边堵不住西边。” 周村长看着他,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组成一个打猪队。” 方伟走到堂屋里的桌子边,拿起桌上那盏煤油灯旁边的搪瓷茶杯,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三个村屁股挨屁股,山连山,地接地。野猪不管往哪边跑,都在这三个村的圈子里。” 他用手指又画了两个圈,三个圈在桌面上连成了一个三角形。 “与其各守各的,不如把三个村的人手合在一起。” “统一指挥,统一行动,不管野猪跑到哪个村的地界上,都是一个队伍去追。” 周村长沉默了几秒,也开始担心野猪再出现在老塘村:“有道理,你继续说。” “不是我继续说。” 方伟摇了摇头,看向一旁的胡村长,“是胡村长有话说。” 胡村长被他冷不丁地指了一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就说道: “周村长,我们长田村的条件是只要打到野猪,不管是卖钱还是分肉,方伟一个人拿收获的三成!” 屋里安静了一瞬。 “胡村长,这太多了。” 方伟皱了皱眉,摇头拒绝道:“这次是大伙一起出力,我一个人拿三成的话……” “不多不多!” 胡村长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道:“大伟,要不是你肯去,我们村怕是连剩下那点地都保不住!” “到时候别说吃肉了,今年冬天全村都得啃树皮!” 他身后那几个汉子也跟着点头。 “就是!方伟,你肯去就是救我们村的命!” “三成算什么?我们村几十户人家的口粮全在地里!” 方伟还想说什么,周村长却突然插话道:“大伟,这钱你该拿。打野猪不是种地,是要拿命去换的。” 他现在光是想起杨欠说方伟这小子是跳到公猪身上,连捅了好几刀才把那只大公猪弄死的,心里就有些发慌。 打野做这种事,手上要是没有武器,一不小心可能命就没了! “周村长说得对!” 杨欠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进了院子里。 他光着膀子,脚上跛着一只布鞋,一看就是从被窝里被吵醒直接跑过来的。 “大伟,大家都要靠你指挥才能打到野猪,你多拿一些,谁敢说多?!” 方强和大成也跟在后面走进院子,听到杨欠的话都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大伟,这是你该拿的。” “大伟,” 周村长吸了一口烟,看着方伟道:“你要是觉得自己拿不了主意,那叔就帮你拿,这活,该接!” 方伟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点了点头:“行吧,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他心里面对自己能拿到三成的收获是很满意的,毕竟是几个村一起联手,拿的少了他不甘心,拿的多了别人不开心。 胡村长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膝盖一软差点又要弯腰。 方伟连忙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一字一顿地说道:“可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啊?还有什么事?” “胡村长,我刚才已经说了,是三个村一起联手。” 方伟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头,提醒道:“下阳村也遭野猪了,他们比你们长田村还早呢。” “我们商议这件事,肯定也得把下阳村的人请过来。” 周村长看了方伟一眼,冲着自己大儿子道:“明健,你骑着自行车去把马村长请过来!” “是!” 周明健二话不说,骑着院子里的那辆二八大杠就去找人了。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院子外面才传来了自行车链条的声音。 堂屋里的所有人都看向门口的方向,就看到周明健推着自行车走在最前面,下阳村的马村长和五六个汉子跟在后面。 马村长刚一跨进院门,就大声道:“周村长,这大半夜的把我们都叫过来……”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胡村长之后,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 “得了,我不用问了,肯定是野猪的事。” 胡村长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马村长,你这几天也没睡好吧?” “睡得好才怪。” 马村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手里的长木棍往地上一敲。 “我们前山那片地已经守了三个晚上了,前天夜里来了,昨天晚上又来了,把那片地拱得跟犁过一样。” 说着,他看向方伟。 “方伟,我听说你们老塘村前天晚上全歼了八头野猪,领头的那头公猪都让你给捅死了。” 方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们村也试过了。” 马村长指了指那几个汉子,无奈道:“大前天晚上我们就在地头上守到天亮,看到好几头黑影子从树林子里窜出来。” “我们拿竹签子捅、拿柴刀砍,可根本弄不死它们!” 他叹了口气,“而且要不是我们对面的小伙子年轻跑得快,前天你们就可以去我们那儿吃席了。”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方伟看了看周村长和胡村长,主动站起身说道:“马村长,我们村刚才跟胡村长他们商量过了。” “我们三个村可以联合,组一支打猎队。” 他特意强调道,“统一指挥,统一行动。不管野猪跑到谁的地界上,所有人都一起去。” “胡村长已经同意了。” 马村长看了方伟一眼,已经明白这话的意思了,他沉默了两秒,猛地站起来道:“行!方伟,我们村也一起参加!!” “但有一件事我需要提前先说一下。” 方伟看着马村长,沉声道:“周村长和胡村长看得起我,所以决定让我担当打猎队的指挥员。” “到时候不管打到多少野猪,我都要单独分三成!” 第103章 按你说的来 “我没意见!” 马村长点了点头,也知道请人办事必须要给点好处。 “方伟的本事大家这两天都听说过了,现在附近几个村里就他有打野猪的经验。” “这三成,该给!” “马村长。” 一直故意站在最后的宋长城突然出声,提醒道:“你这话答应得也太快了吧?” 马村长皱了一下眉,回头看着他:“宋长城,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宋长城走到了最前面,看了一眼方伟,挑衅道:“我就是想问一句,凭什么?” “野猪是山上跑的,山是三个村的,三个村的汉子一起去打,凭什么他方伟一个人能拿走三成?” 其他几个跟着马村长来的下阳村汉子互相看了两眼。 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犹豫了一下,闷声开口道:“老宋说得也有道理……三成,确实不少啊。” “就是啊!” 另一个剃着刺头的汉子也接上了话,“大家一起出力,凭什么他一个人拿那么多?” “你说凭什么?” 杨欠站在堂屋门口,听到这话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就凭大伟敢从树上跳下来骑在野猪背上捅刀子” “你们谁不服气,现在就站出来,老子陪你们去山上找头野猪,你拿把砍刀去捅一头试试!” 院门口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汉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都低下了头。 他们这几天夜里也在组织人手打野猪,但是收获却基本上可以说是没有。 “按你的说法,那不应该是谁受伤谁拼命,谁拿得最多吗?” 宋长城却哼了一声,看着杨欠,阴阳怪气地说道:“可现在呢?活都还没有开始干呢,那方伟就要先拿走三成!” “现在就说定了,谁知道他方伟后面干活会不会偷懒耍滑!” “杨欠。” 方伟抢在杨欠骂人之前开口,眼神微冷地看着宋长城,“你觉得三成不合理,那你说,怎么分才合理?” “很简单。” 宋长城那双往下垂的眼睛眯了一下,笑道:“打野猪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三个村的事。” “谁家的地界上打到的野猪,就该由谁家来分。” “至于是按人头分还是按出力分,那是人家村里自己的事!” “还有,” 宋长城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提高音量说道:“指挥权也不应该只交给你方伟一个人!” “去哪个村的山上打野猪,就该让哪个村的人来指挥,那才是公道!” 他这话一出口,马村长带来的那几个下阳村汉子都开始点头。 方强和大成他们几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放你娘的屁!!!” 杨欠往前蹿了一步,直接冲到宋长城的面前,喷了他一脸唾沫。 “方伟带我们村全歼了八头野猪!连领头那只三百多斤的公猪都是他亲手捅死的!” “你们谁有这本事?你们村谁能带队打下过哪怕一头野猪?!” “那是以前。” 宋长城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盯着方伟,不紧不慢地说道:“以前大家都没经验,野猪一来只知道拿木棍瞎捅。” “可现在可不一样了。” 他指了指院子里那十几个汉子,“我们人手有的是!就三个村的汉子加一块,少说也有三四十号人!” “只要提前布置好陷阱,准备好砍刀,再加上有人指挥,区区几头野猪算个什么?!” 长田村那边的几个汉子开始低声议论了起来。 “宋长城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对啊,上次打野猪才十几个人。这次要是三个村合在一起,几十号人,再加上有陷阱,好像确实没什么可怕的。” “而且……方伟一个人拿三成,我们这么多人分剩下的七成,每个人能分多少?” 胡村长皱眉看着那几个汉子,却没有说话。 他是长田村的村长,这些汉子是长田村的人,他要是在这时候公开站方伟的台,回头在村里怕是不好交代。 宋长城听到这些议论声,表情得意地看着方伟:“方伟,你也听到了吧?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条件不合理。” “你说得有道理。” 听到方伟说的话,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看着宋长城,淡淡地说道:“人多,有计划,再加上有经验,打野猪确实不像以前那么难了。” “上次我们村十几个人,只靠陷阱和砍刀,就能全歼八头。” “这样吧,既然大家都觉得我方伟不该拿这三成,那就按照你的提议,谁出力多谁就多拿,在谁的村子就听谁指挥。” 方伟早在刚才看到宋长城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人一定会挑刺。 不过他半点也不着急,反正现在老塘村也没野猪来祸害,等另外两个村再被祸害两三次,一定会求他来当这个指挥员的。 “你们不用担心,我肯定会把上次打野猪的经验都告诉大家的。” 不等宋长城再挑拨别人,方伟就主动说道:“等到打野猪的时候,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来问我。” “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还真的不怎么相信这一帮人能打到野猪。 老塘村遭野猪祸害的时间比这两个村子晚,但却是第一个歼灭了野猪群的村长。 谁说人多就能打到野猪的? 方伟可以打包票,如果那天晚上不是他和大哥先主动跳出来对付那只大公猪,其他人一定不敢出手。 这两个村子都打了这么几天的野猪,却没听到有什么动静,原因实在是太简单了。 不过是没人敢不要命罢了! 方伟心里冷笑一声,难道他就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吗? 这些人又想让他带头拼命,又不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想得还挺美! “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 宋长城生怕方伟后悔,连忙把事情定了下来:“大家都亲耳听到了,这事可是方伟自己同意的!” 停了一下,他又补充道:“虽然老塘村现在没有野猪出现,但既然是三个村子联手,我们另外两个村打野猪的时候,你们也要跟着一起去!” 第104章 报备 方伟是被一团又软又热的东西拱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吴绍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翻过了身,整张脸都埋在他胸口上,呼出来的热气一下一下地熨在他的皮肤上。 这婆娘睡觉越来越不老实了。 方伟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搂住吴绍丽的后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手放在她后腰上摩挲了两下,指尖顺着脊梁沟慢慢往下滑。 吴绍丽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身子下意识地往他身上又贴紧了些。 方伟的喉咙动了一下。 算了,今天还有正事要办。 他把手从吴绍丽后腰上抽回来,小心将她放平,掀开被子下了床。 院子里那只老母鸡已经出了窝,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啄着碎石子。 方伟从水缸里舀了半盆凉水,兜头泼在脸上,那股子燥热才算消下去了几分。 他把手巾搭在脖子上,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天色灰蒙蒙的,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老塘村的土路上已经有早起的人拎着粪筐在拾粪了。 看起来今天应该是个好天。 “爸爸!” 方春阳和方云雪从屋子里跑了出来,两个人已经自己穿好了那身粉红衣裳,麻花辫扎得歪歪扭扭的。 方伟蹲下身,把她们两个的辫子重新拆开编好,又检查了一下书包里的课本,才说道: “今天爸爸要去镇上办事,等妈妈再睡一会,她就送你们上学,好不好?” “好!” 方云雪脆生生地应了一句。 方春阳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爸爸……下午放学,你能来接我们吗?” “这个,” 方伟摸了摸大闺女的脑袋,无奈道:“不一定哎,爸爸今天有事要做。” 吴绍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正倚在门框上笑着看他们父女三个。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汗衫,领口的扣子没系好,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乱蓬蓬地散在肩膀上,脸颊上还带着刚从被窝里出来的两团红晕。 方伟站起来,目光在她领口那里停了一下。 吴绍丽注意到他的视线,脸一红,急忙转过身去系扣子,嘴里嘟囔道:“你……你不是要去找村长他们吗?还不走?” “走,这就走。” 方伟笑了一声,骑着自行车就去了周村长家。 周村长正在院子里劈柴火,看到他进来,有些惊讶地问道:“大伟,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周叔,昨天晚上商量的事,咱们今天得去镇上走一趟。” 方伟把自行车支在院子里,看着他说道:“三个村几十号人去打野猪,不是小事。得去派出所备个案,让所里的人知道咱们在干什么。” 周村长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沉声道:“你说得对。” “几十号人拿着砍刀在山里转悠,保不齐会惊动什么人。提前去所里报备,有人问起来也有个说法。” “我也是这个意思。” 方伟说道:“胡村长和马村长那边,您让人去招呼一声,等会儿咱们一块去镇上派出所。” “明健!” 周村长放下斧头,冲着屋里喊道:“去长田村和下阳村跑一趟,叫胡村长和马村长过来,就说今天要去镇上派出所报备。” “来了。” 周明健心里埋怨老爹怎么又是让自己去叫人,但脸上一点表情都不敢露出来,应了一声就推着车就出了门。 大概过了小半个小时,胡村长和马村长就都到了。 胡村长比昨天晚上看起来精神了一些,换了件干净的中山装,头发也用水拢过。 “去派出所?” 马村长一进院子,就开口说道:“咱们跟以前一样偷偷打了算了吧?去那边多麻烦啊?” 就算去派出所报备了,派出所里面的警官也帮不了他们什么,何必浪费时间多跑这一趟呢? “马村长。” 方伟耐心解释道,“咱们这不是一个村十几个人的小动作。三个村合在一起,少说三四十号人。” “这么多人拿刀上山,要是不提前跟派出所知会一声,被人举报了怎么办?” 现在可是特殊年代,他们几十号人聚在一起,要是真的被有心人举报了,怕是都得直接被抓进牢里。 马村长挠了挠后脑勺,不吭声了。 “而且。” 方伟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派出所的人要是知道咱们是自发去打野猪的,说不定还能给咱们行点方便。” “毕竟野猪祸害庄稼这事,所里肯定也头疼。” 能像他们村一样干脆利落的把野猪都给全歼灭的,毕竟是属于少数,大部分村子都拿野猪群没办法,为了保住庄稼,肯定会去派出所报案。 “大伟说得有道理。” 周村长也开了口,看着马村长道:“咱们这是正大光明的事,光明正大去报备,反而省事。” “行吧行吧。” 马村长摆了摆手,妥协道:“那就去!反正也是个好事。” 四个人出了周家的院门,直奔镇上的哦派出所而去。 小徐警官正坐在大厅的柜台后面低着头写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眼就认出了方伟。 “方伟同志?!” 他放下笔,站起身笑道:“你怎么又来了?改名的事不是都办好了吗?难道你又帮我们抓到了什么贼?” “小徐警官开玩笑了。” 方伟笑着摇了摇头,故意露出几分无奈:“我今天来是有别的事。” “别的事?” 小徐警官的目光在周村长和另外两个村长身上扫了一圈,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我们今天来,是想跟所里报备一件事。” 方伟看了一眼三个村长,把三村打算联合打猪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你是说,你们三个村都遭野猪了?” 小徐警官皱眉问道。 “都遭了!” 胡村长抢着说道:“我们村八亩苞米地全被拱了!连棒子带秆子全踩进泥里!” “我们村也是!” 小徐警官想了想,说道:“你们等一下。” 说完,他就快步走进了后面的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小徐警官跟着高警官一块走了出来。 高警官脸上的表情有些疲惫,眼袋底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色。 这段时间乡下野猪的事已经把他愁得不行了! 前几天开所务会,郭所长还专门提过这件事,最近这段时间,野猪毁庄稼的案子比往年多了好几倍,光是他们这一片,就有好几个村子的地都遭了殃! 可派出所拢共就这么几个人,平时办理户口、处理纠纷就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腾得出手去打野猪? 第105章 第一战,下阳村 “方伟。” 高警官看着方伟,认真问道:“刚才你说的那个事,小徐跟我说了一下。你们三个村,真的要联合起来打野猪?” 这两年的野猪越来越猖狂了,每念一到庄稼成熟的季节就下山毁地,就算当地的村民联合起来驱赶野猪,也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 最让他们这些警员头疼的是,他们本来就人手不够,也不能天天下乡去帮村民打野猪。 只能等那些村民来报案的时候,意思意思地跑两趟。 “对。” 方伟点了点头,又主动重复了一句:“前两天夜里,我带着老塘村的十几号人歼灭了八只野猪。” “知道。” 高警官笑了一下,眼神欣赏的看着他。 “这事小徐已经跟我提过了,说是你们在山上设了陷阱,还跟野猪肉搏了。” 现在大家手里都没有猎枪,敢拿把刀就跟野猪肉搏的都是真汉子。 “对。” 方伟目光坦然地看着高警官,说道:“所以我们三个村商量了一下,准备把人手合在一起,统一行动。” “这样不管野猪跑到哪个村的地界上,都有人去追。” 高警官沉默了三四秒钟,有些感慨地点了点头,在登记册上写了几个字,才说道: “这个事所里知道了,你们愿意自发组织打野猪,是帮所里解决了个大难题。” “这段时间野猪灾闹得太凶了,光我们这一片就有好几个村子都遭了殃。” “我们所里人手不够,实在管不过来。” 高警官是非常愿意帮乡亲们解决问题的,但他实在分身乏术,一天的时间也就那么点,没办法把所有事情都解决掉。 方伟听着,没有说话。 “不过。” 高警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跟你们说个实话,这个月光我们所里知道的,就有三个人被野猪弄伤了。” “有一个腿骨直接被獠牙捅了个对穿,送到县里医院缝了好几十针。” “打野猪不是闹着玩的,那东西发起狂来,比豹子还凶!” 如果不是方伟有打猪成功的经验,他是不会这么轻易松口的,相反,他还得劝阻他们,不能让他们干这么危险的事。 “高警官你放心,我们心里都有数。” 方伟当然知道打猪危险,不过收益也相当可观,“该拼命的时候拼命,不该拼命的时候绝对不逞能。” 其实他特意来派出所备案,一个是避免被人抓到口舌,另一个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从所里搞到猎枪。 但看高警官这个样子,就知道这事不可能。 “好,你是个有分寸的人。” 高警官越看方伟越觉得顺眼,“我再多交代你一句,那些跟着你上山打猎的村民,你也要替我把他们的安全管好。” “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是要找你们四个领头的问责的。” “我知道了。” 方伟郑重地点了点头。 高警官又在登记册上添了几笔,然后冲着他笑了一下,说道:“行了,你们放心大胆地去干吧。” “谢谢高警官。” 方伟道了一声谢,和周村长他们转身就离开了派出所。 “师傅,你觉得他们能把野猪赶走吗?” 等见不到他们四个的身影之后,小徐警官坐在高警官旁边,低声问道:“别到时候再弄出什么事。” “能不能赶走是另外一回事。” 高警官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慢慢说道:“乡下人都是靠地吃饭的,庄稼被毁了,那他们这年的年景也别想好过了。” “你要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庄稼被毁,比割了他们的肉还让他们难受。” 方伟要是真的能带着其他村民把野猪给赶走,让他们所里面头疼的事,也算是少了一件。 …… 当天傍晚,三个村的汉子都聚到了下阳村的前山脚下。 按照昨天商量的规矩,在哪个村的地盘上打野猪,就由哪个村的人来指挥。 宋长城仗着自家在村里有钱,直接把指挥权揽到了自己手里。 方伟站在人群边上,背靠着一棵树,两手交叉抱在胸前,表情很是平静。 杨欠蹲在他旁边,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压低声音问道:“大伟,真让宋长城指挥?” “嗯。” “可是——” 杨欠的话还没说完,方伟就抬手打断了他。 “在人家地盘上,就按人家的规矩来。” 他的目光扫过宋长城那边,有些意味不明地说道。 “咱们老塘村的人是来帮忙的,该出力的时候出力,不该逞能的时候就别逞能,明白吗?” “……” 杨欠闭上嘴,把草茎从左边嘴角换到了右边嘴角。 大成站在杨欠旁边,闷声闷气地嘀咕了一句:“我就怕他瞎指挥,把人都带到沟里去。” “那不正好?” 方伟嘴角微微一歪,低声说道:“不掉沟里,他们怎么知道沟有多深?” 反正只要没人受伤就没问题,就算真的有人失踪了,那也不关他们老塘村的人的事。 毕竟,他们只是来帮忙的。 杨欠和大成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了。 方强今天没来,方伟借口他伤还没好,让他继续在老林场干活。 杨欠他爹倒是来了,扛着一面破铜锣,蹲在人群最前面,时不时拿烟袋锅子敲一下锣边,发出一声闷响。 李叔也来了,肩上扛着铁锹,带着他儿子大宽站在老塘村这边的队伍里。 下阳村那边闹了一阵,宋长城终于排好了阵势,得意地大着嗓门喊道:“都听好了!今天晚上的部署是这样的!” “第一组!把陷阱布置在前山下山的那个岔路口两边!野猪下山就两条路,一左一右都得经过岔路口!” “第二组!在岔路口后面的树林子里埋伏!” “第三组!去前山脚下的玉米地边上敲锣!把野猪往前山这边赶!” 人群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马村长拄着长木棍,皱眉看着宋长城,闷声说道:“宋长城,这陷阱设在岔路口……野猪要是不过岔路口怎么办?” “怎么可能不过?” 宋长城心里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说道:“前山就两条下山的路,岔路口是必经之地,它们还能从山上摔下来不成?!” 马村长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阻止了。 “村长,咱们今天中午在你家可是说好了的,今天在我们下阳村的山上打,就得听我的!” 马村长的嘴唇嚅动了几下,想到宋长城许诺给他的那些钱,最后还是不说话了。 第106章 白忙活了 下阳村前山上的野猪果然在半夜开始活动。 月光底下,几团黑乎乎的影子从山顶的树林子里慢慢往下移动。 方伟伏在灌木丛里,眯着眼睛往山上看。 他身旁的杨欠已经紧张得手心冒汗了,压着声音道:“大伟……来了!” “别动。” 方伟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看着就行。” 宋长城安排的第二组埋伏在岔路口后面的林子里,那个位置离野猪下山的主路线足有两百多米远。 野猪压根就没往岔路口走。 那几团黑影子从山顶下来之后,直接拐进了山腰上的一片灌木丛里。 灌木丛又深又密,野猪在里面拱来拱去,把一整片树根都翻了个底朝天,接着那群畜生一个转身,又顺着山腰往北边跑了。 从头到尾,连岔路口的边都没沾上。 岔路口那边挖的陷阱,插了竹签、拉了绊马索,白费了一番功夫。 “怎么不过来?!妈的!怎么不过来?!” 宋长城在林子里急得直爆粗口,冲着身边那几个下阳村的汉子吼着:“去!去把那群畜牲赶到岔路口!!” 那几个汉子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拎着砍刀就冲了出去。 可他们刚冲到山腰上,野猪已经钻进了北边那片更密的林子里,人钻进去连腰都直不起来,更别说追野猪了。 方伟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轻轻地摇了摇头。 杨欠小声骂了一句:“我就说他不靠谱。” 大成在旁边闷声道:“岔路口是人走的,野猪又不认识岔路。畜生走的是野地,哪条路好走走哪条。” “成了,都别说了。” 方伟压低声音,语气平淡道:“大家都看着呢。” 现在嘲笑完全没有意义,不如等宋长城拉个大的再笑。 从夜里十一点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整整五六个钟头,下阳村前山上连一声野猪叫都没逮住。 天亮之后,所有人都累得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身上还全是蚊子咬的包。 有几个汉子在灌木丛里蹲了大半夜,腿上被荆棘划得全是口子,血干了之后凝成一条条黑褐色的痂。 可别说野猪肉了,连一根野猪毛都没摸着。 宋长城从林子里走出来,脸色阴沉地说道:“今天运气不好。” “昨晚上野猪是从北边过来的,那个方向不在我们设伏的范围之内,下次换个位置就行了。” 没有人接他的话。 下阳村的汉子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看。 有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方伟来指挥。” “你说什么?!” 宋长城猛地转过头,瞪着那个汉子。 汉子连忙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可旁边又有人接茬了。 “就是啊!老宋,你昨天晚上说的是这个岔路口是必经之地!结果呢?野猪连岔路口的边都没挨上!” “我们在地头上蹲了一整夜,蚊子咬了满身的包,连根猪毛都没看着!” “宋长城,你这指挥到底行不行啊?!” 宋长城被气得嘴皮子直哆嗦,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冲着杨欠和大成他们招了一下手:“走吧,回村了。” 杨欠愣了一下:“啊?这就回了?” “不回干嘛?野猪都跑了,难不成留在这里吃早饭?” 方伟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杨欠和大成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老塘村的汉子们一个接一个地从灌木丛里站起身,都拍拍屁股跟上了方伟。 马村长看着他们的背影,嘴巴张了好几次,最后也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身后的汉子们闷声说道:“走吧,我们也回去,今天晚上白忙活了。” 长田村的汉子们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宋长城一个人站在岔路口边上站了一会,脸色恐怖地回了自己家。 …… 方伟一行人回到村里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来。 他靠在灶房门口,看着在弄早饭的吴绍丽,突然出声道:“媳妇儿,今天早上吃什么?” 吴绍丽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手里还攥着半截苞米芯子。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吓死人了!” “刚回来。” 方伟走进灶房,从她手里把那半截苞米芯子抽出来,扔进灶膛里。 “昨天晚上在下阳村山上蹲了一夜,啥都没抓到,饿死我了。” 吴绍丽拍掉手上的碎屑,看着他身上那件被露水打得半湿的布衫,皱眉说道:“先把衣裳换了吧,都是露水,穿着容易着凉。” 说完,她就掀起了锅盖。 灶台上的大铁锅冒着白汽,里面煮的是青菜猪肉粥,咕噜咕噜地翻着泡。 锅边上贴了一圈苞米饼子,饼底被灶火烤得焦黄焦黄的,散发出一股粮食特有的焦香。 方伟没有去换衣裳,而是往前跨了一步,站到了吴绍丽身后。 吴绍丽感觉到背后那堵热烘烘的人墙,身子僵了一下,手里的大铁勺停在半空中,声音有点发颤:“你……你又想干嘛?” 她感觉自家男人自从开始老实过日子之后,就和几百年没碰过女人一样,没事就往她身上贴! 虽然、虽然她也很高兴自家男人粘着自己,但也太夸张了吧! “我没想干嘛啊。” 方伟伸手从她肩膀上面探过去,从碗柜里拿了一只瓷碗,另一只手似不经意地蹭过她腰肢最细的那个弧度。 吴绍丽被他碰得腰一软,差点把手里的铁勺掉进锅里。 “方伟!!!” 她咬着下嘴唇,转过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可那眼眶里水汪汪的,瞪人也瞪不出什么杀伤力来。 方伟低头笑了一下,端着粥碗出了灶房。 吴绍丽对着他的背影小声骂了一句什么,转过身继续搅锅里的粥。 吃过早饭之后,方伟把杨欠、大成、李叔和杨欠他爹都叫到了自家院子里。 “都坐下。” 他递了几条小板凳过去,自己蹲在院门口的门槛上,开门见山地说道:“昨晚上的事,你们怎么看?” 第107章 第二次动手 “怎么看?!” 听到方伟的话,杨欠第一个跳了起来,骂道:“宋长城那个狗东西根本就不懂打猎!” “野猪在山里走的都是野道,除非你把整座山都围起来,不然根本不可能逼着它们走人路!”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而且昨天晚上你们看到了没有?他们那的野猪压根就不怕人!” “那几个下阳村的汉子冲上去,几只畜生连跑都懒得跑,慢悠悠地钻树林子,是看不起谁呢?!” “小杨说得对。” 李叔抽了一口烟,闷声说道:“宋长城根本就是个门外汉,山上的畜生可不跟我们讲道理。” 杨欠他爹掀起衣襟扇了两下风,嗤笑一声:“他就是想抢风头,也不先掂量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其实他们几个也没多少打猪的经验,但他们总归是打到过,比另外两个村的汉子还是要好一点的。 “大伟。” 大成忽然抬头看着方伟,问道:“你就打算这样看着宋长城瞎搞下去?长田村的地可是被野猪快拱光了。” 方伟蹲在门槛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道:“不是我要看着,是人家想让我看着。” “看今天早上的情况,下阳村的人已经对宋长城有意见了。” “但这还不够,得让两个村的汉子心里都明白,没有我方伟,他们打不到野猪!”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杨欠他爹忽然嘿嘿笑了两声,用手敲了一下杨欠的脑袋:“听到没有?学着点!” …… 方伟刚把方春阳和方云雪从学校接回来,院门还没关上,就看到有个汉子朝着自家方向跑过来。 “方、方伟!!!” 方伟皱眉看着他,问道:“你是下阳村的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们、我们村又遭野猪了!” 那汉子喘了好半天才喘匀了气,急道:“就在刚才!野猪又下山了!把老刘家的那两亩晚苞米全给拱了!” “而且,” 他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更难看了,“而且长田村那边也出事了!野猪昨天晚上又去了长田村的玉米地那边!” 方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昨天晚上长田村的汉子大部分都来下阳村帮忙了,只留了几个在山脚下看着,估计是没注意到,又让野猪悄不声地溜进地里给拱了。 可其实长田村的真是情况比方伟想的要严重。 昨天夜里那波野猪来得毫无征兆。 天刚擦黑,地头上一片安静,长田村安排守在玉米地边上的两个汉子正蹲在地垄上抽旱烟。 玉米地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又闷又沉的拱土声。 两个汉子还没反应过来,一片齐腰高的玉米秆齐刷刷地倒了下去。 秆子折断的声音又脆又急,咔嚓咔嚓咔嚓的,就像是有人在玉米地里放鞭炮一样。 朦胧的月光底下,七八团黑乎乎的影子正在地里拱。 打头的那只野猪大得出奇,肩胛骨高高隆起,背上的鬃毛倒竖着,像一把黑扫帚在地里来回推。 “野猪!” 一个汉子吓得把手里的旱烟杆子都甩飞了,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 另一个汉子胆子稍微大一点,抄起砍刀就冲着离他最近的那头半大野猪捅了过去。 结果连道印子都没留下,倒是把那头野猪惹急了。 那汉子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野猪,也吓得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从地垄上翻了过去,裤裆都磨出了一个大洞。 等他跑回村里叫人再赶回去的时候,那两亩玉米已经被拱得一干二净了! …… 这一天晚上,三个村的人聚到了长田村的山脚下。 方伟还是带着老塘村那十几号人站在队伍最边上。 杨欠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块石头在地上画圈圈,大成站在后面,袖着两只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昨天是我运气不好!” 宋长城也不知道和长田村的人说了,拿到了他们村的指挥权,冲着人群大声说道。 “不过昨天的事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打野猪这事,就得在它下山的必经之路上设埋伏!” “昨天岔路口那个布法是对的,就是地方没选对!” “今天咱们换个位置!就守在长田村那片玉米地的前面!” “那是山上下来的唯一一条窄道!野猪要进村,必须从那走!” 方伟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保持了安静,没有多插嘴。 很快,第一组就开始布置陷阱。 长田村的汉子们比较聪明,学着上次方伟在老塘村打猪用的那一套。 “对!就这么挖!” 宋长城叉着腰在旁边吆五喝六。 “绊马索两边用双股绳!铁丝虽然更结实,但野猪被拉住的时候容易把腿勒断,用麻绳!竹签削尖了没有?不够尖再削!” 杨欠凑到方伟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这次倒还像模像样的。” “嗯。” 方伟顿了一下,又道:“算是学了个皮毛。” 杨欠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他,又把嘴闭上了。 等天彻底黑透之后,长田村东头的玉米地前面,窄道两边埋伏了将近三十号人。 一半是长田村的汉子,一半是下阳村的汉子。 老塘村的人还是被安排在最后面的辅助位置,敲锣壮声势,帮挡帮补刀,不主动打头阵。 “大伟。” 胡村长猫着腰摸了过来,蹲在方伟旁边的草丛里,压低声音问道:“你说今晚上……” “胡村长。” 方伟打断他的话,目光始终盯着窄道尽头的山坡,“野猪还没来,现在说什么都是假的,等来了再说。” 胡村长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能点了点头,猫着腰回到了自己村那边的队伍里。 就在有人等得觉得不耐烦的时候,窄道尽头的山坡上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哼哼声。 紧接着,十几团黑影子从山坡上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打头的那只公猪比老塘村的那只公猪还大,身后跟着好几头母猪和半大猪崽,黑压压的一片。 “稳住!都稳住!” 宋长城压低声音嘶吼,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等它们踩进陷阱再动手!” 第108章 不该让他指挥的 那个野猪群越走越近。 打头的那只公猪走到窄道入口的地方,忽然停下脚步,抬起鼻子在空中嗅了两下。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公猪哼了一声,低下头,一脚踩在了第一道绊马索上,顿时被绊了个踉跄,前腿直接跪在了地上。 旁边那几头母猪也连续踩中埋好的陷阱。 有两头母猪的半个身子栽进齐腰深的土坑里,肚皮被坑底削尖的竹签子戳了个对穿,疼得嗷嗷直叫。 “动手!” 宋长城第一个从树后面跳了出来,手里举着一把砍刀,大叫道:“给我上!” 长田村和下阳村的汉子们从周围全冒出来了,砍刀、锄头、铁锹、木棍劈头盖脸地往那几头掉进陷阱的母猪身上招呼。 方伟和杨欠他们却都没有冲出去,都紧盯着那只大公猪。 果然,没过两分钟,那只大公猪就从地上爬起来,四只蹄子狠狠在地上一刨,那条绊马索立刻就被挣断了! 断掉的绳头啪地弹在旁边的树干上,抽掉了一大块树皮。 那只大公猪转过身,两只眼睛变得猩红,突然冲着人最多的地方撞了过去! “啊啊啊啊!”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下阳村汉子吓得连手里的砍刀都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往后一倒,屁股摔在泥地里,两条腿拼命地蹬着地面往后蹭。 大公猪的獠牙就从他头顶上面划过去,差点把他的脑袋给戳穿了。 “跑、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第一嗓子。 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汉子们撒腿就跑,有几个连鞋都跑掉了,光着脚踩着碎石子和荆棘丛,脚底板被划破了也不知道疼。 只有三四个胆子最大的还在拿着砍刀围着那两只掉进陷阱的母猪想要动手。 可那只公猪已经冲着他们撞过来了! “快跑!” 宋长城站在最后面,一看到公猪冲过来,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两条腿在土路上倒腾得比兔子还快。 方伟这种时候也不敢莽撞,冲着杨欠他们也喊了一句:“我们也走!” 老塘村的那些汉子们心里也有一些发慌,连忙跟在他后面一起跑了。 等到天亮之后,窄道上到处是猪血和人丢下的鞋子。 长田村和下阳村的汉子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坐在路边,脸上的表情比地里的庄稼被冰雹砸了还难看。 胡村长看着那两头掉进陷阱的母猪,和那头被砍断腿的猪崽。 三头! 十几头野猪,最后只打到了三头! 而且这三头还不是人拼下来的,是靠陷阱坑底那些竹签子自己扎死的! 真正靠砍刀劈死的,也只有那头被砍断腿的猪崽,其余的大猪全跑了! “三头……” 胡村长喃喃地说了一句,忽然转过头盯着宋长城:“就三头……昨天中午你是怎么跟我们说的?!” 宋长城的脸色也很难看,嘴硬道:“胡村长,我说了是运气——” “你闭嘴!” 马村长忽然大吼一声,握着木棍走到宋长城面前,大骂道。 “宋长城!前天晚上在你下阳村,你说你能带头打野猪!结果呢?!连一根猪毛都没碰着!” “昨天晚上又在人家长田村逞能!十几头野猪只打了三只,还是陷阱自己扎死的!” “你现在还敢说是运气不好?!啊?!” 马村长越说越气,声音大得整个山好像都能听到。 “你还有脸跟我们说什么人多一定能打到猪?!人家方伟一个人敢骑在公猪背上捅刀子!” “你宋长城呢?!昨天晚上公猪冲过来的时候,你跑得比谁都快!” 宋长城见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脸色变了好几下,最后灰着脸说道:“我……那是……那公猪冲过来的时候……” “你不用解释了!” 马村长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剁,看着胡村长说道:“胡村长,我现在把话放在这里!” “这个联合打猪队,从今天起,下阳村的人只听方伟一个人指挥!” “他宋长城有本事自己去打!下阳村的人不跟他一起丢这个人了!” 长田村那边的汉子也开始起哄。 “就是!他宋长城算个什么东西?!嘴上说得一套套的,真上了山跑得比兔子还快!” “胡村长!咱们也去找方伟吧!再让宋长城指挥下去,咱们村那剩下的那些庄稼怕是也保不住了!” “胡村长——” “够了!” 胡村长瞪了一眼那群七嘴八舌的汉子,沉着脸对着马村长点了点头。 “马村长你说得对,这事怪我,一会我跟你去找方伟,不管他要什么条件,咱们都认!” 钱财动人心。 昨天商议的时候,他就不该任由村里面那些被宋长城收买的人胡来,哪怕是让自己村里的人来当指挥也好啊! 唉,早知道在周村长家商议的那一天晚上,他能站在方伟那边,就不会白白浪费昨晚打猪的好机会了! “走吧。” 马村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头看了还站在原地发愣的宋长城一眼。 “宋长城,你现在就回下阳村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 方伟坐在自家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条破布子在擦砍刀。 其实也没什么可擦的,这两天在长田村和下阳村打猪,都没他们老塘村的人什么事。 “大伟!” 听到喊声,方伟一抬头,就看见胡村长和马村长站在自家院门口,连忙放下砍刀,笑着问道:“胡村长,马村长,你们怎么来了?” “大伟。” 马村长不等胡村长开口,立刻大声道:“之前的事是我们下阳村的人对不住你,我们一开始就不该让宋长城来指挥。” 宋长城毕竟是他们村的人,他必须先把态度摆出来。 “之前说的条件,你说三成就三成,这是你该拿的!” “我们也算想是明白了,不拼命就想打野猪,那都是骗人的把戏!” “大伟,是我们之前把事情想简单了。” 胡村长心里也很郁闷,只能说道:“打猪这事还得是你来指挥才行,宋长城根本没这本事!” “你放心,我们两个村都不会再让他出来捣乱了!” 他心里也有一些埋怨马村长,那天晚上非得来宋长城来老塘村! 要是没有宋长城,那天晚上他们三个村就可以直接把事情定下来,也不用白浪费两天的功夫! 第109章 正式对上 “……” 方伟看着面前这两个眼袋肿大、一脸疲惫的前辈,沉默了几秒,还是同意了。 “我可以来当这个指挥,但有两个条件。” 他竖起两根手指,沉声说道:“第一,来打猪的人必须听我指挥。我的话就是命令,谁敢不听,当场踢出打猪队!” “第二,还是那个要求,不管打到多少,卖成钱还是分肉,我单独拿三成。” “你们答应,我就出手,不答应的话……” “答应!都答应!” 胡村长没等方伟说完就抢着喊道,“大伟!你说什么我们都答应!只要能打到野猪,你说啥都行!” “对!” 马村长重重点了点头,附和道:“三成就三成!这钱该你赚!” 方伟笑了笑,拿起被他磨得反光的砍刀,淡淡地说道:“行,那就这样办吧。” 隔天下午,三个村参加打猪的汉子全被叫到了老塘村晒谷场上。 这是三村联合打猪队成立以来,人数最齐的一次。 长田村来了十四个汉子,下阳村来了十二个壮劳力,加上老塘村这边的自己人,加起来一共将近四十号人。 “上次那只公猪是我没拉住。” 方强也来了,他攥着手里的砍刀,闷声对方伟说道:“这回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拼命。”啊 方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三个村长站在人群最前面。 周村长叼着烟,眯着眼睛看着方伟,胡村长和马村长站在两边,表情看起来踏实了不少。 “我们今天晚上动手。” 方伟走到晒谷场中央,拿着砍刀尖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地点还定在长田村,昨天晚上看守庄稼的人又看到了那群畜生,我断定它们今天晚上一定还会再来!” 他的砍刀尖在泥地上划了一条弧线,又从弧线上分出来几条岔道。 “窄道两边的地形我昨天下午又去踩了一遍,窄道入口往西五十步有一片毛竹林,竹林后面是通往山上的坡道。” “昨天晚上,那群畜生就是从这条坡道上下来的。” 方伟的砍刀又在泥地上戳了几个点,大声道:“今晚还是分成三组。” “第一组敲山组,还是杨叔带队,你可以任意挑五个人。” “好!” 杨欠他爹也不客气,直接把上次跟着自己干活的人叫了出来。 “陷阱组还是李叔带队,这次野猪数量多,你可以挑十个人。” 方伟刀刃又往下一划,正色道:“李叔,这次绊马索必须用双股麻绳,两头拴死结,陷阱还要再往下挖一尺!” “知道了。” 李叔点了点头,特意选了五个老塘村的人,然后再加上五个长田村。 “第三组……伏击组。” 方伟站扫过一眼剩下的那些汉子,沉声说道:“这一组要正面对上野猪,不怕死的就站出来。” 人群安静了一瞬。 杨欠头一个蹿了出来,站在方伟身后,接着是大成和方强,老塘村这边又走出来两个年轻后生。 长田村那边犹豫了几秒,八个汉子咬着牙走了出来。 下阳村那边也跟出来六个。 “很好。” 方伟看着面前这十几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今天晚上伏击组跟我冲在最前面。” “如果那只公猪冲过来,我会第一个跳上去!我跳上去之后,你们也必须跟上!” 他的目光在剩下那几个汉子脸上一一扫过,淡淡地说道:“至于你们,等我们组的人都上了之后,你们就在旁边辅助。” “行了,各就各位,散会!” …… 山坡上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先是一两处的树枝在晃,接着连成了一大片,整片灌木丛都在左右摇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来回窜。 之前差点弄伤人的那只大公猪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埋伏在附件的三村汉子们同时屏住了呼吸,生怕引起这畜生的注意。 那只大公猪动了动猪鼻子,犹豫了不到两秒,就迈开前蹄继续往前走。 第一道绊马索绷直了! 可这只公猪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摔倒,它把前蹄往上一抬,全身的力道都压在那条拇指粗的双股麻绳上。 麻绳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虽然并没有断,但拴绳的两棵树差点被这畜生直接给弄断了! “哐——哐——哐——” 锣声突然在山谷里炸开。 敲山组的五面铜锣同时响起来,加上铁盆子和竹梆子,整座山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野猪群一下子就乱了。 猪崽们没头没脑地四处乱窜,接二连三地掉进那些挖了竹签的陷阱里,惨叫一声连着一声的响。 两头母猪转身想往山上跑,却被从山坡上冲下来的杨欠他爹堵了个正着。 杨欠他爹一手举着铜锣当当当敲得震天响,另一只手抡起一根粗棍子,狠狠砸在了母猪的天灵盖上。 “操你奶奶的!” 他唾沫横飞地吼了一声,“老子敲了三天的破锣,今天终于轮到老子动手了!” 母猪被他一棍子砸得脑瓜子嗡了一声,四蹄一软趴在了地上。 周围的几个汉子一拥而上,锄头铁锹砍刀劈头盖脸地砸下去。 “砰!” 一声脆响,领头的那只大公猪已经挣断了第二道绊马索! 方伟亲眼看见那根双股麻绳从中间崩断。 断掉的绳头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抽在旁边一个下阳村汉子的肩膀上,痛得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两三步! 此时那只大公猪的嘴筒子两边已经糊满了白沫,眼睛珠子比前天晚上看着还恐怖。 “来、来了!它来了!” 长田村那个大胡子吓得腿都软了,拿着砍刀的手一直在抖。 他旁边那几个下阳村的后生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有两个已经开始往后蹭了。 “稳住!” 方伟一声暴喝,从树上跳了下来:“谁他妈敢跑,老子先砍了他!” 那些想跑的人顿时不敢动了,全都眼神惊恐地看着他。 “呸!” 方伟眼神狠厉地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拿着砍刀就朝着那只大公猪冲了过去,在快撞上的时候忽然侧身一闪! 那只野猪的獠牙几乎是擦着方伟的肋骨划过,把他身上的布衫从腰间撕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第110章 你和野猪有深仇大恨啊 就在那只大公猪从方伟身边冲过去的那一瞬间。 他猛地一转身,左手揪住了公猪脖子上的鬃毛,右手举起砍刀就往猪耳根和肩胛骨之间的那道缝隙捅了进去! 砍刀捅进去的时候,猪皮上的硬壳子把刀尖弹了一下。 方伟咬紧后槽牙,手臂上青筋暴起,又使劲往下压,刀尖终于在那道骨缝之间找到了一个能捅进去的口子。 进去了! 刀尖扎进肉里三四寸深,一股又腥又烫的猪血顺着刀口喷了出来,溅了方伟满头满脸。 公猪疯了一样地嘶嚎起来。 它四蹄狂刨,巨大的身躯像个陀螺一样疯狂甩动。 方伟被它甩得整个人都飞了起来,但他抓鬃毛的那只手跟铁钩子一样死死箍住不放,怎么甩都甩不掉! “骑上去了!” 杨欠的眼睛都红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手里的砍刀也狠狠地捅进了公猪右边肋骨的缝里。 方强紧跟在他后面,扑上去就把砍刀往公猪的左前腿腋窝里扎。 大成从后面举着砍刀砍在公猪的后腿根上,刀刃砍进去两寸就卷了口,他又抽出来再砍,一刀一刀跟劈柴火似的。 “上啊!” 李叔一声怒吼,带着陷阱组那十号人从两边的灌木丛里全冲了出来。 锄头、铁锹、柴刀、扁担……凡是能往猪身上招呼的家伙什,全都不要命地往上砸。 长田村那个刚才还想跑的大胡子,看到方伟骑在公猪背上满身是血的架势,眼眶子忽然一红。 “操他妈的!” 他拿着砍刀大吼一声,也冲了上去,对着旁边一头母猪的眼窝子一刀扎了进去。 下阳村那几个汉子也不怕了,一个接着一个地往前冲。 人和猪直接杀成了一大片。 ……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山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方伟倒在树底下,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地方,全是已经干涸发黑的猪血。 他右手虎口的皮已经被砍刀柄磨破了,血糊糊的一片,左手抓鬃毛的那五根手指到现在还保持着箍紧的姿势,伸都伸不直。 那柄砍刀刀刃上全是缺口,被猪血糊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大伟!” 杨欠跌跌撞撞地走到方伟面前,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地看着那些野猪尸体,嘴巴张了好几次,才说道:“……全死了。” 方伟没有睁眼,声音沙哑地笑了一下:“数了没有?” “数了。” 方强也走到树底下,从怀里掏出三根烟,一根塞进方伟嘴里,一根递给杨欠,一根自己叼上。 他划了根火柴,挨个点上之后,才闷声说道:“大的小的加在一块,十六头。” 方伟叼着烟,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十六头,比上次多了一倍。 “艹你祖宗的!” 方伟被突然响起的爆喝声吓了一跳。 他一转头就看见长田村那个大胡子,正抱着一条已经被砍得不成样子的野猪腿,蹲在地头上嚎啕大哭。 “十几亩地!十几亩苞米啊!全没了!全被你们这群畜生拱没了!” 他一边哭一边拿拳头锤那猪腿,锤了十几下又扔开,对着猪尸扯着嗓子嘶吼,嗓子都劈了。 旁边那几个下阳村的汉子也一个个红了眼眶。 有个后生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转身抱着旁边一棵树就哭了起来。 他们的庄稼,总算是保住了!!! 方伟看着那些又哭又笑的汉子们,把嘴里的烟抽完,努力站起来,走到人群中间。 “按之前说好的,所有收获我拿三成。” “剩下的七成按出力分,谁拼命谁多拿,谁缩了谁少拿,有没有意见?” 长田村的大胡子汉第一个把手举了起来:“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 剩下那几十号人也全都举起了手,喊道:“我们都没意见!” 在昨天晚上之前,他们心里还是有一些不服,可经过昨晚之后,谁都没意见了。 …… 十六头野猪都被拖到了老塘村的晒谷场,这次宰猪的还是上次那几个老屠户。 为首的那个屠户手里提着两把剔骨刀,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猪尸,啧了一声,调侃道: “上次八头就够吓人了,这次十六头……你小子是跟野猪有什么深仇大恨?” 方伟嘴里叼着根草茎,淡淡地说道:“不是我和它们有深仇大恨,是它们自己找死。” “嘿!” 那屠户笑了一声,也不再啰嗦,按住离他最近的那头母猪的肚子,一刀从肚脐眼拉到了下巴颏。 刀尖沿着胸骨两边的软骨轻轻一划,猪肚子就被整整齐齐地剖开了。 热气腾腾的内脏从肚子里滚出来,散出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几个屠户把那十六副猪下水全扒拉出来堆在田坎上,冲着方伟问了一句:“这猪肚你还要不要?” “不要了。” 方伟摆了摆手,这种东西吃太多了也不好:“谁家想要就拿回去吧。” 长田村那个大胡子汉子二话不说,蹲下来就把一副猪肚拎走了。 几个屠户一直忙到下午,才把所有猪都剔骨过秤,十六只野猪净肉两千八百五十六斤。 方伟直接拍板,还是像上次一样,不分肉,拿去卖钱。 他和陈大脚来回跑了三趟,才把所有野猪肉都送到县上的食品公司去。 罗科长没想到方伟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搞来几千斤野猪肉,但他也没有压价,还是按照四毛八一斤的价格收了。 并且在方伟和陈大脚离开的时候,又特意叮嘱,只要有野货都可以送到他那里去。 分钱的时候,晒谷场上又围满了人。 不过这一次,再没有人敢说一句闲话了。 按照之前定下的规矩,方伟一个人拿三成,直接分走了四百一十二块钱。 赵老三和癞狗子他们缩在人群最后面,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八仙桌上那厚厚一摞钞票,却屁话都不敢再放一个。 长田村的大胡子分了八十块钱,拿到钱的时候他把那几张十元的钞票一张一张地数了三遍,然后捧着钱对着方伟就是一鞠躬! 第111章 可算找到你了 下阳村那几个敢打敢冲的汉子,每人都分了四十块。 他们拿着钱,一个接一个地走到方伟面前,最后面那个汉子红着脸,小声说道:“方伟……前两天在村里,我——” “行了。” 方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之前的事已经过去了,只要敢上去干野猪,那就都是好汉!” 那汉子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只是使劲嗯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打长田村野猪的动静太大了,下阳村那边的野猪当天晚上居然没有再出现。 下阳村的人却不敢放松,又安排人连续守了两天,但都没有见到野猪再下山。 方伟心里也默默的松了一口气,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其实他的身体也有些受不了了。 这种时候要是再遇上大公猪,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弄死对方。 马村长见野猪一直不出现,也不好意思再拖着老塘村和长田村的人,主动开口让他们先回去休息,如果野猪再出现的话,他一定会立刻通知他们。 方伟回家狠狠补了一天的觉,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送两个闺女去上学,然后就直奔供销社去了。 此时距离他和刘大姐约定拿车的日子,已经超出了两天。 供销社里,刘大姐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货架。 她今天穿了件碎花短袖,袖子挽到了胳膊肘上面,露出两条圆滚滚的白胳膊。 听到门口的动静,刘大姐一抬头,看到来人是方伟,立刻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块抹布擦了擦手。 “哎呦!小方你可算是来了!” “我还想着你要是再不来,我就得亲自去乡下找你了!” 方伟见状,笑着问道:“刘姐,货来了?” “早就来了!” 刘大姐一脸责怪地看着他,“牌子姐都给你上好了!” “哎呦,你是不知道,要不是你提前拿了二十块钱放在姐这儿,这车呀,昨天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是吗?那我是得好好谢谢姐了!” “咱俩什么关系,还用得着说这些客气话?等着!” 刘大姐从柜台后门走出去,沿着走廊进了后院的仓库,过了一会儿推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走了出来。 方伟走过去,伸出手摸了一下车把上那层镀铬。 冰凉冰凉的。 新车的油漆味还没散干净,车架上的黑漆也很亮。 脚蹬子上还裹着出厂时那层油纸,链条上的黄油也是新抹的。 “喏,飞鸽牌的。” 刘大姐拍了拍车座下面那块椭圆形的商标牌,笑道:“原价一百七,券的事姐已经给你搞定了。” 方伟从兜里掏出十八张大团结递了过去,说道:“刘姐,券的事幸苦你了,剩下的都是车钱。” 刘大姐接过钱数了数,从里面抽出一张推了回去。 “姐说了,这车收你一百七就行!券的事姐也没费多大劲,要不了这么多幸苦费。” “刘姐你就拿着吧!” 方伟知道这个年代工业券是很难拿到的,又把那张大团结塞到刘大姐手里,笑道: “以后我买东西还需要姐帮忙呢,这点辛苦费算不上什么。” “这车麻烦姐先帮我看一下,我一会儿再过来拿。” “哎,你这……” 刘大姐话还没说完,看着快步离开供销社的方伟,又看了看手里的钱,哼笑了一声,又多得了一个月的工资。 方伟骑着自行车在镇上转了一圈,实在想不起他二哥到底是住在哪儿,最后只能去镇医院找顾媛。 可病房里面却没有人了,等到护士站一问,原来顾为民早就出院回家了。 知道方伟是来还方志的自行车之后,那位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顾院长家的地址说出来,只是让他把自行车放在医院楼下,他们会通知顾媛。 方伟看着护士有些警惕的小表情,心里也有些无奈。 他明明是方志的亲弟弟,却不知道方志住在哪里,这事说出去谁都会觉得奇怪。 最后方伟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把自行车放在医院楼下,让护士帮忙通知二哥一家。 等离开医院之后,他就去供销社把那辆二八大杠骑走了。 从镇上到老塘村这条路他已经来来回回跑了不知道多少趟了,闭着眼睛都能骑回去。 骑到自家房子附近的时候,方伟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口停着一辆不认识的自行车。 骑近了一看,居然王洪忠。 “王哥?” 方伟把自行车停好,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王洪忠从车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方老弟!可算找着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这样子是在这儿等了好一阵了。 “我到你们村里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你家,你媳妇说你送闺女去上学了,我就在这儿等着。” 这家里不是女人就是女娃,他实在不好意思待在里面,只能在门口干等着。 方伟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灶房的烟囱正冒着烟,吴绍丽应该是在做午饭。 “快进来、快进来,老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把自行车推进院子里,又搬了个板凳让王洪忠坐下。 “别急别急,等我先喘口气。” 王洪忠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灌了两杯凉白开,才说道:“老哥来找你,是有好事,大好事!” 方伟也在他对面坐下来,递了根烟过去,笑道:“不知道是什么好事?” “杜老板……” 王洪忠接过烟美美地抽了一口,低声说道:“杜老板还想买你的天麻!” “嗯?” 方伟心里已经开始在算这次能卖到多少钱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上次杜老板不是拿走了六株吗?” “方老弟,你是不知道啊!” 王洪忠有些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 “老杜把你那批天麻拿到省城去,没两天就全出手了!而且人家省城那边的大老板说了,这种品相的天麻有多少要多少!” “老杜昨天就跑到我店里来,一进门就问你的事。” “他说上次那六株只是开头,这回要大批量的,你有多少他要多少!” 第112章 再来一批 “老哥。” 方伟拿起卓上的凉白开也灌了一口水,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叹了口气道: “天麻这东西可不比其他野货,那玩意儿可遇不可求。” “上次那六株也是我在深山老林子里转了好些天才碰上的,我手里……也没剩多少了。” 杜国宏会再次来购买天麻,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现在只要稳住,那该着急的就是别人了。 “方老弟,你可不能这么说啊!” 王洪忠一听这话就急了,连忙道:“老杜和我都知道,你手上肯定还有货,而且数量肯定不少!” “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买卖了,方老弟,你跟老哥说句真话,你手里到底还有多少?” “老哥,我也不瞒你。” 方伟心里暗笑,手指在卓面上慢慢敲了两下,缓缓说道:“货呢,我确实还有一些。”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东西不是地里的萝卜,想拔多少拔多少。” “我攒这点货花了多少功夫,老哥你也收野货,应该知道有多难。” 王洪忠连忙点头:“知道知道!我当然知道!上次那六株天麻的品相我看过,那可不是一般的货!” 现在不管方伟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都只会顺着说下去。 “这样吧,” 方伟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步,做出一副决绝的表情,说道:“杜老板既然想买,那我就跟老哥跑一趟。” “但是我可提前说好了,能出多少货,得看杜老板的诚意。” “行行行!这就对了嘛!” 王洪忠一口气把烟抽完,赶紧站起来催促道:“那咱们现在就走?” “等我跟我媳妇说一声。” 方伟转身走进灶房,把天麻的事情简单给媳妇儿说了一下。 “知道了。” 吴绍丽从灶台上拿了个苞米饼子塞进他手里,叮嘱道:“那你中午饭就在镇上买吃吧,等春阳和云雪放学了,你就直接去接她们回来。” “可千万别跟人家喝酒,你现在骑车,万一摔倒就不好了。” “知道了。” 方伟接过苞米饼子咬了一口,转身出了灶房。 去镇上的路上,王洪忠骑着自行车,突然偏过头看着方伟:“方老弟,你跟老哥说实话,你那货……到底是从哪弄来的?” 方伟早知道他会问这个。 “老哥,不是我不跟你说。” 他慢慢蹬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说道:“有些事说破了反而不美,你只要知道,我方伟拿出来的东西,样样都是正经货。” 王洪忠盯着他看了几秒,咧嘴笑了一下:“行!你小子!老哥不问就是了!” 方伟笑了笑,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之前和杜国宏第一次交易的时候,六株天麻卖了两百五。 那时候是他求着人家买,价格是对方说了算。 但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是杜国宏主动找上门来要大批量进货,说明上次那批货在省城确实卖得好。 而且省城那边的买家一定催得很紧,不然王洪忠不会亲自来找自己。 方伟在心里算了笔账,觉得这天麻还是得分批卖,一次出个几十斤,吊着对方的胃口。 等到了迎宾楼,王洪忠领着方伟直接上了二楼包厢。 “老杜!人我给你带来了!” 包厢的门一推开,杜国宏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笑道:“方兄弟!” 他大老远就伸出手来,两只手握住方伟的手使劲晃了两下:“可算把你盼来了!来来来,快坐快坐!” “杜老板客气了。” 方伟在杜国宏对面坐下,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上面的茶叶。 杜国宏也不觉得他这个乡下人装模做样,脸上的表情又急切又兴奋。 “方兄弟,上次你给的那六株天麻,拿到省城之后没两天就被人抢光了!人家省城的老板亲口说了,那种品相的天麻,顶级!” 说着,他还竖起一个大拇指。 “我在省城跑了十几年的药材买卖,不是没见过好天麻,但你给的那六株……那品相,省城那边几个老药工看了都啧啧称奇!” 方伟喝着茶,脸上带着笑,也不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杜国宏见他不接茬,正了正脸色,沉声道:“方兄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直接把事开了吧。” “你手上那种品相的天麻有多少,我全都要了!” 他说完这句话,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夹子拍在桌上。 “价格方面你不用担心,这回我是替省城那边的几个大客户拿货,资金方面绝对没问题。” 方伟把茶杯放在桌上,看了看杜国宏,又看了看王洪忠。 王洪忠在一旁使劲给他使眼色,那意思是:赶紧答应啊! 方伟却无视他的眼色,往后一靠,慢悠悠地说道:“杜老板,我手上的确不止那点货。” “但是我一次性全出,不可能。” 杜国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还以为是价格上的问题,急道:“方兄弟,价格上的事……” “不是价格的问题。” 方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杜老板,你在省城跑药材买卖,比我更清楚。” “好东西要是全砸到市场上,行情就砸了。” “我可以分批给你供货,杜老板也不要只想着省城,也可以去别的地方跑跑。” “要是别的地方能给出更高的价,杜老板不也能赚到更多?” 杜国宏愣了一下,盯着方伟看了好几秒,语气变得不再像刚才那样急切了:“那方兄弟你第一批能出多少?” 方伟伸出三根手指,正色道:“三十斤,跟上次那六株是同一批货,应该够省城那边吃了。” 杜国宏皱了皱眉,这个数字离他的预期差得有些远啊,不过如果品相也是上次那种的话…… “行!三十斤就三十斤!” 他实在不想错过这次结交省城那边的机会,果断道:“但方兄弟你必须保证品相和上次的货一样!” “只要货没问题,我可以给你按七十块钱一斤收,怎么样?” “这个价格哥哥我可没多赚!” 第113章 大赚一笔 “行,杜老板痛快,那我也痛快点!” 方伟心里快速算了一下,决定再多给一点,说道:“我再多加个十斤,一共四十斤,就按你说的价,明天早上我就送到这里!” “好!” 杜国宏站起来,亲自给方伟倒了一杯茶。 “方兄弟,还有一件事。” 他放下茶壶,认真地看着方伟说道:“往后的货,能不能都给我?” 方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杜国宏见状,又追了一句:“你不用现在就答应我。咱们先把这次的买卖做好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但是有一点我得先跟你表个态,我杜国宏做了十几年的药材买卖,信誉两个字我还是有的。” “你以后要是再碰到这种好东西,你第一个找我,价格上我绝不会让你吃亏。” 方伟放下茶杯,站起来伸出手:“杜老板爽快!” 杜国宏连忙握住他的手,笑道:“方兄弟爽快!” “方老弟。” 王洪忠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乐道:“你今天必须在我这儿吃顿饭!我让后厨做几个硬菜!我们哥仨好好吃一顿!” “行,那就麻烦老哥了。” 这次方伟没有再拒绝,反正他也要等闺女放学,在这里吃还不用再花一顿午饭钱。 这一顿饭,他们三个人足足吃了两三个小时,真吃到了镇上学校放学的时间。 …… 第二天天还没亮,方伟就醒了。 吴绍丽还蜷在他怀里睡着,一条细细的胳膊搭在他胸口上。 煤油灯早就灭了,窗外的天还是一片灰蒙蒙的,东边才泛出来一点点鱼肚白。 方伟轻轻把她胳膊从自己身上拿开,又把被子给她掖好。 吴绍丽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后背对着他,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背脊上那些细细密密的旧伤疤。 方伟看着那些疤,沉默了两秒,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的肩膀。 他穿好衣服,背着背篓就去了老林场,精挑细选地挖出了四十斤的极品天麻。 回到自家院子的时候,吴绍丽正在灶房里烧早饭。 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褂子,头发用根布条随便扎在脑后,听到院门响,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 “回来了?” 吴绍丽见他背着背篓,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水走过来,低声问道:“这么有四十斤吗?” “有了。” 方伟把背篓放在堂屋里,掀开上面那层野草,露出来下面那些天麻。 “媳妇儿,我肚子饿得慌,昨天我买回来的肉包子你蒸了吗?” “蒸了。” 吴绍丽把那些野草仔细的盖回去,笑道:“都在锅里,马上就可以吃了。” 等吃完早饭之后,方伟把天麻搬到自行车后座上,用麻绳小心捆好,上面再盖了条破布。 捆完之后又摇了摇试试,确认不会掉才放心。 他把自行车推出院子,回头喊了一声:“媳妇儿,我走了啊!”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 到镇子的时候,方伟很小心地避开了人多的地方,走小巷串到迎宾楼的后门。 “王哥!出来搭把手!” 王洪忠听见动静,从后厨颠颠地跑出来,帮他把后座上的麻袋卸了下来,感叹道:“没想到你手上真的有这么多货!” “方老弟,你小子老实说,是不是发现什么天麻窝子了?” 方伟拍了拍手上的灰,随口应付道:“深山老林,都是运气。” “你啊你啊……” 王洪忠摇了摇头,帮他把麻袋搬到二楼包厢里,然后打发二狗去后院通知杜国宏。 不大一会儿,杜国宏就提着个皮包走进了包厢:“方兄弟,货来了?” 方伟朝桌上那只麻袋努了努下巴,说道:“桌上,你自己瞧吧。” 杜国宏把皮包放在椅子上,两步走到桌前,解开麻袋的绳口,把里面的天麻倒出来检查。 方伟也不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方兄弟,” 杜国宏检查好货之后,声音都有一点发紧了:“你这批货比上次那批还强啊,省城那几个老药工怕是会疯。” “这里是四十斤。” 方伟拿起茶杯喝了口水,不急不缓地说道:“往后省城有人要的话,我再想办法给你弄。” “说实话我没什么意见,只是四十斤真的不够啊!” 杜国宏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很诚恳地说道:“方兄弟,你就不能再帮我多弄一点吗?哪怕是再多个一二十斤也可以!” “杜老板。” 方伟故意叹了口气,一脸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摇摇头。 “我们昨天说好了就四十斤,货你现在也看到了,这种品相的天麻,真的很难弄到的。” 杜国宏沉默了好几秒,语气有些无奈道:“好吧,四十就四十。” 他从皮包里掏出几叠厚厚的大团结,放到方伟面前。 “那就按我们昨天说好的的价,七十一斤,四十斤一共两千八百块。” “方兄弟,你点一下。” 方伟也不客气,把堆到面前的钞票摆正,一张一张地数。 “行,够数,整整两千八。” 他把那一厚摞钱收起来,塞进衣服内袋装好,笑道:“要是没什么事的话……” “方兄弟,” 杜国宏连忙打断他的话,正色道:“我想跟你签个长期的合同。” “你想想,你手上有货源,我手上有人脉和销售渠道,我俩要是能长期合作对谁都好!” 方伟笑了笑,这人是想绑死自己手上这批天麻啊。 可惜,他手上的天麻也是白得的,卖完就没货了,没办法长期销售。 “杜老板,这个我没办法答应你。” 方伟思考了一下,慢慢说道:“但我现在可以给你保证,只要你手里的客户还需要这玩意儿,往后这一片的货我只找你一家出来销。” “当然,我们都知道这东西是野生,挖完就没有了,所以我只能尽量帮杜老板你找货。” “但如果真的找不到,我也没什么办法。” 丑话先说在前面,他可不想到时候因为手上没货,和杜国宏闹翻脸面。 第114章 你们两家一个姓 杜国宏看着方伟认真的神情,想了想,沉声说道:“好,既然方兄弟你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哥哥我肯定相信你。” “可有一件事我还得再问……” “这些货都是山里攒的。” 方伟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严肃道:“杜老板,我给你保证,我的货绝对都是正经来路,都是在山里弄出来的。” “好好好。” 杜国宏见他语气有些不耐烦,连忙笑了一下,拱手道:“不问了,哥哥以后都不再问了!” “以后我在山里弄到什么好东西,保证先拿到王哥这里。” 方伟看向王洪忠,笑道:“以后我们合作的机会肯定会越来越多。” “哈哈哈哈!好老弟!” 王洪忠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大笑道:“老哥等着你的好东西!” 三个人又坐着吹了一会儿牛,方伟就主动告辞离开。 等回了家,他把自行车推进院子,立刻关好院门,又把门闩插紧,这才走进堂屋。 “回来了?” 吴绍丽正在屋子里缝褂子,看到方伟回来,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过去。 “怎么样?都卖出去了吗?” “看!” 方伟把那厚厚的一摞钞票掏出来,放在桌上:“这次一共卖了两千八百块钱!” 吴绍丽看着桌上那堆的大团结,说话都有些磕巴了:“这……这么多……” 方伟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笑着说道:“你数数,看看够不够数。” 吴绍丽手指有些发颤,但还是拿起一摞大团结,认真开始数了起来:“一、二、三、四、五……” 她数了不到五十张就乱了,又重新开始数,数着数着声音就哽咽了。 “大伟……” 她抬起头看着方伟,眼眶已经彻底红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怎么了?” 方伟没想到媳妇儿会哭,赶紧把人搂进怀里,哄道:“不哭不哭,你男人挣了这么多的钱,你不开心吗?” “我就是……” 吴绍丽两只手攥着他胸口的衣服,把脸埋进他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我就是心里头……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方伟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手慢慢地拍着她的后背。 …… “进军,你想想啊。” 赖狗子叼着根草茎靠在晒谷场的石碾子上,眯缝着眼说道。 “这两次打猪,方伟一个人就分了六百多块!六百多啊!够你家吃几年的了。”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老汉也跟着附和:“你们两家一个姓,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去跟他开个口,他还能把你撵出来?” “就是就是。” 赵老三缩在人堆后面,故意说道:“人家现在发达了,住新房子、骑新车子,你们这些穷亲戚上门要点怎么了?该他的!” 方进军蹲在旁边,低着头不吭声,两只手捏着一根枯树枝在地上划拉。 方伟的这位堂哥跟他差不多年纪,只不过是大几个月而已,但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去不去啊你?” 一旁的何小芳不耐烦了,走过去拿脚尖踢了踢他的鞋帮子。 “人家狗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还蹲在这儿装什么死?” 方进军抬头看了他媳妇一眼,又看了看赖狗子他们,犹豫道:“那……那我回去拿点东西。” “拿什么拿!” 何小芳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往回扯,“家里那半篮腌萝卜你拎着去!好歹算个心意!” …… “大伟在家不?” 吴绍丽刚把钱藏好,一道刺耳的女声就从院门口飘进来。 院子里,方伟一抬头看见方进军和何小芳一前一后地走进了进来。 “大伟你在家呢!” 何小芳一进院子,那双三白眼就定在了院子里的那辆自行车上,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一下。 “进军哥,坐。” 方伟知道这两人肯定没憋好屁,但还是让他们坐下了。 房间里的吴绍丽确定钱都藏好之后,连忙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笑道:“进军哥,你们怎么来了?” 何小芳看到才这么几天没见,吴绍丽脸上就有肉了,气色也红润了,心里顿时就来气。 “绍丽啊。” 她从方进军手里拿过那半篮腌萝卜塞到吴绍丽手里,假惺惺地笑道:“自家腌的,别嫌弃。” 吴绍丽接过篮子,轻声道了句谢,把东西拎到灶房,又端着几个水碗出来。 “进军哥,嫂子,喝水。” 何小芳接过水碗,眼睛却还黏在吴绍丽身上 方伟递给方进军一根烟,主动说道:“进军哥,你的腰这两天怎么样了?” 之前约着一起打猪的时候,他才知道他这位表哥真的闪到了腰,何小芳之前没说假话。 “唉!” 何小芳不等方进军说话,就先把话头抢了过去:“大伟你可不知道!你哥这腰啊,现在是连弯腰都费劲了!” 方进军看了媳妇儿一眼,低着头抽烟,也不说话。 “我之前来,你和绍丽还赶我走,我这心里是真的苦……” “进军哥,” 方伟实在不想听这个女人说话,语气平平地问道:“你们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何小芳噎了一下,偷偷拿脚尖踢了踢自己男人的鞋帮子。 方进军抬起头,嘴角动了好几动,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大伟……哥最近确实有点紧。” 方伟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你看……能不能……” 方进军说着,突然低下头开始搓手里的烟屁股。 “大伟!” 何小芳等不及了,直接摆明了来意。 “嫂子跟你说实话,家里米缸见底了,你哥这腰还得去看大夫,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 “你看在咱们一个姓的份上,多少帮衬一点。” 方伟看着何小芳抹眼泪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想了一下,还是从兜里掏出来三块钱。 “进军哥,这点钱你先回去买点米面。” “腰的事我记在心里头,回头去镇上给你问问有没有治腰伤的好药。” 方进军看着那三块钱,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何小芳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方伟居然只给他们三块?三块钱够干个屁啊?! 第115章 以前的事 “大伟,” 何小芳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下去,冲着方伟又挤出笑脸:“你前几天打猪不是分了好几百块嘛?这三块钱……” “嫂子。” 方伟语气比刚才淡了几分,“我挣的钱,都是拿命换的。” “这三块钱够你们省着吃半个月了,进军哥腰不好就在家好好养着,别到处乱跑了。”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清楚。 方进军青着脸盯着桌上那三块钱,嘴唇哆嗦了一下。 “大伟,你听嫂子给你说!” 何小芳只当自己听不懂方伟的话,厚着脸皮继续说道。 “这三块钱真不够用啊!你哥这腰得去看大夫,镇上医院挂个号就得一块,抓几副药又是好几块!” “而且我家那两小崽子也是在镇上上学的,你也知道供孩子上学开销都大!” “唉呦!” 说着,她突然拍了一下手,露出一副差点忘记什么事的表情。 “我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你看以后你带大丫和二丫去上学的时候,能不能连我家那两小崽子也一起带一下?” “他们个小,也占不了多大的地方,你肯定能一起带的!” “话说你家大丫二丫是在镇上买吃啊,还是自家带干粮啊?嫂子告诉你,你不要手上有点钱,就随便……” “你觉得三块钱不够,那要我给多少才合适?” 方伟面无表情地问道。 “多少钱合适啊……” 何小芳犹豫了一下,伸出了一根手指:“一百!一百块就够了!” 方伟差点笑出声来,看一下方进军,问道:“进军哥,你也是这个数?” 方进军的嘴巴张了好几下,最后含糊地嗯了一声。 “还有。” 何小芳见方伟没有立刻拒绝,心里觉得有戏,又赶忙道:“大伟,你那个老林场就靠大强一个人,是不是忙不过来啊?” “你哥虽然腰不好,但干点轻省活还是行的。” “你让你哥去老林场搭把手,也算给他找了份活计,至于工钱钱嘛,你看着给就行!” 方伟心里最后那点耐心彻底没了。 他看着何小芳那张全是假笑的脸,又看着方军进那副明明是他自己想要,但却让别人替他出头的窝囊样,心里只觉得好笑。 “进军哥。” 方伟水碗喝了一口水,问道:“老林场那边干的都是重活,挖土、翻地、砍灌木……你的腰能行?” 方进军的脸一下子涨得更红了,嘴唇动了动,只憋出了一个字:“……能。” 他和方伟可是一家人,他现在遇到困难了,方伟手上又有那么多钱,凭什么只给他三块钱?! 再说了,去老林场又不一定真的要干活,他可以当监工啊! 也不算白拿方伟的钱! “老林场那边人手已经够了。” 方伟摇了摇头,语气开始变得有些不耐烦:“进军哥你的腰闪着了,那就在家好好养着。” “至于那一百块……进军哥,我都有些好奇了,你们两口子到底是来借钱的?还是来要钱的啊?” “大伟!” 方进军噌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又羞又恼,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你这话什么意思?!” 都是一个姓的兄弟,方伟怎么可以说这么难听的话?!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 方伟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不客气道:“进军哥,你腰是闪了,可手没断,脑子也没坏!” “想要钱?那就自己想办法挣去!” “方伟!” 何小芳那张三白眼一下子瞪了起来,吼道:“你别忘了你们都是老方家的人!” “你爹当年死的时候,你哥一家也是帮忙抬棺的!” “你现在发达了、有钱了,住上好房子骑上新车了,就不认穷亲戚了是不是?!” “你方伟连亲兄弟都不管,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何小芳骂了半天,见方伟不但不发火,反而摆出一副“你继续”的架势,心里反倒没了底气。 “大伟……嫂子刚才说话是急了点……” 她又把声音放软,挤出来几滴眼泪,哭道:“可嫂子说的都是实话啊!你哥一家对你也是有恩的,你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停,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方伟听到何小芳的话,忍不住笑着摇了摇脑袋。 “第一,你说我爹死的时候,你们一家过来帮忙抬棺,可大伯死的时候,我们一家也帮忙抬棺了啊,这算什么恩?” “第二,你说我方伟的良心被狗吃了,可你们两口子的良心呢?” “我以前犯浑,绍丽连饭都吃不起的时候,她去找你们,你们有帮过她吗?” “我、我……” 何小芳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怎么?找不到狡辩的话了?” 方伟不屑地笑了一声,继续道:“你之前不但没帮绍丽,你还骂她、咒我那七个闺女!” “何小芳,你们那个时候怎么不想想她也是你们的亲戚呢?” 何小芳死死瞪着方伟,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进军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既有些难堪,也有些羞愧。 以前他不是没想过帮一下吴绍丽这个堂弟媳,可那个时候方伟到处借钱赌钱,万一他帮了吴绍丽,就被方伟缠上了,那可怎么办? 而且、而且虽然他们家没帮吴绍丽,可吴绍丽不也是带着几个闺女挺过来了吗? 而且方伟现在也赚到了大钱,干什么非要提以前的事? 他不过就是想来借点钱过一下日子,再找个轻松点的活计干,方伟不愿意就算了,怎么一点脸面都不给他留?!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方伟走到院门口,回头看着方进军他们夫妻俩:“要闹,咱们就闹到周村长跟前评评理。” “最好也把其他乡亲都闹过来,把事情一件一件掰扯清楚,看看到底是你们占理,还是我占理?” “哎呦!你方伟不得了了!有大本事了!” 何小芳一把拖住方进军,抓起桌子上的三块亲,尖酸刻薄地说道:“行!我们走!” “你住你的新房子,骑你的新车子!” “就看着我们这些亲戚饿死、穷死!天底下再也没有比你更狼心狗肺的混蛋了!” 等两人离开了方家,方伟站在自家院门口,都还能听到何小芳不停的叫骂声。 他摇了摇头,低声骂了一句:“神经病。” 第116章 要么你们去,要么我自己去 这天下午,方强从老林场回来,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看见院子里的矮凳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身上穿着一身旧布衣裳,头发用根黑布条扎了个髻,脸上的褶子又多又深,嘴唇紧紧地抿着,透着一股子厉害劲儿。 方强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喊了一声:“妈!” 周丽的母亲马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往下撇了撇,只是“嗯”了一声。 周丽坐在门槛上,脸色有些发白,两只手攥着衣角揉来揉去。 “妈,你怎么来了?” 方强把锄头立在墙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常一点。 “我怎么不能来?” 马菊的声音又干又尖,怒道:“我来看我闺女,还得要你这个做女婿的批准不成?” 方强噎了一下,闷声走到一边蹲下来,从兜里摸出半截烟点上,不吭声了。 马菊也不理他,拉着周丽的手叹了口气:“丽啊,娘这大老远跑过来,心里头实在是放不下你。” “你看你这身子,瘦得跟根麻秆似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捏着周丽细瘦的手腕子,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 周丽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一直看着地上。 “丽啊,我听说你们村那个方伟,就是你那口子的弟弟,这段时间可是发了大财了。” 马菊才刚心疼了闺女两句,话头就直接转到了别人身上。 周丽的手指僵了一下。 “我听他们说,他一个人打猪就分得了好几百块,啧啧啧!” 马菊语气里的那股子急切劲儿根本藏不住,继续道。 “丽啊,你那个不成器的亲兄弟,你也知道,他从小身子骨就弱,干不了重活。” “这两年地里的收成又不好,你爹那两条腿你是知道的,老毛病了,一到阴天就疼得下不了地……” 她说到这里又不往下说了,拿袖子擦了擦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等着闺女来接话。 可周丽就是一直盯着地面,就像耳朵聋了一样,完全不开口。 马菊等了一会儿,见她不接茬,索性也不装哭了,直接说道:“丽,你去跟你小叔子说说。” “让他帮衬帮衬咱们家,先借点钱救救急!” “你是他大嫂,你去说,他还能不给?” 周丽终于抬起头看了她娘一眼,嘴唇动了动,还是轻声道:“妈……方伟他挣的钱,都是拿命换的。” “之前打野猪,大强还差点被那群畜生的牙捅穿了……” “你给老娘闭嘴!” 马菊突然提高声量,怒道:“你男人和他是亲兄弟!以前要不是你们两口子接济他家,他那媳妇儿和闺女早就饿死了!” “你以前流产都是被他害得!让他赔点钱怎么了?!” 方强蹲在墙根底下,脸色沉了几分,但还是强忍着没说话。 马菊根本不看他,继续拉着周丽不放:“再说了,你爹你兄弟都要揭不开锅,你就忍心看着?!” 周丽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 每一次她妈来,不是要这个就是要那个的! 方强实在听不下去了,闷声开口道:“妈,大伟挣的那些钱不是在地里白捡的……” “你就少替他说话!” 马菊瞪着他,嗓门又大又冲:“你自己也是个没本事的!” “媳妇儿身子不好,儿子又——唉!你自己混成这副样子,窝窝囊囊的,就别来跟我论理!” 方强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攥在膝盖上的拳头青筋暴起,但又慢慢地松开了。 这是周丽的亲妈,他的丈母娘! 他心里窝火归窝火,可还是没办法跟她正面顶撞,只能垂下头看着地面。 “你们不开口,那我就自己去找方伟家要!” 马菊见两个人都闷着,干脆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声音更大了:“我是周丽她娘,我拉下这张老脸去找他开口,他还能把我赶出来?!” 这话一出,周丽的身子一下子绷直了,白着脸喊道:“妈!你别去!” “你不让我去?!那就你去!” 马菊重新坐下来,抓着周丽的手腕不放。 “你要么让方强去找方伟借钱,要么你就去找方伟他媳妇儿也说两句,好好跟她聊聊!” “光是让方强这个窝囊废去说,他跟方伟虽然是亲兄弟,可他那张嘴,说得动人家才怪!” 方强阴沉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怕这个丈母娘吗,他怕的是周丽夹在中间,身体本来就不好,再被这样来回折腾…… “好……我去问。” 周丽忽然开口,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手扶着门框才稳住,脸上勉强扯出一点笑来。 “妈,你等着,我去问。” 马菊这才满意了,得意地拍了拍周丽的手背:“这就对了嘛!” “你嫁给方强这些年吃了多少苦,他弟弟现在发达了,帮衬帮衬怎么了?该他的!” 周丽松开扶着门框的手,慢慢往院门外走,完全不敢回头。 方强站起来想跟过去,却被马菊一把拉住了。 “你瞎跟着去干什么?两个女人说话,你一个大老爷们杵那儿算怎么回事?” 方强只能攥着拳头站在院门口,看着自家媳妇儿的背影越走越远,胸口一直在发闷。 …… 周丽走到方伟家院门口的时候,里面飘出一阵浓浓的肉汤味。 院门没关,吴绍丽坐在灶房门口择豆角,旁边放着个搪瓷盆,盆里泡着半盆干豆角。 几个小丫头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地闹,也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 吴绍丽看到有人站在自家院门口,抬头一看就赶紧放下手里的豆角站了起来,拿起抹布擦了擦手迎出去。 “大嫂你怎么来了?” “绍丽,” 周丽站在院门口,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我就是……路过、路过,想来看看你和侄女。” 吴绍丽看着她发白的脸,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 但她没有直接问,只是拉着周丽在桌边坐下来,去灶房端了碗热肉汤过来下,笑道:“大嫂你尝尝,我早上刚熬的。” 周丽捧着碗喝了一口,却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了。 “绍丽……我们家……是想问你们家……” 她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回去,最后僵硬地笑了一下,又重复道:“没、没什么……我就是来看看你。” 第117章 想跟你们家借点钱 马菊在方强家住了下来。 她对周丽说的是“留下来照顾你几天,你身子不好,娘不放心”。 可当天晚上,她就把方强家的锅碗瓢盆全翻了个遍,嘴里一直念叨。 “你们家连块肉都没有?方伟不是发财了吗?怎么也不给大哥家送点肉过来?” “这面都生虫了!丽啊,你嫁了个什么男人!连口好粮食都吃不上!” “我说方强啊,你在老林场给你弟弟干了一个多月的活,他就给你那点工钱?” “你这大哥当得也太没分量了吧?他打一次猪就分好几百,你跟他一块打猪才分得多少?” 方强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背靠着墙,手里的烟一口接一口地抽,嘴唇都抽干了也不停下。 他真想大声说一句:方伟给他的工钱比镇上的高,干的还都是些轻省活! 可他知道他这个丈母娘是不会听的,对方只想从他家里捞些值钱的东西回家! 马菊一直在灶房里念叨到天黑。 周丽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休息,听着她娘故意把碗碟摔得叮当响,一边摔一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骂。 “嫁了个窝囊废,日子过得不如人。” “小叔子住新房子骑新车,亲大哥家连块肉都没有。” “我这闺女真是命苦。” 周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方强躺在另一头,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媳妇儿的后背。 他要是敢去灶房让他丈母娘小声一点,马菊能当场翻脸骂到他怀疑人生。 第二天一早,马菊又开始了。 “快去啊!” 等方强一出门去干活,她直接就把周丽从被窝里拉起来,催促道:“昨天是你自己答应娘的,怎么过了一夜就变卦了?” 周丽没有再说什么。 她穿好衣服,洗了把脸,又在灶房蹲了好一会儿,直到锅里的水沸腾到快烧干,她硬着头皮离开了家门。 吴绍丽正在院子里晾衣裳。 听到院门口有响动,她回头一看,心里完全没感觉到半点意外,直接道:“大嫂,你吃早饭了吗?我给你弄碗面吧?” 周丽站在院门口,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都发白了,声音干涩道:“绍丽,我、我妈来了。” “她想……想跟你们家借点钱。”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里。 吴绍丽看着周丽这副难堪的模样,心里也揪了一下。 她们妯娌之间的关系很不错,她怎么会不知道大嫂的亲妈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大嫂,你先进来,坐下我们慢慢说。” 吴绍丽拉周丽坐下来,又去灶房倒了碗热茶,把方伟从供销社带回来的芝麻饼也拿了出来。 “我妈……” 周丽端起茶碗没喝,嘴唇碰了碰碗沿又放下。 “我妈说我大哥最近都没什么活干,我爹的腿又犯了老毛病,日子过不下去了……” 她两只手在膝盖上攥成拳头又松开,来来回回好几遍,才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所以……所以她想跟你们家借点钱……” 吴绍丽看着周丽那副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肩膀里的模样,心里头又酸又软。 “大嫂,你先别急。” 她把周丽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柔声说道:“这事……等大伟回来我跟他说说,你脸色不太好看,还是先回家去歇着吧。” 周丽抬头看了吴绍丽一眼,眼眶有一点发红:“绍丽……对不起,我实在没办法了。” 说完,她就站了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等晚上一家人吃完晚饭之后,吴绍丽就把周丽来找她借钱的事说了。 方伟听完皱了皱眉,问道:“媳妇儿,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 吴绍丽低着头,好一会儿才说道:“大嫂她是个好人。” 方伟没有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以前我和闺女们吃不饱的时候,大哥和大嫂给我们送了很多吃的。” 吴绍丽的声音变得很轻,脸色迟疑地继续道:“可是,大嫂她亲娘……我心里实在是觉得不踏实。” “她不是借一回就算了的人,借了这次还有下次!” “而且有大嫂在,她肯定不会还这个钱的!” 以前两家关系好的时候,吴绍丽见过好几次大嫂的亲娘,那就不是好相处的人! 为了儿子,把闺女卖了都不在乎的那种! 方伟看了吴绍丽一眼,没想到他媳妇儿能把事想得这么透。 “你说得没错,大嫂是个好人,可她亲娘却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钱要是给了,大嫂她娘尝到了甜头,往后隔三差五就来找,到时候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亲戚就变成了仇人。” 吴绍丽听着,低声说道:“那……不借?” “我没说不借。” 方伟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捏了捏媳妇儿的手指。 “我们可以借,但不能这么轻易地借,得想个好点的办法,不能让大哥大嫂为难才行。” 吴绍丽抬起头看着他,把脸靠在他胳膊上,声音软软地说道:“大伟,你真的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只想你自己。” 吴绍丽的侧脸往方伟肩头蹭了两下,呼出来的热气混着皂角的淡香打在他脖子上。 “现在你会想到大哥大嫂他们了。” 方伟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没说话。 吴绍丽闭上眼睛,慢慢说道:“那明天我去跟大嫂说一声?” “先不急。” 方伟把她的发绳解开,手指插进那头乌黑的长发里慢慢地顺着,感觉到她肩膀在他掌心下逐渐软下来。 “明天我先看看大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 “哎呦,我闺女那个小叔子住着新房子,骑着新车子,连亲嫂子家都不管啊!” 方家院子里,吴绍丽听到外面的声音,皱着眉走到院墙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只见马菊站在她家前面,跟杨婶她们几个说话。 “我可是打听清楚了!方强为了他弟弟差点连命都没了!” “现在他大哥的亲家都快揭不开锅,他这个当弟弟的倒好,连问都不问一句!” 第118章 大哥对不起你 马菊在老塘村念了三天。 “方伟家发了大财,连亲嫂子家都不管!你们说说,这还是人吗?” “我那可怜的闺女,为方家差点连命都没了,现在揭不开锅,人家连问都不问一句,良心呢?!” “我这张老脸就不要了,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方伟不给我闺女家一个说法,我就天天坐在这里说!” 村里人瞧着她这架势,也议论了起来。 “人家方伟的钱也不是捡的,这马大娘是方强媳妇的娘,又不是方伟媳妇的娘,凭什么给他们家花?” 胖媳妇挑着两桶水路过井台,见马菊拦着村里人一直说方伟,扁担一横直接把话说开了。 “马大娘,你闺女是方强的媳妇,又不是方伟的媳妇!我还真没见过哪家小叔子得管嫂子家的事!” 周围几个挑水的妇女有的点头,有的闷头快走不说话。 “你个小蹄子懂什么!” 马菊眼睛一瞪,尖酸刻薄地说道。 “我大外孙可是他方家的长孙!他方伟生的全都是赔钱货,以后他家财产还不是都要给我大外孙!” “现在让他先掏一点出来怎么了?又没要他的命!”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胖媳妇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怼道:“你闺女和女婿都还不敢这样想呢,你这个外人倒是先惦记上了!” “就算他方伟生的是七个闺女,人家以后也可以招婿啊!” “人家亲兄弟刚和好,你这个老东西又跳出来挑拨他们的关系!也不知道哪来的脸!我呸!” 马菊一听到这话,顿时就和胖媳妇吵了起来。 老塘村大部分人都觉得方伟不该给这钱,但也有少部分人觉得方伟应该给这个钱。 “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马大娘都这么大年纪了拉下脸来求,总不能一分不给吧?” “就是,他方伟现在几百块在兜里,分一点出来怎么了?” “亲嫂子家都不管,是有点说不过去。” 马菊知道有人站在她这边之后,说得更是来劲了:“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连外人都觉得说不过去!就他方伟狠得下这个心!” …… 方强这两天几乎没怎么合眼。 白天他在老林场干活,方伟跟他说什么他都嗯嗯地应着,其实啥都没听进去。 每天晚上回到家,马菊就一直在家里念个不停。 周丽被催得抱着儿子缩在房间里不敢吭声。 他端着碗蹲在墙根下面连嚼饭都不敢出声,只要他一开口,不管说什么都会被马菊劈头盖脸骂回来。 硬挺了几天之后,方强甚至开始躲着马菊,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天全黑了才回家。 方伟也摸不透大哥在想什么。 两人在老林场歇晌的时候,方强闷头抽了三根烟才开口:“大伟……哥对不住你。” 其实这段时间他跟着弟弟赚了不少钱,但他和媳妇儿商量过了,这钱绝对不能动! 他媳妇和儿子的身体都不是很好,想要去大医院看病,肯定得花不少钱。 还有,再过几年他儿子也到了上学的年纪。 自从方强知道方伟打算把七个闺女全部都送去上学之后,他心里面也打定主意,一定要送自己的儿子去上学! 可是他没有弟弟的本事和运气,一次就能挣到几十甚至上百块钱。 他和媳妇花钱都是一角一角地算,就怕花多了。 “你嫂子她娘……” 方强看了方伟一眼,又低下头盯着地面,话说了半截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大哥。” 方伟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嘴里的草茎吐在地上,直接道:“你们一家是不是都被她折腾得睡都睡不好了?” 看他大哥的眼袋,就知道至少得有两三天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方强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酸涩道:“……是。” “啧。” 方伟觉得自家大哥也是惨,娶了大嫂那么好的一个媳妇,却摊上了马菊这样的丈母娘。 “那你跟我说说,嫂子她娘到底想要多少?” 方强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她没说数,但听她那意思……至少也得……一两百……” 说完,他自己的脸就先红了。 “她倒是挺贪心的。” 方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如果只是几十块,这钱我倒是愿意掏,就当是为我们两家买个清静。” “可是我瞧着她那个样子,怕是拿了一回,就想来二回。” “到时候反而更麻烦了。” “……你说的对。” 方桥无奈苦笑一声,主动把话挑明了说。 “我和你大嫂结婚这么多年,我这个丈母娘每次说来照顾闺女,都是空着手来照顾,拎着东西回家去。” “你大嫂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再也没有比她更心善的人了。” 方伟沉默着听着,心里也有些感慨。 要不是他大嫂心善,他和大哥也不会这么快和好,可也因为这样,他大嫂完全被娘家人捏住了。 “我也是个……窝囊废。” 方强埋着头抽烟,完全不敢看弟弟的眼神:“连在我那丈母娘面前说几句硬话都做不到。” “……” 方伟拿起水碗喝了一口水,又拍了拍大哥的肩膀。 “大哥,你回去跟嫂子说,让她和平安别为这事影响到身体,这事我心里有数。” 方强抬起头看着方伟,眼眶有些发红。 “今天就干到这儿吧,你先回去歇着,晚上早点睡。” 方伟把他从树底下拉起来,笑道:“别老愁着一张脸回去,嫂子看了更难受。” 也不知道马菊那样的一家子,怎么会养出他大嫂那样心善的人。 难道这就是歹竹出好笋? “……好。” 方强点了点头,扛着锄头慢慢地离开了老林场,短短几天,背影看起来就佝偻了不少。 方伟看他走远,也觉得脑袋有些疼。 说句老实话,他现在也想不到有什么好办法收拾马菊。 对方毕竟不是他丈母娘,隔着大哥和大嫂,他实在是不好下手。 万一不小心再把两家的关系弄僵了,那他可得不偿失了。 第119章 都是给外姓人攒 “蜂蜜?” 吴绍丽看着方伟手里拿出来的蜂蜜,有些惊喜地问道:“大伟你在哪找到的?” “山上啊。” 方伟把背篓放下,笑道:“这是今天的东西,你找个罐子装好,用来泡水喝。” 吴绍丽听到他的话,顿时明白是什么意思,连忙点了两下头,就把蜂蜜拿到灶房去装罐了。 方伟跟着去了灶房,看着媳妇儿忙碌的背影,突然问道:“大嫂今天来过了吗?” “……来过了。” 吴绍丽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着他,低声道:“大嫂今天没再说什么,只是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可是我看见她手腕上有好几个指甲印,全都紫了。” 方伟皱了皱眉,马菊也是真的狠得下心,她闺女身体都虚成那样了,居然还能下得了手。 “大伟,你想好要怎么解决这个事了吗?” 吴绍丽忍不住问道,“我实在看不得大嫂那样。” “她身子本来就不好,被她娘这样天天折腾,好不容易长了一点肉的脸,又瘦了下去。” “而且平安这两天小脸惨白惨白的,我今天给他和闺女们弄了肉粥,他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 “这事让我再仔细想想,我先去接春阳和云雪放学。” 方伟揉了揉太阳穴,骑着院子里的自行车就去镇上接孩子了。 …… “绍丽在家呢?” 马菊推开方家虚掩的院门,两只手抄在袖子里,脸上挂着笑,那双眼睛却先往院子里扫了一圈。 吴绍丽放下手里的搪瓷盆,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水珠,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还是叫道:“大娘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哎呦,来看看你。” 马菊也不等吴绍丽招呼,自己就往院子里走,在一把矮凳上坐了下来,眼睛又往灶房那边瞟了一眼,故意叹了一口气。 “我家丽啊,这两天身子又不舒服了,我这当娘的心里头跟刀绞似的。” 吴绍丽没有接话,把几个闺女往屋里赶了赶:“去,回屋里玩,别在院子里闹。” 几个小丫头乖乖地跑进了屋子。 吴绍丽这才转过身,从灶房里端了碗热水出来,放在桌子上,客气道:“大娘,喝水。” 马菊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就一碗白水,连点糖都没放! 老塘村那些人不是说方伟家的几个闺女喝的都是糖水吗?怎么招待客人连糖都不放一点!真是一点事都不懂! “绍丽啊,大娘跟你也算是一家人了。” 马菊把碗放下,露出一副更亲热的表情。 “你看你大嫂那身子,瘦得跟根麻秆似的,平安那孩子也是三天两头闹病……” “你说你大哥在老林场干了一个多月,你男人也没给他涨几个工钱……” “大娘。” 吴绍丽皱眉打断她的话,忍着心里的烦躁说道:“大哥在老林场干的活,大伟都是按天结的,比镇上干活的工钱还高。” 马菊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马上就换了个话题。 “绍丽,你也别怪大娘说话直,我家丽嫁到你们方家,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啊!” 说着,她还拿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也哽了几分。 “她之前怀的那个孩子,要不是因为大伟……也不至于、不至于就没了。你们家欠她的啊!” 吴绍丽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声音却冷了一点。 “大娘,大伟以前确实犯过浑,可他改了,大哥大嫂也原谅他了。” “改了?” 马菊的嗓音突然提高,但马上又压了下去,露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改了就好啊!你瞧瞧你们家,新房子修了、自行车买了,大伟兜里揣着好几百块,可你大嫂家呢?” “你大嫂连块肉都舍不得买给她儿子吃!” 吴绍丽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如果不是马菊在,她早就把肉送到大嫂家去了! “而且大娘说句实话你也别不爱听。” 马菊往吴绍丽身边凑了凑,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的不屑,往堂屋那边努了努下巴。 “你男人挣的那些钱,以后传给谁啊?你家这七个都是闺女!” “闺女迟早是别人家的人!你挣再多也是给外姓人攒的!她们以后长大了还不是要嫁出去?” 吴绍丽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可以忍受别人说她,却绝对不接受别人说她的闺女! “我们家的平安就不一样了!” 马菊越说越来劲,甚至伸手想去抓吴绍丽的手腕。 “平安是方家的孙子,以后方家的香火就靠他了!你们现在帮衬帮衬平安,以后他长大了还能不记你们的好吗?” “再说了,大伟和你大哥是亲兄弟,你们帮衬帮衬亲侄子,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吴绍丽把手缩了回来,没让她碰到,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大娘,你说的这些我都听着呢。” “大哥大嫂对我家好,我和大伟心里都记着。” “可是借钱这事……得大伟回来拿主意,我一个妇道人家,手上没钱,也做不了主。” “没钱?” 马菊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上下打量着吴绍丽,嘴角往下撇了撇。 “大伟打一次猪就好几百,他会不给你钱?我瞧着你这脸色也比以前红润了不少,怕不是天天都有肉吃吧?” 吴绍丽没有争辩,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大娘,这事等得大伟和大哥大嫂商量之后再说。” “什么再说?!” 马菊的声音一下变得老大,我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你们两口子还让我等?!” “你们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们在打的什么主意!” “你们不就是想拖吗?拖到老娘没辙了,你们就不用掏钱了是吧?” “你们两口子的心怎么这么狠啊?!” 房间里的几个小丫头听到外面的动静,都跑到窗户边偷偷往外看,生怕妈妈被欺负。 “大娘。” 吴绍丽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看着马菊,故意说道:“你要是真为大嫂着想,就别天天在她家里又摔碗又骂人了。” “大嫂身子本来就不行,您再这样闹下去,她迟早得躺下!” 第120章 一分都不借她 “借钱的事,要大伟和大哥商量好之后才能说。” 吴绍丽走到院门口,把院门拉开,侧身站在一边,回头看着还坐在矮凳上的马菊。 “大娘,你慢走。” 马菊坐在那里没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她恨不得当场就骂吴绍丽一顿,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女人不像她闺女那样好拿捏。 “行。” 马菊咬牙站起来,拍了拍衣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我等大伟和大强的信儿。”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吴绍丽一眼,嘴里突然冒出了一句:“生不出儿子的女人,也难怪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主。” 说完,她就快步离开了,连头都没回。 吴绍丽站在院门口看着马菊的背影,把门闩插好之后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 等方伟带着方春阳和方云雪回到家的时候,几个闺女从屋里跑出来,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说话。 “爸爸!今天有个婆婆来骂妈妈!好凶的!” 听到这话,方伟的脸一下子就沉下去了。 他看向站在灶房门口的吴绍丽,对方正拿围裙擦着手,朝他摇了摇头,意思是让闺女们先进去再说。 方伟把闺女们哄进堂屋,又让春阳给妹妹们分大白兔奶糖,这才走进灶房,把门虚掩上。 “大嫂她娘来了?” “嗯。” 吴绍丽背对着丈夫,拿铁勺搅着锅里的菜,说道:“你走了没多久她就来了。” “进屋就哭穷,说大嫂这两天身体又开始不好了,平安也生病了。” 方伟皱了皱眉,问道:“然后呢?” “然后……就说咱家没儿子,挣再多钱也是给别人攒的,让咱家帮衬平安。” 吴绍丽把铁勺搁在锅沿上,转过身看着方伟,突然笑了一下:“我跟她说我做不了主,等你和大哥商量好之后再说。” “大伟,这钱我一分都不想借她了。” 方伟突然听到这话,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媳妇儿。 “她要是只骂我,我还能忍。” 吴绍丽拿手背蹭了蹭眼角,轻声说道:“可她连着咱家的闺女都一起骂,说挣什么到头来都是给外姓人攒的……” “我受不了这个。” 方伟沉默了一会儿,把她搂进怀里,低声道:“行,一分钱都不借。” 敢这么说他媳妇和闺女,他得想个办法收拾那个老太婆一顿。 …… 连着好几天,马菊都没有再上门。 不知道是被吴绍丽那天的话噎住了,还是又在琢磨别的法子。 这天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方伟按时骑着自行车去闺女放学。 到镇上的时候,学校还有一会儿才放学,校门口的墙根下已经蹲了不少家长。 还有几个推着独轮车的小商贩,车上摆着糖葫芦和炒花生,嘴里吆喝着招揽生意。 方伟把自行车靠在学校门口的一棵树下,掏出一根烟点上,耐心等着。嗯嗯嗯嗯。 不大一会儿,放学的铃声响了。 红砖校门里涌出来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地往外跑,有背着书包的、也有把书包拎在手上当武器互相追打的。 方伟一眼就看见了他的两个闺女。 “爸!” 方春阳看到树下的方伟,眼睛一亮,拽着妹妹的手小跑着过来,脑后的麻花辫一甩一甩的。 方云雪被拽得差点绊倒,啊啊地叫着,等站稳了也跟着喊:“爸爸!爸爸!” 方伟笑着接过她们的书包放进车筐,然后把方春阳放在车后座上坐着,再把方云雪抱到前面的横杠上。 “坐稳了没有?” “坐稳啦!” 方云雪在前面脆生生地答应,两只小手紧紧地抓着车把。 方春阳从后面圈住方伟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小声说:“爸,今天老师夸我了,说我写的字是全班最整齐的。” “是吗?” 方伟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果然是我方伟的闺女,脑袋就是聪明!” 方春阳把脸往他的背上又埋了埋,抿着嘴偷偷地笑了。 方伟骑着自行车带着两个闺女慢慢地穿过镇子的街道,正要拐上回村的那条土路,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声。 他眉头一皱,脚下蹬车的动作慢了下来。 镇口街边斜着一条窄巷子,巷子口堆着几只破木箱和一些干草,平时没什么人走。 可这会儿巷子口却围了七八个路人,有的伸长脖子往里面看,有的嘀咕着议论什么,但谁也不敢真的进去。 “爸爸,怎么了?” 方云雪侧过头望着那边。 “乖乖坐好,别乱动。” 方伟把自行车停在路边,看着两个闺女,叮嘱道:“春阳,看好妹妹,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哪儿也不许去。记住了没有?” 方春阳看着他的脸,点了点头,一只手攥紧车把,另一只手拉住了方云雪的手。 方伟摸了摸她们两个的脑袋,快步走到巷子口,推开前面挡着的人挤进去。 巷子里有三个人。 一个小姑娘脸色发白地靠着墙,手里抱着一个画夹挡在身前。 另一个稍微矮一点的麻花辫姑娘站在她斜前方,伸开两只胳膊,嘴里大喊道:“你走开!你再敢碰她一下我们就报警了!” “报警?” 挡在她们面前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裳,一双眼睛浑浊又凶狠,满嘴酒气地笑着伸手去扯那个抱画夹姑娘的胳膊。 “你们画画的也归派出所管啊?” “老子、老子就想摸一下这城里娘们儿的胳膊,看看是不是跟我们乡下的娘们不一样!” 周围看热闹的人发出压低的笑声,有的人甚至喊了一句:“老刘你悠着点!别把人家城里姑娘吓跑了!” “跑不了!” 醉酒的男人一把推开那个麻花辫姑娘,踉踉跄跄地朝抱画夹的姑娘走过去。 “滚开啊!” 画夹姑娘一只手举着画夹挡在前面,另一只手拿着一支削尖的铅笔,笔尖对准了醉酒男人的脸。 “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方伟看清这个姑娘长相的时候,眉头不由挑了一下,确实长得很漂亮。 第121章 再见面 方伟朝着巷子里走了进去,有人看出他的意图,立刻喊道:“别管闲事!这货喝了酒不要命的!” “兄弟,” 方伟没理身后那些人,递了一个台阶过去:“天都快黑了,喝了酒早点回家歇着去,万一在外面惹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醉酒的男人转过头看着他,带着酒气骂道:“你特么算哪根葱?!老子的事也轮得到你来管?!” “滚一边去!” 说完,他抡起拳头就朝方伟脸上砸了过来。 方伟眼神冷了一下,侧身一让,顺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往下一拧。 借着醉酒男人往前踉跄的惯性,另一只手扣住他后颈猛地往前一带,狠狠地把他的脸按在了旁边的砖墙上。 “砰!” 醉酒男人的鼻子撞上砖墙,闷哼了一声,两条腿不停地踢蹬着。 方伟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把他的胳膊反拧着压在他腰间,膝盖顶着他的后腰,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兄弟,你喝多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派出所离这儿也就两步路,要不要兄弟我扶你走一趟?” “放开我!松开!” 醉酒男人拼命挣扎,可他越挣方伟手上就越用力,胳膊肘关节发出一声脆响,疼得他嗷地叫了一声。 “现在脑子清醒一点没有?” 方伟手上的劲越来越重,笑着威胁道:“还需不需要兄弟帮你按摩一下?” “醒、醒了醒了!你赶紧松开!” 醉酒男人疼得嘴都歪了,连连求饶。 方伟冷哼一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醉酒男人踉踉跄跄地扶着墙站起来,脸上蹭了一大块灰,鼻子下面还挂着两条血。 他回头看了一眼方伟,骂骂咧咧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状,生怕惹祸上身,也轰的一声散了。 方伟拍了拍手上蹭到的灰,转过身来看着那两个姑娘:“你们两个没事吧?” 麻花辫姑娘最先缓过来,她看着方伟,嘴巴张了好几下,才说道:“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没事,举手之劳。” 方伟摆了摆手,又看了那个抱画夹的姑娘一眼,朝她手里的铅笔努了努下巴。 “你那个……可以放下来了。” 画夹愣了一下,有些慌乱地把铅笔放回帆布袋里,声音有点发抖地说道:“谢谢!要不是你……” “谁碰上都会管,不用谢了。” 方伟打断了她的话,转身就要走。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画夹姑娘忽然追了一步,声音急切问道。 方伟回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也没说自己叫什么,只是加快脚步离开了巷子。 两个闺女还乖乖地坐在车上一动也不动,见爸爸回来了,方春阳立刻松了一口气,问道:“爸,那边怎么了?” “没事,有个醉鬼在发疯,已经跑了。” 方伟跨上自行车,脚一蹬就离开了镇上。 …… 一辆老式吉普停在了老塘村,车门一打开,从里面钻出来五个人。 三男两女,每人肩上背着一只画夹,手里还拎着折叠凳和搪瓷水壶,一看就是从城里来的。 最先下车的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生,皮肤白净,下巴尖尖的。 他站在土路上环顾了一圈周围那些房子,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嫌弃还是新奇:“这地方也太……” 话说到一半,他就被后面下来的那个男生撞了一下,剩下的话没说出口。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圆脸姑娘,一下车就好奇地四处张望,开心道:“这山真好看!你看那个山,颜色多深!” 最后一个从后车厢里出来的,是个背着帆布画夹的姑娘。 村里路口本来就有几个婆娘在择菜,看见这阵仗,手里的菜都忘了择了。 一个光着膀子的小男孩最先凑过去,站在车旁边大声喊道:“你们是谁啊?你们来我们村干什么?!” “小弟弟,我们是来画画的!” 麻花辫姑娘弯下腰,笑着跟那个小男孩解释。 “画画?画什么?” “画你们村的山水,还有房子,还有……” 麻花辫姑娘指了一圈,指到那几个盯着他们看婆娘时,手指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了回来:“反正就是画好看的。” “画我们村?” 有个大婶听见这话,也不择菜了,大着嗓门说道:“我们村这破土房有什么好画的?城里人真是闲得慌!” 周围的那些婆娘都笑了起来。 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往后退了半步,皱了皱眉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方伟背着背篓从山上下来,一眼就看见了那辆吉普车。 这年头,四个轮子的东西在村里都是稀罕物件,甭管是拖拉机还是吉普车,只要停在村口,半个村子的人都会跑出来看。 方伟没打算凑热闹,背着东西就要回家,可刚走了两步就听见有人喊他。 “背着背篓的那位同志!” 他脚步一顿,回头一看,就看见一个穿着白底碎花衬衣的姑娘从人群中挤出来,朝他快步走过来。 居然是昨天他在镇上救的那个画夹姑娘。 “真的是你!” 董文蕊走到方伟面前,声音有些激动地说道:“你住在这个村子?这可真是太巧了!” 方伟也没想到会再遇到这个姑娘,笑了一下:“是挺巧的。” “我们本来就是沿着这一带的山区采风,昨天在镇上补给,今天就开到这边来了。” 董文蕊说着,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围观村民的同伴们,又转过来看着方伟。 “昨天的事谢谢你,回去之后我越想越过意不去,连救命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婆娘立刻竖起了耳朵。 什么意思这事?方伟居然认识这个小姑娘?! 方伟听到这话,伸手撸了把后脑勺,只能说道:“我叫方伟,你不用再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叫董文蕊,是专门过来这边采风的,这几个都是我的同伴。” 董文蕊朝那几个同伴招了招手,朗声道:“你们过来啊!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人!” 第122章 开始采风 “是你?!” 麻花辫姑娘和同伴们一起走过来,看到方伟,立刻惊喜道:“你是住在这个村子里吗?昨天的事谢谢你!” “我叫班正丽,你叫我小丽就行!” 另外两个男生对方伟有些好奇,也自报姓名,一个叫申杰,一个叫帅康。 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站在董文蕊旁边,上下看了方伟两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道:“我叫黄锐。” 他说完就把头扭开了,衣服很高傲的模样。 方伟也没在意,只是朝董文蕊和班正丽点了点头,说道:“那你们好好画吧,我有事先告辞了。” “等一下!” 董文蕊又叫住他,从帆布袋里掏出来一个巴掌大的速写本,翻开一页朝他递过来。 “这是什么?” 方伟接过来看了一眼。 那页纸上用铅笔勾了一幅速写:一辆二八自行车,车后座坐着一个小姑娘、前杠上还坐着一个,车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侧脸被暮色吞了一半。 “昨天你走了之后我凭记忆画的。” 董文蕊轻轻撩了撩被风吹到嘴唇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整个耳朵和下颌的线条。 “虽然你不在意昨天的事,但这个人情我记着了。” 方伟看着那张速写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本子还给她,笑了一下:“画得挺好的。” “你们随便逛,我们村子里的人都挺好的。” 说完,他背着背篓就直接离开了。 “文蕊。” 班正丽凑到董文蕊耳朵旁边,压低声音道:“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 “一边去!” 董文蕊立刻在她腰间掐了一把,低声嗔道:“人家救了我们俩个一命,难道我连句谢都不该说?” 班正丽被她掐得哇哇叫,嘴上却不饶人:“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还连夜画人家的像!这哪是道谢,这分明是——” “你还说!” 董文蕊作势又要掐她,班正丽赶紧躲到申杰身后去了,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 郑向东站在旁边,看着董文蕊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冷淡地说道:“别闹了,我们是来采风的,不是来闲聊的。” 董文蕊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淡了一点,说道:“我们走吧。” 采风小组在老塘村转了一圈,最后选在晒谷场边上支起了画架。 这个地方视线很开阔,往西看就是老塘村那些高低错落的房子,往东看是一大片连绵起伏的山。 董文蕊把折叠凳摆好,坐下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调颜料,而是又从包里掏出那个速写本,翻到昨天画的那一页。 她盯着那张速写看了几秒,把本子合上之后,才拿起调色板开始挤颜料。 “我们还是得多出来采风!” 班正丽蹲在董文蕊旁边的地上铺画纸,兴奋道:“城里面哪儿有这些东西啊!全都特别有画面感!”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董文蕊忍不住笑了一下,低头往画布上落下了第一笔。 周围很快围了一圈村民。 小孩们离得最近,婆娘们站在后面交头接耳地嘀嘀咕咕,年纪大的老头一边抽旱烟一边看得直摇头。 所有人都不明白这帮城里人为什么大老远跑来画他们这穷山沟。 “画我家的房子!画我家的房子!” 一个小男孩绕着画架跑来跑去,被一个婆娘一把揪住耳朵拖走了,嘴里还不停哇哇大叫。 …… 采风小组在老塘村待了两天。 这两天里,村子里就像过年一样热闹。 小孩们没事就往晒谷场跑,围在画架前面看城里人画画。 有的胆大的还敢伸手去摸颜料,染了一手花花绿绿的颜色,举着手指头满村跑着炫耀。 婆娘们一开始只远远地站着看,后来发现这几个城里人脾气都还不错,就开始凑近了打听。 你们是哪儿来的? 画一张画能卖多少钱? 你们干这个将来能赚到大钱吗? 董文蕊脾气好,一边画画一边回答她们的问题,手里的画笔也没停过。 班正丽更是跟一些村里人混熟了,才两天工夫已经学会了好几句方言,说的时候磕磕巴巴的,把人逗得直笑。 申杰和帅康话不多,但两个也都是实在人,会说一些他们见过的风景。 只有郑向东,从头到尾都跟老塘村格格不入。 他不跟村民说话,别人跟他打招呼他就嗯一声,连头都不抬一下。 董文蕊画累了就站起来活动活动肩膀。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两只又细又白的手腕子。 毛衣虽然宽松,但她一挺腰伸懒腰的时候,腰间的布料被绷紧了,勾勒出柔韧的曲线。 站在旁边的几个村里婆娘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这城里姑娘的腰也太细了,跟根柳条似的! “文蕊,你渴不渴?” 郑向东手里端着个搪瓷水杯,殷勤地递到董文蕊面前。 “不用了,我有水壶。” 董文蕊摆了摆手,自己从帆布袋里拿出水壶喝了两口。 郑向东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还是把杯子收回去了。 “对了,我打听了一下。” 他在董文蕊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用一种很不以为然的语气说道。 “你和小丽的那个救命恩人,听说以前可不是什么正经人。” “有人说以前他是个赌鬼,天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村里好多人都被他害过。” 董文蕊拿着水壶的手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他,皱眉说道:“你打听他干什么?” 郑向东被她这么直接地问了一句,脸上的表情有些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我就是随便问问。” “你对他那么感激,我总得帮你了解一下这个人到底靠不靠谱吧?” 董文蕊把水壶放下来,看着他,语气淡淡的:“方伟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有眼睛会看。” “文蕊,你这就不懂了吧?” 郑向东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优越感,信誓旦旦地说道:“这种乡下人,你没接触过,你不了解。” “他们看着老实,其实心眼多得很!” “你想啊,一个乡下村子里的人,能在镇上碰到你被人纠缠,又偏偏那天正好帮了你,这也太巧了吧?” “谁知道是不是故意在那里等着你?” 第123章 你解释一下是什么意思 董文蕊听到郑向东的话,微微皱起了眉,但还没有开口说话,旁边的班正丽已经替她先开了口。 “郑向东你闭嘴吧,人家救文蕊的时候你躲在哪儿呢?” 班正丽在旁边听着郑向东越说越过分,忍不住把画笔往水罐里一插,转过头瞪着他。 “你说啊!那个酒鬼纠缠文蕊的时候,你跑哪去了?” “哦——我想起来了!你在后面缩着不敢上来是吧?等人救完了你倒开始挑刺了?!” “我那时候——” 郑向东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急道:“我那时候正在整理包里的画具!我不知道那个酒鬼会动手!” “所以文蕊还没有你的画具重要?!” “我、我……” 郑向东被哽了一下,连忙转移话题:“小丽你不要胡搅蛮缠,方伟他以前确实是个赌鬼,这是事实!我怎么就不能说了?!” “赌鬼就不能做好事了?” 班正丽哼了一声,不依不饶地说道:“我也问过啊!” “这个村里好多人都夸这个方伟,人家还打过野猪,祸害庄稼的野猪群全是他带人歼灭的!” “人家现在已经诚心悔过了!你一个外人又不认识他,凭什么说人家?!” “不过就是一个乡下人,趁我不注意救了你们,有什么好吹的!” 郑向东被班正丽堵得说不出话,干脆把脸一垮,嘟囔道:“我要是当时在场,哪轮得到那土包子逞英雄!” 其实他当时一直躲在旁边不敢出头,那个酒鬼一看就是个干重活的,他怎么可能打得赢? 再说了,周围那么多人,就算他不出手,肯定也会有看不下去的人出手的。 董文蕊本来还想给郑向东留几分面子,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下来了。 “郑向东。” 她把调色板放在画架上,冷声说道:“方伟救的是我和小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没有资格对一个出手救人的人说三道四!” 郑向东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连忙辩解道:“文蕊,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就是替你担心,这乡下人心思深沉,万一是团伙作案什么的……” 这话正好被扛着锄头路过的方伟听到了。 他心里只觉得好笑,这种窝囊废自己追不到姑娘,就拿别人撒气,还真是没出息! 方伟也懒得跟这种人计较,扛起锄头就要继续往前走。 可偏偏郑向东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心里的醋坛子彻底打翻了,大声喊道:“你!叫你呢方伟!你过来!别当听不见!” 方伟翻了个白眼,停下脚步,皱眉看了过去:“有事?” “我警告你,你最好、你最好别打文蕊的主意!” 郑向东被人高马大的方伟盯着,心里竟然有些发虚,但董文蕊在旁边,他总不能弱了气势,只能梗着脖子嘴硬道。 “你一个乡下人,还有老婆孩子,文蕊可是我们院的才女,不是你能肖像的!” “我告诉你,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就是想借着救了文蕊的恩情纠缠她!” 方伟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不急不缓地说道:“那天在镇上,路边那么多人,可只有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敢喊两声,敢走上去救人的就我一个。” “你什么都没有做,到底是站在什么立场敢来指责我的?” “至于你说的什么打董小姐的主意?我听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城里人,读过书,思想觉悟比我这个乡下人高,不如你详细解释一下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 郑向东被方伟这番不软不硬的话噎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他嘴巴张了好几下,脸上都急出了汗,偏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一个乡下人,嘴巴怎么那么能说?! 班正丽在旁边看着郑向东这副吃瘪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申杰和帅康也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只有董文蕊没有笑,她脸上从刚才开始就始终挂着那种冷淡的表情,说道:“郑向东,你闹够了没有?” “方伟是我和小丽的救命恩人,你刚才对他说的那些话……你自己不觉得丢人吗?” 郑向东低着头,感觉脸上火烧火燎的。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虽然没完全听懂他们说的是什么话,但也都看出来了一点门道。 “那个城里小伙儿妒忌咱村大伟啊!” 有人突然嗤笑一声,大声说道:“我们大伟可是能打野猪的汉子!城里的小白脸哪里能比得上!” “就是就是,城里人又怎么了?人家大伟能比城里人可强太多了!” 旁边的几个汉子看见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城里人被方伟说得说不出话,也跟着起哄。 郑向东恨不得地上出现一条缝能让自己钻进去。 他连招呼都没打一声,收拾起自己的画架和颜料箱子就往吉普车那边快步走过去。 董文蕊轻轻吐了一口气,转身看着方伟,脸上那股冷淡已经换成了歉意和一点无奈。 “方伟,对不起,郑向东他……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她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指尖卷着一缕头发绕了又放,放的又绕,声音也放得有些低。 “可能是因为我和小丽这两天一直在说你的事,他听了之后心里不太舒服。” “没关系。” 方伟笑了笑,不是很在意地说道:“他说的那些话也没错,我以前确实是个混蛋。” “你以前是什么样的,那都是以前的事情。” 董文蕊抬头看着他,那双丹凤眼很是漂亮,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天在场那么多人,敢朝我和小丽走过来的只有你一个。” “圣人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你也不用太在意。” “……” 方伟被她看得有些不太自在,挠了挠脖子,连忙道:“谢谢,我先走了。” “等等。” 董文蕊从画架下面抽出那张速写,快步走到他面前,把速写塞进他手里。 “这个你拿着。” 方伟低头一看,还是那张速写,但是已经上色了。 画面里的颜色很淡,可晚霞的暖色已经铺上了画面,整个氛围都变成了温柔的暮色。 “送你了。” 董文蕊朝方伟笑了一下。 “呃,谢谢。” 方伟也不好拒绝,把速写折好揣进兜里,扛着锄头继续往自家方向走去。 第124章 进来坐坐 方伟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吴绍丽正把洗干净的衣裳搭上晾衣绳。 听到院门的响动,她扭过头看了一眼:“回来了?” “嗯。” 方伟放下锄头,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 吴绍丽把最后一件衣裳挂好,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忽然走到方伟旁边,从他裤子口袋里掏出了那张折好的速写纸。 “……这是什么?” 她把速写打开,看了一会儿画上面那辆自行车和两个小人,又看了看右下角的落款,语气平平地问道:“是那个城里姑娘给你画的?” “嗯。” 方伟擦着手,很老实地承认了:“她说送给我当谢礼。” 村子里那些人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才这么一件小事,都要特意跑来报信。 吴绍丽盯着他看了几秒,把速写纸重新折好放回方伟兜里,转身走进灶房拿出来那个装满野蜂蜜的罐子。 方伟看着递到自己嘴边的蜂蜜,有些莫名奇妙地看着她:“这是给你和闺女们吃的……” “快吃!” 吴绍丽说完,直接把一勺蜂蜜塞进他嘴里。 方伟被腻得忍不住皱了皱眉,可看着媳妇儿的表情,忽然明白了。 他抢过罐子放在桌上,一把将吴绍丽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闷笑了两声。 “媳妇儿,你连这个醋都要吃啊?” “我没有。” “你就有。” 吴绍丽推着方伟的胸口想离开,但被他箍得太紧,挣扎了两下就放弃了,只是把脸别到一边不看他,低声道:“我没有!你自己不要想太多了!” 方伟又笑了两声,在她脖子根上亲了一口。 吴绍丽浑身一激灵,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放开我!天还没黑呢!” “天黑跟亲老婆有什么关系?” 方伟在她耳边说着,一只手已经摸进了她的衣服里。 吴绍丽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生怕被屋子里的闺女们听见。 可她越是忍,方伟就越过分,直到她实在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手。 “以后还乱吃醋不?” 吴绍丽瞪了他一眼,转身闷头走进了灶房。 方伟坐在凳子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怎么也收不住。 …… 采风小组画到第五天傍晚的时候,董文蕊把最后一笔画完了。 她放下画笔站起来退后了两步,歪着头打量着自己画布上那幅老塘村全景。 “文蕊,你这张画回去肯定能进秋季展览。” 班正丽凑过来看董文蕊的画,一脸佩服地说道:“你这颜色用得比咱们几个都好!” “行了,别拍马屁了。” 董文蕊笑着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转身开始收拾画架。 几个村民见他们要收东西了,都围过来问长问短。 一个老太太拎着半篮子鸡蛋要塞给董文蕊,说她这几天给村里人免费画了这么多画,辛苦了,这些鸡蛋拿回去补补身子。 董文蕊推了好几次都没推掉,最后还是班正丽帮她把鸡蛋收下了,又塞给老太太一块钱。 郑向东这几天倒是老实了不少。 自从那天在晒谷场上被方伟当众驳了面子之后,他就一直闷声不响地画画,也不去打听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了。 可当他看见董文蕊收拾好画架之后径直往村里走,脸顿时又垮下来了。 不用想也知道她是去找谁! 董文蕊到方伟家的时候,正好碰见吴绍丽在院门口晒干辣椒。 两个女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上了视线。 “你好,我找方伟。” 董文蕊率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要轻一些,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意。 吴绍丽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先是上下看了她一眼,才说道:“大伟去老林场了干活,还没回来。” “哦……好的。” 董文蕊应了一声,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 吴绍丽把手里最后一个干辣椒扔进竹筛里,往堂屋那边走了两步,脚步停了片刻,转过头来看着她,语气平平地招呼道:“要不……你进来坐坐,我给你倒杯水吧。” “那……打扰了。” 董文蕊走进院子,在桌子旁边坐下来。 吴绍丽从灶房里端了碗水出来放在她面前,又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拿起针线篮子里的粉红褂子继续缝。 “你缝的是什么?” 董文蕊好奇地看着那块粉红色的布料。 “我闺女的小褂子。” 吴绍丽头也不抬,手指飞针走线动作很麻利,袖子的部位已经缝好了一大半。 董文蕊端着碗喝了一口水,忽然问道:“你们每天都要从村里到镇上接孩子吗?不觉得路远吗?” “也不远。” 吴绍丽缝完最后一行针线,用牙咬断了线头,把褂子抖开看了看,补了一句:“骑自行车来回也就大半个点。”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你真不容易。” 董文蕊放下水碗,轻声说道:“我以前听人说农村女人日子不好过,可到了这里才知道,你们比我想的要厉害得多。” 吴绍丽缝褂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睛看了董文蕊一眼,这个城里姑娘正用一种很认真的表情看着她,没有半点城里人居高临下的打量,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佩服。 “男人在外面拼,女人在家撑。” 吴绍丽低下头继续缝褂子,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不少:“都是这么过来的。” 两人又坐了一会,方伟扛着锄头回来了。 一脚踏进院门,看到董文蕊和自己媳妇儿面对面坐在桌子旁边,方伟脚下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方伟。” 董文蕊站起来,朝他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我们要走了,来跟你们道个别。” 吴绍丽看了方伟一眼,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方伟把锄头立在墙根,看着董文蕊说道:“那祝你们一路顺风。” “这个给你。” 董文蕊从帆布袋里掏出来一个信封,信封口没有封,露出里面厚厚一叠纸的边角。 “这是我画的一些速写,都是这两天画的,有几张画的你们村子的景,还有几张画的是你的几个闺女。” 方伟接过信封,抽出来一看,最上面的那张速写画的居然是吴绍丽抱着七闺女站在自家院门口的场景。 第125章 离开了 “这些画你要是喜欢,可以留着。” 董文蕊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方伟:“不过要是不喜欢的话,烧了也行,反正都是些随笔。” “画得真好。” 方伟把画装回了信封里,这次没有客套,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慨。 “还有之前的那件事,” 董文蕊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起来,正色道:“我那个朋友,就是那天说你的那个男人,你别往心里去。” “他从小就被人捧着,头一回被人当面驳了这么大的面子,恼羞成怒才会说难听的话。” “我替他给你道歉,真的很不好意思。” 方伟听到这些话,心里对董文蕊的印象又好了几分,不过还是问道:“你为什么要替他道歉?是他惹了我,又不是你。” “我们两家认识。” 董文蕊叹了一口气,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他虽然有一些很不好的习惯,但也不算个坏人。” 方伟想到那天那个男人说的话,挑了挑眉,也没有再说什么。 董文蕊犹豫了一下,从帆布袋最里面的夹层里掏出来一张对折的纸条,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 方伟打开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用钢笔写了一串电话号码。 “这个号码是我家里的。” 董文蕊解释道:“如果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打电话给我,我,嗯,一些小忙还是能帮得上的。” 方伟把纸条折起来收好,笑了一下伸出手去:“行,那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董文蕊也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就主动松开,拿着东西快步离开了。 傍晚的时候,方伟站在自家灶房门口,看着他媳妇儿的背影。 灶火映得吴绍丽整张脸红扑扑的,一缕碎发散在耳边,随着她搅锅的动作在脸颊上扫来扫去。 方伟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低声道:“媳妇儿。” “别碰我。” 吴绍丽拿手肘推了他一下,力气却小得很。 “我没碰你,我就是想跟你说件事。” 方伟把嘴贴近她耳朵后面那片软肉,哄道:“我今天忽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的人呢,就是天上的云,飘来飘去看着好看,可不及你手里这一锅红烧肉来得实在。” 吴绍丽的手顿了一下,终于转过头看着方伟,脸上那股子醋劲终于松开了:“是吗?我怎么没瞧出来?” “唔……那我今天晚上让你好好明白一下?” 方伟坏笑道。 “滚蛋!一天天的就知道想这事!” 吴绍丽瞪了他一眼,使劲把人推出了灶房,嗔怒道:“快点去把碗筷摆好,马上就吃饭了!” …… 采风组走了以后,老塘村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小孩们头两天还惦记着那辆吉普车会不会再开回来,可过了几天就没人再提了。 村里人的话题也从“城里姑娘的腰有多细”转回了谁家的鸡又丢了、谁家的小孩又被打了。 方伟这些天倒是清静了不少。 每天还是按照情报去山上挖宝贝,然后接送两个闺女上下学。 这天下午,方伟照常把自行车靠在学校门口的那棵老树下,抽了半根烟,放学的铃声就响了。 他伸长脖子在人群里找他的两个闺女。 往常这个时候,方春阳和方云雪早就已经跑出来了。 可今天方伟等了好大一会儿,校门口涌出来的孩子都少了一半了,才看见春阳慢吞吞地从铁门里走出来。 方云雪跟在她姐姐身后,低着头,一声也不吭。 方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方春阳今天走路的样子跟平时完全不一样,肩膀缩着,下巴都快贴到胸口上了。 方伟看得仔细,春阳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子,从颧骨一直拖到耳朵根。 虽然没流血,但那道印子周围的皮肤还泛着红肿。 云雪的袖口破了一个三角形的口子,线头都翻出来了。 方伟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眼就看出自家这两个丫头跟人打架了。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还是像平常一样笑着,从两个闺女手里接过书包放进车筐里。 “放学了?” 方春阳低低地嗯了一声,两只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方伟的脸。 云雪抬起眼皮偷偷看了方伟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被春阳悄悄拽了一下衣角,又把话咽回去了。 方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什么都没问。 他把春阳抱到自行车后座上,又把云雪放到前面的横杠上,问道:“坐稳了没有?” “坐稳了。” 春阳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那只圈住方伟腰的手也只是轻轻搭着,不像往常那样紧紧抱住还把脸贴上去。 云雪在前面一声不吭,两只小手抓着车把,脑袋耷拉着,连平时那声脆生生的“坐稳啦”都没了。 方伟跨上车座,脚下一蹬,二八大杠没一会就驶出了镇子。 回村的土路两边是已经收了大半的玉米地,苞米秆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响。 平常骑这段路的时候,春阳总会跟方伟说今天老师又夸了谁、云雪在课堂上闹了什么笑话。 云雪也会叽叽喳喳地插嘴,说哪个男同学又挨了老师的粉笔头。 可今天车上一路没声音。 方伟把车速放慢了一点,沉默了一会儿,才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开口问道:“春阳,今天学校有什么事没有?” 后座上沉默了好几秒,才传来春阳闷闷的声音:“没有。” “那你们今天学了什么?” “认字。” 春阳的回答很简短。 方伟无奈,只能又问云雪:“云雪,你们在学校没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吗?” 方云雪嘴巴闭得紧紧的,使劲摇了两下头,居然一声都不吭 方伟暗中磨了磨牙,从车把上腾出一只手,在她的脑袋上摸了摸,没有再问下去。 他怎么没发现,他家这两个丫头居然有做间谍的本事? 虽然小孩子之间打架是非常常见的事,但他大闺女不一样,如果不是实在忍无可忍,她是绝不可能在学校跟人动手! 第126章 天天缠着大姐 方伟父女三人到家的时候,吴绍丽正在院子里择菜。 她看见方伟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刚要问一句“今天怎么比平时回来得晚了一点”,话到嘴边就咽回去了。 吴绍丽的目光先落在春阳脸上那道红印子上,又落在云雪袖口那个三角破洞上,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方伟朝她微微摇了摇头,那意思是别急着问。 吴绍丽咬了咬嘴唇,深吸了两口气,把脸上的表情控制住,又走到自行车旁边,弯腰把云雪从前杠上抱了下来。 方云雪的脚一落地,脑袋就埋进妈妈的怀里,两只手攥着她的衣角不放。 吴绍丽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又去拉春阳的手。 “我们进屋去。” 她轻声说了一句,就把两个闺女带进了堂屋。 方伟把自行车停好,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站在院子里抽了两口。 灶房的烟囱还在往外冒着淡淡的青烟,锅里应该是煮着什么东西,飘出来一股苞米的香气。 他透过虚掩的堂屋门,听见吴绍丽在里面温声细语地跟两个闺女说话。 “让妈妈看看你的脸……” “不疼……” 春阳的声音还是闷闷的。 “袖子怎么也破了?是不是胳膊受伤了?让妈妈看看……” 方云雪看着一脸心疼的妈妈,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吴绍丽抱着她从堂屋里走了出来,让她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一边拿湿毛巾给她擦脸上的眼泪鼻涕,一边哄道: “不哭了不哭了,妈妈在这儿呢,谁欺负你了?你跟妈妈说。” 云雪抽抽搭搭地哭了半天,拿袖子抹了一把鼻涕,断断续续地开口了:“那个瘸、瘸子……天天说大姐……” 吴绍丽的手顿了顿,轻声问道:“什么瘸子?他说大姐什么了?” “他说……” 方云雪又哽咽了一下,两只眼睛哭得跟兔子似的,红通通的:“他说大姐以后要给他当媳妇!他天天说!见谁都说!好多人都知道了!” 吴绍丽手里的毛巾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方春阳一直站在堂屋门口,两只手背在身后,咬着嘴唇,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她的眼眶也变得红通通的,可愣是忍住了没掉眼泪。 方伟把大闺女拉到自己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问道:“春阳,你看着我。” 春阳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把目光挪开了。 方伟强忍着心里的怒意,问道:“说这个话的人叫什么名字?” 春阳咬着嘴唇不肯说,只要不停摇头。 “宋、宋福!” 云雪带着哭腔抢着说道,“他叫宋福!他是个瘸子,脑子也不好使!天天在学校里缠着姐姐!” 方伟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还是继续问道:“那今天又是怎么打起来的?” 方春阳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了:“他今天当着全班人的面,又喊我是他没过门的媳妇……声音老大,整个教室都听见了。” “男同学们都在笑,女同学们都看着我。” “我、我实在忍不住了……”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用手背抹了摸眼睛。 吴绍丽把春阳和云雪都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两个闺女的头顶上,眼眶也红了,低声道:“大伟……” “没事。” 方伟笑了笑,伸手在媳妇儿头发上揉了一把:“我去把灶房看一下火。” 说完,他转身走进灶房,拿起灶台上的水瓢舀了半瓢凉水,仰头灌了下去。 凉水顺着喉咙灌进肚子里,可胸口那股火还是越烧越旺! 宋福。 宋长城最小的那个傻儿子! 方伟知道宋长城的小儿子生下来就带着毛病,腿是瘸的,脑子也比正常孩子笨。 可他万万没想到,宋长城居然把一个傻子送去镇上上学! 方伟把水瓢搁在灶台上,站在灶房里深吸了两口气。 他家春阳才十岁! 那个叫宋福的傻子是一个十五岁的男的,天天在学校里对着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喊“你是我没过门的媳妇”! 方伟从灶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明彩她们几个小丫头都围在两个姐姐旁边。 她们小手扒着桌子边缘,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都感觉到了家里气氛不对劲。 方明彩伸手想去碰大姐脸上的那道红印子,被春阳轻轻把她的手推开了,皱着小眉头问道:“大姐,疼不疼啊?” “不疼。” 春阳摇了一下头。 “那我给你吹吹!” 方慧玉踮起脚尖,嘟着嘴朝春阳的脸上呼地吹了一口气。 春阳愣了一下,伸手把四妹搂进怀里,把脸埋在妹妹的小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可还是没哭出声。 方伟看着这一幕,胸口就像是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冲着走到自己身边的吴绍丽低声说道:“明天我去一趟学校。” “你要去找老师?” “找老师,找校长。” 方伟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冷声道:“我倒要问问他们,一个十五岁的男人天天在学校里骚扰一个十岁的小女孩,他们到底管不管?!” 吴绍丽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心里有些发紧,欲言又止道:“宋福那个脑子……” 她也知道宋长城家的那个小儿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所以当初张媒婆来说媒的时候,她才会发那么大的火。 方伟转看着吴绍丽,等着她把话说完。 “我怕的是学校说他脑子有问题,就不管了。” 吴绍丽低声说道,“毕竟是个傻子,学校拿他也没什么办法的。” “傻子?” 方伟冷笑一声,不客气道:“傻子也是男的!” “一个十五岁的男的,天天在学校里追着十岁的女娃喊媳妇,他就算是真傻,那也得有人管!” 吴绍丽握住方伟的手,发生他的手温度很低,连忙安慰道:“你先别气坏了身体。” “这事我们肯定要跟他们说个清楚的!” 方伟看了媳妇儿一眼,那股堵在嗓子眼的火气稍微消了一点。 “我知道。” 他反手握住了吴绍丽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你先去做饭,不用担心,等明天到了学校,我会看着办的。” 第127章 同学之间的摩擦 第二天一大早,方伟把春阳和云雪送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两个闺女都有些不想下车。 方春阳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攥着方伟腰间的衣裳,半天没有松手的意思。 方伟把车停稳了,回头看了她一眼。 方春阳抬起脸,嘴唇嚅动了好几下,才小声说道:“爸……你今天能不能早点来接我们?” 方伟看着她的眼睛底下有两团淡淡的青色,那是昨天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好的痕迹。 这丫头在被窝里翻腾了大半夜,他隔着墙都听见了。 “行。” 方伟伸出手,用拇指轻轻蹭了蹭方春阳脸上那道红印子旁边的皮肤,声音放得很轻:“今天放学,爸爸一定第一个到的。” 方春阳抿了抿嘴唇,这才松开了手,从后座上跳下来。 方云雪被方伟从前杠上抱下来的时候,忽然搂住了他的脖子,把嘴巴贴到他耳朵旁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悄悄说道: “爸爸,那个瘸子今天要是再欺负姐姐,我还打他!” 方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他在方云雪的脑门上亲了一口,把她放到地上,拍了拍她后背的书包:“去上学吧,不用怕。” 两个闺女手牵着手走进了校门。 方伟看着她们的背影慢慢消失,脸上的笑容才收了起来。 他把自行车推到校门口的墙根下锁好,大步走进了学校,废了一番功法才找到一年级老师的办公室,抬手敲了两下门。 “进来。” 方伟扫了一圈,这个办公室里的办公桌挺多,但是现在只有三个老师,两男一女。 “我是方春阳和方云雪的爸爸,请问谁是她们的班主任?” “……我是。” 靠窗那张桌子后面的男老师回道。 他穿着一件蓝布中山装,厚厚的镜片后面是一双没什么精神的眼睛。 方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走到他的桌子前面,客气问道:“你就是春阳和云雪的班主任?” 查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皱眉道:“对,你是有什么事吗?” 方伟自己拉了把椅子在桌子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道:“我闺女昨天在学校跟人打架了,这事老师你知道吧?” 查健皱了皱眉,把手里的钢笔搁在桌子上,语气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知道,你闺女先动的手。” 方伟压着火说道:“那老师你知道我闺女为什么动手吗?” “小孩子打打闹闹,哪有什么为什么?” 查健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以为意地说道。 “下课的时候推推搡搡的,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这种事天天都有。” “老师。” 方伟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我闺女不是跟人推推搡搡!她在学校天天被人骚扰,忍了好几天才动的这个手!” 查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说的这个事……” “宋福。” 方伟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天天在学校里追着我闺女喊媳妇,见谁都说!老师你应该知道吧?” 查健把茶杯放下来,叹了口气,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宋福这个孩子我知道,他脑子有点问题。” “他跟正常人能一样,你跟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孩子计较什么呢?” 方伟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声道:“老师,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办公室里另外两个老师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扭过头来看着这边。 查健被方伟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咳嗽了一声,语气放软了一点:“方春阳她爸,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那个宋福他智力不太好,他说的话你不能当真嘛。” “他智力不太好?” 方伟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神情有些恐怖地说道:“他十五岁,我才闺女十岁。” “他一个十五岁的男的,天天在学校里对着我闺女说‘你是我没过门的媳妇’,全校都知道了!” “你跟说我这叫小孩子打打闹闹?!” “把你们的校长叫来!我到底想看看,你们都是这么教书育人的?!” 查健的脸色变了一下,张嘴还想说什么,可被方伟那双眼睛瞪着,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旁边那个女老师见状赶紧站起来,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不大一会儿,一个五十来岁、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主动笑着伸出了手。 “这位就是方春阳同学的家长吧?我是学校的校长,免贵姓袁。” 方伟却没有伸手,只是站起来看着袁校长说道:“袁校长,我闺女在学校被人骚扰了大半个月,这事学校管不管?” “这个事我刚才听说了。” 袁校长的手在半空中尴尬地停了停,收了回去,脸上的笑容不变:“你别急,先坐下来慢慢说。” 方伟没有坐,只是盯着他道:“宋福天天在学校里追着我闺女,说是他没过门的媳妇。” “你们的老师还告诉我,这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 查健突然被点名,连忙低着头假装在翻桌上的作业本。 袁校长咳了一声,斟酌着措辞说道:“方春阳家长,你说的这个情况呢,我确实不太了解……但宋福这个孩子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从小智力方面就有一些缺陷,说话做事都不太经过大脑的。” “你要说他跟别的小孩似的存心使坏,那倒也不是。” “他脑子有问题,我闺女就该天天被他欺负?” 方伟忽然怒喝一声,一步不让地质问道:“袁校长,你们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 “一个十五岁的男的,天天在学校里骚扰一个十岁的女娃子,你们不但不管,还帮着他说话?!” “难道他脑子不好使就能耍流氓了?!” “哎哎哎!” 袁校长连忙摆手,换了另一种措辞:“什么耍流氓不耍流氓的?同学之间有点摩擦,说重了就不好了。” “都只是些孩子,没必要这么生气。” “摩擦?” 方伟眼神凶狠地上前一步,袁校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宋福十五岁,我闺女才十岁!他天天在全校说我闺女是他媳妇,这叫摩擦?!” “这在外面叫耍流氓你知不知道?!要吃枪子的!” 第128章 你这个当爹的不知道 “方春阳家长,你消消气,消消气。” 袁校长听到方伟的话,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连忙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 “这个事情呢,学校一定会重视的!回头我让人把宋福叫过来批评教育一下,你看行不行?” “批评教育?” 方伟盯着袁校长看了好几秒钟,忽然笑了一下。 “袁校长,我问你一件事。” “如果有个傻子天天追着你闺女喊媳妇,你怎么办?你也跟人家说‘他是个傻子你跟他计较什么’?” 袁校长的脸色终于变得不太好看了,语气也不太好:“话不能这么说……” “那要怎么说?!” 方伟突然怒吼一声,脸色冰冷地说道:“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宋福要是再敢碰我闺女一根手指头、说一句不要脸的话,我就不会再来找你们了!” “到时候你们等着接派出所的通知吧!”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袁校长和那几个老师压低声音的交谈声,但方伟一个字都不想听了。 离开学校之后,他解开自行车锁,跨上车座,脚下一蹬,直接去了下阳村。 学校既然不管,那就只能用别的法子了! “刺啦”一声,方伟就把自行车停在了宋长城的家门口,一脚踹开了宋家虚掩的院门。 宋长城坐在自家院子里喝茶,突然听到院门被踹的声音。 一抬脑袋,就看见方伟站在他家院门口,背着光,脸上也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哟。” 宋长城先是一愣,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方老大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了?是又要打野猪了,还是……” 话没说完。 方伟已经窜进了院子里,左手揪住宋长城的衣领,右手握拳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在他脸上。 “砰!” 宋长城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鼻子里喷出来的血溅了他自己一胸口。 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方伟:“你——” 方伟没有给宋长城说话的机会,上前一步,揪住衣领把人拽过来,又是一拳砸在他的腮帮子上! 宋长城完全没反应过来,直接就被打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全是金星。 他张着嘴想喊,可脸上挨的那两拳让他嘴里的肉都咬破了,满嘴都是铁锈味。 “啊!!!” 灶房里传来一声尖叫。 宋长城的老婆桂江,从灶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菜刀。 她看见自己男人被按在地上打,手里那把菜刀晃了两下,还是不敢动,只敢扯着嗓子尖叫道:“打人了!打死人了!快来人啊!” 方伟完全不搭理她,一拳又打在宋长城的脸上,然后把他的脸死死按在地上。 “宋长城。” 他手上的劲一点点加重,冷声说道:“你儿子天天在学校骚扰我闺女,你跟我说说,是谁教他这么干的?” 宋长城的脸被按在地上,嘴巴里啃进了半嘴泥。 他拼命挣扎,可方伟的手劲大得吓人,他根本动弹不了,只能道:“我、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方伟把宋长城的脑袋又往地里按了一下,宋长城的额头直接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嗷地叫了一声。 “他是你儿子!你这个当爹的会不知道?!” 桂江看着自己男人被打得满脸是血,手里的菜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扑上去抱住方伟的腿,哭着求道: “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再打就要死人了!” 方伟低头看了她一眼,使劲把腿抽了出来,盯着看着宋长程说道:“你给老子听好了。” “你最好管住你那傻儿子,他要是再敢碰我闺女一根手指头,老子下次直接废了他!” 宋长城被按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后背上全是冷汗。 方伟松开手,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朝宋家院门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还趴在地上的宋长城。 “你要是想去派出所告我,尽管去!” “顺便把宋福在学校里骚扰十岁女娃的事也跟派出所说说,你们看派出所先抓谁!” 说完,方伟就离开了宋家。 等他骑着自行车进了自家院子,院子里吴绍丽一眼就看见了方伟衣手上的血迹。 她脸色一变,快步走到方伟面前,磕巴道:“你、你跟人动手了?” “没事。” 方伟笑了笑,不是很在意地说道:“我去给春阳和云雪出了一口气,以后宋家那个傻子肯定不敢再缠着她们了。” 吴绍丽张了张嘴,看到他眼里那股还没完全消下去的戾气,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行,你……你先去洗把脸,把裤子换下来吧,都脏了,我给你洗洗。” 方伟嗯了一声,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 吴绍丽看着他的背影,胸口闷得厉害,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希望宋家最好真的收到了教训。 …… 下午,方伟特意没去老林场干活,在院子里劈柴的时候,一辆突然自行车停在了他家院门口。 小徐警官走进方家院子,目光落在他身上,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方伟同志,你这柴劈得可真不是时候。” 方伟把斧头剁进木桩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一点也不意外地笑了一下:“有人去所里报警,说我打他了?” “唉,你既然知道他们会去报警,干嘛非得动手呢?” 小徐叹了一口气,无奈道。 “那个叫宋长城被你打得鼻青脸肿的,他婆娘又哭又叫,说你今天早上突然闯进她家里把她男人打了个半死。” “师傅让我来叫你过去一趟。” 方伟嗯了一声,朝灶房那边喊了一声:“媳妇儿,我去趟镇上。” 吴绍丽从灶房里快步走出来,看着小徐警官又看了看方伟,皱眉道:“怎么了?是不是宋家……” “没事。” 方伟走过去,在她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在家看好闺女们,我去一趟派出所。” 吴绍丽看着他脸上的笑,到嘴边的话就变了一下:“你小心点。” 方伟点了下头,推上院子里的自行车跟小徐一起出了村。 第129章 全校都能作证 路上,方伟和小徐警官都没怎么说话。 等快到镇上的时候,小徐警官终于忍不住了,放慢车速和方伟并排骑着,说道:“你说你打人也就算了,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所里通个气?” 他对方伟还是很有好感的,并不希望他犯什么事。 方伟歪嘴笑了一下,回道:“提前通了气,就不算打人了?” 小徐被他噎了一下,摇了两下头,无奈地说道:“行了,反正到了所里你别乱说话。” “我看那一家人都是嘴上功夫比手上功夫厉害的。” 方伟没再接话,只是略微点了点头。 到了派出所门口,小徐把自行车停好,领着方伟进了派出所。 大厅里靠墙的长椅上,宋长城和桂江并排坐着。 宋长城两边的脸颊都肿得老高,从颧骨到下巴青了一大片,嘴唇边上还破了一道口子,结了层暗红色的血痂。 他婆娘坐在他旁边,两只眼睛哭得肿成了核桃,手里攥着一条皱巴巴的手帕。 看到方伟走进来,桂江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尖叫道:“就是他!警察同志!就是他打的人!你们看把我家男人打成什么样了!” 方伟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了大厅中间的桌子前面。 高警官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本记录本,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他抬起眼皮看了方伟一眼,又看了宋长城一眼,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茶,才开口说道: “方伟,宋长城说今天早上你闯进他家里,把他打了一顿。有这事没有?” “有。” 方伟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高警官的眉毛挑了一下,没有说话。 桂江听到这话立刻来劲了,大着嗓门道:“听见没有?!他承认了!他承认打人了!” “警察同志,你们赶紧把他抓起来!关他个一年五年的!” “安静。” 高警官把搪瓷杯往桌上重重一搁,看着方伟,问道:“那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打人?” “宋长城有个小儿子叫宋福,今年十五岁,也在镇小学读书。” 方伟完全不怵宋家那两口子,真要追究起来,谁坐牢可还不一定呢。 “从开学到现在,他天天在学校里骚扰我十岁的闺女,见人就说‘她是我没过门的媳妇’。” “昨天我闺女气不过跟他动了手,我这个当老子的自然也咽不下这口气。” “我去学校要说法,那个袁校长和班主任跟我说‘小孩子打打闹闹’、‘宋福脑子有问题,你跟他计较什么’……” “这些话听了,哪个做家长的不生气?!” 宋长城看着方伟转头看过来的眼神,捂着脸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眼神躲闪不敢跟他对视。 “既然学校不管,那我就只能去找他爹了。” 方伟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高警官, “我是打了宋长城,但我是为了让他管好自己的儿子,别再让他儿子去骚扰我十岁的闺女!” 高警官听到“骚扰”这两个字的时候,眉头就已经皱了起来。 他把记录本往前翻了几页,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头看着方伟问道: “你说的这些,宋福在学校里纠缠你闺女的事,有没有别人能证明?” “有,” 方伟沉声道:“全校都能证明!” 高警官的脸色沉了一下,转头看着坐在长椅上的宋长城,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客气了。 “宋长城,你儿子今年多大了?” 宋长城捂着腮帮子,嘴角抽了一下,低声说道:“十、十五。” “方伟的闺女多大了?” “……十岁。” “你一个十五岁的儿子,天天在学校里追着人家十岁的闺女喊媳妇——” 高警官说着,突然怒喝道:“这事你知道吗?!” 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居然敢骚扰十岁的幼女! 宋长城的脸色白了一下,张嘴想辩解,可桂江抢在他前面开了口:“我小儿子脑子不好使!” “他说的话不能当真!那都是小孩子闹着玩的——” “闹着玩?” 高警官瞪着宋家婆娘,声音冷了下来。 “你十五岁的儿子脑子再不好使,他也知道什么是‘媳妇’!” “他在学校里对着那么多学生喊这话,你跟我说这是闹着玩?!” 桂江被高警官瞪得有些心虚,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还是嘴硬道:“那个警察同志……我小儿子他真的不懂事啊!” “他、他发脾气的时候吗,连吃饭都得让人喂……” “他不懂你们当父母的也不懂?” 高警官的语气越来越冷。 “你们当爹妈的知道儿子在学校里干这种事,不但不管,还要狡辩?” 他敲了两下桌子,硬着脸说道:“你儿子这种天天骚扰人家的行为,认真追究起来,那是要按耍流氓论处的!” “耍流氓”三个字一出来,宋长城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没了。 他那只捂着腮帮子的手放了下来,嘴角的血痂因为脸部肌肉的抽搐裂开了一道口子,又往外渗出了几滴血。 可他根本顾不上疼,只是盯着高警官,慌乱道:“高、高警官……这、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如果他小儿子真的被按上了耍流氓的罪名,坐牢都是轻的,说不定还得吃枪子! “谁跟你开玩笑了?” 高警官从桌上拿起一本红皮的文件翻了翻,头也不抬地说道:“要不要我把处理过的类似案例找出来给你看看?啊?!” 桂江看着他的脸色,彻底慌了,一下子就扑到桌子前面,也顾不上哭了,急声哀求道: “警察同志!我小儿子他真的是个傻子!他什么都不懂!他不是故意的啊!” “你们不能这么对一个傻子啊!”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高警官把文件合上,看着宋家两口子。 “你们还闹着要我们去抓人,可人家方伟已经说了,是你家儿子先骚扰人家闺女在先,人家当爹的才去你家要说法。” 他已经完全站在了方伟那一边,冷声说道: “他打人的事先放在一边,你们儿子骚扰幼女的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第130章 以后再也不会去学校了 宋长城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小徐在旁边又加了一把火,用一种闲聊的语气说道:“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了,镇上其他人知道有个十五岁的男的在学校里耍流氓……” “我们管!” 宋长城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两只手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知道今天自己栽定了。 “高警官……” 宋长城咬着牙抬起头,看着高警官,嘶声说道。 “我保证,我一会就把我小儿子从学校里弄回来,以后再也不让他去学校了。” 高警官看着他这张青肿的脸,沉默了片刻,又看向方伟:“你怎么说?” “可以。” 方伟淡淡地说道,“既然宋家都已经答应会管好儿子,那就这样吧。” 高警官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刷刷地写了几行字。 “宋长城,你以后管好你儿子,不许再纠缠方伟的闺女。如果再犯,那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方伟,打人终归是不对的。不过念在你女儿被人家骚扰的份上,你的行为情有可原,这次就不追究了。” “你们两个对所里的处理结果,有没有意见?” 宋长城和方伟都摇了摇头。 “行。” 高警官把记录本合上,站起身来,看着宋家两口子。 “你们可以回去了,回去以后记得要好好教导儿子,不要再让我听到他又胡乱叫哪家闺女媳妇的事了!” “是、是!” 桂江慌乱点头,扶着宋长城从长椅上站起来,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 等宋家两口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高警官才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方伟啊方伟。” 他抬眼看了方伟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欣赏:“你小子还真是什么都不怕。” 先不提立场问题,但从他个人的角度来说,这事要是放到他闺女身上,他肯定打得比方伟还狠。 “我那几个闺女可都是我家的宝贝。” 方伟笑了一下,“就算是傻子,也不能欺负她们。” “行了行了,今天这事就这么结了。” 高警官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憋着笑的小徐,没好气地说道。 “你也别在那里偷笑!宋长城要是真的追究下去,他小儿子虽然逃不了,可方伟也讨不了什么好。” 小徐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色道:“是,师傅,我知道的。” “得了吧你。” 高警官哼了一声,不过嘴角也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他站起来拍了拍方伟的肩膀,低声说道:“小子,打人是解决不了所有问题的。” “不过这次你打得对,这种父母就该有人让他们长长记性!” 有些父母溺爱孩子的程度,真是连外人都看不下去。 不出事还好,一出事就是孩子还小,更过分一点的甚至还倒打一耙,完全不可理喻。 方伟点了下头,很认真地说道:“谢谢高警官,还有小徐警官。” “不用谢。” 高警官摆了一下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多嘴道: “你闺女那边好好安抚一下,十来岁的女娃脸皮薄,在学校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心里肯定不好受。” 方伟郑重地点了点头,正色道:“好,谢谢提醒。” 等他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放学时间了。 方伟把车头一拐,直接去了镇小学门口。 放学的铃声一响,没一会他就看见了两个闺女。 方春阳一口气冲到方伟面前,仰起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喘着气喊道:“爸!那个瘸子他、他!我下课的时候看到他被人接走了!” 方云雪跟在后面跑过来,扑到方伟腿上,兴奋道:“有人说他以后都不来上学了!” 真好,以后再也不用看到那个讨厌鬼了! “是吗?” 方伟弯腰把云雪抱起来放进前杠,又把春阳抱到后座上,脚下一蹬,就离开了学校门口。 “那挺好的啊,以后再也没有人敢烦你们了。” 方春阳乐呵了还一会,突然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闷闷地说了一句:“爸,你……你是不是去他家了?” 方伟哼笑了一声,也没瞒着,直接道:“去了,以后他家里人不会再让他去学校了。” 方春阳不说话了。 方伟感觉到后背上那片布衫渐渐湿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腾出一只手从车筐里摸出两颗奶糖,一颗塞进二闺女嘴里,一颗往后递给大闺女。 方春阳接过糖,把糖含进嘴里,小声问道:“爸……你是不是和那个傻子的爸爸打架了啊?没有受伤吧?” 方伟沉默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朗声说道:“就凭那个老东西?他连我一根头发都碰不着!” “倒是你们两个。” “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们,别给我藏着掖着懂吗?不管出了什么事,爸爸都会给你们担着!” 方云雪在前面含着奶糖,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方春阳默默点头,圈着方伟腰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嘻嘻!真好!她的爸爸也愿意为她出头! 到家的时候,吴绍丽已经在院子里等了。 她站在院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远远就看见方伟骑着车带着两个闺女回来了。 确定方伟身上没有伤口和血迹,脸上的表情也挺轻松的,她心里才默默松了一口气。 方伟把车停好,方春阳和方云雪从车上跳下来,一前一后扑到妈妈怀里。 “妈!那个瘸子以后都不来学校了!” 方云雪叽叽喳喳地抢着报信。 吴绍丽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方伟。 不过是去了一趟派出所,事情居然就这么快被解决了? 方伟朝她笑了笑,伸手把她散在耳边的那缕碎发别到耳后,笑道:“怎么样,你男人厉害不厉害?” “……厉害!天底下你最厉害行了吧!” 吴绍丽被方伟盯得脸都红了,最后也只能憋出一句:“走,春阳、云雪,我们吃饭去,今天妈妈给你们炖了排骨!还有鱼呢!” 第131章 正经生意 方伟背着背篓,顺着小道往山里走。 走了大半个时辰,他远远就看见那颗老松树底下一小片红艳艳的东西。 走近了一看,果然是情报说红菇。 个头不大,最大的也就小孩巴掌宽,伞盖红得发亮,边沿还带着一层细细的白霜,一看就是刚冒头的头茬菇。 方伟蹲下身,拿手指头小心地把菇根从松针底下抠出来,一株一株往竹篓里搁。 两斤红菇,听着不少,可这玩意儿轻飘飘的,晒干了更没分量。 方伟把篓子掂了掂,心里有些无奈。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每日情报给的货,要么就是些不值钱的,要么就是营养是好、可数量少得可怜。 就手里头这两斤红菇,挑到镇上去卖,撑死了也换不回几个钱。 人家饭店里头收山货,都是论斤论两的算,他这点东西拿过去,人家老板都不一定愿意费那个功夫。 等方伟背着红菇回到家的时候,吴绍丽正在院子里头喂鸡。 这两个月家里吃得好了,她身上总算长了点肉,弯腰的时候腰身那条弧线比以前圆润了不少。 “你怎么回来了?” 吴绍丽看到站在门口的方伟,语气有些疑惑地问道。 “今天又挖到了一点好东西。” 方伟笑着走过去,把竹篓往她面前一递。 吴绍丽低头一看,眼睛立刻就亮了:“红菇?!” “嗯,不大,也就两斤出头。” “两斤还嫌少?” 吴绍丽接过背篓,拿手指头小心地拨了拨菇伞上的松针,嘴里念叨着:“红菇这东西最补了,炖鸡最好!” “一会我去问问,看看哪家的鸡愿意卖,今天晚上就炖来吃!” 方伟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回老林场干活,坐在院子里的凳子又开始抽烟。 …… 晚饭的时候,灶房里飘出来的香味把几个小丫头全都勾到了桌子边上。 红菇炖鸡,上头漂着一层金黄色的鸡油。 吴绍丽端着砂锅出来的时候,方明彩踮着脚尖凑过去闻,差点把鼻子杵进锅里,被方云雪一把拽了回来。 方伟拿勺子搅了搅,先给媳妇儿舀了一大碗,又给几个闺女盛了一碗,最后才轮到自己。 方春阳端着碗喝了一口汤,立刻惊道:“好好喝!” 吴绍丽笑着掰了半只鸡翅膀塞进方明彩嘴里,笑道:“这鸡你可是用红菇炖的,肯定香。” 方伟扒了两口饭,当着几个闺女的面说道:“最近挖的那些货,都卖不上价了。” 吴绍丽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山的东西越来越不好挖了,以前隔三差五还能碰上一两样值钱的,这段时间连个像样的都见不着。” 山里那些的野货,不管是植物还是动物,生长都需要时间。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吴绍丽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轻声问道。 “再说吧,先吃饭。” 方伟笑了笑,又给方春阳碗里夹了块鸡肉。 等到几个闺女都睡下之后,他一个人坐在堂屋安静思考。 以他现在的情况,靠山吃山不是长久之计,尤其是现在老林场还没有正式开始耕种,还得往里面不停投钱。 得做点正经营生了。 吴绍丽从院子走进来,看了一眼方伟脸上的表情,轻声道:“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坐这儿发什么呆?” 方伟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把人拽到自己腿上坐着。 吴绍丽没防备,整个人跌进他怀里,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上,脸一下子就红了:“你?!” “媳妇儿,我跟你说个事。” 方伟搂着她的腰,慢慢说道:“你男人想拿家里的钱,去做点小买卖。” 吴绍丽愣住了,可见他的表情又很认真,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是去镇上做买卖吗?” “可你不是在老林场干得好好的吗?天麻不是还有好些没卖吗?” “天麻是能卖钱,可那是卖一茬少一茬的东西。” 方伟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少,“现在我们家可不能光靠山上的东西过日子。” “也不是每回都运气好能挖到天麻,山里头的宝贝是有限的,可我家的日子是长远的。” 如果只是靠山上的那些野货,维持生计、再赚一点小钱,完全是没有问题的。 可想挣大钱?那就完全不要想了。 方伟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现在他手头有了启动资金,自然也想趁现在去闯荡一番。 “可是……” 吴绍丽咬了咬嘴唇,皱眉道:“你从来没做过正经买卖,万一赔了怎么办?家里这些钱……” “没事,我就是先试试,赔不了几个钱。” 方伟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一点,摸着她的脸,安慰道:“我又不傻,不会一下子把钱全砸进去的。” 吴绍丽被他摸得耳朵发烫,偏了偏头想躲,可腰被他搂着,躲也躲不到哪儿去。 “再说了,你男人啥时候干过没把握的事?山上的野猪我都能弄死,不过是做正经买卖而已,还能把我给吃了?” 吴绍丽被方伟这句话逗得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可马上又把脸绷住了:“那你想做什么买卖?” “还不知道。” 方伟实话实说,“我想先去镇上和县上逛一逛,看看人家都在做什么,哪一行适合我这种小本钱起步的。” “光坐在家里想,想破了脑袋也没用。” 他也只知道一些政策和经济的大致走向,真要让他细细的说,他还真的说不出来。 “去县上?” 吴绍丽坐直了身子,看着方伟:“那得多远啊!你一个人去?” “骑自行车去也不算远。” 方伟看她那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怕你男人被县里的女人拐跑了?” “滚蛋!” 吴绍丽从他腿上站起来,使劲在方伟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嗔怒道:“我跟你说正事呢,你老是这样!” 方伟笑着站起来,抱着媳妇儿往房间里走:“我明天送春阳云雪去学校之后,就在镇上逛一下看看。” “要是镇上没什么好门路,我后天就去县里。” “那老林场那边……” “大哥在那儿呢。” 吴绍丽抬头看着方伟,突然认真地说了一句:“那你别累着自己,外头的事我不懂,可家里的闺女我看着,你不用担心。” 方伟把她放在床上,直接压了上去,坏笑道:“行,不说那些了,闺女们都睡了,我们两个也该干正事了!” “讨厌……” 第132章 我的命苦啊 方伟把春阳和云雪送进校门,看着两个闺女手牵着手走远了,才把自行车掉了个头,往镇上的主街骑去。 镇上的主街也不算太长,可铺子一个挨着一个。 方伟把自行车停在供销社门口,决定从这里开始考察。 供销社的刘大姐看见他,远远就招手:“哟,小方!又来买东西?” “今天不买,就随便逛逛。” 方伟走过去,靠在柜台上跟她闲聊了几句。 刘大姐一边给一个老太太扯布,一边抱怨最近省城那边的花布断货了,订了三回都没发过来。 旁边的售货员也在叹气,说今年的花生油价涨了五分钱,好多人嫌贵不买了。 方伟听着,心里头默默记下。 从供销社出来,他又去逛了镇上的几家门面。 走到迎宾楼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王洪忠在门口抽烟。 王洪忠一看见他就乐了:“方老弟,今天怎么有空在镇上逛?又有什么好货?” “没有,最近山里头不行,挖不到什么好东西了。” 方伟递了根烟过去,两个人站在门口抽了一会儿。 王洪忠吐了口烟圈,低声说道:“你要是手里还有别的好东西,可一定得先往老哥这儿送!” “最近镇上来了几个县里的包工头,专门给公家盖楼的,出手大方得很,隔三差五就来我这儿吃饭。” 方伟笑着点了点头,又跟王洪忠扯了几句闲话,又开始继续逛。 他沿着各种小巷来回走了两趟,又在一家老茶馆门口坐了半个钟头,一边喝茶一边听旁边桌上的人聊天。 有人抱怨镇上的布料花色太少,买件像样的衣裳还得跑县城。 有人说起某某镇开了个私人办的砖瓦厂,生意好得不得了。 还有人提到长勤县那边修了新公路,从省城到县城的时间缩短了一大半。 方伟心里头慢慢有了个方向。 镇上的铺面虽多,但大部分还是供销社和国营店,私人开的铺子少,种类也单一。 他在镇上逛了一整天,决定还是要先去县里看看,才好做决定。 …… 马菊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棉被,嘴里头哼哼唧唧的,一会儿翻个身,一会儿又翻回来,弄得床不停地响。 “哎哟……哎哟哟……” 她捂着腰,脸皱成一团:“我这腰啊……疼得跟针扎似的……哎哟……腿也疼……” 方强蹲在门口的门槛上,手里夹着一根旱烟,就像没听到房间里的声音一样。 灶房里,周丽蹲在灶膛前头添柴。 外边又传来马菊拉长调子的叫唤声:“哎哟喂……大强啊……大强!你给我倒碗热水来!我这嗓子眼干得冒烟了!” 方强闷声应了一句,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去灶房倒水。 他走进灶房的时候,看见周丽蹲在地上,手里的苞米秆子都快被她攥碎了。 “丽……” 方强想说点什么,可看见媳妇儿那张发白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地倒了碗热水端进了屋子里。 马菊接过碗喝了一口,立刻呸地一声吐了回去:“这么烫!你想烫死我啊!” 方强端着碗站在炕边,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转身出去,拿凉水兑温了又端回来。 马菊这才勉强喝了两口,把碗往炕沿上一搁,又开始哼哼。 “哎哟……我这老毛病啊,一到这个季节就犯……大强啊,你说我这身子骨,不去医院看看能行吗?” 方强蹲回门槛上,低着脑袋,声音闷闷的:“妈,您要看病的话……我、我送您去镇上……” “去镇上?” 马菊一听这话,突然提高嗓门,吼道:“去镇上不得花钱啊?!你心里没数吗?” 方强不吭声了。 马菊见他不接茬,又换了个更可怜的腔调:“哎呦,你说我这把老骨头……” “养了这么大的闺女嫁到你们方家……给你们方家生了个大胖孙子……” “现在我这当娘的病得都起不来了,连去趟医院的钱都拿不出来……哎哟哟……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一边说一边拿袖子擦眼睛,可袖子上头干干净净的,一滴水渍都没有。 方强蹲在门槛上,眼神有些发愣。 灶房里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周丽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直接进了房间, 她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马菊,低声道:“妈,你不要再装了,你根本没病!” 马菊的哼哼声一下子停了,皱着脸看着周丽:“你说什么?” “我说,你根本没病!” 周丽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你昨天下午还在杨婶家门口嗑瓜子,今天早上还吃了两大碗面粥,比我吃得都多!” “你腰不疼腿不疼,你什么病都没有!” 马菊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把眼睛一闭,哼哼得比刚才更响了。 “哎哟……我这命真是苦到家了啊!” “生了闺女养大了,嫁出去就成别人家的人了!” “当闺女的巴不得我这当娘的早点病死,好省得给她添麻烦啊!” “哎呦呦……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周丽看着这个闭着眼睛干嚎的老太太,只觉得胸口快要喘不上气,带着怒意说道: “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村里头到处编排大伟的事!” “你跟杨婶她们说,那个城里采风的姑娘跟方伟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马菊的干嚎突然消失了, 她睁开眼睛盯着周丽看了好几秒钟,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不客气道:“我编排什么了?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 “那个城里姑娘又是送画又是留东西的,村里头谁不知道?” “我也就是跟杨婶她们随便唠两句,怎么就成了编排了?” 说着,她眼珠子转了转,语气忽然变得阴阳怪气起来。 “再说了,你这么护着你那小叔子干什么?他给你钱了?还是给你买肉了?” “人家连你男人去老林场干活的工钱都不肯涨!你倒是挺向着他!” 周丽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你、你……绍丽要是听见了这些闲话……她得多伤心?!” “我和她是妯娌,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你说这种话,难道一点都不管我吗?!” 第133章 生了个没良心的 “我怎么不管了?” 马菊把被子一掀,两条腿盘在床上。 “我要是不管你们,你们两口子早就饿死了!” “方强那个窝囊废一个月挣几个钱你心里没数吗?你身子虚成那样,平安又小,要不是我隔三差五过来帮衬,你们家这日子还能过?” 方强在门槛上蹲着,听到“窝囊废”三个字的时候,攥着烟头的手指头抖了一下。 可他到底还是没有出声。 屋子里,周丽的声音忽然变大:“我跟大强已经给了你十五块钱了!十五块!” 马菊愣了一瞬,然后嘴巴一撇,语气更加不以为然了。 “十五块钱?十五块钱够干什么的?够你大哥家买几天米的?够给你爹抓几副药的?” 她越说越来劲,声音越来越大。 “你那口子在老林场干了一个多月的活,方伟就给他那点工钱?打发叫花子呢!你们两口子还觉得挺多是不是?!” “妈!” 周丽眼眶红了,低声怒道:“大强的工钱比镇上的都高!活还轻省!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 “就算是比镇上高,那也不够!” 马菊一挥手打断了她,自顾自地说道:“丽啊,你听妈说,你小叔子可是发了大财的。” “你男人是他亲大哥,你儿子是他方家的长孙,他手指头缝里漏一丁点出来,都够你大哥家过一年的!” 说着,她笑得更亲热了。 “你再去跟他说说,让你小叔子替你男人把这份钱出了。你是他大嫂,方强是他亲大哥,他替他大哥尽点孝心怎么了?” 周丽站在原地,身子晃了晃,一张脸白得吓人。 站在门口的方强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闷声道:“妈……” “你给我闭嘴!” 马菊扭头瞪了他一眼,目光跟刀子似的:“你自己的媳妇儿你都养不活,你还有脸在这儿说话?” “你要是有你弟弟一半的本事,我今天至于躺在这儿?啊?” 方强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脸色也变得难看。 “我告诉你方强,你弟弟挣的那些钱、那么多钱!他留着干什么?他家七个都是丫头片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人!他挣再多最后还不是——” “你闭嘴!” 周丽忽然尖叫了一声。 这一声吓得马菊和方强都愣了一下。 方平安也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光着两只小脚丫站在门口,小脸发白地看着妈妈。 周丽浑身都在发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天天在村里嚼舌头……还编排大伟……”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你嫌大强窝囊……你嫌十五块钱少……你嫌什么都是别人对不起你!” 周丽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可眼泪越抹越多。 “可人家大伟欠咱们什么了?他欠你的了?!” “人家和绍丽愿意帮衬我们,那是人家的情分!不帮,那也怪不到人家!你凭什么去找人要钱?!” 马菊被她这一连串话砸得懵了一瞬,回过神来脸色立刻变了:“你、你这个没良心的——” “我没良心?!” 周丽惨笑了一声,眼泪糊了满脸。 “我为了你,厚着脸皮去跟绍丽开口!你知道我去的时候,心里头有多难受吗?!” “你是我亲妈啊,你怎么可以这么逼我?!” 说完,她忽然一把抱起站在门口的儿子。 方平安被她吓了一跳,连忙伸出小手紧紧搂住住她的脖子。 周丽抱着他,看着炕上的马菊,眼里含泪地说道:“你爱住就住,爱躺就躺!我跟平安走!” “你去哪儿?!周丽!你给老娘站住!” 马菊连忙从床上跳了下来,光着脚追到房门口。 可周丽连头都没回,抱着儿子快步走过院子,一把拉开院门,摔门出去了。 院门哐当一声响,方强看了一眼光脚站在房门口、满脸怒气还没消的丈母娘,最终还是低下头,跟着一起跑了出去。 周丽抱着儿子,一路上眼泪就没停过。 方平安趴在她怀里,两只小手揪着她的衣领,歪着脑袋看着她脸上的眼泪,小嘴扁了扁,想哭又不敢哭,小声叫了一句。 “妈……” 周丽低头看了他一眼,使劲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儿子软乎乎的头发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方强跟在后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想追上去又不敢,想喊又张不开嘴。 吴绍丽正在院子里头缝七丫的小褂子,就听到自家院门忽然被咚咚咚地拍响。 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快步走过去拉开门闩,瞬间就愣住了。 只见周丽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方平安,眼眶红通通的,脸上的泪痕一道一道的,鼻尖也是红的。 她咬着嘴唇,看着吴绍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话。 “绍丽……我……” 话没说完,眼泪又掉下来了。 吴绍丽心里头咯噔一下,赶紧伸手去扶她:“大嫂!怎么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把周丽让进院子,又探头往门外看了一眼。 方强远远地站在路边,跟她对了个眼神,低着头摇了摇脑袋,转身慢慢往自家方向走了。 吴绍丽也顾不上去追他,把院门关上,扶着周丽走进了屋子里。 周丽坐在板凳上,把儿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方平安的小脸惨白惨白的,两只眼睛怯怯地看着他妈,小嘴还扁着。 吴绍丽倒了一碗热水递过去,在周丽旁边坐下来,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大嫂,你别急,有什么事可以慢慢说。” 周丽的眼泪又下来了。 “绍丽……我、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拿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断断续续的,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我妈她……她躺在炕上装病……说腰疼腿疼……让大强掏钱送她去镇上医院……” “可她根本没病!她就是装的!她就是想逼着我和大强来……去跟你们家借钱!” 吴绍丽搂着她的手紧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听着。 “我跟她说……她就骂我没良心,骂我巴不得她死……可我和大强已经给了她十五块!” “绍丽,那是十五块啊!够我们家吃两个月的了!她居然嫌少!” 第134章 留宿 吴绍丽看着周丽一脸的愧疚,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柔声道:“大嫂,你说,不管什么事,我听着。” 周丽使劲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她说大强没本事……挣不来钱……说平安是方家的孙子……说你们家挣了那么多钱,大伟将来迟早得、得替他大哥把这份钱出了。” 吴绍丽听到这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说……她说大伟有钱,大伟是大强的亲弟弟,他大哥给不起,他就该替他大哥把这份孝心出了!” 周丽说完,脑袋立刻垂了下去,眼泪全落在了膝盖上。 “我知道她不对……可我拦不住她……我每次想拦她,她就骂我……骂我没良心……骂我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了气声:“绍丽……我对不住你和大伟……” 明明是她家的事,却偏偏牵扯到了别人身上! 吴绍丽把周丽往怀里搂了一把,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伸过去把方平安抱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平安仰着小脸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喊人。 吴绍丽低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抬起头的时候,眼眶也跟着红了。 “大嫂,你别这么说,你没错!你什么事都没做错!” 周丽听到这话,忽然捂住脸大声哭了起来。 平安缩在吴绍丽怀里,看着妈妈哭成这样,小嘴一扁一扁的,终于也跟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吴绍丽把她们母子俩搂在怀里,眼睛也涩得厉害。 …… 方伟带着连个闺女回家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大敞着。 他眉头皱了一下。 吴绍丽平时一个人在家,院门从来都是虚掩着的,不会这么开着。 等他们父女三个进了院子,脚还没迈进堂屋,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方伟心里一跳,立刻皱着眉快步走进了堂屋。 屋里头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只见周丽坐在自家板凳上,怀里抱着他侄子,两个人脸上全都是泪水。 吴绍丽坐在他们两个的旁边,手里拿着一条帕子,正在给方平安擦脸上的眼泪。 她抬头看见方伟,抿了抿嘴唇,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方春阳和方云雪跟在后头进了屋,看见这副场景,两个小丫头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出声。 方伟在门口站了几秒钟,把两个闺女往她们房间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进屋写作业去。” 方春阳点了点头,拉着云雪进了房间,顺手把门带上了。 方伟在周丽对面坐下来,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顾及着侄子没点燃,低声问道:“大嫂,出什么事了?” 周丽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吴绍丽轻轻叹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把今天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方伟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大嫂,今晚上你和平安就别回去了。” “家里地方够,晚上我和绍丽和闺女们一起睡,你和平安睡我们俩的房间。” 周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大伟,我……” 方伟摆了摆手,没让她把话说完:“平安还小,经不起这么折腾。你们今天晚上先好好休息,平复一下心情,有什么事明天我们再说。” 吴绍丽见他主动留人,也没有再说什么,扶着周丽站起来,把平安从她怀里接过来,轻声道: “大嫂,你和平安先进屋躺一会儿,我去灶房做菜,一会就可以吃饭了。” 周丽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哭软了,走路的时候身子歪了一下。 吴绍丽赶紧伸手揽住她的腰,扶着她进了西屋,把人安顿在炕上,又给平安脱了小鞋子,盖上被子。 平安一沾炕就缩成了一小团,两只小手还攥着周丽的衣服,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了。 吴绍丽弯下腰,在平安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又拿帕子给周丽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低声道:“大嫂,你安心休息,这儿就是你家。” “……嗯。” 周丽闭上眼睛点了点头,两行泪又从眼角滑了下来。 …… 吃过晚饭,等到周丽母子都睡着之后,吴绍丽才进了闺女们的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受家里气氛的影响,七个闺女也全都睡着了,只有方伟两只手枕在脑后,盯着屋顶的房梁出神。 吴绍丽在他身边躺下来,把被子往方伟那边拉了拉,低声道:“大伟,大哥大嫂家这事……” 方伟脸色有些冷,想到闺女们都睡着了,压低声音说道:“再任由马菊那个老婆子这么闹下去,大哥大嫂的家怕是要散了。” 吴绍丽沉默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可她是长辈,咱们能拿她怎么办?骂不得打不得,讲道理她又听不进去。” “大嫂今天不过是顶了两句嘴,她就要死要活的。” 说着,吴绍丽声音里也带上了气。 “之前她还编排你和那位董姑娘……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和她闹得太难看。” “真要撕破脸皮,大哥大嫂以后怎么跟咱们相处?” 方伟偏过头,看了吴绍丽一眼。 只见她的眉头拧着,嘴唇抿得紧紧的,显然也是被马菊编排的闲话气得不轻。 “你在想什么?” 吴绍丽发现方伟在看她,伸手在他胸口上轻轻戳了一下。 方伟捉住她那根手指,捏在掌心里,轻声喊道:“媳妇儿。” “嗯?” “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明天我就去找大哥,问清楚他到底想怎么解决!如果他不知道该怎么做,那就按我的想法来解决!” 吴绍丽听到这话,心里头忽然有点慌:“大伟……你别冲动。她是长辈,你要是真跟她动手——” “谁说我要跟她动手了?” 方伟笑了一下,伸手把媳妇儿揽进怀里。 吴绍丽的脸贴在他胸口上,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疑惑道:“那你想怎么……” “别问了。” 方伟低头在她头发上亲了一下,安抚道:“你只管安心在家带闺女,把大嫂和平安照顾好。” “剩下的,交给我们方家几个兄弟。” 第135章 商量怎么解决 第二天一早,方伟照常送两个闺女去上学,回村之后他直接骑着自信车去了方强家。 他在院门外头停下自行车,侧耳听了听。 院子里头静悄悄的,没有马菊哼哼唧唧的声音,也没有摔碗骂人的动静。 方伟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去,看见大哥一个人蹲在门槛上,手里夹着一根旱烟。 他眼下一片乌青,胡子拉碴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大哥。” 方伟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方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又把头低了下去。 “大伟……你大嫂跟平安昨晚上……” “在我家,绍丽照顾着呢,没事。” 方伟从兜里摸出烟盒,给方强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方强接过烟,叼在嘴里,使劲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蹲着,谁也没说话。 方伟把手里的烟抽完,将烟头摁灭在地上,硬着脸站了起来:“大哥,你跟我出来一趟。” 他大哥的性子实在是太老事了,不逼一把,真的成不了事! 方强抬起头看了看方伟,没问去哪儿,老实跟着站了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走出院门十来步远,方伟直接说道:“大哥,这样下去不行。” 方强也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话。 “马菊这个老太婆的事不解决,你家就别想安宁了。” 方伟现在对马菊只有厌恶,连嘴上都不愿意再客气了。 “大嫂被她逼得都哭到我们家去了,平安也吓得小脸发青。” “她天天装病赖在你们家,骂你窝囊,骂大嫂没良心,还在村里头编排我的闲话……这些事,你就打算这么一直忍下去?” 方强被弟弟问得说不出话,低着头又抽了一口烟,闷声道:“她终究是你大嫂的亲娘……我能怎么办?” “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赶又赶不走……” “钱我也给了。” 方强苦笑了一声,一个几十岁的中年汉子露出这种表情,看着实在是让人心酸。 “可她就是嫌少,说要你替我也把那份孝心出了……大伟,你说说,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方伟昨天已经听过这些话,可他知道如果不让大哥说出来,对方心里一定更难受,所以就安静地听着。 方强心里确实憋了一股气,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 “她天天躺在床上装病,一会儿腰疼一会儿腿疼!我给她倒水,她嫌烫,兑温了她又嫌凉!” “我给她熬粥,她嫌稀,说我把米都藏起来不给她吃!” “周丽给她做菜,她嫌没油水,说我们两口子虐待她!” 方强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哽咽道:“大伟,我不是没想过让她走。可她是我丈母娘啊!” “我要真把她赶出去,周丽在娘家以后怎么做人?她家那边怎么交代?村里人怎么看我?!” “大哥,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方伟忍不住了,皱眉盯着方强:“马菊那个老太婆不是缺钱,她是贪!” “你给她十五块,她要一百块!你给她一百块,她能要一千块!” “你把她伺候得再好,她也不会感激你!她只会觉得你和大嫂给得还不够多!” 方强张了张嘴,脸上有一种被说中了心事的难堪。 方伟说的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可他真的没本事反抗丈母娘啊! 方伟叹了一口气,去把自行车骑了过来,冲着大哥说道:“走吧,我们去镇上。” “去镇上?” “找二哥。” 听到这话,方强愣了一下,不解道:“找大志干嘛?” “干嘛?” 方伟看了方强一眼,恶声恶气地说道:“这事是我们方家的事,肯定得把二哥叫上,我们三兄弟一起商量怎么解决!” 方强犹豫了一下,还是默默地爬上了自行车后座。 …… 到了镇上,方伟按照大哥的指示,很快就找到了二哥家。 方志家住在镇子西边的一条青石板巷子里,是顾为民家的老宅。 院墙比村里的土墙高了整整一截,门框上刷着暗红色的漆,虽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很干净。 方伟把车停在门外,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顾媛。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确良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看见门口站着的是方伟和方强,她眉头先是皱了皱,随即又松开,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方伟朝她笑了一下,说道:“二嫂,我跟大哥找二哥有点事,他在家吗?” 顾媛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方志已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大哥?大伟?” 方志看见门口的两个人,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顾媛看了他们兄弟三个一眼,转身进了屋,也不参合他们的事。 “大哥,你怎么……” 方志看到方强的样子,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方伟朝巷子里头看了一眼,主动道:“二哥,我们出去说。” 方志点了点头,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媛媛,我跟大哥和大伟出去一趟。” 屋里头顾媛“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三兄弟走到了巷子尽头一个僻静的拐角,那里堆着几捆旧柴火,左右两边都看不到人。 方志接过方伟递过来的烟,又看了看方强,直接道:“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方伟看了大哥一眼。 方强低着头,点燃烟之后吸了一口,才开始说事。 方志听到大哥说到马菊骂大伟“七个丫头片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人”的时候,手里那根没点的烟被他直接攥碎了。 “这个老婆子也太贪心了!” 他把碎烟丝往地上一摔,低吼道:“就算是亲闺女,可也没有丈母娘赖在女婿家不走的道理!” “而且她居然还敢在村里头编排大伟的闲话?!她是想把我们方家搅散了才算完吗?!” 方强两只手抱着脑袋,肩膀塌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方伟,咬着牙说道:“大哥,你也是的!怎么就能让她这么欺负你和大嫂?!” 第136章 揍一顿 “二哥,你也别光说大哥。” 方伟靠在墙上,把烟头叼在嘴里,看了眼方志又看了眼方强,淡淡地开了口。 “马菊那个老太婆,你也见识过的。” “她那张嘴,死的能说成活的,黑的能说成白的。” 他看方志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语气沉了下来:“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 “不把这事解决了,大哥大嫂家就过不下去,这事,咱们三兄弟得一起想办法。” 方志听方伟说完,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在巷子尽头来回转了好几圈。 他走到墙根底下的柴火堆前面,一脚踢在木头上,踢得柴火堆哗啦晃了一下。 “你说的倒是轻巧!怎么解决?” 方志看着方伟,低声怒道:“她是大嫂的亲娘,是大哥的丈母娘。”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难道咱们还能把她从大哥家里头硬拽出去?!” 方强也闷声说道:“我昨晚上想了半宿……也想不出来要怎么解决这事。” 他也不是干等着被人欺负。 可马菊的辈分摆在这儿,说软话她肯定不会听,来硬的那更是不行。 方伟慢慢地吸了两口烟,突然说道:“大哥,大嫂家里头,马菊那老太婆最宝贝的人是谁?” “最宝贝的?” 方强不明白弟弟为什么要问这话,但还是回道:“那……那肯定是我大舅哥周耀祖。” 方伟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起这么一个人,只能继续问道:“周耀祖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 方强想了想,说道:“我听说我这个大舅哥从小身子骨就不太好,干不了重活。” 他也不知道真假,可看着丈母娘那个宝贝的样子,应该是真的。 “我丈母娘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都快四十的人还整天在家里头躺着,天天喝酒也就算了,还不出去找活干。” “反正在周家,谁都不能说他,一说我丈母娘就要发飙。” 方强叹了一口气,一脸的无奈。 “我丈母娘说她腰疼、腿疼、家里揭不开锅……其实说白了,那些钱最后都是要给她那个宝贝儿子的。” “哦,原来是个垃圾。” 方伟评价了一声,把烟灰弹掉,淡淡地说道:“那要是,周耀祖不小心被人揍得起不来床了呢?” “你们觉得马菊那个老太婆,还能安心待在我们这边吗?” 巷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方强和方志同时瞪大眼睛看着方伟,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要想让那个老太婆自己离开大哥家,咱们虽然不能动她,但可以动她最宝贝的东西。” 方伟脸色不变,甚至还轻笑了一下。 “只要有人把周耀祖打得下不了床,马菊那个老婆子,肯定没有心思再在大哥家装病了。” “说不定,到时候她啥东西都顾不上,就想跑回去伺候她宝贝儿子。” 方强见方伟说得认真,脸色一下就变得了,慌乱道:“大伟……那可是小丽她亲大哥!要是小丽我们干这种事……” “大嫂不会知道的。” 方伟吐了口烟,看着方强:“到时候我们哥仨蒙住脸,谁都不会知道是我们动的手。” “我们也不干什么,只是让他躺上几个月爬不起来而已。” 他其实是想花钱买人去做这事的,但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随便找人的话被暴露出来的风险还是有一些大。 况且他心里面也憋了一股子火气,亲自动手心里也爽快。 方志皱了皱眉,说道:“可是大伟,我们这样干不成犯法的了?周家要是报警怎么办?” “报警?他们拿什么报警?” 方伟把烟头扔在地上,抬脚踩灭了。 “咱们蒙着面,天黑走小路绕开村子,谁瞧得见咱们?只要咱们不留下东西,派出所就是想查也查不出来。” 之前杨欠被偷了六十块钱,高警官他们查了几天,不也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吗? 最后要不是他出手,派出所根本抓不到人。 “退一万步讲,周家就算报了警,镇上派出所查不出证据,案子迟早会不了了之。” 方伟半点不怵,又强调了一遍。 “只要咱们自己不露馅,这事就会跟没发生过一样。” 方强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在飘,艰难地开口:“大伟,这事……你让大哥再想想……” “大哥,你等得了,大嫂和平安可等不了。” 方伟看着他眼睛底下那两片乌青,撇嘴说道。 “大嫂天天被那个老太婆气哭,平安连觉都睡不安稳。” “你媳妇和儿子的身子本来就虚,天天被你丈母娘这么折腾,你想过他们的身子吃不吃得消吗?” 方强脸僵了一下,说不出反驳的话。 “大嫂从小就被那个老太婆拿捏到大,嫁给你之前她在娘家就是出气筒,嫁给你之后还得被当成摇钱树。” 方伟还在继续鼓动,低声道:“这些你心里头难道不清楚吗?” “你要是还想着这事儿能靠忍着、让着来解决,那你就是还没想明白。” “那个老太婆就是蚂蟥,你越是忍,她吸得越开心!你把血全给她,她还嫌你血不够甜!” 方伟盯着方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哥,大嫂是你媳妇,平安是你儿子。” “你要是连他们都护不住,你还算什么男人?” 方强看着弟弟,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有些发红:“我……” “大哥。” 方伟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咱们又不是要打那老太婆,咱们打的是她的儿子,而且这只是为了让她回自己家去,不要再在打扰你和大嫂过日子。” “我觉得这做法没什么问题啊,还是你连这都干不了?” 方强看着方伟,好半天没说话,想到昨晚一夜没回家的媳妇和儿子,他最终还是低声道:“……行,我干!” 方伟拍了拍他的后背,转头看向方志。 方志靠在墙上,看着大哥那副痛苦的样子,也咬了咬牙,说道:“我也干!” “大哥受了这么久的窝囊气,我这个当弟弟的不替他出头,谁替他出头?” 第137章 自己送上门来了 “大坝村距离咱们村差不多五里地。” 方强回忆了一下,蹲下捡了根小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从咱们村到大坝村,走大路要经过两个村,容易被人撞见,走小路的话……” 他拿手指在地上划了一条弯弯的线。 “从老林场后头绕过去,翻一道山坡,再沿着河沟走上一里地,就能绕到大坝村后头。” 方伟看了方强一眼,笑道:“大哥,你怎么知道这条路的?” 方强苦笑了一声:“小丽回娘家都是我送她,我一个回来的时候就喜欢走这条路,从后山那边绕过去,半夜根本不会有人。” 方伟点了点头,看着方志道:“二哥,你在镇上住了这么多年,走夜路没问题吧?” “小看你二哥了。” 方志扯了扯嘴角,“镇上到村里这条土路,我闭着眼睛都能骑!” “行,这事早办早安稳,今晚就动手。” 方伟看着地上的线,沉声道:“天黑之后咱们在老林场后头碰头!” 方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里,问了一句:“要带家伙不?” “呵,” 方伟忍不住笑了一声,看来大哥心里的火气也不小,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带那些东西,我们三个打一个废物完全足够了,而且带了家伙就是持械伤人,跟徒手打人可不是一个罪。” 方志看了方伟一眼,有些诧异:“大伟,你还知道这些?” 方伟笑了一下,没解释,只是说道:“咱们这次去是替大哥大嫂出气,不是去杀人放火的。” “打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分寸,只要让他疼得爬不起来,能在床上躺几个月就行。” 方强和方志对看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方伟从家里出了门。 吴绍丽看着他身上那件不起眼的灰布褂子,轻声喊了一句:“大伟。” 方伟回过头,看着媳妇儿脸上担心,又走了回去,安慰道:“你放心,不会出事的。” “……你答应我,” 吴绍丽放轻声音,恳求道:“不管你要做什么,千万别把自己搭进牢里去。” “好,我答应你。” 方伟点了下头,转身就快步离开了。 他沿着村子里的小路,一路摸黑走到了老林场边上,两道人影已经等在那儿了。 方强穿着一件黑色的旧棉布褂子,袖口用麻绳扎得紧紧的。 方志站在他旁边,把一件灰扑扑的工装外套拉链拉到顶,遮住了里头的衬衫领子。 “都准备好了?” 方伟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两个人点了点头。 方伟从兜里掏出那三条黑布条,给方强和方志一人递一条:“蒙上,千万别露出脸。” 他自己把黑布叠了两折,从鼻子往下绑在后脑勺上,在下巴底下打了个结。 三个人蒙好了脸,只露出三双眼睛。 在黑漆漆的夜里头,谁也认不出谁。 “走吧。” 方强走在最前面,带着方伟和方志从老林场后头绕出去。 三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又轻又快。 走了大半个钟头,等快到大坝村的时候,方强放慢了脚步,朝后面打了个手势。 三个人蹲在小路边的灌木从里,往大坝村那边看。 “那边。” 方强伸手指了指大坝村东边靠山脚的方向,“那个黑黢黢的,就是周家的院子。” 方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周家的院子不大,比村里一般人家还小上一圈。 “按原计划,咱们直接翻进去……” 方伟的话还没说完,忽然顿住了。 方强和方志也摒住了呼吸。 只见大坝村那条主路上,晃悠悠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走路东倒西歪的,手里还拎着个东西,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在哼小调。 “他娘的……我跟你们说……老子明天……明天就翻本……” 那人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脚底下一个踉跄差点摔进路边的水沟里,骂了一声娘,又扶着树站稳了。 方强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钟,突然压低声音道:“是他!周耀祖!” 方伟和方志对看了一眼。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自己送上门来了! 周耀祖显然是刚从哪个牌友家里喝完酒出来,走路都走不直了。 他趿拉着一双布鞋,身上的酒味隔着好几步远都能闻到,完全没注意到路边蹲着三个人,晃悠悠地朝着自家方向走过去。 方伟朝两个哥哥打了手势,三个人立刻从灌木丛里摸了出来。 等前面的酒鬼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真的没发现他们哥仨之后,方伟忽然加快脚步,从后面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 “唔——?!” 周耀祖还没反应过来,嘴就被方伟的手掌捂了个严实。 方强和方志一左一右冲上来,架着他的两条胳膊,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周耀祖两条腿在空中乱蹬,手里那个空酒瓶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三个人架着周耀祖,飞快地把他拖到了一片荒地上。 四周黑漆漆的,最近的邻居家也在百米开外,就算他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方伟把手松开,周耀祖张嘴就想喊。 可他那个“救”字还没出口,方伟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唔!” 周耀祖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那一拳直接把他胃里的酒水打得往嗓子眼涌,酸臭味从他嘴角淌了出来。 方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拳直接揍在肋巴骨上,打那儿最疼,又不伤内脏,最合适了! 周耀祖疼得整个人往下出溜,可方强和方志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死死地钉在原地。 方伟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拽起来,一拳一拳地往他身上招呼。 每一拳都避开了脸,专挑肉最厚、神经最多的地方下手! 周耀祖开始还挣扎,两条腿乱蹬乱踹,可方伟的拳头又准又狠,三两下就把他的反抗打散了。 他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挂在方强和方志的手臂上,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方伟揪着周耀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扯起来。 “你给老子听好了。” 他的声音被黑布捂着,闷闷的,听不出是谁:“有人出钱让我们来收拾你,你也不去问债主是谁,反正是你惹不起的人!” 第138章 终于安静了 周耀祖肿着嘴唇,含含糊糊地骂道:“我……我操你……” 方伟冷笑一声,一掌掴在他后脑勺上,打得周耀祖眼前一黑,脑子嗡嗡响,后面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方强在旁边看着,只觉得憋了这么久的窝囊气终于消失了! 方伟示意两个哥哥防守,一把将周耀祖往地上一扔。 周耀祖趴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肚子,身子缩成一团,喉咙里不停发出断续的呻吟声。 方伟蹲下身,揪着周耀祖的后衣领把他的脑袋提起来,盯着他的眼睛。 “记住了,以后你家里人再惹事,下回就不只是挨一顿打了!” 说完,他站起来,朝方强和方志打了个手势。 三个人不再说话,转身顺着来路快步撤走。 方伟走在最后头,出了山脚又回头扫了一眼。 周耀祖还趴在地上,嘴里头呜呜地叫着,声音已经小得听不清了。 四周黑漆漆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们走过的地方全是荒草地,脚印杂在草丛里头根本分辨不出来。 方伟转回头,追上两个哥哥。 三个人按原路返回,确认周围没人之后,才把脸上的黑布解下来,塞回兜里。 三张脸重新露出来,在黑暗里头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方强的手有些发抖,方志朝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什么也没说。 方伟压低声音说道:“走吧,回家。”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山路,一前一后地往回走,在老林场边上就分开了。 方强回他家,方志骑上藏在老林场边上的自行车摸黑回镇上,方伟沿着小路往自家院子走去。 等他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屋子里的灯还亮着。 听到外面院门响的声音,吴绍丽快步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眼神担心地看着方伟:“你……” “没事了。” 方伟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坏笑道:“大嫂明天应该就能清净了。” 吴绍丽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可烛光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只能说道:“……你没受伤吧?” “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受伤呢?” 方伟把手伸给她看,两只手干干净净的,只有指关节微微有些发红。 吴绍丽轻轻叹了一口气,握住他的手:“你没事就行,我给你留了热水,你去泡一泡脚吧。” …… 周耀祖被打得动不了的消息,在第二天上午就传到了老塘村。 马菊当时正坐在方强家院子里头,端着一碗粥喝着,院门忽然就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来的是大坝村的赵婶,周家的邻居。 “耀祖他娘!不好了!你赶紧回家吧!耀祖被人给打了!” 马菊手里的粥碗啪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顿时变得很慌张,急声道:“你说什么?!” “耀祖他咋了?谁打的他?!啊?谁打的?!” “不知道啊!” 赵婶喘着气摇头,“耀祖昨晚上出去喝酒,天黑了都没回家。” “今天早上让人发现躺在山脚底下,浑身是伤,站都站不起来!还是隔壁老张家拿门板把他抬回家的!” “耀祖啊!我的儿啊!” 马菊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屋里跑,胡乱收拾了几件衣裳,连招呼都没跟方强打,趿拉着鞋就跑出了院门。 方强蹲在门槛上,安静看着丈母娘跑出去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站起来,把地上那碎成几瓣的碗碴子扫进簸箕里,又拿把地上的粥收拾干净。 做完这些,他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呼……终于安静了。 方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院门一关,就往方伟家的方向走去了。 方家院子里,周丽抱着平安坐在小板凳上,吴绍丽端着几碗肉粥从灶房里走出来。 周丽的脸色比前两天好了很多,虽然眼眶还有一些肿,但精神看起来还是比较足的。 看到自家男人进来的时候,周丽嘴巴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丽……” 方强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定了定神,直接说道:“妈走了。” “走?” 周丽愣了一下,不解道:“走哪儿了?” “回大坝村了。” 方强喉咙滚了一下,脸色有些不自在。 “她、她……大哥昨晚上不知道被谁打了,浑身是伤,动不了了。赵婶跑来报的信,她一听就立刻收拾东西跑回去了。” 周丽愣了好一会,才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继续给平安喂粥。 她还以为她妈闹够了,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自己大哥被人打了才回去的。 方强盯着媳妇儿,见她没有追问周耀祖被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心里顿时送了一口气。 方伟靠在自己家堂屋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碗凉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吴绍丽看了看周丽,又看了看方伟靠在门框上喝茶的样子,心里头顿时明白了点什么。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端了一碗粥递给方强:“大哥,你还没吃早饭吧?先喝碗粥。” 方强接过来,两只手捧着碗,和方伟互相对视了一眼,才低头喝了一口。 啧,他弟弟想的这方法真是绝了! …… 大坝村那边闹了两三天。 周家报了警,派出所来了两个民警,在大坝村走访了一圈。 可问来问去,不仅别人不清楚,就连周耀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只是反复说晚上喝完酒回家,半路上被人从后头搂住脖子,对方蒙了脸,直接把他拖到了山脚底下。 打他的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三个,可黑漆漆的谁也看不清! 问打了哪儿? 他说浑身都疼,可撩起衣服一看,骨头也没断,只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皮外伤,这几天疼得翻不了身,可连个能判定的轻伤都不一定够得上。 民警问他,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周耀祖支支吾吾,一会儿说可能是赌桌上输钱赖账被人记恨了,一会儿又说可能是他家里人在外头得罪了人。 问来问去,根本没个准数。 民警又走访了周家附近的邻居。 都说没看见,没听见。 晚上大家都睡得早,天一黑,伸手都看不到手指头,就算有人在路上走也看不清。 现场也没线索,那片荒地全是乱的,脚印叠脚印,连个完整鞋印都取不到。 案子查了一圈,什么都没查出来。 处理这件事的民警也没办法,回到派出所,也只能说:“这种糊涂账,一年不知道要碰多少件,让大坝村那边等消息吧。” 第139章 开个店 大坝村那边闹过一阵之后,也就没了下文。 马菊在家里伺候她那个宝贝儿子,整整大半个月都没再登过方强家的门。 方强家就这么清净了下来。 这半个月里,方伟也没闲着。 他又卖了一批天麻,一共五十斤,拿了三千五百块,加上之前的家底,他手里头一下子宽裕了起来。 老林场那片天麻,前后出了九十斤,剩下的估摸着还有两百来斤。 方伟也不急着卖,手头有了钱,他在心里琢磨了很久的那些事,也就敢动手了。 这天吃完晚饭,等闺女们都回房间之后,他蹲在灶台前头,添了把柴,忽然开口开口道:“媳妇儿。” 吴绍丽正在收拾碗筷,闻言看他了一眼:“嗯?” “我跟你说个事。” 方伟直接把自己的打算说了,“我打算在镇上开个铺子。” 吴绍丽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开铺子?开啥铺子?” “成衣铺。” 方伟伸手在膝盖上比划了一下,“就是卖衣裳,你天天在家缝那些小褂子,那手艺搁在村里头,可惜了。” 自从有了这个念头之后,他就开始仔细观察自家媳妇儿的手工活,春阳她们身上穿的那些小褂子,缝制得就非常好,拿出去卖都没问题。 吴绍丽一时没接上话。 她从来就没想过这茬。 开店、做买卖,那是人家镇上有本事的男人干的事,跟她一个成天围着灶台转的妇道人家有什么关系? “我……我哪会做买卖?” 她声音低了下去,把手里的碗放回灶台上,“再说了,镇上那些裁缝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我们拿什么跟人家争?” “谁说要跟那些土裁缝争了?” 方伟嗤笑了一声,往火里又添了根柴。 “我要开的,不是那种扯块布量量尺寸就完事的铺子,而是镇上谁都没见过的那种!” 吴绍丽听他这么说,心里更好奇了,凑过来坐到他旁边的小板凳上,托着下巴看他:“那你倒是说说,你想开成啥样?” 方伟眯了眯眼睛,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我打算把门面装修成玻璃橱窗,一扇一扇的大玻璃,橱窗里头,摆几个假人,穿着我们做的衣裳。” “假人?” 吴绍丽瞪大眼睛,皱眉道:“那、那玩意儿多吓人啊,摆铺子里头干什么?” “等穿上衣裳就不吓人。” 方伟笑了笑,继续说道:“东西越新鲜,就越有人看!” “镇上那些个大姑娘小媳妇,打咱们家铺子门口过,眼睛肯定就挪不开!” “而且我们不光卖成衣,还接定做。谁家嫁闺女、娶媳妇,要做一身像样的衣裳,就上咱们铺子里来!” “咱们把样子做出来,穿在假人身上,人家一眼就能瞧见穿上身是啥效果。” “那些个来定嫁衣的,哪个不想先看看样子?” 吴绍丽眼睛亮了一下,心里明白方伟这是真动了心思,不是说着玩的。 “可……” 她又有些迟疑,“开店得多少钱啊?租铺子、进布料、请人,哪一样不得花钱?咱家这些钱,经得起折腾吗?” 自家认识的那些人就没一个做生意的,虽然现在家里有几千块钱摆着,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慌。 “钱的事你甭操心。” 方伟看着吴绍丽,语气柔和下来:“家里现在的钱够够的,不管是租铺子、进料、还是请人,都没问题。” “你的手艺不比城里那些裁缝差,你男人信得过你!” 吴绍丽怔怔地看着方伟,脸突然变得有些红,低声哼哼道:“你……你就会哄我。” “谁哄你了?” 方伟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摸了一把。 “我媳妇儿手巧,满老塘村谁不知道?那粉红褂子,闺女们穿上,比供销社里卖的还齐整。” 吴绍丽嗔了他一眼,却没躲开,反倒靠了过去,小声道:“那……那铺子里,光靠我一个也不成啊。” “我裁布还行,可打样子、画纸样那些,我……” “这个我也想好了。” 方伟既然决定要开铺子,自然早就把该考虑的都考虑好了。 “大嫂手也巧,让她来铺子里帮忙打板。你就管裁布、缝纫。” “我到时候去请爸妈过来帮我们看孩子,你们俩也不用担心没人看孩子。” “让大嫂来?” 吴绍丽脸上一喜,随即又有些犹豫,“可大嫂身子不是很好,会不会累着她?” “又不是让她下地扛麻袋,缝缝画画,累不着。” 方伟凑近她耳边,呼出的热气烫得她耳根发麻。 “再说了,大嫂这些年一直因为身体的事在修养,你给她个能挣钱、能被人当回事的活计,她心里指不定多高兴。” 吴绍丽被自家男人吹得身子一软,推了他一把:“你……你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啥。” 方伟低低地笑了一声,油嘴滑舌地说道::“你男人稀罕你啊。” 和家里商量好之后,他第二天一大早就直接去了大哥家。 方强还没有去老林场,看到方伟,连忙招呼道:“大伟?你吃饭了没?是有什么事吗?还是你今天也不去老林场了?” 他这个弟弟这大半个月有好几天都没有去老林场,说是去镇上做事情,可也什么都没见着。 “吃了。” 方伟自己拿了个凳子坐下,朝屋里看了一眼:“大嫂呢?” “屋里呢,怎么了?你找她有事?” 方伟也没绕弯子,直接道:“大哥,我想在镇上开个成衣铺子,缺个会打板的,想让大嫂来帮把手。” 方强一愣,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你要在镇上开店?” “嗯,已经和我媳妇说定了。” “哦哦,那打板又是啥?” 方强挠了挠后脑勺,有点听不懂。 “就是把衣裳的样子画成纸样,再照着裁布。” 方伟笑了笑,颇有耐心地解释了一下:“大嫂手巧,这活儿她干得了。我按月给她算工钱,不白干。” “什么钱不钱的!尽说这些话!” 方强有点拿不准,只能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媳妇儿,你出来一下!大伟找你有事!” 第140章 装修 周丽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攥着半只纳了一半的鞋底,看到方伟坐在院子里,连忙笑道:“大伟来了。” 方伟也不拐弯,把开店的事说了,末了道:“大嫂,你来给绍丽帮把手,绝不白帮,我按月给你算工钱!” 周丽听完,整个人都怔住了,一副很不自信地样子:“我……我真的行吗?我都没打过板……” “你肯定行。” 方伟语气肯定,他大哥和侄儿的衣服鞋子都是他大嫂做的,完全不比他自己家媳妇差。 “打板也很简单,就是给你张纸、把尺子,你照着我说的画,准成!” 周丽低下头,拿袖口在眼睛上按了按,轻声说道:“大伟……谢谢你……我、我愿意去给绍丽搭把手。” 她家男人现在虽然一个月能挣三十块钱,但大半都花在给她和儿子补身子上,一个月也存不了多少。 如果她也能挣点钱,哪怕工钱比不上大强,可家里也算能多点进账。 方强在一旁看着,又是高兴又是心疼,搓着手道:“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媳妇儿,你去了可得好好干,别给弟媳拖后腿!” “你胡说什么呢。” 周丽眼眶发红,嗔了他一眼。 “那就这么说定了。” 方伟见事成了,也不多待,站起来说道:“这几天我就去镇上把铺子租下来,回头要做什么衣裳我们再细说。” 他在镇上转了几天,早就相中了一间铺子。 那铺子就在镇主街上,离供销社不远,对面就是迎宾楼,人来人往的地段好。 原先是个卖杂货的,不打算干了,就想租出去。 方伟特意去找王洪忠做中间人,和房东谈了两天才把价格谈妥,双方很爽快地签字付款,接下来就是装修。 他找来了李叔,又托李叔叫了两个手艺好的木匠和泥瓦匠。 方伟把自己的想法一说,几个老师傅当场就懵了。 “大伟,你说啥?门脸要刷成啥色块?还要装大玻璃?” “这……这镇上哪有这么弄的?那得花多少钱啊!” “那玻璃,百货大楼里头才有的吧?你这小铺子,装那个干啥?” 方伟把烟往嘴里一叼,眯着眼笑:“钱不是问题,我要的就是镇上头一份,谁家都没有的那种!” 他连说带比划,把橱窗、灯光、色块门脸的意思讲了一遍。 几个老师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听得云里雾里,可架不住主家肯花钱,最后都点了头。 “成,你说咋弄就咋弄,咱们照着你说的来。” 李叔临走时还忍不住摇头,回头看了那空铺子一眼,嘀咕道:“大伟这小子,脑子里的东西,真不是咱们能琢磨透的。” 铺子的事,就这么开始张罗开了。 吴绍丽知道镇上的铺子开始装修之后,心情开始变得紧张,她做衣裳都只给自家人做过,还没给别外人做过呢! 对了,还有几个闺女! “大伟,你不是说要叫我爸妈过来照看闺女们吗?” 吃晚饭的时候,吴绍丽就不停地催促方伟:“把这事早点跟他们说了,他们也好收拾东西过来呀!”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已经去找过爸妈了。” 方伟看出媳妇儿心里的紧张,安抚道:“爸说妈过来住就行,他白天过来帮忙,晚上还是要回家去。” “爸这么说的?” 吴绍丽皱了皱眉,语气有些迟疑:“可路不好走啊,他都这个年纪了,每天还要走……” “没事,” 方伟竟然要请岳父过来帮忙,自然早就想到了这事。 “这几天我先送爸回家,我已经给供销社那边的刘大姐说了一声,让她再帮我留一辆自行车,到时候晚上爸就可以自己骑着车回家了。” “你又买了一辆新车?!” 吴绍丽关注的重点一下子就转移了。 “会不会太浪费钱了?铺子的装修都还没确定要花多少钱呢!后面还要买布料!” “这自行车买了,你以后也可以用啊!” 方伟见她说着,就是一副有些开始上火的样子,连忙说道:“而且大家做生意都是这样的,都得先投钱才行!” “那投钱也不是投在买自行车上面呀!” 吴绍丽还是有些不开心,嘴里还是在嘀嘀咕咕的,等晚上上了床,又忍不住拿出家里的存款重新数了一遍。 方伟看着他她那副小财迷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火热,直接把人扑倒,开始干正活。 第二天下午,不等女婿来接,吴小琴就自己来了。 她挎着一个蓝布包袱,一进院子,几个闺女就“姥姥姥姥”地喊成了一片,闹得她走都走不动。 “哎哟,慢点慢点,姥姥这老胳膊老腿的,经不起你们这么拽。” 吴小琴嘴上埋怨,脸上却笑开了花,一个一个地摸着外孙女们的脑袋。 方伟站在堂屋门口,笑着招呼:“妈,路上累了吧?快进屋歇着,我给你倒碗糖水。” 吴小琴抬眼看了他一眼,神色比从前软和多了:“不累,就两步路的事儿。” “你爸今天还得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一下,他明天再过来。” 方伟连忙笑道:“好,不急,镇上的铺子还没有开呢,爸什么时候过来都行。” 等媳妇儿带丈母娘进房间安置之后,他十分乖觉地去灶房张罗晚饭去了。 晚饭的时候,一大家子人把那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 七个闺女叽叽喳喳,你夹一筷子、我夹一筷子,热闹得不行。 吴绍丽盛了满满一碗饭递到吴小琴手里,小声道:“妈,你多吃点肉。” 吴小琴接过来,看着闺女那张红润的脸,又看看给孙女们夹菜的方伟,眼眶竟然有点发酸。 她闺女这苦日子,可算真的熬出头了! …… 装修门面的事还需要一段时间,方伟琢磨起了另一桩买卖。 开成衣铺子是个长线活计,慢工出细活,一时半会儿见不着大钱,他就在县城那边想了能赚现钱的活计。 “杨欠!走了!” 杨欠正蹲在院子里头就着咸菜啃苞米饼子,听见门外方伟的喊声,三两口把饼子塞进嘴里,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来了来了!大伟,咱们是要去哪儿啊?” “县里。” 方伟把车一偏,朝后座扬了扬下巴:“上车。” 杨欠眼睛一亮:“去县里?干啥去?” “去了你就知道了。” 杨欠也不多问,一屁股坐上后座。 方伟脚下一蹬,自行车就蹿了出去。 第141章 盒饭 “大伟,你要开的成衣铺子,真的能成吗?” 杨欠坐在自行车后座,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方伟说着话。 “怎么,你不信我能挣到钱?” 方伟头也不回地问道。 “信!你干啥我都信!” 杨欠连忙道,可又忍不住嘀咕:“我就是觉得,你说的那啥塑料假人、大玻璃,听着怪吓人的,镇上的那些娘们儿能认这些?” “就是她们没见过,才更稀罕。” 方伟笑了一声,“你等着看吧,开张那天,保管镇上那些姑娘都会过来看热闹!” 他是不会做衣服,可他知道哪些衣服款式流行过,只要能把款式画出来,听他媳妇儿和大嫂的手艺,一定能做出来! 杨欠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心里那点怀疑也散了大半。 县城到底比镇上热闹得多,街面上的人来来往往。 方伟没带杨欠瞎转悠,第一站直奔县中学。 学校门口早聚了一排小摊子,有卖包子的,也有卖油条瓜子、糖水的,都在扯着嗓子招呼。 放学铃声一声,学校里就呼啦啦涌出来一大片学生,很多都忍不住在小摊子上买零嘴。 方伟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默默记住那些学生都买些什么、花多少钱。 那些学生们都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 有些一看家境就不差,直接把零嘴当午饭吃,但更多学生都是吃从家里带的干粮。 方伟看得仔细。 这些学生里头,多半是中午不回家的,索性就在学校门口对付一口。 可除了包子油条,就没个能正经吃饱的! 杨欠在旁边干站了一会,实在是无聊,凑到方伟身边,低声道:“大伟,你盯着学校门口到底在看啥呢?” 不就是一群小兔崽子在吃东西吗?有什么好看的? “看他们晌午吃啥。” 方伟指了指街边几个卖吃食的小摊子,慢慢说道:“你看,卖包子油条的、卖糖葫芦的,都有。” “可就是没有一样能让学生们坐下,正儿八经吃上一碗带菜的大米饭的!” 杨欠点了点头,似懂非懂得哦了几声。 大伟这是啥意思啊?不要说是这些学生了,就算是大人出来干活,也舍不得花钱在外面的饭店吃饭啊! 方伟也没多说,带着他去了县里的工厂区。 这个时候也是工人的饭点,几个工厂的大门一开,穿工装的工人都成群地涌出来。 有的直接啃冷馒头,有的花点钱买碗面条,还有的干脆回了食堂。 方伟数了数,光这一条街,中午出来吃饭的工人就不下几百号人。 可街边能供他们吃的东西,满打满算就那么几样。 面条摊子前排起了长队,几角钱一碗的素面,还得等上好半天。 “这地方人多。” 杨欠虽然不会做生意,但也知道人多钱就多。 “要是也能在这卖些包子面条,那得挣多少钱啊!” 方伟“嗯”了一声,把该记住的都记住了,又带着杨钱去了汽车站。 车站门口更乱,南来北往的,等车的、下车的、扛行李的,饭点一到,全都在附近找吃的。 方伟在车站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扛着大包小包的人,心里又添了一笔。 这些赶路的人最怕耽误工夫,要是有现成的热乎饭,不用等、拿了就走,他们指定愿意! 三个地方转下来,他心里的想法是越算越肯定了。 不过方伟还是带着杨欠又转了一圈,最后找了个背阴的墙根蹲下,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慢悠悠地把自己算盘说了。 “你看啊,这些地方,中午吃饭的人多不多?多。” “可吃的东西呢?要么是冷馒头,要么是面条,要么就是家里带来的。” “所以我就想着,如果我能给他们准备一碗米饭,配上两三个热乎乎的菜,全都放一个盒子里,再卖个实惠价,肯定能挣不少钱。” “全放在一个盒子里?” 杨欠皱了皱眉,说道:“那叫什么?盒饭?” “对,盒饭。” 方伟看了他一眼,赞道:“你小子脑子转得也不算慢啊。” “一份盒饭,米饭加两个菜,带点肉,成本也不算太高,学生工人都吃得起,应该能赚到钱。” 就算学生吃不起,工人能吃得起也行。 “还能这么干?” 杨欠听得眼睛都直了,搓着手道:“大伟,我听你这一说,觉得这买卖肯定能成!” “成不成,做了才知道。” 方伟把烟头摁灭,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用最低的价格买到大量的米饭和肉。 “你先别急着高兴,咱们回去还得置办好多东西呢。” 他掰着指头,把自己想到的东西都数了一下。 “装饭的保温桶得要大号的,还有能拉货的车,饭盒、筷子都得准备,饭菜得当天做当天卖,图个新鲜热乎。” “这活儿啊,起早贪黑的,怕是苦!” “苦啥!” 杨欠也不是傻子,方伟特意带他一起来县里逛,而且还给他说了这些话,肯定是想拉着他一起干,连忙保证道: “只要能挣钱,再苦我也干!大伟你指哪儿我就打哪儿!绝不犹豫!” “你小子就是机灵。” 方伟看着他这副憨样,笑了:“行,那你先跟我把家伙什置办齐了。” 两人在县城里又转了几家铺子,把保温桶、能拉货的车、饭盒这些东西的价钱都打听了一遍。 方伟记性好,心里算了个大概,这才带着杨欠蹬车回镇上。 回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把车停在自家铺子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 铺子已经大变样了。 李叔带着几个师傅正干得热火朝天。 门脸刷上了色块,红的黄的错开,明晃晃的,跟周围那些灰扑扑的铺子一比,格外扎眼。 大玻璃也装上了,正对着街面,太阳一照,亮得晃人。 “嚯!” 杨欠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门脸,张大了嘴:“大伟,你家这铺子也太……太气派了吧!” 他感觉镇上的供销社,都比不上这个铺子看起来气派啊! 这得花多少钱装修啊!他兄弟是真的发达了! 方伟笑了笑,没说话,抬脚进了铺子。 李叔在踩着梯子布线,见他进来,连忙问道:“大伟,你看看,这灯往哪儿装合适?” 方伟前后左右看了一圈,指了指:“这边、这边,还有橱窗上头,都装上!灯一亮,整条街就咱这最亮堂!” “好嘞!” 第142章 正式开业 方伟带着两个闺女回家,一进自家院子,就看见吴绍丽和周丽在堂屋里,围着桌子忙活。 他凑过去一看,桌上摊着一块新扯的布料,旁边摆着尺子、粉笔、剪子。 周丽手里拿着一张纸样,正对着布比划,吴绍丽在一旁给她递东西。 “你们这是……开始按照我说的款式做衣裳了?” 方伟凑近问道。 “做样衣呢。” 吴绍丽头也不抬,“你不是说,要摆几个假人穿衣裳吗?我跟大嫂先把样子裁出来。” 方伟挑了挑眉,没想到她们两个干活居然这么积极,低头看了看大嫂手里的纸样。 那张纸样画得又匀又准,线条利落,一看就是有底子的。 周丽见方伟凑近了看,有点不好意思,往后退了退:“我……我画得不太好。” “没啊,挺好的。” 方伟点头,语气认真道:“大嫂,你这手艺不比镇上那些师傅差,就照这么来啊。” 周丽客气地笑了笑,低头继续画。 方伟又去看吴绍丽裁布,忽然道:“你俩这手艺,我看开张那天,能把镇上人震住。” 吴绍丽嗔了他一眼:“就你会说!油嘴滑舌的!” 天再晚一点的时候,吴小琴和吴发国带着几个孙女从方强家地里摘菜回来了。 方明彩跑在最前头,小辫子一甩一甩的,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青菜,嘴里喊着: “妈!大伯母!这是姥姥姥爷带我们去地里摘的菜!你看,好大的菜!” 吴绍丽笑着接过来:“乖,去洗手,一会儿吃饭。” 吴小琴和吴发国一手牵一个,两个人都笑得合不拢嘴:“这几个丫头片子,一个比一个能闹!” 等到夜里,吴绍丽等吴小琴和闺女们都上了床,才回到自己屋里。 方伟还没睡,手里拿着一张纸在看,上头密密麻麻地写着些数字。 “这些都是什么?” 吴绍丽凑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我打算去县里卖盒饭。” 方伟把纸往她面前一推,简单解释了一下:“一天做多少份、进多少料、卖多少钱,我都算好了。” “盒饭?盒子装的饭?” 吴绍丽不是很明白,只看着他:“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去县里卖饭?能赚到钱吗?” 对于又要花钱出去买东西这件事,经过这几天的装修费用,她已经麻木了,现在只关心将来到底能不能赚到钱。 “应该能赚到。” 方伟其实心里也不是很确定,如果卖盒饭真的不行,那他就卖其他的食物,反正有的是钱尝试。 “等铺子这边开业了,你和大嫂先撑着。” “我和杨欠不会一整天都待在县里,盒饭也只卖午市,晌午卖完就回来,两头不耽误。” “老林场那边我就交给大哥和大成了,大成的工钱也是和大哥的一样算。” 他上辈子起家的时候干过很多行业,也不怕这一两次的失败。 “你要两头转?” 吴绍丽看着方伟,眼里满是心疼:“大伟,你……你又是铺子又是卖饭的,得多累啊。” “不累。” 方伟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 “这才多大点生意,我们家这一大家子,往后就指望做买卖过好日子呢。” 他这辈子是进不了国家单位了,但他觉得自己那几个闺女很有希望,自己多挣点钱,她们将来的路也能更顺一些。 吴绍丽的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那股子混着烟草味的气息,心里又酸又暖,小声道: “那你也别太忙了,中午在县里一定要按时吃饭。” “知道了。” 方伟低低地应了一声,抬手把灯吹了。 ……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进了十一月。 这时候天气比前两个月凉多了,早晚都得加件衣裳。 方伟的成衣铺子,也赶在这档口,紧锣密鼓地拾掇齐整了。 门脸刷上了红黄相间的色块,一扇扇大玻璃窗擦得锃亮,铺子门口的横匾上,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方家衣坊。 最要紧的,自然是橱窗。 方伟托了二嫂的关系,花了大价钱才想办法弄来了两个假模特。 一个男的,一个女的,都是塑料做的,白脸黑眉,跟真人一般高。 他把两个假人摆进橱窗里,又让吴绍丽和周丽按照他的要求,缝制了几身新潮的衣裳,套在假人身上。 男假人上身是一件白衬衫,下头一条挺括的直筒裤,看起来精神得很。 女假人是一件水红色的连衣裙,收腰,裙摆撒开,衬得那腰细得像一掐就要折一样。 这一摆出来,效果立竿见影! 还没等正式开张,打从铺子门口过的人,就没有不回头看两眼的。 开张这天,方伟一家特意起了个大早。 他穿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把头发疏得整整齐齐的,又让吴绍丽换了身新做的衣裳。 周丽也收拾得利落,三个人早早就到了铺子里。 吉时一到,方伟挑了一挂红鞭炮,在门口噼里啪啦地放了。 鞭炮一响,整条街的人都惊动了。 “啥动静?谁家办喜事?” “是那新开的铺子!那个叫什么方家衣坊的!” 呼啦啦,一大群人循着声音围了过来,把铺子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我的老天爷!那是啥?塑料人?穿着衣裳的塑料人?!” “你瞧瞧那大玻璃,比供销社的都亮堂!” “那门脸咋还是花的?红一块黄一块的,这啥讲究?” 所有人都在议论个不停。 “这叫新潮!” 有些见过世面的,十分显摆地点评上了:“外地那些大城市的铺子才这么弄!这家店的老板,是把大城市里的那套搬到咱镇上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我打听过了,这家店的老板就是老塘村的一个庄稼汉,还能懂得大城市里的那套?” “你这是什么话?庄稼汉当然也有见过世面的!” 有人觉得稀罕羡慕,自然也有人心里酸溜溜。 “弄这些个花架子干啥?衣裳卖不卖得出去,还得看料子、看手艺!” “就是,一个假人穿着好看,真人穿上可不一定!” 第143章 总算开张了 “老少爷们,大娘婶子,今儿个我方家衣坊开张,大家伙儿给捧个场!” 方伟把那些酸话都听在耳里,脸上半点不恼,还笑呵呵地道:“喜欢衣裳的,进来瞧瞧;不买的,也进来看看,给咱铺子添个人气!” 说着,他把两扇门大敞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人群你推我搡,闹哄哄地挤进来一大群。 架子上挂了好几件衣裳,全都是按照方伟说的款式制作的,一看就很新潮,而且都拿纸写着价格。 有人觉得这些衣裳确实好看,但也有人觉得贵。 吴绍丽和周丽满心期待,但是却一件都没有卖出去。 一直到第二天,一打开门面,还有人带着昨天没来参观的亲友又来了一趟。 “就是这家!” “你昨儿没来,可没瞧见!那橱窗里两个假人,穿着衣裳,跟活的一样!” “假人有啥稀罕的,我瞧瞧那花门脸……” “那门脸红一块黄一块的,整条街就数他家最亮堂!” 方伟也不在乎他们是来参观的,还是来买衣裳的,依旧衣服笑呵呵地邀请他们进店。 一个半大小子扒着橱窗,脸都贴到玻璃上去了,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女假人身上的水红裙子:“乖乖,这假人,做得跟画儿上下来的似的。” 旁边一个婆娘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瞅啥瞅!那是人做的衣裳,又不是真姑娘!” 小子摸着后脑勺嘿嘿直乐,眼睛还是舍不得挪开。 方伟站在柜台后头,也不急着招呼,他心里门儿清,这里头十个,能有一个真掏钱的,就算不错了! 越是新店,越是得先让人看,看得人心里痒了、念叨开了,买卖自然就来了。 “掌柜的,这衬衫咋卖?” 一个男人挤到那男假人跟前,伸手摸了摸那白衬衫的领子,又翻过来看针脚。 方伟笑着报了价。 男人一听,眼皮子一跳:“这么贵?供销社一件才多少!” “大哥,话不是这么说。” 方伟把那衬衫从架子上取下来,往男人身上比了比。 “你瞧这领子,这走线,都是我们店里精心设计过的,供销社能给你做出这成色?” “一分钱一分货,你穿上出去,保管跟别人不一样!” 男人确实觉得这件衬衫比供销社的好看,但还没掏钱,嘴里嘀咕着“再瞅瞅”,转身就离开了。 这样的情况,一上午不知道上演了多少回。 当然,也有兜里揣着钱、真心想买的。 一个三十来岁的大姐,相中了一件蓝底碎花的褂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让周丽拿皮尺给她量了量腰身。 方伟在旁边瞅着,笑着说道:“这位嫂子,这褂子收腰,就适合你这样的身段。” “你要是喜欢,我给你抹个零头。” 那大姐被他说得心动,又实在喜欢,最后还是掏钱买了下来,临走还撂下一句:“回头我妹来,也领她上你这儿瞧瞧。” 方伟笑着应下,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开门了。 一个老太太领着小孙子,专程来看小孩儿的衣裳。 方伟把几身小褂子都摊开给她瞧,那老太太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一个劲儿夸“这料子软和”,又问: “有没有便宜点的?孩子长得快,买好的穿不了两天就小了。” 方伟也不恼,笑着给她指了一身稍微素净些的:“这身皮实,也不贵。您老看,这针脚密实,孩子在地上打滚都磨不坏。” 老太太问了价格,犹豫半天还是觉得有些贵,牵着小孙子就离开了。 “媳妇儿,你的客人。” 方伟给了吴绍丽一个眼神,示意对方看向门口那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大姑娘。 那个姑娘和几个同伴在橱窗前头站了老半天,就是不进门。 吴绍丽暗中给自己打了打气,笑着走过去,温声道:“妹子,喜欢就进来试试,试衣裳不要钱的。” 那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心里觉得新奇,还是被半拉半拽地请进了里间。 过了一会儿,辫子姑娘就换了裙子走出来。 碎花裙摆一撒开,衬得她整个人都鲜亮了几分,腰是腰,腿是腿。 “好看!真好看!” 那几个同伴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夸着。 那姑娘见朋友们都一脸羡慕地看着自己,最后一咬牙,掏钱把裙子买了下来。 方伟朝吴绍丽挤了挤眼。 吴绍丽会意,抿着嘴笑了笑,麻利地收钱、包衣裳。 周丽在另一个柜台候着,她还是头一回这么正儿八经地对着外头来的生人,一张脸绷得紧紧的。 一个大嫂看中了一件褂子,主动说要试。 周丽看方伟和吴绍丽都盯着自己,动作僵硬地把人领进里间,小声说:“嫂子,你……你把外头这件脱了,换上试试。” 那大嫂也很爽快,三下五除二脱了外衣,里头就剩一件薄薄的汗衫,肩头圆润,胸前鼓鼓囊囊的。 周丽站在旁边,眼睛都不知往哪儿放,只能把褂子抖开,低着头替人穿上,又蹲下去帮人把下摆抻平。 “这腰收得真好。” 那大嫂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忽然说道:“大妹子,你们店里师傅的手艺还挺好。” 当然,最重要的是版型真的很好看,既显身材,看起来又很精神! 等客人走了之后,吴绍丽立刻凑过来,给周丽倒了碗水:“大嫂,你喝口水,歇歇。” 周丽接过来,指尖都还在发抖,喝了一口之后才尝尝吐出一口气:“这……这对着生人,比下地还累。” “慢慢就惯了。” 吴绍丽心里也很紧张,但还是笑着宽慰道:“我跟你一样,都是头一回,腿肚子都孩子打转呢!” 两个女人默默对视了一秒,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到了下午,人渐渐少了很多。 吴绍丽有些沉不住气,等没人的空档,她挨到方伟身边,压声说道:“大伟,我们店的生意是不是太冷清了?” “我看他们只是看,都不买!昨天到今天咱们店里才卖出两件!” “不冷清。” 方伟却觉得这个情况很好了,比较他们店里的衣裳卖得比外面贵。 “新铺子头几天靠的是热闹,往后靠的是回头客。你看今儿来的,有一半是昨儿来过的,这就对了。” 第144章 最大的单子 “可是……” 吴绍丽心里还是有些发慌,不停地看着外面路人。 “没什么可是的。” 方伟看着她那副担心的样子,伸手在她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把心放回肚子里,你男人做买卖,什么时候失过手?” 吴绍丽身子一软,嗔了他一眼:“就你会说!” “我还能骗你不成?” 方伟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道:“等铺子站稳了,你也给自己做几身好衣裳!” “我媳妇儿这身段,不显摆出来实在市太可惜了!” 吴绍丽被他说得脸都红了,抬手推了他一把:“青天白日的,你少没个正经!” 方伟低低地笑了两声,心里那点痒意刚起来,门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让让,让让!” 一个穿戴讲究的女人,慢慢走了进来。 这女人大约四十出头,身量中等,上身是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外套,手腕上带着一只碧绿的镯子。 她脸上扑了层粉,唇上点着淡淡的胭脂,站在一屋子灰扑扑的人里面,格外的扎眼。 门口那几个说闲话的,不自觉地就给她让了条道。 “这是谁家的老婆?怎么眼生得很!” “瞅那镯子,啧啧,怕不是县里来的!” 那女人像是没听见这些话一样,目光落在了橱窗里的女假人身上。 她抬起手,涂着淡红蔻丹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嘴里“啧”了一声。 方伟一看就知道这女人身份不一般,刚往前走了一步,那女人就转身离开了。 吴绍丽见状,凑到他身边,有些纳闷地说道:“大伟,那大姐咋突然走了?” 她瞧着那大嫂的穿着,看起来不像是买不起一条裙子的样子。 方伟眯了眯眼,脸上却是半分懊恼都没有。 “不急,看货都是先看后买。这大姐应该是不轻易出手,一出手就是大件的人。” 周丽也走过来,小声问:“大伟,那裙子……是不是没被相中啊?” “那大姐肯定相中了。” 方伟笃定地说道,“等着吧,要不了几天她还得来。” 旁边的两个女人对看一眼,都是一副半信半疑的表情。 谁知道才过了三天,方伟说的话就应了验。 这天刚过晌午,铺子里没什么人,方伟趴在柜台上,有些无聊地盯着自家衣裳发呆。 吴绍丽在里间踩缝纫机,周丽在一旁理布,两个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老板,我又来了。” 那位大姐一走进来,方伟立刻就注意到了。 他忙迎上去,满脸笑地说道:“大姐,您可算来了。我这两天,可一直惦记着您呢。” “惦记我?” 大姐挑了挑眉,哼了一声:“怕是惦记我兜里的钱吧。” “您这话说的。” 方伟也不恼,嘿嘿一笑,“像您这样的客人,上哪家铺子,哪家不得把您当贵客捧着?” 大姐被他这话逗笑了,看着橱窗里的那个女假人:“你知道我想买什么吗?” “当然!您等着!” 方伟应得利索,直接走过去,把那女假人轻轻转到后头,将那条水红长裙褪了下来。 那裙子半点褶子没起,抖一抖,水红的料子泛着润泽的光,软软地垂下来。 这也是他特意花大价钱,请顾媛帮忙找人从外地送过来的。 那大姐摸了摸料子,又翻到里面看针脚,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跟上回看的一样,我想试试。” “那得嘞!” 方伟转头朝里间喊,“绍丽!大嫂!有贵客要试衣裳,快出来招呼!” 吴绍丽忙停了缝纫机,擦着手走出来。 周丽也跟着出来,站得稍微靠后一些,脸上还带着点局促。 那大姐拎着裙子,直接进了里间。 “大姐,您慢慢试,外头有我男人支应着,不碍事。” 吴绍丽笑着说完,主动退到帘子外头候着。 过了一会儿,帘子掀开一条缝,那大姐探出半张脸,朝她招手:“你进来,帮我把后头的拉链拉上。” 吴绍丽应了一声,侧身进了隔间。 这一进去,她倒先愣住了。 那大姐脱了外头的大衣和毛衣,只穿一件贴身的薄衫,正背对着她,把那条水红裙子往身上套。 薄衫底下,一截腰身露了出来,不像寻常四十来岁的妇人那般松垮,反倒收得很紧实。 那裙子套上去,水红的料子裹着身子,衬得那一身肌肤白得晃眼。 吴绍丽看得脸上一热,忙低下头,轻手轻脚地把裙子后头的拉链拉上,小声道:“好了。” 大姐转过身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抬手把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耳垂。 吴绍丽在一旁看得暗暗咂舌。 她自认模样不差,可跟这养尊处优的太太一比,到底差着几分城里人才有的精致。 不过她也不酸,这衣裳是她做的,穿在谁身上,她都欢喜! “啧。” 大姐在镜子前头转了两圈,脸上全是满意。 “这裙子做得真不赖,比我上回在省里商场里看的那些还强些。” 吴绍丽站在后头,看着镜子里那妇人,也不会说什么吉祥话,只能说道:“大姐您喜欢就好。” 大姐对着镜子又端详了半晌,这才点了点头:“就它了,包起来。” “好嘞。” 吴绍丽帮助她把裙子换下来,仔细叠好。 两人出了隔间,那大姐也不啰嗦,从手包里数出票子搁在柜台上。 这是方家衣坊开张以来,最大的一笔现钱买卖。 方伟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笑着把票子一张张捋平,收进柜台下的钱匣子里。 “大姐,您这眼光真没得挑。” 为了留住这位大顾客,他奉承道:“这水红的颜色,最挑人了!” “皮肤白的穿上,是锦上添花;皮肤黑的穿上,那可就……嘿嘿,所以说这衣裳啊,还是得看谁穿!” 那大姐虽然知道这话有水分,但还是被逗得眉开眼笑,拢了拢鬓角,嗔道:“就你这当老板的嘴甜,死人都能让你说活了!” “什么嘴甜?我这是实话实说啊!” 方伟嘿嘿笑,一副老实人的样子。 那大姐被哄得开心,又看向柜子上挂着的几件新衣裳,手一比划,又多买了一件褂子。 第145章 花色老气 吴绍丽在一旁看着方伟,觉得她自己算开了眼。 原来衣裳还能这么卖! 光靠一张嘴,就能让人多掏一份钱! 方伟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冲她挤了挤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跟着你男人,长见识了吧。 “大姐,您拿着这个。往后常来,我给您留最好的料子、做最时髦的款式!” 大姐接过来纸片看了一眼,随手揣进包里,突然问了一句:“老板,你们这铺子,除了成衣,还接定做不?” 方伟心里一喜,连忙点头:“接!当然接!就是全套的衣裳,咱也能做!” “是吗?” 大姐眼神一动,笑道:“那嫁衣呢?你们能做不?” 方伟知道大鱼上钩了,试探着说道:“怎么不能?!做嫁衣是大工程,我们更是往好了做。” “您家里,是有喜事了?” 大姐抿了抿嘴,有些骄傲地笑了一下。 “我侄女下个月初出阁,她是我一手拉扯大的,跟我亲闺女一样。” “我就想给她做一身像样的嫁衣,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大姐,那您可算找对地方了。” 方伟心里的算盘不停转着,语气诚恳,“缝制嫁衣这种大事,可马虎不得!” “料子得用最好的,款式得是时兴的,针脚更不能含糊!” “这样,您要是信得过我,明儿我亲自去县里,把最好的红缎子给您挑回来!” “您侄女多高、多重,喜欢啥样的,咱们量好了尺寸,设计好款式再照着做。” 大姐听到方伟还愿意去县里挑红缎子,脸上闪过一丝满意。 “行,就按你说的办!我回头把我侄女领来,你们店里师傅给她量量。” “成!” 方伟一拍手,笑道:“您定好日子,我这儿随时等着。” 等送走大姐,他站在门口轻轻吐出一口气,一转过身就看到吴绍丽和周丽那两张又惊又喜的脸。 “大伟,” 吴绍丽的声音都有些发抖,“这……这是接了个大单啊!” “那还有假。” 方伟一脸得意,“我说什么来着?这种人,一出手就是大件!这不,嫁衣都找上门了。” 周丽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 “大嫂,” 方伟看出她的心思,温声道:“等那新娘子来量尺寸,打板这活儿,可就指着你了!” “你们两个的手艺,以后可就是咱铺子的招牌了!” …… 等回了家,把闺女们安顿睡下,吴绍丽回到自己屋里,坐在床边开始数今天收的那些钱,脸色都还有一些恍惚。 方伟洗完脚进来,看到她的表情,笑着问道:“数几遍了?” 吴绍丽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他,不可置信道:“大伟……我、我这不是做梦吧?” 她和大嫂做的衣服真的卖出去了!而且价格还不低,也没人买完衣服之后回来闹事! “做什么梦?” 方伟在床边坐下,把那一叠票子拢到吴绍丽面前。 “我都说了,你和大嫂的手艺不比镇上那些师傅的差!往后啊,咱们店一定还会有更大的单子!” 吴绍丽眼眶有些发红,一头扎进自己男人怀里,声音哽咽道:“大伟……” 方伟搂着她,手掌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哭啥,咱们一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等咱铺子彻底做大,我让你天天数钱数到手软!” 吴绍丽在他怀里“扑哧”笑出来,眼泪还没干,就抬手捶了他一下:“就你会哄人!” 方伟低低地笑,手却不老实,顺着她的背慢慢往下滑。 吴绍丽身子一僵,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声音细得跟猫儿似的:“灯……灯还没吹呢……” “那还不简单。” 方伟腾出一只手,探到床头,“噗”地一口把灯吹灭了。 屋里顿时暗了下来,很快就响起了女人压抑地呻吟声。 嫁衣的单子接了之后,方家衣坊的名声在镇上算是一天比一天响了。 这天要关铺子的时候,吴绍丽和周丽还在里间拾掇布料。 方伟坐在外头的柜台旁,点着根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大伟,” 吴绍丽从里间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半匹布,“你过来看看,这几样花色,是不是太老了点?” 方伟挑了挑眉,掐了烟走过去。 吴绍丽把那几匹布摊在案上。 一匹大红,一匹深蓝,一匹草绿,还有一匹碎花的,都是镇上供销社常卖的那几样。 颜色倒是正,可翻来覆去,就这几个样儿,搁一块儿看着就很素。 “这两天好几个看衣裳的,都说咱样子好,可一说到花色就摇头。” 吴绍丽叹了口气,“她们都说这花色跟供销社里的一样,没啥新鲜的。” 周丽在一旁点头,轻声补充:“有个年轻姑娘,相中了一条裙子,就是嫌那花色老气,说穿上像个老太婆,最后也没买。” 方伟顶了顶腮,他早就琢磨过这茬了。 镇上这些布料,拢共就供销社那几样花色,翻来覆去十来年都不带变的。 可外头那些发展经济的大城市里,衣裳的花色早就不一样了,颜色都是又鲜又亮。 “你们说,这镇上的姑娘媳妇,为啥爱往咱铺子里钻?” 吴绍丽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话,但还是猜道:“还不是因为咱衣裳样子新鲜?” “对喽。” 方伟点了点头,“可样子再新鲜,也得布料跟得上。” “你们想想,一件好衣裳,样子是皮,花色是肉。” “皮再好看,肉是老的,穿出去,人家一眼就瞧出还是那老一套。” 吴绍丽和周丽对看一眼,都觉得是这个理:“那……上哪儿弄新鲜花色去?” 方伟没急着答,只问:“你们说,镇上这些媳妇婆娘,最喜欢啥样的花色?” “碎花呗。” 吴绍丽道,她自己也比较喜欢碎花的。 “可供销社那碎花,也就那一种,还老气。” “这不就得了。” 方伟笑,“我要弄的,就是供销社里买不着的那些。到时候挂出来,保管镇上的姑娘媳妇都走不动道!” “明天我就去县里跑一趟,看看县里的布站有没有新鲜花色。” “要是不行,我就托刘大姐在省城那边帮我留意一下!” 第146章 新货 方伟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蹬着二八大杠就往县里去了。 县里的布站比镇上的供销社还要大,布匹也全些,可他转了一圈,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里花色确实比镇上多,可很多都是老样子,那些个真正时兴的花样还是不多见。 方伟不死心,又去县城的百货大楼转了一圈。 百货大楼的柜台里,倒有几匹成色好的料子,可那价钱也贵得吓人。 “同志,这匹花布咋卖?” 他指着一匹素底子上带淡黄小花的料子,冲着售货员问道。 那售货员报了个价。 “这么贵?” 方伟故意皱了皱眉,语气为难地问道:“大姐,我买得多,能不能便宜点?” “便宜不了。” 售货员懒洋洋地吐出片瓜子皮,脸上有些不屑:“这里是百货大楼,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你嫌贵,上外头地摊上淘去!” 方伟也不恼,笑了笑:“那行,价我认。不过你这布,我可得好好挑挑,别给我扯出个窟窿来。” 售货员一听,把瓜子一撂:“你这话说的,我们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商店,布都是省城发来的好料子,你上哪儿挑都没这成色!” 方伟也不接话,只拿手在那几匹布上又摸又比,又对着光看纹理,磨蹭了半天,把那售货员的耐心都快磨没了。 “你到底买不买?” “买,怎么不买。” 见售货员开始催促,方伟这才笑呵呵地一指。 “这个,还有这个,一样来两匹,那个白底蓝条的,也来一匹。” 这些步确实比镇上的贵出一截,可那花色确实鲜亮,是镇上见不着的。 售货员见方伟一下子要这么多,脸上顿时笑了出来,麻利地给他扯布、算账。 方伟付了钱,把布捆好,往自行车后座上一绑,就回镇上去了。 吴绍丽和周丽都在店里,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期待地问道:“大伟,怎么样?买到新花色没?” “买到了。” 方伟把布解下来,往她们怀里一塞,“喏,你们先看看,这几样够不够新鲜?” 吴绍丽和周丽一喜,两个抱着那几匹布,一匹一匹地看了起来。 “真好看!这些花色镇上可从没见过!大伟,你从县里的布站弄来的?” “不是,是百货大楼。” 方伟一看她们两个欢喜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没选错。 “我跟你们说了,外头的新鲜花样多的是!这才哪到哪,等你们把这些做出来,保管镇上的姑娘媳妇都抢着买!” 他打算等到后期店里的生意稳定一点之后,就去市里和省里看一下,有没有更招眼的布料。 “对了,这些布我都买得多,你们两个也做一身新衣服,穿身上给镇上的人看看。” 他店里的这两个师傅,身材可完全不比镇上的那些姑娘们差。 只要她们穿上好看,那些姑娘媳妇肯定都会想跟着买! “那你呢?我们也给你做一身吧!” “我一个大老爷们,穿啥不行。” 方伟嘿嘿笑了一下,故意道:“媳妇儿,大嫂,你们可是店里的招牌师傅,只要做出来你们穿得好看,我们店里就有光!” 吴绍丽和周丽抱着布,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之后的三四天,她们按照方伟的描述,用新花色急忙赶出了几件样衣,往墙上一挂。 果不其然,那几件新花色的衣裳,一挂出来就勾住了人的眼睛。 头一个被吸引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媳妇,她原本是来取上回定的褂子的,一进门,就被那件格子衬衫勾住了眼睛。 “老板,这件衣裳……” “新到的花色,大城市时兴的格子。” 方伟笑着把那衬衫取下来,热情道:“你要不试试?” 小媳妇犹豫了一下,到底架不住新鲜,接过来进了里间。 等她再出来,那格子衬衫一上身,整个人都显得精神利落了几分:“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贵。” “一分钱一分货嘛。” 方伟心里觉得自家媳妇儿和大嫂真的很厉害。 他虽然记得以后那些时髦的衣服款式,但毕竟不是专业,很多时候描叙得都很模糊。 可吴绍丽和周丽两个人,硬是凭着她们的品味,做出了丝毫不逊的样式。 “这衣服你穿回家,保管你家那口子一定夸你!” 小媳妇脸微微一红,扭捏了半天,到底掏钱买了下来。 有了这么一个开门红,那几件新花色的衣裳,不到两天就卖掉了大半! 那些年轻媳妇和大姑娘,进店就直奔那几件新衣裳去,摸着料子啧啧称赞:“这花色好,鲜亮,还不俗气!” “这格子,跟画报上的一样!” “白底蓝条这个,穿身上,指定显白!” 可这些热闹的背后,也总有些酸溜溜的声音跟着飘过来。 “花里胡哨的,能有人买?衣裳还是得素净才行!” “就是,弄这些个洋玩意儿,也不看看咱这地方,谁穿得出去?” “哼,等着吧,尽弄这些不中用,他这店肯定开不了多久就会倒闭!” 方伟知道自己弄这个店,肯定会遭到镇上其他裁制衣裳的师傅的排挤,不过是一些酸话而已,还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只要不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爱说就说去吧! …… 衣坊这边,算是慢慢上了正轨。 铺子里天天有客,虽然赚头还谈不上多大,可那势头是一天比一天旺。 方伟心里还惦记着另一桩买卖,把铺子的事跟吴绍丽交代了几句,就不打算再跟着去铺子了。 “我今儿跟杨欠去趟县里,把卖盒饭的家伙什买齐了。” “铺子这边,你和大嫂盯着,有客就招呼,没客就多做几件衣裳。” “行,你去吧。” 吴绍丽应着,又追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个用油纸包着的饼子,“路上吃,别饿着。” 方伟接过饼子,顺手在她手背上捏了一下:“还是我媳妇儿疼我。” 吴绍丽嗔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堂屋。 方伟骑车到杨欠家,还没到门口,就扯着嗓子喊:“杨欠!走了!” 第147章 齐活了 “大伟,咱们去县里,是要置办盒饭的家伙什吗?” 十一月的天,风已经有些割脸了,杨欠缩着脖子,把外套紧了紧,嘴里哈着白气问道。 这段时间方伟一直在忙镇上店铺的事,他还生怕方伟不打算去县里买吃的了,干啥都提不起劲。 “嗯。” “那敢情好!” 杨欠来了精神,傻笑两声:“我这两天天天做梦,梦见咱俩在县里卖盒饭,那队伍排得老长……” “先别做梦。” 方伟听到这话,也笑了一声:“等咱俩真的做成了再说,我告诉你,真开张了,你可得放机灵点一点!” “得嘞!” 杨欠应得响亮。 他虽然也没做过什么正经生意,但看吴少丽和周丽两个娘儿都能跟着方伟在镇上开铺子,他一个大男人还能比不过两个女人! 到了县里,方伟没瞎转悠,直奔他们上回就问过的那几家铺子。 头一件就是白铁皮的大保温桶,一次能装上百份饭,盖子严实,里头能保温。 方伟挑了一个最大的,又让老板试了试盖子,扣上去“啪嗒”一声,严丝合缝。 “老板,这桶,还能不能便宜点?” 他把桶翻来覆去地看,故意挑毛病,“你瞅这桶底,都磕了块漆。” 那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听要砍价,脸就拉了下来。 “这桶可是供销社都进不着的好货,你要嫌贵就上别处问去,我家没这个价!” 方伟也不急,慢悠悠道:“我是打算做生意的,往后这些东西,都得从你这儿拿。” “你今儿给我个实在价,往后咱就是老主顾,那买卖长着呢。” 老板脸色缓了缓,又看方伟那身打扮,不像个没钱的,沉吟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顶多给你抹个零头,再少,我可真赔本了。” “成!” 方伟也不嫌弃,立刻拍板道:“就按你说的价,给我包好吧!” 杨欠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等出了门,才凑过来小声问:“大伟,你刚才咋那能说?我看那老板脸色都变了好几回。” “做买卖,就是得会磨。” 方伟歪嘴一笑,多讲了两句。 “你越是上赶着买,人家越拿你当冤大头;你拿捏住他那点想留住客人的心思,价自然就下来了。” 杨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这几句暗暗记在心里。 接着是拉货的车。 方伟本想着买辆新的,可一问价,实在是不划算。 他转了个弯,找到了一家收旧货的铺子,花小价钱淘了一辆二手的平板车。 那车架子还算结实,就是轱辘有点松,不过不影响正常使用。 最后是饭盒和筷子。 这玩意儿量大,方伟找了个批发杂货的,一口气进了两百个搪瓷饭盒,又配了几大把竹筷子。 那批发杂货的是个胖胖的老板娘,一见方伟要这么多,笑得眼睛都快看不到了,一边给饭盒过数,一边没口子地夸: “大兄弟,你可真会挑!这搪瓷饭盒结实、摔不坏,用上十年都没问题!” 方伟等她过完数,又蹲下去,一个一个地验,把有豁口、掉瓷的,全挑出来扔到一边,说道:“这几个不行,给我换好的。” 老板娘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讪讪道:“你这人,眼睛真毒……行行行,都给你换。” 杨欠一边捆,一边小声嘀咕:“大伟,你这买东西跟打仗似的,一样都不肯吃亏啊。” “吃亏?” 方伟嗤笑一声,怒道:“我是什么有钱人吗?” “咱们要赚的是辛苦钱,一分一厘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你不抠着点,本钱就压不住,还挣个屁的钱!” 杨欠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这回是真服了。 家伙什齐活之后,方伟就带着一堆东西往家里赶,到了家又马不停蹄地试起了备菜。 “杨欠,过来搭把手,今儿咱们先试着做一回,看看成色!” “好嘞!” 方伟想的的菜单很简单,米饭配一个带荤的菜就完全够了。 他打算先做一个肉末炒白菜丝看看,肉末不多,可油水足,闻着就香。 “菜要少放肉,多放油。” 方伟手里炒着菜,嘴巴也不得闲,还得教导杨欠。 “那些工人都是干力气活,口重,油水足才觉得实惠。可肉要是放多了,咱们就亏本了!” “晓得了。” 杨欠应了一声,眼睛直直地盯着锅里的菜。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肉末炒白菜丝的香味儿很快就往人鼻子里钻。 “大伟,你做的这也太香了!” 他咽了咽口水,夸张道:“就这味儿,别说卖三毛,就是卖五毛,也有人抢着买!” “五毛?” 方伟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你当那些人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三毛一份,实惠,才能走量。薄利多销,懂不懂?” “懂懂懂!” 杨欠嘿嘿笑,舔着脸说道:“大伟你说三毛就三毛!反正你脑子好使,我跟着干就完了!” 方伟看着他那傻样,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等米饭也好了之后,他盛了一份,把菜扣上去,装进一个搪瓷饭盒里,端到杨欠面前。 “尝尝。” 杨欠接过饭盒,也顾不得烫,扒拉了两口,眼睛都眯起来了。 “嗯!这味儿比那些饭店强多了!大伟,这买卖肯定能成!” 方伟自己也装了一盒,尝了尝,点了点头:“火候还行。” “明儿再早起来点,把菜提前备好,到了地方现盛现卖,这个天气就得吃热乎的!” “真的?!” 杨欠激动得都吃不下饭,追问道:“明儿咱们就能开张?!” 他还以为还要再花一两天的时间,做做菜什么的。 “嗯。” 方伟把饭盒放下,擦了把汗,“明儿我们先去工厂那片,试试水。” “大伟,你就放心吧!” 杨欠嘴里的饭都喷了出来,保证道:“明儿我一定使劲干!你说怎么卖我就怎么卖!” “我艹……算了,你明天放机灵点就行。” 方伟摸了一把脸上的饭,有些嫌恶地说道:“行了,你先把家伙什收拾齐整,明儿天不亮就过来,知道没?” “是!” 杨欠应了一声,麻利地去刷饭盒、归置筷子了。 第148章 梦到排队 天还没亮透,方伟睁眼的时候,吴绍丽已经不在被窝里了。 灶房那边,传出了一些动静。 方伟披着衣裳过去,就看见吴绍丽拿火钳子往灶眼里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半边脸颊照得红扑扑的。 “媳妇儿,你起这么早干嘛?” 他打了个哈欠,走过去,从后头往吴绍丽身上靠了靠。 “你们一会儿不是要做饭吗?” 吴绍丽头也不回,拿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我给你们烧点热水备着,你先去洗把脸。” 方伟低低笑了声,手不老实地往她腰上探。 “干什么呢你!” 吴绍丽身子一颤,回头瞪了他一眼,低声怒斥道:“杨欠一会儿就来了,你少没个正经!” 正说着,院门口就传来“哐当”一声,接着就是杨欠扯着嗓子喊:“大伟!我来了!” 方伟只好摸摸鼻子,转身去开门。 杨欠缩着脖子钻进来,傻乐道:“大伟,我来得不晚吧?” “不晚。” 方伟带着他直接去了灶房。 吴绍丽已经把热水舀好了,给他们两个一人塞了一个苞米饼子,笑道:“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别一会儿没力气干活。” 方伟接过来,顺口咬了一口,朝她挤了挤眼:“还是我媳妇儿会疼人。” 吴绍丽嗔了他一眼,转身就回房间忙别的了。 备菜就是昨天试过的肉末炒白菜丝。 杨欠把肉末切得细细碎碎的,白菜也切成丝。 等到方伟大火一燎,油花在锅里“滋滋”响,那股子荤油香混着白菜的清甜,直往人鼻子里钻。 “一会儿到了地方,你负责盛饭、收钱,我负责招呼。” “看清楚了,饭要压得实在,菜要浇在饭上头,让人一眼看着就觉得实惠!” “好嘞!” 杨欠应得响亮,又挠了挠头,“大伟,你说这头一天,咱们能卖出去多少啊?” “能卖多少就算多少。” 方伟瞥了他一眼,“新摊子,得先让人认个脸熟。你慌个什么?” “我、我没慌啊!” 杨欠说完,又有点心虚地补了一句:“就是……头一回干这个,心里有些没底。” 方伟把炒好的菜倒进大盆里,香气“腾”地一下炸开,歪嘴笑道:“等到了地方,有人来买,你心里就有底了!” 两人折腾到九点钟,才推着那辆二手平板车上了路。 平板车上头的保温桶盖着棉被,捂得严严实实的,旁边几个搪瓷盆是炒好的菜,和摞得整整齐齐的搪瓷饭盒。 杨欠弓着腰,两只手抓着车把,嘴上不消停道:“大伟,我昨晚上做梦都梦着今天,那来买饭的队伍排得老长,一眼望不到头……” “你还挺会做梦的。” 方伟推着车,不客气道:“头一天你就别指望会排长队了,能把这一桶卖出去小半,就算开门红了。” 杨欠咂了咂嘴,没再说话。 他之前悄悄打听过了,方伟在镇上弄的那间铺子,第一天一件衣裳都没卖出去,第二天才有人买。 不过他们这是卖吃的,情况应该会好一点吧? 到了县里,方伟直接找了个路口,把平板车一停,支起摊子。 这地方他之前来踩点的时候就瞧准了,刚好是几个工厂大门的交口,中午饭点儿,几百号工人打这儿过。 “就这了。” 方伟拍了拍身上,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干净一点,“还有一会才到饭点,等着吧。” 他很是坐得住,可杨欠就坐不住了,一会儿站一会儿蹲的,把饭盒摞了又拆、拆了又摞。 好不容易熬到饭点,一群群工人从几个大门里涌了出来。 男的女的都有,男的大多穿着灰扑扑的工作服,女的套着个套袖、围着个围裙,三三两两地往街面上找吃的。 街面上原本就有几个面摊,这会儿全都支了起来,蒸腾的热气混着面香,飘得老远。 排队的、拼桌的、蹲在路边端着碗“呼噜呼噜”扒面的,热闹得很。 方伟的盒饭摊子,就夹在这片热闹里头。 保温桶一揭开,米饭的热气“腾”地冒出来,那肉末炒白菜的香味,顺着风就飘了出去。 “哟,卖饭的?你们是新来的吧?” 几个工人凑了过来,伸着脖子往里瞅。 “头一天摆摊,卖盒饭,三毛一份。” 方伟笑呵呵地招呼,“米饭管够,上头浇菜,热乎着,吃一口顶一下午的力气活!”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凑过来,拿筷子尖拨了拨饭盒里的菜,皱了皱眉:“三毛?那边面摊一碗面才两毛多,你这饭里头,肉都没几粒。” 方伟也不恼,舀起一勺菜,特意让那油汪汪的汤汁流下来:“大哥,话不是这么算。” “面是汤水,灌一肚子水,干到下午两三点就饿了。” “可我这饭实在啊,米饭顶饿,油水足,你试试就知道,管到下班都不带饿的!” 那汉子咂了咂嘴,还是摇了摇头:“先瞅瞅,先瞅瞅。” 这一瞅,就瞅走了。 陆续又有人围过来,问价的、看热闹的、拿筷子头沾点汤汁尝的,可真正掏钱的一个都没有。 杨欠越看越急,脑袋上都开始冒汗了,一个劲地看方伟,慌道:“大伟,我们这盒饭怎么没人买啊?!” 今天是第一天开张,方伟炒的饭菜也不是很多,只准备了几十个人的份,他们不会连这点都卖不出吧? 方伟脸上半点不慌,低声说道:“看客下菜,急不得,都得慢慢来。” 正说着,一个年轻的姑娘凑了过来。 看打扮也是厂里的女工,身上穿着一件蓝工装,里头是件红毛衣,领口翻出来,衬得那张脸又白又嫩。 她往保温桶里瞅了一眼,又闻了闻,问道:“老板,你这饭……真热乎啊?” “肯定热乎啊,早上才刚出锅的。” 方伟笑着掀开棉被一角,“大妹子,要不要来一份?热热乎乎吃下去,比那面汤强多了。” 那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三毛钱,递了过来:“那给我来一份吧。” 这条街上卖吃的她都吃了个遍,尝一个鲜也不算贵。 第149章 来量尺寸 “好嘞!” 方伟麻利地盛饭、浇菜,把饭盒盖得严严实实,递了过去。 “大妹子,拿好了啊,这饭你可得在这儿吃,吃完得把饭盒还我。” 姑娘接过饭盒,烫得缩了缩手,说了一句“谢谢”,拿着饭盒就到旁边吃去了。 这第一单成了,杨欠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去一点,可等到晌午过后一数,饭桶里还剩下大半桶。 “大伟……” 他的声音都蔫了,“这……怎么还剩这么多啊?” 不是也有好几个人来他们这里买吗?怎么感觉没卖出去多少啊! “正常。” 方伟叼着烟,把烟灰弹了弹,“头一天人家都不认识你,凭什么掏钱?我都说了,做生意不能急!” 他看着杨欠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又补了一句:“你刚才不是瞧见了吗?来买的那些人都说我们的菜滋味还可以,这就是好兆头啊。” 杨欠挠了挠头,只能点了一下脑袋:“哦,我知道了。” 做生意还真比不上打野货,埋头就是干,根本不用管其他的! 方伟见他还没转过弯来,索性把烟掐了,拍了拍他肩膀:“你当做生意是怎么做的?” “大家都是先混个脸熟,有钱就尝尝鲜,觉得可以才会再来。” “不要担心了,难道你连我的话都不信?” “我信!” 杨欠一听这话连忙摇了摇头,急忙道:“大伟你说话,我什么时候不信过!你说的我都信!” 中午卖出去的不是很多,方伟想了一下,又转去车站卖了一通。 等两人收摊的时候,天都已经擦黑了,桶里的饭还剩三分之一。 回去的路上,杨欠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在心里头盘算着他要怎么做,才能卖出更多的饭。 到了家,吴绍丽见他们两个回来,连忙迎上去帮忙卸车,还小声问道:“今儿卖得咋样?” 方伟把车停稳,笑了笑:“开是开张了,但卖得不是很好。” 吴绍丽心里顿时明白了,“哦”了一声就没再多问,只是帮忙把饭盒往屋里归置。 “大伟,那我就先回家了。” 等把东西全部都归置好之后,杨欠拿着方伟打包给他的饭菜,说了一声就回自个家了。 等人走了之后,方伟从背后轻轻抱住吴绍丽,问道:“今天铺子里忙得过来吗?你和大嫂累不累?” “铺子里有什么累的?你才是最累。” 吴绍丽轻轻摇了摇头,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有心疼:“我就是怕你……白忙活一场。” 方伟不是很在乎地说道:“反正做这行当也花不了多少钱,哪怕最后真的赚不了钱,那当试个水也行。” “你呀你……” 吴绍丽摇了摇脑袋,想到铺子里的事,又连忙说道:“对了,今天那个说要定制嫁衣的大姐又来了。” “她说她明天下午就带侄女过来铺子里量尺寸,你明天和杨欠不要卖到这么晚,来铺子里一趟。” “好,我记住了。” …… 第二天中午,方伟看杨欠能自己招呼客人了,就连忙赶去镇上的铺子。 到了铺子里之后,他才刚灌了一杯凉茶,那位大姐就带着一个神色有些拘谨的年轻姑娘来了。 “大姐,您可算来了。” 方伟放下搪瓷缸,连忙迎上去,笑道:“我这几天就等着您把侄女领来呢!” “是吗?昨天我来你店里面,这两位师傅还说你有别的事呢。” 大姐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行了,人我可给你带来了,你可给我把嫁衣做仔细了。” “您放心!” 方伟见她没有不开心的样子,立刻保证道:“嫁衣这种大事,我哪儿敢马虎?保准给您做得比店铺的还漂亮!” 说完,他才把目光落到那年轻姑娘身上。 这姑娘大约二十四五岁,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下头是条蓝布裤子,扎着两条辫子,辫梢用红头绳系着,一看就是精心拾掇过才出的门。 方伟心里暗赞了一句:好一个水灵的姑娘。 “这位就是新娘子吧?” 他主动开口说道,“小妹子,别拘束,到这儿就跟到家一样。” 姑娘知道自己的嫁衣要在这里做,红着脸低声说道:“老板你好,我……我叫林秀兰。” “这名字一听就很好!” 一个准备结婚的大姑娘,方伟也不好和她多聊,回头看着吴绍丽和周丽。 “绍丽!大嫂!这位就是你们的贵客了,可得好好招呼!” 吴绍丽和周丽连忙笑着和林秀兰打了一声招呼,请人进里间去量尺寸。 大姐也不客气,领着侄女就进去了。 周丽早就把皮尺、粉笔、纸样都备好了,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 可这到底是给新娘子量嫁衣,是大事,她那张脸还是忍不住绷得紧紧的。 “姑……姑姑,我站哪儿?” 林秀兰性格看起来很内向,哪怕面前全是女性,她的声音依然很小。 “就站这案前,两手自然垂着。” 大姐在旁边坐下,端了杯茶慢悠悠地呷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周丽看。 听到这话,林秀兰连忙站好,背挺得直直的。 周丽手指间有些发麻,深吸一口气,把皮尺搭了上去,肩宽、袖长、胸围、腰围、臀围、衣长…… 量到胸围的时候,林秀兰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 她到底是个没出阁的姑娘,被人拿皮尺绕着前胸比量,浑身都僵着,气都不敢喘匀。 周丽瞧出她的不自在,手上愈发轻了,只把皮尺松松地搭上去,报了个数,又飞快地移开,小声道:“别紧张,就快好了。” 林秀兰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年纪轻,没生育过,腰身又细又软。 不过到底是长开了的大姑娘,就算衣裳裹着,也能看出身材很匀称,带着几分丰腴的好看。 吴绍丽在旁边捧着个本子,不停记着尺寸,心里有些称奇: 大嫂平日里看着瘦弱,做起衣裳来,那双手却稳当得很,一寸一厘都拿捏得准! 方伟站在外间,只透过帘子看了一眼,暗暗打定主意,这嫁衣非得做出个样儿来不可! 第150章 没货 “好了。” 里间,周丽把最后一道尺寸记下,轻轻吐出一口气,冲吴绍丽点了点头。 大姐放下茶杯,绕着林秀兰转了一圈,又接过周丽手里的纸样看了看,点了点头:“行,这尺寸量挺准。” 周丽不知道该说什么,忙道:“您……您过奖了。” 林秀兰红着脸凑到姑姑身边,小声说:“姑姑,这家店真的能做出我想要的嫁衣?” “那是自然。” 大姐笑了笑,有些爱怜地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你姑姑我办事,还能不给你寻个好的?” 等几人到了外间,她又冲方伟正色道:“这嫁衣,我的要求可不低!” “料子要用上等的红缎子,款式得时兴,针脚要细密,盘扣得讲究!而且最迟十二月初就得把嫁衣给我交出来!” “您放心。” 方伟一口应下,“红缎子我今儿就去县里寻最好的,款式、针脚、盘扣,一样都给您做到位。” “工期半个月,误不了您的事。” 大姐听到保证,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领着林秀兰往外走。 临出门,她又回头补了一句:“这嫁衣要是做得好,我往后还有几桩喜事,都寻你们做。” 方伟心头一喜,面上却压着,只笑呵呵地应道:“那敢情好!您就等着瞧吧!” 等她们姑侄两离开之后,吴绍丽才舒了口气,凑到大嫂身边,小声道:“大嫂,你刚才量得真好,我瞧着都替你高兴。” 周丽已经被跨过很多次了,但还是红着脸说道:“我……我也是头一回给新娘子量嫁衣,心里头直打鼓,还好,没出什么岔子。” 铺子外头,几个看热闹的人还扒在门口,嘴里不停地嘀咕。 “瞅见没?那个戴镯子的,又来了!” “这女的到底是谁家的?瞧着就不好惹!” 有个知情的,压低嗓子,神神秘秘道:“你们不知道?她男人,是咱们镇上的干部!管着好大一块事儿呢!这种主儿,咱可惹不起!” “咱们镇上的干部?什么官啊?!” “那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听人说,她男人在镇政府里头,说话挺有分量的。” 那个知情的人也不敢说得太清楚,含糊道::“反正就她那身打扮,那通身的气派,一般人家根本养不出来!” “人家家里可不差钱!她带着的那个姑娘听说是她侄女,下个月就要出阁了!” 有人立刻就明白过来了,说道:“那她是来做嫁衣的?干部太太家侄女的嫁衣,居然交给一家新店做?这也太冒险吧?” “可不!这嫁衣要是做成了,往后这方家衣坊,可就是连干部太太都信得过的主儿了!” 这些话,断断续续地飘进铺子里。 方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已经转了好几个弯,他果然没猜错,那个大姐真的是有身份的人,就是有些可惜,不知道她男人到底是谁! 可这一单嫁衣,无论如何都得做得漂漂亮亮的! “一个庄稼汉开的铺子,能做出啥好衣裳?” 就在所有人都还在议论那位大姐身份的时候,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嫁衣肯定砸在他手里!” 方伟皱了皱眉,抬眼望了过去。 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量不高,佝着个背,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子,跟旁边的人说得起劲。 “你们就等着看吧,这方家衣坊又是弄假人又是弄花门脸,能唬住一时,唬不住长久。” “衣裳这行当,还得看手艺!他一个抡锄头的,懂个屁的针线!” 旁边那两个人也开始附和,一个还捂着嘴笑:“章师傅,那您说,那嫁衣单子,人家干部太太咋就给了他呢?” “哼!” 那山羊胡子,正是镇上另一个裁缝店的章师傅,不屑地一撇嘴。 “那是他没遇上硬茬!真论起做嫁衣,这镇上还得是我们章家铺子!” 方伟脸色沉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人的身份,也没有浪费时间出去纠缠,和吴绍丽又叮嘱了几句,就赶去了县里。 杨欠一个人守在摊子上,看到方伟回来,有些沮丧地说道:“大伟,今天还是没有全部卖出去。” 方伟看了一下,感觉卖出的量和昨天的差不多,没有办法,他们只能去车站那边继续卖,连去看布的时间都没有。 车站这边的情况比昨天好一些,在天还没有黑之前,他们总算是全部卖完了。 …… 第二天方伟和杨欠摆好摊之后,立刻就去找婚嫁用上等的红缎子了。 可他一连转了好几家,眉头却越拧越紧。 “同志,这红缎子,成色再好的,还有没有?” 方伟站在县布站的柜台前,指着架上那几匹暗沉沉的料子问。 “没了。” 售货员头也不抬,“这红缎子紧俏得很,上好的那批已经被人买走了。” “买走了?” 方伟心里咯噔一下,追问道:“谁订的?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下午。” 售货员有点不耐烦,撇了他一眼。 “一个镇上来的,说要办喜事,把好货全包了。你要的话,就只剩架上这些了,爱要不要。” 方伟没再说话,转身出了布站。 他不死心,又顺着街面,一路问到了几家私人的布匹贩子那儿。 “红缎子?上等的?” 一个胖贩子摆摆手,摇头道:“你要昨天下午那会来还有,这会子,连根红头绳都没留下哦。” “昨天下午来了好几个人,专挑红缎子,好的都叫他们划拉走了。” “好几个?” 方伟皱了眉,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可不是。” 那贩子咂着嘴。 “我瞧着像是一伙的,挨家挨户地扫,跟收租子似的。你要不急着用,就等下一批呗。” 方伟沉默了几秒,道了声谢,转身又去了百货大楼。 “红缎子?” 百货大楼的售货员挑了挑眉,说出了同样的话。 “你来得不巧,昨儿下午刚有个老师傅,把成色最好的几匹都挑走了,剩的都不够看。” “老师傅?” 方伟心里一动,连忙问道:“是不是一个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师傅?” “差不多吧。” 售货员翻着眼皮想了想,“佝着个背,说话拿腔拿调的,还一个劲夸自家铺子手艺好。” 第151章 次等货 方伟站在百货大楼门口,心里头那团火差点没压住! 那个姓章的老东西倒是好手段! 居然带着人挨家挨户地扫货,把县里能买到的上等红缎子,全都扫了个干净! 这哪是截货源,这是要把他方伟往绝路上逼! 真是好一招釜底抽薪! 方伟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吱”响,吸了几口冷风,才把心里的火压下去。 想了想,他先去看了看杨欠,见没什么突发情况,又转道去了镇上,可他刚进铺子,就觉出气氛不对。 吴绍丽和周丽两个,一个坐在柜台后头,一个靠着门框,脸上都带着点委屈,眼睛还红红的。 “怎么了?” 方伟皱了皱眉,想到县上的,连忙问道:“有人来店里闹事了?” 吴绍丽张了张嘴,却又把脸别到一边去不说话。 “大伟,今儿……今儿有几个看衣裳的。” 周丽到底沉不住气,小声说:“可他们试了半天,出门就嘀咕,说咱店里的料子是……是次货,从地摊上淘来的。” “还说……说咱做嫁衣,是要坑人家干部太太。” “我们根本拦不住他们。” 吴绍丽跟着开口,声音有点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走了。” 方伟一听,那刚压下去的火,又有点往上冒,沉声问道:“谁传的?” 周丽叹了口气,低声道:“有个在我们铺子买过衣裳的姑娘,说……说是章家铺子的章师傅放出来的话。” 方伟顶了顶腮帮子,冷笑一声:“这老东西还真是好手段!” 一边带人把县里的红绸子全部给收了,一边又散播谣言诋毁他家的衣裳,还真是一点也得闲啊! “今儿有个大嫂,本来看中了一件褂子,都掏钱准备买了,也不知听了谁一句嚼舌根,又不买了,说要‘再想想’。” 吴绍丽心里实在是觉得委屈,又说道:“临走的时候,还拿眼睛一个劲地往我们料子上瞟,跟瞧贼一样!” “我瞧她那眼神,心里头就很难受!”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咱明明做的都是好衣裳,凭什么被他们这么作践?!” 方伟看着媳妇儿有些发红的眼眶,心里头那团火是完全压不下去了! 做买卖最怕的不是货不好,而是名声被人坏了! 一件两件衣裳卖不出去是小事,可要是镇上的人都信了“方家衣坊坑人”的话,那他这铺子就算手艺再好,也翻不了身! “你们别往心里去。” 方伟知道自己是面前两个女人的主心骨,语气缓了一下,安慰道:“嘴长在人家身上,他爱说啥说啥。” “咱们的料子好不好、手艺真不真,那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 “他越这么糟践,越说明他心里头虚,怕咱抢了他的风头。” “反正就一句话,咱们真金不怕火炼!” 吴绍丽和周丽见方伟一点都不慌张,心里那种难受的感觉总算好了一点,也纷纷出言保证。 “大伟,你放心,我和大嫂一定把衣裳做得更仔细,叫他们挑不出一点毛病!” “对!咱用手艺说话!” 方伟笑了笑,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这就对了,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等到吴绍丽和周丽都重新打起精神之后,他就立刻去了趟供销社,找到刘大姐。 “刘姐,我这有桩事,得麻烦您一下。” 方伟笑呵呵地凑到柜台前,“我这边接了个嫁衣的大单,要用上等的红缎子。” “县里的好货都被人抢了,我寻思着,还得托您从省城那边帮我留意一下。” 刘大姐放下手里的抹布,眉梢一挑:“红缎子?那是紧俏货。” “省城那边我倒是认得几个跑布匹的人,能搭上话。可这好料子,价钱可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 方伟把一叠票子放到柜台上,又抽出一张塞进刘大姐手里:“这是给您的辛苦费。” “只要货好,价钱您定,我认!” 刘大姐没急着收,只是笑道:“小方,你这人办事就是讲究。” 她也知道方伟在镇上开了间服装店的事,而且生意比其他几家裁缝店的都好。 而且昨天刘大姐还听说他刚接了一个干部太太家的大单子,现在突然来找自己买红缎子,怕是被镇上其他师傅给坑了。 “那还不是指着刘姐您照应?” 方伟嘿嘿一笑,恭维道:“您帮我这一回,往后我铺子里只要是要好料子,一定都先从您这儿走。” 刘大姐被他哄得高兴,这才把钱收下,正色道:“行,我今儿就托人往省城去信。” “上等的红缎子,最迟三五天就给你弄回来!” “得嘞!” 方伟一拱手,笑道:“那我就等您的好消息了!” 说完,他就离开了供销社,直奔章家裁缝铺去了。 他现在手上的事情太多,可没有时间和这些只会在背后捣鬼的人纠缠,得先去表一下态。 等方伟到的时候,章师傅正坐在铺子门口晒太阳。 “哟,这不是方老板吗?” 章师傅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方伟笑呵呵地在他面前站定:“章师傅,您这两天挺照顾我那小铺子啊。” “照顾?” 章师傅眼皮一跳,故作不解道:“我可没上你那铺子去过。你这话,从何说起啊?” “可我怎么听说您到处跟人说,我家的料子是次货,是在县城地摊上淘来的?” 方伟还是笑着,说话却一点也不客气:“还说我这嫁衣单子迟早要砸,有这回事吧?” “谁说的?” 章师傅没想到方伟居然会来直接找他硬刚,脸色变了变,梗着脖子道:“我可没说过!你可别血口喷人!” “是吗?” 方伟盯着他,冷声道:“那县里的那些上等红缎子,被人抢先订走,也是凑巧了?” 章师傅眼神躲闪了一下,嘴却硬得很:“那红缎子,人家布站、百货大楼敞开卖,谁有钱谁买,碍着你啥事了?” “可有人给我说,扫货的是个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师傅。” 方伟慢悠悠地说道,“而且还是带着人挨家挨户地扫。” “章师傅,你说巧不巧,这镇上,留山羊胡子、又开裁缝铺的,可就你一位。” 第152章 有好转 “你别血口喷人!” 听到方伟的话,章师傅霍地站起来,大怒道:“我章某人在这镇上做衣裳几十年,清清白白,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抡锄头的庄稼汉来编排我?!” 他这一嗓子,把街坊四邻都招了过来,全都伸着脖子看热闹。 “章师傅,是不是编排,你心里门儿清。” 方伟也不恼,只笑了笑:“我今儿来,就一句话:货,我有的是门路弄。” “你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拦不住我!” 他盯着章师傅,一字一句道:“可我也提醒你一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你要真把我逼急了,这镇上就这么大点地方,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章师傅被堵得一张老脸不停变色,喉咙里“嗬嗬”了两声,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哼,有本事就走着瞧!” 方伟也不再多说,转身就离开,回县里继续卖饭去了。 今天的情况还是和前两天一样,不好不坏,几十份饭菜卖到最后都会剩下几份。 等晚上回家,他就动了点别的心思:工人们嫌菜里肉少,觉得三毛不值,可光加肉,本钱就压不住了。 怎么办呢?不如再加个素菜! 第二天方伟把两个菜盆一摆,就扯着嗓子吆喝道: “盒饭!盒饭!三毛一份,米饭管够,今儿加了个辣炒萝卜丝,下饭得很!干的稀的都管饱!” 这一吆喝,还真就围过来几个工人。 “哟,今儿加菜了?” “加了。” 方伟笑着舀起一勺辣萝卜丝,“尝尝?吃辣的口重,这萝卜丝配米饭,那叫一个香!” 一个之前买过一次的汉子,立刻掏出了三毛钱:“来一份!多给我浇点辣萝卜!” “得嘞!” 杨欠在一旁麻利地盛饭、收钱,学着方伟的样子,脸上也堆起了笑,招呼着后头的人: “大哥,来一份热乎的?刚出锅,管到下班!” 人越来越多,他却越干越起劲,前两天的那点蔫劲已经没影了。 虽然最后还是去车站转了一圈,可只不过花了一个小时就把剩下的那点饭菜卖完了。 “大伟!” 杨欠看着罐子里的钱,兴奋道:“成了!多加一个素菜真的有用!” 他昨天晚上听着方伟说要多加一个素菜,原本还觉得有些折腾,我今天这么一卖,顿时觉得他兄弟实在是太厉害了! 这天之后,他们的盒饭是一天比一天好卖。 方伟不管是做荤菜还是素菜,全都是轮着来的,那些工人吃着,都觉得这盒饭实惠、换着花样还吃不腻! “大哥,您也来一份?” 杨欠也渐渐摸出了门道,冲着一个眼生的汉子热情招呼,手上已经麻利地盛好了饭。 “您这样干力气活的,就得多吃口油水,我给您多浇点肉末!” 那汉子被他说得舒坦,大手一挥:“来!多来一份,给我兄弟也带一盒!” “得嘞!” 杨欠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后头一个戴着头巾的年轻女工,也凑过来:“师傅,我要一份,能不能多给我点土豆丝,我不太爱吃白菜。” “成!” 杨欠咧嘴一笑,“这土豆丝也是刚炒的,又面又香!” “大伟,你瞧见没?” 等女工离开之后,他立刻凑到方伟耳边,压着嗓子得意道:“我这就是看客下菜!” 杨欠只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做生意的料,这才几天,就学会了这么高深的道理! 方伟瞥了他一眼,笑骂道:“行啊,开窍了。” 杨欠被夸得越发来劲,扯着嗓子就吆喝起来。 “盒饭!盒饭!三毛一份,米饭管够,菜随你挑!热乎实惠,吃一口顶到下班!”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师傅,凑到摊前,皱着眉道:“小伙子,你这菜油水够是够,可盐是不是放重了?” “我岁数大了,吃不得太咸的。” 方伟一听,立刻笑着应道:“大爷,您放心,这些菜我盐放得轻,就是怕有人吃不得。” “您尝一口,肯定适合您的胃口!” 说着,他舀了一小勺,递到那老师傅面前。 老师傅就着尝了尝,点了点头:“嗯,还行,不齁,那给我来一份吧。” “好!” 方伟麻利地盛饭,又特意把荤菜往饭边拨了拨,“您老慢用,这土豆丝面乎,好嚼!” 老师傅端着饭盒,在隔壁找了个地方坐下就吃了起来。 杨欠在旁看着,小声嘀咕道:“大伟,这老头,一看就是挑刺的,你咋还这么伺候?” “这你就不懂了。” 方伟一边收拾,一边低声说:“做生意,最怕的不是挑刺的,是憋着不说、扭头就走的。” “他能挑,说明他想买!” “你把他的刺拔了,他不光这回买,下回还来,还能给你拉来一堆老哥们儿。” “哦哦!是这么回事!” 杨欠听得不停点头,感觉自己又学会一点做生意的道理。 方伟见他一个人就能撑起摊子,也不再像前两天那样一直在旁边守着,摆好饭菜之后,就直接回了镇上。 嫁衣的料子还没到位,吴绍丽和周丽只能先按着量好的尺寸,把纸样、款式细细地琢磨出来,又拿旧布比划了几回。 那位大姐一进门,就瞧见案上摊着的纸样,凑过去看了两眼:“你们家的这款式,倒是时兴。” 她之前也去县里和市里转过,可就是没有让她满意的款式,只有方家勉强能入她的眼! “您来得正好!” 方伟没想到这大姐今天会来,主动道:“我正想跟您说呢,这红缎子,我已经托了人去省城进最好的货,应该明后两天就就到。” “等料子一到,我们店里立马就动工,绝对误不了您的事!” “那就好。” 大姐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你不用紧张,我既然把单子交给了你们店,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正说着,铺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这就是那方家衣坊啊?” 方伟眉头一皱,就看见章师傅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我听说,有人在这家定了嫁衣?” 他装模作样地看了一圈,摇头道:“就这两个乡下的娘儿们缝?怎么能做得出像样的嫁衣?” 第153章 轮不到旁人来指点 “章师傅,你这是……” 方伟听到章师傅的话,脸色沉了一下,上前一步正要开口。 章师傅却不等他说完,看向那位大姐,涎着脸笑道:“这位太太,您这嫁衣可是大事,可不敢交给两个半路出家的女人做。” “依我看,这嫁衣啊,还是得我们章家铺子来!我们章家在镇上做衣裳可是几辈子了,那手艺才是顶顶好的!” 大姐没说话,只拿上下地把章师傅打量了一遍,又回头看了看吴绍丽和周丽。 屋里一时变得很安静。 “这位老师傅,” 大姐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儿,“你是说他们做不出像样的嫁衣?” “那可不!” 章师傅还以为有门儿,忙不迭地点头,“这嫁衣讲究可大了去了!那红缎子、那盘扣、那针脚……不是随便谁都能……” “行了。” 大姐直接打断他的话,沉声说道:“做嫁衣这事,我还真的只信得过他们。” 章师傅顿时消声了。 “至于手艺好坏,我也不是傻子,当然能摸得出来。” 大姐抬手理了理袖口,漫不经心道:“他们家的衣裳我买过,也穿过,做得就是好。” “至于你章家铺子的货,我还真没看上过。” 听到这话,章师傅那张老脸顿时变了色,吭哧道:“你……你……” 铺子外头看热闹的婆娘闲汉,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眼睛瞪得溜圆。 “乖乖,这干部太太,说话可真不留情面啊……” “章师傅这回可是撞到铁板上了!人家是啥身份?他又是啥身份?还敢当人面抢生意,这不是自找没脸吗?” “我早就说了,那章家铺子的衣裳,死贵还不结实,早该有人治治他了!” 章师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那山羊胡子抖得跟筛糠一样,却不敢当着眼前这位干部太太发火。 “找谁做嫁衣,我心里有数,轮不到旁人来指手画脚。” 大姐不再看他,只转头对方伟道:“方老板,我这嫁衣可是交给你们了,做得好了,我另有重谢!” “您放心!” 方伟心头一阵激荡,面上却压得稳稳的:“这嫁衣,我一定给您做得不比大城市的差!” 章师傅已经说不出话了,可现在这种情况,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后还是周丽看不下去了,轻声说了一句:“这位老师傅,您要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章师傅见有人开口,立刻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临出门,他还想撂句狠话找补脸面,可一张嘴,就撞上大姐那冷冰冰的目光,只敢说道:“我们走着……瞧……” 方伟望着章师傅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这老东西还真是会作死,也不掂量掂量,干部太太是你一个镇上裁缝能攀扯的? 他看向那位大姐,郑重地一抱拳:“大姐,今儿这事多谢您了!” “我是信你们店里的手艺,不是替谁出头。” 大姐摆了摆手,淡淡道:“你们只要帮我把嫁衣做好,那就比什么都强。” “是。” 方伟面上恭敬地应了一。 等送走大姐,吴绍丽和周丽都围了上来,两个人又是解气,又是后怕。 “大伟,” 吴绍丽小声说,“刚才可把我吓坏了!那章师傅怎么那么不要脸,居然想当着咱们的面抢店里的生意!” “这不是没抢走吗?” 方伟笑了笑,心里也觉得爽:“他闹这么一通,反倒把自个儿的招牌给砸了。” “你没听刚刚那大姐说什么吗?他章家铺子的货,人家根本没看上!” 只要这话传出去,镇上其他有头有脸的太太,想要再去章家铺子买衣服,怕是都要先考虑一下。 周丽听到这话也笑了,低声道:“这可真是……报应!” …… 红缎子是在第四天头上到的。 那料子一抖开,鲜红鲜红的,在光下一照,泛着一层润泽的水光,摸着又滑又软,跟镇上、县里那些暗沉沉的红,压根不是一个成色。 方伟摸了摸料子,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好料子。” 他夸了一声,又冲刘大姐谢道:“刘姐,这事儿麻烦您了,改天我请您吃饭!” “少贫嘴了。” 刘大姐嗔了他一眼,“料子可给你弄来了,你们那嫁衣要是做不好,可别说是姐姐从省城弄的!” 章家裁缝铺的那个老东西,她看着也很不爽。 仗着会一点手艺,镇上的人去找他做衣裳都吆五喝六的,而且价格还比别人家的贵! “您看好吧!” 方伟一笑,保证道:“这嫁衣做出来,保管叫全镇的人开眼!” 吴绍丽和周丽拿到料子之后,就跟上了发条一样不停赶工。 方伟把前世见过的新潮款式,全都细细地讲了一遍,她们俩听得认真,又把设计图修改了好几次。 两个人只要到了铺子里,就立刻钻进里间去干活。 吴绍丽伏在案上裁布,周丽在旁边盘扣子,两个女人低着头,针线在指尖翻飞,偶尔低声商量一句。 方伟有时候去送饭,站在门口看上一眼,都没好意思打扰,悄悄把饭菜放在外间,又安静离开了。 这一忙,就忙到了十二月初。 眼看着嫁衣一天天有了模样,方伟心里也愈发踏实。 盒饭那边,他隔天去一趟,基本都交给杨欠照应了。 这小子如今算是彻底开了窍,卖起饭来有模有样,吆喝、招呼、看客下菜,样样都来得。 这天中午,方伟从县里回来,远远就听见吴绍丽的声音从铺子方向传来。 “大伟!快来!” 他蹬着车过去,一进门,就看见吴绍丽和周丽站在里间,一人手里托着一角,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喜色。 案上摊着一件红缎子的嫁衣,灯光一照,整件衣裳都像是在发光。 “做好了?” 方伟又惊又喜,快步走上去,拿手轻轻一碰那料子。 “做好了!” 吴绍丽眼睛亮亮的,兴奋道:“今儿刚完工,我和大嫂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一个线头都没有!” “大伟,你瞧瞧,这盘扣,这绣花……” 周丽也凑上来,声音里透着点骄傲:“全是照着你之前说的做出来的。” 方伟把嫁衣拿起来,前前后后看了又看,越看越满意:“你们做得很好!那位林姑娘就等着婚礼那天大出风头吧!” 第154章 清仓卖了 等那位大姐来的时候,方伟特意把嫁衣摆在外间最亮堂的地方,一进门就能瞧见。 大姐一进铺子,视线就被那件红嫁衣勾住了,连忙走过去,从领口一路摸到裙摆,惊叹道:“这嫁衣……做得真好!” 方伟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谦虚笑道:“只要您满意,那我们这半个月的功夫就没白费。” “满意!我很满意!” 大姐不停点头,又仔细地端详了一遍,从手包里数出一叠票子搁在柜台上。 “这是嫁衣的钱,剩下的是给两个师傅的辛苦钱。” 方伟看那叠厚厚的票子,连忙道:“大姐,这……这实在是太多了!” 这比他们之前说好的价钱多出了可不止一倍! “这可一点都不多!” 大姐真是越看这嫁衣越觉得满意,笑道:“我侄女的嫁衣就值这个价!” 方伟怕再推迟的话会惹她生气。,只好把票子收好,心里头盘算着,得给吴绍丽和周丽好好分一份。 “大姐,这嫁衣您先拿回去,等新娘子试过,要是有哪儿不合身,我们随时改。” “行!” 送走大姐之后,方伟把吴绍丽和周丽叫到跟前,把那一摞票子往她们面前一放。 “这是客人给你们的辛苦钱。” 吴绍丽和周丽对视一眼,都愣住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大伟,这……那位大姐是不是数错数了?之前说好的工钱不是这么多啊。” “多啥?” 方伟一挥手,豪气道:“你们的手艺就值这个价!往后这样的单子还会更多,安心拿着!” 周丽看着手上快赶上她男人一个月工钱的辛苦费,眼眶发红道:“大伟……谢谢……” 自从她生产完身体越来越不好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想过能靠自己的双手挣到钱了! 方伟看看她,又看看吴绍丽,温声道:“都是一家人,谢什么?正要说谢谢,应该是我谢谢你们两个才对。” “要是没有你们,我这服装店还开不了呢!” …… 入冬之后,天就黑得早。 方伟和丈母娘把闺女们一个个哄上了炕,又帮着吴绍丽把铺子里的账本翻出来核了一遍,这才搬了张小板凳,坐到院子里头抽烟休息。 这会儿头顶上连颗星星都瞅不见,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门缝里漏出的昏黄灯光。 这些日子,吴绍丽跟着周丽在铺子里没日没夜地赶活计,整个人看起来好像瘦了一圈。 方伟看着窗户上的影子,心里头有些发软。 院墙外头冷不丁响起一阵“突突突”的响动,跟着就是一道车灯直直扫进了院子里。 方伟皱眉站起身,就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嘎吱”一声刹在自家院门口,车还没熄火,副驾驶的门先“咣当”一声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上钻下来,快步走进了方家院子。 “杜老板?” 方伟愣了一下,连忙迎上去:“这大晚上的,您怎么来了?是不是出什么急事了?” “方兄弟,可算见着你了!” 杜国宏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攥住方伟的手,语气激动道:“兄弟,哥哥我这次搭上了一条外省的大渠道!” “外省?” “可不是!” 杜国宏的眼睛看起来都快要放光了,低声道:“那边的大老板对天麻的品相要求高得很,可给价也是真敢给!” “这次哥哥我可以给你八十块一斤的收购价!” “那些外省的大老板,专收这种野生的极品货,一转手就是大价钱!” “人家催得急,我这才连夜赶过来,怎么着也得把你这儿的货给敲定下来!” 他盯着方伟,一字一句道:“这回,哥哥我最少得要一百斤上等天麻。兄弟,你手里头,还有没有存货?” 方伟听完,心里头立刻盘算了一下。 之前他和杜国宏已经交易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几十斤,算下来老林场那里剩下的天麻,这会儿拢共也就剩一百斤上下了。 他原本是打算把这一百斤留着慢慢卖,毕竟这野生天麻的行情,一直在往上走,越压越值钱。 可眼瞅着天一天冷过一天,等过了年、开了春,他就要在老林场上头铺开摊子,搞那大规模种植。 天麻如果还压在手里头,只会分他的神。 方伟看着杜国宏那张又急又盼的脸,思索了一会,心里头终于拿定了主意。 与其慢慢吊着卖,不如就趁着这外省渠道的高价,一把清仓,好准备明年的事。 “杜老板,我手里头确实还有货。” “多……多少?” 因为太过激动,杜国宏说话的居然结巴了一下。 方伟也没卖关子,直接说道:“如果只是一百斤的量,我应该能凑得齐。” “好!” 杜国宏一听,顿时大喊一声:“兄弟!你简直就是我的福星!” 来之前他还担心方伟手上没有多少货了,现在可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不过这会儿天都黑了,拿货也不方便。” 方伟笑了笑,劝道:“这样,您先回迎宾楼歇着,明儿一早,我把货给您送过去。” “可以!” 杜国宏不敢说二话,立刻就同意了,又千叮咛万嘱咐,说这批货明天他就得带回去,这才上车离开了。 但完全看不到车的影子了,方伟回屋穿了件厚衣服,抄起铁锨和几个麻袋就要出门。 “这么晚了,你还出去?” 吴绍丽从里屋追出来,脸上带着一点担心。 她刚才在房间里面也听到了院子里的话,就算要挖天麻,也不一定要非得现在去吧? “不行,那些天麻我今儿晚上就得全挖出来,明儿一早给人送去。” 方伟回头,借着灯光看了她一眼,忽然坏笑道:“媳妇儿,你先给我把被窝暖上,我回来钻热乎的。” 吴绍丽脸一红,啐他:“没个正经!外头黑灯瞎火的,你自个儿当心点!” 方伟嘿嘿一笑,扛着家伙什就出了门。 这天的夜风刮得人脸颊生疼,他缩了缩脖子,把衣服领子往上拽了一下,加快脚步往老林场那边走。 杜国宏来的动静太大了,他不能等到明天早上再去挖,今天晚上必须就得把事办了。 第155章 都在说你家手艺呢 第二天天才刚泛白,方伟就用自行车驮着天麻,一路蹬到了迎宾楼。 王洪忠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见到他,立刻就迎了上来,又让人把货往楼上搬。 包厢里,杜国宏迫不及待地从麻袋里拣出几株天麻开始检查。 “这品相、这个头,个个都没问题!方兄弟,就这批货到了外省,准能卖个天价!” 方伟客气了一下:“有杜老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杜国宏大笑两声,连忙让人把大秤抬出来,开始过秤,最后称了一百零一斤。 “多出来这一斤,就算我的添头,您按一百斤结账就成!” “兄弟仗义!” 听到这话,杜国宏竖起大拇指,刚要让人付钱,方伟却又开口了。 “杜老板,有件事我可得先跟您说清楚。” 他正了正神色,沉声道:“这是我手里头最后一批货了,往后我怕是没工夫再进山弄天麻了。” 杜国宏听到这话愣了好几秒,突然打哈哈道:“方老弟,你这话说的……” “这山里的天麻,那是长在地里的金疙瘩,哪有放着不捡的道理?莫不是……想借机抬抬价,等哥哥我再加点儿?” 方伟摇了摇头,完全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说的是实在话,这种品相的野生天麻本来就难找。而且我现在手底下还有别的生意要忙,实在分身乏术。” 杜国宏盯着方伟看了老半天,终于确信眼前这人说的是真话,脸上那点兴奋劲儿顿时消退了一半。 他做这药材生意几十年,头一回遇上这么对脾气的货源,本还指着往后能长期合作,谁成想,这才做了几回就要到头了?! “可惜了啊……” 杜国宏叹了口气,摇着头道:“像兄弟你这样,既弄得到极品好货,做起事来又痛快、又讲信用的人,太少见了。”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厚厚一沓大团结,一张一张点清,又全递给了方伟。 “按八十块一斤算,一百斤一共是八千块,兄弟你点一下。” 他还想着能借这批天麻,在往外动一动,没想到这居然是最后一次买卖了。 方伟接过那沓钞票,只觉沉甸甸地压手,也不含糊,立刻亲自点了一遍:“没问题,够数!” “兄弟啊,” 杜国宏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再三叮嘱道: “往后,不管你是进山挖到什么稀罕药材,还是在外头弄到什么名贵的好东西,一定要第一时间想起哥哥我啊!” “只要东西好,价格你随便开,我杜国宏照单全收!” 方伟笑着点了点头,也给了一个承诺:“老哥放心,以后还有这好事,我头一个找你!” 杜国宏这才放下心来,让人把货搬上车之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十二月底了,方伟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头却一直惦记着那件嫁衣。 他比谁都盼着那件嫁衣能在林秀兰的婚礼上,给方家衣坊挣下一块响当当的招牌! 这天大早上,方伟送两个闺女上学回村的路上,刚路过供销社门口,就被人喊住了。 “小方!” 刘大姐眉飞色舞地说道,“昨天邓太太的侄女出阁,你家做的那嫁衣可把半个镇子的人都看傻眼了!” “宴席上全都是夸你家的手艺!往后啊,你们那衣坊,怕是要火上天了!” 她虽然只是供销社的一个售货员,但男人也是政府里面的,自然接到了酒宴邀请。 也不知道方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得了书记太太的青眼。 “是吗?” 方伟一听就明白了,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嘿嘿一笑:“那还不是托刘姐您的福?” “那红缎子要不是您从省城给弄来,我们就是有再好的手艺,也做不出那嫁衣来。” “少拍马屁了。” 刘大姐想到邓太太昨天说的那些话,对方伟态度更好了一点:“你们自个儿有本事,才是真的!” 方伟笑着辞了刘大姐,知道自家这嫁衣的名声一旦传开,衣坊的生意怕是挡都挡不住了! 就是有些可惜,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那位大姐到底是什么身份。 她男人姓邓吗? 方伟有些犹豫要不要去问问二哥,顾媛一家肯定也参加了酒宴,但又担心惹到那位大姐。 而昨天婚礼的情形,比他想的还要热闹几分。 因为书记身份摆在那里,所以婚礼是直接摆在镇上的大礼堂里头。 礼堂外头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从门口一路挂到街口,门框上贴着斗大的“囍”字,红得晃眼。 门口还摆了两排花篮,红红绿绿的,看起来十分喜庆。 来吃喜酒的,几乎都是镇上、县里头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个都穿得光鲜体面的。 男人们坐在一处抽烟寒暄,太太小姐们则聚在另一处,低声议论今天谁穿得最体面。 司仪在台上高喊了一声:“吉时到——请新娘子!” 听到这话,原本还闹哄哄的礼堂,慢慢安静了下来。 林秀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走了出来,身上穿的正是吴绍丽她们赶出来的那件嫁衣。 那嫁衣硬是把林秀兰原本有些内向拘谨的气质,衬出了几分明艳动人的味道来。 可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嫁衣的款式设计。 既保留了老式的中式盘扣,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花样,又大胆地收了腰,把新娘子的腰身曲线全都勾勒了出来。 不臃肿,不呆板,端庄里头又透着一股子时兴劲儿! 林秀兰每走一步,那裙摆就轻轻荡一下,像水波一样,晃得人心也跟着一荡一荡的。 “啧啧……这嫁衣……” 不知是谁先开的口,所有客人都开始议论了起来。 “这款式也太好看了吧!” “乖乖,这是哪家裁缝做的?这腰收得,跟画上的人儿一样!” “你瞧她那身段,叫这嫁衣一衬,真真是漂亮!” 几个还没结婚的年轻姑娘,眼睛都看直了,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一个个咬着嘴唇,恨不得那件嫁衣是穿在自己身上的。 有个穿藕荷色褂子的姑娘,悄悄拽了拽身边同伴的袖子,小声嘀咕:“等我出门那天,说啥也得做这么一身!” 那同伴眼睛还黏在新娘子身上,头也不回地应道:“何止是你,我也想啊!” 第156章 订单要排到明年了 到了敬酒这一环,邓太太满面红光地领着林秀兰,穿梭在宾客之间。 几个平日里和她交好的阔太太、干部家属,全都围了上来。 她们一个个都盯着林秀兰身上的嫁衣,手已经不自觉地摸了上去,从领口一路摸到那顺滑的缎面。 “哎哟,这料子,真不错!” “这针脚……细得都看不见线头了!好姐姐,你这是托了省城哪家的大裁缝铺定做的?还是从外面买回来的高档货啊?” “就是!这剪裁,这盘扣,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时兴的!” 一个穿着墨绿呢子、戴着金镯子的太太,不停打量着林秀兰,咂着嘴道:“这腰收得,啧啧,我要年轻二十岁,说啥也得给自己置办这么一身!” “可不是!” 另一个太太立马接话说道,“我姑娘开春也要结婚了,正愁没地儿做嫁衣呢!” 邓太太听着她们的吹捧,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什么省城、海市?这嫁衣啊,根本不是什么大店做的!” “那是在哪儿做的?” 众人更好奇了,一个个都看了过来。 “这就是在咱们镇上做的!” 邓太太有些炫耀地说道,“你们还不清楚吧?镇上新开了一家裁缝店,叫方家衣坊!” “方家衣坊?” 几个太太面面相觑,满脸的不敢相信。 “镇上什么时候出了手艺这么绝的裁缝铺?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们没听过就对了。” 邓太太觉得自己这事真的办得太好了,笑道:“这铺子刚开没多久,老板叫方伟,是个有眼光的。” “手底下两个女师傅,那手艺,一个比一个精!做出来的衣裳又时兴又合身!” 她越说越起劲,又说道:“前些日子,那个叫什么章家裁缝铺的,还想让我把这嫁衣给他家做,被我当场就给顶了回去!” “他那破铺子的货,我压根就没看上!” 众位太太一听,顿时对章师傅一阵鄙夷,嘴里“啧啧”个不停,对方家衣坊则是愈发地好奇。 那件嫁衣在婚礼上出的风头,第二天就传遍了全镇。 吴绍丽和周丽刚打开铺子,还没来得及拿起扫帚扫地,突然就涌进来一群穿得很讲究的人。 “就是这儿!就是做那红嫁衣的方家衣坊!” “师傅呢?做嫁衣的师傅在哪儿?我也要定做一件!” “我不管,今儿这队我是排定了!多少定金我都认!” 吴绍丽看着这乌泱泱一屋子人,一时之间有些发懵,手里头的扫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周丽也慌了神,躲在她身后,小声问:“绍丽,这……这是咋了?” “哧”一声,方伟一个急刹就把自行车停在了自家店门口,一边推开那些人,一边笑着安抚道: “各位别急、都别急!都先请坐,喝口茶,我们慢慢说!这做衣裳是大事,咱们一件一件来!” 说着,他朝吴绍丽使了个眼色:“绍丽,快去端茶。” 又对周丽道:“大嫂,把咱们备好的那些款式图样,都拿出来请大家挑一挑。” 刚才她们两个出门的时候,他都忘记叮嘱了,菜做到一半又连忙骑着车过来。 有了主心骨,吴绍丽顿时送了一口气,连忙去烧水泡茶。 周丽也手忙脚乱地把一摞画好的纸样摊在柜台上。 方伟亲自上阵,笑呵呵地招呼着这些太太小姐们。 他到底是重生过来的人,前世的审美、眼光,搁在这个年头,那就是降维打击! “大姐,您皮肤白,配这个水红色,衬得气色好。” “小妹子,你个高条顺,这条收腰的裙子穿在你身上,比那新娘子还俊!” “您这身量,做件呢子褂子最合适,领子立起来,保管精神。” “方老板,你可真会说话。” 一位太太被夸得不停地笑,爽快道:“那就听你的,先给我定一件水红的,再给我家那口子捎一件藏青的!” “得嘞!” 方伟麻利地记下,“两件都给您安排上,包您满意!” 不到一上午的功夫,方家衣坊就接下了二十几份定制订单。 周丽拿着皮尺,给这个量了给那个量,量得手臂都酸了。 吴绍丽在柜台后头记账,手也没停过,收钱的匣子,很快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各位,这缝制衣裳都是精工细作,急不得!” 方伟看着那些订单记录,连忙说道:“再往后,订单就得排到年后去了!” 他本以为排这么长的队,总有人会抱怨两句。 可谁成想,这些太太们一听要排到年后,非但没一个抱怨,反而还乐呵呵地说这才对嘛,排队才能说明东西好! 方伟今天就没敢离开店里,不过杨欠那边都快一个人习惯了,也没出什么岔子。 他这边生意好了,镇里就有人生意不好了。 章师傅坐在铺子里头那把太师椅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从早上卸了门板,到这会儿日头偏西,整整一天,他这铺子里居然连一个问价的客人都没进来过! 章师傅想到在外头听到的那些话,心里头那股火气和憋屈,都要把他给烧穿了! 这铺子可是从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几代人的脸面都在这儿挂着! 当年他爹做掌柜的时候,这镇上谁家娶媳妇、嫁闺女,不得上他章家铺子来求一件衣裳? 那才叫风光。 可如今呢?传到他手里,反倒要败了! 这让他死了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想他做了一辈子衣裳,到头来竟叫一个抡锄头的庄稼汉给比了下去!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章师傅正烦躁着,铺子外头忽然晃过一个人影。 章师傅眼皮一跳,认出是自家店铺的老熟人,没少在他这儿做衣裳,站起身就要招呼:“王婶,你这是……” 可王婶一瞧见他,脚步反而更快了几分,脸上还带着几分尴尬,含糊道:“哟,章师傅……我这、我还有点事,改天,改天啊。”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就拐进了前头那条巷子。 第157章 再弄个门面 听到王婶的话,章师傅脸上的笑直接僵住了 这婆娘八成也是听说了那些闲话,怕再沾上他这“得罪了干部太太”的铺子! 好端端的一个老主顾,居然就这么说没就没了! 正当他气得坐不住的时候,门外又走过两个镇上的大妈。 其中一个大妈特意放慢脚步,往章家铺子里头斜了一眼,故意大着嗓门说道: “这就是那个得罪了干部太太、还被人当众骂手艺不行的铺子!” “现在谁还敢上他这儿来做衣裳?别到时候钱花了,还被人当成冤大头!” 她的同伴立刻接茬:“可不是嘛!要我说,还是去方家衣坊!” “人家那边的款式,又时兴又好看,连干部太太家的嫁衣,都是人家做的!” “我听说啊,人家那铺子现在订单都排到年后去了!这边倒好,鬼都不上门!” 章师傅听得浑身发抖,猛地冲到门口想要对骂,可那两个大妈早就走远了,只给他留了个背影。 他一张老脸被气得发青,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心里头对方伟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可再恨又能怎么样呢? 这名声一旦扫地,他这间祖传下来的铺子,怕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往后,这镇上怕是再没他章师傅的立足之地了! …… 这几天连着下了几场冷雨,风也跟着硬了起来。 中午饭点一到,工厂的大门“哗啦”一开,几百号工人裹着厚外套,一窝蜂地涌了出来。 杨欠的盒饭摊前,也围着一大圈人。 他身上套了件厚衣服,脖子上围了条灰不溜秋的围巾,被冷风吹得不停地搓手跺脚,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杨师傅,你这饭是好,就是这冷天……” 一个来买过好几次的工人,一边接过饭盒,一边忍不住抱怨。 “饭刚打到盒子里,还没扒拉上几口呢,就被这风给吹得透心凉了!吃到肚子里,一阵阵的疼!” “可不是!” 旁边一个端着饭盒的汉子也跟着附和。 “我端着饭盒绕着墙根找了半天,才找着个避风的犄角旮旯。可蹲在那儿,还是冻得直打哆嗦!” “杨师傅,你跟方老板商量商量呗。” 有人就出主意,“这大冷天的,咋不弄个棚子,或者找个屋呢?总得让大伙儿有个能坐着、暖和吃口热乎饭的地方啊!” 后头一个裹着围巾的年轻女工,也探出半个脑袋,哈着白气道:“就是,天这么冷,我天天站外头吃饭,手都冻成红萝卜了。” “要是有个屋,能坐下慢慢吃,多花点钱我也乐意!” “杨师傅,你瞧这风。” 一个瘦小的年轻人缩着脖子,指了指被吹得哗哗响的布,“再这么刮下去,别说饭凉了,人都得冻出毛病来。” “就是!我家那口子,天天回家喊胃疼,都是这凉饭闹的。” 旁边一个中年女工也跟着抱怨,“我要不是厂里食堂停业了,说啥也不遭这罪。” 杨欠听着这一声接一声的抱怨,心里头愈发不是滋味,手上的活计却不敢停,只连连点头: “大伙儿放心,这话我一定带给方老板!” 他自己站在这风里卖饭,一天下来腿都冻得发麻,更别说那些蹲在路边吃饭的工人了。 等收摊回去之后,杨欠就把这事儿跟方伟说了。 “大伟,这天是越来越冷了。” 杨欠搓着手,苦着脸说道:“工人们都说,饭是好饭,就是太冷了。” “有人让我来问问你,能不能弄个棚子,或者找个屋,让大家伙儿坐下吃。” 方伟清点着今天卖盒饭的收入,皱着眉点了点头:“我其实也在琢磨这个事。” 露天摆摊也就适合天好的时候,一旦入了冬,要是没有个遮风避雨的屋,这盒饭生意肯定是一天不如一天。 搭棚子肯定不行,棚子四面漏风,能挡雨,可挡不住北风。 工人们蹲在里头,照样得冻得打颤。 真要想让他们吃上口热乎饭,就得有个正经的屋子,能关上门生个炉子,让人坐下安稳地吃。 方伟掏出记账本,把这阵子盒饭摊赚的利润算了一下,当机立断道:“行!我明天就去找门面!” “咱们得在工厂附近盘个屋,把这盒饭摊做成一家正经的馆子!” “让那些工人能有个能坐下吃饭的地方!” “真的?!” 杨欠没想到他才提了一嘴,方伟立刻就同意了,连忙道:“那可太好了!要是真的能弄个铺子,咱们的生意肯定会更好!” 晚上休息的时候,方伟就跟吴绍丽提起了这事。 吴绍丽正在看画纸,头也不抬地柔声道:“你拿主意就成,只要别累着你自己就行。” 她已经明白自家男人就是个闲不住的,随便折腾去吧,只要不赔钱就行。 “累啥?” 方伟坐到吴绍丽身边,伸手搂住她的腰:“只要是想到这是给你和闺女们挣下的家业,我就浑身都是劲。” 吴绍丽嗔了他一眼,眼里却满是心疼。 方伟也没拖时间,第二天就骑着自行车在几家大工厂交汇的那几条街上,来回转悠,寻摸合适的出租门面。 转了小半天,他还真瞅中了一个位置极佳的地方。 那是一间临街的空屋子,距离厂门不远,面积也宽敞,摆下个七八张桌子。 门口还能支个灶,起锅做饭,再合适不过。 方伟心里头一喜,连忙打听房东。 房东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一开始还笑盈盈的,可当他认出方伟就是那个在厂门口卖盒饭的老板时,那眼神瞬间就变了。 这可是个财神爷,主动送上门来了,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于是等方伟问起价钱的时候,这房东不仅直接把原本的租金翻了一倍,还提出了两个苛刻到离谱的条件: 第一,必须一次性付清两年的租金。 第二,每个月还要额外给他抽一笔钱,当作什么“管理费”。 方伟听完这报价,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大哥,你这价钱,是不是太离谱了?” “我看你隔壁那几间,租金可比你这儿便宜多了。” 第158章 串通一气 “方老板,你这盒饭生意,一天赚多少,咱们心里头可都有数!” 房东听了方伟的话,不但不慌,反而还有恃无恐地笑了一声:“我这个位置可是风水宝地,多少人抢着要!你嫌贵,我还不想租呢!” 说着,他拿手背拍了拍门框,一副“爱租不租”的架势。 “大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方伟压着火气,最后劝了一句:“你这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何不按个公道价租给我?咱们往后也好打交道。” “公道价?” 那房东直接道,“方老板,你别跟我来这套。” “你一天卖多少盒饭,咱们这条街可是门儿清。这价你要是不租,后头有的是人抢着租!” 方伟见这房东摆明了要趁火打劫,把他当冤大头宰,就懒得再多费口舌了。 他就不信了,这么大一个工厂区,还能找不着一个能坐下吃饭的地方! 之后的两三天,方伟每天都在工厂附近的几条街巷里穿梭,一家一家地问那些空置的、或者有意转让的门面。 可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 工厂区这边的房东们,好像早就串通好了一样,房租全都高得离谱。 头一天,他找着一间临街的小门脸,那屋子不算大,胜在位置不差,离两个厂门都不远。 方伟立刻去问价,可那个房东一张口就要了一个非常高的租金,还非得要他一次交足一年半。 “一年半?” 他皱了眉,“别人租铺子,不都是按月、按季给的吗?” “那是别人。” 房东斜眼瞅着他,皮笑肉不笑:“方老板你不一样,你是做大买卖的人,交得起。” 方伟脸色立刻沉了一下,知道这又是冲着他那盒饭摊来的,也不再废话,转身就走了。 之后他又看中一间,这回更离谱。 那房东不光涨租金,还提出要往他那饭馆里塞一个“自己人”,白拿一份工钱,说是什么“监工”,帮着“照看”生意。 这不明摆着是要往他锅里伸手吗? 方伟当场就冷了脸,撂下一句“不必了”,扭头就走。 他心里清楚,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被人卡住喉咙! 要是现在他妥协接受了这些天价的租金,那往后这些房东只会变本加厉!到时候他赚来的辛苦钱,得有大半要进这些人的口袋! “这群房东,心也太黑了!” 杨欠听完方伟的话,气得大骂道:“这不是明摆着讹人吗?!大伟,我们可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知道。” 方伟点点头,直接道:“所以这门面的事,我打算先放一放。” “放一放?” “对。” 方伟对自己兄弟还是很有耐心的,慢慢说道。 “现在这情况,明摆着是那些房东瞧准了咱们急着租,串通好了要宰咱们。” “这时候硬去租只会吃亏,倒不如先晾他们一阵子。” 他拍了拍杨欠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段日子还得辛苦你,再推着车多顶一阵子。” 杨欠看着方伟,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我都听你!你放心,再冷的风我也扛得住!绝不给咱这生意添乱!” 他说着还忽然来了劲,嘿嘿一笑:“等哪天咱把饭馆子开起来了,我得是头一个站灶台的!” 方伟被他这副憨样逗乐了,捶了他一拳:“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咱哥俩肯定能把这买卖做大!” 门面的事就这样暂时挂了起来,方伟又把心思转回了镇上的服装店。 自从那场婚礼的效应爆发之后,定制的订单一张接一张地飞来。 吴绍丽和周丽两个人,没日没夜地坐在缝纫机前赶工,连喝口水的功夫都得掐着点儿。 方伟去铺子里送饭,一进里间,就看见两个女人埋着头忙活。 周丽的手指头已经磨得有些红,指肚上还起了好几个水泡。 吴绍丽也好不到哪儿去,肩膀、脖子,因为久坐,僵硬得跟块木头一样,稍微一歪头,就“咔吧咔吧”响。 “先别干了,吃饭。” 方伟心疼地走过去,一把按住吴绍丽的肩膀,又去看她那冒出水泡的双手,说不出是心疼还是愧疚。 “没事,我再缝两针。” 吴绍丽头也不抬地说道。 “听话。” 方伟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门外走,“再这么做下去,人先垮了,这铺子靠谁?” 他又冲周丽道:“大嫂,你也歇会儿!饭还热乎着,吃完再干!” 周丽抬头冲方伟勉强笑了笑:“大伟,我不累,能多赶一件就多一份进项。” “累就是累,别硬撑。” 方伟板起脸,半是心疼半是责备,“我还指望着你俩给我把这衣坊撑起来呢,累垮了我找谁去?” 他看着这两个倔强的女人,知道到了该扩张人手的时候。 第二天,方伟就在铺子门口贴出了一张招收学徒的红纸告示。 告示上头写得清楚,这学徒的待遇,在镇上算是相当优厚了,不仅包吃,每个月还给发工资。 告示一出,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上门。 有家里穷想给闺女谋条出路的,有想来学技术的,也有几个纯粹是看中了那点工资,想来混口饭吃。 头一天就有五六个姑娘来问,到第二天消息传开了,来的人就更多了。 方伟亲自把关、仔细考察,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他三言两语就打发,这种心思不在针线上的,留着也是祸害。 也有几个,年纪倒不小,可一看就是没怎么摸过针线的,方伟也都直接回绝了。 挑来挑去,最终挑中了两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这两个姑娘,一个叫肖翠儿,一个叫李兰,都是镇上老实人家的闺女,家境一般。 模样生得都挺周正,那两双手都细长细长的,一看就是块做针线的料。 更难得的是两人都透着一股子本分和机灵,手脚也麻利。 方伟让吴绍丽和周丽拿了几块废布料出来,当场考了考这两个姑娘的基本缝纫功底。 两个姑娘虽然手法还有些生疏,可那态度一个比一个认真,缝出来的针脚也算是平整。 “你们家里都愿意你们来这上班?” 方伟又多问了一句。 肖翠儿红着脸,小声说:“愿意,我家里人说了,能跟着方家衣坊学手艺,是我的造化。” 李兰也赶紧点头:“我爸也说了,让我好好干,别给家里丢人。” 方伟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场拍板把人给录用了。 第159章 村里的闺女怎么比不上镇上的丫头了 招工结束的第二天,吴绍丽和周丽早上一到门口,就见那两个姑娘缩在门檐下头,冻得鼻尖通红。 “你们来这么早?” 吴绍丽赶紧打开门让人进屋,周丽也是把炉子升起,招呼她们先暖和暖和。 肖翠儿有些拘谨地搓着手,小声说:“我妈说了,头一天上工得赶早,不能叫东家等着。” 李兰也不停点头,眼睛却好奇地四处瞟。 那些挂在墙上的新花色衣裳,玻璃橱窗里的塑料假模特,一样一样都叫她瞧得移不开眼。 “我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好好干,只要把我们的本事都学到手,以后你们就是铺子里的顶梁柱了!” 吴绍丽笑呵呵地勉励了两句,又给两个姑娘一人发了一块新围裙。 肖翠儿捧着围裙,脸红得跟熟透的果子似的,低低地应了一声。 吴绍丽看着这两个比自己闺女大不了几岁的姑娘,心里头软了软,温声说:“进了咱这铺子,就是一家人,有啥不懂的,尽管问。” 两个姑娘连忙点头,规规矩矩地跟着周丽进了里间学打样。 里间本就不大,一下子多出两个人,反倒显得热乎起来。 周丽手把手教她们认皮尺、分正反面,吴绍丽在一旁裁布,时不时抬头瞟一眼,见两个丫头学得认真,也放心了不少。 可镇上这头刚消停,村那头就出了乱子。 “哎,你们听说了吗?大伟那小子,在镇上开的那间铺子开始招学徒了!” 一个眼角长着颗黑痣的媳妇,一边打着棒槌,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怎么没听说!我娘家侄子昨天去镇上打酱油,路过他那铺子,亲眼瞧见的!” 旁边一个胖大婶立刻接腔,吐沫星子乱溅。 “听说招了两个水灵灵的大姑娘,都是镇上的!不仅包吃包住,每个月还给发工钱呢!” “啥?还发工钱?!” 正在打水的瘦高个女人惊呼一声,手里的水桶“扑通”一声掉进了井里。 “去当学徒不倒贴钱就算好的了,居然还发工钱?大伟这是发了大财,钱多得烧得慌了吧?” “人家现在可是大老板,那铺子里的生意好得都排到明年去了,能差那几个钱?” 黑痣媳妇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酸味。 “要我说啊,这大伟也是个没良心的!” “这肥水还不流外人田呢,他现在发达了,铺子里要招人,咋不想想咱们村里的老少爷们儿?非得去镇上招什么大姑娘!” “就是!咱们村里那么多手巧的闺女,哪点比不上镇上的丫头片子了?” 胖大婶把棒槌往洗衣盆里一摔,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他方伟就算是要找学徒,也该先从咱们村里挑啊!这倒好,胳膊肘往外拐,便宜了外人!”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带劲,都觉得方伟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村里的事。 那些家里有闺女、侄女的,心里头更是像猫抓一样。 这要是能把自家的人塞进方伟的铺子里,那以后可是能当师傅的好苗子,每个月白拿工钱不说,将来找婆家那都是一块金字招牌啊! 这不,天还没完全亮透,方家的院门就被人给敲响了。 方伟只能从吴绍丽的温柔乡里爬起来,披着棉袄、打着哈欠去开门。 方家的一个远房婶子站在门口,手里还挎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大半篮子腌咸菜,身后还躲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大概是知道今天来是干啥的,一直低着头,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哎哟,大伟啊,婶子这么早来,没打扰你们两口子休息吧?” 那婶子一见方伟,立刻堆起一脸的笑。 “婶子,你这大早上的怎么过来了?快,快进屋暖和暖和!” 方伟看到那小姑娘,心里已经猜到了个八九分,但面上还是十分客气地把人迎进了屋。 屋子里,吴绍丽也穿好衣裳,泡了几杯热茶:“婶子,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那婶子喝了口茶,眼睛却是不停地在方伟和吴绍丽身上打转,笑道:“大伟啊,婶子今儿来,其实是有一件小事想求你帮帮忙。” 说着,她一把将躲在身后的那小姑娘拽到跟前。 “这是我家二妮子,今年十五了。” “你们别看这丫头别看年纪小,但手巧得很,打小就跟着她娘做针线活,那纳出来的鞋底子,比机器轧的还结实!” “我听说你那铺子里正在招学徒,你看……能不能把这丫头给收进去,让她跟着你家绍丽学点手艺?” 小姑娘被这么一说,更加害羞了,眼角余光偷偷瞥了方伟一眼,又赶紧收了回去。 方伟这种高大英挺、又带着几分老板气派的男人,对于村里这些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来说,实在是有不小吸引力。 “婶子,二妮子这丫头是个好的,手巧人也勤快,这我知道。” 方伟心里暗叹了一声,还是说道:“但这事吧,不是我不收,实在是铺子刚开张,地方本来就小,现在里头已经有两个学徒了。” “绍丽和大嫂她们俩当师傅的,带两个人已经是极限了,再多带,怕是就教不过来了。” “这学手艺可不能马虎,要是教不好,那不是耽误了人家姑娘吗?” 那婶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大伟啊,我家二妮子人机灵!” “不用人手把手教,让她在旁边看着就行!只要你给口饭吃,不给工钱也成!” “婶子,这真不是钱的事儿。” 方伟摇了摇头,正色道:“铺子里的规矩已经定下了,现在确实是不招人了。” “等以后铺子扩大了,要是还招人,我一定头一个考虑二妮子,你看成不?” 那婶子见方伟把话说得这么死,知道今天是没戏了。 “那行吧。” 她干笑了几声,站起身说道:“既然铺子里实在安排不开,那就算了。婶子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挎起篮子,拉着二妮子就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方伟立刻听到她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哼,什么东西!赚了几个臭钱就不认人了!” 第160章 我忙昏头了 方伟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这还不算完,远房婶子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两家。 一个是想塞自家的侄女,一个是想把外甥女弄进去,理由都大同小异,不是手巧就是勤快。 方伟耐着性子,用同样的理由把他们给婉拒了。 有个平时在村里就很泼辣的婶子,被拒绝之后,当场就撂了脸子。 “哟,方老板现在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发达了,就看不上咱们这泥腿子村里人了?” “宁愿去镇上招那些不三不四的丫头片子,也不愿意帮衬帮衬自己村里的穷亲戚!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她带来的那个小姑娘也是个掐尖要强的,听她妈这么一说,立刻瞪了方伟一眼,气呼呼地走了。 方伟苦笑了一声,知道这几家人出去之后,这闲话怕是咽不下肚子里。 果不其然,等他们傍晚从镇上回来,村里的闲话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方伟个没良心的!” “招工也不招村里人!” “咱村养出来的大功臣,反倒便宜了外头的姑娘!” 吴绍丽心里不安,晚上靠在自家男人怀里,担忧道:“大伟,村里那些闲话你打算怎么办?” 要是任由那些人这么说下去,对他们家也不好。 方伟伸手揽住媳妇儿的细腰,在那片光滑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着:“怕什么?嘴长在她们身上,爱说啥说啥。” “可是……大家毕竟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吴绍丽身子有些发软,摸着方伟的胸膛,继续道:“要是把人都得罪光了,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处啊?” 方伟被摸得一股无名火瞬间从腹下窜起,直接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媳妇儿,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去想别人?” 吴绍丽娇呼一声,身子十分诚实地迎合了上去。 …… 周村长家的大门半敞着,院子里那条大黄狗原本正趴着打盹,听到脚步声,猛地竖起耳朵,“嗖”地一下蹿了出来。 但等它看清来人是方伟后,那高高竖起的尾巴立刻耷拉了下来,只敷衍地“汪”了一声,又趴到了地上。 院子里,周村长正坐在椅子上抽烟,抬头扫了方伟一眼,淡淡地说道:“来了?” 方伟笑了笑,也没客套,直接走到周村长对面,把手里的酒和点心往桌子上一放。 “叔,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在屋里待着,跑院子里抽冷风来了?” 周村长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知道都是些好东西,但他没伸手,语气还硬邦邦地: “大伟啊,你现在可是镇上的大老板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我这个糟老头子,哪当得起你这么厚的礼?” 这话里带刺,方伟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叔,您这话可就是在骂我了。” “我方伟就算是生意做得再大,那也是从咱老塘村走出去的。” “我就是忘啥,也不能忘了咱村里的根啊!” 周村长听了这话,脸色微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哼了一声:“你心里真有村里?” “真有村里,镇上铺子招学徒这么大的事儿,这么连个气儿都不透?” “你知不知道现在村里人都咋议论你的?都说你忘本!肥水专门流外人田!” 方伟轻轻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根递给周村长,又划了根火柴帮他点上。 “叔,这事儿啊,是我办事不周到,我给您赔个不是。” 他诚恳地说,“但我也是实在没办法,被逼到那份上了。” 周村长吐出一口浓烟,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您是不知道,我那铺子自从接了一位干部太太的嫁衣单子后,名声算是彻底打出去了。” 方伟接着倒苦水,“这几天,镇上的那些太太小姐们,就跟疯了一样往我铺子里挤。” “那些定制订单,一下子就接了二十多份,硬生生排到了年后去!” 周村长虽然不出村,但也听人说起过方家衣坊那件嫁衣的风光,此时听到方伟的话也不算太吃惊。 “我媳妇儿和大嫂两个人,您是知道的。” 方伟看了他一眼,夸张道:“她们俩当时为了赶那件嫁衣,可是没日没夜地连轴转。” “我大嫂的手指头都磨出了水泡,绍丽腰都快累直不起来了。” “可就她们俩那两双手,就算是不吃不喝,也赶不出那么多件衣裳来啊!” “要是到期交不出货,我这刚立起来的招牌,可就彻底砸了!” 方伟一脸无奈地看着周村长,借口道:“我这可是火烧眉毛的急事。” “本来我是想回村里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姑娘去帮忙,可您想啊,这做衣裳可是细活儿,得有一定的底子。” 反正村里人也不可能去铺子里盯着那两个姑娘干活,怎么都是他说了算。 “村里的姑娘们虽然勤快,但大多数都没碰过那种镇上的细针脚活儿,更别提踩缝纫机了。” “我若是带回铺子里,还得从头教起,那十天半个月的也出不了师,根本解不了我现在的着急的事啊!” 听到这里,周村长心里的那股火其实已经灭了一大半。 他是个讲道理的人,知道做买卖最怕的就是砸招牌,方伟说的情况应该是实情。 “那镇上招的这两个,就能直接上手?” 周村长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也得教,但她们以前在家里都学过,上手快一些。” 方伟解释道,“最关键的是,她们家就在镇上,省了安排住的麻烦。” “这大冬天的,我要是把村里的姑娘招去镇上,还得现给她们找地儿住不是?” “那当学徒都是早出晚归的,咱们村离镇上还是有点距离,现在这个时节不方便啊。” “……” 周村长的脸色已经完全缓和了下来,但他还是瞪了方伟一眼。 “就算你有你的难处,那你也该提前跟我这个村长打声招呼啊!” “你连个屁都不放,就自作主张招了外人,这让村里人怎么看?” “是是是,这事儿确实是我做差了。” 方伟连忙认错,态度摆得很端正:“我这不是忙昏了头吗?叔,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话锋一转,正色道:“不过叔您放心,我方伟绝对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我今天来,就是想给您交个底。” 第161章 开个正经饭店 “什么交个底?” 周村长竖起耳朵,有些急切地问道:“难道你打算继续找人?” 他家里面也有正当年纪的女娃,刚好可以送到方伟的铺子上去学个手艺! “我这生意,以后肯定越做越大。” 方伟也猜到了周村长的想法,但还是说道。 “现在只是个开始,我给您保证,往后只要我这里再招人,一定先回村里挑!把机会先给咱们村自己人!” 这番话直接砸在了周村长的心坎上,他当即忍不住笑了一下。 “而且这事儿,我还得仰仗您帮忙。” 方伟嘿嘿一笑,凑近了些,“您在村里德高望重,谁家的小子机灵,谁家的媳妇手巧,您心里最清楚。” “到时候,我就直接上您这儿来要人。” “您帮我把关,我放心!” 这一顶高帽戴下来,周村长心里那最后一点疙瘩也彻底消失了。 “你这小子就是嘴甜!行,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 方伟不仅向他承诺了以后招工先考虑村里人,而且还把招工的这把“尚方宝剑”变相地交到了他手里。 以后村里谁想进方伟的铺子,都得先过他这一关! 从此以往,他在村里的威望,那还不得更上一层楼?! “其实吧,大伟,咱们村里也不是没有能人。” 周村长话匣子也打开了,说道:“只是没人替你留心罢了。” “叔,您给指点指点?” “就说那做饭的手艺吧。” 周村长抽了口烟,砸吧砸吧嘴。 “咱们村大林子家的媳妇,那做饭的手艺,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 “村里哪家办红白喜事,不是请她去掌勺?” “她蒸的馒头暄乎得像棉花,炒的大锅菜更是又能看又能吃!她那身段也壮实,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把式。” 方伟暗暗记在心里,这可是个大厨的绝佳人选啊。 他那盒饭摊正愁着如果开成饭店,杨欠一个人忙不过来呢。 “还有呢,老孙家那个闺女。” 周村长接着说。 “虽然长得不算多出挑,但那丫头手脚麻利得很,而且眼睛里有活儿,特别会看人眼色。” “你去她家借个东西,她都能把你招呼得舒舒服服的。” “这种丫头,你要是放在铺子里招呼客人,绝对也是一把好手!” “叔,您这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方伟立刻恭维道,“这些名字我都记下了,等我要招人,一定第一时间就回来找您要人!” 两人在院子里有说有笑地抽了几根烟。 临走的时候,方伟再三叮嘱周村长把酒和点心收好,这才转身离开,骑着车去县里办另外一件事。 …… “哧”一声,方伟把自行车停在了县食品公司的门前,提着烟酒和点心,进了办公楼,就往科长办公室那边去。 “请进。” 听到敲门声,罗科长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句。 方伟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烧着灶,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 罗科长低头在一张张报表上写写画画,抬头看到来人是方伟,先是愣了一下,立刻笑道: “哎哟!是方兄弟啊!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快,快过来烤烤火!” “罗科长,我这不是想您了吗,来看看您。” 方伟笑着迎上去,和罗科长握了握手,把手里提着的那些东西都放在一边:“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你这也太客气了!” 罗科长看到那两瓶酒,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快坐快坐!小李!小李!赶紧泡两杯好茶过来!” 外面的女办事员听到喊声,连忙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进来。 “罗科长,您这办公室可真暖和,不像我那在外面喝西北风啊。” 方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慢说道。 “怎么?方老弟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罗科长在他对面坐下,听到这话,笑着打趣道。 “我可是听说你在镇上开的那个什么服装店,现在可是火得一塌糊涂啊!” “那件嫁衣的事儿,都传到我们县城来了!你现在可是大老板了,还能喝西北风?” “您就别笑话我了,那都是女人们小打小闹的生意。” 方伟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苦笑道:“我今儿来找您,还真是遇到了件棘手的事,想请您给指条明路。” 罗科长一听,立刻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老弟你说,只要我能帮得上的,绝不推辞!” 先不说他之前从方伟手上弄到的那几千斤野猪肉,单说有顾媛这一层在,他就不会落方伟的面子。 “是这样的,我在工厂区那边支了个盒饭摊,专门卖给那些中午不回家的工人。” 方伟斟酌着用词,慢慢说道:“这买卖本来还行,但现在不是入冬了吗?” “天越来越冷,那些工人们打了一盒饭,还没吃两口,就被冷风吹得透心凉。” “好多人吃了凉饭胃疼,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 “我就寻思着,也不能总这么在外头露天摆摊,得找个固定的门面。” “开个正经饭店,做早中餐,好歹让大家伙儿有个能坐下来吃口热乎饭的地方不是?” “这是好事啊!” 罗科长赞同地点了点头,没想到方伟这个乡下汉子经商的头脑居然一点都不差。 “工厂区那边人流量大,你要是真能开个能避风寒的正经饭店,那生意绝对错不了!” “这怎么还成棘手的事了?” “您是有所不知啊!” 方伟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愤懑,皱眉道:“我是想租门面,可工厂区附近的那帮房东,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狼!” 他将这几天租门面的遭遇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他们看我生意好,就串通一气,联手抬价!” “这哪里是租门面?简直就是要趴在我身上吸血啊!我是想做生意,但也绝不受这种窝囊气!” 罗科长眉头也皱了起来,沉吟道:“工厂区那帮房东,平时就是横行霸道惯了的。” “他们也就是欺负你是个外来的,想趁火打劫,这事儿确实有点棘手。” 第162章 看铺子 “所以我就厚着脸皮来找您,” 方伟盯着罗科长,笑道:“我想了几天,决定不租了!” “不租了?那你的饭店不开了?” 罗科长愣了一下。 “开!当然要开!” 方伟正色道,“我打算直接买一间门面!” “买?” 罗科长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重新打量了一下方伟,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年轻人的实力。 “对,买下来!” 方伟点点头,沉声道:“与其每个月给那帮蚂蝗交高价房租,还要看他们的脸色,不如我自个儿掏钱买下来!” “到时候我怎么开,谁也管不着!” 他一脸真诚地看着罗科长,恳求道:“您在县里人脉广,路子也多。” “我就想拜托您帮我打听打听,在工厂区附近,有没有哪家着急用钱或者有事想转手卖门面的?” “只要位置差不离,价格合适,我立刻掏钱买下来!” 罗科长靠在沙发上,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突然有些惊讶地说道:“哎!你今儿这趟还真是来着了!这事儿也是凑巧了!” 方伟一听有戏,问道:“罗科长,您有门路?” “有!” 罗科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道:“我有个表亲,论辈分我还得叫他一声表叔。” “他前些年就在工厂区边上弄了间临街的门面,开了一家吃食铺子,卖点面条馄饨啥的。” “那位置虽然不在工厂区的正中央,但人流也很大。” “哦?那这铺子他肯卖?” 方伟赶紧追问。 “我也不满你,他那铺子生意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的。” 罗科长叹了口气。 “他儿子前两年去了外地发展,现在在那边站稳了脚跟,就一直写信催他老两口过去享清福,顺便帮忙带带孙子。” “我这表叔也老了,干不动了,正张罗着要把那间铺面给转手卖了,好拿着钱去投奔儿子呢!” 方伟心里一阵狂喜,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那这铺子大概多大面积?能摆下几张桌子?” “具体多大我也说不太准,反正是个大单间,后面还连着个带锅灶的小院子。” 罗科长心里感叹方伟这人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开饭店摆个十几张桌子绝对没问题!你要是真有心想买,我现在就可以帮你们牵个线!” “那感情好!真是太谢谢您了!” 方伟激动地站了起来,亲自给罗科长的茶杯里续满了水,“如果这事儿成了,老弟我必定还有重谢!” “说这些话干什么,太见外了!” 罗科长摆摆手,思索了一下,说道:“这样吧,我一会下班就去找他。” “明儿早上九点,你直接来我这儿,我带你去看铺子!” “好!” 方伟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那事就麻烦罗科长您帮忙了!” 事情办妥了,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他就十分有眼色的告辞离开了。 ……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方伟准时出现在了县食品公司的大门口。 罗科长早就在一楼大厅里等着了,一看到他,就笑道:“方老弟,挺准时啊!” “走,老哥带你去看看我表叔那间铺子。” 两人也没骑自行车,就这么步行着往工厂区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罗科长又把那间铺子的情况细细地说了一遍,好让方伟心里有个底。 大概走了二十来分钟,两人就来到了工厂区的边缘。 罗科长领着方伟停在了一间挂着“老陈面馆”的铺面门前,说道:“诺,就是这儿了。” 方伟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把铺子和周围的环境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间铺子是一座临街的单层平房,外墙的白灰已经有些掉了,露出了里面青色的砖块。 虽然看着有些老旧,但门脸却足够宽敞。 更让方伟满意的是它的位置。 就像罗科长说的那样,它虽然不在那些工厂的眼皮子底下,但要经过这条路回家的工人不算少。 心里虽然已经满意了七分,但方伟还是稳住了表情,说道:“行,我们进去看看里头。” 铺子里这会儿一个客人都没有,光线略显昏暗。 几张油腻的桌子摆在铺子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油烟和劣质酱油混合的怪味。 柜台后面,一个六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的老者正在打瞌睡。 听到动静,他猛地惊醒,刚想招呼客人,等看清来人后立刻笑道:“小罗来了啊!” 他从柜台后走出来,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 “表叔。” 罗科长冲他点点头,指着方伟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跟您说过的那位方老板,他今天就是专门来看看您的铺子。” “哎呀,方老板,幸会幸会!” 陈表叔热情地伸出手。 方伟礼貌地和他握了握,笑道:“陈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听罗科长说您这铺子想出手,今天特意来看看,您能带我转转吗?” “没问题,没问题!方老板随便看!” 陈表叔连忙在前面带路。 方伟背着手,在铺子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这大单间面积确实不小,如果把那些破桌子换成小巧的方桌,最少能摆下十二三张。 穿过前厅,后面是一个用土墙隔出来的小院子,院子里有一口压水井,旁边就是一间狭窄的灶房。 灶房里有两口大铁锅,案板上还散乱地放着切了一半的葱花。 “方老板,您看我这铺子咋样?” 陈表叔搓着手,试探性地问道:“这可是个下金蛋的母鸡啊!要不是我儿子非要我去外地享福,我这真是舍不得卖。” 方伟心里冷笑,生意要是真好,你能舍得卖? 但他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不动声色地问:“陈老板,既然您有意出手,那不妨透个实底,您这铺子,打算卖多少钱?” 陈表叔没有立刻接话,这铺子他当初盖的时候没花多少钱,但现在工厂区效益好,地皮也跟着涨价。 再加上他认定方伟是个有钱的大老板,就存了狠宰一刀的心思。 他咬咬牙,伸出巴掌比划了一个数字:“方老板,看在小罗的面子上,我给您个实诚价,这个数!” 第163章 合适的价格 方伟听到了陈表叔的话,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说道:“陈老板,您这价钱未免有些太高了吧?” 他指了指头顶上的一根大木梁。 “您看看这大梁,那木头都已经裂开了,这要是哪天刮风下雨塌下来,我这饭店还能开吗?” 陈表叔脸上一红,刚想要辩解,方伟又看向后头的灶房。 “还有那灶房,墙壁都被熏得乌漆抹黑的,我真要开饭店的话,怕是烟囱和墙都得全部扒了重做。” “到时候又要添一笔泥瓦工的钱。” 这人不老实,方伟也不打算给他留面子,使劲地挑着毛病。 “这墙皮掉得跟得了牛皮癣一样,地面也坑坑洼洼。” “我要是买下来,光是翻修拾掇,少说也得砸进去大几百块!陈老板,您开的这价,怕是拿着我当冤大头宰呢吧?” 陈表叔没想到方伟会当着罗科长的面说这些,结结巴巴地说道:“这……方老板,我这位置好啊!您看这外面的人流量……” “位置是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方伟直接打断他的话,“可这又不是在厂大门正对面,工人们多走几步路的事儿。” “陈老板,我敬您是罗老哥的长辈,也不跟您来那些虚的。” “我是诚心想买,您也别漫天要价。” 他伸出三根手指,报出了一个比陈表叔的底价还低了不少的数字。 “这个数,如果您觉得合适,咱们今天就定下来,我直接给钱!” “如果您觉得低了,那我也就不耽误您发财了,再去别处看看。” 陈表叔没想到方伟砍价砍得这么狠,直接就砍掉了他预期的一大半,这简直和割他的肉没什么区别啊! “方老板,您这价压的也太狠了!都还不够我盖这房子的本钱!” 他摆了摆手,露出一副不能接受的表情。 “表叔,方老弟。” 一旁的罗科长见场面僵持住了,开始出面打圆场,冲着陈表叔使了一个眼神。 “表叔,您这铺子的毛病,方老弟说的都在理,他要是买下这铺子,确实得花不少钱翻修。” “而且现在这年头,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现金买房子的可不多了。” “方老弟诚心想买,您也别把价咬的那么死,大家各退一步,怎么样?” 劝完陈表叔,罗科长又看向方伟,语气诚恳到:“方老弟,我表叔这铺子你也看过了。” “虽然确实是有些旧,但这地段,那可是真金白银都换不来的。” “你给出的价确实有些低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如稍微往上抬一抬?” 陈表叔和方伟知道罗科长这是在给他们台阶下,两个人心里也想促成这种买卖。所以也不再像刚才那样针锋相对,开始了拉锯战。 陈表叔一百块一百块地往下落,方伟则五十块五十块的往上加。 两个人来回拉扯,足足磨了半个多钟头,才在一个中等偏上的价格上达成了一致。 这个价格虽然比曾表叔最初的要价低了一大截,但比方伟的心理底线还是略高了一点。 不过在这个地段买下这么一大间商铺,他也不算亏。 “那就这么说定了!” 陈表叔虽然还是觉得有些肉疼,但一想到能拿到这么多现金去投奔儿子,心里也就释然了。 “方老板是个爽快人!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办手续?” “就明天!” 方位也不含糊,直接从包里点出了一叠厚厚的大团结,总共五百块钱。 “这是定金,您写个收条,顺便把这店里的东西清一清。” “明天下午,咱们拿着房契直接去房管所办过户手续!剩下的尾款,到时候一把清!” 看到那五百块的现金,陈表叔也不再多说什么,连忙点头道:“可以可以!一会儿我就开始收拾东西!” 拿到定金收条,方伟婉拒了陈表叔一起吃饭的约请,和罗科长一起离开了。 …… 等第二天办完过户手续之后,方伟立刻就去找了李叔和他手底下那几个泥瓦匠师傅,把整间店铺重新翻修了一遍。 首先就是那些开裂的房梁,必须用铁皮和木桩加固,保证就是十几个人在上面跳也塌不下来。 那些熏得乌漆抹黑的墙皮也全部刮了重刷,包括灶房的烟囱也得拆了重砌,还要再加一个防风帽。 大堂那些破桌子全都被方伟当柴给劈了,又去家具厂一口气定做了十五张四方木桌和配套的条凳。 灶房里面除了原来的那两口大铁锅,又添置了蒸笼和煤炉子,还有一整套的锅碗瓢盆和案板刀具。 等铺子收拾妥当之后,方伟又去找周村长谈招人的事。 周村长早就通过李叔知道方伟在县里买了一间早餐铺的事,见他真的来兑现承诺,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等方伟说完招工要求之后,他二话不说,就开始东家走西家串的帮忙张罗起来。 因为有着“包吃包住、发工钱、在县城上班”的有人条件,想找周村长说情的人,简直数都数不过来! 但周村长心里还是比较有数的。 这是方伟第一次从村里招人,要是他招了几个偷奸耍滑的废物过去,不仅会砸了方伟的买卖,更是打他这个村长的脸。 所以他挑人的时候就很严苛,最后经过层层筛选,才挑出了三个人。 头两个就是他之前和方伟说过的,大林子家的媳妇和老孙家的闺女,第三个则是杨大狗家的二小子,杨柱子。 这柱子跟杨欠算是一块光着屁股长大的兄弟。 虽然个头不高,有些黑瘦,但浑身上下都是硬邦邦的肌肉,平时话也不多,干起活来那是真的下力气。 人选定下来之后,方伟当场就跟他们谈好了工钱。 大林子媳妇儿是大厨,每个月三十块钱,柱子和秀秀都是二十块钱,而且全都是包吃包住。 在这个年代,很多农民在土里刨一年的食,也未必能攒下个几十块钱。 方伟开出的这个条件,简直比那些在工厂上班的那些员工还好! 第164章 气派的饭店 进了腊月,天就一日短过一日。 老塘村村口的土路边上,天刚擦亮就站着三个人。 大林子媳妇把包袱往肩头又掂了掂,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两个小的。 孙秀秀穿了一件花棉袄,辫子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冷风一吹鼻尖冻得通红,那双眼睛却很亮。 杨柱子闷头站着,一句话不说,看起来真的像根柱子! 没过一会儿,村口就围上来一帮人,当着他们三个的面嚼舌根。 “瞅见没,这是要跟方伟进城吃皇粮去了。” “真叫他们捞着了!我听说一个月发二十块钱,还包吃包住。” “二十块?顶我两个月工钱了!大林子他媳妇倒是会钻营,攀上了这么棵大树!” “哼,庄稼人进城,人家能待见你?别到时候干两天被撵回来,丢人现眼!” 酸话一句接一句,也有羡慕得眼红的。 孙秀秀听不真切,只觉得脸烧得慌,杨柱子站着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都别搁那儿瞎嘞嘞了!” 周村长披着件棉袄,叼着烟走了过来,板着脸道:“这是正儿八经给方伟干活去,可不是去城里玩!” 他吼了这一嗓子,围观的顿时安静了不少。 周村长又看向孙秀秀他们三个,沉声道:“你们仨进了城,都给我把皮绷紧了!” “好好干,别给咱老塘村丢脸,更别砸了方伟的招牌!” “他们这种卖吃食的,做的就是口碑!你们手脚勤快点,眼珠子放亮堂点,出了岔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你们!” “村长,您就放心把!” 大林子媳妇应得干脆,她之前可没想过自己能有本事去城里面干活。 “咱庄稼人别的不会,干活儿还能怵了?” 孙秀秀也赶紧点头,笑道:“村长,我也记下了,绝不会给大伟哥砸了招牌的!” 她可是她家里面第一个去县里面上班的,肯定会好好把握住机会! 杨柱子也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比另外两个女人可安心多了,杨欠和他可是亲戚,一定会帮忙提点他的。 周村长见他们三个态度都比较恭顺,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打算再说两句,就听到一阵“突突突”的响声。 一辆拖拉机从村子里颠了过来,车斗里坐着个穿军大衣的汉子,远远就冲这边招手。 “大脚来了。” 周村长不好再说多话,最后叮嘱了一句:“去吧,到了县里,都要听大伟的话!” 陈大脚把拖拉机往路边一停,车没熄火,拍拍车斗:“都快点上来!大伟说晌午之前得到那儿!” “哎!来了来了!” 三人听到他的话,连忙扛着行李往车斗里爬。 杨柱子撑了两下没上去,陈大脚伸手一把把他拽了上去,笑道:“你小子,还真是走了狗屎运。” 等人都上了车,拖拉机就“突突突”地重新上路了。 孙秀秀趴在车斗沿上往回看,她以前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这一回却是去县里,而且还不是去玩,而是去上班。 拖拉机颠了大半个钟头,路过的行人穿着打扮开始变得不一样了,自行车也一辆接一辆从旁边过。 拖拉机开进县里,拐过两个路口,最后在一片屋子前停了下来。 “到了。” 陈大脚跳下车,大声道:“就这儿,下车吧。” 拖斗上的三人抬头一看,齐刷刷地愣住了。 眼前这间铺子,跟旁边那些灰扑扑的铺面完全不一样! 门脸是新刮的白墙,上头挂着块簇新的木匾,红底黑字,写着四个大字。 两扇木门敞开着,往里一探头,十几张新四方木桌摆得整整齐齐的,都让人有种不好意思坐下吃饭的感觉。 “快点下来啊你们!别干看着了!” 陈大脚看着他们那副傻样,全然忘记他自己昨天来这的时候也被惊住了,露出一副有些瞧不上的表情。 “你看看你们都是什么表情?大惊小怪的!丢人!” 大林子媳妇他们三个被这么一说,连忙收住脸上的表情,生怕被方伟看到,觉得他们上不了台面。 孙秀秀使劲盯着铺子里看,发现大堂后面是个院子。 院子里还带着一口水井,井边就是灶房,还带着新砖的青灰。 “大脚叔……” 她张着嘴,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气派的屋子,迟疑道:“你没带我们走错路吧?这……这真是咱干活的地儿?” “你个小丫头说的什么话?” 陈大脚拉着个脸,不满道:“你大脚叔来这县里都逛过多少次了,怎么可能带错地方!” “你们来了!” 方伟听到门口的动静,走了出来,笑呵呵地说道:“怎么样,我这铺子还行吧?” 大林子媳妇一看到他,就忙道:“方老板,您这铺子也太气派了!咱真在这儿干活?” “气派?” 方伟听到到这话顿时一乐,他这里顶多算是个比较干净的饭店,哪里能用得上这两个字? “你这话有些夸张了,不过要是咱们的生意能做起来,说不定我还真可以给你们弄个气派饭店。” 正说着,后院一声动静。 杨欠抱着一抱劈好的柴火从灶房后头钻出来,看见几人先是一愣,目光立刻就落在柱子身上,手里的柴火直接放在了地上。 “柱子!你小子可算是来了!” “欠哥!” 柱子那张黑瘦的脸上头一回有了表情,两步就蹿了过去。 杨欠一把抱住他,又狠狠捶了他后背两拳,故意道:“好小子!可真是让老子好等!以后店里重活全都给你干!” “嘿嘿!行!什么重活我都能干,全都交给我!” “傻小子!哥哥告诉你,你来这儿是有福了!跟着大伟干准没错!” 杨欠乐得合不拢嘴,又去捏柱子肩膀,满意道:“你来了,哥哥我也能稍微轻松一点了。” 柱子咧着嘴笑,露出一口有些发黄的牙:“欠哥,你之前赌钱输了,还欠我五块钱呢。” “嘿,那都是哪年的事了!” 杨欠笑骂一句,佯装怒道:“等老子发了工钱就还你,还你双倍!” 第165章 以后就按这个做 “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 方伟看着杨家这两兄弟,笑着摇摇头:“先搬东西,安顿好之后,我再给你们说说这活怎么干。” 因为涉及到做早餐,需要员工早起,所以他就直接在旁边租了两间屋子,刚好两个人一间。 “得嘞!” 杨欠也难得有这种出风头的时候,冲着柱子和大林子媳妇儿他们说道:“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房间。” “我跟你们说,大伟对我们是真的好,一会儿你们到了,看到房间就知道了。” “什么洗澡、上茅房的地方全部都是有的,还有那些洗脸盆、泡脚盆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方伟看杨欠嘴巴说个不停,叽里呱啦的,忍不住摇了摇头,又把车费递给陈大脚:“大脚哥,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陈大脚收好钱,一脸感慨地说道:“他们能来你这儿上班,都是走了大运,嗯,大伟啊……” 方伟见他犹犹豫豫的,主动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嗨!” 陈大脚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我就是想说,以后你这店要是还要招人的话,其实我媳妇也会干这些活。” “这事啊,” 方伟笑了一下,还是那一套话:“行,我记下了,等后面店铺要是再扩大的话,我一定找嫂子过来。” “好、好!” 陈大脚拿到这么一句话,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笑道:“那兄弟可就把你的话给记着了啊!” “以后你要是再招人,咱可是第一个冲到你面前的!” “行,说活算话!” 方伟也不在乎他们记自己的话,他既然说了,那肯定会做到。 等陈大脚离开没一会,杨欠就带着孙秀秀他们回来了。 方伟把记人叫到前堂,围着两张拼起来的桌子坐下,又清了清嗓子,开口先问了一句: “你们都饿了吧?这大冷天的,我快点把话说完,然后咱们就先弄点东西吃。” 除了杨欠,另外三人都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方伟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咱这饭店就开在工厂区边上,你们知道这店最要紧的客源是谁不?” “工人!” 杨欠抢答道,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对,工人。” 方伟心里有些无语,但还是点了点头:“这些工人干的都是体力活,一上午下来,肚子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们吃饭,就图三样:油水足,分量大,能吃饱。” 他看了大林子媳妇一眼:“所以咱这店,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炒菜,那种细菜糊弄不住人,费工夫还不顶饱。” “咱就做大锅炖菜,白菜、粉条、大萝卜,往里怼厚肉片子,一锅炖得稀烂,管够!” “再熬一大锅大骨汤,白送!工人进店,先一人来一碗热汤,暖了肚子再坐下点菜。” 大林子媳妇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连忙点了点头。 她做了大半辈子的饭,最拿手的就是大锅饭了! “桃姐,” 方伟看着大林子媳妇,笑道:“你这手艺在十里八乡可是出了名的。” “你先进后厨给我们试一锅,就用这灶上现成的料,猪肉炖白菜粉条,再蒸一屉大白馒头。” 大林子媳妇立刻站起身,一点也不怯场地把袖子一挽:“成,我这就去!” 她进了灶房,先围上围裙,又拿起那把新菜刀掂了掂,一脸的欢喜。 这灶台比家里那个宽大得多,记口大铁锅架在煤炉上,火一点着,锅底就热起来。 切肉,下锅,煸出油来,撒一把花椒大料,冲入开水,“刺啦”一声,白气腾起来,肉香顺着锅沿往上窜。 白菜切大块,粉条泡软,统统下锅,大火烧开,改小火慢炖。 灶房里的动静传到前堂,孙秀秀抽了抽鼻子,立刻笑道:“桃姐做的菜好香啊!” 按理来说她应该叫大林子媳妇儿婶婶的,但她刚才听到方伟叫的是桃姐,也就跟着换了称呼。 方伟笑了笑,和另外三个人坐在堂里等着,时不时看一眼后厨的方向。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大林子媳妇就端着一口大砂锅出来。 砂锅里热气翻滚,猪肉炖得油亮,粉条吸饱了汤汁,白菜帮子烂而不散。 “都来尝尝!” 大林子媳妇把砂锅往桌上一放,又拿了几个白馒头出来,摆好碗筷之后,站在一旁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 虽然她对自己的厨艺很有信心,但这顿饭可是关乎到她能不能留在这里上班挣钱,比之前那些酒席可重要太多了。 “来,大家都来尝一尝,桃姐你也先坐下,别干站着。” 方伟说着,第一个夹起一筷子肉,吹了吹送进嘴里。 猪肉炖得入口即化,油脂在舌尖化开,咸香浓郁,粉条弹牙,白菜带着肉味。 他又夹了一块大的,连吃了好几口才放下筷子,夸道:“就是这个味儿!以后可都得按这个味儿做!” 大林子媳妇悬着的心一下落了地,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孙秀秀也夹了一筷子,烫得直吸溜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地夸道:“桃姐,你做菜真好吃,比过年吃的都香!” 杨欠早就甩开腮帮子,一口气干掉了大半个馒头,筷子还不肯停。 方伟看着这一桌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也暗自松了一口。 这开饭店的买卖能不能成,头一关就是味道! 等大伙儿都吃完饭,他又说了一些在店里干活的规矩,比如一定要注重个人卫生、和客人说话要客气之类的。 等到了晚上,孙秀秀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忍不住看向隔壁床的大林子媳妇儿:“桃姐,你说……咱这店,真的能开起来不?” 大林子媳妇也醒着,听到这话就笑道:“肯定能,方老板那是什么人?他说能,准能!” “那……咱要是干好了,是不是真能一个月挣二十块?” “二十块那是给你和柱子的数,我可是大厨,一个月三十块。” 大林子媳妇难得俏皮地一扬下巴。 “方老板在县里买了这么一大间铺子,又雇了咱这么多人,他能亏待咱?别多想了啊,安心睡吧。” 第166章 谁让他是老板呢 大林子媳妇一宿没睡踏实,天蒙蒙亮就爬起来了。 灶火一点,锅底先烤热,她手脚麻利地把一盆发好的面往案板上一扣。 揉、搓、揪、团,一个个馒头坯子码进笼屉,叠了三层,压上重盖,架上大锅。 这边蒸着馒头,那边的大骨汤也咕嘟咕嘟滚开了花,骨头架子早炖酥了,一碰就脱。 柱子抱着一捆柴火从门口进来,也不多说话,蹲下身就把柴往灶眼里添。 “柱子,火别烧太旺,文火煨着,汤才白。” 大林子媳妇特意叮嘱了一句。 “嗯。” 柱子应了一声,抽出几根柴,火势立刻小了下去。 杨欠昨晚却睡得很好,看着比两外三个精神多,把十几张桌子擦了两遍,又跑到门口,把本来就不歪的木牌又扶了两下。 天刚亮起来,炖菜的香味就顺着门往外飘,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孙秀秀穿着围裙,一脸笑地站在门口,牢牢记着方伟昨天教的那几句话:客人进门先倒热汤,收钱一分是一分,脸上一定要挂笑。 方伟今天特意赶了个早过来,因为是第一天开张,所以特意吩咐今天只卖午饭,不卖早饭。 他在柜台后头站了一会,又抬眼看了一圈铺子,等大林子媳妇儿把饭菜做好之后,就把几人都叫到桌前。 “都坐下吃饭,咱自己人要是先饿着肚子干活,那不成笑话了?” 几人围桌坐下,杨欠嘿嘿一乐:“大伟,跟着你干就是舒坦!” “别贫嘴了,快吃,一会儿有你们忙的。” 大林子媳妇没动筷子,先盛了碗汤推到孙秀秀跟前:“秀秀,你先喝口热汤垫垫。头回上灶,肚子里没食,手会发虚的!” 孙秀秀一脸感激地捧起碗,笑道:“谢谢桃姐!” 时间很快就到工人吃午饭的点,很块就有人眼尖地发现街角那家新铺子开张了。 “那家老方饭店是不是开张了?” “好像是哎!那是不是能坐下吃?我看里面好像有烧炉子呢!” “你们说这饭店是不是卖盒饭的方老板开的啊?他们都好几天没来卖盒饭了。” “不能吧?铺面这么贵,方老板再有钱也不可能买得下呀!” “走走走!先去看看!在这干冻着也太冷了!” 几个工人一合计,抱着试一试的心思,朝着老方饭店就过去了。 门一开,一股热气迎面扑来,暖得人浑身的寒气都散了! “几位大哥,快请坐,先喝口热汤暖和暖和!” 孙秀秀一见有人来,立刻迎了上去,声音脆生生的。 她动作还有些生涩,但倒热汤的手却很稳,几碗浓白的骨头汤端到桌上,汤面飘着葱花,热气直往人脸上扑。 那几个工人愣了一下,端起碗试探着喝了一口,眼睛立刻全都亮了。 “好喝!这汤真他娘的好喝!” “小妹子,你这汤要钱不?” “不要钱!” 孙秀秀脆声应道,“我们老板说了,大骨汤管够!” 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头那点防备全没了,当下就有人说道:“那给我来一份炖菜和米饭,肉得给我管够!” “好嘞!” 孙秀秀转身冲后厨喊了一嗓子,“一份猪肉炖白菜粉条,一份米饭!” 后厨大林子媳妇应了一声,大铁勺往锅里一探,满满一勺带着厚实肉片的炖菜扣进碗里,分量足得冒尖。 盛饭的碗也不小,同样都是装得冒尖。 这一顿饭吃得几个工人呼噜呼噜,头都不抬。 猪肉炖得软烂,粉条吸饱了汤汁,白菜清甜,就着米饭一口肉一口菜,最后把碗里剩下的汤也灌了个干净。 “老板娘,你们这炖菜真下饭!” 吃完了饭,几个人一抹嘴,付钱的时候发现也不是很贵,完全能接受,出了门见到工友就说: “老张!街角那家老方饭店开了!炖菜可带劲了,肉片贼厚,大骨汤还白喝!” “真的假的?别是吹牛。” “我骗你干啥!不信你自己去尝!就那冒白气的门脸儿!” 不到一会的时间,新开的老方饭店就在一些工人嘴里传开了。 方伟原本还拉着杨欠躲在后面,想看看孙秀秀他们的表现,可后来见吃饭的人开始变多之后,不得不让杨欠出来帮忙了。 这下可好了。 之前那些经常在他们摊上买盒饭的工人,一看到杨欠顿时就更激动了,知道这家饭店真的是方老板开的之后,立刻就这事传了出去。 之后的几天,来的客人是一天比一天多。 杨欠和柱子每天中午端菜都端得脚不沾地,还得一边回客人的话一边招呼道:“大骨头汤免费,灶上还有,要的吱一声!” 柱子腿脚利索,一趟一趟从后厨往前堂跑,脸不红气不喘,身上那点腱子肉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孙秀秀被方伟安排收钱找零,一开始还手忙脚乱,指尖直抖。 可人一多,反倒逼出了她的劲头。 她脑子转得快,一张一块的票子收进来,找出去,嘴里念念有词,忙归忙,硬是没出过一次错。 大林子媳妇在灶房里也是忙得满头大汗,可那嘴角却差点咧到耳根子后面。 店里的生意越好,她以后的工钱一定会越多! 只要这些人吃惯了她做的饭菜,方伟一定不会舍得放她离开! 方伟这几天也没干别的事,就一心躲在后院。 谁让他是老板呢? 就算底下的员工有想法,也不敢真的说到他面前,当然,除了杨欠那个憨货。 就在饭店越来越红火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却端着碗走到柜台前,把碗往台面上一墩,扯着嗓子喊:“方老板!你过来瞅瞅!” 他这一喊,满屋的动静顿时都小了不少。 坐在后院喝茶的方伟挑了挑眉,不慌不忙地走到大堂,问道:“怎么了,大哥?” “你瞅瞅你瞅瞅!我这碗里,肉片就这么薄薄几片,糊弄谁呢?你们这分量,传出去还做不做生意了?” 方伟盯着碗里的肉看了一会,皱眉道:“大哥,你哪只眼睛瞧见肉薄了?” “喏!” 那男人拿筷子一挑,“你看这……”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那肉片原本是埋在菜底下的,他这一挑,底下竟然卧着满满小半碗厚肉片子,油汪汪的。 第167章 招人眼红 “老周,你这就冤枉人家了吧?这肉还少?够咱爷们儿吃两顿的!” “就是!人家小妹子刚还问我添不添勺,你倒好,先告上状了!” 满屋的工人“哄”地一声都笑开了。 那个叫老周的闹了个大红脸,还嘴硬道:“那……那我不是没瞅见嘛!” 方伟也不恼,冲后厨扬声道:“桃姐,给这位大哥再添半勺肉,算我请的,就当给大哥赔个不是。” “做买卖,不能叫客人吃得不痛快。” 老周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这人做事有些时候不过脑子,方老板你别往心里去。” “你这店实在,肉是实打实的,我记下了!” “以后我跟我那帮工友,天天上你这儿吃!” 这话一出,满屋的工人又是一阵起哄叫好。 当然,大家都知道这话是在开玩笑。 方老板这儿饭菜确实是足量的,但价格却比之前的盒饭贵,偶尔来吃完全没问题,但天天肯定是不成的。 方伟笑着点头,客气道:“那就托大哥的忙,再帮我宣传一下了!” 他这店里是热闹,可隔了一条街,有人眼睛都看绿了:“他娘的……这得赚多少钱?” 说话的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裹着件油光发亮的黑棉袄。 他身后站着几个卖吃食的小贩,一个个脸上都挂着酸不溜丢的神色。 这胖子姓王,在工厂区这片儿盘了好几间门面,就靠收租子过活。 他手底下那几个铺子,一半都租给卖吃食的,都得听他吆喝。 当初早在方伟在街口支盒饭摊的时候,就被这人给惦记上了。 后来方伟要租门面,这胖子就撺掇着这片儿的房东一块儿涨价,又是翻倍租金,又是往里塞监工,想着逼这个乡下来的人低头,好拿捏他一把! 谁知道这姓方的骨头硬,说不要就不要,扭头走了。 王胖子本以为方伟没了铺子,要么得灰溜溜地回乡下种地,要么还得回头求着他们这些房东。 谁曾想,这才多久的工夫,人家直接掏钱买下了一间铺面! 装修得比他出租的那些铺子还气派! 而且这几天开张,就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那些工人跟吃了迷魂药一样往姓方的那儿去! 王胖子在这条街上横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有人把买卖做成这样的! 往常那些卖吃食的,谁见了他不得点头哈腰? 如今倒好,一个泥腿子也敢抢他的风头,这口气他实在是一点也咽不下去! “肥水流进别人碗里了……全叫这个乡下人一个人端走了!” 王胖子脸上的横肉拧成一团,眼里全是血丝。 “王老板,” 一个小贩凑了上来,低声道:“您说这可咋办啊?他要是在这儿立住了,咱这条街上的生意,怕是要叫他一个人抢了去!” “立住?他想得美!” 王胖子阴着脸想了一会,忽然冷笑一声。 “这小子,一个乡下人而已,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还真当咱这条街上没人了!” “你们给我去打听打听,那些道儿上的,谁手底下有能打敢闹的。” “我出钱,找几个混混给他把场子砸了!” “他这生意,甭想做成!” 那些小贩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敢接话。 可看着王胖子那张阴沉沉的脸,心里头都明白,这一回怕是真的要出事了。 …… 方伟翻了翻账本,想到孙秀秀他们这几天的表现,觉得自己明天就可以不用再来了。 正当他幻想着可以回去陪自己媳妇儿的时候,外头忽然“砰”的一声巨响。 整个铺子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门口看去。 只见铺子的大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五六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人手一根棍棒。 打头的是个光头男,长得人高马大的,一双三角眼扫过满屋子的人,皮笑肉不笑地“嘿”了一声。 “哟,够热闹的啊。” 他走到大堂中央,忽然一脚,把最近的那张桌子踹翻在地。 “哗啦”一声脆响,碗盘摔得稀碎,汤汁洒了一地。 那几个正吃饭的工人吓得端着碗就往后退。 “都他娘给我听好了!” 光头很满意地看着这一屋子惊惶的脸,扯着嗓子叫嚣道:“爷们儿几个,昨儿中午在你家馆子吃的饭!” “结果呢?菜里吃出了死老鼠!把老子几个兄弟的肚子都吃坏了!” 他“呸”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今天,你们这破店,要么赔老子兄弟五百块钱的医药费,要么,就甭想再开下去了!” 孙秀秀站在柜台后头,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哪见过这阵仗,两条腿都差点站不住了,一把扶住柜台,没敢出声。 大林子媳妇拎着一把菜刀冲了出来,一步跨到孙秀秀身前,瞪着那帮人:“你们谁敢动我们店里人一个手指头试试!” 光头瞅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哟,一个老娘们儿还拎上刀了?滚一边儿去,这儿没你说话的地儿!” “有没有她说话的地儿,你说了不算。” 方伟从后院走进来,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碗渣子,脸上带着一丝冷笑。 “这位兄弟,带这么多人上我这儿来,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找茬的?” 光头上下打量他两眼,哼道:“你就是方老板吧?来得正好!老子兄弟们在你这儿吃出了死老鼠!你这就是一家家黑店!” “死老鼠?” 方伟没想到这些混混胆子居然这么大,青天白日的就敢上门闹事。 “我这店里的猪肉都是食品公司供的,菜是清早现买的,汤是骨头现熬的。” “你张口就说有死老鼠,那我倒要问问,你那碗死老鼠,是从哪只耗子嘴里掏出来的?” 他之前就想过自家生意比别家的好,一定会招人眼红,肯定会有人出一些下三滥的招数找他的茬。 可惜,那些人居然就找来这么几个憨憨! “少他妈废话!” 那个光头听出方伟是在嘲讽他们,脸色一变,恼羞成怒:“你赔不赔?不赔,老子今天就拆了你这家破店!” 第168章 带去派出所 光头身后那几个混混听到老大的话,“呼啦”一下子就全围上来,棍棒敲得桌子“梆梆”响。 方伟看着他们那个架势,叹了一口气:“这么说,是谈不拢了?” “谈你妈呢!” 光头一棍子朝柜台砸去。 谁知棍子刚举过头顶,斜刺里就冲过来一道黑影。 柱子从人群里蹿出来,一把抓住了那根劈头砸下的棍子,猛地往下一拽。 光头一个趔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柱子胳膊一抡,就把他整个人连人带棍摔了出去,直接砸翻了两张凳子。 另一头,杨欠也没闲着,他扣住一个混混的使劲手腕一拧。 “咔嚓”一声,那混混惨叫一声,手里的棍子就掉地上了。 又一个混混扑上来,杨欠一矮身,一个扫堂腿把他放翻,膝盖往他后腰一顶,那人就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五分钟不到。 五六个拎着棍棒的混混全躺了一地,哼哼唧唧的,爬都爬不起来。 满屋的工人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交头接耳:“乖乖,方老板他们果然是乡下人啊,打架这么厉害!” 光头趴在地上喘粗气,挣扎着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方伟:“小子……你,你有种!” “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的人?敢和老子动手,你死定了!”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识相,以后天天有人来你店里闹,我看你这买卖怎么做得下去!” 方伟挑了挑眉,冷笑一声,道:“哦,原来你们是有组织的啊?”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 罗科长带着几个人推门走了进来,后面还有一个穿警服的,腰间别着枪套,一脸严肃。 看到饭店里的场景,他快步走到方伟跟前:“方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我才走到你饭店门口,就听见这里头炸锅了。” 方伟苦笑一声,直接把事情一说,末了指着趴在地上的光头:“罗科长,您看这事弄的……唉。” 罗科长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 他才想着今天带人来给方伟的饭店捧场,这帮混账倒好,居然把店给砸了! “好哇,你们这群混账,眼里还真是没有一点王法了!” 罗科长扭头看向那个穿警服的男人,硬声道:“老冯,你都听见了吧?” 那警察姓冯,是这一片的派出所副所长,平时跟罗科长处得不错,听到这话冷着个脸点了点头。 光头看清他的脸,方才那股子嚣张劲儿全没了,磕磕巴巴道:“冯……冯所,我,我也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 老冯冷笑一声,“行啊,那你倒说说,受谁的托?” “敲诈勒索,寻衅滋事,这可是要蹲号子的罪名!你老实交代,兴许还能从宽。” 光头吓得脸都白了,一股脑把事情全抖了出来:“是王胖子!就是在这条街收租的那个王胖子!” “他给我们钱,让我们来砸场子,吓唬这家老板,不让他在这儿开买卖!” 那些工人听到这话,顿时都按耐不住,开始议论了起来。 “王胖子?是那个收租的胖子?” “我说呢,这几天就看他鬼鬼祟祟在门口转悠!” “人家开店干他屁事,他还使这种阴招!” 老冯扭头跟罗科长对视一眼,随即一挥手:“都铐上!带回所里去!” 另外两三个没穿制服的年轻男人走上前,把地上的混混都铐了起来,直接拖出门。 “王胖子说了,以后天天来闹!” 光头被拖走的时候,还不甘心地喊道:“你们别以为今天抓了我们,就没事了!” 他这话是喊给方伟听的,想吓唬他,谁知道对方立刻就接了一句:“冯所,您听见了吧?” “那个王胖子,要是真三天两头来闹一回,我这买卖还怎么做?” 老冯看了罗科长一眼,喝道:“好大的胆子!那个王胖子都把话撂到这份上了,不把他请到所里谈谈,真当我们公安是摆设了!” “走!上街对面,抓人!” 一行人“呼啦啦”地出了门。 隔着一条街,王胖子和几个商贩蹲在自家铺子门口,忽然看见自己找的那帮混混被铐着从饭店里押出来,然后一帮人就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王老板,那帮人……好像朝咱们这儿来了……” 他身后的小贩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王胖子“腾”地一下站起来,转身就想往铺子里钻,却被两个冲过来的年轻人一把按住了。 “王胖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有人举报你指使他人寻衅滋事、敲诈勒索,跟我们回所里说清楚!” “我……我没有啊!我是冤枉的!” 王胖子挣扎着嚎了一嗓子,可那手铐已经“咔嗒”一声扣在了他手腕上。 老方饭店里,几个胆大的工人围到门口,看着王胖子被带走,回头冲方伟竖大拇指:“方老板,好手段!那帮孙子就得治一治!” “没错,我看以后谁还敢来你这里闹事!” “就是!” 方伟笑了笑,朝众人拱了拱手:“今儿多谢各位兄弟来撑场面,这顿饭算我请的!” 满屋子顿时一片叫好声。 …… 铺子里,吴绍丽和周丽坐在缝纫机前做最后的收尾。 那批太太小姐们定制的订单,连着赶了三十多天,今儿总算是见着亮了。 一排做好的成衣整整齐齐挂在墙上,大衣、裙子、棉袄,一件件做工细密,针脚匀实。 肖翠儿和李兰两个姑娘,搬了小板凳坐在旁边,正帮着锁边。 两个小丫头手指头都磨得发红,可谁也不喊累,低头一下一下地缝,缝几针还抬头瞅一眼墙上的成衣,眼里全是羡慕的光。 吴绍丽踩完最后一脚,把线剪断,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又歪了歪脖子,骨头“咔吧咔吧”响了几声。 “大嫂,你那件好了没?” “好了好了。” 周丽把最后一件从缝纫机上取下来,抖了抖,脸上带着笑:“可算是全部赶完了!” “快挂上去看看。” 两个女人一块儿把衣裳挂好,退后两步,看着那一排成衣,眼里都带着说不出的满足。 这三十多天的连轴转,腰酸背痛,手指头磨出水泡,可瞧见这一排齐整的衣裳,那些苦又都值了! 第169章 该涨工资了 “吴师傅、周师傅,你们这手艺可真好。” 李兰小声夸了一句。 “等以后你们学出来了,也能做成这样。” 吴绍丽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冲着她们两个道:“都累坏了吧?去洗把手,我去隔壁买点饭。” 正说着,铺子门帘“哗啦”一掀,方伟提着个饭盒走了进来:“都来吃饭了!别忙活了,快来吃吃!” 吴绍丽一愣,迎上去:“你这么从县里回来了?不是说今天不过来了吗?” “饭店那边有杨欠和柱子他们盯着。” 方伟把饭盒往桌上一放,里头都是冒着热气的饭菜,还有一碟子切好的卤肉:“我从那边带回来的,你们赶紧尝尝。” 吴绍丽嗔他一眼:“又折腾!来回跑也不嫌累!” “累啥?你男人我骑车,一会就到了。” 方伟说着,绕到她身后,两只手搭上她肩膀,不轻不重地捏起来:“倒是你们几个,连轴转了这么多天才叫真累。” 吴绍丽肩膀一僵,又放松下来,脸颊微微泛红,小声道:“这么多人呢,也不害臊……” “我给我媳妇按摩,害什么臊?” 方伟理直气壮地说道,手上也没停,“这一批订单赶完了,明儿起,你们几个都给我好好歇两天。” “钱是赚不完的,人要是垮了,就啥都没了。” 吴绍丽“嗯”了一声,心里头甜丝丝的。 周丽和两个小学徒对视一眼,都悄悄笑了一小。 吃了饭,几人收拾了碗筷,方伟也没急着回县里,说道:“绍丽,大嫂,你们先别忙,我这儿有几个新款式,你们看看。” 他拿了张纸,又拿了根铅笔,在桌上比划起来。 “咱们镇上那些棉袄,做得又厚又笨,跟披了个被子一样,穿上都转不开身。” 他只画了个大概的轮廓,就把纸递给周丽:“大嫂,我说,你来改。” “好。” 周丽点了点头,看着图纸疑惑道:“不过,大伟你画的这是什么衣裳?” “呃,这是呢子大衣。” 方伟抹了摸鼻子,他能画个大概的形状就已经很好了。 “我寻思着,这大衣能不能做个收腰的?腰这儿收一收,人往里头一站,看起来又挺又精神。” “领口这儿,再缀一圈毛条子,既能挡风,又好看。” “还有那种,就是高领的,领子立起来能护住脖子,底下收腰,走起路来带风。” 周丽听完他的话,很快就在图纸上勾出两三件衣裳的样式。 吴绍丽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伸手在纸上比了比:“哎,这个腰收得真好……这要是做出来,穿着得多好看?” 方伟看着图纸也很满意,果然专业的事还是需要专业的人来做。 “好看是好看,” 周丽却有些迟疑,“可这种款式,咱镇上见都没见过。做出来,能有人买吗?别砸在手里。” “这话也对,” 吴绍丽也担心,看着方伟道:“咱平时卖的都是土布、平纹布,颜色也素。” “这种呢子料子,咱们能买到吗?就算有,价钱也得老高了吧?” “料子的事你们别操心。” 方伟丝毫不担心卖不出去,就算普通人买不起,那些太太小姐却没这个顾虑。 “我早让刘大姐从省城那边帮我留意着了,说是这几天就能到货,至于有没有人买……” “到时候你们先做一件样衣出来,往橱窗里一挂,客人自己长着眼睛,愿不愿意买都随他们。” 吴绍丽和周丽对视一眼,到底还是点了头:“也成。” …… 刘大姐那边也很好奇方伟他们店里又能做出什么时髦的新衣裳,催着朋友急忙弄了一些呢子面料过来。 吴绍丽和周丽一拿到面料,就开始忙活了起来。 花了两天的时候,一件剪裁修身的黑色呢子大衣,终于挂在了衣架上。 “大嫂,” 吴绍丽站在大衣前头,看了好半天,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挺括的呢面,轻声说道:“你穿上试试。” “我?我一个乡下人,穿这个干啥……” “你就试试嘛!” 周丽拗不过弟媳,只能套上那件大衣,刚站到镜子前,她就愣了一下。 那收腰的线条,把她的腰身衬得又细又直。 平日里总显得有些佝偻的背,在挺括的呢料里也撑了起来,连脸色都好看了几分。 吴绍丽没想到这大衣上身效果这么好,不停点头道:“大嫂,这大衣穿在你身上真好看!” “你要是穿这身出去,谁能想到你是个乡下人?” 周丽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连忙把大衣脱下来,小心地挂好:“是这大衣好看,又不是我好看,快把它挂到橱窗里去吧。” 方伟中午来送饭的时候,一进铺子就看见了那件大衣,仔细打量了一下,连声说好。 “就挂这儿,最显眼的位置!” 他把那件大衣挂到橱窗正中央,灯光一打,那件黑色呢子大衣就显得格外亮眼。 他媳妇儿和大嫂真的是太厉害了! 看来要给她们涨工资了啊,不然实在对不起这手艺! 吴绍丽和周丽脸上都带着几分得意,她们两个可不是完全按照之前的图纸做的,而是一边做一边修改,该怎么做才能让这大衣更好看。 就在方伟以为这件大衣要挂个两三天才能卖出去的时候,邓太太来了。 她进门先扫了一眼墙上挂的衣裳,最后目光落在橱窗里那件黑色呢子大衣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这件大衣……是你们新做的?” 方伟也顾不上吃饭了,迎上去笑道:“邓太太,您怎么有空来了?这大衣是我们店里新设计的,您眼光真好!” 邓太太有些急切地说道:“快拿来我看看!” “好嘞!” 方伟连忙把那件大衣取下来。 邓太太接过衣裳,先摸了摸料子,又拎起来抖了抖,忽然把大衣往身上一披。 黑色呢子一上身,她整个人都挺拔了不少。 那收腰的设计恰好把她原本就不错的身段勾勒得愈发高挑苗条,领口那圈软软的毛条子衬着白净的脸颊,说不出的贵气。 邓太太在镜子前转了转身,又侧过身看了看背影,果断道:“这件我要了!” 第170章 赚回本钱就给你们涨工资 “啊?” 方伟一愣,这件大衣挂出来都还没一个小时呢,“您这就……买了?” 邓太太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快道:“怎么,你都把衣服挂出来,不打算卖?” “卖卖卖!当然要卖了!” 方伟忙笑道,“您穿这身可真是太合适了!不过邓太太,这可是我们店里的新款式,价钱……” “价钱好说。” 邓太太对着镜子又转了一圈,痛快道:“我知道你这料子是上好的呢子,做工也细,该多少多少,我不跟你讲价!” “你这收腰做得很好,我穿出去给你宣传一下,让那些太太们瞧瞧。” 她可不是那些没见过好货的人! 方伟心里一喜,立刻应道:“成,那我这就给您包起来。” 邓太太付了钱,把那件大衣叠好,宝贝一样抱在怀里,临走前还撂下一句:“你放心,我只要把这衣服穿出去,一定会有人来找你定同款的!” 这话说得方伟心头也开始变得火热。 果不其然,邓太太穿着那件黑色呢子大衣在镇上走了个大圈,整个镇子都炸了。 “你们瞅见没?邓太太那件大衣!那个腰收得,啧啧,那身段,我看了都眼热!” “那是方家衣坊新做的!听说一件要好几十块呢!” “几十块也值啊!你看邓太太穿上,多精神,多显贵气!” 没过几天,方家衣坊的门槛又被堵住了。 来的人一拨接一拨,都是镇上那些有钱的太太、干部家属,一进门就问料子、问价钱、问能不能定做。 “方老板,那个呢子大衣给我也做一件!颜色我挑个驼色的!” “我要假人身上那件高领的!领口那圈毛,看着就暖和!” “能做得比邓太太那件还收腰不?” 方伟忙得脚不沾地,心里直接乐开了花。 邓太太真的是他的活招牌呀! 干脆以后他要是还出了什么新款式,直接给送到邓太太那儿去,让她穿着转一圈就可以了。 订单一张接一张地接,方伟盘算了一下,干脆一咬牙,把大衣的价格又往上涨了一半。 “方老板,你这价,是不是涨得太狠了?” “哎呦,姐,这价真的不贵!” 方伟也不想得罪客人,笑道:“咱这呢子大衣可是镇独一份!你上别处问问,有第二家做得出来吗?” “再说了,这衣裳往身上一穿,那看起来就很有身份和体面!” 这话搁一般人耳朵里是吹牛,可搁那些太太小姐耳朵里,却句句在理。 物以稀为贵,越是独一份的东西,越有人抢着要! 果然,价翻了一半之后,来定的人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好像这价钱一上去,衣裳也跟着金贵了起来。 吴绍丽和周丽还是那两双手,可有了学徒的帮忙,却没以前那么累了。 “大伟,这、这……” 等到忙了好几天之后,吴绍丽才有空数这段时间挣到的钱,不可置信道:“咱们什么时候挣了这么多钱了?!” 她天天埋头做衣服,根本没注意到店里到底赚了多少。 “嗯?” 方伟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从她手里抽出一张票子,笑道:“你和大嫂忙的都快没时间吃饭了,赚到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哎呀!我做衣服的时间都快不够了,怎么会注意到赚了多少钱!” 吴绍丽又想笑又想哭,她真没想到凭她的双手居然能赚到这么多钱! “太好了!等做完这次的订单,装修花出去的钱应该就全部都赚回来了!” “不错。” 方伟点了点头,故意道:“等赚回了本,我就给你和大嫂涨工资!” “真的?!” 吴绍丽一喜,直接扑到了他身上,大着胆子要求道:“那我要涨二十块的工资!大嫂的也一样!” “行。” 方伟抱着她晃了晃,觉得自家媳妇儿真的是傻得可爱:“你说涨多少就涨多少!” …… 日子过得很快,眼瞅着就到了腊月中。 县城工厂区的街上,风刮得一天比一天紧,可老方饭店的生意就没冷过。 晚上饭店打烊之后,杨欠把门板一块块上齐,大林子媳妇在后厨拾掇着锅灶,柱子蹲在院子里择第二天要用的菜。 方伟往柜台那一站,清了清嗓子:“大家都过来,先把手上的活儿放一放。” 几个人立刻围了过来。 “这一个月,大家伙儿都辛苦了,今儿发工钱。” 方伟说着,从口袋里拿出几张大团结,数了三张递给大林子媳妇:“桃姐,这是你的,这个月三十块整。” “哎!好嘞!谢谢方老板!” 大林子媳妇手抖了一下,连忙把那三张大团结接过来,又小心叠好放进口袋里。 她居然真的靠自己挣到了三十块钱! 这可不比在工厂上班的那些工人少多少! “柱子,你的,二十块。” 柱子接过来,数都没数,直接揣进怀里,闷声道:“谢谢方老板。” “秀秀,你也是二十块。” 孙秀秀接过那两张票子,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只是一个劲地道谢。 “这一个月的工钱,一分不少都发给你们了啊。” 杨欠的工资和这三个人不一样,方伟不打算当着他们的面给,笑道:“你们自己也数一下。” 虽然才两三张,根本没有数的必要,但他还是多提了一嘴。 “不用数!我们信不过谁,还能信不过方老板你吗?!” 大林子媳妇说着,整张脸都激动得有些发红。 她今年不小了,从十几岁起就跟着男人下地,一年到头,风里雨里,出了帮人做酒席,其他时候都在土里刨食。 可刨上一年,攒下来的钱,也就够扯两身布,根本比不上在城里上班来得强! 孙秀秀捏着那二十块钱,抬头看看方伟,半天才挤出一句:“方老板,这……这真是给我的?” 她居然一个月就挣到了二十块钱! “真是你的。” 方伟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耐心道:“往后啊,只要你们在我这里干活,就能拿到工资。” “而且只要你们好好干,年底我另有赏钱!” 孙秀秀他们三个人一听到这话,都连忙点了点头。 “这样吧,” 方伟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明儿起,放你们两天假,都回家看看去。这一个月没沾家,家里人该惦记了。” 第171章 回村了 老方饭店门口站着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自在,又都有些说不出的欢喜。 “婶子,你穿这身,跟变了个人似的。” 孙秀秀穿着一件红格子的外套,抿着嘴笑道。 “去去去,就你会说。” 大林子媳妇嘴上嗔着,手里却忍不住抻了抻身上那件新棉袄的衣角,“你穿红格的也好看,鲜亮。” 一旁的杨柱子也买了一件新的棉袄,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 这一次他们可没机会再坐拖拉机,就这么一路走回村。 三人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刚过晌午。 这个时节村里人没什么农活,都爱聚在村口晒太阳。 有人眼尖,忽然“咦”了一声:“你们瞅瞅,那是谁回来了?”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村口土路上,走过来三个很熟悉的人。 “哎哟,那不是大林子媳妇吗?!” “后头那个……是秀秀?老孙家那丫头?” “还有杨大狗家那二小子!” 几个人一声喊,呼啦啦就围上来一大群人。 “婶子,你们这是从县里回来了?” “咋样咋样?在县里干活,到底咋样?吃住还好吧?” “挣着钱没有?” 那些人七嘴八舌的,问什么的都有。 大林子媳妇被人群围着,倒也没慌,她这人实在,也不藏着掖着,一五一十地说了: “饭馆在工厂区那边,方老板买下来的大铺面,放了十几张桌子,生意一直很好。” “我们仨人真的都是包吃包住,而且饭都是随便吃!” 有人一脸不信:“吃住真的都是大伟掏钱啊?” “当然!” 大林子媳妇现在正是最感激方伟的时候,听不得有人怀疑他,立刻说道:“这个月的工钱可是一分不少发到我手里头了,三十块钱呢!” “三十?!” 听到这话的村民都炸了。 “多少?真的是三十块?!” “大林子媳妇,你别是吹牛吧?大伟真的给你一个月三十块?镇上一些厂里的员工都没这数啊!” “谁说不是呢!我娘家兄弟就在厂里上班,一个月才二十八!你一个做饭的,怎么比他还挣得多?!” 这一个月来,孙秀秀他们三个什么消息都没传回家里。 他们的家人去找方伟问,方伟也一直说什么挺好的,干活也利索…… 有人心里就开始犯嘀咕,觉得他们应该是被方伟骗了,一个月根本拿不到那么多的工资。 他们盘算着,方伟最多一个月给他们三个开个十几块的工资,不可能再多了。 现在突然听到大林子媳妇说的话,一个个全都不信。 “方老板可是说话算话的汉子!他之前就说过厨师是一个月三十块钱的工资吗!” 大林子媳妇看这些人都是一脸的怀疑,语气顿时变得有些不好。 “我骗你们干啥?票子还在我兜里揣着呢!方老板说了,好好干,年底还有赏钱!” “婶说的是真的!” 孙秀秀也见不得村里人怀疑方伟,也赶忙出声道:“我一个月工钱就是20块钱!方老板都按时给我了!” 这一下围观的那些人算是彻底炸锅了。 三十块一个月,包吃包住,一年就是三百六十块,更别说还能顿顿吃肉了! “乖乖,方伟那小子,真舍得给钱啊……” “舍得给钱,那是人家真能挣着钱!人大林子媳妇都说了,饭店生意很好!给咱村里人发这点工钱,都是从人家指头缝里漏出来的!” “早知这样,当初我也该把我家闺女送去!让那丫头片子也跟着进城吃肉去!” 好几个人后悔得想扇自己巴掌,当时周村长也找上了他们,可他们都觉得县里太远了,都没同意送家里人过去! “可不是嘛!当初我嫌路途远,怕闺女受苦,没敢去说!现在想想,受啥苦?那是去享福了!” “我家小子也能干活啊!赶明儿我就去求求周村长,让方伟把他也带上!” “带上我家的!我家的机灵,能跑腿!” 一群人说着,有人已经颠颠地往周村长家跑去了。 周村长正在自家院里喂大黄狗,听见动静,看到外头呼啦啦涌进来一大帮人,皱眉道:“怎么了?一个个的,都来我家赶集呢?” “周村长,周叔!” 一个大神抢先开口,大声道:“大林子媳妇她们从县里回来了!一个月真的能挣三十块!” “您快给说道说道,我家那闺女,下回能跟着大伟进城干活不?” “就是!当初您给挑人,咋没挑上我家的呢?” “周叔,您可得给俺家留个位子!” 周村长立刻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哭笑不得。 他背着手咳了一声,脸上的笑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前两天还有人在背后嘀咕,说他和方伟联起手来坑村里的人。 现在可好了,这三个人拎着几十块的工钱回来了,比啥话都响! “都给我听好了!” 周村长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道:“当初大伟在村里招工,谁家孩子条件合适,我都是一个一个过了筛子的!” “挑上去的,都是手脚勤快、人品端正的!” “你们瞅瞅,大林子媳妇她们,进了城,有哪个给咱村丢了脸?这工钱是不是一分不少拿回来了?” 那些村民都强忍着激动的心情安静了下来,生怕惹村长不开心,以后再招工都没自己的份。 “你们就别酸不溜丢的了!” 周村长觉得方伟真是太会做人了,满意地村民,大声道:“大伟说了,往后招工,先从咱老塘村挑!” “你们谁家孩子要是真有本事、真勤快,往后有的是机会!” “可要是谁想塞个偷奸耍滑的进去,砸了大伟的买卖,也砸了我的脸,那就甭提了!” 一番话说得众人不停点头,又有些心虚地缩了回去。 “周叔,那下回招人,您可得先想着我家!” “行,都行!回去把话传下去,往后凡是想进大伟铺子的,先到我这儿来登记!” 这一嗓子,喊得周村长自己心里都敞亮。 他当了这么多年村长,头一回觉得这村长的位置,坐得这么有分量! 第172章 准备年礼 没到傍晚,整个老塘村都知道,大林子媳妇她们三个,在县里一个月挣几十块,顿顿都有肉吃。 当初那些说过“方伟没良心的”“肥水流外人田”的人,一个个臊得抬不起头。 方伟家不停有人来串门,知道晚上要休息了,才终于消停了。 方伟坐在院子里,眼神呆愣地盯着自家房子,吴绍丽端了碗热茶出来,挨着他坐下:“想啥什么呢?” “想盖房子的事儿。” 方伟接过茶,喝了一口,直接道:“我在县里瞧见人家那砖瓦房,又敞亮又气派。咱这老土屋,住了这么多年,也该翻盖翻盖了。” “翻盖?” 吴绍丽一愣,皱眉道:“那得花多少钱?” “钱不是问题。” 方伟抓住她的手,笑道:“等我算好,开春就动工,到时候七个闺女一人一间屋子。” “……” 吴绍丽想了一下铺子里最近的生意,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道:“行,你说盖就盖吧。” 反正她现在能挣钱了,也不再担心没进账的问题了。 …… 进了腊月二十之后,街上那些铺子门脸儿,天一擦黑就上板的上板、落锁的落锁。 看见方伟进来,吴绍丽就笑道:“还没到送饭时间,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们发钱。” 方伟把车往门口一支,进了铺子,搓了搓冻僵的手:“正好你们都在,我这儿有件事儿要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票子,先拿出两叠,一叠推到吴绍丽跟前,一叠推到周丽跟前。 “绍丽,大嫂,从下个月起,你们俩的工钱,一人涨二十块。” 吴绍丽愣了一下,突然想到自己之前说的话,嗔了方伟一眼:“你……你这个人,怎么没个正形!” “我那话是闹着玩儿的,你倒好,真给涨上了!” 方伟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眼里带着笑:“你开口了,我还能不认账?你和大嫂这手艺,撑起咱衣坊大半边天,涨这点工钱,该!” 周丽坐在一旁,好半天没吭声,见小叔子看过来,才低声道:“大伟……谢谢你。” 在两三个月之前,她哪儿敢想,自己有一天能靠这一双手,挣到比工人还高的工钱? 她抿着嘴,把那叠票子仔细收好,心里头说不出的熨帖。 “翠儿、兰子,你们俩也别空着手过年。” 方伟见周丽收起钱,这才看向两个学徒:“你们一人一个红包,一块布料,回家扯身新衣裳,体体面面地过个年。” 肖翠儿和李兰对视一眼,都红着脸道了谢,一人接过一个红包和一块布料,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趁着衣坊午休的时候,方伟就拉着吴绍丽出了门,往镇上的供销社去置办年货。 供销社里人挤人,都是赶着年前买年货。 方伟也不心疼钱,一口气买了很多吃的用的,都快拎不过来了。 “够了吧?这么多,都快提不动了!” 吴绍丽在一旁,嘴上这么说,却还是一副想再买点什么东西的样子、 “这点东西可不够,再买两包点心,一兜子瓜子花生,过年家里来了亲戚,不能空手招待。” 方伟说着,又让售货员拿了两张大红纸、一副春联、一挂一百响的炮仗。 吴绍丽看着他一样一样地往筐里装,又是心疼又是欢喜,小声嘀咕:“就你会花钱……” 方伟嘿嘿一笑,又想起来一茬:“对了,再单备一份年礼,给咱爸妈送过去。” 吴绍丽愣了一下:“给我爸妈的?” “嗯。” 方伟笑着说道,“这几个月多亏了爸妈帮咱照看闺女,又是看孩子又是干活的,肯定得买份年礼送过去。” 吴绍丽看着他认真的脸,心里头那点酸软一下子涌上来,嘴上却还硬撑着:“就……就你知道孝顺!” 话是这么说,脸上那点笑却怎么也藏不住了。 她男人能记住自己爸妈的好,她当然比谁都高兴了。 方伟也不让媳妇儿回去干活了,直接带着人在镇上转着买了一圈。 大包小包地挂在车把上、后座上,方伟骑着车,吴绍丽坐在后头,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按着那一摞年货。 等两人买好东西回村的时候,天已经开始变黑了。 还没到自家院门口,老远就听见里头叽叽喳喳的动静。 等车子一停,院门“吱呀”一开,几个闺女全巴巴地等在门口呢。 方云雪一个瞅见车把上挂着的花布料子,“嗷”一嗓子就扑了上来,抱住一块布料不撒手,小脸埋进去,使劲闻那新布的味儿。 “爸爸!这是给我们做衣裳的吗?是不是!” 方明彩和方慧玉也跟在后头,踮着脚够车上的点心包,嘴里“爸爸爸爸”喊成一串。 方伟笑着把年货一样样卸下来,又从那叠新衣料里挑出几根红头绳,挨个给闺女们往头上一扎。 “一人一根,谁都有!” “等过除夕的时候,都换上爸爸买的新衣裳新鞋,咱方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过年!” …… 方伟算着日子去了饭店,等客人全都散了,他立刻大声道:“都过来!” 其他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纳闷,还没到重新发工资的日子啊,老板这是有什么事? 等人齐了之后,方伟也不啰嗦,直接开始数票子:“桃姐,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 “啊?方老板,咱不是才发过工资吗?怎么又发?” 大林子媳妇都不敢接这钱,提醒道:“您是不是记错日子了?还没到下次发工资的时候呢。” “拿着!这个月的工资就是提前发给你们!” 方伟直接把钱拍在她面前,豪爽道:“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你们拿了工资也好能过个好年!” “……那就谢谢方老板!” 大林子媳妇儿听到这个话,立刻就把工资拿了过来,笑道:“还是方老板您大气!” 方伟笑了两声,又数出两张递给孙秀秀:“来,秀秀!这是你的!” “谢谢方老板!” 孙秀秀接过工资,立刻说了两句讨喜的话:“祝方老板明年生意越来越好!每天都红红火火!” 第173章 正式歇业 方伟把两张大团结票子递给柱子,不等他道谢,连忙说道:“先别急着谢了,我还有东西要给你们。” 他从怀里又掏出三个红包,放在桌子上。 “饭店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这里面有你们仨的功劳。” “这是之前说好的,给你们的年底赏钱,一人多发一个月工钱。” 孙秀秀三人愣愣地盯着方伟,谁都没有说话。 “拿着啊!” 方伟笑了一下,“这是你们该得的。” “方老板……” 大林子媳妇盯着面前的红包,迟疑道:“这、这真的是给我们的?” 提前发工资也就算了,居然还多给一个月的赏钱?!方大老板这是钱多得没处花吗?! “真是你们的,快拿着吧。” “这……那我就不客气了!” 大林子媳妇脸上的笑完全压不住了,迅速伸手把那个红包拿了起来,恭维道:“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遇上您这样的东家!” 她决定了,以后一定要在方伟这里干一辈子! 这样有钱又有良心的东家实在是太少了! “谢谢方老板!” 孙秀秀见大玲子媳妇都拿过了红包,也连忙拿起自己那一份:“我爸妈要是知道,还不得高兴坏了!” 她这都还没干满两个月呢,就拿到了三份工资! 方伟笑呵呵地看着她:“那就让你爸妈都好好高兴高兴,回去好过年。” “我也是,谢谢方老板!” 柱子把红包收起来,觉得自己只要老实在方伟这里干上一年,就可以娶媳妇儿了! “大伟,那我的呢?!” 杨欠见方伟只掏出了三个红包,有些着急地问道:“我没赏钱吗?” “当然有你的份。” 方伟又掏出一个红包,明显比之前的那三个厚很多:“这几个月,你这二把手当得够格。” “这可是分红加赏钱,拿着吧。” 杨欠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也没数,直接往怀里一揣,咧嘴笑道:“嘿,还是你够兄弟!” 方伟瞪了他一眼:“少贫了,去把后院的那些东西搬过来。” “得嘞!” 杨欠立刻去把后院的那些年货都搬了进来,有五花肉、细布料子,还有一包点心、一包糖果,全都用红纸包着,扎得板板正正。 方伟挨个指过去,耐心道:“一人一份,带回家过年。” 这下连大林子媳妇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些年货加起来可不便宜啊! “方老板,您太破费了!” 大林子媳妇连忙摆手拒绝,本来多拿一个月的工资她心里面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现在还要再加上这些年货,再拿她都觉得亏心了! “我们三个这才干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实在收不起这么多东西啊!” “您多给我们发一个月的工资,已经够我们过个好年了,这些东西您还是拿回去自家用吧!” 以前方伟没发达的时候,没看出来他这么大方啊! 想到自己以前还在背地里说过方伟,大林子媳妇儿恨不得现场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让你嘴欠!让你嘴欠!人方大老板是多好的一个人啊! “是啊,方老板。” 孙秀秀也觉得方伟给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看着方伟,小心说道:“您还是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吧。” “我们也没干什么,而且您也给我们发工资了,再拿这些我们心里面真的过意不去。” “大伟让你们拿着你们就拿着!” 杨欠实在是看不过他们那婆婆妈妈的样子,直接把东西塞到他们怀里。 “这才多大点东西,你们就这么磨磨唧唧的!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就好好干活,多给大伟挣点钱!” “大欠说得对。” 方伟并不觉得这点东西贵,完全都没放在心上。 “你们要是真觉得东西拿多了,那以后就多帮我招揽一些客人就可以。” “行了,可千万别哭啊,过年可是高兴事儿。” 想了一下,他大手一挥道:“店里的生意,年关就到这儿了。” “从明儿起歇业,一直歇到正月初五,都回家好好团圆,过了初五再回来开工!” “真歇啊?” 杨欠听到这话,连忙说道:“这些天生意可能挣到不少钱呢……” “钱是挣不完的。” 方伟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有老板派头的说道:“都回去好好过个年,不用操心店里的事。” 服装店那边也是从明天开始歇业,他都好久一段时间没和媳妇儿亲热过了,肯定要好好过个幸福年! …… 腊月二十九一过,就是除夕。 天还没亮透,方伟就披着棉袄起了床。 他把院里院外扫了个干净,又搬来凳子把春联贴到大门两边,红纸黑字,还带着没散完的墨香。 贴完春联,他又爬上墙头,把两盏红灯笼挂到门楼子上。 灯笼里的油捻子点着了,红彤彤的光一晃一晃,照得整个院门都透着一股子喜庆劲儿! 等方伟弄完这些,家里人全都醒了。 吴绍丽一头钻进灶房里去弄吃的,几个闺女在房间里叽叽喳喳地闹成一团。 方明彩和方慧玉从屋里里蹿出来,身上的新衣裳是吴绍丽做的,红底碎花的小棉袄,领口还滚了一道白边。 “爸爸!我好不好看?!” “好看!我闺女穿啥都好看!” 方伟蹲在门口,挨个把闺女们打量一遍,越看心里越舒坦。 以前这时候,方家别说新衣裳新鞋了,能有一口热乎饭就不错了! 今年倒好,孩子们从头到脚都是新的! 隔壁的婶子凑到方家门口,看着方家的灯笼和春联,又看着院子里那几个花团锦簇的小丫头,啧啧两声: “大伟,今年你们家可真够红火的!全村就数你们家最热闹!” 人这一辈子的运气,还真的是不好说。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看起来日子已经过下去的方家,转眼间就成了村里的一个富户呢? 看着方家开的那两间铺子,老塘村的这些村民心里都盘算着,方家那两口子手上至少有个几千块钱的存款! 说不定,等到了明年,方家就成村里的第一个万元户了! 第174章 大年夜 “婶子过年好!” 吴绍丽系着围裙从灶房里出来,冲着隔壁婶子笑道:“进屋坐坐?” “不了不了,我回去也得张罗了。大伟今年可是出息了,给闺女们置办得这么齐全!” 隔壁婶子笑呵呵的,说着颠颠地就回自家去了。 吴绍丽想到自家越过越红火的日子,心头也是一热,又一头钻进了灶房里。 等到太阳偏西,一桌子年夜饭总算齐了。 红烧肉油亮亮的,看起来好像还泛着光:炖鱼卧在盘子里,鱼身上铺着翠绿的葱丝。 白切鸡切得整整齐齐,蘸料碟摆在一旁;中间一大盆大骨汤,上面飘着油花和葱花。 搁往年,方家连顿像样的饺子都紧巴。 今年这一桌子,全靠方伟领着这个家拼出来的! 方伟看着这一桌子菜,凑到灶房里,看着忙得额头冒汗的吴绍丽,柔声道:“行了,别忙活了,出去吃饭吧。” “还有一个菜……” 吴绍丽被他握着手,脸上一热,低声道。 “够吃了!” 方伟拉着人往外走,笑道:“家里才几个人?弄这么一大桌,吃到明儿都吃不完。” 吴绍丽被他拉到桌前坐下,新罩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底下白净净的一截脖颈。 方伟的目光在那上头顿了一下,没忍住,伸手替她把衣领拢了拢,手指还不小心碰到了颈侧的皮肤。 吴绍丽的脸更红了,轻轻拍开他的手:“吃饭!当着孩子的面呢!” 几个闺女早就在桌边坐好了,一个个端着饭碗,眼巴巴地等着开饭。 方明彩盯着那盘红烧肉,口水都快下来了。 方慧玉小嘴抿着,筷子已经伸出去了一半,又硬生生缩了回来,妈妈说过了,爸爸还没动筷子,谁都不许先吃! “都愣着干什么?吃啊!” 方伟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到方明彩碗里,又夹一块给方慧玉,“都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这一声令下,一桌子小丫头顿时“呼啦啦”全动了起来。 筷子在碗里翻飞,几个小脑袋凑在桌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方春阳吃得斯文些,可也一连夹了好几块肉。 方云雪嘴里塞着肉,还不忘抬头喊:“爸爸!我要吃鱼!” “给你!” 方伟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小心剔了刺,放到闺女的碗里。 又挨个给闺女们夹肉、夹鱼、舀汤,自己倒没吃几口,光顾着看孩子们吃了。 吃完了饭,一桌子碗筷还堆着,方伟就把闺女们叫到了堂屋:“都过来,爸爸有东西给你们!” 他掏出七张崭新的票子,五块钱一张。 “压岁钱,一人五块。都拿好了啊,压岁压岁,把一岁压过去,往后都平平安安的!” “压岁钱!” 方明彩头一个蹿过来,大笑道:“爸爸给我!给我!” “一人一张,别抢。” 几张小脸凑过来,一人捧着一张崭新的票子,跟捧着宝贝一样。 吴绍里心里觉得这个压岁钱给的有点太多了,但想到几个闺女往年都没有拿到过压岁钱,也就不扫兴了。 方春阳接过压岁钱,认真叠好,小心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大姐,你不买糖吃啊?” 方云雪问道。 “不买。” 方春阳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想攒着念书用。” 方伟听到这话心里头顿时一热,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没事,这压岁钱你们随便花!” “花完了来找爸爸,爸爸再给你们!” “别瞎说!” 吴绍丽可不想惯坏孩子,连忙道:“这压岁钱要怎么花,你们自己可得想好了!花完了就没有了!” 方伟还想说啥,却被媳妇儿一个眼神给吓得闭上嘴巴了,干笑道:“咳,这个,我们都听妈妈的话。” 夜里守岁,一家人在堂屋里闹到后半晌。 最后的几个闺女先撑不住了,眼皮直打架,头一点一点的,还舍不得去睡。 方伟笑着把她们一个个抱起来,送回屋里放好,给她们掖好被角。 方春阳和方云雪两个丫头强撑着要守岁,可没过一会儿,也你靠着我、我靠着你,在椅子上睡着了。 方伟轻笑着摇了摇头,也把两个闺女抱回了房间。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一盏油灯,灯芯“噼啪”跳了一下,光晕在墙上晃了晃。 方伟在桌边坐下,吴绍丽端了杯热水过来,轻轻道:“她们没被弄醒吧?” “没,睡得可沉了。” 两个人就着一盏灯,谁都没急着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方伟突然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吴绍丽立刻凑了过去:“这是什么?” “盖房用的账。” 方伟把纸摊在桌上,指给她看,“我这几天大概算了一下,想要盖个两层高的房子,前前后后加起来……拢共,得小五六千块。” 吴绍丽听得心惊,忍不住道:“这么多钱?咱们家……够吗?” 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数过家里面的存款了,只知道县里的饭店生意也不差,但具体赚了多少,她心里也没数。 而且家里的钱一直进进出出的,她每天在铺子里忙回来都没精力再算账了。 “够。” 方伟把纸折起来,声音笃定,“就算除开店铺挣到的钱,咱家之前的存款就够盖了。” 吴绍丽看着他,心里头那点慌,又慢慢落了回去:“行,那等开春了,我们就去找李叔。” 方伟没说话,低头看着她。 这几个月虽然很忙,但因为餐餐都有肉的原因,吴绍丽反倒比从前好看了。 不仅气色红润了,脸上也长了肉,腰身还是那样细,肩头却不像之前那样塌着了。 吴绍丽突然被男人握住手,连忙小声说:“你干什么呢?闺女们才刚睡着!” “我就握握。” 方伟握着她那只有些糙的手,柔声道:“媳妇儿,以前真的幸苦你了。” 吴绍丽眼圈一下子红了,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只是反手把他的手握紧了。 外头的鞭炮声突然响起,方伟松开媳妇的手,笑道:“到点了!” 他拿出那挂一百响的炮仗,几步跑到院子里,把炮仗挂到晾衣绳上,又划了根火柴,往捻子上一凑,“滋”的一声,火捻子一亮。 “啪啪啪!” 一百响的炮仗炸开,红纸屑满天飞。 几个闺女全被吵醒了,从屋里探出小脑袋,捂着脸趴在门口看,嘴里“哇——”地叫着。 第175章 走亲戚 大年初一的早上,村里又响着炮仗声。 方伟躺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住了,掀开被子披上棉袄下了炕。 他动作放得再轻,可还是惊动了身边的吴绍丽。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被窝里探出半张脸,声音还带着睡意:“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没事,你继续睡,我去扫一下院子。” 方伟回头看吴绍丽一眼,伸手把被角给她掖了掖。 屋里还没透进多少光,就着窗外那点灰白,能看见她露在被子外头的一截脖颈。 吴绍丽被他看得脸上一热,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闷声道:“行,那你扫完早点儿回来,外头冷。” “知道了。” 方伟出了房子,呼出的气在冷风里凝成白雾。 他把昨天院子里那些红纸屑都打扫干净,又把春联检查了一遍,这才回屋喊闺女们起床。 “都起来都起来!今天要去走亲戚,别赖被窝了!” 几个小丫头早就等着这一天了,一听要走亲戚,里面就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方云雪穿着新棉袄跑到方伟跟前,仰着脸问到:“爸爸,我们今天要去哪家啊?” “今天先去你们大伯家,明儿个再去姥姥家。” “去姥姥家!” 方明彩一听,顿时在穿上跳了几下:“姥姥家有好吃的!” 方云雪在旁边不服气:“大伯家也有,大伯母包饺子可好吃了!” “都有的吃!” 方伟笑着把几个闺女拢到跟前,等吴绍丽收拾利索了,一家九口这才出了门。 “大伟!过年好啊!” “大伟,新年发财啊!” 村里人见了他们一家子,一个个都拱着手打招呼,那热络劲儿,好像他们真的和方家关系很好一样。 搁去年,村里人看见方伟躲还来不及,生怕他上门借钱,今年见了他却笑得比谁都亲。 方伟一一应着,脸上也笑呵呵的。 人就是这么现实。 你有本事了,谁见了都笑;你没本事,谁见了都躲。 他也不用计较这些,反正他把自家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实在!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大哥方强家门口。 周丽知道方伟一家大年初一会来串门,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她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白面,一见到小叔子一下,立刻笑道:“来了!快进来,外头冷!平安,你六叔一家来了!” 院子里,方平安也穿着一身新棉袄,见着一大帮堂姐堂妹涌进来,咧着嘴就跑来过去。 几个小丫头跟堂弟滚作一团,在院子里追着跑,叽叽喳喳地,闹得房顶都快掀了。 “行了行了,别在院里疯,进屋玩去!” 周丽赶着一群孩子进屋,又招呼道:“绍丽,你们快进屋,灶房里正包饺子呢,一会就能吃了!” “嫂子,我来给你搭把手吧!” 吴绍丽说着,把怀里的小的放下,跟着周丽进了灶房。 方强早就支了一张小桌子在院子里,上面摆着两碟花生瓜子和一壶酒:“大伟,过来坐。” 他给方伟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兄弟俩碰了一下,各自闷了一口。 方强放下杯子,看着弟弟,忽然开了口:“去年这时候,你还在赌桌上坐着呢。” 方伟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谁能想到才过了几个月,你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方强很是感慨,笑道:“日子过得比大家都红火,家也像个家了。” 方伟无奈地笑了一下,给大哥倒满酒,低声道:“哥,以前是我混账……” “行了。” 方强摆摆手,一口酒把酒喝了:“说这些干什么,只要你以后能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方伟没再多说,兄弟俩闷头喝了几个来回,有些话说一句就够了,剩下的都在酒里。 “绍丽,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灶房里,周丽看了一眼吴绍丽包出的饺子,个顶个的圆润:“大伟真是好福气。” “嫂子你说笑了,我这也是练出来的。” 吴绍丽笑着应了一声。 周丽忽然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往年我一到过年就发愁,生怕我妈来家里闹,又要张嘴要钱。” 吴绍丽沉默了一下,才安慰道:“嫂子,没人来闹就是好事,咱们专心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周丽低低“嗯”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擀皮。 外头院里,几个孩子又跑出来闹了。 方平安举着一根点燃的香,要去点炮仗,被方春阳一把拉住:“慢着点!手举稳了再点!” 听到堂姐的话,方平安乖乖蹲下身子,把那根香往炮仗捻子上凑。 滋的一声,火捻子一亮,紧接着就噼里啪啦炸开了。 几个小丫头捂着耳朵又喊又跳,方平安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方伟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旁边闷头喝酒的大哥,只觉得这酒是越喝越顺。 一大家子人在方强玩了一整天,直到几个闺女都困了,吴绍丽两口子才抱着孩子离开。 等到初二去走老丈人家,方伟一早起来就把年礼给准备好了。 吴绍丽从屋里出来,看着院子里堆着的那些东西,迟疑道:“大伟,你准备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吃得穿的用的全都有,她爸妈怕是得用好长一段时间。 “多吗?我怎么没觉得。” 方伟笑了一下,说道:“这可是我的一片心,这些东西都是能长久放着的,没事!” “行吧。” 吴绍丽点了点头,拢了一下头发,招呼几个闺女:“都过来,去姥姥家了!” “去姥姥家喽!” 几个丫头一窝蜂地跑出来。 方伟和吴绍丽又是抱又是牵的,一家人慢慢走着过去了。 土路两旁的田埂上,远远近近的村子都飘着年味,一阵风吹过来,能闻到谁家灶房里飘出的肉香。 等到了吴发国家门口,还没走进呢,院门就开了。 吴小琴站在门口,看着方伟和吴闺女手里拎着的那些东西,笑道:“来就来了,还带这些干什么!” “这是我和绍丽孝顺您和爸的。” 方伟把东西往院子一放,谦虚道:“您和爸可千万别嫌少,要是还差点什么,您告诉我,我到时候再去给你们买送过来!” 第176章 能不能帮我做一件 “都来了啊?” 吴发国从屋里出来,也没多话,把方伟让进屋,泡了茶,又递了根烟。 方伟接了烟,爷俩坐在堂屋里,一个喝茶一个抽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铺子里的生意咋样?” 吴发国和这个女婿实在不是很熟,只能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还成。” 方伟老实回答道,“饭店那边工人的口碑算是攒住了,衣坊那边年前赶了一批呢子大衣的订单,年后还有得忙。” 吴发国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这人话少,但方伟能感觉到,这老爷子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防备和厌恶,看他一眼都嫌多,如今算是把他当自家人看待了。 吃饭的时候,吴小琴张罗了一大桌子菜,有鱼有肉,还有她拿手的年糕。 几个丫头围在桌边,她一人给塞了一块糖,一个劲地夸:“看我家这几个大孙女,一个比一个水灵!绍丽,还是你会养!” “妈!” 吴绍丽嗔了一声,脸上却带着笑。 “夸你还不乐意了?” 吴小琴笑得合不拢嘴,又给几个孙女夹菜:“来来来,多吃点,这些可是姥姥特意做给你们吃的!” 方伟一家待到了下午,提前吃了晚饭就要回家。 吴发国闷声不响地回了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半篮子鸡蛋,还有一挂猪肉,直接塞到方伟手里。 “爸,不用,家里有!” 方伟连忙拒绝。 吴发国强硬地把东西挂在他的手上,瓮声瓮气地道:“拿着,给孩子们吃。自家鸡下的蛋,比外头买的新鲜!” 方伟还要推辞,他却已经转过身去了:“回去吧,等铺子开门了,我和你妈再去给你们看孩子。” “那,谢谢爸了。” 方伟迟疑了一下,只能把东西收了,又提了一句开春想翻盖房子的事。 “爸,等开春我把家里房子翻盖了,您和妈就可以直接住我们那了。” 吴发国摆摆手,抽了口烟道:“你们两口子忙你们的,别惦记我们了,我们老两口在家自在。” 看着老爷子这个样子,方伟两口子也没有再多说,带着几个闺女就回家了。 他们明天还要去二哥家,今晚得早点休息。 …… “二嫂家讲究,你这礼怕是还不够正。” 吴绍丽看着方伟准备的那些礼物,慢慢说道。 好不容易才和二哥家和好,她可不想再因为一点小事再把关系弄僵。 “那还要再添点什么?” 方伟问道。 他对二嫂一家真的不是很熟,只能按照常规的年礼来准备。 “我昨儿个听大嫂说,二嫂的爹喜欢喝茶。” 吴绍丽说着,进屋翻出一包茶叶来,“那这个去吧,这是周叔那边拿过来的,说是他儿子特意买的好茶。” 方伟接过来掂了掂,茶叶用油纸包着,压得瓷实,点头:“行,还是你心细。” “那是,二嫂那边可不好失了礼数。” 吴绍丽说着,又回屋把几个闺女叫起来,“都起来,今儿个去镇上给二伯家拜年!” 几个丫头一听又要走亲戚,还是去镇上,登时都来了精神。 方明彩头一个爬起来,边套衣裳边问:“妈,今天镇上是不是很热闹啊?” “肯定热闹。” 吴绍丽给她顺了顺衣领,“这个时候,街上应该全是卖吃的。” “吃的?” 方明彩一听到这话,立刻道声道:“那我要买糖葫芦吃!” “行,到了就给你买。” 方伟在院里应了一声,催着几个闺女赶紧收拾。 这次距离太远,他们两口子只能各自骑着一辆自行车,一个带三个闺女,一个带四个闺女,朝着镇上就出发了。 等到了镇上,方伟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青石板巷子,在顾家老宅门口停下来。 他抬手敲了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顾媛探出半个身子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外套,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看清门口站着的是谁,立刻笑道:“哟,大伟来了!弟妹也来了啊!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 一边说着,一边把门全打开,把七个小侄女往屋里让:“哎哟,快进来快进来,外头站着冻着了!” 几个闺女头一回见这位二伯母这么热络,都有些局促。 方春阳先反应过来,规规矩矩地叫了声“二伯母”。 顾媛笑着应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哎,春阳真懂事!” “二嫂,给您家拜年了。” 吴绍丽把那些年礼递了过去,笑道:“东西有点少,您别嫌弃!” “啧,你们人到就行了,怎么还带这些东西!” 顾媛嘴上说着,却还是把那些礼物给接过去了:“你们两口子也太客气了!” “应该的。” 方伟笑着说道。 顾媛把几人让进屋,端茶倒水递点心,还不停跟吴绍丽说话:“弟妹,我听说你们衣坊的呢子大衣,连县里的太太都来买了?” “县里确实有几个太太过来买。” 吴绍丽应道,“多亏了二嫂帮忙弄的那两个假模特,放在橱窗里,吸了不少客人!” “那俩个假人起什么用,还得是你和大嫂手艺好!” 顾媛笑着,有些不好意思道:“弟妹,你们那衣裳做得真的是真好看。” “我年前去看过一回,那收腰的款式,镇上一家都做不出来!” “改明儿你和大嫂有空的话,能不能也给我也做一件?” 她之前就想去订的,但是又碍于某些不好说的原因,一直拖拉着没去。 现在方家两口子都主动到她面前了,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成啊!” 吴绍丽立刻就答应了,还恭维道:“那衣裳二嫂你穿肯定好看,你身条好,穿那收腰的衣裳,肯定比那些太太还显精神!” 顾媛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嘴上却还是道:“我和那些太太可比不了,就你嘴甜会哄人。” 两人越说越热络。 顾媛又招呼几个小侄女吃点心,一人塞了一大把糖。 方伟和二哥他们翁婿坐在客厅里喝茶,顾为民主动问起了他的生意:“县城那个饭店,还有镇上那间铺子,年前都挺好的?” 第177章 站住 “都挺好。” 方伟捡要紧的说了一下,谦虚道:“挣大钱是不好挣,但是维持家里还是可以的。” 顾为民知道这话有水分,但还是道:“踏踏实实做买卖才是正路,只要能挣到钱,日子能过得下去就行。” “你在镇上做生意,以后要是遇上什么难办的事,只管来找你二哥。” “对!” 一旁的方志连忙附和道,“大伟你要是遇到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都来找我!” “好,” 方伟听到这话,连忙应道:“那先谢谢顾伯和二哥了。” 以前的他还不怎么好意思麻烦二哥一家,但既然今天拿到了这话,以后他可不会再客气了。 三人又说了几句闲话,顾媛就喊开饭了。 她张罗了一桌子菜,饭桌上还给几个小侄女一人塞了一个红包,笑道:“以后你们每年来二伯母这儿,二伯母都给你们准备红包!” 几个小丫头红着脸,挨个叫“二伯母”,把顾媛逗得直乐,看着方明彩道:“这丫头真俊,随绍丽。” 方明彩被夸得不好意思,往妈妈身后缩了缩,又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二伯母。 “这孩子,还害羞呢。” 顾媛笑着说了一句,给方云雪夹了一筷子菜:“云雪也多吃点。” “谢谢二伯母。” 方云雪只觉得这个“二伯母”长得非常好看,多看两眼都觉得脸红,连忙低下头扒饭。 “我侄子呢?” 方伟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连忙掏出给小侄子准备的红包:“我这个当叔叔的,也给他准备了红包。” “那个小兔崽子去他表哥家玩了,两天都没回来了!” 方志摆了摆手,“不用管他,我们自己吃自己的。” “那这红包就麻烦二嫂给我小侄子一下吧。” 方伟把红包递给顾媛,故意笑道:“以后我们一家每年都来,肯定都给我侄子准备红包!” 顾媛本来要拒绝的,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下,只能接过红包,说道:“你这是拿我说的话堵我呢?” 方伟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再说其他的。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方志本来是想留着弟弟一家吃晚饭的,但方伟想着难得一家子一起来镇上,还是婉拒了,带着几个闺女直接逛街去了。 今天已经是大年初三了,很多店铺都开张了。 供销社门口挂了红灯笼,街两边摆满了摊子,卖糖葫芦的、卖花灯的、卖年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个丫头看花了眼,东张西望,眼睛都不够用了。 “爸爸,糖葫芦!” 方明彩扯着方伟的衣角,指着不远处一个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叫道。 “买!” 方伟笑着走过去,直接道:“一人来一串,都拿着。” 几个丫头一人举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乐得合不拢嘴。 方云雪举着那串糖葫芦翻来覆去地看,非要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一闻,又舔了一下。 “二姐,你闻什么呢?快吃啊!” 方明彩在旁边笑话她。 “我不。” 方云雪护着那串糖葫芦,又闻了一下:“我要留着慢慢吃。” “傻!” 方明彩咬了一口自己那串,腮帮子鼓鼓的:“你看我,一口一个!” 第178章 冲着方家来的 “有人进院子了。” 方伟大声回道。 吴绍丽披着衣裳从屋里出来,脸色发白道:“进、进院子了?偷什么了?” “一块腊肉,我还没喊人就跑了。” 吴绍丽走到院角看了看那截断绳,连忙拍拍胸口道:“还好,就少一块腊肉。” “嗯。” 方伟应了一声,没多说。 吴绍丽却越想越后怕:“那人什么时候进来的?咱家锁着门呢,他怎么进来的?” “翻墙。” 方伟指了一下院墙,脸色不太好看地说道:“从墙头翻进来的。” 吴绍丽转头看过去,月光底下,那道墙头黑黢黢地立着,突然打了个寒颤:“这、这要是进屋可怎么办?闺女们还在屋里睡呢!” 她家这院墙可是特意加高过的!居然能有人翻进来?! 方伟心里也有同样的担心,但还是安抚道:“你先回屋看着孩子,我去敲锣,把村里人都叫起来。” “好……” 吴绍丽刚要点头,屋子里突然传来孩子“哇”的一声哭。 几个闺女到底还是被惊醒了,小的吓得不轻,在黑暗里哭成一团。 吴绍丽顿时顾不上别的,连忙进屋挨个把闺女们抱起来哄:“没事,没事,妈妈在,门都锁好了,谁也没进来。” “妈妈,我怕!” 方明彩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小脸吓得煞白。 “不怕、不怕。” 吴绍丽拍着她的背,安抚道:“爸爸在外面守着呢,谁也进不来。” 方春阳靠在床角,小脸也有些发白的,但却一声没哭,只睁大眼睛看着妈妈。 吴绍丽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春阳不怕啊,带着妹妹们睡。” 方伟在院子听到闺女们的哭声,沉着脸翻出家里的铜锣,出了自家院门就哐哐哐地敲了起来。 “都醒醒!村里进贼了!” 铜锣声哐哐地响,一声接一声,整个老塘村都被吵醒了。 先是隔壁的邻居亮起了灯,接着一家接一家,村子全亮了起来。 周村长披着棉袄、举着火把,带着人赶了过来,一见面就问道:“怎么回事?谁家进贼了?” “我家。” 方伟沉声回道,“半夜翻墙进来的,被我惊走了。” “丢什么东西了?” 周村长皱眉问道。 “一块腊肉,别的没来得及动。” “那你有没有看到那人是往哪边跑的?” 周村长连忙追问道,大过年的,村里进贼可不是什么好事! “从我家东边的墙翻出去的,我追出去的时候人影都没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村民也一个接一个举着火把涌到方伟家。 有人提着扁担,有人拎着铁锹,全都议论个不停。 “都别吵了!” 周村长回头大喝了一声,又看向方伟:“大伟,你说说,那人长什么样?” “天太黑,没看清脸,但我肯定绝对不是村里人。” 第179章 提前踩过点 大年初五,老方饭店和方家衣坊还是按时开了张。 在家里吃完早饭,方伟就去去了县里的饭店。 柱子、秀秀、桃姐比他来得还早,正抡着扫帚扫院子、擦桌子,一个个干得热火朝天。 “方老板过年好!” 孙秀秀眼尖,一见方伟进门,立刻喊了一声。 “过年好。” 方伟笑着应道,“都歇过来了?” “歇过来了!” 柱子也跟着开了口,闷声道:“歇了这几天,浑身都攒着劲呢!” 大林子媳妇从灶房探出半个脑袋,笑道:“方老板,昨儿个我还在家念叨呢,今儿个一早,我这心里头就惦记着店里这点活儿,天不亮就躺不住了!” 三人都小心避开了昨晚上的事,生怕惹老板生气。 “那敢情好。” 方伟说着,把店里的规矩又交代了一遍,最后道:“今年我们大家一起努力,好好干,争取都能涨工资!” “知道了!” 三个人齐声应道。 杨欠在边上帮着把灶房的柴火码好,方伟把他叫到跟前,交代道:“我今天还有事,店里你先照应着。” “新年第一天开张,盯着点,别出岔子。” “行。” 杨欠大概猜到了方伟要干嘛,连忙保证道:“你去忙你的,这儿就交给我吧!” 方伟对他还算放心,又骑车去了镇上的衣坊。 吴绍丽和周丽已经到了,正把年前赶出来的成衣一件件往墙上挂,肖翠儿、李兰跟在旁边打下手。 衣坊的橱窗里,又摆上了一件新的黑色呢子大衣。 “方老板过年好!” 肖翠儿、李兰两个小学徒见着方伟,连忙笑着问好。 “过年好。” 方伟笑了笑,客气道:“店里的事还得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 李兰脆生生地应道,“我们巴不得有活儿干呢!” 吴绍丽在边上听着,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冲方伟问道:“饭店那边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 方伟说点了点头,低声道:“你们忙,我去把事办了,一会儿再过来。” 吴绍丽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消失了,也低低地“嗯”了一声。 今天早上还是她爸妈来家里看着孩子之后,她才放心和大嫂来店里的。 从衣坊出来,方伟直接去了派出所赶。 今天值班的是高警官,看到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活,招呼道:“你怎么来了?坐。” “高警官,我是来报案的。” 方伟叹了一口气,在高警官对面坐下,简单明了地说道:“昨夜后半夜,有人翻墙进了我家院子。” “我想要追出去的时候,那人已经跑掉了,家里丢了一块腊肉。” 高警官听完眉头一皱,问道:“除了你家,别人家有没有被偷?” “没有,只有我家。” 第180章 大黄 等高警官他们离开之后,方伟也不回镇上了,直接在村里打听附近哪家有小狗崽。 杨欠他爹见他想养狗,立刻就说下阳村有户人家刚下了狗崽。 方伟立刻就蹬着自行车去了,到了那户人家,主人家把他领到院角的狗窝前。 狗窝里,一窝狗崽挤成一团,圆滚滚的睡得正香,母狗卧在旁边,警惕地抬眼瞧他。 方伟蹲下,挨个看了看。 窝里的狗崽有四五只,他一只一只看过去,最后目光落在一只腿粗骨架大的小公狗身上。 这只小公狗看起来毛色油亮,耳朵支棱着,睡梦里还蹬了蹬腿。 “就它了。” 方伟伸手把它捞起来,说道:“多少钱?” “你要是看得上,给两块就行。” 主人家搓着手,说了一个有点高的价格,又笑道:“这窝狗崽刚满月,好养活,喂点糊糊就能长大。” 方伟看了他一眼,还是付了钱,抱着那只狗崽就离开了。 那只小狗崽迷迷糊糊睁开眼,怯生生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舔了舔他的手,呜呜地叫着。 出了那户人家,方伟还没走出下阳村,就迎面撞上一个人。 宋长城。 对方看见他,脸上立刻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变成以前那副不屑的样子:“方伟?大过年的,你来我们村做什么?” 方伟心里一动,不动声色道:“来买只狗,看家。” “哦,买狗啊。” 宋长城应了两声,目光在他怀里扫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匆匆道:“买好了就赶快离开,别一直赖在我们村!” 说完,他也没等方伟回话就快步走开了。 方伟站在原地看着宋长城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刚才在心虚什么? 难道自己进贼的事和他有关? 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个什么头绪,方伟只能带着小狗崽离开。 等回到自己家,他就把狗崽放到了地上。 那小狗崽还有些怯,四条腿在地上站了一会儿,才敢迈步,围着院子转了两圈,又回头看他。 屋里几个闺女听见动静,都跑出来围在狗崽旁边,你摸一下我摸一下。 “爸爸,它叫什么名字啊?” 方云雪蹲在地上,仰着小脸问道。 “还没起名。” 方伟想了想,直接道:“先叫大黄吧,好养活。” “大黄!” 方明彩学着狗崽叫,大声道:“汪汪!” 狗崽被几个小丫头围着,一开始还有些怕,直往方伟脚后面缩,没过一会儿,就凑上去舔方明彩的手,把她逗得咯咯直笑。 方伟看着闺女们围着狗崽闹成一团,心里头那根弦稍微松了一些。 不管能不能揪出那个小偷,有这只小狗崽在,吴绍丽和闺女们晚上应该都能睡得安稳一点。 夜里,方伟把院门门闩又顶了一道,挨个把门窗的插销都插严实了才回屋。 吴绍丽坐在床上,在给大黄那条旧棉袄改的小垫子絮棉花,抬头问道:“都锁严实了?” “锁严实了。” 方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门闩顶了两道,窗户也都插上了,你放心。” 第181章 没事就来转悠两下 “我家进贼那事,我怀疑跟宋长城脱不了干系。” 方伟盯着大哥,顾及着房间里的大嫂,压低声音说道。 方强脸色一下就变了,迟疑道:“你这话……有准头?” “没准头,所以才要去探探。” 方伟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觉得这事一定跟宋长城脱不了关系。 “我昨天去买狗,在下阳村撞见宋长城了。他看见我脸上那叫一个不自在,话都没说完就急着走了。” 方强没说话,闷头想了一会儿:“行,叫上大成,走。” 三个人出了村,就往下阳村去了,方伟也没直接奔宋家去,而是先去了马村长家。 马村长在院子里抽旱烟,看到他们三个,脸上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道:“大伟?你们这么过来了?” “马村长,过年好啊。” 方伟从怀里掏出盒烟递过去,笑道:“我们过来,是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你说。” “是这么回事。” 方伟一脸谦虚地笑一下,又带着一点骄傲的语气说道:“马村长应该也知道,我在镇上开了一家服装店吧?” “我想着以后生意要是再好一点,肯定还要招人。” “到时候如果下阳村有合适的人,也可以和我说一声,人要是真的合用,也可以去我那里上班。” “这可是好事!” 马村长一听,连忙笑道:“还是大伟你仗义,发达了还不忘咱们邻村!你放心,到时候我肯定给你挑几个手脚勤快的!” “那就麻烦马村长了。” 方伟客气一声,又提醒道:“不过这事儿还没定下来,你先记着就行,别往外张扬。” “知道,知道。” 马村长满口答应,“你放心,没你的招呼,我绝对不往外传。” 方伟在镇上开的那个服装店,过年之前弄的红红火火的,附近几个村子就没有不知道的! 他之前就很眼红周村长,现在见方伟居然来找自己,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方伟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最近咱们村里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生人走动?” “生人?” 马村长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仔细想了一下,摇头道:“大过年的,能走动的都是村里自己人。” “怎么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 方伟笑了笑,“就是我在镇上做生意的时候,听说这几天下头有个村子有人丢了东西。” “我琢磨着,我们这几个村子要是来了生人,那可得多留个心眼了。” 马村长一听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问道:“谁家丢了东西?我们怎么没听说?” “我也是在镇上听了一耳朵。” 方伟含糊道,“总之大家防着点总没错。” “你说得也对。” 马村长点点头,也不希望自己村子里面有人家被偷,“行,回头我让村里人都警醒着点。” 从马村长家出来,方伟三人在下阳村里转了一圈,跟几个相熟的汉子聊了几句。 回村的路上,方强问道:“大伟,你看出什么来没有?” 他看着下阳村的人也没什么奇怪的,问他们有没有在村里见过生人,全都说没有见过。 “暂时没有。” 方伟并不着急,“不过马村长那儿算是打了招呼,往后咱们再来他也不会多想。” “大哥,你和大成没事就过来下阳村转转,一定要盯着宋家那边的动静。” “行。” 之后方强和大成每天都找时间往下阳村跑,借口找了一大堆。 马村长以为他们是替方伟来提前看人的,也没有拦着他们,还安抚了村里那些在背地里嘀咕的人。 …… 大黄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认生了,胆子也大了些,夜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耳朵立刻就竖了起来。 一连七八天过去,方强和大成总算听到了一点有用信息。 先是有人提起,宋长城这几天都不怎么出门,像是缩在家里避着什么。 后来有人说,在路上碰见他,喊他两声,他头也不抬,理都不理人就直接走了。 听完方强的话,方伟冷笑一声,说道:“这大过年的,走亲访友、串门唠嗑,他居然躲在家里不敢见人?” “就是。” 杨欠在旁边咬着草茎,骂道:“那老东西之前最爱端着架子在下阳村转悠,这会儿到缩得跟乌龟一样了,肯定是有鬼!” 方伟已经肯定自家进贼这事和宋长城有关了,但现在还没有明确的证据,不好去找对方对峙。 正月十三的夜里,方家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阵狂吠,大黄疯了一样不停地叫着。 方伟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鞋都没穿利索,抓起门后那根早就备好的木棍,拔腿就冲了出去,和院子里的黑影打了个照面。 那人愣了一下,转身就想逃。 方伟哪里会让他跑了,三步并作两步蹿上去,一把薅住了那贼的衣领:“给老子站住!跑得掉吗你!” 那贼确实有两下子,被揪住衣领之后,肩头一沉,胳膊肘反手就朝方伟面门捣了过来。 方伟连忙偏头一躲,那一肘擦着他的脸皮滑了过去。 可紧接着,对方的膝盖又顶了上来,他只能侧身硬扛了这一记,胳膊上还是挨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方伟咬着牙不啃声,使劲把贼往地上带。 两个人在院子里不停翻腾,大黄在墙根底下狂吠,一声比一声凶。 那贼怎么打方伟都放手,顿时有些急了,挣扎着从腰后摸出一把短刀,比划:“放手!不然老子捅死你!” 方伟见了刀非但没退,反而冷笑了一声。 趁着贼刀递过来的当口,他一把扣住对反的手腕,就着下坠的力道,狠命往反方向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 那贼“嗷”地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刀立刻脱了手,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方伟就势把贼摁在地上,一只胳膊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扣住他那只扭伤了的手腕,半点不容他挣动。 贼挣了两下,挣不脱,喉咙里不停发出嗬嗬的气音。 方伟拼命压住他,扯开嗓子吼了一嗓子:“来人!逮着贼了!” 第182章 没有同伙 “贼在哪儿?!” 周村长举着火把,带着人呼啦啦涌进方伟家院子,看到被方伟按住的人,大声道:“真逮着了?!” “逮着了!快来帮我一起摁住了,捆上!” 几个汉子立刻扑了上来,三两下把贼捆成了个粽子。 周村长举着火把上前,照着那贼的脸看了两眼,又回头对众人道:“就是这个狗东西,大半夜翻墙进村偷东西!” “给我捆结实点,别让他跑了!” “捆结实了!” 有人应道,又狠狠系了一道:“再敢乱动,老子把你的腿打折!” 那贼嘴还挺硬,被按在地上还喘着粗气骂骂咧咧的:“你们这些乡巴佬,赶紧把老子放了!老子是……” 话没说完,不知道谁一脚踩在他后背上,把他剩下的话全踩了回去。 “不想挨揍就给老子老实点!” 有人大声喝道。 吴绍丽披着衣裳跑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方伟胳膊上那道血口子,吓得脸都白了,几步就冲过来:“大伟!你胳膊——” “没事。” 方伟摆摆手,避开她的手:“皮外伤而已,就是擦破了一点皮。” 吴绍丽哪里肯信,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着火光仔细看,手都在抖:“你还说没事!都流血了!” 方伟被她攥着,也挣不脱,只能由着她:“真没事,就是让那孙子蹭了一下。” 屋里几个闺女又被吓醒了,全都哭成一团。 方伟拍了拍吴绍丽的手,劝道:“你先去哄孩子,别让她们出来。” 这贼一看就不老实,一会儿说不定会有什么血腥画面,不适合小孩子看。 吴绍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贼,到底没说什么,红着眼眶进屋去了。 那贼被按着跪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喘着粗气,梗着脖子,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方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接道:“说吧,谁让你来的?” 那贼梗着脖子,一声不吭。 旁边杨欠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这贼大过年的,搅得全村睡不安稳,他也不等方伟发话,直接冲上去,一脚就把贼踹翻在地:“问你话呢!聋了?!” 那贼被踹得趴在地上,刚要爬起来,杨欠抡起拳头就往下招呼,一拳接一拳,打得那贼嗷嗷直叫。 围着的那些村民也都很气愤,有人大喊道:“打死他个狗日的!敢来咱们村偷东西,打不死他!” 他们这些天被这贼折腾得一宿一宿睡不踏实,早就想揍人了。 见杨欠动了手,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你一脚我一拳,打得那贼在地上鬼哭狼嚎,不停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 周村长在边上喊了一嗓子:“行了行了!都住手!留着口气,还得问话送派出所呢!” 众人又打了一会,这才骂骂咧咧地让开。 那贼满脸是血的趴在地上,看起来只剩下半条命了。 方伟蹲在他面前,看着他道:“现在能说了吧?要是再不说的话,我倒是不介意亲自动手。” “别、别打!” 那贼喘着粗气,一股脑地全招了:“我说!我说!是下阳村的宋长城!他雇的我,让我来你偷东西……” 原本还很气愤的其他人,一下子都愣住了。 “宋长城?!下阳村那个的宋长城?” “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是不是因为之前打野猪的时候,他被大伟教训过一顿,怀恨在心啊?!” “下阳村离咱这儿才多远!他敢雇人摸进村来偷,回头是不是还想干别的?!” “呸!平时端着一副有钱人的架子,背地里干这种腌臜事!” 众人越说越气,有人就要去下阳村找宋长城算账,被周村长一把拦住:“都冷静点!大晚上的,别给我闹出乱子来!贼已经抓到了,他肯定跑不了!” 院子里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方伟盯着那贼看了好一会儿,慢悠悠地开口道:“他给了你多少钱?” “两、两百。” 那贼哆嗦着说,“他先给了一百,说事成之后……再给一百。” “大年初四那天,我看到人是你吧?” 方伟又问。 “是、是我。” 那贼不敢和他对视,低下脑袋道:“那天我就是想来踩个点,看你们家值钱的东西都放哪儿。” “谁知道刚割了一块腊肉,你就醒了……” 他当时鬼迷心窍,看那个腊肉做的很好,就想着割一块回去吃,谁知道错过了摸进屋子里的机会。 方伟“嗯”了一声,又问道:“宋长城怎么找上你的?” “就、就……” 那贼含含糊糊的,低声道:“我是外地来的,在镇上打工,碰巧遇到宋长城,他说你们家做生意的钱多,偷成了分我一半……我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有没有同伙?” “没有没有!” 那贼连忙摇头,“就我一个人!宋长城就雇了我一个!” 方伟知道这人没说实话,但他也不打算浪费时间审问,只要知道没有同伙就行。 吴绍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出来,站在门口,担忧地看着他:“大伟,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方伟扯了扯嘴角,冷声道:“宋长城敢雇人偷到我家里来,我不让他长长记性,他还当我方家好欺负!” “明儿一早,我就带这贼去趟下阳村!” 周村长站在旁边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方伟的肩膀:“行,明天我们跟你一块儿去。” 这事要是不好好处理,可能就会引起两个村的纠纷。 方伟点点头,没再多说。 周村长让几个壮实汉子把人押到自己家柴房里,拿粗麻绳又捆了一道,派了两个后生轮流看守。 等自家院子里的人都散了,方伟这才进屋。 几个闺女已经睡下了,吴绍丽见他进来,低声问:“胳膊还疼不疼?” “不疼。” 方伟说着,把棉袄脱了,露出胳膊上那道口子,“你拿毛巾帮我擦一下就好了。” 吴绍丽抿着嘴唇,找出干净毛巾给他把伤口周围的血擦干净,低声骂道:“那个宋长城,真不是个东西。” “年前欺负咱闺女,这会儿又雇人来偷……” “这种人都是记吃不记打。” 方伟低头看着她,声音放软了些:“这回,我得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第183章 脸都丢尽了 方伟、杨欠、方强、大成,加上周村长,几个人押着那个贼,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下阳村。 那贼被捆着双手,脸上一块青一块紫,一夜没睡,蔫头耷脑的,半点没有昨天的凶相了。 方强、大成一边一个押着他,杨欠走在前面,腰里别着把砍刀,凶神恶煞的。 路上,周村长低声问:“大伟,到了宋家,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方伟冷哼了一声,道:“他雇人偷到我家里来,这笔账我得让他当着下阳村所有人的面算清楚!” 周村长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到了下阳村,天色已经大亮。 方伟一行人带着人径直往老宋家走,到了宋家门口也不敲门,直接一抬脚就把院门踹开了。 院子里,宋长城蹲在墙根下刷牙,听见动静,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端稳。 他看见方伟带着一大帮人堵在自家门口,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方伟?大清早的,你带着这么多人,闯我家做什么?!” 方伟侧身让开,冲身后一挥手。 方强、大成押着那个贼,走上前往宋长城面前一推。 那贼昨晚被打得太狠了,这会儿腿都是软的,被这么一推,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方伟慢悠悠地开口道:“宋老板,这人,你认识吧?” 宋长城喉结动了动,挤出一个干巴巴的表情:“方伟,你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这人是谁?我可不认识!” 那贼一听顿时急了,挣扎着抬起头来,扯着嗓子喊:“宋长城!是你给我说他家有钱,让我把钱偷走的!你怎么敢不认?!” 院子外头,下阳村的村民听见动静,一个个探着脑袋往这边张望,还有人干脆走进了院子里。 “怎么回事?宋家出什么事了?” “那个跪着的是谁?怎么被人捆着?” “方伟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宋长城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不过他到底是老江湖,稳了稳心神,强撑着道:“方伟,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就凭一个小偷的话,你就敢跑到我家来闹?!你这是欺负我宋家没人是不是?!”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方伟盯着他,面无表情道:“你要是不心虚,那天见到我躲什么?而且这大过年的,你不出去走亲戚,一直躲在家里干什么?” “哦,” 他扯了扯嘴角,冷声道:“你应该是躲家里,等着我家被贼偷空的消息吧?” “你、你胡说什么?!” 宋长城眼神闪躲,根本不看方伟,嘴硬道:“我走不走亲戚和你有什么关系?!” “而且我几天身体不舒服,就是不想出门,怎么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我宋家的事?!” 院子里的下阳村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已经品出味来了,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孙老板居然找人去偷方伟家?” “这么一说,宋老板这几天是挺反常的……” “可不是嘛,年都过了一半了,他家都没怎么走动。” “那方伟说是真的?不能吧?” “呸,平时人五人六的,背地里干这种缺德事!” 宋家这脸面,算是当着下阳村所有人的面被撕了个干净。 宋长城的老婆桂江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一看这阵仗,立刻扑过去拽住宋长城的袖子:“当家的!这、这可怎么办啊……” 宋长城推开她的手,脸色难看得要命。 他梗着脖子沉默了好一会儿,但脑袋还算清醒,知道今天这事儿不能硬顶,就换了一副面孔,低声下气地对方伟道: “方伟……方兄弟,你看,咱们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事儿,是我不对,我鬼迷心窍,我不该动这个心思!” “你说个数,要多少钱我都赔你,咱们私了,行不行?” 他说着,冲自家婆娘使了个眼色:“快,进屋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 桂江会意,赶紧跑进屋去。 宋长城见方伟不说话,心里更慌了,搓着手道:“方兄弟,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给你赔不是!” “你说,你要多少?只要你能消气,多少钱都行!” 方伟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宋老板,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呢?你出个价,这事儿就翻篇了?” 宋长城一愣。 “雇人入室偷盗,这可是刑事案子,不是你一句‘乡里乡亲’就能抹过去的。” 方伟完全不给他留脸面,一字一句道:“这事儿归派出所管,咱们可得上派出所,把话说清楚!” 宋长城这下彻底慌了,声音也开始发抖:“方伟!你、你别逼人太甚!” “我宋长城在下阳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你要是敢把我送进派出所,我、我……” “你怎么样?” 方伟看着他,慢悠悠道:“你还想雇人砸我家不成?” 宋长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还想再说什么,方伟却转身对众人一挥手:“走,上派出所。” 一行人押着贼,推搡着宋长城往村口走去。 宋长城被推搡着往前走,几次想挣脱那些人回家,却都被人按住了。 他这辈子在下阳村,走到哪儿都是被人高看一眼的“宋老板”,什么时候这样狼狈过?! 下阳村的人一路跟着看,议论声就没断过。 老宋家这辈子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到了镇上派出所,高警官见方伟带着一大帮人进来,身后还押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方伟,怎么回事?” “高警官,我来报案。” 方伟示意大哥和大成把那个贼拖到前面,接着说道:“大年初四那天夜里,就是这人翻墙进我家偷东西!” “昨天夜里这贼又来了,让我当场逮住!” “他自己也全招了,说是下阳村的宋长城雇的他。” 他把昨天晚上那个贼说的话简单说了一下,高警官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他抬头盯着宋长城,拉着个脸道:“宋长城,方伟说的是不是真的?” 第184章 一时糊涂 “高警官,我、我冤枉啊!” 宋长城听到高警官的话,还想嘴硬抵赖:“都是这个小偷胡说八道!是他陷害我!” “谁陷害你了?” 这个小偷见他想把所有事都甩给自己,立刻大骂道:“我都不是你们这儿的人,要不是你找上我,我怎么会知道这人家里有钱?!” 高警官看了那个贼一眼,冲着宋长城道:“陷害你?那你说说,他为什么谁都不陷害,偏偏陷害你?而且还知道你的名字?” 宋长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高警官冷哼一声,看向那贼:“你说是宋长城雇的你?” “是、是!” 那贼连忙点头。 “我是从隔壁市过来的,在、在你们这儿把身上的钱都输光了!这个宋长城就给我钱,让我去这人家里偷钱,说事成之后还可以把钱分我……” “宋长城给了你多少?” “先给了一百,说事成之后……再给一百。” 高警官听完,站起来盯着宋长城,沉声道:“宋长城,这事儿不是你随便就能糊弄过去的。” “雇人入室偷盗,这是要负刑事责任的!你最好老实把事情交代清楚!” 宋长城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高警官直接让人把他带到里屋去问话,又让人给那贼做笔录,最后看向方伟:“你可以先回去了,这案子所里会办扎实的,宋长城他跑不了!” 方伟应了一声,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派出所。 方强跟在他身后出来,闷声道:“大伟,我们就这么回去了,宋家会不会来闹?” “闹?” 方伟笑了一声,冷声道:“宋长城雇贼偷到我家,闹也是我闹!” 方强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一行人出了派出所,就各自散了。 方伟没急着回家,先把杨欠送到了饭店,在那待了一下午,天擦黑的时候才回的老塘村。 “大伟回来了!” “大伟,听说你把宋长城给送进去了?” “真的假的?那个贼真的是下阳村那个宋老板雇的?” 他还没走到家,就有好几个村民围了上来打听。 “还没定案呢。” 方伟摆了摆手,嘴上故意道:“大家可别到处乱说,万一宋长城真的是被那个贼冤枉的,那出来可以要找大家麻烦了。” “嗨!你就别替他藏着掖着了!村里可都传开了!” “就是!” 一个老汉说道,“老子就说嘛,平时看那宋长城人五人六的,在镇上走路都端着架子,原来是这么号人!” “可不是嘛!” 方伟听到这些,笑了笑:“都散了吧,那贼也抓了,事儿也了了,大家伙儿晚上都能睡个踏实觉了。” “那倒是!” “这贼一抓,咱全村都能睡安稳觉了!” 众人笑呵呵地散开,一边走一边还在议论宋长城的事。 方伟推开自家院门,大黄早就听见动静,摇着尾巴扑了过来,围着他的脚直转圈,喉咙里呜呜地叫。 “行了行了。” 方伟弯腰薅了薅它的脑袋,“昨晚你立了大功,一会给你加顿好的!” 屋里那几个闺女听见动静,也不和姥姥玩了,全都探出脑袋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问道:“爸爸,你把那个坏人送到派出所了吗?” “送过去了。” 方伟挨个摸了摸她们的头,安抚道:“以后你们晚上可以安心睡觉了,谁也不敢再来欺负咱家了!” “太好了!” 方明彩拍着手跳了两下,又学着大黄的样子“汪”了一声,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 宋长城被关在派出所的消息,不到一天,就传遍了整个下阳村。 没看到早上那出热闹的村民起初还不信:“宋老板?不能吧?他那样的人,还能干出雇贼偷人的事?” “怎么不能?!” 有围观整个过程的人接话了。 “人赃并获,连那贼都当众招了!就跪在宋家院子里,亲口说的,是宋老板雇的他!先给一百,事成再给一百,那可是实打实的证据!” “我滴个乖乖……平时看着人模人样的,背地里干这种勾当!” “呸!” 一个婆娘啐了一口,“我就说那宋家不是好东西!前些年霸着村里那点山地,雇人干活还克扣工钱,这一回可算是现世报了!” “就是!他宋长城平时端着架子,仗着家里有钱又有关系,在村里横行惯了,这回可算栽了个大跟头!” 下阳村说啥的都有,但所有人都在看宋家的热闹。 知道宋长城被留在派出所问话的时候,桂江就哭天抢地地冲到了镇上派出所门口。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扯着嗓子就嚎道:“当家的!当家的你怎么就进去了啊!你让我和孩子怎么活啊!” 这一嚎,直接嚎来一圈围着派出所看热闹的。 “这谁家婆娘?哭得这么惨?” “我知道!这婆娘是下阳村宋长城家的!她男人雇贼偷人,让抓了!” “哦,那有什么好哭的?她己男人干缺德事,还指望着人家把他供起来啊?” “就是,真晦气,大正月里跑派出所门口嚎丧!” 桂江完全无视了这些议论,只是一个劲地在派出所门口哭,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她男人被抓了。 “你在这儿哭也没用” 派出所里,高警官被她嚎得脑仁疼,走出来皱眉道:“你男人犯的是刑事案件,该走的程序一样都不会少。” “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同志!警察同志啊!” 桂江扑上来就想抓高警官的胳膊。 “我们家老宋他冤枉啊!他就是一时糊涂!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啊!您行行好,放他出来吧!” “雇人入室偷窃,还带着刀,这是‘一时糊涂’能盖过去的?” 高警官沉下脸,往后退了半步,“你要真为你男人好,就让他老老实实把问题交代清楚,争取宽大处理。” “光在这儿嚎,可没什么没用!” 桂江还想再闹,被另外两个警察半是恐吓半是胁地劝了,见派出所真的一点情面也不讲,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一边走一边还在抹眼泪。 第185章 放过我男人吧 第二天,派出所那边就传来了准信。 宋长城已经签字画押,认了雇贼入室盗窃的事,被判行政拘留,那贼另案处理,要关的日子更长。 消息传到老塘村,又是一阵骚动。 不过这回,村里人倒是没人再觉得意外了。 “该!就该让他尝尝蹲局子的滋味!”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人!” “大伟这一手干得漂亮!这种人就得关到牢里好好治治!” 宋家那边还是不死心,宋学专第二天一早就赶到了派出所。 高警官一看到他,眉头就皱在了一起:“宋学专,你不去干活,在这儿晃什么呢?” “高警官!” 宋学专赶紧挤出个笑脸,低声道:“那个……宋长城是我叔叔的事,您看能不能……” “宋长城的事?” 高警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道:“我提醒你一句,之前的事我可还记着呢。” “这回你要是还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那可就不是‘通融’两个字能糊弄过去的了!” 宋学专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磕磕绊绊地道:“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那就是什么意思。” 高警官没再多看他,丢下一句话就走了:“赶紧去做你的事,你叔的事所里该咋办就咋办,你可插不上手。” 宋学专铁青着脸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半天,最终还是灰溜溜地闭上嘴。 桂江知道侄子这边也走不通关系之后,在家里哭了好几场,哭完了又骂,从下阳村骂到老塘村,又从镇上的警察骂到方伟。 她这一家子,上有老下有小,宋福那个傻儿子又离不开人照料,如今男人进了局子,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 “大伟兄弟!大伟兄弟在家吗?” 隔着院墙,桂江的叫唤又尖又急,还带着哭腔,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吴绍丽正在灶房里烧水,听见动静,擦了擦手出来,皱着眉朝院子里望了一眼:“谁啊这是?大正月里的,怎么听着像哭丧一样?!” 方伟眉头皱了一下,低声道:“应该是宋长城家的婆娘。” 吴绍丽脸色一沉,怒道:“她来干什么?!她男人雇人偷咱们家,这会儿还有脸上门?!” “应该是来求情的。” 方伟淡淡道,“你先去开门,看看她要说什么,我去屋子里呆着。” 吴绍丽虽然心里很不乐意,但到底是个要脸面的人,不会把人堵在门外让邻里看笑话,还是把门拉开了。 门一开,桂江那张脸就露了出来。 才两天的工夫,她整个人就像是老了十岁。 头发乱糟糟地披着,眼泡肿得像两颗核桃,脸上还挂着泪痕,一看见吴绍丽,眼泪就“唰”地一下涌了出来。 “绍丽妹子!绍丽妹子哎!” 她一把抓住吴绍丽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可一定要救救我男人啊!求求你了!让你家大伟放过我男人吧!” 吴绍丽被她这一嗓子嚎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却还是被她攥着手,根本抽不回来! “你……你先进来说话,别站在我家门口嚎!” 桂江一边抹眼泪一边跟着进了院子。 吴绍丽给她倒了碗水,也不问她来干啥,就那么坐在旁边发呆。 “绍丽妹子,你、你……” 桂江哪有心思喝水,眼泪又往下掉:“绍丽妹子,我知道,我们家老宋他、他这回是干错事了,对不起你们家!” “可他也是被鬼迷了心窍啊!他就是一时糊涂想岔了,他心里头、是真的没有坏心思啊!” 吴绍丽不接这个话茬,只是道:“天冷,你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绍丽妹子,你听我说!” 桂江更急了,她男人现在是什么情况她都不知道。 “老宋他、他今年都五十多的人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蹲在里面,他、他哪受得了啊!” “要是再熬出个好歹来,我这后半辈子,可就没指望了啊!” 她越说越急,声音也越来越大,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还有我们家小福,那孩子你也是知道的,脑子不好使,离不开人照料!” “老宋这一进去,我、我家里那点事,全砸我一个人身上了……” 吴绍丽脸上的表情动了一下。 她心里不是不同情桂江这个女人。 可同情归同情,宋长城做出的事,那可是实打实要命的事! 要不是方伟警觉,那天夜里要是那贼真的进了屋,几个闺女有个闪失,她连哭都找不到地方哭去! 这事儿,哪是一句“鬼迷心窍”就能揭过去的? “绍丽妹子,我求你了!” 桂江说着说着,膝盖一软,就要往地上跪。 “你行行好,让大伟去派出所帮我男人说句好话,让老宋早点出来吧!我、我给你磕头了!” “哎!你这是干什么!” 吴绍丽被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把她扶住,脸都绷起来了:“你起来!有什么话好好说,你都这个岁数的人了,跪什么跪!” 桂江跪不下去,又被扶回了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淌:“那……那你说,要我怎么做,你们才肯放过老宋?” “你这话说的不对。” 吴绍丽皱了皱眉,忍着心里的烦躁说道:“不是我们放过不放他。” “是他自己做了违法的事,派出所怎么判,那是派出所的事!我们两口子可管不了那些!” 桂江顿时急道:“可你们要是愿意去说句话,那就不一样了!你们是苦主,你们说不追究……” “那也得看值不值得。” 吴绍丽直接打断她的话,硬邦邦地说道:“他嗯雇人偷到我家院里来,这事搁谁身上,谁能说不追究就不追究?” 桂江还想说什么,却见方伟从屋子走了进来。 “大伟兄弟!” 她脸上一喜,扑上来就想抓方伟的胳膊:“大伟兄弟,我求求饶过我男人吧!我求求你了!” 方伟一个侧身,直接避开桂江的手:“有事你就坐下说,别动手动脚的。” “我坐不住啊!” 桂江突然厉声哭嚎起来,“老宋他真的知道错了!你就看在咱们乡里乡亲的份上,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吧!” 第186章 我怎么想包庇他 “……” 方伟盯着桂江看了几秒,突然问道:“他雇人带刀摸进我家里,这事,你知道吧?” 桂江哭声一滞,眼神闪了闪,支支吾吾道:“他、他就是一时糊涂……” “行,我就当他真的是一时糊涂。” 方伟点了点头,不耐烦道:“可那天夜里要不是我醒得及时,那贼要是真摸进屋里,摸到的是我的钱,还是我闺女的命?” 桂江脸色一白,说不出话来了。 “这事我要是轻饶了……” 方伟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往后是不是谁都能往我方家院里钻?谁都能学着他宋长城,想偷我家就来偷?” 桂江的眼泪还在往下掉,整个人却说不出话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吴绍丽在旁边坐着,也不说话,只低头拨弄着桌子上的碗。 桂江哭了一阵,像是终于清醒了一点,抹了把脸,哑着嗓子道:“那……那你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老宋?” 方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吴绍丽身边坐下,慢慢道:“这事吧,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桂江一听这话,顿时知道事情有转机,连忙道:“那你……” “可他这事办得确实招人恨。” 方伟摸了摸下巴,“我也不是非要把他怎么样。人要为自己的错事担责,这是天经地义的。” “不过,” 他笑了一下,直接道:“这事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就看你们宋家到底能拿出什么样的诚意来了。” “有!有诚意!” 桂江连忙道,“只要你能消气,要什么我们都答应!你说!你要多少钱?” 方伟笑着摇了摇头:“这事可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还是先回家去找人商量一下吧。” 桂江嘴巴动了动,她知道自己当不了宋家的主,老宋又蹲在里面,自己一个妇道人家,说破天也拿不出个准主意来。 她只能抹着眼泪,一叠声道:“那我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商量好了再来找你……大伟兄弟,你可千万要手下留情啊!” 方伟没应这话,只道:“你先回去吧,有些事等宋家想清楚了,再来跟我谈也不迟。” 宋长城可不止宋福那一个儿子,另外那几个大的儿子一直不出面,怕是心里面都有各自的算盘。 桂江连声道谢,又抹了把眼泪才离开。 吴绍丽叹了口气,看向方伟:“大伟,你刚才那话……是打算放过宋长城?” 她心里面记恨宋长城找人偷她家,可看着桂江这么大个年纪还到处求人,心里确实有些不忍。 “放不放的,得看宋家怎么做了。” 方伟慢悠悠地说道,“我也不是非要跟一个五十多的老头子过不去。” “可我要等的是他宋家一个正儿八经的说法,不是他家婆娘哭两嗓子,就能随便糊弄过去的。” 吴绍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要是宋家真能拿出个像样的态度来,他们两口子也不至于真把人家逼上绝路。 可要是宋家又想求人,又端着架子,那这事儿就怪他们家了! …… 宋学专还是没死心,而且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不行,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结果他第二天刚进派出所,就被一个民警叫住了:“小宋,郭所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宋学专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道:“郭所长找我?什么事啊?” “不知道。” 那民警头也不回地走了,“你去就知道了。” 宋学专磨蹭了好一会才走到所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郭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文件,拿笔点了点对面的椅子:“坐。” 宋学专战战兢兢地坐下,绷着身子笑道:“郭所长,您找我……是有什么吩咐?” 郭所长没接这话茬,把手里那份文件翻了两页,才开口道:“小宋,你在所里,也干了不少年了吧?” “是,是,好几年了!” 宋学专心里直打鼓,不知道所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记得应该是有四年多了吧?” 郭所长点了点头,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在户籍科干的那些事,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吧?” 宋学专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郭、郭所长,您这话……” “以前的事,所里念在你年轻,没深究。” 郭所长目光平静地看着宋学专,慢慢道:“我听说你有个叔叔雇贼去偷别人家被抓了。” “你是不是想把人给捞出去啊?” “我没有!郭所长!我没有啊!” 宋学专急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做出一副被人冤枉的样子:“谁犯了法,都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我怎么可能会因为他是我叔叔,就想私自包庇他呢?” “你有没有,我不管。” 郭所长抬手往下压了压。 “我只跟你说一句话,你叔叔的事该怎么处理,所里自有章程,轮不到你在中间插一脚。” “你要是老老实做好自己的事,以前那些事,所里就可以当没看见。” “可你要是再拎不清,所里就只能把之前的账一并翻出来,好好查一查了。” “宋学专,你还年轻,有些事掂量清楚了再做。” 宋学专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湿透了。 “我、我知道了。” 他声音发颤,牵强地笑了一下:“谢谢郭所长提醒……我、我这就回去好好工作。” “嗯。” 郭所长重新拿起笔,低下头,“出去吧,把门带上。” 宋学专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神色恍惚地退到门口,弯腰把门带上。 他站在走廊里,后背抵着墙,缓了好半天才觉得胸口那口气顺过来了。 …… 宋长城被放出来那天是个晴天,拘留所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在里面待了十来天,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上的肉都塌下去了,颧骨高高地支棱着,连眼皮都耷拉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桂江一早就在村口等着,看见他的身影,哭着扑上去一把扶住他:“老宋!老宋你总算出来了!你可把我想坏了!” 第187章 道歉 “先回去吧。” 宋长城站在那里,望着下阳村,半天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 桂江看出他情绪不对,也不敢多问,只一路扶着他往回走。 一路上碰见的下阳村村民,看见宋长城这副模样,脸色都变得很古怪。 “那不是宋长城吗?出来了?” “可不是嘛,蹲了十来天局子,总算出来了。” “啧啧,看那模样,以前多威风啊!” 宋长城低着头走,任由其他人议论,也都是一声不吭。 回了家,桂江忙前忙后,给他端水做饭。 宋长城知道自己这回是栽了个大跟头,能从局子里出来已经算是好的了。 他在家蔫了两天,连门都没出。 第三天傍晚,马村长提着一瓶酒进了宋家的门。 “在家养着呢?” 他自己拉了个凳子坐下,把那瓶酒往桌上一搁:“这回是伤着元气了吧?” 宋长城心里难受,但还是强撑着道:“马村长,你是来笑话我的?” “我笑话你干什么?” 马村长看着他,冷笑一声道:“我是来给你出主意的,我告诉你,这事在老塘村那边可还没完。” 宋长城眼皮一跳,直接道:“方伟还想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那得看你怎么办。” 马村长倒了两碗酒,一碗推到他面前,“我劝你一句,趁现在方伟没把事儿做绝,你赶紧去给他赔个不是,把这事儿揭过去。” “要不然,往后你在咱下阳村,怕是不光脸面丢尽,连日子都过不安生。” 宋长城沉默了很久,突然端起那碗酒,一仰脖干了:“成,我听你的。” …… 下阳村晒谷场,村里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说是宋家要当着全村人的面,给方伟赔礼道歉,请大伙儿都到晒谷场来做个见证。 这消息一传开,下阳村顿时炸了锅。 “啥?宋长城要给方伟赔礼道歉?” “他雇贼偷人家,不得当众低头认个错啊?” “啧啧啧,宋长城居然也有今天!” 到了半晌午,晒谷场上已经围满了人。 宋长城低着头站在晒谷场上,桂江红着眼眶站在他身后。 人群外头,有人喊了一声:“方伟来了!” 众人纷纷回头。 方伟身边跟着周村长和方强,后头还缀着几个老塘村的年轻人。 晒谷场上的人,自动给他们让开了一条道。 连那些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这会儿也都不吱声了,只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宋长城见方伟走近,喉咙动了动,哑着嗓子开了口:“方伟……方伟兄弟,我宋长城,今儿当着两个村的老少爷们儿的面,给你赔个不是。” “之前是我鬼迷心窍,不该雇人去你家院里偷东西。这事儿,是我宋长城对不住你!” “我认罚,也认错!” 说着,他摸出一卷用红纸包着的钱,双手捧着,递到方伟面前:“这是一百块钱,算是我的一点赔偿。要是不够,我、我再加!” 所有人都看着方伟,等着看他怎么接这个话。 方伟没有立刻接那钱,也没急着开口,只是一直盯着宋长城,看得对方捧着钱的手都开始打颤,才说道: “宋老板,这一百块钱,我收下了。” “不过我收这钱,不是因为我缺这一百块,我是想让你记住,我方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 宋长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声道:“是,是,我记住了。” 方伟把钱收好,又看了他一眼:“还有一件事,你既然认了错,那就得拿出个往后不再犯的态度来。” “我知道,我知道。” 宋长城连忙道,“我宋长城从今往后,再也不敢打你方家半点主意了,这话我可以当着大伙儿的面立下!” “光嘴上说可不行。” 周村长在旁边接了一句,“得立个字据!” “对对对,立字据!” 马村长怕两个村闹僵,也跟着符合道:“让宋长城立个字据,白纸黑字写清楚,让大家伙儿都做个见证!” 宋长城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咬牙道:“成,我立!” 有人立刻拿来纸笔,他酒趴在晒谷场边上的石头上,一笔一画地写下字据,又按了手印。 方伟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揣进怀里,也没得寸进尺,淡淡道:“宋老板,你是个明白人。” “要是早点能这么明白,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宋长城低着头没接话。 方伟也没再多说,冲周村长、马村长各自点了点头:“这回,多谢两位村长操心了。” “都是咱两个村的事,该办的就得办得敞亮。” 马村长也笑道:“就是,往后咱们两个村也都清净了,这事儿办得好!” 宋长城心里头那滋味说不出的复杂,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再也没有从前那种扬眉吐气的日子了。 “行了。” 方伟对着围观的人群道,“事情到这儿,就算有个了结了,大伙儿都散了吧!” 见热闹结束,晒谷场上的人这才议论着散开了。 方伟跟马村长又说了几句话,就和周村长他们回村了。 方强走在他身边,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道:“大伟,你真就这么放过他了?” “那还要怎么样?” 方伟看了大哥一眼,淡淡道:“他蹲了局子,当着两村人的面认了错,赔了钱,又立了字据。” “这口气,出得也差不多了。” “我就是觉得……” 方强闷声道,“这事便宜他了。” “便宜不便宜的,咱们心里自己有数就行。” 方伟的心情也说不上好,只是道:“跟这么一个老头子计较也没什么意思,他既然认了错,往后只要老实一点,咱们也就不管他了。” 方强想了想,也点了点头:“也是,跟那种人置气,不值当。” 方伟没再说话。 其实他心里面是希望能把宋长城在牢里面关个几年的! 但不管是高警官,还是周村长他们,都在私底下了轮着翻地劝他。 之前桂江来求他让过宋长城,可对方回了家就没再来找过自己了,可见宋长城那几个儿子到底多心狠。 为了自家人的安全,他到底还是松了口。 第188章 一家人热闹一下 方伟刚从镇上回来,远远就看见方强蹲在他家门口的墙根底下:“大哥?你蹲这儿干什么?” 方强见他回来,连忙站起身,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大伟,那个……我、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方伟看到他这副模样,有些奇怪,“进屋说。” “不、不用进屋,就在这儿说两句就行。” 方强搓了搓手,低着头,斟酌了一会才开口道:“这都过完十五了,我想……我想把咱家几个弟妹都喊到家里,好好吃顿饭。” “啊?” 方伟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事。 “你看啊,” 方强怕他误会,连忙解释道:“咱家兄弟姐妹几个,这些年都是各过各的,多少年没一块儿坐坐了。” “以前那会儿……是家里穷,日子不好过,谁也顾不上谁。” “可现在不一样了,你如今出息了,日子过好了,也该让家里人瞧瞧。” “再说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也变得有些低了:“咱爹咱娘走得早,我当大哥的,也没把几个弟妹拢到一块儿好好吃过一顿饭。” “我这心里头,一直过意不去。” 方伟没有立刻说话。 他当然知道大哥的意思。 方强嘴上说是想让一家人团聚,可实际上是想趁着这个年,让他跟那几个几年不往来的哥哥姐姐重新走动起来。 这些年方家几兄妹,因为日子过得都不容易,各忙各的,早就不怎么走动了。 尤其是方伟,之前在村里都抬不起头,几个哥哥姐姐见了面都绕着走,更别说坐在一起吃饭了。 如今他好不容易翻了身,日子过红火了,也该缓缓和家里人的关系了。 方强是老实人,也不会拐弯抹角地劝,就想着用一顿饭,把一家人重新拢到一块儿。 方伟想了想,点了点头:“成,大哥,你看着安排吧。哪天方便,我过去。” “好、好!时间就这两天!” 方强见弟弟同意,立刻笑道:“你大嫂说了,让你媳妇儿和几个闺女都过来,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才好!” 他来之前还担心方伟不同意呢! 毕竟除了他和二弟方志,方伟没有再另外去找过三弟四妹他们,他还真的担心自家几个弟妹的关系变得不好。 方伟看着大哥那副高兴劲儿,也忍不住笑了一下:“行,我都听大哥的。” 方强听到顿时咧着嘴笑了一下,搓着手高高兴兴地走了。 …… 到了聚餐这一天,方强家难得热闹了一回。 周丽一大早就起来了,系上围裙,钻进灶房,锅碗瓢盆叮当响了一早上。 方强也没闲着,一会儿扫院子,一会儿摆桌子,一会儿又跑进灶房看看菜够不够,忙得脚不沾地。 “我说你,别在这儿晃了,赶紧去接接人!” 周丽从灶房里探出头,冲他喊了一嗓子,“大伟他们一家子,还有二弟、三弟,不定啥时候到呢!” “诶,好好好!” 方强应着,又转了两圈,这才端着一个搪瓷盆,把提前泡好的花生端到堂屋里。 他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花生瓜子、糖果点心,又看了看灶房里忙活的媳妇儿,心头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多少年了。 自打爹娘走了以后,这一大家子兄弟姐妹,就再没好好坐在一起吃过一顿饭了,如今总算是要拢到一块儿了。 “你站那儿干什么呢?” 周丽又探出头来,“发什么愣,快看看水烧开了没有!” “来了来了!” 等到十点左右的时候,人就开始陆陆续续地到了。 最先到的是方强的四妹方香,一进门就笑呵呵地喊:“大哥!大嫂!过年好哇!” 她身后跟着四妹夫石辉,手里提着一兜子东西,也跟着笑:“大哥过年好,大嫂过年好!” “好好好,快进来坐!” 周丽笑呵呵地着接过东西,嘴上说道:“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干啥!” “嗨,空手上门不像话!这不,家里自己做的米糕,带来给你们尝尝。” “哎哟,你们两口子有心了!” 方香和石辉坐了没多会儿,五妹方玲也带着五妹夫刘鑫到了:“大哥!大嫂!哟,四姐你倒来得早!” “我也刚到!” 方香笑道,“你腿脚快,我还寻思你比我先到呢。” “那可不,我搁老远就听着大哥家热闹了,紧赶慢赶的!” 方玲嘴快,一边说一边在院子里张望,“咦,大哥不是说大伟也来吗?他还没到?” “还没呢。” 方强应道,“应该一会就来了。” 方玲没再多问,但心里却转了个个儿。 她听说方伟去年在镇上开了服装店,生意红火得很,就是不知道对方发达了,还认不认他们这几个穷亲戚。 姐妹俩坐在一处,嗑着瓜子,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 晌午的时候,方志就到了。 “二哥来了!” 方香眼尖,先喊了一声。 “来啦来啦。” 方志笑着应道,又环顾了一圈院子,道:“大嫂,大哥,今天辛苦你们张罗了。” “辛苦啥,一家人吃饭,应该的。” 方强打量了他一眼,问道:“大志,二弟妹呢?” “她呀,” 方志摆了摆手,不在意道:“本来说好要来的,可今儿一早,她工作那边出了点事,实在走不开。” “她让我跟大哥大嫂说一声,改天她有空一定过来。” “哦哦,有事就忙她的,不碍事。” 周丽连忙回道,“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气。” 方志也不觉得需要和自家大哥大嫂客气,直接坐下摸起一颗花生剥着,跟四妹五妹说起了话。 又过了一会儿,三弟方松就到了,他长得憨实,话不多,进门就低低喊了一声:“大哥,大嫂。” “老三来了!” 方强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快进来坐!你媳妇儿呢?” “她……她有点事,来不了。” 方松低着头,含糊道:“让我先过来。” 方强也没多想,点了点头:“来不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先坐下喝茶,一会等大伟一家到了,咱们就可以开饭了。” 第189章 敬酒 方强和几个弟妹坐在一起闲聊,就听到了外面传来方伟的声音:“大哥!大嫂!” 方伟和吴绍丽走在前面,后头还缀着一串闺女,大的领着小的,嘻嘻哈哈地往院子里涌。 “大哥,大嫂!” 吴绍丽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棉袄,头发挽得整整齐齐,进门就笑着喊道。 “哎,绍丽来了!” 周丽一看到她和后面那串小丫头,顿时笑道:“快进来快进来!就差你们了!” “大嫂过年好!” “大伯母过年好!” 方春阳几个叽叽喳喳地喊成一片,把周丽围在中间,闹哄哄的,院子里顿时热闹得不行。 方强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心里头那点欢喜藏都藏不住:大声道:“人都齐了,咱们开席吧!” 堂屋里,两张桌子被拼在一起,摆得满满当当。 炖鸡、红烧肉、炸丸子、清蒸鱼、炒腊肉……一样一样,全是实打实的硬菜。 方强招呼着几个弟妹落座,自己先端了一杯酒,站起身来:“来,我先说两句。” 桌上的人都安静下来,默默地看着他。 方强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天,我很高兴。” “爹娘走了以后,我们这一大家子,这些年都是各过各的,难得像今天这样坐满一桌子。” 他看了桌上的人一眼,目光落在方伟身上,停了停,才接着说。 “我这个当大哥的没本事,没能把几个弟弟妹妹拢到一块儿,心里头一直过意不去。” “今天我把大伙儿都喊来了,不为别的,就想让咱一家人好好坐在一起,吃顿热乎饭!” 方强举起酒杯:“来,这一杯敬咱们一大家子,往后都好好的!” “好!” “大哥说得好!” 众人纷纷举杯,碰在一处,发出清脆的响声。 方伟也端着酒杯,跟大哥碰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大哥,这些年辛苦你了。” 方强愣了一下,咧开嘴笑了一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的什么啥话!都是自家人!” 一杯酒下肚,桌上的气氛总算是松快了不少。 方伟明白大哥的苦心,当即站起来挨个给哥哥姐姐们敬酒:“三哥,我们俩兄弟几年都没好好说过话了,你这两年身体好吗?” 方松有些局促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好,好,你、你也好。” 方伟看着他的样子,笑着道:“三哥,弟弟现在不一样了,往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弟弟开口!” 方松张了张嘴,像是没想到方伟会说这话,好半天才回道:“好,行,我知道了!” 方伟又敬方香和石辉:“四姐,四姐夫,我听大哥说,你们自家开个了小卖铺,厉害!” “哎呦!厉害什么啊!” 石辉连忙站起来摆手,客气道:“你那才叫本事!在镇上开那么大一个铺子,我们可比不了你!” “就是!” 方香也笑道,“大伟,你是不知道,我们村里人都说咱们方家出了个能人呢!” 以前这个弟弟整天赌钱没出去的时候,她在婆家那边但凡做错点什么事,都得被婆婆说两句。 谁知道去年方伟突然转性了,居然在镇上开起了铺子,而且生意听说还很不错。 等她听到这事的时候,村里人都是一脸羡慕地看着她。 方伟笑了笑,客气道:“四姐夫过奖了,我也就是混口饭吃。” 刘鑫性子直,见这个小叔子给自家敬酒,端起酒杯就道:“大伟,我敬你!听说你铺子生意好,回头要是有什么发财的门路,可别忘了拉姐夫一把!” “那肯定。” 方伟笑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事肯定先想着自家人。” 刘鑫一听,直接一仰脖就酒给全干了。 一轮酒敬下来,桌上的人都对方伟有了新的认识。 吴绍丽坐在旁边,一边照看着几个闺女,一边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切。 她心里也替丈夫高兴。 这些年,方伟在村里从来都是被人戳脊梁骨的那个,如今总算是在家里人面前扬眉吐气了一回。 酒过三巡,桌上的话说得也热络起来。 方松话还是不多,但脸上的神情明显比之前好了很多。 他这个人一直都是闷葫芦一个,不怎么会讲话,更不大会跟人热络。 这些年家里几个兄弟姐妹,也就跟方强还算走得近些,其余的都疏远得很。 尤其是方伟这个弟弟。 当年这个最小的弟弟一心沉迷赌钱那会儿,方松是打心眼里看不上他。 他在地里刨食,一颗汗珠子摔八瓣才换回几个钱,可方伟呢,都用不了一个晚上就能把家里的钱输个精光,还欠一屁股的债。 那时候方松就在心底发誓,再不跟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来往。 可现在看着方伟这个认真过日子的样子,他心里那点疙瘩就慢慢消失了。 方松端起酒杯闷了一口,想了想,还是端着杯子朝弟弟那边举了一下。 方伟看见了,也端了杯子,遥遥地跟他碰了一下。 另一边,方志端着杯子慢慢窜到方伟身边,在他旁边坐下,低声道:“大伟,二哥问你个事儿,你老实说。” “什么事儿?二哥你说。” “那个宋家……” 方志眉头微微皱着,“我听说那姓宋的雇人去你家偷东西,还让你逮住了,送进了派出所?” “是有这么回事。” 方伟点了点头,也没隐瞒。 “不过已经了了,他蹲了十来天,出来当着两个村的人认了错,也赔钱立了字据,以后应该不会再闹了。” 方志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就好。” “你现在在村子里也混开了,什么仗都敢打。可有些事,能讲理还是讲理,别太莽撞了。” 如果不是他媳妇儿把这事告诉他,他都还被蒙在鼓里。 想到那个贼还是带着武器摸进弟弟家,方志就一阵心惊胆跳,庆幸还好没出什么。 “我知道,二哥。” 方伟点头,笑道:“你放心,我心里有分寸,不会弄出什么大事的。” 方志看着他那股沉稳劲儿,心里也不由得感慨这个弟弟是真的长大了,拍了拍方伟的肩膀,没再多说,又端着杯酒回去了。 第190章 钱都不好赚啊 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方伟的几个闺女吃饱了饭,就在院子里撒欢,你追我赶地闹成一团。 大黄也跟来了,摇着尾巴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逗得几个孩子咯咯直笑。 “大伯母,大黄可乖了!” “它还会看家呢!之前那个小偷翻进我家,就是它先叫起来的!” 方明彩蹲在地上,摸着大黄的脑袋,小嘴叭叭地跟周丽显摆。 方平安小心摸着大黄的脑袋,脸上的表情有些羡慕。 周丽笑着应道:“那可真是只好狗!等回头大伯母家也养一只,让你们看!” 院子里闹哄哄的,屋里的人也喝得脸上泛红。 方玲抹了把嘴,忽然凑到吴绍丽身边,低声说道:“绍丽,姐想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啊姐?” “那个……你们家那个服装店,现在是不是特别挣钱啊?” 五姐眨了眨眼,“我听说镇上那些太太小姐,都抢着买你们家的衣裳?” “还行吧。” 吴绍丽笑了笑,含糊道:“就是能顾住个生计,也谈不上多挣钱。” “嗨,你就别谦虚了!” 方玲一脸热络,“我婆家那边,有户人家想给闺女置办嫁妆,正到处打听哪儿能买好料子呢!” “这不,我就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要是方便,不如介绍介绍?” 吴绍丽牢牢记着方伟的话,面上还是客气道:“五姐有心了,不过这事儿我也不大懂,回头我让大伟跟人说说。” “成成成!” 方玲觉得自己得了准话,更热情了:“那就麻烦你和大伟了!” 酒喝到最后,几个男人都有了醉意。 方强揽着方志的肩膀,两个人凑在一块儿,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方松也多喝了两杯,脸膛红红的,话比平日多了些,跟着石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团圆饭吃到日头偏西,桌上的菜撤了大半,改成了花生瓜子、水果点心。 男人们都还坐在桌边,酒喝得微醺,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方伟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颗花生,慢悠悠地剥着,听四姐夫和五姐夫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 石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凑到方伟身边,笑着问:“大伟,姐夫问你个事儿,你可别嫌姐夫话多。” “姐夫你说。” 方伟也笑,“一家人说话这么会嫌多。” “就是那个……” 石辉实在是好奇,语气里带着几分打听的意思,“你那服装店,开在镇上,一月能挣多少钱啊?” 假装喝酒的刘鑫竖起了耳朵,就连不停剥花生的方松也抬头看了一眼。 方伟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些多年不走动的亲戚,如今突然凑在一起,多少会忍不住打听一下。 要说心里不舒服那倒也不至于,穷亲戚攀富亲戚都是人之常情。 要是换了他方伟还跟从前一样穷得叮当响,怕是连这顿饭都不会有人请他过来。 方伟把剥好的花生仁丢进嘴里,嚼了嚼,这才笑道:“姐夫,你这话问得,可叫我怎么说呢。” “咱就是个做小买卖的,一天到晚起早贪黑的,挣得也就是个辛苦钱。” 他摆了摆手,十分谦虚地说道:“要说多少,真没个数,反正够一家子吃穿用度,还能攒下几个。” “也就是托大伙儿的照顾,勉强够养家糊口吧。” 石辉听了,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却也不好再追问,只能笑着附和道:“那是,那是,做生意就是这样,起早贪黑的不容易。”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还不死心,端着酒杯又抿了一口,还想再旁敲侧击地打听两句。 “不过说真的,大伟,姐夫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这年头啊,乡下人家光靠刨地,那是真的刨不出什么名堂来!” “还是你脑子活,敢闯敢干,这才在镇上立住了脚。” 石辉说着,拿眼角的余光不停打量方伟的神色。 “姐夫就羡慕你这点!你说,像姐夫这样,守着个小摊子,一年到头,能挣几个钱?连给娃儿攒个娶媳妇的本儿都费劲!” “姐夫,你这摊子摆得也挺好。” 方伟面上不动声色,笑着接话:“做生意嘛,讲究的是个细水长流,急不得的。” “再说了,你瞅瞅我那铺子,看着红火,其实一年到头,房租、料钱、人工,一桩桩算下来,落到手里的也没多少。” “这做生意,就跟过日子一样,得一步步来,哪有一口吃成个胖子的道理?” 他说得在情在理,石辉想反驳,都找不到话茬,只好讪讪地笑了笑:“也是,你说得也对。” “可不是嘛。” 方伟接了一句,“前些日子店里忙的时候,我媳妇儿和大嫂,天天在铺子里连轴转,手指头都磨破了。” “你说这钱,能好挣吗?” 他叹了口气,一脸感慨:“我觉得是真不好挣啊。可日子还得过,再累也得咬牙撑着。” 石辉这下彻底没话说了。 方伟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他再继续问,那就有些太明显了。 “那确实是辛苦。” 刘鑫在旁边接话,又试探着问:“既然弟媳和大嫂都干得这么累,那大伟你店铺里的人手够不够?还要不要再招人啊?” 方香和方玲的耳朵动了一下。 石辉更是盯着方伟,等着他的下文。 他们这几家其实日子过得都一般,方香一家做点小买卖,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方玲家种地也是紧巴得很。 要是能借着方伟往他那铺子里塞个人,那可是实打实的一条活路。 “招是要招的。” 方伟剥着花生,慢悠悠地开口,“铺子里现在活儿多,光靠我媳妇儿和大嫂,确实有些忙不过来。” “往后生意要是再好一点,肯定还要添人手的。” 一听这话,石辉和刘鑫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不过,” 方伟话锋一转,笑着道:“我这人用人,不看关系,只看人品。” “我这铺子是小本买卖,经不起折腾。招进来的人要手脚得勤快,人品得端正,干活还得踏实。” “要是招了个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的进来,那不光砸了我铺子的招牌,也砸了我方家的名声。”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第191章 就够花吧 “对,大伟你说的对!” 石辉连忙点头,符合道:“用人就得用人品端正的!那些偷奸耍滑的可一个都不能要!” “所以啊,” 方伟放下花生,还是正色道:“以后你们要是有合适的人选,手脚勤快、人品没得挑的,那就让他来店里,我亲眼看看。” “真要是个好的,我肯定用,工钱也不会亏待他。” 石辉和刘鑫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都接不上话。 他们原本想着,自己是方伟的姐夫,往他铺子里塞个人,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方伟碍着亲戚的面子,肯定也不好拒绝。 可没想到,方伟这话说得既不驳他们的面子,又不让他们有半点插手的余地。 “新招的人,我得亲眼看了才放心。” 方伟笑得一脸和气,又补了一句:“不是我不信自家人,实在是生意上的事,马虎不得。” “咳,是这个理。” 石辉干笑两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算是把这事儿揭过去了。 刘鑫却还有些不甘心,他这人直性子,藏不住话,闷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又开了口:“大伟,你别嫌姐夫烦。” “姐夫再问你一句,你就说,要是真送个人去你那儿,能干出个什么名堂不?” 他这话问得,就差把“我想送儿子去”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方伟并没有生气,面上还是那副很和气的样子,笑着道:“姐夫,你话都问到这个地步了,那我也说句实在话。” “我铺子里招的人,只要肯干,工钱都是按月结的,包吃住,到了年根儿还有赏钱。” “要是人真勤快,脑子也活,那等我店里的生意再好一点,我还打算提拔个人帮我管点事。” “可前提是,得先让我亲眼看看这个人。” 方伟看着五姐夫那副激动的表情,又连忙道。 “姐夫,你要是真有人想送过来,那就让他来。” “可来了我得先仔细看看,合适的我肯定用,不合适的,我也就直说了,不耽误人家另寻出路。” 刘鑫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想再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来,只是端起酒杯闷闷地灌了一口。 可这番话说得又敞亮又周全,让他找不出半点钻空子的地方来。 方伟看着他的神色,心里暗自摇了摇头。 他现在身边不缺沾光的人,缺的是能替他撑起事的人。 如果这些亲戚只是想借钱,只要不要过分,他肯定会借。 可生意上的事必须得分清楚,不能因为哪个是亲戚,就坏了规矩。 他要招的人是要能干活的,不是来他这儿当大爷的! 方香在帮周丽收拾碗筷,见自家男人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心里有些不甘,又不好当着人面追问,只好趁着吴绍丽出来添水的时候凑上去问。 “绍丽啊,你跟四姐说句实话,大伟那铺子到底挣不挣钱?” 吴绍丽笑了笑,还是含糊道:“四姐,我一个妇道人家,那些账上的事,我也不大懂。” “反正大伟说够花,那应该是够花的吧。” “嗨,你就别跟我打马虎眼了!” 方香压低声音,“我听说,你们家那衣裳一件就好几十块?那一个月,还不挣个几百?” “哪有那么邪乎。” 吴绍丽摇头,苦着脸说道:“做衣裳的布料贵着呢,一件也落不下多少利。” “再说镇上的买卖,挣的都是个辛苦钱,看着红火,其实也没剩多少。” 方香见他们两口子都是这个说法,心里也有些半信半疑,却不好再问,只能作罢。 吴绍丽端着水壶回了堂屋,在方伟身边坐下,朝站在院子里发呆的方松努了努嘴,低声道:“三哥好像有心事,你要不要去看看?” 方伟应了一声,也不管聊得火热的姐夫们,出去找自家三哥了。 方松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他,也没说话,又转头回去继续发呆了。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着,沉默了一会儿。 还是方伟先开了口:“三哥,地里的活儿,还忙得过来不?” “忙得过来。” 方松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今年雪下得晚,种地怕是得晚几天。” “那倒是。” 方伟点了点头,“开春要是旱了,庄稼不好种。回头我要是见着好化肥,给你捎几袋回来。” 方松一愣,闷声道:“化肥不便宜,你不用浪费这钱,三哥自己还是买得起的。” “也没有多少钱,不过是顺道的事。” 方伟笑了一下,坚持道:“都是自家兄弟,应该的。” 他拍了拍三哥的肩膀,正色道:“三哥,往后常走动走动。咱这一大家子,和和美美的比啥都强。” 方松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等到一大家子又坐在一起的时候,方伟突然站起身,说道:“有件事,我提前跟大伙儿说一声。” “开春了,我打算把家里的老房子翻盖一下,盖个砖瓦房。” “哟!” 方玲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大伟,你都要盖砖瓦房了?” “是啊。” 方伟笑道,“我这几个闺女们一年比一年大了,总不能让她们一直挤在老屋里。” “等开春动了工,还得请哥哥姐姐们,都来家里帮衬帮衬,撑个场。” “那肯定!” 刘鑫第一个应道,“到时候你说一声,我准到!” “就是,自家弟弟盖房子,我们哪能不来!” 石鑫也笑道。 方松在旁边也闷声道:“算我一个,干别的不行我不行,出力气是行的。” 自家弟弟要翻盖老房子,不管是放在哪家那都是有面子的事,当哥哥的肯定都会过去帮忙。 方伟心里头一暖,笑着冲众人点了点头:“行,那我就先谢过大伙儿了!” 等散了伙,回到自个家之后,吴绍丽突然道:“大伟。” “嗯?” “今儿个这一顿饭,我看大哥是真高兴。” “嗯。” 方伟抱着小闺女在玩,想了想,说道:“我心里也高兴,就是……以后四姐五姐那边怕是会常来走动。” “来就来呗。” 吴绍丽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笑道:“一家人,走动多了才亲。” 第192章 好心劝说 方伟蹲在自家院门口,看着那几间土坯房出神。 “大伟?你蹲那儿干什么呢?” 吴绍丽端着盆水从屋里出来,见他蹲在院门口发愣,皱着眉问了一声。 方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我寻思着,今天就去李叔家一趟,商量一下该怎么弄,把盖房的事定下来。” 吴绍丽愣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急切:“就这么定了?” “开春就要动工,这会儿不定,等种地忙起来就赶不上了。” 方伟觉得这事还是早点办早点好,等拖到后面店铺越来越忙,他不一定有时间监工。 大黄摇着尾巴,一路把他送到院门口。 李叔家院子还是老样子,他蹲在院里在拾掇家伙什,听见脚步声一抬头:“哟,大伟怎么来了?” 他掸了掸手上的灰站起身:“是又有什么活儿要给叔吗?” 之前方伟那两个铺子都是他带人弄的,可是让他过年之前发了一笔好财! “您还真说对了!” 方伟笑着递过去一支烟,直接道:“叔,我想把家里老屋翻盖了,盖成两层砖瓦房。” 李叔接烟的手一顿,抬眼看他:“两层的砖瓦房?大伟,你没跟叔开玩笑吧?” 这个年代盖一栋瓦砖房,而且还是两层的这种,那可得花个几千块钱呢! 方伟在镇上的那两个铺子才开了几个月,居然就挣到了这么多钱吗? “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 方伟也点上一支,笑道:“我那几个闺女们一年比一年大,老屋实在住不下了。” 李叔把烟点上,抽了两口,才正色道:“大伟,叔知道你现在有本事能挣大钱,但叔还是得跟你说句实在话。” “叔你说。” “你铺子、饭店都刚起来,钱是能挣,可也经不住这么使啊。” 李叔掰着指头给他算,苦口婆心道:“两层砖瓦房,青砖青瓦、椽子木料、水泥灰浆,再搭上工钱……” “大伟,这笔账你自己在家算过没有?那可不是翻修老房子能比的!” “我当然算过。” 方伟还以为李叔要说什么呢,当即一笑道:“我要是没算过,怎么敢来找李叔你说这事呢?” “算过你还非要盖?” 李叔瞪了他一眼,劝道:“你家那老屋也不是不能住!去年才给你翻修过,白瓷砖大通铺,村里头一份!非要把钱都砸进这上头?” “而且你家那几个闺女都还小,就算她们再长大一点,那房间也住得下呀!” “你自己就是个生意人,怎么连这点算盘都算不清楚?” “叔,老屋确实是还可以继续住。” 方伟知道李叔是真心为他着想,也耐心说道:“可我那七个闺女,大的今年都十一岁了,还挤一个大通铺,这怎么行?” “而且我这当爹的去年也挣到了不少钱,要是还让她们挤着,心里头实在是过不去!” “况且叔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和绍丽天天在铺子里忙,都是我岳父岳母来帮我照顾孩子。” “我岳母也就算了,能和我那几个闺蜜挤一个房间。” “可我岳父每天大清早地过来,晚上还得再自个回家去,我这心里看着真的不是滋味。” 等房子盖好之后,吴发国照顾孩子累了,晚上也不用折腾着回家去,直接就在他这边睡了也没问题。 李叔不说话了,闷头抽了几口烟,好半天才叹了口气:“你要是真想好了,那叔也不拦你。” 方伟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又是为闺女着想,又是为岳父岳母着想,他要是再拦着,那就有点不好了。 “不过这账,叔得跟你算明白。” 李叔也在镇上和别的村子帮别人盖过砖瓦房,也算是有经验。 “两层、青砖青瓦,再加上你说的得弄出个八九间房间,五六千块怕是打不住,得往六七千上盘算。” “那就按七千备。” 方伟很爽快地应道,“钱的事我想办法,叔你只管把活干好,工钱一分不会少你的!” 他自家的地皮不算小,甚至可以说在村子里都是属于偏大的那种。 弄个两层的房子,隔出个八九间房间是没有大问题的,就是院子不会像现在这么大了。 李叔盯着方伟看了两眼,忽然笑了:“行啊大伟,你是真出息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也低了些:“想当年,你爹还在的时候……他要是还在,看你今日这样,得有多高兴。” 一个烂赌鬼,居然能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把自家的老屋翻盖成两栋的装瓦房。 这事儿要是别人告诉他,他肯定打心眼里就不会相信。 方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到底没接话,只是把烟头摁灭了。 “成了成了,不说这些。” 李叔看到他的表情,也觉得自己的话说的有些不合适,连忙笑道:“这事叔接了。” “明天我就先去你家,先看看要怎么定线才好弄房间。” “你这个要求可不小,咱们得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弄才行。” 看看、看看,这就是家里人口太多了也不行,一修房子那就是拿钱打水漂。 第二天一早,李叔就带着大宽来了方伟家。 三个人在院子里量了又量,看了土,又蹲在墙根底下合计了半天。 “你家七个闺女一人一间,再给你两口子留个主卧。” 李叔拿笔在纸上划拉,“那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不行的,你家的院子留不了那么大。” “灶房这边咱还是不动,但是新建的屋子肯定得和它打通在一块才行,这样还能多出一点空间。” “行,” 方伟点头:“我都听叔的。” “还有一件事。” 李叔直起身道,“这些材料得趁早备。” “那就有劳叔多操心。” 方伟说道,“你那边能张罗多少,你就张罗多少,要是弄不到的,我再去张罗,该花的钱肯定不会省。” “好,爽快!” 李叔就喜欢他这个爽快劲,又说道:“等过两天再暖和些,咱们就直接动工!” 他还挺喜欢给方伟干活的,钱给的爽快,吃的也好,不是一般的人家能比得起的。 第193章 店被砸了 “李叔,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到了动工的日子,方伟一大早就看李叔带着李大宽来了,连忙递了两根烟过去。 李叔把烟夹在耳朵上,没急着抽,而是先在院子里走了一圈,道:“这事要早点动工才好!” 方伟有些迟疑,道:“可材料不都还没全齐吗?” “没事,我已经叫人往这儿拉了。” 李叔完全不担心这事,“动工的日子就图个吉利,不能再拖了。剩下的料边干边备,耽误不了事的。” 他转头对着大宽说道:“开工得放炮,去,挂墙头上去,点着了!” “好嘞!” 大宽应了一声,也不多话,把手里的直接红鞭挂到了院门框上头。 李叔掏出火柴,“嚓”地一划,火苗子凑到捻子上,“滋啦”一声,捻子烧着了。 “噼里啪啦——” 红鞭炸开来,火星子四溅,纸屑子落了一地,混着那点没散尽的雨气,在院子上空飘了好一阵子。 炮声一响,老塘村就热闹了。 没一顿饭的工夫,方家院门口就围满了人,全都扒着门往里头看。 “哟,大伟家这是动工了?” “两层砖瓦房啊!搁咱们老塘村这可是头一份!”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家!大伟可是开了两个铺子,那钱,啧!” 有好奇的,站在门口就喊道:“大伟,你家这楼盖起来得用多少砖啊?” “老李,这活你接了可得上心,咱村可就指着这栋楼长脸了!” 李叔笑骂:“去去去,少在这儿瞎起哄!我干了一辈子泥瓦活,啥时候不上心过?” 人群里哄笑一片。 等到李叔长用的那几个工人来了之后,就正式开工了。 他们抡起镐头,一镐头下去,“哗啦”一声,方家的土坯墙就崩下一大块,灰尘呛得人直咳嗽。 李叔站在墙头上,扯着嗓子指挥:“慢点慢点!这儿是承重墙,先从东头拆!” 吴绍丽和吴小琴在灶房里忙活,两口锅都架上了火。 “开工饭得管饱!” 吴小琴冲着闺女说道,“这些个壮劳力干的是下死力气的活儿,饭食跟不上,哪有劲儿干活?” “妈,我知道。” 吴绍丽手里的刀不停,笑道:“之前修围墙和灶房的时候,我给他们做的都是硬菜!” “对喽。” 吴小琴往灶里添了把柴,“盖房可是大事,头一顿开工饭不能抠唆,得让人吃饱了!” 如果不让这些干活的工人吃饱,万一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那最后遭殃的还是他闺女一家。 到了饭点,趁着那几个工人洗手抹脸的工夫,吴绍丽已经把菜全端上了桌。 炖鸡、红烧肉、猪油渣炒萝卜、清炒白菜、一盆子白米饭,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他们也不客气,甩开膀子就吃,嘴上还说道:“还是方老板家实在!这饭比城里饭馆都强!” 吴发国带着几个小孙女坐在另一桌,脸上带笑地着眼前这一院子人。 吴小琴端着一碗水出来,见自家老头子在那儿傻笑,嗔了一句:“蹲那儿干啥呢,过来搭把手!” “哎。” 吴发国应了一声,慢悠悠站起身,脸上那笑就没下去过。 吃完饭,方明彩想要凑过去看那些工人干活,却被吴绍丽一把搂了过去,唬着脸道:“不准过去!万一砸着你们怎么办?上一边儿玩去!” 方明彩不依,扭着身子还想凑过去:“妈,我想看看嘛~” “小孩子家家的,懂个什么!” 吴绍丽还是不让她过去,哄道:“等新房子盖好了,你就能单独有个房间了。” “真的?!” 方明彩眼睛一下亮了,大声道:“我要有大房间了?” “有,都有。” 吴绍丽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你爸说了,你们七个一人一间!” 第二天拆房就拆到了后墙,那些工人把拆下来的土坯归拢到一边,腾出地方好挖地基。 方伟挽起袖子,也抄起一把镐头跟着他们一起干。 快到快到晌午的时候,吴小琴正准备招呼他们吃饭,就见杨欠从外面冲了进来,一把拽住女婿的胳膊,大喊道:“大伟!饭店、饭店让人砸了!” 方伟手里的砖“啪”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咱们的饭店让人给砸了!” 杨欠红着眼,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就昨晚上!不知道哪个天杀的,趁夜里撬开门,进去砸了一通!” “今天早上我们去店里的时候,门已经被弄坏了,屋里也砸了个稀巴烂!我一看不好,就赶紧回来报信了!” 方伟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但还是先问道:“你们人没事吧?” “我们能有什么事?” 杨欠抹了把汗,急道:“就是店里的东西砸坏了不老少!” 方伟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只要人没事,别的都好说:“李叔!我要去县里一趟,我家的事就麻烦你了!” “行,你快去吧!” 李叔也听到了杨欠说的话,连忙点了点头:“这里你不用担心,有我给你看着呢!” 方伟没再耽搁,回屋抓了件衣裳,跨上自行车带着杨欠就直奔县里去了。 等他看到老方饭店里的画面时,心顿时往下一沉。 桌椅全被砸坏了,碗碟摔了一地,白的蓝的碎瓷片子,铺了很厚的一层,脚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 灶房里几口大铁锅都被砸出了大洞,调料罐子全摔碎了,酱油、醋、盐,红的黄的混了一地,黏糊糊地淌得到处都是。 库房里的米面袋子被刀子划开了,白花花的大米、面泼了半屋子,混着地上的脏水,搅成了一滩。 方伟走到柜台后面,伸手去摸钱匣子,里面的钱也全部都没了。 大林子媳妇站在灶房门口,气得直骂娘:“哪个天杀的下这种黑手!咱这店起早贪黑的容易吗!” “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等逮着了人,我一定活撕了他!” 秀秀和柱子闷着头收拾地上的碎瓷,两个人脸色都很难看,但还是没有像大林子媳妇一样一直在骂人。 第194章 得罪人了啊 “不行!” 杨欠在屋里转了两圈,越转火越大,抄起一根门闩就往门口冲:“老子找他去干仗!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 “你找谁去?” 方伟一把按住他,沉声道:“连是谁干的你都不知道,你冲出去,找谁干仗?” “那也不能干等着!” 杨欠红着眼,声音都变得有些哽咽:“大伟,这店可是咱俩的血汗,就这么让人砸了,我、我……” “我知道你急。” 方伟把门闩从他手里抽下来,往旁边一靠,慢慢说道:“但是先别慌,店砸了咱再收拾就是。” “你们谁也别怕,这店塌不了。” 他看着秀秀和柱子,“先停两天,你们都回家歇着,停工期间工钱照发,一个都不会少。” 孙秀秀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大林子媳妇抹了把脸:“方老板,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走!我就在这儿,看哪个狗日的还敢来!” 方伟点点头,没再劝。 安顿好店里之后,他一个人去了长勤县派出所报案做笔录。 接待的民警认得他,一听是“老方饭店”,眉头就皱起来了:“方老板,你这店刚开张没多久,怎么就摊上这事了?” “我也想知道。” 方伟苦笑一声,“我寻思着我就是开个饭店,也没犯什么法,怎么老有人在背后使阴招。” 民警在笔录上记着,末了抬头道:“我看啊,就是有人存心跟你过不去。你放心,这事所里会调查清楚的。” “那就劳烦你们了,我那铺子所里随时可以去看。” 民警又详细问了几句,记在纸上:“行,那你先回去吧,所里会去现场走访的,有消息再通知你。” 方伟道了谢,从派出所出来就直接绕道去了县食品公司。 罗科长在办公室里看单据,见他突然过来,先是一愣,随即才问道:“大伟,你怎么来了?快坐。” 方伟坐下,把饭店被砸的事说了:“罗哥,我这店铺才开了几个月,就被人搞了两次。” 他叹了一口气,苦着脸道:“我这店要是再开下去,我都怕下次他们就直接搞我店里的员工了。” “大伟,你这是得罪人了。” 罗科长皱着眉,心里有些怀疑还是那条街的商户搞出来的事,“开门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这个。” “我知道。” 方伟扯了扯嘴角,“所以我才来找罗哥您。” “县里的事您比我说得上话,所以我想请您帮我留意着点,看看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鬼。” “这个没问题,你放心。” 罗科长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方伟倒了一杯,“公安局那边我会帮你打个招呼,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 “那就多谢罗哥了。” 方伟起身,郑重地道了一声谢。 罗科长摆了摆手,想了一下,又说道:“大伟,我多一句嘴。” “这年头生意做大了,就容易树大招风,你往后做事可得多个心眼。”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这雇人下黑手的更难查!万一到时候弄出人命可就不好了! 方伟点点头,又道了一声谢之后就主动离开了。 回到饭店,那些老主顾们听到消息,全都三三两两地过来看,七嘴八舌地安慰他。 “方老板,这是怎么弄的?好好的店,说砸就砸了?” “哪个遭天谴的干的这事?!也不怕被警察抓到,挨枪子吃!” “方老板,你可千万不能倒啊!你这店一关,我们厂里那帮人,下工了连口热乎汤都没地儿喝了!” 方伟压下心里的情绪,笑着应承了这些客人。 “大伙儿放心,我这店塌不了!等我把事儿都料理清楚,一定重新开张,还是那口大骨汤,一个子儿都不涨!” 听到这话,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又围着说了一会儿话,才慢慢散了。 就在这时,一个工人凑了过来,左右看了看,冲着方伟低声道:“方老板,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昨晚上,我下夜班走的就是这条道。” 那工人抹了把汗,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我瞅见两个黑影从你们饭店这边出来,走得可急了。” “他们个儿都不高,可是当时黑灯瞎火的,我没看清他们的脸。” 方伟心里一动,连忙追问道:“几点的事?往哪个方向走的?” “后半夜了,两三点吧。” 那工人想了想,“往西边去了,一拐弯就没影了。” 他当时还以为是老方店里的人,就没怎么在意,没想到居然是来搞鬼的! 方伟把这话记住了,把人送走之后,又让孙秀秀帮着,把店里的损失一笔一笔地盘了一遍。 几个人忙活到天黑,才把账理出个头绪来。 杨欠要留下来守店,方伟没让:“你回老塘村去,家里那边我不放心,你替我照看着点。” 现在店里这么个情况,他肯定是不会让别人替他守店的! 杨欠拗不过方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方伟一个人留在店里打地铺,想了大半晚都没想出来到底是谁在背后下了这个黑手! …… 第二天一早,吴绍丽还像往常一样,天不亮就起了。 她轻手轻脚地给几个还在睡梦里的闺女掖好被角,又去灶房烧了锅水,吃完早饭就和周丽往镇上的衣坊去了。 开春的早晨,还有几分凉。 两人走得都不快,一路上不停说着昨天裁好的那几件衣裳得赶紧缝上,客人催得紧。 可等她们走到店铺门口的时候,脸色都一下子变得惨白惨白的。 只见衣坊的门脸上糊着一大片红漆,顺着门板往下淌,就跟血一样。 大玻璃橱窗也糊了半扇,红漆在上头结成了一层硬壳,把里头的衣裳都挡得看不清了。 那两个假模特,一个身上泼了半身红,另一个干脆从头到脚淋成了个“血人”,僵僵地立在那儿。 吴绍丽的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却已经完全发不出声了。 “绍丽,你别急!” 周丽这时候反而比她稳重,左右看了看,叫住了路过的熟人:“婶子,劳你帮我们在这儿看着点店,别让闲人动,我、我去叫人来!” 第195章 是不是太顺了 “哎哟,怎么搞成这样子了?!” 那婶子一看这门脸,也被吓了一跳,连声应下。 周丽暂时也顾不上安慰吴绍丽,连忙跑到去往县城的路口,托了个顺路去县里的人,帮着捎句话给方伟。 等她再回到店铺门口的时候,就见弟媳站在店铺门口哭了起来。 另一头,方伟在县里很快就接到了信。 他昨儿一宿没怎么合眼,黑着脸躺在饭店里,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查。 一听来人说“你家衣坊让人泼了红漆”,他心口那团火,“噌”地一下就顶了上来。 “大伟,我跟你一块儿!” 一大早就赶过来的杨欠见方伟要离开了,连忙追了出来。 “你留下。” 方伟头也不回,冷声道:“饭店这边不能离人,你盯着。” 说完,他跨上自行车就往镇上赶。 一路上风“呼呼”地往方伟脸上扑,可怎么也压不住他心里那股子邪火! 砸他的饭店还不够,又泼他的衣坊?!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啊! 方伟咬着牙,脚底下越蹬越快。 到镇上的时候,他把车往路边一停,站在衣坊门口,看着那糊满红漆的门脸。 红漆已经结成一块一块的,在太阳底下泛着一层暗红的光,那两个假模特站在橱窗里,跟两个血淋淋的人一样。 吴绍丽一看见方伟,声音哽咽的喊了一句:“……大伟,咱家铺子让人泼了红漆!” 方伟没说话,慢慢走过去,伸手在门板上淌下来的那几道红漆上抹了一把。 “哭什么?店被泼了咱就刷干净。” 他把手指上的红漆在裤腿上蹭了蹭,慢慢道:“砸了咱就重新装修,看谁先撑不住!” 吴绍丽的眼泪“唰”地一下又流了下来。 店里生意最忙的时候,她都没叫过一声苦! 可这会儿看着这糊满红漆的门脸,还有丈夫那张压着火的脸,她心里头那股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她狠狠地抹掉眼泪,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道:“你说得对!被人泼了脏东西,咱重新刷干净就行!” 吴绍丽的声音还带着鼻音,情绪却已经稳了下来。 “我这就去叫翠儿和小兰把店里的东西都先归置起来,回头一起刷!” 方伟看着她,心里头又酸又暖:“好,你先和大嫂她们把店里收拾一下,今儿咱们不开门了。” 吴绍丽应下,转身就去安排。 方伟也不浪费时间,径直去了镇上派出所。 小徐警官看到他沉着脸走进来,脑袋突然开始莫名有些疼:“方伟,又出什么事了?” 就这大半年的时间,他们派出所的人基本上都知道方伟这个人了。 “这些人是没个消停的是吧?!” 听完方伟的话,小徐警官“啪”地一拍桌子,“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是想让你做不成买卖啊!” “你等着!这事我们所里一定给你查清楚!” “镇上卖漆的铺子就那么几家,我们挨家挨户地去问,总能问出个眉目来!” 小徐警官是真的弄不明白了,方伟这人也不过就是开了一个服装店,至于那么招人恨吗?! “除了衣坊,我在县里的饭店也被人砸了。” 方伟把县里的事也说了,“虽然我不知道这两件是不是同一批人干的,但还是先给你们说一下。” 小徐警官盯着方伟,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有人存心要整你啊!你放心,镇上这一亩三分地,我们所里还是弄得明白的!” 从派出所出来,方伟就开始了连轴转的日子,在老塘村、镇上、县里三处不停地跑动。 吴绍丽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沉着方伟来家休息的时候,端了一盆热水放到他脚边:“大伟,你坐下,我给你烫烫脚。” 方伟由着媳妇儿摆弄,忽然道:“绍丽,这些天辛苦你了。” 吴绍丽蹲下身给他脱鞋,头也不抬:“说这些干什么,你比我更辛苦。”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咱家的天就塌不下来!” 方伟知道她这几天心里面也很不安,沉声安慰道。 吴绍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把热水往丈夫脚背上撩,一下一下的,动作很轻。 “大伟,我有时候想,咱家是不是太顺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服装店、饭店、还有盖房,一桩桩都赶在了一块儿,才招了人眼红。” “顺不顺的,咱就是这么过日子的!” 方伟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这世上就没有一路平顺的买卖,越是往上走,越有人惦记你。” “那咱……” 吴绍丽抬起头,轻声道:“往后是不是得小心着点?” “小心是得小心。” 方伟笑了一下,“但也不能让人吓住了。你越缩他们越蹬鼻子上脸,只要咱自己立得住,谁也整不倒咱!” …… 镇上派出所那边也没闲着。 高警官知道方伟家发生的事之后,立刻明白这是有人在背后成心使坏。 他在镇上当了这么多年民警,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背地里下黑手的下三滥手段。 “顺着红漆一家一家的去查。” 他跟其他警察说道,“谁买的、什么时候买的、买给谁,顺着这条线,总能揪出点东西来!” 连着两天,高警官带着人把镇上卖漆的铺子挨家挨户地跑了一遍。 头两家是一问三不知,老板们都说,开春买漆的都是刷白灰、油门窗的,没人买过红漆。 问到第三家的时候,才有了一点眉目。 那家漆店的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眯着眼睛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柜台:“你这么一问,我倒是想起来一个。” 高警官心里一动,连忙问道:“是什么样的人?那天来买的?!” “就前些天来买的,具体哪一天,我记不大清了。” 老头皱着眉,慢慢回忆,“那个男人看着很面生,不像是镇上的人。” “个儿不高,瘦瘦的,进来也不多说话,就指着一桶红漆问多少钱,我报了价,他也没还,交了钱就拎着桶就走了。” 高警官问道:“那人不是镇上的?!” “肯定不是。” 老头摇了摇头,一口咬定道:“那人口音听着就很怪,我也说不上来是哪儿的。” 第196章 不会离开 县里派出所那边也没闲着。 民警走访了饭店周边,把那个下夜班的工人又请来,细细地问了一遍。 “你确定是两个黑影?” “确定。” 那工人拍着胸脯,“我走那条道回家,天天走,虽然黑灯瞎火的,但也看得真真儿的。” “那两个人个儿有多高?” “都不高,比我还矮半个头。” 工人比划了一下,“就是两个瘦小个子。” “往哪边去了?” “往西边。” 工人指了指方向,“西边那条胡同,一拐进去,就啥也瞅不见了。” 可就算有了这些线索,县里的警察也没有办法立刻找出背后搞鬼的那些人。 方伟也没闲着,到处托人帮忙注意盯着,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就能传到他耳朵里。 可案子查了两三天,还是卡住了。 公安那边立着案,可办案要走程序,走访、排查、比对,一桩桩都得时间。 他托的那些人也不是神仙,说打听,也得一天一天地摸。 方伟能做的,只有一边等消息,一边等着对方再露头。 更让他头疼的是,衣坊那两个学徒家里都来了人。 肖翠儿她娘拉着女儿的手,眼圈红红的:“闺女,这店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妈不放心你,跟妈回家吧。” “咱家虽说穷,可也不差你这口饭。” “妈……” 肖翠儿低着头,也不说话,只是绞着衣角。 李兰她爹也来了,黑着脸蹲在门口抽烟,话不多,可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他要把女儿领回去,不能跟着蹚这趟浑水。 “方老板,” 李兰她爹闷声道,“不是我不信你。” “实在是这年头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背后是谁下的黑手?我家兰子还小,经不起这个。” 方伟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但也不恼,只是找了个时间把杨欠、大林子媳妇和孙秀秀他们都一起喊到了衣坊。 “我家的店这几天确实是出了一些问题,可你们的工钱我都是照发的,而且一分不少。” 他看着面前的几个员工,沉声道:“但如果你们谁要是心里觉得没底,想走我也绝不拦着。” “咱们结了工钱,好聚好散,谁也不怨谁。” “可要是有谁信得过我方伟,愿意留下来,那咱们以后还继续一起挣钱!” 杨欠见没人说话,立刻就站了出来:“大伟,我跟着你干!不管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跟着!” “就是!” 大林子媳妇也骂骂咧咧地接上:“咱又不是吓大的!几个上不了台面的狗东西,还能把咱给吓跑喽?” “方老板,我哪儿也不去,跟你干定了!” 柱子和秀秀都用力地点了点头,谁也不愿意走。 肖翠儿想到她娘说的那些话,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坚定道:“方老板,我也不走!” 方老板还有吴师傅她们人都非常的好,不仅给工钱大方,而且也不私藏手艺,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能就这么离开了! 李兰也连忙说道:“方老板,我也不会离开!” 她还想着学好手艺之后能在外面开家店呢,当然不会就这么离开。 而且这都已经好几天了,也没人再来闹事,后面应该不会再出现问题……了吧? …… 天还没亮,方伟就起了。 他披着衣裳在院里站了一会儿,把大黄放出来。 那狗在墙根底下撒了泡尿,又摇着尾巴凑过来蹭他的裤腿。 方伟蹲下去撸了两把狗头,低声道:“你说,那帮人是怕了,还是在憋什么坏呢?” 大黄不会说话,只拿湿漉漉的鼻子拱他的掌心。 因为家里面的老房子已经完全被拆了,所以方家九口人这几天都是住在吴发国家。 吴绍丽起得比方伟还早,正在灶房里烧饭,见他要出门,愣了一下:“你要上哪儿去?一会就要吃饭了!” “去饭店。” 方伟把外套穿上,抖了两下:“昨天我已经和杨欠说好了,今天要把店重新开起来。” 吴绍丽手上的活计停了一下:“今天?你之前不是说再等等,等案子有个眉目再开?” “等不起了。” 方伟道,“越等,别人越当我们怕了。我把话放出去,店照开,钱照挣,看到底是谁先坐不住!” 吴绍丽想了想,没再拦,只道:“那衣坊这边呢?” “一起开,你和嫂子照常上工,该接单接单,该做衣裳做衣裳。” “那……夜里呢?” 白天铺子里肯定不会出事,可晚上的话…… “晚上我守饭店,让杨欠守衣坊。” 方伟已经想好了,不打算再继续浪费时间。 “再说派出所那边也不是吃干饭的,高警官他们在镇上盯着,县里民警我也打了招呼,两边的店都有眼睛看着。” 那帮人要是还敢来,肯定会撞进网里! 吴绍丽思考一下,点了点头:“行,你说咋办就咋办。” 方伟到县里的时候,老方饭店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杨欠正叉着腰站在门口指挥,柱子从里头搬出一张桌子,大林子媳妇在灶房里叮叮当当地摔打着什么。 “大伟来了!” 杨欠眼尖,喊了一声就迎上来,“你看看,我把这儿收拾得咋样?” 方伟进去转了一圈。 桌子是新买的,板凳也换了一茬,灶台上新锅新碗摆得整整齐齐。 “桌椅是昨儿我去家具厂买的,还是十五张四方桌,跟咱开店那会儿一个样。” 杨欠搓着手,一样样给他数,“锅也是新买的,米面我也补了一批,全在库房里堆着。” 方伟看了看,点了点头:“行,干得利索。” “那可不!” 杨欠昨天听到方伟说今天要重新开业,心情那叫一个激动,一整天都没歇息过,照着之前开业的时候要准备的那些东西,在县里跑来跑去,就怕耽误店里的生意! “这次我倒是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来动咱们店一指头!” 方伟笑了笑,没接这话,只道:“把话放出去,咱们店后天就继续营业。大骨汤照旧白喝,一个子儿不涨。” “真不涨?” “不涨。” 方伟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背后的人给刺激出来。 “老主顾们念着咱这口汤,咱不能寒了人家的心。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把人拢住。” 第197章 风平浪静 方伟确定杨欠能处理好店里的事之后,就先去了县里的派出所,然后又回了镇上的派出所。 高警官正坐在桌子后头整理卷宗,一看到他,就主动道:“你怎么来了?案子的事所里正查着,你别急。” “我不是来催案的。” 方伟坐下,笑道:“我是来跟您说一声,后天我那饭店和衣坊,都要重新开张了。” 高警官挑了挑眉:“这就开了?案子还没破呢。” “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事。” 方伟瞟了一眼桌上的那些资料,继续道:“我想着,那帮人砸了店,八成是想看我缩脖子,可我偏不缩。” “你是想引蛇出洞?” 高警官到底干了这么多年公安,一听就明白了。 方伟点了点头:“他们要是见店又开了,心里那口气肯定咽不下,没准儿还得动手。” “我已经和县里那边的派出所打过招呼了,我自己夜里也在店里守着,只要他们敢再来,正好抓个现行。” 高警官也有一些头疼这个案子,想了想,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行,你那个铺子我让小徐多留意着点,县里那边你自己也注意。” 店面要重新开业的消息放出去之后,没用半天的工夫,县里那片工厂区就传遍了。 方伟和杨欠他们几个在饭店收拾东西的时候,几个工人找上门来,问道:“方老板,后天你们店真的要重新开张啊?” “真的。” “那感情好!” 打头的工人顿时笑了,“这些日子大家天天惦记你家这口大骨汤,上哪儿吃都不对味!可算要开了!” 他们之前还担心方伟就这么不干了。 “放心,” 方伟笑道,“汤还是那个味儿,管够!” “好好好!” 几个工人连声应着,都说道:“方老板你放心,要是再有人敢来你们店里找茬,我们厂里这帮人第一个不答应!” 方伟客气地笑了一下,朝众人拱了拱手。 镇上衣坊这边,吴绍丽和周丽也把门重新开了。 成衣一件件挂回墙上,肖翠儿和李兰把铺子里的东西擦了又擦,桌案擦得能照见人影。 开张头一天,就有人专门跑来看热闹。 “哟,这店还敢开呢?” “怎么不敢开了?” 吴绍丽在柜台后头应道,“我家店是让人泼了红漆,可衣裳又没让人泼脏!凭什么不开?!” “就是!” 周丽也接话,“咱这铺子越砸越结实!谁要是有本事,再来砸一回试试!” 来看热闹的人围着柜台,你一句我一句,问的倒多是衣裳。 有几个媳妇儿架不住手痒,还真掏钱让翠儿量了尺寸,说要赶在开春前做身新衣裳。 一整天下来,铺子里的生意虽比不上年前那阵子红火,可也没闲到哪里去。 老方饭店门口,还没到饭点就有人排起了队,下工的工人一个接一个地进来,吸溜着那口热汤。 “还是这个味儿!” 大林子媳妇在后厨掌勺,忙得满头大汗,听到前面的喧哗声却一直咧着嘴笑。 方伟看着这满屋子的人,心里那口堵了半个月的气,总算顺下去大半。 等到大下午关店之后,他跟杨欠叮嘱道:“你回镇上守着衣坊,夜里机灵点,听见动静先看清楚了再动,可不要莽!” 他是想把背后捣鬼的那些人揪出来,可不想自家员工出什么事。 “大伟你放心!” 杨欠可不怕那些只会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我就在衣坊后头的小屋里打地铺,我倒要看看,哪个不怕死的还敢来!” 那些人要是被他抓到,他肯定要先揍一顿出出气再找派出所! “反正你自己注意点。” 方伟又叮嘱柱子,“你晚上也别回宿舍去睡,和我一起守在饭店。” 按照之前的经验,那些人主要的目标应该是饭店这边,服装店那边只是顺道而已。 柱子闷声道:“知道了,方老板。” …… 重新开张的头几天夜里,什么都好好的。 可方伟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松过,过了五六天,他都有点坐不住了。 高警官和县里的民警他们也没有办法,找不出新的线索,只能按照之前的线索来推理,都觉得那伙人应该已经离开了。 县里的民警还劝方伟,说道:“你也不用太担心。” “店开起来了,人也没再来闹,没准儿那帮人就是憋着一口气,砸完了心里舒坦了,也就收手了。” “你该咋过日子还咋过日子。” “嗯。” 方伟应了一声,心里有些憋闷地把手上的烟头摁灭,“行,我知道了。” 出了派出所,他又去了一趟食品公司,找了罗科长。 “大伟,公安局那边我都替你打过招呼了,该查的都查了。” 罗科长对这事也没办法,他能帮的全都帮了。 “可你也明白,这年头砸个店、泼个漆,没伤着人,够不上多重的案子,公安那边也有公安那边的章程,不能总为这一桩事干耗着。” “我知道。” 方伟道,“罗哥,我就是想请您替我给派出所那边再叮嘱一下,那些人要是还在县里猫着,早晚得露头。” “这个你放心。” 罗科长点了点头,“我都给他们打过招呼的,有生面孔他们一定会留心。” 话是这么说,可方伟心里清楚,这事一定还没完。 砸店泼漆这么下作的手段都使出来了,摆明了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这样的人,砸一次没砸垮他,早晚还得再来! 可方伟左等右等,那帮人偏偏就是不来了! 白天忙起来还好,一到夜里,方伟守在店里,听着外头的风声,心里那股憋屈劲儿真的是没法说。 他不知道对手是谁,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来,更不知道对方还会不会来。 这种等法,比挨一闷棍还难受! 又过了两天,还是风平浪静。 方伟在饭店里盘账,心里盘算着再过两日要是还没动静,晚上就不让杨欠去衣坊守着了,再熬下去,怕是白天上班都没什么精神了。 就在这时候,店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他抬头一看,一个戴着棉布口罩的女人站在自家店门口。 “吃饭吗?” 方伟招呼了一声,“大锅菜已经炖好了,大骨汤管够。” 第198章 原来是他 门口的女人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儿,像是在仔细盯着方伟看。 “……” 方伟皱了皱眉,也没多想,低下头继续盘账。 老方饭店开门做生意,什么人都有,他也见过不少怪人。 过了一会儿,那女人突然走到方伟的面前,伸手把口罩摘了下来,轻声道:“方伟,好久不见。” 是董文蕊。 方伟盯着她看了两秒,才认出来:“董……董姑娘?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董文蕊见店里没有旁人,垂下眼低声道:“方伟,我……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道歉?” “前段时间……打砸你铺面的人,” 董文蕊攥着手里的口罩,还是说道:“其实是郑向东找的。” 听到这话,方伟整个人瞬间都懵了。 郑向东? 那个采风组里戴眼镜的瘦高个? 不是吧?! 他跟那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怎么就恨到要雇人砸他的店、泼他的衣裳铺子的地步了? “你……你确定?” 方伟盯着董文蕊,迟疑道:“你说的郑向东,就那个,上次跟你一起来村里采风的那个?” 董文蕊点了点头,脸上的愧疚更重了些:“是他。” 她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晚了,事情都已经发生好久了。 方伟站在柜台后头,半天没说出话,怎么理都理不出个头绪。 他原本以为砸店泼漆的,不是王胖子就是章师傅他们,再不然就是哪个眼红的同行,完全没想到会是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城里少爷! “这事,说来话长。” 董文蕊看着方伟,道:“方伟,你要是方便的话……我在你这儿请顿饭,慢慢跟你说。” 方伟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 他把董文蕊带到后院的那个小休息室里,又去灶房端了一大碗大骨汤、两个热菜进来,往桌上一放:“先吃点,热乎的。” 董文蕊有些局促:“不、不用这么麻烦……” “没事,我们边吃边说。” “……” 董文蕊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道:“之前,郑向东……被你当众驳了面子,又被你们村里人起哄,回去的路上脸色就没好看过。” 方伟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他这个人,打小被人捧着长大的。” 董文蕊继续道,“家里条件好,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回了省城之后,他心里那口气一直没下去,时不时就跟人念叨,说在乡下让一个泥腿子给涮了。” 方伟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把嘴边的脏话忍下去了。 这是和董文蕊没有多大关系,就算他要骂人,也不应该骂这个女孩。 “他身边那帮人……” 董文蕊看了方伟一眼,低声道:“都是些跟他玩得好的,家里头也都有些门路。” “有人听他念叨得多了,就撺掇他,说这口气不能白受,得找回来。” “然后呢?” 方伟扯了扯嘴角,眼神有些冰冷地问道。 “然后,就有个人主动揽下了这桩事。” 董文蕊自从知道这件事之后,心里就一直感到很愧疚。 “那人家里是做买卖的,一直巴结着郑家。” “他说,郑少要是咽不下这口气,这事交给他办,保准办得干净利落。” “郑向东,他就答应了。” Yeah. 方伟听到这儿,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大半:“那人找的人,是外地的?” “是。” 董文蕊点了点头,解释道:“那人怕在本地找人生事容易露馅,就托人从外头找了三个人过来,说好干完就走。” 全都对上了。 方伟心里那点堵了半个月的疑惑忽然就通了,怪不得重新开张之后,没人再找他家的麻烦! “他们费这么大劲,就为了出一口气?” 董文蕊脸上有些挂不住,垂下眼:“我……我当时不知道,要是早知道的话,我一定会拦住他们。”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方伟问。 “是他自己说漏的嘴。” 董文蕊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道:“前几天我们一帮人聚在一起吃饭,郑向东多喝了两杯,就把他找人收拾你铺子的事,当成笑话讲了出来。” 她一脸愧疚地看着方伟,诚恳道:“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这么记仇,隔了这么久居然还找人来对付你。” “我,真的感到很对不起。” “这事跟你没关系。” 方伟还不至于这么没品,直接道:“你也不用替他道歉。” “可他是我认识的人。” 董文蕊苦笑一声,“我知道这件事之后,托人查证了一下,就把这事告诉了郑伯伯。” “嗯?” “就是郑向东的爸爸。” 董文蕊摸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我们家跟他们家很熟,从小就叫惯了的。” “郑伯伯听说自己儿子为了争一口气,就雇人去砸别人家的铺子,当时脸都气白了。” “当天晚上,他就把郑向东叫回家,关起门来狠狠打了一顿。” 方伟挑了挑眉:“打了一顿?” 他还以为以郑向东的那个性子,是家里面的宝贝耀祖呢,没想到居然会因为这种‘小’事被家长收拾。 “对,” 董文蕊想到郑向东被送到医院的那个惨样,语气也轻快了不少。 “郑伯伯说,郑家三辈子没出过这种丢人的事,让他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儿。” 她看着方伟,特意强调道:“直到到现在,郑向东都还没能起得了床。” 方伟听到这话,心里才稍微松快了一点,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董文蕊、郑向东这群人,看着就不是普通人。 这样的人想找他的茬,自然有千万种办法,犯不上自己动手。 “方伟,” 董文蕊正色道,“这事千错万错,都是郑向东的错。” “我不该替他求情,但我还是想说一句,他已经知道错了,郑伯伯也管教过他了。” “派出所那边还立着案呢。” 方伟嗤笑一声,只道:“你那位郑伯伯把人打一顿,往床上一扔,这事就算完了?” “我来,就是替郑伯伯送句话。” 董文蕊知道这件事肯定不能就这么轻易掀过去,“他说这事错在郑家,理该给你个交代,不能让你白受这场委屈。” 方伟看着她的眼睛:“什么交代?” 董文蕊从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团大团结。 第199章 去省城 “这六百块钱,是郑伯伯让我带给你的。” 董文蕊把那团大团结往桌子中间推了推,“他说这点钱算是赔偿,请你务必收下。” 方伟看着那厚厚一摞钱,没急着动。 六百块,完全顶得上普通工人一年半的工资了。 郑向东他爸出手还真是大方! “呵!” 方伟笑了一声,“你这位郑伯伯倒真是个明白人。” 董文蕊听出他话里的那点意思,脸上有些挂不住:“郑伯伯说了,赔多少都不算多。” “他儿子的错,当爹的得兜着。” “你……你收下吧。” “我倒不是嫌钱多。” 方伟慢悠悠地道,“就是有点想不明白。” “你说那位郑少爷,为了一口气,折腾出去这么多事,末了还被打得躺床上起不来,亲爹还要帮他赔钱,他到底图什么呢?” 董文蕊垂下眼,没接这话。 方伟看她这副模样,也觉得话说得差不多了。 这事说到底跟董文蕊就没什么关系,人家大老远跑一趟,替人道歉、替人赔钱,也是尽了心。 他要是再揪着不放,就是把火往人家姑娘身上撒,有些不识好歹了。 “行了。” 方伟把那团钱拿起来,掂了掂,“钱我收下了。这事,往后就算翻篇了。” 董文蕊见他收了钱,顿时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再说什么,方伟却已经站了起来:“董姑娘,这顿饭钱算我的,你慢用,我先出去了。” “方伟!” 见他要离开,董文蕊连忙道:“你先别急着走!我不是光来替人赔钱的!” “嗯?” 方伟回头看着她,疑惑道:“怎么?还有别的事?” “就是,你在镇上开的那个服装店,我去看过了。” 董文蕊站起身,斟酌了一下,还是说道:“你店里那些衣服的款式,比我在省城看到的都时兴。” 方伟笑了笑:“我媳妇儿和我大嫂的手艺,那可是镇上头一份。” “我知道。” 董文蕊看着他,“可我想说的就是这个。过些日子,省城那边要办一场时装表演,还有个商品交流会。” “我想请你去看看。” “去看衣裳?” 方伟听出她话里有话,索性直接问:“董姑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董文蕊稳了稳神,低声道:“我是想说……你要不要,到省城去,再开一家服装店?” 方伟愣住了。 “省城的市场大,有钱人也多。” 董文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很好,方伟服装店里的很多衣裳连她都能看得上,省城里的其他人自然更不用说了。 “你们衣坊那些衣裳,只要能摆到省城的柜台上,我敢说,一定比在镇上卖得好十倍不止。” “你人又活络,又会做买卖,缺的就是个门路。” “这……” 方伟一时之前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董文蕊还以为他是在担心钱的事,连忙道:“开店的本钱我可以出一份,算是……投资了。” 方伟是真的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第200章 你是不是想去 “他们是不是脑子不太好啊?” 吴绍丽越想越觉得荒唐,“就为了一句话,把咱的店砸了,折腾这么大动静……” “可不是嘛。” 方伟现在也觉得好笑,“所以说,这人心隔肚皮,你永远料不到哪个人能记恨你到这份上。” 吴绍丽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这钱,真的能收?不会再牵扯出别的吧?” 她原本对那些城里人是没什么看法的,可经过这么一个事,忍不住小心谨慎了起来。 “没事。” 方伟轻弹了一下那团大团结,“人家亲爹托人送来的,还把儿子打得起不来床,就是诚心要了这事的。” “收下这钱,咱们两边都踏实。” 吴绍丽这才放了心,把那一团大团结收了起来。 “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 方伟又开口了,语气比方才要正式得多,“今儿送钱过来的人,你猜是谁?” 吴绍丽想了想,也没什么思绪,胡乱猜道:“是郑家请的人?” “不是,是董文蕊。” “董姑娘?” 吴绍丽皱了皱眉,“她怎么来了?” 这事再怎么扯也扯不到董文蕊身上去,对方为什么要走这一趟? “她家和郑家关系好像很好。” 方伟解释了一下,“郑向东这事还是她告诉郑家的,不然咱们到现在都还要被蒙在鼓里,连个背后主使都找不出来。” “这姑娘倒是个明白人。” 吴绍丽点了点头,笑道:“没偏帮着自家人,还愿意替我们出头。” “嗯。” 方伟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其实,她这回来还有旁的事。” “什么旁的事?” “她看了咱家的衣裳铺子。” 方伟观察着吴绍丽的神色,慢慢道:“她说,咱衣坊那些款式,比省城的都时兴。” “然后省城过些日子要办个时装表演,还有个商品交流会。” 他并不觉得自己和董文蕊的交流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但毕竟以前干的混账事太多了,还是要小心一点。 吴绍丽心里一动,直接问道:“她想干什么?” “她想让我去省城,再开一家服装店。”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吴绍丽看着方伟,方伟也看着她,半晌才开口道:“真的?” “嗯,她还说本钱她开业出一份,算是投资。” 方伟小心道,“问我要不要先去省城那边看看。” 吴绍丽愣愣地问道:“那……你怎么想的?” 方伟没急着答,而是反问道:“你先说你是怎么想的?” 吴绍丽心里头乱得很,犹豫了一下,还是先问最实在的事:“如果真的在省城那边开铺子,她可以出多少钱?咱又要掏多少呢?” “这个,我没细问。” 方伟老实道,“她只把话说在前头,让我先去看一下。” “省城那地方,房租人工贵不贵,你知道?” “不知道。” “那你刚才说的什么时装表演和交流会,什么时候办?” 第201章 省城 第二天一早,方伟骑上自行车就去了县里。 他先到饭店转了一圈,杨欠正领着柱子他们收拾东西,一见他来,抹了把汉大声道:“大伟,你昨天不是说今天不过来了吗?” “我来县里办点事。” 方伟随口道,“店里的活你盯着,过几天我兴许要出门一趟。” “出门?上哪儿去?” “还没定,回头细说。” 方伟摆了摆手,骑着自行车就走了。 长勤县招待所不难找,就在县汽车站斜对过,一栋灰砖楼。 他把车锁在门口,进去问了一声,前台的姑娘查了查登记本,见他不像坏人,就直接道:“董文蕊?在二楼,203号房。” 方伟道了一声谢,就上楼敲了敲门。 董文蕊看到门外的人是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笑道:“方伟,你来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不来?” “哈哈,你要听实话吗?我确实没什么把握。” 董文蕊侧身让开门,笑道:“进来说话吧。” 屋里的东西很好。 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摊着一本画册,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方伟没往床上坐,拉过那把椅子坐下:“董姑娘,我昨儿回家,跟我媳妇儿商量过了。” “她怎么说?” 董文蕊语气有些急地问道。 “她让我先来谢谢你,替郑家的事赔了情。” 方伟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省城那事,她说让我先去看看。” 董文蕊眼睛一亮:“那你们这是答应了?” “我丑话说在前头。” 方伟没急着应,而是正色道:“省城的行情、房租、人工,我得亲眼见见,心里才有数。” “开不开的,我回来还得跟我媳妇儿定了才算。” “这是应该的。” 董文蕊连忙道,“这么大的事,肯定要仔细商量一下。” 她对吴绍丽的印象还保持在村妇上,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有魄力! “还有本钱的事。” 方伟看着董文蕊,正色道:“你说你出一份,咱两家怎么个出法,怎么个分法,赔了又怎么算,这些到了省城,都得摆到桌面上说清楚。” “那是自然。” 董文蕊点了点头,笑道:“我既然请你来,就想着要开诚布公,不会藏藏掖掖的。” 方伟看了她两眼。 这姑娘说话敞亮,倒不像是那种会起什么歪心思的人。 “行。那你说说,咱们怎么去省城?” “时装表演在后天,商品交流会在那之后的两天。” 董文蕊想了一下,“这样吧,我们明天就走,先到省城安顿下来,我带你四处转转,等看完两场活动,你也好有个判断。” “明天就走?” “嗯。” 董文蕊看着方伟,道:“你今天就得把家里安顿好,明天咱在车站会合,坐长途班车去鑫阳市,中午前后就能到了。” 方伟盘算了一下,他现在手头上的事并不算多,今天应该能安排得完。 “好,明天车站见!” “好。” 董文蕊伸出手来,又觉得不妥,收回去了,笑道:“那咱们……明天见。” 第202章 两场活动 “你觉得怎么样?” 董文蕊突然凑过来,低声问道。 “料子是比镇上的全。” 方伟指了一件成衣,同样低声回道:“可这衣裳,你看这领口、这腰身,看着板正,穿上未必服帖。” 省城的料子是真全,绸的、呢的、棉的,花色也多,可论款式却没比自家强到哪儿去。 董文蕊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几眼,觉得他说得在理:“你这眼睛真堵。” “做衣裳的,眼睛不毒,做不好买卖。” 方伟笑道。 他也是下过一番苦功夫的,吴绍丽和周丽做衣服的时候,只要他有空,他都会在旁边看着。 遇到看不明白的,他也会仔细问清楚。 出了百货大楼,董文蕊又领着方伟去看了几处布匹绸缎的门市,又沿着主街走了走,看那些临街的铺面。 方伟一路走,一路记。 一整天走下来,心里头那张图已经画了个大概。 “你看了一整天了,” 晚上,董文蕊请方伟吃饭,有些好奇地问道:“看出什么东西来了?” “嗯,确实看出不少东西。” “哦?” 董文蕊挑了挑眉,故意问道:“那你觉得,如果要开铺子,选哪片位置比较好?” “这可还没看够。” 方伟笑了笑的,“要确定铺面位置的花,我可得再走几天。” 董文蕊皱了皱鼻子,但也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他们两个又走了一整天。 这次方伟看得更细了,专往成衣铺子多的地方钻,一间一间地看,看人家挂的什么货,定价都是多少。 还看看铺面,跟人打听租金。 有人以为他是来买货的,招呼得热络;有人看他问得细,打量他一眼,也不搭茬。 方伟也不恼,问不着就自己看。 第三天,就是省城举办的时装表演了。 场地在工人文化宫,一栋大礼堂,还没到开场的点,门口已经挤满了人,排着队往里进。 方伟跟着董文蕊进去,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这活动是省服装协会办的,请了省城几个大服装厂的,还有好些设计师。” 董文蕊低声解释道,“说是表演,其实就是把今年时兴的款式亮出来给大家看。” “亮给谁看?” “当然是谁都能看了。” 董文蕊是学美术的,对设计这方面比一般的人还要更敏感,“有看新鲜的,也有抄样子的。” 她话才刚说完,台下的灯突然就暗了,台上的灯立刻亮了起来。 音乐响起,是那种带点西洋味的曲子,叮叮当当的。 台后走出一排姑娘,烫着卷发,穿着各色衣裳,踩着步子走到台前,转个圈又走了回去。 台下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哟,这件好看!” “你看那个,那个领子!” “这裙子短成那样,能穿出门吗?” 方伟没出声,眼睛却一刻没离开过台上。 第203章 进货渠道 交流会逛到下午,方伟该看的都看完了。 省城的生意是真红火。 人也多,钱也多,只要货对路,不愁卖不出去。 可省城的坑也多,房租贵,人工贵,物价高,店要是一天没生意,本钱就一天天地耗。 董文蕊问道:“你这就看完了?” “看完了。” 方伟点了点头。 “那……” “我心里大致有数了。” 方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天,你再领我见见你说的那个做布料的老板。” “行。” 董文蕊爽快道。 散场的钟声响了,展厅里的人潮开始往外涌。 第二天上午,董文蕊就领着方伟去城西,见了一个做布料的老板。 铺面开在一条布匹绸缎集中的街上,门脸不大,里头的布码得却满,一匹挨着一匹,从地码到顶。 老板姓黄,四十来岁,圆脸,一看到董文蕊,连忙笑道:“哟,董小姐来了!这位就是你说的方老板吧?” “黄老板,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方伟。” 董文蕊也笑道。 “幸会幸会。” 黄老板把他们两个让进屋,又是递烟又是倒茶,“方老板,董小姐夸了你不少,说你那铺子里的衣裳款式比省城的都时兴!” “黄老板客气了。” 方伟接过烟,十分客气地笑道:“我今儿来,是想跟您请教请教料子的事。” “请教可不敢当。” 黄老板连忙摆手,主动道:“方老板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方伟心里一动,看来董文蕊的来头确实不小啊,他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黄老板,省城这两年,什么料子比较卖得动?” 黄老板一听,笑了:“你这是问到我行里了。” 他领方伟到那排布匹前头,一边走一边指:“你看,就这几种。” “呢子,年年都卖得动。城里人冬天做衣裳,离不开呢子。今年时兴收腰的,董小姐说你家做过那款,那这料子就对了。” 他指完呢子,又指着一匹的确良。 “这个,走量最大!便宜,耐穿,家家户户都得扯几尺。” “花布分季节。开春到入夏,碎花的、小格的卖得好,城里的媳妇姑娘,一人一身。” 方伟一边听,一边伸手摸料子,又问道:“我看省城好些铺子,料子都是从外头进来的?” “对喽。” 黄老板竖起三根手指,摇晃着脑袋说道:“省城的料子,有三条道。” “一条是本省印染厂的,量大,价稳,可花色少;一条是外省拉来的,海市、江市那边的,花色新,价也高。” “还有一条是南边来的,广市那边的货,最时兴,也最贵,一般铺子吃不下。” “那敢问黄老板你进货,走哪条道?” “我走中间那条多。” 董文蕊就在旁边看着,黄老板直接道:“本省的打底,外省的走俏。” “赶上好行情,南边的也进一批,可以赶个时兴。” 方伟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件行情上的事。 黄老板看他问得细,也不藏私,一一说了,最后道:“方老板,你要是真在省城开店,料子的事,你尽管来找我。” 第204章 人家根本不差钱 “……” 方伟盯着董文蕊看了一会,忽然笑了:“董姑娘,你这条件,有些太厚道了吧?” “我愿意认你这门手艺,也认你这个人。” 董文蕊脸有点红,但是把话说清楚:“你们做生意的,不是都说要把丑话说在前头,生意才能做得长久吗?”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方家衣坊里那些衣裳,不管是成衣还是册子上的设计,绝大部分都戳中了她的喜好! 只要能把店开起来,生意一定会火爆的! “行,那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 董文蕊一个女孩子都这么豪爽了,方伟自然也不会含糊,“你的条件我同意。可有两件事,我得跟你说明白。” “你说。” “头一件,账目共管,我不能光听你一个人的。” 方伟说道,“我家的买卖向来是跟我媳妇儿一块儿记账的。到了省城,账本子得有两本,一本店里的,一本我媳妇儿过目的。” “这个随你,我无所谓。” 董文蕊点了点头,只要她手上也有一本账本就可以。 “第二件事,” 方伟看着她,郑重道:“店铺的招牌得叫‘方家衣坊’,不能叫别的。” 董文蕊一怔,想了想,还是道:“行,就挂‘方家衣坊’。” 她的目的只是为了挣钱,并没有任何想要出名的想法,她的家庭背景也不是抛头露面。 方伟点了点头,心里觉得这姑娘也太敞亮了! “那……定了?” 董文蕊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哈哈,这可不算定了。” 方伟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先谈到这儿,等我回家先跟我媳妇儿商量一下,要是她也同意,那就没有问题。” “我发现,” 董文蕊听了也不恼,反倒笑道:“你这个人,好像是真把媳妇儿放在心上。” “我媳妇儿跟着我过了不少苦日子。” 方伟扯了扯嘴角,“现在家里的大事都要我们两口子一块儿拿。她要不点头,这店我开了,心里也不踏实。” “行,那我就这里等你的准话了。” 董文蕊笑着说道。 …… 方伟回安市的那天早上又在省城四处逛了一下,等回到岳父家的时候,天已经开始变黑了。 吴绍丽坐在院子里纳鞋底,一见他推门进来,顿时一脸的惊喜:“大伟?!你回来了?!” “回来了。” 方伟把行李放下,走过去把媳妇儿抱进怀里,低声道:“媳妇儿,我这几天可想死你了!” 吴绍丽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把他推开,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见他神色不像累的样子,心才放了下来。 “吃饭了没?我去给你热两个菜?” “不用,我在外面吃过了。” 方伟先把省城的事说了,笑道:“咱店里那些款式搁省城可一点都不丢人,百货大楼里挂的那些,有的还不如咱家的!” 吴绍丽听着,眼睛立刻亮了一下。 她知道自家衣服的款式都很时兴,可没想到连省城那边的衣裳都比不上自家的! 第205章 签合同 方伟揣着两千块,又坐上了去鑫阳市的长途班车。 董文蕊听到家里的保姆说他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吃了一惊,连忙就去了招待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那个男人。 “方伟!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合同……” “我媳妇儿说这买卖做得,让我来把合同签了。” 方伟直接说道。 董文蕊怔了怔,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开了:“真的?!” “真的。” 方伟点了点头,“去我房间说吧。” 一进房间,董文蕊就忙不迭地问道:“你媳妇儿真地同意了?她怎么说的?” “其他都没有问题,就只有一件事需要重新商量,就是本钱的事。” “嗯?” 董文蕊心里咯噔一下,微微皱眉问道:“本钱的事怎么了?” “你之前说本钱你一个人全出。” 方伟倒了两杯水放在桌子上,慢慢道:“我回去跟媳妇儿一合计,觉得不能这么办。” “做买卖最怕的就是一头热,本钱一家全担着,这家不心疼,那家不上心,账目也难算得清。” “两家都摊进去,赔了赚了,才会真的都真当事。” 董文蕊看着方伟,迟疑道:“那你们的意思是……” “我家也出一份本钱。” 方伟掏出一个布包,放到桌上,“这里有两千块,不多,但应该也不算少。” 董文蕊一时没说话。 她知道农村家攒钱不容易。 两千块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方伟家来说,怕是得一家人起早贪黑干上个一两年。 方家肯把这两千块掏出来,实在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方伟,” 董文蕊声音低了一些,劝道:“其实你们不用这样的。我说了,本钱我来掏,你们只管把店管好。” “这钱,你们留着家里用不好吗?” “这可不行。” 方伟摇了摇头,拒绝道:“我们家可不喜欢占别人便宜,你出大头,我们空着手当甩手掌柜,心里头不踏实。” “可,万一赔了呢?” 董文蕊还是不想收这个钱,几千块钱而已,对她来说真的不是什么大事,何必要人家的血汗钱呢? “赔了就赔了。” 方伟和吴绍丽早就聊过这事了,爽快道:“做买卖哪有稳赚不赔的?真要赔了,我家当然也认。” 董文蕊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也笑了:“行,既然你们坚持要掏钱,那我也再多说什么了。” “不过有一件事要重新定一下,之前你们家不掏钱,所以我们定的分成是五五分。” “但现在你们家要掏两千块钱,那就改一下,改成你六我四,怎么样?” “可以。” 这个分成和方伟预期的一样。 既然掏了钱,那他家肯定要多拿一点分成。 “除了这个其他的条件都不变,如果你觉得可以,那我回去就让人理合同,明天我们就把合同签了。” 董文蕊笑道。 第206章 赶衣裳 “还有,” 哪怕有一个月的时间,可单靠吴绍丽和周丽,方伟也觉得肯定赶制不出来一百来件衣裳。 “这批货要赶得急,光你和大嫂两个人肯定不够,我想在村里招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帮着做。” “还要招人?” 吴绍丽本打算自己苦一苦应该能弄个几十件,可想到大嫂的身体,还是同意了;“那要怎么开工钱?” “一人一天给两块,管饭。” 方伟回道。 两块一天在村里已经是非常高的工钱了,肯定会有手艺不错的婶子愿意来帮忙。 “那要招谁?” 吴绍丽脑海里闪过一堆人影,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肯定要招那些踏实肯干、手脚麻利的,而且一定做过针线活,以来就能上手的。” 这次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能慢慢培养啥都不懂的学徒。 “成。” 吴绍丽点了点头,“你自己心里有个规划就行。” 第二天他们两口子一大早就去了镇上的衣坊。 周丽、李兰和肖翠儿正在店里忙活,一见方伟来了,都停下手里的活儿:“方老板!” “我来交代个事。” 方伟直接道,“我要在鑫阳市开一家分店,这边的店往后就靠你俩撑着。” 周丽早就听吴绍丽说过这事,心里也不觉得意外,在一旁安静听着。 李兰和肖翠儿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小声道:“这,方老板,我们……能行吗?” “行不行的,这边都得要你们顶上。” 方伟笑了一下,不客气地说道:“你们跟着两位师傅学了这么久,该会的应该都学会了。” “店里的单子你们照着底做,做不了的就先留着。” “那……万一做坏了咋办?” 李兰小心问道。 其实她在家里面早就练过了,把布料做成成衣没有多大问题,只是有些时候会有一些小毛病而已。 “做坏了就拆了重做。” 既然要让她们撑起店面的门面,方伟自然也不会小气:“料子也费不了几个钱。你们大胆做,做坏了不怪你们。” 李兰和肖翠儿脸上一喜,都同时点了点头。 太好了! 如果她们这次能撑得住这个店,说不定就会像之前方老板说的,提升她们做店长! “还有,” 方伟脸色变得严肃了一点,正色道:“这些日子店里的账目、进货,你们可都得记好了!这方面可不能出错!” “哎!” 肖翠儿脆生生应道,“方老板您就放心吧,我们俩肯定好好干!” 方伟看到她们两个也不怯场,心里面还算满意,把事情都交代完之后,又回村招人去了。 消息一放出去,村里的女人全都闻风而来了。 “大伟,你是说给两块一天?” “还管饭?” 方伟站在周院长的家门口,看着围拢过来的婶子们,大声道:“我在省城开了一家分店,要赶一批货!只要是手脚麻利、做过针线活的,都能来!” “我再说一遍,工钱一天两块,还管饭!做得好的,等所有衣裳赶制好之后还能再多得一份奖金!” “我去!” 第207章 暴发户 赶货赶了一个多月,总算赶出来了一百来件新衣裳。 方伟背着货又坐上了去鑫阳市的班车,铺面还在装修,货有了,缺的就是销售。 这事董文蕊托黄老板帮忙,直接在他店里面试,招工的消息已发出去,不出半天就来了七八个姑娘。 方伟心里不是很满意,但也不急,一个个聊,想好好看看她们的性子。 正聊着,就进来一个姑娘,二十二三岁的样子,模样周正,身段也好,头发梳得齐整利落。 “老板你好,我是来应聘售货员。” 方伟打量了她一下,问道:“你叫什么?” “我叫赵小月。” 姑娘甜甜地笑了一下,“我在这街上住了好些年,之前在街道服务社干过,伺候人的活儿,我熟!” “服务社?” 方伟挑了挑眉,笑道:“你在那边都干过什么?” “卖过票,端过水,也招呼过客人。” 赵小月一点也不怯场,直白道:“别的不敢说,但怎么让人待得舒坦,我都懂一些。” 方伟又问了几个问题,她都答得利落,说话既不浮夸也不木讷,还很有分寸,最重要的是脸上一直带着笑。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人可没有什么服务意识,员工如果自己能懂这些,也算是减轻了他的负担。 “成!” 方伟笑着点了点头,爽快道:“你留下吧。” “啊?” 赵小月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笑道:“我真的能留下?” “真的。” 方伟也笑了,“不过还有个事,我需要你穿着店里的衣裳站在店门口当个活招牌,你能行吗?” “活招牌?” 赵小月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 “就是我们店里有什么女性主打款,你都得穿上站门口给别人看。” 方伟解释了一下,“到时候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肯定都会朝你看,你能忍受吗?” “可以!” 赵小月完全不觉得这是一个问题,相反,她还觉得自己占了店里的便宜:“老板让穿,我就穿!” “好。” 方伟又从那几个姑娘里挑了俩,一个穿碎花褂子的,一个圆脸的,都是模样周正、说话利索的。 人招齐了,他就直接开始教规矩。 “头一条就是必须要笑!不管谁来,先笑再招呼,别让人干站着!” “咱们是干服装买卖的,而且店里面基本都是成衣,如果有客人想试衣裳,你们就带她去试衣间试,不准嫌麻烦。” “还有,如果客人试了不买,也必须笑着招待,不准给客人脸色看!” “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准在背后说人长短、嚼舌头!” 赵小月和两个姑娘听着,都连忙点了点头。 等到四月初,铺面就装修好了。 “怎么样?” 董文蕊站到了方伟身边,笑道:“这铺子还入得了你的眼吧?” “好、好!” 方伟看着面前的铺子不停点头,由衷道:“这可比我想得还好!” “那是。” 董文蕊有些骄傲的笑了一下,“我盯了这些天,就差没睡在里头了!走,进去看看!” 方伟跟着她推门进去。 铺子里亮堂堂的。 头顶的灯一开,整间屋子都被照得通明。 第208章 不成体统 “送丝巾……那不是得白搭好些钱?” 董文蕊蹲在那堆丝巾跟前,伸手拨了拨。 丝巾是方伟挑的,料子不算是顶好,可颜色鲜亮,红的、黄的、绿的,码得整整齐齐,一摞摞看着就很喜庆。 “人家来买一件衣裳,你还倒贴一条丝巾出去,这买卖不亏了?” “亏不了。” 方伟把最后一摞丝巾搬到柜台上,笑道:“这是开张的彩头,不是白送,就是图个人气。” “人气?” “对。” 方伟示意董文蕊看外面,继续道:“这满大街都是看新鲜的,你光喊‘开张啦’,人家兴许懒得理你。” “可你要是说‘买件衣裳,送条丝巾’,那原本只是想看看的人,心里头说不定就痒了。” “反正衣裳总是要买的,在谁家买不是买?多捞条丝巾,那就是占着了便宜。” 董文蕊想了想,好像真是这么个理。 不过她到底不是做买卖的出身,只是觉得听着新鲜:“那这丝巾,得送几天啊?” “就三天!人就是这么个臭毛病,越是限着日子的东西,越觉得稀罕。” 董文蕊被方伟说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说道:“你这脑子里头,装的都是些什么歪主意!”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她心里却觉得这主意实在是太棒了。 “能挣着钱的主意,就不算歪。” 方伟嘴上和董文蕊逗着,手上的动作可一直没停。 那些丝巾都被他在柜台角上码出一条小坡,红的在上面,绿的压底,又从后头搬出两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布料垫着,让那一片颜色最打眼的一角正好朝着门口。 主街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路过方家衣坊的人,十个里有八个要放慢步子,隔着那面大玻璃往里瞅一眼。 这一瞅,脚就有点挪不动了。 门口还站着个穿藕荷色收腰春衫的姑娘,模样周正,笑眯眯地,逢人就喊道:“婶子,进来看看不?今儿开张,买衣裳送一条丝巾!”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梳两条辫子的小媳妇,被同伴半推半搡地拽进来的。 她起先只是瞧热闹,眼睛却一直盯着墙上的一件碎花褂子,看了两眼,又看两眼。 “姐姐,你眼神真好!” 赵小月眼睛那叫一个尖,立刻就迎了上去,笑道:“这件是今春的新款,收腰的!你身段这么好,穿上了一准好看!要不……试试?” “试、试什么?你家这里还能试衣裳?” 小媳妇一脸稀奇。 “能试!咱店里有试衣间,帘子一拉,谁也瞧不见您!合身就买,不合身您放回去,不碍事的!” 赵小月笑着把人往试衣间里拉。 那个小媳妇半信半疑地钻进去,帘子一拉上,确实给我看一下啊。看不到外面了,而且这里头还有一面穿衣镜,照得人清清楚楚的。 过了一会儿,帘子“哗啦”一声拉开。 小媳妇站在镜子前头,脸都红了,左照照右照照,扭过身子又看后腰那块儿:“这衣裳……怎么这么合身?就跟量着我身子做的一样!” 她的同伴也一直在旁边说好看。 “这收腰的款,就是显身段!” 赵小月趁机递上一条鹅黄的丝巾,撺掇道:“姐姐你再把这个往脖子上一系,瞧,是不是精神多了?” 小媳妇对着镜子看了半晌,越看越舍不得脱:“确实是精神多了,这……多少钱啊?” “不贵!今儿开张头一天,只要姐你买了这衣裳,这条丝巾就是白送的!” “白送?!” 小媳妇眼睛一亮,站在镜子面前又左右扭了扭,看了看,还是咬牙掏钱买了。 她同伴在边上看着,也坐不住了:“那、那件蓝的,我也试试!” 一个买了,外头看热闹的瞧见了,自然也忍不住想要进来逛一逛。 试衣间的帘子就没消停过,一会儿拉上一会儿拉开。 赵小月和另外两个姑娘忙得脚不沾地,又是递衣裳,又是系丝巾,嘴上还不停:“您慢点,不着急!哎,这件您穿着就是显白!” 方伟站在柜台后头收钱。 董文蕊本来还想上去帮把手,结果发现自己插不进手,只能站在边上干看着。 “方伟,” 她凑到柜台边,低声说道:“这都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呢……” “嗯。” 方伟眼皮都没抬,手上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我知道。” 果然,到了晌午,那才是真热闹的时候。 试衣间门口都排起了队,赵小月嗓子都有些喊哑了,可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 有个姑娘试了三件都不合意,臊得脸通红,连声道:“对不住对不住,我耽搁你们工夫了……” “这有什么对不住的!” 穿碎花褂子的售货员赶紧笑道。 “试衣裳本来就得试到合身为止,您要是为着不好意思,买件不合身的回去,那才是糟践钱哩!您再看看那排,慢慢挑,不着急啊!” 那姑娘羞得脸都红了,最后还是挑了一件比较合心的,出门的时候还回头说:“你们这家店可以,我下次还来你家买!” 斜对着方家衣坊的一家裁缝铺。 里面的老师傅姓周,正站在自家门口,冷眼看着对面那家新开的铺子。 从晌午起,对面那家门就没空过! 周师傅越看越不是滋味,哼了一声:“闹哄哄的,成什么体统!买衣裳跟抢白菜一样,哪有个做衣裳的规矩!” 他徒弟在旁边踮着脚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师傅,我看那店门口挂的,都是收腰的款……” “今年不是正时兴这个?要不咱也……” “你懂个屁!” 周师傅骂了一句,可眼皮子却不受控制地又往对面瞟了一眼。 百货大楼成衣柜台的售货员李姐,下午也被同事拉来看热闹,她看了半晌,越看心里越沉。 要知道她们百货大楼的柜台,衣裳都是卷成一捆捆压在玻璃柜里头的,谁要买,才抖出来给你看,连碰都不让多碰。 可新开的这家铺子…… “姐,” 旁边的同事小声问她,“你说她们这生意,真的能做成?” 第209章 就这些 至于东方旭,则继续维持这几天来一贯的神秘莫测的风格,对谁都是一视同仁,嘴角的笑意永远是淡淡的,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只是这样躺在床上,唐宁安的思绪有些游离,她觉得她的床有些微陷,有人坐在她的床边了。她一下子就回过神来,看到唐宁静坐在她的床边,身上的衣服,依旧是平平整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此次‘百花节’的赢家就是东洲的凤如凰。”东洲的长老率先出来宣布这则喜讯,并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面拿出了一个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盒子。 夏紫萱很感谢南宫冥救了她,给了她一个家,但是在这个用实力说话的时代,她只能用自己的实力说话,努力炼丹,努力做到魔医的位置。 “为师说过了,那药里没有问题,你又何必纠结于此呢?”徐焘微蹙了眉眼,状似不悦。 唐宁安的伤都是一些皮肉伤,不过身上皮肉外翻,虽然不严重,可是看上去却是有些吓人的。而冷昊轩只是额头上面以及手臂上面看的见擦伤,其他的伤都可以算的上是内伤,所以看的不太明显。不过却是挺严重的。 未置一词,她如往常般安静的抱琴离去,却在转角处被那个浓妆艳抹的鸨母挡住了去路,“好歹也下去敬客人一杯酒,再这般清高下去,那些爷非拆了我这揽月楼不可!”兰姨压抑着心中的不满说道。 现在车子停稳了,唐宁安轻轻的吁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恶狠狠的看向冷昊轩,这丫的绝对是故意的。 因为唐宁安的食量比较大,于娜考虑的还算是周全,因为怕唐宁安吃不饱,所以中午的午餐就选在了一家烤肉自助餐店内,吃烤肉,是巴西烤肉,内焦里嫩,吃起來味道是相同不错的。 这三十六颗加起来的价钱是二百七十三万,最后凌丰给了九天一个整价,二百七十五万。 刘麦和枫景对视一眼,两个孩子早夭的老父亲眼睛悠地红了,抱头痛哭。 “我都这把年纪,还有什么好怕的,若朝廷不讲道义,大不了……”乔仲没说下去。 每一层天宇都有三丈高,三十三重天,共有九十九丈高,而最上方那道身影却看不清多高,像是有十丈身,可仔细望去却跟平常人一样,看不清楚到底有多高。 “我觉得凤梨的这次决定很正确,我也决定了,这次我要和你一起去送信。”这时候夏兰不由分说的开口,反正对于张明说的不去理会,一副跟定张明的样子。 虽然没有亲临现场,但是从监控视频中,季邵元的眼睛何其毒辣,眼光一扫,就能把情况判断清楚,给出精准的点评。 “大家亮出武器来,随时准备出手,张扬失败了。”林婉儿说道。 周安摔出去十多丈,净土圣母从烟尘中杀出,突进到周安近前,周安也同时跳了起来,抬起了双手。 “倒是可以作为一种手段,可有可无吧!”秦川评价,并不在乎这些东西。 尹伊看着远处从飞车中爬出来的驾驶员,无数双手将他轻柔的拉出舱室台上救援担架。 三人翻找了东西北的殿院和禅房,就连几尊大佛金身的后边和底座都查探了一遍,毫无收获。难道有密室?于是三人又是一顿敲敲打打,可就差把那些金漆的佛像给打破搬下来了,根本就没有密室暗道的一点点蛛丝马迹。 此时,一个名为复仇者联盟的公会,突然异军突起,一下子,就打下来七座主城了。 而千佛命离,虽然满身的邪气,但眼神之中却是邪派少有的和煦之色。他头顶同样无发,却是九道戒疤,比之千佛无妖多一道。且他的九道戒疤是深紫色,随着他的怒气上来,深紫色的戒疤中闪着妖邪的红光。 “风哥,风哥!我突破了!”王浩推开门,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吕枫说道,那样子叫一个得意。 那是一朵极其璀璨的花种,由他的精气神作为土壤,以三千法则浇灌,深埋在土壤之中,静静地等待着发芽。 终于,在吕枫昏昏欲睡的时候听到金长老念到了自己的名字,开始吕枫还没注意,因为自己登记的名字是木风,吕枫还是有些不习惯,还好王浩在旁边也听到了,这才提醒了吕枫。 可是李言的另外一层身份却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万一以后培养出一尊毁灭人族的大祸害呢?而且娲祖也没有明说让他们培养李言,还是“打压”李言,令他们更不敢妄下结论了。 此时他已经坐到了内力法门的第二步了,显然,自己虽然能做到,可还是很吃力。还是持续联系第一步内力运行吧,先熟悉基础,然后再一步步往下练习。 第210章 回家赶货 “小月姐,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汪慧凑到赵小月身边,小声嘟囔:“这人明摆着就是来耍咱们的!” 如果是一般的客人也就算了,这个女人摆明了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耍咱就耍咱呗。” 赵小月收好试衣间里的衣裳,笑道:“她真要是嫌咱,就不会挑半天了。” “这位太太八成是心里头拿不定主意,想去别家看看。咱要是给她脸色看,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登咱的门了。” 她压根就没把刚才那件事放在心上。 和她以前的工作比起来,现在面对的这些顾客实在是太好对付了。 汪慧嘟了嘟嘴,不是很开心地说道:“她最好永远别来,咱们家也不缺她这么一个客户!” “可不能说这种话。” 赵小月点了点她的鼻子,劝道:“这话要是被方老板和董老板听到,肯定是要生气的。” 汪慧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她压根就不觉得刚才那个女人还会回来,可谁知道才过去一个钟头,那人真的又回来了。 她进门就冲赵小月道:“小姑娘,就把我刚才试的这件包起来吧。” “太太您不用试一下其他的?” “不用,就这件。” 富太太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意,但说话还是很直接:“我把我常去那几家都转遍了,比来比去,还是你们家这件穿在身上最熨帖。” 她付了钱,接过包好的衣裳和丝巾,又补了一句:“我有个姐妹,明儿过生日,我领她也来瞅瞅。” 等人离开了,汪慧才看向赵小月,一脸的佩服:“小月姐,你可真神了!” “不是我神。” 赵小月也不自大,很谦虚地说道:“等你以后干工作干久了,你也能看得出哪些客人是真心想买的。” 第三天的生意,比头两天还旺。 一来,好些人打听到“明儿就不送丝巾了”,怕占不着便宜,赶着末班车来。 二来,头两天买过衣裳的,一个个穿着新衣裳走街串巷,本身就替方家衣坊做了一回活招牌。 等太阳落山的时候,柜台上那几摞丝巾,已经送得不剩多少了。 “方老板,” 赵小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藕荷色的、月白的、水红碎花的,还有铁锈红的上衣,都卖得最快。” “您看,要不要紧着再赶一批?” 以她的经验来看,后面的生意应该不如这三天的好,但以自家店里面的衣裳款式,也绝对不会比其他家店铺差! 方伟翻着账本,也在想这个事。 省城的行情跟镇上的完全不一样,这些年轻的姑娘媳妇,只要价钱适中,能上身试,一买就是两三件。 “行,我明儿就回安市,让人多赶些同款的衣裳出来。” “方老板您要回去?” 店里面的情况赵小月也清楚一些,知道方伟不是本地人,是隔壁安市来的,在那边也有店面。 “嗯。” 方伟把账本收进怀里,“这边的货卖的比我想象的要快一点,要是再不抓紧回去赶制一些,怕是到时候客人来了,都没有衣裳能卖。” 赵小月笑了一下,问道:“那店里,您就放心交给我们几个?” 董老板可不懂生意上的事,方老板一走,店里的事就只能靠她们三个姑娘了。 “有什么不放心的?” 方伟看着眼前这三个姑娘,很自信地说道:“你们三个这三天做得一直很好,我相信就算我离开了,你们也一定能看好店的。” …… 等班车在安市汽车站停稳,太阳已经偏西了。 方伟没急着回村,而是先拐进站口那家代销店,买了一些吃的用的,这才往老丈人家去。 吴绍丽正在院子里看布料,听见院门口有动静,一抬头,看见那个熟悉的人影:“大伟?!” “我回来了。” 方伟几步走过去,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吴绍丽挣了一下没挣开,红着脸道:“这是在爸妈家呢,叫人看见多不好意思……” “看见就看见。” 方伟闷声道,“我可想死我媳妇儿!” 吴绍丽又气又笑,到底没再挣扎,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道:“那边的店……怎么样?” 她这几天一直在担心省城那边的店会不会生意不好,毕竟人家那边可是大城市,和他们乡下完全不一样。 他们这边人能看上的衣裳,城里人可不一定能看得上。 “你猜猜看?” 方伟紧紧抱着媳妇儿,完全舍不得放开:“要是猜对了,今天晚上……我就放过你。” “瞎说什么呢!” 吴绍丽忍不住推了他一下,“这种事我哪猜得着!” 说着,她心里头却有些打鼓,忍不住道:“是不是……不大好?你也别急,头回开张,冷清几日也是常有的……” “谁跟你说冷清了?” 方伟松开她,掏出那个账本,在手里掂了掂,笑道:“你男人这回,在省城可是打了个大胜仗!” “真的?” 吴绍丽将信将疑地接过账本。 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账页上头,那些数字一栏栏排下来,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了。 “这……这是开张三天卖的?!” 这数量也有些太夸张了吧! 当初他们镇上的店铺开业,三天的销量也才只有这个账的三分之一啊! 方伟笑了一下,凑到媳妇儿耳边报了个数。 吴绍丽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半晌都说不出话,好半天才哑着嗓子道:“大伟……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做什么梦?美梦?” 方伟亲了亲她的脸蛋,低声道:“你放心,钱都在店里锁着呢,跑不了!” “那可得赶紧把货补上!” 吴绍丽缓过神来,头一件事就是催货。 “你这货架子都快卖空了,人下回再去,见不着货,这买卖不就凉了?我和大嫂,还有那六个婶子,明儿就开工!” 她又想起什么,连忙道:“对了,你吃饭没?我去给你热两个菜!爸!妈!大伟回来了!” 屋里头吴小琴应声出来,一见了女婿,立刻道:“大伟回来了?快进屋,我给你下碗面卧俩鸡蛋!” “好嘞,谢谢妈!” 方伟刚进屋坐下,方春阳就领着妹妹们跑了过来,方云雪一见他就扑上来:“爸!爸你回来了!你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 第211章 黑店 “给!” 方伟把卖的那些零嘴都掏了出来,一点都不心虚地说道:“这可是我从省城那边带过来的。” 真不是他故意要骗小孩,实在是回来之前他满脑子都想着要怎么赶货,就把答应孩子的事给忘了。 不过没关系,几个闺女都还小,随随便便就可以忽悠过去。 方春阳她们几姊妹确实都没发现自己被亲爸忽悠了,拿着分到手的零嘴,全都欢天喜地的叫了起来。 等吃过饭,吴绍丽把闺女们安顿睡下,才回到休息的房间。 方伟知道她的心思,主动把省城这些天的事,一件件都详细说了一遍。 吴绍丽听得出神,最后问道道:“听你这么说,那咱们的铺子……算是在省城站住跟脚了?” “算是立住了。” 方伟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虽然是开了一个好头,不过咱们接下来还是得加把劲,毕竟还没有养出熟客,生意不一定会像现在这么好。” “我知道。” 两口子又把家里的账重新算了一遍,半夜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方伟先去了趟老宅。 远远就看见自家那片地上矗立着一栋青砖瓦房,看起来要不了十几天就能全部装修好。 李叔蹲在墙根底下拿瓦刀敲敲打打,一看到他,就咧嘴笑道:“哟,方大老板回来了!” “我可不是什么大老板。” 方伟笑着递上一根烟,“这段时间辛苦了。” “辛苦什么,拿人钱粮,替人盖房,天经地义的事。” 李叔接了烟,指了指楼上,“你大哥在上头呢,一天要来转三趟,比你还上心。” 方伟上了楼,果然看见方强在跟一个泥瓦匠比划着什么,就喊道:“大哥。” “大伟?!你怎么回来了?” 方强回头见是他,憨厚地笑了:“省城那边忙得怎么样?” “好着呢。” 方伟跟他并排站在还没安窗框的墙洞上,望着底下的院子:“大哥,我这房子多亏有你帮忙盯着。” “说什么见外话!” 方强有些不开心地摆了摆手,“我是你大哥,你出远门,家里这点事我不替你看着,谁替你看?” 兄弟俩在墙洞里站了一会儿,说了些闲话。 方强听了省城的事,就笑道:“你打小主意就多,现在日子过成这样,爹娘要是瞧见了,指不定多高兴!” 方伟没接话,从村里离开之后,就去了镇上的衣坊。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有说话声。 李兰正拿着皮尺给个年轻姑娘量尺寸,肖翠儿在柜台后头包一件成衣,两个人见了他,都一脸惊喜地叫起来:“方老板!您回来了!” “回来了,看看你俩。” 方伟在店里转了一圈,见货摆得齐整,账也记得明白,就点了点头:“这阵子镇上的活儿,还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 李兰量完尺寸,擦了擦手,笑道:“头些日子接了几单定做的,我们都照着图纸做了,您瞧,没出什么岔子!” 方伟拿起一件她俩做的春衫看了看针脚,满意道:“不错,比刚来的时候利索多了。” 李兰和肖翠儿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脸上是藏不住的高兴。 …… 方伟在安市没多耽搁,把补货要赶的款式、颜色、件数都一条条写清楚,然后就把吴绍丽她们做的另外一些款式的衣裳全都背走了。 等回到省城,他立刻就让赵小月她们把衣裳挂出来。 卖空的那几款短时间是补不上了,可店里现在有的货,摆法、搭配,都还有文章能做。 “老板,您看这么摆成不?” 赵小月举着一件新配好的衣裳问。 方伟看了看,点了点头:“成,以后这搭配衣裳的事,就交给你拿主意了。” “哎!” 赵小月脆生生应了,又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也是瞎琢磨……” 其实自从来到这家店开始工作之后,她每天下班回家都会找一些比较好看的图片来欣赏,就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品味。 “能琢磨就是好事。” 方伟笑了笑,说话也很直接:“开店的人,最怕的就是不动脑子,每天开门关门,货也不理,账也不看,那才是白干。” 赵小月愣了一下,难道这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虽然最热门的那几款补货还没到,但店里的生意却一天都没断过。 方伟很快就发现,这些天来店里的客人,十个里头倒有三四个都是回头客带回来的。 他心里忍不住开始琢磨,要不要试行一下会员制。 但想到这个店开业的时间还是太短了,还是应该先稳重一点才行。 这天上午,方伟正打算去黄老板那儿看看新到的一批料子,人还没出门,董文蕊来了。 “你去吧,店里有我看着。” “行。” 方伟知道她就是随便看看,管不了什么事,不过有赵小月她们三个在,还是很放心地出了门。 没想到他这一走,店里就出了点事。 快晌午的时候,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沉着脸进了门。 她手里拎着一个包,一进门就直冲到柜台前头,“啪”地把包往柜台上一放。 “你们这是什么黑店!” 女人嗓门不小,怒道:“昨儿我闺女在你们这儿买的衣裳,今儿一穿,袖口这儿就开了线!你们卖的是什么东西!” 汪慧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辩:“不可能!我们家的衣裳都是验过货的——” “验过货?!验过货能开线?!” 见有人敢顶嘴,那个女人火气更大了,“我闺女头回穿出门就让同事瞧见了,臊得她当场就把衣服脱下来了!说!这事你们要怎么赔?!” 店里几个看衣裳的客人被这一嗓子吓住,都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赵小月从试衣间里出来,先看了一眼汪慧,把她往后拉了拉,又走到那女人跟前,赔着笑道: “大姐,您别急,有话慢慢说。衣裳是昨儿买的?您给我看看,是哪儿开了线?” 女人把包往她手里一塞:“你自己看!” 赵小月拆开包,把那件衣裳抖开,翻到袖口处仔细看了看,果然有一道线头崩开了,露出一个米粒大的口子。 “大姐,对不住,是咱家的活儿没做好。” 第212章 我不在,你就是店长 女人本来准备好的一肚子话,被赵小月一下子都堵住了。 “这线头确实没锁好,是我们的不是。” 赵小月把衣裳叠好,一脸的歉意:“您看这样成不,这件我们收回来,给您换件新的,颜色尺码您随便挑。” “要是没有合意的,钱一文不少退给您。” 其实线头没锁好是一件常见的小问题,根本不值得这么气,为了避免影响店里的口碑,赵小月还是立刻就做出了决断。 “……换新的?” 女人有点没回过神,迟疑道:“真给换?” “真给换。” 赵小月点了点头,看起来非常地有诚意:“衣裳是咱家卖的,活儿没做好,就该咱认账。” “您闺女穿出门臊了脸,是我们对不住您。” 女人张了张嘴,满肚子的火气,让她这几句话给说得散了大半。 她原本想着,这家店要是敢赖账,她非吵到所有街坊都知道不可! 可人家上来就赔不是、还给换新的,她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赵小月观察着她的表情,又麻利地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条丝巾:“这条丝巾就当给大姐您赔个不是,您别嫌少。” “那……那成吧。” 女人看着她脸上的笑,声音不由低了下去,还有点不自在,“那、那我换那件蓝的吧,我闺女昨儿就看中那件蓝的了……” 赵小月笑着把新衣裳和丝巾给她包好,又把人送到门口:“大姐您慢走,往后衣裳有啥不合意的,尽管拿来,咱家包换!” 女人拎着东西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那亮堂堂的店门,心里头那点膈应早不知飞哪儿去了,只想着下次还来这家买衣裳。 方伟看完货回来,一进门,就见汪慧撅着嘴,正跟赵小月嘀咕。 “……那种人,就是来找茬的!衣裳穿了一天开了线,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挂坏的,凭啥咱赔不是!” 赵小月正在理货,头也没抬:“不管是不是她挂坏的,衣裳是从咱家出去的,咱就得认。” “可那不是白搭一件衣裳吗!” 汪慧可是注意到的,那个女人要换的那件蓝色衣裳,可比拿过来的那件衣裳贵了不少。 “一件衣裳才几个钱?” 赵小月停下手,认真道:“咱家的名声,可不是一件衣裳能赔得起的。” “今儿我要是不认,她出门满街一说‘方家衣坊卖破衣裳还不认账’,你算算,咱得少卖多少件?” 董文蕊在旁边看了全过程,发现完全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见方伟回来,就把事情说了,还感慨道:“你做生意厉害,你雇的员工做生意也很厉害。” 方伟心里有些惊喜,没想到赵小月能把事情处理得这么好! 看来完全不需要他花心思调教,这个女孩应该生来就是做生意的料! 没过两天,那女人又来了。 这回她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三四个同伴,一进门就笑呵呵地冲赵小月道:“小妹子,我给你带人来了!”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家店,实在!衣裳坏了真给换,还白送丝巾!” 那几个同伴和赵小月说了两句,就各自围着架子挑了起来。 那女人自己也没空手,又挑了一件,走的时候还拉着赵小月的手:“小妹子,往后我买衣裳,就认你们家了!” 曹萍和汪慧都是一脸崇拜地看着赵小月,还没开始说话,方伟就把人叫到一边。 “小月,我要跟你交代个事。” “方老板您说。” “从明儿起,店里进货、摆货、卖货、记流水账,都归你管。” 这是方伟已经和董文蕊商量过了,对方也同意这个决定。 “我以后得安市、鑫阳两头跑,不能天天在店里守着。店里有个拿主意的人,我才能放心。” 赵小月愣住了:“方老板……这、这我哪担得起?” 她确实能感受到,比起曹萍和汪慧,方伟更加地看重她,而且也有教导她的意思,可这也突然了吧? “担不担得起,我们心里都清楚。” 方伟严肃着一张脸,继续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店的店长。真遇上拿不准的大事,你记下来,等我回来商量。”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当然,你也可以去找董老板和她商量。” 赵小月张了张嘴,想推辞,可看着方伟那双眼睛,又觉得话说不出口。 她在这里干了这些日子,要说心里面没点别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老板……” 赵小月声音有点抖,但还是正色道:“我、我一定好好干,绝对不会辜负您!” “嗯。” 方伟应了一声,笑道:“这个月的账你来算,只要没出错,下个月我就给你把工钱往上提一提。” …… 新补的货是托人送到鑫阳市的。 班车在站口一停,方伟和赵小月就借了辆平板车去拉货。 七十多件衣裳,用粗布包袱皮一包一包码得很严实,最上头压着绍丽捎来的一张纸条: “货都是照你说的款做的,我又多招了几个婶子,大家都熬了好几个夜,我们还会继续赶的,你先拿着这些卖。” 方伟把纸条收好,招呼赵小月卸货。 货一上架,店里立刻又活了过来。 之前的客人听说了信,三三两两又摸上门来,指着新货挑。 方伟又在店里守了几天,把账目跟赵小月一笔笔对清楚,直到对方把店里头的一应事务都上了手,他才收拾包袱准备回安市。 他家的房子已经全部装好了!必须得回去办个酒席! 临走那天,董文蕊来送方伟,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你这一走,店里可就真靠小月一个人撑了。” 通过这段时间的实操,她也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半点经商的本事,现在去店里都只是逛一逛看一看。 “她撑得起。” 方伟笑道,“这姑娘我信得过。再说,你不是也在省城?隔三差五去店里瞅一眼,出不了大岔子。” 董文蕊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等到方伟扛着包袱上了车,忽然又喊了一声:“方伟!别忘了我们俩个说好的事!” 第213章 工厂 回到安市的时候,方伟先回了老塘村。 方强这两天都没敢回家,一直在新房里守着,就怕有人故意搞破坏,一看到弟弟,立刻就大喊道:“大伟?!你回来了!快!快进来看看你的房子!” 方伟笑了笑,几步就走过去了。 推开堂屋的门,里头亮堂堂的,灶房也按要求跟堂屋打通了,楼上楼下一共九间屋子。 “这间是你和绍丽的,” 方强一样样给弟弟数,“这间给春阳,这间云雪……七丫还小,先跟你们睡,等大了再分。” “你数数,家里这房间可完全够住了!” 挑日子那天,是方伟和吴绍丽一起找李叔商量的。 李叔翻着老黄历,挑了个宜搬迁的日子。 搬家那天,老塘村热闹得跟过年差不多。 天没亮,吴绍丽就起来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该收拾的这两天都已经收拾好了。 周丽早早过来帮衬,系着围裙在灶房里张罗,吴小琴也来搭手。 几个闺女在新屋里跑上跑下,一人占一间屋,欢喜得跟撒了欢的雀儿一样。 “春阳!你们跑慢点!” 吴绍丽大声喊道,“千万别摔着了!” 亲戚们陆陆续续也来了。 方松拎着两瓶酒,方香、方玲两家也都到了,看着那栋气派的青砖楼,嘴里啧啧称奇。 这次顾媛跟着方志来的,拉着吴绍丽的手,把新屋前后看了个遍,笑着低声说道:“绍丽,你们这日子是真过起来了!之前我和你说的那件衣裳的事儿……” “二嫂你放心。” 吴绍丽笑着应道,“我一直记着呢!这些日子忙,等闲下来,头一件就给你做!” 顾媛听了,顿时眉开眼笑:“那我可等着了!” 中午在新屋摆了十几桌,请了李叔和几个帮工的师傅,还有村里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直到日头偏西,人才渐渐散了。 夜里,新屋安静下来。 闺女们都在新床上睡下了,东倒西歪的,被子蹬得乱七八糟。 吴绍丽挨个把被角掖好,这才吹了外屋的灯,蹑手蹑脚回到堂屋。 堂屋里点着一盏灯。 方伟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几本账,正一页一页地翻着。 新房盖起来,就是比老屋敞亮多了,照得纸页上的字清清楚楚。 吴绍丽在他对面坐下,把账本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行了,今儿到这儿吧。房子刚搬进来,灶还没开几顿,你非赶着这账做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 方伟嘴上应着,手却没停,又翻过一页。 吴绍丽拗不过他,也把自己这边那本工钱账翻开:“这阵子赶货,我和婶子们一共做了多少件衣裳来着?” “连头带尾,两百二十七件。” 方伟没抬头,慢慢说道:“新店那边还剩个五十来件。” 吴绍丽听得心里一紧。 她这阵子在家带着婶子们赶货,最能明白这话的份量。 婶子们一人一架缝纫机,一件衣裳从剪裁到缝制到锁边,一个人从头包到尾,手再快,一人一天也就出个一两件! 而且还得逐件过手,线头锁不实、领子歪一点,都得拆了重做。 “照这么说,货又快跟不上了?” “嗯。” 方伟把账本往桌中间一推。 “媳妇儿,你想想,省城那店一天能卖十几二十几件,单靠你和那些婶子们拼命,一天能出几件衣裳?一间屋又摆得下几架缝纫机?” “屋里也就只能摆个七八架就到头了。” 吴绍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自家的货能卖出去她自然是高兴的,谁家开店会愁货卖得太快?可这愁,也叫人心里没底。 “那你说咋办?总不能再多招十几个婶子,在屋里排开踩吧?也没地方放啊!” 方伟没接这个话,反倒问她:“媳妇儿,你说说,一件衣裳,从剪到缝到锁边,最费工夫的是哪一道?” “哪一道都费工夫。” 吴绍丽皱了皱眉,还是说道:“看着简单,可做起来一道道都有讲究。剪歪一分,后面全得跟着歪。” “而且衣裳都要按照你的要求来检验,更是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那要是有人专管剪,有人专管缝袖子,有人专管锁边呢?” 方伟道。 “那不成了……” 吴绍丽话说到一半,忽然怔住了:“你是想……弄一个工厂?!” “对。” 方伟笑了一下,“我想办个小服装加工厂,买个十几二十台工业缝纫机,把婶子们那个干法改一改。” “大家各干各的,最后统一整烫验货。” “这么一分,一架机器一天出的量,是现在手工作坊的好几倍不止,做出来的尺寸还齐整。” “……” 吴绍丽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开店是没什么问题的,可办厂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那不是支几张桌子就能干的,是要机器、要厂房、要成捆的本钱! “咱家账上……能弄得这么多钱?” 吴绍丽有些迟疑,低声道:“咱家又是开新铺又是盖房子的,现在又要办厂,上哪儿再弄这一大笔去?” 就算她没在工厂里上过班,但也知道这个本钱不是他们家现在能拿得出来的。 “我们家现在的存款,应该勉强够。” 方伟早料到她要问这个,直接道:“可我不打算把家里面掏空,就为了弄一个服装厂。” 吴绍丽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办厂不是小钱,就算家里存款够,那也是好大一笔家底,全押进去,万一……她还是把那句“万一赔了呢”咽了回去。 “你不打算用家里的钱,那你上哪儿再弄这一大笔?省城的店生意是不错,可这才开张几天,能分几个钱?” 方伟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慢悠悠道:“这次回来之前,我就和董小姐商量过。” “她说了,要是我想上机器办厂,她愿意再掏一分钱出来,当作厂子的启动钱。” “……她同意办厂?” 吴绍丽听了,眉头先是皱起来:“开店她就出了大头,现在办厂她也愿意出钱……这位董小姐到底是想干什么?” 第214章 断供是个严肃问题 “还是图挣钱啊。” 方伟听到吴绍丽的话,忍不住笑了一下:“我之前不是给你说过吗?她不差钱,但也想手上多一点钱。” “而且在回来之前,我们就已经商量好了,办工厂的话还是按照开店的规矩来办。” 吴绍丽没接话,低头把那本账又翻了一遍,才点了点头:“行,你要是看准了,咱就干!” “不过工厂你要把它办在哪儿?村里吗?” “当然不是在村子里。” 他脑子进水了才会把工厂办在村子里,方伟道:“工厂得搁城里才行。电足,货也出得去,招工也方便。” “厂里的活儿,还是得靠城里招的熟练工,一教就能上手的那种。” 吴绍丽一愣:“你早想好了?” “想了一路了。” 方伟脸上带着一丝自信,“要不我能跟你说这个?” 吴绍丽看他那副笃定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迟疑也消失了,把那几本账收拢到一处,才说道:“那你打算把工厂搁在安市哪儿?” “呃,这个我还没想好。” 方伟实话实说道,“我寻思着,找个现成的厂房最省事,通水通电、能立刻开工的那种。” 如果是从头开始建厂的话,那耗的时间也太多了,省城那边根本等不了。 最划算且最迅速的方法,就是直接找一个办不下去的工厂,然后稍稍改造一下,就可以弄成服装厂了。 “明儿我上镇上一趟,跟二哥二嫂讨个主意。二嫂家在市里人头熟,兴许能给指条路。” “这个可以。” 吴绍丽觉得凭他们两家现在的关系,二嫂肯定会帮这个忙。 …… 第二天一早,方伟骑着自行车就往镇上去了,顺带着拐到自家衣坊门口看了一眼。 衣坊已经开门了。 李兰和肖翠儿正在打扫店里面的卫生,两个人见他,都笑着喊道:“方老板!” “忙你们的。” 方伟摆摆手,没进门,“我路过,就看两眼。” 他扫了一眼货架,确定没什么问题,脚下一蹬,车就往顾家那边去了。 顾媛刚打开院门,就看到站在自家门口的方伟,愣了一下就笑道:“大伟?你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二嫂。” 方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找二哥说点事,二哥在家不?” “他一大早就让人给叫走了。” 顾媛侧开身子,示意他进来:“你先进来坐,我给你倒杯水。有什么事,你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她看了小叔子一眼,又补充了一句:“我爸现在也在家。” 方伟心里一动,觉得自己这趟来得巧了:“那敢情好,我正好也想见见顾伯。” 两人进了屋,顾为民正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膝上搭着条薄毯,听见动静,他才慢慢睁开眼,笑道:“是大伟啊,来,坐。” “顾伯,您身子最近还好吗?” 方伟没急着坐,先问了一句。 “还好。” 顾为民摆了摆手,“老毛病了,人上了年纪都是这样的,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方伟这才坐下,把话头挑开,十分谦虚地说道:“顾伯,二嫂,我今儿来,其实是有件大事想请你们帮我拿拿主意。” “你们应该也知道,我前阵子在省城跟人合伙开了家衣坊。” “这事儿我们都知道,听说你在那边的买卖做得也不错。” 顾为民点了点头。 方志那小子,只要自家弟弟一有什么动静,就恨不得宣扬得满世界都知道。 “顾伯您过奖了。” 方伟笑了笑,又说道:“不过那边的生意确实好做,拿过去的货很快都能卖见底。” 顾媛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道:“那不是好事吗?货卖得快,你还愁什么?” “愁的就是货。” 方伟看着她,耐心解释道:“货是这边一针一线赶的,婶子们一人一架缝纫机,一件衣裳一个人从头做到尾,一天都出不了几件。” “这么个供法,省城那边断货是迟早的事。” “货一断,刚养起来的熟客就都跑去别家了,我的店自然就凉了。” “那你的意思是……” 顾媛皱了皱,她当然也知道做生意断货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 “我想办个小服装加工厂,上机器,走流水线。” 方伟看了一眼顾为民,直接道:“只要办了厂,到时候一架机器一天顶好几双手,货供得上,尺寸还齐整。” “办厂?” 顾媛这回是真愣住了。 她上下打量了方伟两眼,半天都没出说来。 方志整天在家里面说这个弟弟的事,她看着方伟又是开服装店,又是开饭店,又是承包老林场,心里也觉得对方浪子回头之后是个有本事的人。 可饶是这样,她也没想到,这才不到一年工夫,对方竟然已经盘算到要办厂了! 顾为民到底年长几岁,听方伟说完,没急着接话,先问了一句:“办厂不比开铺子,厂房、机器、工人,一样都少不了。” “你都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方伟在回来之前,该打听的都仔细打听过了。 “机器我已经打听过价,二手的工业缝纫机一台几百块,我打算先弄个十几二十台。” “厂房的话,我想找个现成的,通水通电、能立刻开工的,省得从头盖,等不起那个工夫。” “哦?你已经想好厂房的位置了?” 顾为民不动声色地说道。 “这个,我就想着不能搁村里。” 方伟嘿嘿一下,不是很委婉地说道:“我就想着要找个能带动几十台机器,也方便运货出去的地方。” “要是……” 他看着顾为民,慢慢说道:“安市市郊能有现成的厂房,那当然是最省事的。” “顾伯,我也不瞒您。我一个乡下人,在安市地面上人头不熟,办厂这种事,想找个靠谱的门路,也就您这儿了。” 方伟讨好地笑了一下,十分厚脸皮地说道:“嘿嘿,我寻思着,您这边要是有什么不错的门路,能不能帮侄儿牵个线?” 第215章 刚好有厂子停了 方伟的话说得实在,也说得很明白。 顾为民没立刻说话。 他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琢磨。 顾媛在旁边看着他的神色,心里有点打鼓。 这事如果是求到她的头上,虽然有些麻烦,但她也不是不能帮方伟,可是比起来,要是她爸愿意帮忙的话,那自然更方便。 就是不知道她爸,会不会同意帮这个忙? 好一会儿,顾为民才放下茶杯,缓缓道:“大伟,你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说明你是个实心办事的人,我心里是很高兴的。” “你办厂,也不是想走什么歪门邪道,只是想把买卖往大了做,这是正路。” “我顾为民这辈子,最看不上的就是走歪门邪道的人,你既然愿意走正路,那我能帮的,就会给你搭把手。” 方伟心里一松,刚要道谢,顾为民却摆了摆手。 “我在这镇上当了几十年的院长,县里市里,认得的人是有一些。” 顾为民看着他,慢慢道:“我认识一个老伙计,姓金,早年是在市里管集体企业那摊子事,如今退下来养老了。” “这人办了一辈子企业,市里区里那些厂子,哪家什么底细,他心里都一清二楚。” “你要找现成的厂房,不如去问他。” “他能给你指个门路,比我瞎给你打听强得多。” 方伟眼睛一亮,语气变得有些急切:“那金伯肯见我吗?” 他原本只是想着顾家能帮他撮合一下就已经很好了,没想到居然给他指出了这么一条路! “你提我的名字去。” 顾为民笑了笑,把对方的居住地址给方伟说了,又道:“他这个人,念旧,当年我给他老伴看过病,这份交情还在。” “不过这事最后行不行,还是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爸,您就让大伟一个人去?” 顾媛在旁边听着,有些不放心,“金叔那儿,要不要我陪着走一趟?” “不用你。” 顾为民摇了摇头,直接道:“我把话给他说到了,他自己能办好。” 方伟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顾伯,多谢您指点。这人情,侄儿记下了!” “什么人情不人情的。” 顾为民脸上带着点笑,语气带着一些鼓励地说道:“你要是真能把厂办起来,那也是给咱这一片争光。” “去吧,好好跟老金说话。” 方伟应了一声,又跟顾媛道了谢,这才出了顾家院门。 顾媛送他到门口,想了想,又叮嘱了一句:“大伟,金叔那人脾气有点怪,不爱听虚的。” “你有什么说什么,别绕弯子,他反倒高看你。” 不行,她还是不太放心,一会儿还是去打个电话,给金叔通口气,让对方别太为难自己这个小叔子。 “我记住了,谢谢二嫂。” 方伟跨上车,直接去供销社买了一堆礼品,然后就直奔市里去了。 他按照顾为民说的地址,一路打听着,终于找到了金老家。 金老住在市里一条老巷子尽头,是那种旧式的青砖小院。 院门半开着,方伟领着一大堆东西在门口张望了一下,正琢磨着怎么开口,院里传来一个声音:“谁啊?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方伟赶紧道:“请问是金老吗?我是顾为民顾院长介绍来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过了一会,院门突然被完全拉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身量不高,背却挺得笔直,一双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却很有压迫感。 “老顾让你来的?” 老人上下打量了方伟一眼,想到小媛那丫头的电话,问道:“他身子骨最近还好吗?” “顾伯挺好的,就是入春有点犯老毛病。” 方伟连忙回道,把手上的礼物全都递了过去,“他让我来问金老您好。” “嗯。” 金老应了一声,扫了一眼他手上的东西,没说别的,只把门让开半扇,“进来说吧。” 方伟跟着进了院。 金老的院子不大,墙根底下种着两畦菜,架子上爬着丝瓜藤,看着是个安享晚年的光景。 屋里陈设也简朴,不像是有钱人的派头。 金老给他倒了碗水,自己往椅子上一坐,开门见山:“老顾让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说吧。” 方伟把礼物都放在桌子上,也没绕弯子,把来意直接说了。 金老听他说完,半晌没说话,只是端着碗,一下一下地撇着碗里的浮沫。 方伟也不催他,就坐在那儿等着。 好一会儿,金老才放下碗,说了一句让方伟没想到的话:“你来得倒巧。市郊那边,刚好有一家区里办的集体小服装厂,上个月刚停工。” “……?” 方伟心口一跳,身子不由得往前倾了倾:“停了?” “停了。” 金老点了点头,因为提前被人打过招呼,所以还算耐心地说道:“那厂子是区里前几年办的,专做老式劳保服。” “你也知道,那劳保服是老款式,灰扑扑的,几十年没变过样,如今谁还穿那个?” “厂里做出来的货,压在库房里卖不出去,越压越多,厂里的工人开不出工资,闹了几回,区里没法子,上个月索性把厂子停了。” “那厂房呢?机器呢?” 方伟的语气变得有些急切。 “自然都还在。” 金老撇了他一眼,喝了一口茶,才继续说道。 “厂房是现成的砖瓦房,宽敞得很,里头十几台缝纫机,还是八成新的,裁剪台、电熨斗,一件没搬走,工业电也是接好的。” “区里现在正为这个烂摊子发愁,那么个厂子,地是区里的,机器是区里的,白白搁在那儿生锈,大家都心疼。” 听到这么明显的话,方伟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强压着激动的心情,清了清嗓子,问了一句:“那,金老,区里打算怎么处置这厂子呢?” “怎么处置?” 金老看着方伟,也不拐弯抹角地说道:“怎么,你想要?那就得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谁要是肯接手,再能消化一部分原厂工人的就业,区里愿意把承包的价格放低。” 第216章 看厂 现成的厂房,现成的机器,连电都是接好的。 方伟的脑子飞快地转起来,这么说来,他只要把厂子接过来,招到人,就能直接开机了! 这一下子省了他多少事? “金老,” 方伟的声音有点发紧,语气诚恳地说道:“这事,您能帮我牵个线吗?我想去那厂子看看。” 金老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问了一句:“你一个开衣坊的个体户,要接一个区办的厂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分量吗?” “我知道。” 方伟点了点头,不愿意放弃:“那是公家的厂子。” “可我接过来,是想让它活过来,接着做衣裳,接着给工人开工资,并不是想占公家便宜。” 金老又看了他一阵,忽然笑了,带着点认可的意思:“老顾能开口让你来找我,想来你也不是那重不着调的人。” “成,我替你约区里管这事的人。” “明天上午,你到市郊星旗服装厂门口等我。” 方伟心头一热,忙道谢:“多谢金老!那明儿我……” “先别急着谢。” 金老突然打断他的话,也不客气地说道:“我只是把人给你约过来,而且我是看在老顾的面子上才帮这个忙的。” “厂子你接不接得下来,价谈不谈得拢,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可帮不上忙。” “我知道。” 方伟一脸诚恳,“金老您肯给我指这条路,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 不管这事最后能不能成,对方愿意帮他指这条明路,已经是非常给面子了。 而且,金老刚才说的那些话,不就是摆明了暗示他,这个厂子只要他能接受哪些条件,就一定能拿下吗? “行了,不用说这些客套话。” 金老摆了摆手,又叮嘱他明天一定要过来。 方伟离开市区,在骑车回家的路上,心里忍不住感慨,自己的运气来得也太顺了些! 想要办工厂,居然就刚好有一家现成停工的工厂! 可转念一想,他又在心里摇头。 办厂这种事,从来就没有白捡的便宜。 区里肯把承包价放低,那一定是因为他们觉得那个厂子就是个烫手山芋,不把条件放低,根本就没有人会来接这个锅。 方伟想到金老说的那些话,心情一直在反复跳动。 做劳保服的老厂子,款式旧、而且还没有销路,接过来要是不折腾活,那就是接了个无底洞。 好在,他这个人就是不怕折腾! …… 第二日上午,方伟准时赶到安市市郊。 星旗服装厂不难找。 顺着市郊那条大路往东走,过了两片菜地,就能看见一片灰墙围着的院子,大门上挂着块牌子,隐约能认出“星旗服装厂”几个字。 厂门口已经等着一个人了,四十来岁,穿着件蓝布工作服,看着像是厂里的人。 见方伟过来,那人迎上两步:“你就是方老板吧?金老让我在这儿等你。” “是我。” 方伟连忙递了根烟过去,笑道:“同志怎么称呼?” “我姓陈,是厂里的会计。” 那人接过烟,没急着点,叹了口气,也不隐瞒:“厂子停了,工人都散了,上面就安排我在这边看厂。” “金老说你要来看看厂子,我就带你转转。” 方伟点点头,跟着陈会计进了厂。 一进大门,他就看出了一些门道。 院子不小,正当中一溜砖瓦厂房,看着得有八九间屋子连在一起,宽敞得很。 车间大门敞着,方伟走进去,立刻就闻到了一股灰土气。 也不知道这厂子停了多久,地上甚至积了一层灰,脚踩上去都能留下印子。 窗户玻璃还碎了两块,风吹进来,把墙角的一张报纸吹得哗啦响。 靠墙整齐排着十几台缝纫机,机头上蒙着灰,方伟走过去拿手擦了一把,底下那漆色还是亮的。 他蹲下身,把一台缝纫机的针板掀开看了看,又四下打量了一圈。 裁剪台是厚实的木案,一头还放着把没来得及收的剪刀;电熨斗挂在墙上,电线垂下来。 车间尽头是间大屋,门上挂着“库房”的牌子,里头码着一摞摞灰扑扑的劳保服,上面全都是灰。 陈会计跟在旁边,看方伟这摸摸那看看,心里没底,忍不住道:“方老板,你也看见了,这厂子……是败落了些。” “可地方是实打实的,机器也都是好的,就是停了些日子,落了灰。” 方伟并不是第一个来看厂房的人,之前的人都是来看过之后就没有了下文。 陈会计心里是非常想把厂房给转出去的,毕竟这厂房一直摆在这儿也没个活干,实在不是个事。 “我知道。” 方伟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这地方不错,机器也好。” 金老昨天说的那些话,应该是带着一点吓唬他的意思,不然这个陈会计对他的态度不会这么热络。 他对这个厂房是比较满意的,只需要稍微装修一下,就可以直接干活,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 …… 方伟到家的时候,吴绍丽已经把饭做好了,正坐在堂屋里和闺女们一起等他:“回来了?谈得怎么样?” 昨天知道市郊那边刚好有停工的服装厂之后,她心里那叫一个欢喜,可是又担心里面有什么坑需要他们来摆平。 方伟把车支好,洗了把手,坐下来先扒了两口饭,才把今儿的事一样样说了。 “我看区里是真的很愁那个烂摊子。” 他给几个闺女一个人夹了一块肉,慢慢道:“今天带我去厂房的那个人,态度一直很着急。” 吴绍丽听着,手里的筷子渐渐慢了下来,认真道:“大伟,办厂是大事,不比开铺子,你真地想好了?” “嗯?你怎么又说这话,我当然是想好了啊。” 方伟挑了挑眉,有些不明白媳妇儿为什么还要说这话。 “省城那边的账本你也看了,咱家的货要是跟不上,再旺的买卖也得凉!” “而且这还只是刚开业,咱们家的名声都还没有打出去,就已经快要供不上货了,等以后名声打出去了,到那个时候再想办厂的事就晚了。” 第217章 掐得准 “那你明天还要去厂房那边吗?” 吴绍丽见方伟说得坚决,只能道:“如果明天还要去的话,我就跟你一块去。” 方伟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去干什么?不用去看婶子她们干活了?” “我就想去看看。” 吴绍丽不放弃,虽然知道很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但是她还是担心自家男人被人坑骗。 “到时候你们谈你们的事,我就在那边看一下。” “成,那明儿你跟我一块去。” 方伟也不介意带着媳妇儿一起去,想到陈会计的话,就说道:“明天金老应该会过来,厂房的主要负责人也会来。” 第二天,两口子按照约定时间来到星旗服装厂。 金老确实来了,而且已经等在厂门口了,身边还跟着个中山装的中年人。 “这就是区工业办的负责人,姓王,你叫他王先生就可以。” 金老主动给介绍道,“小王,这位就是方伟。” 王先生看着就很老实,一开口却带着公家人那股子谨慎:“方老板,金老和陈会记都把你的事跟我说了。” “这厂子……你也看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区里的意思是,能盘活最好,盘不活,也不能老这么搁着落灰。” “我明白。” 方伟点了点头,昨天走了那么一趟,他心里面已经非常有把握了,“王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想先听区里是个什么章程。” 王先生并没有直接说,领他们进了厂,才开口道:“方老板,区里的意思是,这厂子可以承包。” “厂房一年三千,机器设备你要用,另算。” “承包年限最少三年起步。” “一年三千?” 方伟挑了挑眉,开始挑刺了:“王先生,不是我挑理。” “这厂子停了应该不少日子,机器上落的灰都快有一指厚了,我接过来,光装修就得费多少工夫?” “再说了,” 他停了一下,还是道:“厂里那些下岗的工人,区里是不是也打算让我来安排?” 虽然他很想立刻就把这个工厂拿下,但也不能随便任由别人拿捏。 王先生愣了一下,斟酌着道:“工人的事……区里也发愁。” “厂子一停,几十号人都没了着落,大部分还都是拖家带口的。可区里实在拿不出钱来安置,只能指着厂子能靠你们再办起来。” “那我就实说了。” 方伟决定先把自己的条件说一下,“王先生,我要接这个厂,工人这一块,我肯定是要挑选的,原厂里手艺好的,我优先要。” “至于其他完全不会干活的人,那我肯定是不会浪费钱的。” “至于价钱……” 方伟用手指比了一个数字,“厂房加机器,我一口价,三年承包拢共这个数,机器算买断。” “钱我一次能拿齐,合同签了当天就能付。” 听到他报的数,王先生心里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倒不是嫌低,是没想到这乡下人开价这么利索,又掐得这么准,正好卡在区里能点头、又不至于让上头为难的坎上。 “方老板,你这……” “王先生,我话说在前头,承包这个厂我也不是光图便宜。” 方伟笑了笑,“我这人做买卖,向来都是丑话说在前头。” “厂子我接过来,不是搁这儿养闲的,我在省城有店,货做出来不愁卖。” “市郊这厂子,运货出去方便,我看中的就是这点。” “……” 老王沉默了半晌,到底还是点了点头:“方老板,你这人痛快。这么着吧,你说的这个数,我今儿回去跟区里合计合计,明儿给你个准话。” “成。” 方伟也不担心他们不同意,毕竟对方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就指望着他来处理那些员工的事。 “那我明儿再来。” 等到他再来这个工厂的时候,王先生果然给带了准话,区里答应了。 价钱就按方伟报的那个数,厂房加机器,三年承包,机器买断。 合同是区里拟的,方伟仔细看了一遍,没挑出什么毛病,这才按了手印。 签完合同那天,他就让王先生帮忙,把还留着的几个领头的工人叫了过来,又说想请几个懂行的帮着把车间收拾出来。 王先生办事利落,当天下午就领来了两个老师傅,都是原来厂里的,一个管裁剪,一个管缝纫。 “方老板,” 管裁剪的老师傅姓钱,五十来岁,看着车间,眼里有些唏嘘:“这厂子……真的还能开起来?” “能。” 方伟点了点头,问道:“钱师傅,你在这厂里干了多少年了?” “十来年了。” 钱师傅叹道,“从建厂就在,眼看着它一天天不行了。做劳保服,款式几十年不换,卖不动,能咋办?” 他们这些工厂的工人都知道衣裳款式得改才有活路,可是上面就是不同意,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工厂倒闭。 “没事,我家的衣裳款式可不愁卖不出去。” 方伟笑了一下,“我接这个厂,就不是来做劳保服的。” “省城那边时兴什么款式,我这儿就做什么款。钱师傅你要是愿意,还回厂里,照旧管裁剪这一摊。” 钱师傅一愣,立刻连声道:“愿意!我愿意!我还当这辈子没指望了……” 方伟没再多说。 接下来两天,他和吴绍丽一头扎进了厂里。 车间是真脏。 地上积着灰,窗玻璃碎了两块,墙角还堆着几捆受潮的布。 方伟找了几个原厂工人,加上吴绍丽,大家撸起袖子干了一整天。 扫灰的扫灰,擦机器的擦机器,补玻璃的补玻璃,连梁上挂着的蜘蛛网都拿笤帚扫了下来。 吴绍丽蹲在一台缝纫机前,拿布把这擦那擦,擦完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机头。 “大伟,这机器我想试一试。” 方伟一笑:“试呗。” 吴绍丽之前用的都是家里的家用缝纫机,这种工业机她还是头一回见。 在几个原厂工人的指导下,她笨手笨脚地学着穿线,踩了两脚,机器“哒哒哒”地响起来。 “慢点踩,别弄伤自己。” 方伟在旁边道,“工业机马力足,不吃力。” 第218章 开工了 吴绍丽又试了两下,这才慢慢找到感觉。 她低头看着针脚在布上走得又直又匀,眼睛渐渐亮起来:“大伟!这机器快!比家里那台快多了!” “那是。” 方伟笑道,“一台顶好几台家用机,要不我办它干什么?” 因为原厂员工已经足够多了,所以他就不打算再另外招人,只不过是打算把工钱的计算方式改了一下。 “计件?” 老钱听到方伟的话愣了一下,问道:“什么叫计件?” “就是做一件衣裳,给你算一件的钱,做十件,就算十件。” 方伟耐心解释道,“手快的人,一个月挣的比铁饭碗还多。” 老钱一脸疑惑,他当了大半辈子的工人,拿的都是死工资,头一回听说还有这么个干法,心里有些将信将疑:“这……能行?” “放心,工资绝对不会比你们以前少的。” 方伟让老钱把那些原厂的下岗女工都叫到前头来,“你们都是在厂里干过的,机器熟。” “先上机,缝个领口给我看看。”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工有些紧张地坐上机位,踩了几下,手一抖,针脚立刻就歪了一处。 她脸一下子就白了,忍不住抬头看向新老板:“方老板,我、我……” “别慌。” 方伟知道他们心里面紧张,安抚道:“这次不算,你再试一个。” 那女工定了定神,又踩了一遍,这回稳了,针脚又直又匀。 “行,你留下。” 方伟之前就说过,只要手上有真本事的,老钱叫来的那些员工,他让人当场上机试缝领口和袖口,针脚要齐,线要锁实,达不到标准再能说会道也不收。 有人不服气:“我在这干了十几年,还要再试?” “在一个岗位上,浑水摸鱼干十几年的也不是没有。。” 方伟说话也不客气,“我只要能给我干活的人,如果觉得我这要求太严格了,还请另谋高就。” 那人被噎得说不出话,又舍不得走,最后蹲在厂门口看了半天,到底还是回来老实排队,等着试工。 一天下来,方伟筛出了四十名手艺过硬的熟练女工。 被挑中的女工一个个都松了气,没挑上的还有些不甘心,拉着方伟问:“方老板,往后你还招人吗?” “这个可说不一定。” 方伟笑了笑,“只要我的店能干起来,以后你们还有的是来上班的机会。” 车间按流水线重新划了组。 钱师傅领裁剪组,最里头一张大案板上铺开布料,裁刀下去,一片片裁得齐整。 缝纫组仔细分了一下,做袖子的专做袖子,做领口的专做领口,做衣身的专做衣身。 再往后是熨烫组,两个老师傅守着电熨斗。 最后一道,是吴绍丽领着几个婶子把关的质检台。 那几个婶子头一回进这种大车间,看得眼都直了:“绍丽,这……这得多少台机器啊?咱村里的缝纫机都搬来也没这么多吧!” “这是工业机,快着呢。” 吴绍丽微微一下,“你们先别慌,跟着我学,学会了也是一门手艺。” 几个婶子们既紧张又兴奋,一个个围着机器不敢乱碰,都先站在吴绍丽后头看她是怎么操作的。 一切准备就绪的那天,方伟非常有仪式感地站在车间门口,抬手把墙上的电闸往下一合。 “嗡——” 几十台工业缝纫机一齐动了起来,“哒哒哒哒哒”的声音立时灌满了整个车间。 布料从裁剪组手上传下来,一张张流过缝纫组的机台,袖子上去了,领子上去了反正……一件件成衣顺着流水线,送到了吴绍丽那张质检台前。 吴绍丽一件件翻看,过一遍手觉得没问题才往旁边一码。 头一件成衣下来的时候,她拿起来抖了抖,抬头冲自己男人笑道:“大伟,成了!” …… 工厂开机的头两天,方伟一天到晚都泡在车间里。 机器声“哒哒哒”响起来就没停过,从早上九点踩到下午五点,中午吃饭休息一个小时。 他搬了张桌子支在车间门口,白天坐那儿看流水线跑,等人都下班了,再亲自检查做好的成衣。 吴绍丽说他魔怔了,方伟也不辩,只嘿嘿笑:“头一回办工厂,不看着点,心里不踏实。” 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他心里一直算着日子呢。 省城那头的货,一天十几二十件地往下走,要是工厂再不出货,省城那店可真要唱空城计了。 方伟人在安市,心却早就飞过去了一半。 第一批大货赶出来那天,他把包袱皮一卷,亲自送到了汽车站。 跑安市到鑫阳这条线的司机,他早混熟了。 那辆大班车车顶上绑行李的铁架子,就是现成的货舱。 方伟把货一包一包递上去,又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塞进老牛手里:“牛哥,这批货紧,你替我捎到鑫阳,到了给我店里那姑娘说一声。” “行,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老牛把钱收好,笑道:“老规矩,我懂的!” “那就谢了!” 方伟又补了一句,“再帮我给她们带个话,就说我这几天回不去,店里的事她们一定要多上心。” “得嘞!” 老牛从他这可是拿了不少钱,一些小忙而已,还是非常愿意帮的:“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鑫阳啊?” 方伟笑着摇了摇头:“厂里刚开工,我现在可走不开。” 两天之后,他就深深地觉得自己留下来监督的行为是正确的。 质检台前,吴绍丽手里举着一件衣裳,跟一个叫做徐霞的女工站在一处。 “徐姐,你来看看这儿,这领口针脚都走歪了,还有腋下这道线,压根没锁死,我一扯就开!” 她把线头往两边一拉,那缝口果然裂开一道口子。 徐霞是缝领口那一组手脚最快的一个,剪着齐耳短发,干活从不含糊。 可这会儿她脸上半点服气的意思也没有,梗着脖子道:“绍丽啊,这点线头,穿在身上谁能看出来?又不是破个大窟窿!” “以前咱在厂里做劳保服,比这毛糙的,不照样一车一车往外发?” 第219章 试探 徐霞的话一出口,旁边的机器声更低了。 几个女工都停了手,抻着脖子往这边瞧,手里的活儿却不肯放,就等着看个结果。 吴绍丽脸被气得有点发红。 她这人脾气好,好说话,往常在家里、在村里,基本都没跟人红过脸。 可现在事关自家的生意,线没锁死,下了水就是开线的命,一件好衣裳全毁在这上头。 “那是以前!” 吴绍丽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正色道:“现在这批衣裳是要往省城卖的,人家眼睛毒,针脚歪一厘都能挑出来!” “省城人金贵,咱也不能不吃不喝净伺候他们啊。” 徐霞嗓门大了起来,故意道:“绍丽,我做一件是一件的钱,你这一打回来,我这一天就白干喽!” “你要是卡着我,我这一个月挣的,怕还比不上人家一半!” 旁边好几个女工脸上的表情都动了动。 是了,她们现在的工资是按计件算的,这玩意儿多劳多得,谁手快谁挣得多。 这头一回干计件的活,谁都红着眼想多踩两脚,可有个管质检的卡在前头,这不就等于是拦她们的财路吗? “我不是卡你……” 吴绍丽话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她突然明白这个徐霞就是想试试到底能不能像以前一样浑水摸鱼,把质检混过去! 今儿要是顺了这人的意,明儿人人都敢拿次品来充数,那这厂子就完了! 可对方这么一胡搅蛮缠,当着满车间的人,她一时还真压不住这个场。 一直在门外听着的方伟脸色沉了一下,径直走到墙边,抬手“啪”地一声,拉下了车间的总电闸。 “嗡——” 几十台机器立刻熄火,那“哒哒”的声音瞬间就没影了。 车间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几十个女工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新老板。 方伟没看任何人,走到质检台前拿起吴绍丽手里那件不过关的衣裳,拎着往人前一站。 “刺啦”一声,他扯着那道没锁死的线头,一把撕到了头! 好好的衣裳,从腋下裂开一道大口子,都能塞进去一只拳头。 方伟把这件破膛的衣裳举起来,让全车间的人都看见,开口道:“我就问一句,这样的衣裳,要是卖给在座的各位,你们会不会掏钱买?!” 没人应声。 刚才还振振有词的徐霞动了动嘴巴,到底没敢接话。 方伟的视线慢慢从那些女工身上扫过,沉声道:“我在这儿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是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 “从今儿起,但凡不合格的次品,一件不算一件的钱,还要倒扣你两件的计件工钱!” “谁要是自个儿手上没准头,做废了料子,料子钱你照价赔!” “我这个厂,请的是会做衣裳的人。” “谁要是觉得我那点规矩碍眼,想靠糊弄着多挣几个,那你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卷铺盖走人了!” 车间里更安静了。 刚才还有几个想试探的女工们,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吭声。 她们这些人里面,手快的人有,手巧的人也有,可真要说离了这个厂再找个这样的活计,谁心里都没底。 “方老板说得对。” 钱师傅从裁剪案那头走过来,看着那些女工,叹道。 “我在这厂里干了十来年,从建厂就在,你们当中的大部分人也在这里干了八九年。” “你们好好想想,之前那些年咱都干了什么?” “每个月就领着那点死工资,干好干坏一个样,把厂子干黄了,一屋子人全下了岗。” “现在方老板给咱们计件,干一件是一件,这是拿真本事换饭吃!” “我们这些做手艺的人,就是挣这个钱的!” “可要是人人都想着糊弄,那跟过去有什么两样?那不是砸方老板的招牌,那是砸咱自己个儿的饭碗!” 钱师傅的话句句都在理上,那些女工听了,脸上的神色都慢慢变了。 是啊,过去是铁饭碗,端在手里打不破,可也没人往碗里添菜。 如今这碗是方老板递到手里的,里头有没有肉,全看自己肯不肯下力气。 “都听见了?” 方伟见火候到了,把手里那件衣裳往桌上一搁,“活儿,必须照我的要求来干!手要快,活要细,一样都不能少!” 说完,见没人反驳,他就走回去把墙上的电闸又推了回去。 “嗡——” 机器重新转了起来。 这一回,没有一个人再急着踩踏板。 徐霞默不作声得坐回机位,把那件被打回的衣裳拆了,一针一针重新缝。 方伟在车间里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踱了出去。 吴绍丽跟在他身后,出了车间门,才轻轻叫道:“大伟。” “嗯?” “我刚才……是不是太软了?” 吴绍丽低着头,心里对自己刚才没拿捏住那些女工有些失望。 “你、你是她们的老板,说话比我顶用,但我也想帮你把这道关守好,总不能天天指望你拉闸。” 方伟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现在只要守好质检台这关,就已经够了。” “头一回管人,谁还没个气短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低:“这厂子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不可能天天都守在这,到时候还是要靠你把这里撑起来。” 吴绍丽脸上那点子犹豫又慢慢消失了,语气有些急地说道:“那我跟着钱师傅多学学,他当了这么久的领工,肯定有办法管人!” “行,你慢慢学。” 方伟摸了摸她的脸,安慰道:“这个不急,反正这是咱自家的厂子,有的是时间给你。” …… 鑫阳市方家衣坊的货架,眼瞅着就要空了。 赵小月站在柜台后头,把最后一摞叠好的衣裳又往架子上理了理,理完退后一步看,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慌。 方老板离开之前还算满当的货架,这会儿已经空出了一大半了。 卖得最好的那几款爆款,早就没货了。 一个穿蓝褂子的大嫂在架子前挑了半天,拿起一件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末了叹口气:“小月啊,这件有没有大一号的?我这身子,穿这个号忒紧。” 第220章 终于来货了 “嫂子,大号昨儿就卖完了,货还在路上呢。” 赵小月赔着笑脸,说道:“您要是不急,过两天再来?到了货头一个给您留着。” “过两天过两天,你们天天说过两天。” 那嫂子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算了算了,我再去别家瞅瞅。” 赵小月送到门口,看着人走远了,脸上的笑才慢慢消失。 这已经是今儿第三拨空手走的客人了! 店里的生意是真好,可生意越好,她这心里就越没底。 货卖一件少一件,库房里的所有货都翻出来了,也就这么几件。 要是方老板那边的货再送不过来,这刚旺起来的铺子,怕是要生生冷下去。 赵小月正愁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车轱辘响。 抬头一望,一辆平板车正“吱呀吱呀”往自家店门口拉过来,车板上摞着几个老大的粗布包袱。 拉车的是个晒得黑红的汉子,把车停在方家衣坊门口,抹了把汗,扬声喊:“大妹子!方家衣坊是这儿不?” 赵小月心里一动,差点没蹦起来,连忙道:“是这儿是这儿!师傅,您这是……” “给你们送货的!” 那汉子把车把一松,解释道:“汽车站的老牛托我送来的,说是你们家方老板让他拖过来的货,他车停不进这条街,让我拉过来。” 说话间,董文蕊正好从店里出来了。 隔三差五来店里瞅一眼已经成了她的习惯,一见门口这架势,也愣了一下:“这是……方伟送来的?” “对!就是方老板!” 那汉子一边解绳一边道,“老牛让我捎句话给你们,说是方老板那边的厂子已经开起来了,这批货是加急赶出来的。” “方老板说他这几天要在厂子坐镇,一时半会儿过不来,让你们自个多盯一盯店里的生意。” 董文蕊听完,看着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省城大大小小的服装厂少说也有几十家,机器一开,成衣一车一车往外拉,她见得多了。 真正让她说不出话的,是方伟这个人办事的劲头。 她掐着指头算了算,那人才回安市才几天啊?满打满算也不到一星期啊! 可就这么点日子,他居然就在那边弄出了一个厂房,如今连第一批货都赶出来送到店铺了! 在方伟离开之前,因为要置办工厂的事,董文蕊确实拿了一些钱给对方,可那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没想到对方的动作居然这么干脆利落,直接就把工厂的事情给办成了! 董文蕊不是没见过做买卖的人,她家里来往的生意人多了去了。 可那些人,十个里有八个是嘴上的本事,说起来一套一套,真金白银往外掏的时候,都恨不得把算盘打到天上去。 可方伟真的不一样。 他身上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就像背后有根鞭子撵着一样,说干就干,干就要干成,一天都不肯多耽误! “董老板?董老板!” 赵小月连喊了两声,董文蕊才回过神来,见赵小月已经快手快脚地解开了头一个包袱皮,正往里面瞅,嘴里忽然“呀”地低呼了一声。 “咋了?” “您快来看!” 赵小月一把扯开包袱,露出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成衣,“您瞧这针脚!这线走得多匀实啊!” 董文蕊走过去,把几件同码的衣裳摞在一处比了比,肩宽一样,袖长一样,连下摆的褶子都是一样的齐整。 而且走线均匀,锁边密实,找不出半丝手工活里常有的毛糙。 流水线出来的货就是不一样! 这么统一的货,往柜台上一摆,客人一眼就能相中,试一件就准了,不用翻来覆去地挑。 “行了,你们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没货了。” 董文蕊把衣裳放回去,笑着说道。 赵小月也笑了一下,连忙招呼曹萍、汪慧两个出来卸货了。 有了这一大批货撑腰,她心里那点子愁早就没了,利索地把货架都给补上,配色也是按着前些日子琢磨出来的门道摆的。 想了想,她又从库房里翻出块白漆牌子,让曹萍用红漆写了几个大字,挂到门口去。 牌子一挂出去,路过的人都要抬头瞅一眼。 “新货上市,码全货足,任挑任试!” 先前憋着一肚子火气空手走的客人,隔天打门口过,见货架又挂得满当了,都又折了回来。 “哟,补货啦?这件大号的还有不?” “有有有!嫂子您里边请,这回码齐着呢,您随便试!” 先前那些空着手走的,这会儿跟约好了一样,呼啦啦全涌了回来。 赵小月领着头,曹萍、汪慧在后面跟着,一个招呼客人,一个拿衣裳,一个打包收钱,忙得脚后跟不着地,连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最省心的,是客人不用一件一件地试了。 衣裳码得齐,各种号都有,客人照着自个儿的号拿,一试就合身,掏钱也痛快。 一个试衣间,进进出出,没一会儿就过了好几拨人,前头买的还没走,后头又排上了。 到了下午,董文蕊也坐不住了。 见店里忙成这样,她索性把外套一脱,挽起袖子,扎到柜台后头帮着收钱打包。 她手生,包得慢,可架不住客人多,一沓一沓的大团结往抽屉里送。 “董老板,您慢着点儿,别收岔了。” 赵小月抽空提醒道。 虽然知道这位董老板家里不差钱,而且好像文化水平也不低,但她还是忍不住有些操心。 “岔不了。” 董文蕊头也不抬,手上忙活着,笑道:“这点钱我还是数得清楚的。” 等送走最后一拨客人,赵小月回头一看,就见她坐在柜台后头发呆:“董老板,你怎么啦?” “没事。” 董文蕊回过神来,有些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哈欠:“小月,你算算今儿一共卖了多少?” “好嘞!” 赵小月快速拨了几下算盘,立刻报了个数。 董文蕊笑了一下,十分大方地一挥手:“走,下馆子去!” “今儿我请客,全店的人都去!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我带你们去好好吃一顿!” 第221章 有人抄袭 听到董文蕊的话,曹萍、汪慧立刻欢呼一声,赵小月也笑了。 国营饭店的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董文蕊给三个姑娘一人夹了一筷子菜,自己端着杯子,却没急着喝,只是望着窗外的街道,不知道在想什么。 “董老板,您在想什么呢?” 曹萍大着胆子问道。 “想你们方老板,等他从安市回来,我得好好跟他商议商议。” “商议什么啊?” 董文蕊没答话,只眯着眼笑。 有这么一座工厂顶着,光开一间铺子,岂不是太亏了? …… 方家衣坊的生意,算是把整条主街的眼睛都给看红了。 货架天天满,客流日日旺,那扇大玻璃门从早到晚就没闲下来过。 斜对门的裁缝铺、百货大楼成衣柜台的伙计们,隔着一条街都往这边瞅,先前还嘴硬说“撑不过三个月”的,如今一个个都把话咽了回去。 但赵小月却隐隐觉出点不对味来。 店里的客人明明还是进进出出的,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自家客流量好像就是没之前那么多了! 可看着曹萍和汪慧都没有说什么,她也只是以为自己是多心了。 直到一个熟客来店里东瞧西看地挑了半天,突然凑到赵小月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小月啊,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不当真。” “嫂子您说。” “隔壁那条街,你知不知道?” 那熟客四下瞅了瞅,才道:“前些日子新开了几家卖衣裳的铺子,我进去瞅过,好家伙,那货架子上挂的,跟你家这儿的款式一模一样!连颜色都不带差的!” 赵小月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脸上却还是端着笑:“款式一样?怕是凑巧吧。” “凑巧什么呀凑巧!” 那熟客把嘴一撇,但还是好心把话说完了。 “我可不是瞎说,人家一件比你这儿足足便宜三分之一!” “我前儿亲眼瞧见,好几个原本奔你家来买衣裳的,一听说那边便宜,扭头就去了!” 赵小月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等她送走那熟客,回头就把这事跟董文蕊说了。 董文蕊一听这话,柳眉当时就竖起来了:“什么意思?那些店抄咱家的款式?!” “我瞧那嫂子说得真真的,那些店连咱家的颜色都照搬过去了。” 赵小月皱着眉,心里也觉得很不爽:“就是料子做工什么的,好像没咱家好。” “走!看看去。” 董文蕊拉上赵小月,两个人衣裳也不换,就只把自己当作寻常逛街的顾客,一路往隔壁街去了。 隔壁街离主街不远,拐个弯就到。 街面窄些,铺子也杂些,卖啥的都有。 董文蕊一路走过去,眼睛那叫一个尖,没走两步就瞅见一家门脸不大的衣裳店,橱窗里挂着的,可不就是自家店里那些时兴的款式么! 她脚下一顿,冲赵小月使个眼色,两人抬脚就走了进去。 店里人不是很多,老板是个精瘦的男人,见来了客人,就笑着迎了上来:“两位姑娘,随便看!” “咱这儿的衣裳可时兴了,都是从南边进来的最新款!” 董文蕊没说话,伸手拿起一件衣裳就翻过来看了看。 款式和剪裁跟方家衣坊出的能有七八分像,搁在不懂行的人眼里,怕真要当是同一家做的。 可她把衣裳往手里一攥,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料子太糙了! 不止糙,还硬,硌手,带着一股子呛人的气味,凑近了闻,一股子劣等染料的味儿! 董文蕊又捏起那领口的针脚看了看,缝线有些歪扭,跟自家的完全比不上。 她伸手捏着一根线头,轻轻一扯,“呲啦”一声就裂开了一道缝。 “……” 董文蕊脸皮抽动了一下,把衣裳挂回架子上,拉着赵小月就走了出去。 那老板还在后头喊:“哎哎,姑娘,不再看看啦?价钱好商量!” “你瞧见了吗?” 董文蕊头也不回,等出了门才开口问道。 “瞧见了。” 赵小月点了点头,她刚才也看得很清楚, “那衣裳料子根本比不上咱家店里的,而且针脚也稀,买回去穿不了几天准得开线!” “呵!” 董文蕊冷笑一声。 “一分钱一分货,人家图的是把衣裳便宜卖出去,管买的人能穿几天呢!” “这种垃圾货,也就是糊弄那些贪便宜的人。” 话是这么说,可这世上贪便宜的人永远都不会少。 没过两天,突然就有人来方家衣坊闹事了。 “你们这儿卖的什么破衣裳!坑死人了!” 一个中年妇女冲进店里,手里的衣裳往柜台上一拍,“啪”地一声,吓得曹萍一哆嗦。 “我前两天在你这儿买的新衣裳,洗了一水就褪色!” 那妇女也不管其他买衣裳的客人,一个劲地喊道:“你瞅瞅,这腋下都裂开大口子了!” “你们方家衣坊卖劣质衣裳坑老百姓,今儿你必须给我退钱!赔我衣裳!” 街上那些路人都被她引了过来,个个抻着脖子往店里面瞧。 “方家衣坊卖劣质货?” “不能吧,他家衣裳不是挺贵的吗?” “你看那衣裳,洗一水就成这样,这也太坑人了!” 曹萍、汪慧两个小姑娘哪见过这阵仗,一时都有些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怎么接话。 赵小月虽然知道自家衣裳绝对不会出现这个妇女说的问题,但心里也忍不住一紧。 “嫂子,您先消消气。” 她脸上堆着笑,没急着辩解,而是走到那妇女跟前:“您跟我进后面去说,别在这站着,怪累挺的。” “我不进去!就在这儿说!” 那妇女把胳膊一抱,硬邦邦地说道:“也让大伙儿都评评理!看看到底是谁家的问题!” 赵小月看她的样子,知道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就要出大问题了,连忙笑道:“成,那就在这儿说。” “嫂子,您先把这衣裳给我,我替您瞧瞧,成不?” 以方老板的挑剔程度,绝对不可能买那些劣质的布料来裁制衣裳的!而且开缝是不可能的! 这段时间从安市那边送过来的货,她都有随机检查过,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第222章 该弄个牌子了 那妇女哼了一声,把那件衣裳往赵小月手里一塞:“你瞧!你好好瞧!这就是你们这些黑心鬼做出来的缺德事!” 赵小月接过来,当着满店人的面,把那衣裳展开仔细地看。 这一看,她心里那股紧张反而消失了,不过她也没急着下结论,而是不慌不忙地问道: “嫂子,我多嘴问一句,这衣裳,真是从咱家买的?” “你这不是废话吗!” 那妇女梗着脖子,“我不是从你家买,还能是从别家买的不成!” “那可不好说。” 赵小月笑了笑,把衣裳往上一提。 “您瞧,咱家卖出去的衣裳,料子都是特供的棉麻混纺,下水不掉色、不缩水。” “可您这件……” 她搓了搓那料子,客气道:“嫂子您摸摸,这料子糙不糙?咱家可从来不用这种料子做衣裳。” 那妇女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您再瞧这道口子。” 赵小月又指着那裂开的缝口,“咱家的衣裳,领口、袖口全是双线锁边,锁得死死的,任凭你穿几年,它都不会开线。” “可这件嘛,” 她把那裂口翻给周围的人看。 “是单线缝的,线头一拽就开,咱家做的活儿,可不兴这样的!” 赵小月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一件款式十分像的新衣裳,当着众人的面,捏着那领口使劲扯了两下。 “各位街坊都瞧好了,这线可是锁死的,您随便扯,它都开不了!” 扯完,她又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块白毛巾,在衣裳上用力蹭了几下,举起来给别人看。 “咱家的料子也不掉色,白毛巾蹭上去干干净净的,一点颜色都不沾!” 围观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议论声小了下去,都指着那个妇女露出怪表情。 “我、我……” 那妇女看到别人的表情,脸控制不住一点点变红,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撑住,“哇”地一声把实话给吐了出来。 “我、我也是图便宜……我是在隔壁街的店里买的,那家比你们这儿便宜老多……” “我看样式一样,想着能省几个是几个……谁知道洗一水就成这样了……” 她越说声音越低,完全不敢看别人的表情。 “我寻思着,反正样式一样,我就拿来你这儿……我就想,能不能换一件……” 围观的人登时全都明白了。 闹了半天,压根不是人家方家衣坊的货出了问题,是这人自己贪便宜,在别的店买了仿货,穿坏了,想上这儿来浑水摸鱼。 “我就说嘛,方家衣坊的衣裳,哪能这么不经穿!” 人群里有人道。 “可不是,人家那料子、那做工,我买过,真真好!哪是别家货能比的?!” “人方家衣坊可实在了,才不会做那种缺德的事!” 先前那点子怀疑一转眼全散了个干净,众人心里对方家衣坊的信服又深了一层。 那妇女臊得满脸通红,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那对不住……是我错怪你们家了……” “没事儿,嫂子。” 赵小月笑着把那件破衣裳塞回她手里,又从柜子里拿了个手帕,一并递过去。 “您要是真想买衣裳,认准咱家,保准不让您吃亏。” 她心里是非常想说两句的,但是围观的人太多,真要指责那家店的话,反而丢了风度。 “这手帕送您,擦擦汗。” 那妇女也不愿意再留在这里,拿着衣裳和手帕就跑了。 董文蕊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觉得必须想办法减少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 不然以后那些人都去那些仿店买衣裳,坏了就来自家闹,岂不是耽误自家店做生意! …… “大伟,怎么了?” 吴绍丽看方伟拿着一封信不说话,就凑上去看了两眼,忍不住皱眉道:“那些人也太缺德了!” “仿我们家的款式也就算了,做衣裳怎么样都要拿好一点的料子呀!这不是败坏我们家的名声吗?!” 方伟突然长长地吐了口气,沉声道:“这事,倒是提醒我了。” “提醒你什么了?” “光有好看的款式、过硬的质量,还不够。” 方伟看着吴绍丽,慢慢说道:“衣裳这东西,比别的商品都好抄。” 抄袭这个问题,哪怕是到了后世,也都是一团扯不清浆糊,想要完全避免是不可能的,只能尽量想办法让自家品牌早点打出一点名声。 “今儿他能照着咱的款式仿,明儿就能照着咱的做工做。” “要是没有个能让人一眼认出来的记号,顾客分不清真假,往后这样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吴绍丽皱了皱眉,知道这种情况确实很难避免:“那你想怎么办?” “牌子。” 方伟甩了甩手里的信,正色道:“得给咱家的衣裳,立个牌子!” “只要顾客认准了这个牌子,真假一眼就能分出来,谁还敢拿那些粗制滥造的玩意儿冒充咱家的货?” 仿货这事,说到底他早该想到的!该给自家衣裳弄个领标了! 方伟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去到厂房直接把自己的要求说了:以后所有衣裳都必须在后领口加上一小块布牌子。 这么一块小标,上头绣着名字,看着不起眼,可顾客一翻就能认出来,是再明白不过的记号。 钱师傅有些懵,不明所以地问道:“方老板,您说的布牌子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这个,” 方伟直接剪了一小块白布,把自己的要求一说:“上头用红线绣两个字的领标,线要绣得密,而且要好看!”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钱师傅:“上面的领标绣成这个样式。” “‘伟丽’?” 钱师傅看着纸上的画稿,问道:“方老板,这名字是咱家的牌子?” “对!” “好,那成。” 钱师傅心里虽然觉得这布料有些浪费,但还是应道:“一会我们先打个小样出来,您看看成不成,要是可以以后咱就照着做。” “行,一会你们弄好了,直接拿过来给我!” 第223章 他家的衣裳,应该合你心意 领标这道新工序很快就加了上去。 专门有个手巧的女工管缝领标,一块米白小标,往领口里头一衬,缝上四道线,缝完还得翻过来拽一拽,看看结不结实。 头一件缝好领标的衣裳传下来的时候,女工们都新奇地凑过去看。 “哟,这就是咱家的记号啊?” “上头绣的是啥字?‘伟丽’?是咱们厂的名字吗?” “以后穿出去,人家一看这领标,就知道是咱厂做的,多体面啊!” …… 新一批带领标的货运到鑫阳那天,方家衣坊门口又热闹了一场。 赵小月做的头一件事,就是在店门口贴了张大红告示,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本店衣裳,衣领后头皆缝有“伟丽”红线商标。凡有商标者,皆为本店所出;若遇质量问题,一律包退包换。 告示贴出去的头一天,就有不少客人觉得新鲜。 “哟,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标?” “你瞧,后领口这儿,可不有个红字么,‘伟丽’!” “有意思,以后买衣裳,翻领口一瞧,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赵小月站在柜台后头,笑盈盈地说道:“大嫂,您往后买咱家的衣裳,认准这个标就成!” “有这标,衣裳出啥毛病,您尽管拿来,咱家认账!没这标,那可就不是咱家的货了!” 这么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几日,方家衣坊的老主顾们,都养成了一个新习惯,买衣裳头一件事,就是先把衣领翻过来看看。 这一招,可把隔壁街那几家仿货铺子给坑苦了。 衣裳好仿,可那织锦领标,却不是立刻就能仿出来的,光是小样就得费不少工夫。 他们这些做纺织衣裳的,本来就是粗制滥造,现在还要再加一点成本,和割他们的肉没有区别。 没几天,那几家仿货铺子肉眼可见地冷清了下去。 有的实在撑不住,悄悄把那些仿款撤了下来,又挂回了从前的老样式。 这一来一去,方家衣坊的名声,非但没让那场风波折了,反倒越发响亮起来。 街上的人提起买衣裳,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主街那家带红标“伟丽”的方家衣坊。 董文蕊把这一连串变故看在眼里,心里对方伟越发的佩服。 旁人遇上这种事,最多也就是扯扯皮,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可方伟倒好,不声不响地给衣裳缝了块领标,硬生生把一场祸事变成了好事! …… 董家一个做买卖的世交家里办场聚会,请了不少商场上的人。 董文蕊跟着长辈去了,也没什么说话的兴致,只是安静听着那些长辈回忆往昔。 到了后半场,她实在是无聊,忍不住开始乱逛,突然听到窗户边一个中年男人发牢骚。 那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戴着副金丝眼镜,一看就是个坐办公室的主儿。 董文蕊认得他,是那家国营百货大楼的采购部经理,姓甘,管着整座楼的成衣进货,也算是个有些分量的人物。 “你们是不知道,我这差事,一年到头就没一天顺心的。” 甘经理一杯酒下肚,对着周围的人叹道:“上头催着要新款式,底下那些供货的,交上来的全是老掉牙的东西。” “不是颜色不行,就是款式还是十几年前那个样子,现在的小年轻,谁还穿那个?” “那你从沿海进呗。” 有人接话,“那边进来的衣裳大部分都挺时兴的。” “沿海的货好是好,可那价钱,你算算运费和加价,进了楼里得翻到多高去?卖不动,压一库房,年底又得挨批。” 甘经理摆了摆手,脸色有些发苦:“我是左右为难,钱没少花,货没进对,净挨骂了。” 旁边那些人听到这话都笑了一下,摇头道:“那我们可没别的法子能帮你,实在不行你就亲自去那边逛逛,说不定能找到好一点供货商。” 董文蕊端着杯子慢慢走过去,笑着接了一句:“甘经理,你刚才说,缺的是款式新、价钱还得合适的好货?” “……可不是嘛。” 甘经理看了她一眼,见是个面生的年轻姑娘,也没太当回事,只随口应道。 旁边却有人认出了董文蕊,见她不主动说明身份,也不敢插话。 “巧了。” 董文蕊笑了笑,很热情地说道:“我认识一个人,他家的衣裳,兴许正合您的心意。” “款式新,做工细,还有座厂子不停地出货,价钱嘛,比从沿海进,那可得省不老少!” 甘经理听到这话,神色微动:“哦?哪家的?” “这个,我就得先卖个关子。” 董文蕊调皮地笑了一下,“等把货送到你眼皮子底下,你要是看了不满意,权当我没说过这话。” 甘经理将信将疑地看了她半晌,到底点了头:“成,那我可等着了。” 旁边的那些人心里有些奇怪,他们没听说过董家有做服装这行的亲戚啊?难道是这位董大小姐的朋友? 散了席,董文蕊一刻没耽搁,往安市那边就发了一封电报过去。 方伟接到信之后,立刻准备了一批货,坐了第一班班车赶到鑫阳。 他把货拖到店里,不等赵小月她们问话,又换上一身笔挺的西装,只拿了几款热门的衣裳就往百货大楼去了。 董文蕊已经收到了信,早就在楼下等着了,看到方伟的这副打扮,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也没多说什么,领着他上了二楼。 采购部办公室的门一开,甘经理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文件。 他一抬头,就看见那个在酒席上说要给自己介绍供货商的女孩领着个男人进来了。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新西装,模样倒是精神,可看着面生,心里先就存了几分轻慢。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 甘经理把文件放下,不咸不淡地打量了方伟两眼,“坐吧。你家的衣裳,带来了?” “带来了。” 方伟也不在意他的轻慢,把衣裳一件一件在办公桌上铺开。 “这是我们厂里做的几款,都是鑫阳这段时间时兴的样式,甘经理你可以先过过目。” 第224章 供货合同 甘经理拎起最上头那件看了一眼,整个人就顿了一下。 他就是吃这碗饭的,在成衣行里摸爬滚打了这些年,一件衣裳好不好,打眼一瞧,心里就有数了。 眼前这件,领口挺括,腰身收得利落,剪裁一看就是照着正经版型来的。 他下意识伸手仔细摸了一把,又翻到领口里头看了看,里面缝着一枚米白的织锦小标,上头两个朱红小字‘伟丽’。 甘经理把那领标捻在指间,又去看针脚。 双线锁边,走得又直又匀,一丝跳线都找不出来。 这种针脚,他在正经大厂的流水线上见过,那是有老师傅盯着、有规矩压着才做得出的活儿。 甘经理又看了方伟一眼,眼神跟刚才完全不同了:“这衣裳……真是你厂里做的?” “千真万确。” 方伟耐心解释道,“我的厂子在安市市郊,原先是个老厂子,我盘下来重新开了工。” “车间里几十台机器,流水线走,所有成衣在运出来之前都会经过严格的质检。” 他见甘经理的神色松动了一点,便也不藏着掖着,索性把话铺开来说。 “甘经理,我工厂里面的规矩是非常严苛的,不合格的衣裳不仅不算钱,还要倒扣。” “所以从我厂里出去的货,你完全可以放心,没有一件是拿不出手的。” “包括款式的问题,我这儿的款式就没有不时兴,隔一阵子就换一批新的款式。” “产量的问题我的厂子完全供得上,我给的批发价,绝对比你从沿海进的便宜!” 甘经理原本还端着架子,可越听就越心动。 他拿起那几件衣裳,一件一件翻过来看,十分仔细地验了一遍,才看着方伟道:“方老板,你这衣裳可不像是从小厂裁制出来的。” “甘经理过奖了。” 方伟笑了笑,没接这个话,只道:“我这人做买卖,就讲个实在。” “你要是信得过我,可以先走一批试试,货好不好,还要看顾客的反响。” 他一点都不担心百货大楼这边的成衣柜会影响到自家店里的生意,毕竟哪怕他给了低价,可那些衣裳只要摆进了百货大楼,就一定不会比他店里的价格低! “成。” 甘经理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价钱上,咱再细谈谈。” 这一谈,就是大半天。 到最后还是是甘经理先松了口,把价钱让到了一个两边都满意的坎上。 “就按这个数。” 他把协议往桌上一推,“头一批先走这个量,货要是好,后头咱再续。” 方伟也没二话,接过笔就是在供销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甘经理,合作愉快。” 他和董文蕊拿着那份供销合同回了方家衣坊。 赵小月见两个东家都回来了,刚要开口,方伟就先摆了摆手,把百货大楼的事说,最后强调他得赶紧回安市排产。 赵小月一听“百货大楼”,眼睛都直了,回过神来才低声问了一句:“老板,那往后咱店里的货……” “咱店里的照供,一码是一码。” 方伟笑了一下,“你不用担心,百货大楼的生意影响不到我们这里。” 董文蕊也赞同这话,冲他道:“这边有我盯着,你回去吧,路上当心。” …… 第二天一早,方伟就坐了老牛那趟头班班车回了安市。 回去之后,他连家都没顾上回,直接一头扎进了自家工厂,把钱师傅和媳妇儿都叫过来,三个人就着裁剪案板,直接把百货大楼的事说了。 吴绍丽一听“百货大楼”,先是一喜,随即又有点犯嘀咕。 她听方伟说过,知道那是鑫阳市头一号的大楼,以后要进自家厂子的货。 头一回做这么大的主顾,她生怕哪个环节出了岔子,砸了这刚立起来的名声。 “人家这才要的量不是很多,估计还是有顾虑。” 吴绍丽想了想,直接道:“那我质检的时候,要再卡得紧一些。” 方伟看她那副样子,笑了一下也没阻止,只说了句:“货确实是硬道理,只有咱们把每一件都做扎实了,人家以后才会继续从咱们这进货。” 钱师傅在一旁也咂摸出了一些意思,回去就把裁剪组的排班又捋了一遍,生怕自己管的这一摊子会出问题。 连着几天,厂里加了紧,把百货大楼头一批的货赶了出来。 方伟亲自检查过后,照老规矩托给老牛。 老牛听说这回是往鑫阳市百货大楼送的货,先是愣了一愣,随即咧嘴一笑:“方老板,你这买卖,是越做越大喽。” 不过他也不多问,麻利地把货在车顶的铁架子上捆结实了。 货到鑫阳那天,甘经理亲自盯着售货员,把新衣往最显眼的架子上挂。 挂完了还嫌不够正,又不停让人调整位置。 头两天,逛楼的人大多是瞧个新鲜。 百货大楼的成衣柜,什么时候进过这么时兴的货? 不过还是有识货婶子大娘,伸手一摸料子,再翻过领口看看针脚,就挪不动脚了。 售货员按甘经理教的,开口就是:“你瞧这标,伟丽,安市正经厂子出的,双线锁边,不掉线也不掉色!” “我怎么听着这个标的名字有些耳熟啊?” 那些婶子大娘们有些犹豫,但还是忍不住上身试了一下。 果然和方家衣坊的衣裳一样,一穿上腰是腰、肩是肩,根本舍不得脱! “你家这衣裳和方家衣坊的是同一个进货厂吧?都是这么的有版型!而且质量还比外面的好!” 到了第三天上午,场面就有些收不住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都说百货大楼到了批好衣裳。 专柜前头挤挤挨挨全是人,收款台前头也排起了队。 几个大嫂一人怀里抱两三件,生怕晚一步就买不到了。 有个之前在方家衣坊买过衣裳的婶子,攥着一件新衣去看衣领口处的标签,笑道: “还真是和方家衣坊是同一个标!我这回可算是认准了!以后买衣裳,就得看这个标!” 抢购的场面一起,专柜跟前就乱成了一锅粥。 “别挤啊!别挤啊!” “这儿的衣裳卖完了,可以去方家衣坊买呀!” “一听就知道你不常去方家衣坊买衣裳!他们俩家的衣裳款式都不一样!没了可就是没了!” 第225章 有个事想和你合计一下 “大家不要急!千万不要急!我们会一直进货的!这会儿没了,以后还可以再来!” 几个售货员嗓子都快喊劈了。 这边刚应了“你要多大码的”,那边又有人扯着袖子问“这红标是什么意思”。 也有想压压价,售货员把话说得很死:“咱百货大楼明码标价,可是一分不让的!” “我看你身上这一身应该也是从方家衣坊买的吧?我们两家都是同一个工厂拿的货,价都不便宜!” 甘经理也亲自出来帮忙了,袖子都挽到了肘弯,帮着递衣裳、收票子,忙得满头是汗。 “对、对!不用担心!都不用担心!我们以后还会进货的!” 他在这行里摸爬滚打了这些年,头一回见着这副光景,心里既激动有些发慌:照这个卖法,拿的那点货怕是撑不了几天。 果不其然,不到五天架子就空了大半! 甘经理盯着那空架子,心情那是一个又喜又愁啊。 当天他就跑到邮电局,往安市拍了一封加急电报: 头一批货快卖空了,按原定的数再追加三倍!你要是供不上,我可就要亲自上安市,堵你的门了! 电报到工厂的时候,方伟正蹲在车间门口抽烟。 等看到了电报的内容,他心里那口一直悬着的气总算是消失了。 等方伟把追加订单的事说了之后,整个车间登时炸开了锅。 她们可是计件工资,单子越多,她们就挣得越多! 有几个婶子当场就乐得合不拢嘴,七嘴八舌地问道:“方老板,真有三倍那么多?” “那咱这个月光计件,不得挣冒了?” 方伟笑了一下,挥了挥手,等大家伙儿都静下来之后才说道:“单子是大了,可越是单子大,越不能图快糊弄!” “咱这牌子,是刚在省城立起来的,靠的就是衣裳做得实在!” “谁要是为了赶量,把手里活做毛了,还是那句老话,该返工返工,该扣钱扣钱,规矩跟从前一个样!”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立刻就有人高声应和:“方老板放心,咱手底下现在都有数!” “大伟你放心,” 吴绍丽也趁机接了一句,“质检这道关,我替大伙儿把着。只要活儿做得细,谁也别想少算谁一分!” 方伟点了点头,当众宣布道:“从今天开始,自愿晚班的,晚班的计件单价上浮两成!” “当然,愿意上晚班的多挣,不愿上的照旧,这个不强求。”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当天傍晚,报名晚班的女工就排成了溜。 车间里几十台机器,从早到晚“哒哒”声就没断过。 入了夜,厂里的灯还亮着。 方伟不放心,又回车间转了一圈。 钱师傅没走,坐在裁剪案板前头,把明儿要裁的料子一匹一匹捋顺了。 另一头,吴绍丽也没回去休息,一直坚守在质检台。 方伟走过去,见她眼下一圈青,劝道:“媳妇儿,你回去休息吧,我来给她们质检。” “不行,” 吴绍丽摇了摇头,“这些衣裳我不亲眼过一遍,睡不踏实。” 方伟拗不过她,只好在一旁陪着干活。 …… 方伟在厂里守了几天,心里一直惦记着老方饭店,虽然杨欠那小子如今也是独当一面了,可该去看还是得去看。 等他抽出时间去饭店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的点儿。 隔着老远,就能闻见那股大骨汤的香气,混着炖肉的味儿顺着半条街飘了过来。 店里四张桌子都坐满了,连门口都蹲着几个端着碗的工人。 方伟没急着进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 有个黑脸汉子认出方伟,咧着嘴招呼道:“方老板?这阵子都没怎么见你来店里了!” 方伟笑着说道:“我前段时间有事,实在没空过来。” 杨欠端着两碗面从灶房出来,一身围裙上沾满了油星子,额头上全是汗,一抬头就瞧见了方伟,登时咧嘴一笑,大着嗓门喊道:“大伟!” 他把面搁到客人桌上,把手里的活儿麻利地交代给柱子,几步就蹿了出来,拽着方伟就往里走。 “你可算来了!走走走,后院说,这儿太吵!” 方伟被他拽着进了后院那间小房间。 门一关,外头的嘈杂声登时消失了大半。 杨欠又跑出去拿回来一本厚厚的账册,往方伟面前一放,献宝一样笑道:“大伟,你瞅瞅!” “这段时间的账可是一笔都没漏,秀秀天天记着呢!” “嗯?我来查账,你这么高兴?” 方伟调侃一句,把账本翻开看了起来。 “之前你不是叮嘱我,账一定要记仔细嘛,我都记着呢,天天盯着秀秀记!” 杨欠在一旁搓着手,嘴上也停不住。 “这段时间的流水,比之前可是又蹿上去一截!那些工人现在都认准咱家了,少的一周来两三次,多的要来五六次!” 他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又指着账本栏给方伟看。 “大骨头的价这段时间又涨了一点,我改成隔天上集市,专找那种赶早的贩子,一锅能省下不少!” “还有面都是上个月末一袋子一袋子趸回来的,比零买划算!” “煤球省着烧,可熬汤的灶眼一夜都不能熄……” 说着说着,杨伟自己也乐了,“大伟,你以前教我的那些,现在我是真琢磨出味儿来了!” 真的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之前他看方伟买什么东西都要不停讲价,心里还有不理解,可真的等到所有事情都落到自己脑袋上,就忍不住开始计较了! 方伟合上账本,心里那叫一个满意:“干得不错!看来这二把手,你当得够格!” 他现在的生意越做越大,摊子也越来越多,不可能每一样都能仔细过问。 下面的人能自己担起担子,那就是最好的! 杨欠咧着嘴乐,可没乐两下,神色忽然变得正经起来:“大伟,其实吧,我有个事儿,嗯想跟你合计合计。” “什么事?说来我听听。” “咱们现在生意是好,” 杨欠在板凳上坐了半边屁股,“可赚的都是工人们几毛几毛的辛苦钱,利润薄得很。” “我打听了,隔壁那家店的老板准备回老家了,铺子要转让。” “我想着,把那个铺子盘下来,把中间的墙一砸,咱们饭店的地界,能直接翻一倍!” 第226章 好想大干一场 方伟听到杨欠的话,挑了挑眉:“你继续说。” “咳,” 杨欠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继续说道:“那家铺子的老板是个外地人,在这儿做了七八年,听说是他老妈病重,急着回去照顾。” “我之前去探过口风,他急着走,说是价钱好商量。” 说着,他朝方伟比了个数::“我盘算过,就这个数,咱肯定能拿得下来!” “我有个问题,” 方伟看着杨欠,突然问道:“你怎么会想到要租隔壁的铺子呢?” “大伟你听我说,我是这么想的!” 一听这话,杨欠就来精神了,语气也变得更加激动了:“咱这大堂呢,还接着做工人的生意!” “新扩出来的那块地,咱拾掇得高档些,用东西隔出几个半开放的包间,专做能上台面的那些硬菜。” “我在这个店里面,别的不说,天天都能听到各种小道消息。” 杨欠脸上有些得意,继续道:“我听说有些干部、还有一些有钱人,他们请客吃饭,嫌国营饭店甩脸子,又嫌咱们这种路边店跌份!” “所以咱要是能整出几样独一份的大菜来,这帮人的钱肯定能掉进咱们的口袋里!” “原来你是想做他们的生意。” 方伟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又问道:“你刚才说想弄几样独一份的大菜,那自己有什么想法没有?” “嘿嘿!” 杨欠见他没有一口拒绝,傻笑了两声,说道:“这个事我早就有想法了,肯定该打听的都打听了。” 如果没有一点准备,他也不会在方伟面前突然提起这个事。 “咱们这儿请客的硬菜就那么几种,首先得炖一锅整只的走地鸡,汤要炖得黄澄澄的!” “还有乡下收来的腊味,拼成一盘也很体面!要是能弄着大河鱼、野物,那更是一桌的彩头!” “我给你说,大伟,我连包间里咋拾掇都想好了!” 杨欠说到兴头上,连哪儿的野味肥、哪样炖法够味、哪道菜能镇住场子都一溜烟地说了出来。 方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慨。 “行。” 他不再犹豫,直接打断杨欠的话,拍板道:“铺子你去谈,转让费和装修的钱全部从店里出。” “大伟,你真的同意了?!” 杨欠愣了一下,乐得忍不住站起来挥了两拳:“成!那我明儿就去找那老板谈!” “这个是你小子第一次自己谈生意,可得仔细一点。” 方伟笑呵呵地说道,听着杨欠不停地絮叨,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这世上有专门接待有人钱的饭店,自然也有接待普通人的饭店! 他的心跳突然变得有些快,上辈子见过的那些‘中式快餐店’不停在脑海里闪过。 记忆最深刻的店面,就是从国外传进来的那个快餐店! 柜台里码着现成的吃食,客人先交钱,拿个牌子,自己端盘找座,几分钟就能吃上嘴。 还有炸鸡、汉堡,小孩儿见了都走不动道…… 要是他在安市市中心,开这么一家店呢? 早上卖豆浆油条包子之类的能带走的早餐,白天和晚上就买炸鸡汉堡这些的新奇玩意。 快、干净、新鲜,价钱还公道! 方伟越想越觉得大有可为,几乎要压不住那股子冲动,恨不得立刻就盘下一间铺子大干一场! 等把老林场那边的事也检查完,他就去盘铺子! 方伟又勉励了杨欠几句,叮嘱他铺子的事谈归谈、价钱别让人拿捏了去,这才离开了饭店。 等他回到老塘村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 路上碰见几个下地回来的村里人,远远见了他,老远就堆起笑喊“大伟”“大伟回来了”。 方伟一一应着,也不多话。 到了村口,几个闲坐的汉子见了他,马上就站起身来招呼:“大伟,你这是从城里回来了?” “这回又谈成啥大买卖了?” “什么大买卖?我这可没有什么大买卖。” 方伟笑着摆了摆手,回家灌了口水,换了双旧布鞋,就往村后的山坡上去了。 前些日子他一直到处跑,都顾不上老林场那边,连要种的树苗都是托大哥和周村长他们去买的。 还没到地方,方伟就听见锄头刨地的声音。 上了坡,只见向阳那面山坡上,方强和大成领着十几个雇来的本村村民,在往坑里栽果苗。 方伟没急着上前,而是仔细看了看前面那一排立起来的果苗。 靠里那两垄根粗苗壮,枝干挺实,已经抽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外头这几行应该是这两天才栽的,土还新,苗也小一些。 “大伟?你回来了!” 方强一抬头看见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拄,“你大嫂不是说你那边很忙吗?你咋还有空回来?” “这两天刚好有空,就回来看看,” 方伟笑了笑,“大哥,你们这苗买的挺好的,栽得也不错。” 方强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念叨道:“这苗子是我和周叔跑到县里去买的。” “头一批送来的时候,我还怕它们水土不服,现在看这嫩芽抽的,倒是长得旺!” 说着,他突然咳嗽了两声,继续道:“大伟你瞅瞅,这活儿有没有哪儿不顺眼的?” “这方面大哥你们是行家,我可没你们懂。” 方伟倒是非常地相信自家大哥,笑道:“我既然把事情都交给了你,你肯定能行。” “这话说得!” 方强又想笑,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哥就是干庄稼的,能有什么本事?可比不上你能在城里挣大钱!” “这几亩地,再有几天就能全栽完了。” 他看着弟弟,又说道:“你之前特地交代的那片阴凉湿润的地,我都没让人去动,全拿粗麻绳圈起来了,谁也不许进去。” 方伟听到这话,觉得大哥有些过于紧张了,但还是笑道:“行,谢谢大哥,这事儿办得挺好的。” 他又扫了一圈老林场,突然问道:“大哥,你说,我要是在这老林场里圈一块地,养点跑山猪、走地鸡,这么样?” 第227章 那厂子被我接手了 “大伟,这可不敢瞎搞!” 方强听到方伟的话,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那跑山猪饿急了连树皮都啃!” “咱刚种下去的果苗,娇嫩着呢!猪圈要是没扎牢,让它们跑出来,这一山的苗子,怕是要被拱得连根都不剩!” “还有,你之前不是说你后面还要种中药材吗?” “那也是精贵东西,可经不住畜生糟蹋啊!” 方强这几句话,把方伟发热的脑袋说清醒了,但还是不甘心道:“那这猪鸡,真就养不了?” 如果他家的饭店以后还要继续扩张的话,猪肉和鸡肉这些食材由自家来提供就更加有特色了。 方强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养不了,是不能在这儿混着养!” “要分开养是吧?” 方伟想到大哥刚才说的话,立刻交代道:“大哥,你替我留个心,看看村里哪些山头适合养猪养鸡。” “等我去城里把养殖这事弄清楚,要是能行,回来我就包几个山头养!” “……” 方强没想到自己弟弟现在居然这么大气,一张嘴就是要包几个山头,但他还是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行,我给你看看。” 方伟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在老林场边上走了几个来回。 他在心里打定注意,抽个空去一趟市里的畜牧站。 先找那些懂行的技术员,把该打听的事都打听清楚,到时候再决定到底要不要办养殖场。 确定老林场这边方强能应付过来之后,方伟也没在村里多耽搁,直接就去了市中心。 百货大楼、电影院,还有一片机关单位,都扎堆在这方圆几条街里。 晌午的时候街面上乌泱泱全是人。 赶着办事的、下班逛街的、从厂里出来觅食的,把十字路口挤得水泄不通。 方伟蹲在路口一处不起眼的台阶上,从白天一直蹲到晚上。 蹲得腿麻了,他就起来沿着街遛上一圈,专看那些饭点排着队的吃食摊子,饿了就在街边随便买了俩烧饼吃。 连着蹲了几天,方伟最终把目光落在了一间门面上。 那是临街的一处大门面,位置绝佳,正对着这片闹市的十字路口,面积足有两百多平方米,看起来就很敞亮。 只可惜原先那家国营副食品店,经营得不死不活,货架上常年积灰,基本没什么客人,现在正准备对外承包出去。 方伟在那门面前头来回走了好几趟,越看越中意,直接就找上了门面的负责人。 那负责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听到他的话先是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说你要要承包这铺面?”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怀疑,完全不觉得这个看着很面生的后生能拿得出几个钱。 方伟眉头察觉到负责人的态度,眉头动了一下:“同志,市郊那个星旗服装厂,你听说过吧?” 那个负责人愣了一下,语气有些迟疑地说道:“星旗厂?那不是停了好些日子了?” “是停了。” 方伟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笑道:“前段时间被我接手了。” “……” 负责人把烟点上,吸了一口之后就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方老板,是吧?” “我们进里头说吧,咱好好掰扯掰扯。” 方伟应了一声,跟了进去。 小门后面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一张旧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摊着账本和几份文件。 负责人让方伟坐下,把那几份文件往前推了推,试探道:“方老板,既然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人,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租金一年两千,起头先签三年,钱一年一结,头一年的得先给。” 听到这个报价,方伟微微一笑:“您这价开的有些高了吧?这店光收拾就够我先砸进去一大笔。” “外面那些货架都是用不了得扔了的,墙皮得重刮,地得刨了重铺,招牌也全都得换。” “这一笔一笔,加起来可都是钱。” 他看着负责人,慢慢道:“我这人做买卖就图个实在,您给我个实在价,我也给您个痛快话。” “只要签了合同,头一年的钱我当场就点给您,一分都不会不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负责人抽着烟,眉头又皱了一下,过了一会还是把价让了下来:“一年……一千九。” “这铺面可是有两百个平方,而是就在市中心,这个数你绝对不亏!” “不行,” 方伟摇了摇头,“您这店要是真值一千九,早就有人承包了,也不至于空到这会儿。” “它到底值多少,您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 负责人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肉疼地吐出一个数:“一千八!这是最低了!” “再少一分,这合同我没法跟上面交代!” 方伟在心里轻笑了一声,不过他脸上完全看不出,又故意磨了两句嘴,见负责人是真到底了,才终于点了头: “成,就按一千八一年,三年一签,一年一交。” 负责人悄悄松了口气,赶紧把纸笔都摆上,当场打合同::“方老板,那……头一年的钱?” 方伟也不废话,十分豪气地掏出一沓钱,“啪”地一下拍在桌上,往前一推:“您数数。” 负责人脸上闪过一丝震惊,没想到这人胆子这么大,居然敢随身携带这么多现金!就不怕有人抢劫吗? 等数完钱,他蘸了印泥把红戳往合同上一盖,又解下腰间那串钥匙,“哗啦”一声递到方伟面前。 “行了,方老板,这铺子从今儿起就是你的了。” 方伟把钥匙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拿起自己那份合同站起身道:“行,多谢您了。” “明儿我就带人来收拾场子,您这边还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今天就都带走吧。” 他揣着钥匙直接回了工厂,一进车间,那股“哒哒哒”的声音就充满了耳朵。 吴绍丽坐在质检台前面,手里翻着一件衣裳,神色绷得紧紧的,一件一件地过目。 方伟走过去,等她把手里那件验完放下,才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绍丽,你来一下。” 第228章 我还嫌不够累呢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吴绍丽见方伟一脸神秘的样子,心里先打了个突,跟着他走到车间后头那处僻静的角落。 “是好事。” 方伟看着她,也不绕弯子:“我在市中心盘下一间门面了。” “什么?!” “嘿嘿,那个门面两百多平,位置很好,就在十字路口。” “……所以你这几天一直往市里面跑,是在忙这个事?” 吴绍丽皱着眉,“你是打算再开一家服装店吗?” “不是,我打算在那儿开个新馆子。” 方伟把话一股脑说了,“不是之前开的那种馆子,是另外一种,安市这边还没人开过!” “我连里头怎么摆都想好了!” 吴绍丽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才慢慢说道:“鑫阳那边的的衣坊,你要不要顾?这厂子要不要管?” “还有老方饭店那边,是交给了杨欠,可你能真撒手?老林场那边刚栽了果苗……这些事都一堆一堆的。” “现在倒好,你又要在市中心开一间两百平的大馆子?!”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一点:“大伟,你一个人能有几只手?还是说你是铁打的?!” “媳妇儿,你听我说。” 方伟知道吴绍丽是担心他的身体,心里一热,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个新开的店呢,我没打算天天守在那儿。” “我只要把大方向定了,把前头的规矩立好,剩下的事就交给底下的人去做。” “你看我现在不就是这么干的吗?我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管得了那么多事呢?该放手的还是要放手。” “要是事事都自己扑上去,就算是个神仙,也迟早会被累垮。” 方伟笑了一下,安慰道:“我是真不觉得累,只恨不能再多长出两只手来大干一场!” “……咱家生意都这么多了,你还想怎么大干一场?!” 吴绍丽完全理解不了自家男人的想法,她单是管理一个工厂,就已经觉得有些顾不过来了。 要不是几个闺女都交给了爸妈带,她现在可能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算了,随你吧。” 吴绍丽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劝不了方伟,抬手替他把皱了的衣领理平:“不过你得记着,再忙也得按时吃饭!” “还有一定要按时睡觉,千万不要把身体累垮了!” “知道,” 方伟笑着哄道,“请领导放心,我一定严格遵守命令!” 吴绍丽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忍住笑了一下:“行了,赶紧忙你的去,别在这儿耽误我验货。” …… 方伟就托了陈会计的关系,找了一支市里的施工队,领着人就去了新铺子门前。 “方老板,你这打算怎么拆啊?” 领头的老师傅叉着腰,打量着眼前这落灰的老店。 “这里头只要不是承重的墙,全给我砸了!” 方伟把连夜画好的草图铺开,指着上头的线给他们讲:“临街这面多开窗,全给我换大玻璃的,越大越好!要让外头的人一眼能望见店里头!” “进门这一溜,砌一条长条形的台子,收钱用的,人要站得开。” “后厨用玻璃隔起来,要让客人看得见灶上干不干净。” 他噼里啪啦讲了一堆,那些工人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干了这么多年的装修,还从没见过谁家饭馆子这么个弄法。 好好的墙要砸了,灶房还要让人瞧,连个正经包间都不弄?! “方老板,” 领头的师傅憋不住问道,“你这是……开的饭馆子?” “对啊!怎么了?你是有什么建议吗?” 方伟挑眉问道。 “……” 那个师傅想到他开出的工钱,连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当然没有!” “没有的话,你们就可以开工了。” 方伟把草图留给了那些装修师傅,又开始四处打听哪里有养鸡场。 上辈子那洋餐厅能从国外一路火进来,靠的就是那一口外酥里嫩、一咬冒油汁的炸鸡。 小孩子见了走不动道,大人尝了也直咂嘴。 以他的经验来看,这种鸡不能太大,但也不能太小,最好是半大不小的炸出来才好吃。 方伟找了好几天,终于打听到了一家养鸡场,也是在市郊的位置,身上装了一点钱、骑着自行车就直奔人家那里去了。 养鸡场的老板老远瞧见有人蹬着自行车过来,也没太当回事,等人到跟前了,才慢悠悠地开口道:“要买鸡吗?我这儿什么鸡都有。” “你这里有那种才长到一半的鸡,有多少?” “长到半大的鸡?” 老板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有人专门来问这个。 要知道这种鸡最鸡肋了,没长够斤两,卖不划算,杀了也没多少肉,一般人压根不收。 “有倒是有……” 老板上下打量着方伟,不解道:“不过你要那种鸡干嘛?” 不是他有多好奇,只不过是担心这人买回去后用不上,又要把鸡退回来,到时候他就白折腾了。 “我当然能有我的用处。” 方伟也不多解释,只是说道:“有的话你就带我去看看。” “……行吧,不过我先说好,我这儿的鸡卖出去了可是不退的。” 老板说完,见他点了点人,才将人领进了鸡棚。 一排排半大的鸡在里头扑棱着翅膀,毛色鲜亮,精神头足。 方伟随手拎起一只掂了掂分量,又翻了翻鸡脖子,心里大概有数了:“这种鸡,你这儿能有多少?” “我这儿的话,拢共大几百只吧。” 老板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你要多少几只?” 方伟拍了拍手,看来他一眼,说道:“你有多少,我就收多少。” 老板眼珠子一下就直了:“你说什么?” “以后你这儿长到这个斤两的鸡,我全包了。” 方伟扫了一眼这个不算很大的养鸡场,“只要质量和日龄都照今儿这个来,你这鸡场能出多少,我就收多少。” 几百只根本不够他的餐厅用,但现在才刚开业,也就先勉强用着吧,反正后面他自己也要养鸡,不着急! 第229章 私人顾问 方伟和养鸡场的老板约好之后,就转道去了市畜牧站。 市畜牧站晌午的时候冷清得很,只有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技术员坐在里面看报纸。 见有人进来,他抬眼瞅了一下,见是个年轻后生,也没太在意,又低头看报纸去了。 方伟客客气气地叫了声“老师傅”,从兜里摸出烟递过去。 老技术员摆了摆手:“上班呢,不抽、不抽。” 方伟就把烟收了,搬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师傅,我想打听打听,要是想养鸡、养猪,这地方该咋选?防疫上该注意些啥?” 老技术员一听这话,心里就给他下了个定论。 又是哪个乡下来想发家致富的散养户,养个三两只鸡,就来这儿问东问西。 “养鸡?” 他随口敷衍道,“房前屋后圈一块,喂点糠就行,防疫注意干净就成。” “我刚才怎么没说清楚,” 方伟听出这话里的敷衍,又补了一句:“我要养的不是三两只,而是几千只鸡和几百头猪。” “这种规模,在选址和防疫上,应该是该有讲究的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老技术员把手里的报纸慢慢放了,扶了扶老花镜,仔细重新打量了一遍方伟:“你说你要养多少?” 方伟老实又说了一遍,笑道:“我在这方面完全就是新手,所以想着先来问问您这些专家,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老技术员这回没有再敷衍了,而是皱眉道:“后生,你这个想法,胆子不小啊!” “几千只鸡、几百头猪,那是想养就能养的?!” “那种高密度的养法,一个不留神,鸡瘟、猪瘟一来,到时候一死就是一大片!” “到时候别说挣钱,倾家荡产都是轻的!” 方伟听了非但没被吓住,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您说得对,我也是想到这一层,所以才不敢自己蛮干,就想找个懂行的人好好问一问。” 老技术员看他一副诚心求教的模样,就正了正身子,从鸡舍朝向讲到饲料配比,从消毒讲到防疫,直接讲了一下午。 方伟听得认真,甚至还掏出个小本子,一条一条记。 老技术员讲得口干舌燥,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刚想继续说,就听到眼前的年轻后生突然说道: “老师傅,我跟您商量个事,您看这样成不成,这养鸡场和养猪场我肯定是要办的,您看您有空当我那边的私人2顾问吗?” “也不用您辞了这边,您就周末、或者得闲的时候,抽空到我那场子里看看,顺便指导一下。” “顾问费,我按月给您开,绝对不会比这边少!” 老技术员整个人顿了一下,当养殖场的私人顾问?如果真的是像这个年轻后生说的那样,只是有空的时候过去瞧两眼,他还是可以接受的。 “这个,顾问费……你打算给多少?” 方伟比了个数,报了个让老技术员眼皮子直跳的数,有笑道:“只要您点头,这个月的顾问费我就给您算整月的。” 有个懂行的人能替他监督着养殖场,他心里也能放心。 “……” 老技术员沉默了好一会儿,半晌突然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后生,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 方伟想了想,把自己另外的产业简单说了一下:“除了这个养殖场,我还是干食品的。” 老技术员点了点头,怪不得要养鸡养猪,咬了咬牙道:“行,你要真能把场子办起来,这私人顾问我可以给你当!” 另一头,在方伟为了各种事到处乱跑的时候,伟丽工厂里缝纫机“哒哒哒”的声响,从早到晚就没断过。 为了能多挣一点钱,工人们拼了命地赶工,一个个谁都不肯休息,就怕自己管拖了全厂的后腿。 在金钱的动力下,到底是赶在订单期限前漂亮地收了官! 这一次,方伟直接找了辆货车连夜往鑫阳。 …… “大伟你怎么又回来了?” 周村长在扫自家院子,见方伟突然进来,先是一愣,然后就笑道:“是又有事要叔帮忙吗?” 上次帮着方强一起买果苗,他可是拿到了不少辛苦费。 “是有事,周叔,我们进屋说吧。” 方伟也不客套,进了屋把门一掩,就直接开了口:“我想把村后头那几座荒山,都承包下来。” 周村长正给他倒水,听到这话手一抖,水差点全洒出来了:“你说什么?!你要承包那几座荒山?” “大伟,你脑子没发烧吧?” 他放下水壶,皱着眉劝道:“老林场那边都还没有弄好,你怎么又想到要去承包别的山?” “而且我听大强说,你现在在城里面可忙了,突然要包那玩意儿干什么?” “哦,我想在那几座山上办个养鸡场、养猪场。” 方伟笑了一下,也不瞒着:“我在市里又盘了个店面,还是做吃食生意,以后鸡呀猪呀这些,用量大得很。” “我也不是脑袋一热就胡闹,已经去市畜牧站问过里面的专家了。” “……” 周村长听到方伟又在城里盘了一家铺子,整个人都震惊的说不出话了:“你又盘了一件铺子?还去问过专家了?” 方家祖坟是不是冒青烟了? 怎么突然间冒出个这么有出息的儿孙?! 以前方伟那个烂赌鬼的样子,谁敢想他能有现在这个本事?! “对,一间两百多平的铺子” 方伟把那个老技术员画的那几张草图拿出来,说道:“这是市畜牧站的专家给我画的。” “你看,哪儿建鸡舍,哪儿修猪圈,哪儿开排污的口子,人家都给我标好了。” “大伟,你是真的有出息了。” 周村长被震惊得根本顾不上看那图纸,心情那是一个激动:“你要是真的决定好了,村里的山当然可以承包给你!” 自从方伟开始做生意,村里面的人基本都跟着沾上了一点光。 只要是他家招工,哪怕只是临时工,给的工钱也是比镇上的高出不少! 这养鸡养猪肯定是需要很多人照顾的,到时候方伟肯定会优先雇村里人来照看。 第230章 创一代 方伟又承包了村里四个山头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半天,整个老塘村就都知道了。 “方伟真的是在城里发财发疯了!” “他承包那么多个山头来干什么?我看到林场那边他也只栽了一些果树啊!” “那几个山头都种不了多少地!这不是拿钱往水里扔吗!” “你们懂个屁!人家方伟现在可是大老板!人家愿意花钱承包这个山头,肯定是因为能挣钱呀!” “没错!人铺子都开到省城去了,还在市里办着厂子,人家做的买卖,哪一件是你们能看明白的?” “他要真是没成算,能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 说闲话的人被噎了一下,只能“呸”地一声,酸溜溜地散开了。 方强收到消息之后,立马跑去周村长家堵人了,冲着一脸笑的弟弟问道:“大伟,你是真要把那几座山都包下来养鸡养猪?” “大哥?” 方伟见他一脸汗,连忙招呼人坐下:“你先坐下,我给你倒杯水。对,我已经和周叔说好了。” “那得要多少本钱啊?!” 方强急得直搓手。 之前弟弟让他帮忙看山头的时候,他还想着把这事糊弄过去,不让弟弟浪费这钱,没想到弟弟居然这么快就把事情给弄好了。 “要养几千只鸡和几百头猪,那些饲料、鸡舍猪圈、还有要请的人手,折腾下来怕是要花上个几千块钱啊!” “你要是一下子栽进去,折了本,可咋整?!” “大哥,你听我说完。” 方伟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安抚道:“你说的这些问题,我在市里畜牧站已经请问过那里专家。” “而且我还花钱请了一位老师傅当私人顾问,过几天人家就亲自过来指导咱们做事。” “有懂行的人盯着,我怎么会折本呢?” “你把市畜牧站的专家请过来了?” 方强一脸震惊,心里也不再那么紧张了:“那……那我就放心了。” 有专家盯着,应该没有多大问题了吧? “大哥,我不能一直守在这里,到时候这边的事还得辛苦你和周叔。” 方伟看着方强笑道,“你们办事,我放心。” 方强被他这话说得心头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成!大伟,你放心,我和周叔指定给你把事办好!” “养鸡养猪的事先不急,你们先把老林场那边的事弄好。” 方伟生怕自家大哥一急,到时候弄出什么事情来反而不美了,“我现在在市里面还有一些事,等我把市里面的事收拾好,我再邀请那位专家过来。” “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山上看看,这养鸡养猪到底该怎么弄才好。” “大强啊,你就听你弟弟的吧。” 周村长也跟着劝道,“城里那么多事,大伟都能处理好,你还怕咋乡下这点事,他还处理不了吗?” 方强傻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抠了抠脸。 方伟又交代了几句,也没在村里多耽搁,回家跟老丈人和丈母娘、还有几个闺女说说话,吃了一顿饭又离开了。 …… 市中心那处门面外围的施工脚手架已经拆了大半,一排宽阔明亮的大落地玻璃窗,就那么亮了出来。 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地就放慢了脚步,透过那大玻璃往里瞧:地上铺着干净亮堂的地砖,墙壁刷得雪白雪白的。 一排排崭新的桌椅,式样统一,码得很整齐。 这么敞亮、干净、透着股子新鲜劲儿的地方,跟那些地面油腻、灯光昏暗的老国营饭店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店……到底是要开什么的?” “看这排场,怕是城里头一号的大馆子!” “你瞧那玻璃亮的,都能照见人影了!” 方伟推开还带着漆味的玻璃门走进去,在大堂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装修基本齐了,只要再添一些小物件就行,现在最重要的事变成了招人。 考虑到自家店的位置,他也不浪费劲,直接就在店门外贴出了一张大红招工启事: 本店诚招男女服务员,要求年轻、手脚麻利、相貌端正。待遇从优,工资面议。 启事贴出去半天,店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来应聘的多是年轻的姑娘小伙,一个个都把自己收拾得很利索。 方伟自己搬了张桌子坐在门口,亲自面试。 他也不问人家会不会做饭,炸鸡、汉堡那些活儿都是标准化的流水线,一教就会,根本用不着多好的厨艺。 在他的店里,最重要的是要有服务意识! “站直了,我看着你。” “笑一下。” “嗓门放开,冲我喊一句:欢迎光临!” 有的小伙比较扭捏,喊出来的声音跟蚊子叫一样,方伟摇了摇头,直接让他回去。 有的姑娘把胸一挺,“欢迎光临”四个字喊得又亮又脆,一看就招人喜欢。 花了两天的时间,挑来挑去,最后选定了八个看起来就很机灵的年轻人。 人一定,方伟立刻就把岗前培训提上了日程。 “开店,头一条就是要守规矩。” 他把人拢在大堂里,一条一条地教: “客人一进门,都得给我站直了,齐声喊欢迎光临!声音要亮,最好是要让整条街都听得见!” “客人点餐,脸上一要带着笑,问清楚人家要什么、要多大的份。” “客人吃完一走,两分钟之内,桌子必须得给我擦得干干净净,一片油花都不能留!” 在几个年轻人互相练习、纠正错误的时候,方伟一头就扎进了后厨。 没办法,创一代就是这么惨!什么事都得自己先干一遍! 最重要的是现在也没人知道该怎么做炸鸡汉堡,只能他自己慢慢实验,看看能不能做出比较合适的味道。 腌料、裹粉、下锅……头一锅火大了,外面直接焦了,里头还带着生! 第二锅火又小了,炸出来软塌塌的,一点都不脆! …… 失败次数太多,方伟直接把油温、时间一样一样记在本子上,眯着眼盯着锅里,看着鸡块在热油里翻着滚,颜色一点点变深。 就是现在! 他手一动,立刻把鸡块捞起来,沥油,掰开一看,外皮金黄酥脆,里头嫩得直冒! 方伟狠狠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就亮了。 成了! 就是这个味儿! 第231章 味道怪好的 “欢迎光临!” 天还没全亮,安市市中心十字路口那间新门面,几个穿着新制服的年轻人,在门口站成一排,一声接一声地练嗓门。 “欢迎光临!” 方伟扛着一条卷好的红布,踩着凳子把红布往新招牌上一搭,两边立刻垂了下来。 他跳下凳子,往后又退了几步,眯着眼看着自家招牌:星客快餐。 “成,就这么着了。” 方伟把店门推开,大声道:“全都给我站直了,胸挺起来,笑脸挂上!” 八个小伙子大姑娘齐齐应了一声,往柜台后头一站,腰板挺得溜直,眼睛都亮晶晶的 今儿是头一天,谁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 那些天刚亮就赶着要去厂里上工的工人和机关干部,原本想着跟往常一样,在路边随便买点吃的糊弄两口就行。 可路过那家新店门口,透过玻璃柜看见里面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油条、肉包子,脚步就慢了半拍。 “这店……是卖什么的?” 有人探着脑袋往里看,却因为装修华丽不敢进去。 门口迎客的姑娘照方伟教的,把腰一挺,声音又亮又脆:“大哥您里边请!豆浆油条肉包子,都是现出锅的!” 那工人将信将疑地挪进去,问:“豆浆多钱?” “五分一碗!油条三分一根,肉包子一毛!” “哟,倒是不贵。” 工人一摸兜,掏出几张毛票:“那给我来碗豆浆,再加两根油条。” 话还没说完,那姑娘已经麻利地把钱收了,塞给他一块巴掌大的小木牌,朝里一指:“您拿牌上那头取!” 工人愣了一下:“……我不在店里吃,我带走!” “带走也上那头取,快着呢!” 听到这话,他半信半疑地走到取餐口,里头的员工接过木牌之后,把豆浆舀好、油条拿油纸一裹,往台子上一放,大声喊道:“这是您的豆浆油条!” 工人一脸懵地拿着豆浆油条,出门的时候还在自言自语:“这家店怎么这么奇怪……” 头一个钟头,柜台就没断过人。 钱一交,牌一到手,转个身吃食就到了手上。 也有一些讲究身份的机关干部,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皱着眉看半天,嫌这店“花里胡哨、不成体统”。 不过看着那些吃得一脸香的人一个接一个往外走,也还是忍不住进去试了一下。 赶早上学的学生捏着几分钱,站在柜台前头仰着脑袋,看来看去,最后小心要了一根油条。 方伟自己端着一碗豆浆蹲在后厨门口,就着油条呼噜呼噜喝了个底朝天。 等到了上午十点,他把手一挥,后厨立刻就开始忙活了! 玻璃柜里的早饭一样样撤下去,换上来的是一盆盆放得很整齐的炸鸡块、炸薯条,还有一个个拿油纸包好的“汉堡”。 油锅“刺啦”一声响起来,白烟不停往上冒,那股香气顺着大门直接飘到十字街口。 路过的行人鼻子动了两下,就完全走不动道。 “什么味儿?这么香!” “好香的肉味!是哪家在炒肉?” 等后厨忙完,正赶上中午放学,几个背着书包的半大孩子路过店门口,闻见味儿就走不愿意离开了。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拽着自家奶奶,指着玻璃橱窗里金黄色的炸鸡,馋得“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奶奶!我要吃那个!我就要吃那个!” 那老太太想把孙子拉走,没想到小孩两条腿一软,干脆往地上一躺,开始撒泼打滚了。 “你给我起来!丢人现眼的东西!家里少你肉吃了?!” “我不起!你不给我买,我就不起!” 街上人来人往,老太太臊得脸都红了,实在拗不过孙子,只好一把孩子从地上薅了起来。 一进门,里面的几个服务员立刻齐声喊道:“欢迎光临!” 这一嗓子直接把老太太吓了一跳,有些紧张地攥着孙子的手,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奶奶,我要吃肉!” 那胖男孩却不怕生,使劲拉着奶奶往放食物的那边柜台走。 “您好,我们店是先交钱再食用哦。” 前台收银姑娘笑着解释道。 “呃,好,” 老太太咬了咬牙,还是心疼孙子,说道:“小姑娘,你给我来一份那个炸鸡。” “好嘞!一份炸鸡!” 炸鸡刚到手,胖男孩不等奶奶说话,立刻张嘴就咬:“咔嚓!” 外皮酥得直掉渣,里头的鸡肉嫩得直冒汁儿。 他被烫得“嘶嘶”直抽气,舌头都烫麻了,还是舍不得吐,只是一个劲地喊道:“奶!这个好吃!太好吃了!” 老太太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这世上的肉就没有不好吃的,更何况还是被油炸过的肉! “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快点吃!回家要是让你爸知道,非得揍你一顿!” 有人带头,外面的那些路人也忍不住进来看了一下。 有个老大爷盯着那纸包好的“汉堡”琢磨了半天,嘟囔道:“这不就是白面夹肉么?怎么弄得这么怪模怪样的?” 说完,他还是掏钱买了一个。 掰开咬一口,里头的肉是煎得喷香的,还夹着两片菜叶子。 “怪了,味道还真不赖,比咱街口那肉夹馍还嫩!” 不到半个钟头,收银台前就排起了长龙。 方伟在后厨亲自盯着油锅,一锅鸡块刚捞起来沥油,另一锅又“刺啦”一声下了进去。 “后厨快点!鸡又没了!” 听到外面的喊话,他连忙冲着脸色有些焦急地员工说道:“不要急,再下就可以!油温一定要压住!” 大堂里全是端着盘子找座的人。 有人实在等不住,干脆端着托盘蹲到门口吃,又招来一大片路过的。 “这店不是新开的吗?怎么这么火?” “走走走!我们也去尝尝看!我看他们手里面的炸鸡好像挺好吃的!” 一直忙到天擦黑,店里的客人才渐渐散去。 方伟把门关了,几个员工累得瘫在椅子上,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负责收银的那个小姑娘还撑着一口气,把一天的营业款全倒在桌上,开始数了起来。 一角、两角、五角的票子,一沓沓毛票,还有几个钢镚儿…… 听到最后数出来的那个数,所有员工都震惊了:“香香……你没数错吧?!” “她没数错。” 方伟把那沓钱往铁盒子里一收,笑道:“头一天,大家都辛苦了,后厨还留了吃的,你们去拿吃了吧。” 第232章 之前的图纸不妥 门“咣”地一声被推开,市畜牧站的胡为国皱着眉抬头,看见来人是方伟,一愣:“方老板,你这么快又来了?山头弄好了?” “胡师傅,” 方伟开门见山地说道,“我那家食品店已经开张了,原先准备的小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卖完。” “你店里生意这么好?” 胡为国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那你的意思是现在就弄养殖场了?” “对。” 方伟点了点头,“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请您跟我去村里实地看一圈,把鸡舍猪圈的位置定下来,我也好买鸡买猪。” “行。” 胡为国灌了一口茶,爽快道:“这两天也没什么人来这里,等我同事过来,我就跟你走一趟。” 等畜牧站的另外一个工作人员来了之后,他就从柜子里翻出工具包,和方伟一起离开。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一路往老塘村的方向开去。 周村长看着方伟和一个戴老花镜、穿着蓝布褂的老者站在自己门口,先是一愣,然后就想起方伟之前的话,立刻就迎了上来,又是递烟又是赔笑。 “您就是胡同志吧?辛苦了!幸苦了!老远地还劳烦您跑这一趟,抽烟,抽烟!” “不抽,谢谢。” 胡为国摆了摆手,“我这次过来就是去看山头的,先干正事要紧。” “哎、哎,好!” 周村长一迭声地应着,连忙在前头带路。 那四座荒山离老塘村不远,一行人顺着山路不停往上爬,四座山头全跑下来,太阳都爬到了头顶。 胡为国累得满头大汗,后背的蓝布褂子都洇湿了一片。 几个人回到了半山腰那块平地,他一屁股坐在石头上,解下随身的包,从里头掏出一张纸直接撕成了两半。 “胡师傅?” 方伟愣了一下,赶紧问道:“您撕的这是?” “我之前给你画的图不是很妥当。” 胡为国擦了把汗,指着前头的山谷,说道:“你看那山谷,要是照旧图纸把鸡舍建在这处,通风不好,鸡群全挤在一块,最容易生瘟病。” “猪圈的排污要是顺着坡往下走,那可就全冲进下头的水源里去了。” “到时候你们村里的人家,吃水怎么办?” 方伟的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他居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要是真照那张旧图纸瞎干起来,鸡瘟、猪瘟且不说,光是把村里的水给糟践了,就够他头疼的了! “今儿幸亏请您来了。” 方伟的声音都沉了几分,“不然到时候真出了事,我肯定要被村里人骂了。” “你这年轻人,肯听人劝就比什么都强。” 胡为国摆了摆手,一副很感慨的样子:“多少人一辈子,就是栽在自己那点想当然上。” 说完,他又从包里又掏出一张空白的图纸,直接画了起来。 方伟和周村长连忙凑过去看,只见图纸上很快就画出了四座山头的轮廓。 “这片朝阳的缓坡,采光好、通风佳,最适合建大规模的鸡舍。” 胡师傅在一处重重标了个记号,“鸡舍就定在这。” “下风口那一座山头可以划成猪圈,猪的臭气顺着风往下走,吹不到鸡舍那边,也熏不着你们村里的人。” 他把笔尖停在两座山头中间那片低洼的地方,画了一道弯弯的线。 “这里呢,可以修一套顺地势走的排污系统。” “鸡粪猪粪都归拢到这一处,集中沤成肥料,这条沟怎么走我都会给你们标出来。” 周村长已经听得一愣一愣的,嘴里直抽凉气:“我的老天爷……原来养个鸡和猪,还有这么多道道?” “难怪人家说隔行如隔山!” “这要不是您这位专家来了,咱怕是拍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些门道来!” 图纸画完,胡为国把铅笔一放,用指头重重地点在图纸中央那片鸡舍的标记上,对方伟说:“就照这个图纸来,你可以立刻动工了。” “记住,鸡舍这块宁可多花几个钱,地基也要打牢实了!” “要是地不牢,鸡舍塌了是小,瘟病进了群,那才是血本无归!” 方伟小心把图纸接过来,郑重地向胡为国道了一回谢:“胡师傅,真的是麻烦您走这一趟了!” “这样,您来这趟的顾问费,我单独给您出来!” 胡为国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点笑意:“我一个吃技术饭的,就怕不懂行的人瞎折腾!” 他收拾好工具包,又叮嘱了几句防疫和开工的规矩,就要赶回市里去。 方伟和周村长说了一声,跟着他就一起离开了。 …… 安市长途汽车站。 董文蕊提着一个手提包从车上走了下来,出了站,抬手就拦了一辆三轮车:“师傅,去伟丽工厂。” “晓得,新开工的那家服装厂嘛!” 蹬三轮的老汉应了一声,蹬起车就走了。 等到了地方,还没进厂门,董文蕊就听见了里头传出来的“哒哒哒”声响。 她扫了一眼车间,就朝着吴绍丽走了过去,大声道:“绍丽姐,忙着呢!” “董小姐?!” 吴绍丽抬头看见她,整个人都懵了一下:“你怎么来了?是鑫阳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不是,你别紧张。” 董文蕊连忙摇了摇头,笑道:“店里一点问题都没有,我是有事想找方伟,顺便过来看看工厂的情况。” “哦哦!” 吴绍丽点了点头,连忙指着一个小房间道:“你来得正好,大伟还在里面忙呢,你要找他的话就快去吧!” “他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你要是再来晚一会,今天都不定能找到他!” “嗯?他在这边这么忙的吗?” 董文蕊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笑道:“行,那我就先过去找他了,等说完正事,我再来找你。” 方伟手上的事不是应该都放出去了嘛?怎么会忙到找不到人这种地步? “好好,你快去吧。” 吴绍丽摆了摆手,笑道:“我现在天天都守在这个工厂里面,你要是想和我聊天说话,随时都可以来,我都在这!” 第233章 我真的佩服你了 “董小姐?” 方伟坐在办公室里核对账目,抬头看见董文蕊,有些惊讶道:“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我好去接你。” “接什么,我又不是不认路。” 董文蕊笑着走进来,坐在了他的对面,直接道:“我这次来,是有件正事要跟你商量。” “我看安市这边的厂子已经能大批量地出好货了,鑫阳那边,我们就守着一家铺子,你不觉得太浪费了么?” “嗯?” 方伟挑了挑眉,没想到董文蕊居然有这种想法:“你继续说。” “我的意思是,靠着这座厂的产能,” 董文蕊看着他,把早就想好的事情说了出来:“我们完全可以在鑫阳多开几家分店,甚至直接插进批发那一行去,把生意往大了做。” “现在那边很多人都认‘伟丽’这个标,厂子是我们自己的,多开几家店,不过就是多摆几个柜台的事。” “我跟你想一块儿去了。” 方伟听完,突然轻笑了一声:“光做一家店确实有些浪费这厂子了,多开几家分店完全没有问题。”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董文蕊眉开眼笑道,“不过,我这一趟来,其实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嗯?什么事?” “咳,我替你联系了一位大客商。” 董文蕊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道:“这位客商手里的渠道硬得很,我跟人家提了一嘴咱厂里的货,人家很感兴趣。” “你把手头的事放一放,跟我回一趟鑫阳,当面跟人家见一见。” 她看着方伟,催促道:“要是谈成了,可就不光是一家一家零售店的事了!” 方伟心里一动,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把时间问清楚了:“这位客商,急不急?你有和他定在什么时候见吗?” “没定呢,” 董文瑞脸上有些疑惑,但还是如实回答道:“她现在在鑫阳也有事,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方伟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歉意。 “董小姐,我现在怕是没办法立刻跟我去鑫阳,我刚才安市这边铺开了两个摊子,实在是走不开。” “还有厂里马上就要第一次结账发薪了,这么大一件事,我不亲眼盯着,不放心。” “你又铺开了两个摊子?什么意思?” 董文蕊不明所以地看着方伟,“难道你在这里开了新店?”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方伟微微一笑,透着一种莫名的自信:“我在市中心开一家餐饮,才开张就爆了单,货眼见着要供不上,我这两天正满世界找鸡呢。” “我还在老家又包了几座山头,准备弄一个大型养殖场,用来养鸡养猪。” “这一堆事一样都没安顿妥当,我这实在是离不开安市。” 董文蕊听到这儿,已经一脸的不可置信了。 上次方伟在一周内就搞好了服装加工厂,她就已经觉得这人精力过人了! 怎么这一晃眼,他又是在市中心开餐馆,又是回乡下建大养殖场?! “你……” 董文蕊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又折腾出这么多事来?” 方伟三言两语就把这段时间的事说了个大概,听的她听得一愣一愣,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你是真的一点也闲不下来啊!” 董文蕊抱着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情说出了这句话,但还是说道:“行,那我也不催你。” “我在安市住几天,等你把手头的事理出个眉目来,我俩再一起回鑫阳。” “那敢情好。” 方伟也没拒绝,“你放心,我办事利索,两三天就能把这头收拾妥。” 刚好可以趁着董文蕊在这边的时候,让大嫂和她商议一下服装设计图册上那些新设计的服装效果。 董文蕊在安市住下的头两天,方伟确实忙得脚不沾地,连陪她说句话的空都难匀出来。 她也不去添乱,除了和周丽修改服装设计图,就是到处乱逛,循着地址,找到了方伟新开的那家店。 还没走到店门口,董文蕊就愣住了。 街对面长长一溜人,从一加装修非常不错的店面里排出来,一直甩到了马路上。 队伍里有年轻的工人,有抱着娃娃的媳妇,还有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店里头张望。 董文蕊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些排队的人,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她跟方伟合伙做衣裳也有些日子了,自认也见过一些新店开业的火爆情况。 可这么火爆的餐馆,她还是头一回亲眼见着! 董文蕊到底没忍住,也挤进队伍里,排了半天队,买了一份炸鸡、一份汉堡,还搭了一杯喝的。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低头咬了一口那炸鸡:“嗯?不错啊!火候居然把握得这么好,外酥里嫩的!” 她看着满店的人,心里顿时涌起了一个想法,这么好吃的一家店,如果只是开在安市的话,那未免有点太可惜了! 如果能开到鑫阳那边去,生意绝对不会比这里差! 等到再和方伟见面的时候,董文蕊就直接把这个想法说道:“……等衣裳的生意谈妥了,你必须得在鑫阳开一家一模一样的餐馆!” “你想想,鑫阳那边人多、钱也多,你这生意搬过去,还不得赚得盆满钵满?!” 方伟看着她那副又急又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就这么看好那家店?” “我亲自去尝过了!” 董文蕊冲着他竖起了大拇指,笑道:“我听里面的员工说,店里那些菜品都是你想出来?可以啊你!” “做服装你在行,做餐饮你也在行,而且还要搞养殖,我是真的佩服你了!” “董小姐过奖了,” 方伟笑着摇了摇,想了一下,还是答应道:“行,等和那位客人聊完,我就去考察一下,要是真的可以,我就在那边也开一家店。” 董文蕊这才满意地笑了,又叮嘱了一句:“那你可记着了啊!可别光顾着忙,忘了还有人在等你!” 第234章 得给点甜头 老塘村的晒谷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方伟要办大型养殖场的消息,这两天已经传遍了十里八乡,今儿就是正式招工的日子。 “你也是来报名的?” “那可不!你没听说嘛,方老板那养殖场,工钱比镇上砖瓦厂还给得高!” “砖瓦厂那活多累人!我听人说,方老板这儿中午还管一顿饭,油水管够!” “上回他家盖青砖房、栽果苗,招的都是村里人,工钱从来不拖欠!就冲这名声,也得来试试!” “就是!跟着方老板,可比在外头瞎晃荡强!” 人堆里叽叽喳喳地,说来说去,都是同一个意思。 周村长扯着嗓子,在前头维持秩序:“都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挤什么挤,人又跑不了!” 方强和大成,帮着一张张把长条桌摆好,在场上摆出一条道来。 方伟拿着一本硬皮本子,走到桌前站定。 闹了一早上的晒谷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渴望。 现在全老塘村的人都知道,跟着方伟就能挣着钱! “咳咳!” 方伟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今天招工就两个要求,一样是要身强力壮的汉子,上山建猪圈、垒鸡舍,这是卖力气的活!” “另一样是要心细的妇女,以后负责喂食、打扫这些饲养的活计。” “工钱……” 他故意停了一下,笑道:“按照一天两块钱算,中午还管一顿饭,油水管够!” 晒谷场上“轰”一声就闹了起来。 “两块钱一天?!那不是比镇上吃公家饭的还高?!” “还管一顿饭?油水管够?!” 人群一下子开始往前涌,你推我挤,生怕慢了半步报不上名,扯着嗓子就喊。 “方老板,我!我劲大!” “算我一个!我家祖上就会养猪!” “方老板,我家里面就是养鸡的!我可知道怎么伺候鸡了!” “别挤!都别抢!” 方伟拿起本子,在桌上重重敲了两下,“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不过丑话我先说在前头,谁要是拿了我的工钱却不好好干活,那就不要怪我直接赶人了!” 他扫了一眼攒动的人头,沉声道:“偷奸耍滑的我肯定不要,平时爱在村里嚼舌头、搬弄是非的,也趁早别来,省得浪费工夫!” 原本还在吵闹的人群安静了几秒。 人群里那几个原本还想混进队伍里占便宜的懒汉,你推推我、我看看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还是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大伙儿都听见了吧!” 周村长在边上也帮腔了一句,“跟着大伟干过的都知道,他这人,工钱从没短过谁一分!” “可谁要想着糊弄他,就趁早歇了这心思!” 方伟也不看那些悄悄离开的人,低头翻开了本子:“大家都拍好排队,一个一个上来,不准插队!” 那些人你推我挤的闹了十几分钟,总算是把队伍排整齐了。 方伟原本是不想搞这么大的阵仗的,但周村长之前说的一句话提醒了他。 那就是他现在不常待在村子里,就必须另想办法让村里人某些不怀好意不敢破坏他的生意。 老林场和那四座山头可都是在村里,都搬不走。 方伟必须要给村里一些人甜头,让这些尝到甜头的人自发地来帮他保护老林场和养殖场。 因为只有他的生意能够做下去,村里这些想挣钱的人才能够拿到轻松且高薪的工作。 出于这个不好明说的目的,他还是同意了周村长的建议,在村里举行一场比较正式的招工。 “方老板!” 排在前头的一个后生,黑黑壮壮,把手掌往桌上一摊,粗声粗气地喊道: “我!我会砌墙,我家那猪圈就是我一个人垒起来的!你别看我年轻,力气我可不比谁小!” 方伟装模做样地看了看他的那双手,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一个名字:“行,算你一个。会砌墙正好,进场就能顶上。” 那后生喜得直搓手,退到一旁,乐得牙都龇出来了。 排在后头的一位瘦婶子,有些局促地说道:“大、方老板,我……我干不了力气活。” “可我喂猪喂鸡喂了大半辈子,家里那群鸡,都是我一手伺弄的!” “你看……那饲养的活,能要我么?” 方伟问了她几句,家里养了几只鸡、平日里怎么喂、鸡圈多久清一回,瘦婶子答得头头是道。 “行,” 他也记下了名字,“以后这山上几千只鸡,可就指望着你这样的老把式了。” 其实要招哪些人,方伟和周村长都是已经提前商议好的,现在不过是走个流程。 不过他还是很认真地在面试,先不说以后可能还会再招人,万一他有遇到确实很适合的其他人也不错。 踏实憨厚的方伟都认真记下名字,遇上那种光会动嘴巴的,他就直接请人回去。 一个多钟头下来,本子上记下了一长串的名字。 被选上的村民激动得不停道谢,那模样跟捧了个金饭碗一样。 没选上的虽然满脸失落,却也没敢闹,只暗暗在心里下了决心,往后得把名声做出来,下回也好叫方伟看得上眼! 方伟把本子合上,交到方强手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大哥,这些人,还有山上的事,我就全交给你和周叔了。” “你们要是遇到拿不准的,宁可跑到市里去问胡师傅,也别瞎折腾。” 方强接过本子,重重点头:“你放心,有我跟周叔盯着呢!” “行,那我就回市里了,那边还有一桩要紧事。” 方伟说完,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等他回到厂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 车间里的缝纫机声慢慢歇了下来,今天是厂里头一回结账发薪的日子。 女工们一个个把手头的活收好,又紧张又期待地聚到了厂长办公室门前,全都眼巴巴地等着。 有个年轻的媳妇,一边等一边掰着手指头,小声嘀咕:“我这个月一共做了……让我算算……好像是一百二十七件,件件验过的,该给多少钱来着?” “急啥!” 旁边的婶子笑她:“绍丽姐那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还能少你一件?” “我不是怕少,” 小媳妇脸一红,“是头一回挣计件的钱,心里头没底。” 第235章 说不定还得再招工人 方伟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黑布包往桌上一放,“咚”的一声闷响,满厂房的人都伸长脖子盯着那个包看。 他扫了工人们一眼,直接拉开拉链,一沓沓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露了出来,晃得人眼都花了。 吴绍丽拿着考勤和计件的账本,走到桌前,清了清嗓子:“大家都看向我,我念到谁,谁就上来领工钱!” “第一个,马欢,六十五块!” 人群后面,一个五十来岁的婶子浑身一激灵,搓了搓手心的汗,有些不安地走上前。 “方老板,绍丽,我在呢。” “马婶,你这些日子辛苦了。” 方伟说着,从包里点出一叠钱,递到她手里:“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整整六十五块,你数一数。” 马欢低头看着手里那厚厚一沓钱,整个人都僵住了,直到后面人使劲戳了戳她,她才反应过来开始数钱。 “是六十五……整整六十五块……” 数了三遍之后,她才一脸激动地抖着声音说道。 以前在星旗厂里,一个月撑死了也就拿个三十多块钱的死工资! 可现在呢?靠着她自己这双手,靠着那几天多加的晚班,一月的进项足足翻了一倍还多! 马欢攥着那沓钱,抬头看着方伟,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方老板……这……这钱真是给我的?” “当然是给你的,这可是你这个月的工钱。” 方伟忍不住笑了一下,“以后咱工厂的单子越来越多,到时候你能赚的比这还多呢。” 马欢再也忍不住,一低头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下一位,林秀云,五十八块!” 吴绍丽的声音还在响着。 那些女工挨个走上前来领钱。 真金白银就摆在眼前,整个厂房彻底沸腾了。 “我领了五十一块!我家那口子,上个月才挣三十八!” “我算过啦,我这个月如果再多加了几回晚班,比你能多出十来块哩!” 方伟看着那一张张激动得发红的脸,抬手往下压了压,等声音小些了,才高声说道: “大伙儿都看见了,咱这厂子,不亏待肯干的人!” “只要你们把活做得细、做得快,我方伟在这儿先把话说出来,以后每个月的工钱,只会比这个数多,不会比这个数少!” “下个月,活儿还有的是,就看你们能不能挣了!” “能!方老板,我们肯定能挣到!” “下个月我就多加几天的晚班!” 女工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叽叽喳喳地打听着下个月的单子,只觉得浑身都是用不完劲! 等发完最后一笔,人群才渐渐散了。 吴绍丽把账本合上,抬手替方伟理了理领子,轻声问:“董小姐那边,是不是催得很紧?” “还好。” 方伟握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两下,笑道:“她给咱又牵了一位大客商,正等着我过去呢。” “那你去吧。” 吴绍丽没多问,只说道:“新店那边我会去替你看着的,你放心,不会出事的。” “我知道,明天一早我就和董小姐一块儿回那边,这边厂子就辛苦你和大嫂多盯着些了。” …… “那位老板姓周,在别的地方做了好年的布料成衣生意,南来北往的渠道都熟。” 车过半程,董文蕊才把那位客商的事,细细说给方伟听。 “上回我跟她提了一嘴,说安市有座厂,裁制出的衣裳都很时兴,她当时就提出要和你见一面。” “嗯?那对方有说想拿多少货?” 方伟问。 “她没说。” 董文蕊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抹怪异地笑容:“不过依我看,这位周老板胃口不小。” “你要是能压得住场子,这单要是能谈成,未来大半年工厂那边都不会缺活干,说不定还得再招些工人。” 体量居然这么大吗? 方伟心里有些吃惊,但面上不显,只是挑了挑眉没接话。 到了鑫阳汽车站,两人没在车站多做停留,直接就往往市中心去了。 方家衣坊的门前,还是人来人往的热闹模样。 隔着老远,方伟就看见店里面的衣裳挂得满满当当的,几个售货员都忙得脚不沾地。 赵小月在柜台前头给一位太太包衣裳,一抬眼,就看见方伟和董文蕊一前一后走进来。 “方老板!董老板!” 她赶紧把手头那件衣裳利落地包好,递给客人,又跟旁边刚来的小姐妹交代了两句,才快步迎过来,把两人往后头新弄出来的小办公室里请。 “方老板,您可算来了!” 赵小月一边给两人倒水,一边道:“您要再不来,这些账本我都要背下来了!” “辛苦你了。” 方伟笑着接过水,“这些日子店里生意怎么样?” 赵小月也不急着答话,转身从旁边装货的箱子里捧出一本厚厚的账本,翻开,摊在他面前。 “自从厂里把货供上之后,咱店里的生意就没冷过。” 她指着上面的那些数目,笑道:“天天流水都在往上走!” “而且这段时间咱们店里的名声也算是打出去了,生意可比刚开业开店那几天好了一截!” “最重要的是,我发现自打咱家衣裳后领口都缝上标签之后,回头客一下子就多起来了,而且好些新客人都是冲着厂家来的!” 就像是印证她的话,外头传来了一阵热闹。 先是曹萍说道:“婶子您看,这件也是‘伟丽’的,跟您身上这件同厂出的!您翻翻领口,这标签一准没错!” 然后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哎呦,我知道整个鑫阳就你们这儿和百货大楼卖‘伟丽’的衣裳,我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赵小月古灵精怪地笑了一下,说道:“这种情况已经发生很多了,基本上每天都有人这么说。” 方伟和董文蕊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赵小月汇报完账目,忽然压低声音,露出几分神秘的神色:“方老板,董老板,还有一桩事,我琢磨着,得跟你们说一声。” “什么事?” “就是这段时间吧,” 赵小月皱了皱眉,说道:“老是有一些面生的老板,在咱家店门外头转悠。” 第236章 二道贩子 “那些人一看就不是来买衣裳的。” 赵小月看着方伟,慢慢说道:“进来也不试穿,就背着手满店里看。” “而且有几个胆子大的,还私下问过店里其他售货员,想要打听咱这货是从哪儿进的。” 见面前的两个老板都不说话,她直接把最重要的事说了。 “甚至有好几个,直接给我说只要我能从厂里给他匀出一批衣裳,他愿意出高价,拉到别的地界儿去卖。” “其他城市来的?” 方伟眉头微微一动。 “听着口音有点像。” 赵小月点了点头,“干衣裳这行当的,走南闯北的贩子也多,我瞧着他们是想从咱手里拿货,去别的城市卖。” “那些人开的价高吗?” “嗯,有个胖老板当场保证说只要货好,价钱就好商量。” 赵小月说着,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也不傻,没敢应他们半个字。” “货是两位老板的,价也是两位老板定的,我一个替老板看店的,哪敢乱开口。” 方伟没有说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突然冲着董文蕊说道:“看来我不用担心厂里的衣裳会压货了。” 厂里的产能还是很不错的,可现在他手上只靠这两家零售店、一个百货大楼的柜台,那点销路迟早要撞上顶。 现在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要做“二道贩子”,他心里自然是开心的。 那些人既然肯出高价来拿货,说明“伟丽”这个牌子,在市场上已经开始有一点名气了。 很多行当都是不怕有人贩,而是怕没人识货,衣裳也一样。 与其让他们偷偷摸摸地来撬货,不如大大方方地把门敞开,借着他们把“伟丽”铺到周边城市去。 只要这牌子能铺得开,往后不光是卖货,连这牌子本身都能换钱! 当然,这些都得他亲自把着才行! “下回再有这样的人来打听,你可以先松一松口。” 方伟看着赵小月,叮嘱道:“只管把他们姓什么叫什么、打哪儿来、怎么才能联系他们都记下来。” “回头,我亲自会会他们。” 赵小月虽不明白他打的什么算盘,但立刻就应道:“好嘞,我记下了。下回他们再来,我一准把话给您带全!” 查完了账,两人才从衣坊离开。 董文蕊走在方伟身侧,忽然从包里摸出一把钥匙,递到他面前:“喏,这个给你。” 方伟一愣:“这是……” “我一个远房亲戚的房子。” 董文蕊说,“就在离咱店不远的一个家属院里。” “那位亲戚前阵子调到外省去了,这一走,短时间里回不来,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她看着方伟,很体贴地说道:“我见你每回来鑫阳,都只能去招待所住,实在看不过去了。” “这套房子,先借你住着吧。” 方伟看着那把拴着黄铜牌的钥匙,也大大方方接了过来,谢道:“那我就谢谢董小姐了。” “我今天先去安顿好,休整一晚,明天再跟你去见那位周老板,可以吗?” 董文蕊见他把钥匙收下了,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直接就同意了:“行,那明天中午在店门口见。” “行!” 目送她离开之后,方伟按着地址,一路找到那个家属院,上了楼用那把钥匙开了门。 屋子不大,但南北通透,一推开窗,风就呼呼地灌进来。 董文蕊应该是提前让人来打扫过了,桌椅板凳、床铺被褥、锅碗瓢盆,全都备得很齐全。 方伟把行李往床上一扔,脱离衣服就进了浴室。 以后他怕是经常得往这鑫阳这边跑,要是哪一天,绍丽带着几个闺女来这里玩玩,总不能让她们挤在招待所那巴掌大的地方。 得找个时间在这边买套房子了! …… 方伟把借住那屋子的窗户推开透了口气,才锁上门下了楼。 家属院里很安静,墙根底下几只鸡正在刨食。 等他到衣坊的时候,正是饭点前,客人并不多。 赵小月拿鸡毛掸子掸着架上的衣裳,看见他就喊道:“方老板。” “董老板人呢?” “董老板一早就过来了。” 赵小月说着,朝后头努了努嘴:“人正在里面拾掇呢。” 这话才刚说完,董文蕊就出来。 她今天难得穿了件深色的裙子,头发也扎成了马尾辫,不像平日那副随性的打扮,见方伟到了,就笑道:“走吧,我带你去。” 出了店门,董文蕊就领着方伟拐过两条街,在一家门面气派的国营大饭店前头站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穿中山装的服务员,见有人来,也没上前招呼。 “方伟。” 董文蕊突然轻轻拉住方伟的胳膊,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低声道:“这位周老板……脾气有点怪,说话也不大好听。” “嗯?” “她这人是个刀子嘴,可绝对不是什么坏人。” 董文蕊斟酌着词,小心道:“你待会儿说话的时候可以顺着她一点,她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别往心里去,也别跟她一般见识。” 能让她在进门之前特意提前打这么一句招呼的,方伟还真有点好奇了。 这得是个什么背景、什么脾气的人,能把这位大小姐吓成这样? “行。” 方伟笑了一下,自信道:“放心,买卖不成仁义在,我有分寸的。” 董文蕊这才带着方伟上了二楼的包厢,这间包厢不算大,但收拾得素净。 靠窗一张圆桌,上头已经沏好了茶,水汽袅袅地往上冒。 墙角搁着一架落地风扇,扇叶慢悠悠地转着。 主位上坐着一个女人,烫得蓬松的大波浪卷发随意披在肩上,一副烈焰红唇看起来张扬又醒目。 她身上穿着一件收身的藕荷色旗袍,正靠在椅背上翻着面前那份菜单。 董文蕊脸上堆着笑,拉着方伟走过去,脆生生喊了一声:“小姨!” 方伟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是董文蕊的小姨?! “小姨,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方伟。” 董文蕊笑着对那女人说道,又冲他使了个眼色:“方伟,这是我小姨,在外地做了好多年的布料成衣生意,你管她叫周老板就行!” 第237章 勾得我外甥女魂都没了 “哼!” 周老板冷哼一声,把方伟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才道:“都坐吧。” 董文蕊赶紧拉着方伟坐下,自己陪在旁边,一时之间竟然忘记要说什么了。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周老板放下茶杯,主动道:“方老板,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早就叫人查过你了。” 方伟端着茶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快。 “你以前在村里是个什么名声,你自己心里有数。” 周老板看着他,语气有些不屑:“一个乡下汉子,有老婆有孩子,日子才刚过好没两年。” “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勾得我们家文蕊接二连三往你身上掏钱!” 她稍微往前坐了一点,一字一句道:“先是开店她就掏了大头,然后又是办厂,垫进去了一大笔。” “你说说,我这外甥女的魂是怎么被你勾走的?” 董文蕊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有些生气地解释道:“小姨,那都是我自愿的!” “而且我投资也都是看准了才投的,生意一直都很不错……” “闭嘴,你现在不准说话。” 周老板压根不看外甥女,直接打断了她的后半截话,只是牢牢盯着方伟。 “还有,你这一回来鑫阳,连招待所都不住了,直接就住进了董家远方亲戚的空房子里。” “那屋子的钥匙,还是我外甥女亲手给你的吧?” “小姨!你说这些干什么!” 董文蕊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急得直想跺脚:“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借给方伟住两天怎么了?!” “我是怕你让人给骗了,还替人家数钱呢!” 周老板使劲瞪了她一眼,语气还是很强硬:“我们家这么多做生意的长辈,也没见你主动搭理过谁!” “可就这么一个乡下汉子,你是贴钱贴房又贴人!” 说着,她的视线又落在方伟身上,似笑非笑地说道:“方老板,我说话一直很直。” “你该不会是瞅着我们家文蕊单纯,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就不停在她面前献殷勤,想吃软饭、靠她发家吧?” 这话实在是太过分了,董文蕊“噌”地一下站起来,眼眶都急红了。 “小姨!你这话也太伤人了!方伟他不是那样的人!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坐下!” 周老板脸色一变,十分严肃地说道:“我在和方老板说话,你老实给我听着!” 董文蕊咬了咬唇,还是没敢再顶嘴,只不过眼睛开始变得湿润。 包厢重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方伟身上。 周老板在等这个乡下汉子会怎么回应自己的责问。 不管是恼羞成怒、直接拍桌走人,还是被戳到痛处、乱了阵脚,这些反应她见得多了,哪一种都很好对付。 可方伟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甚至没急着辩解,而是先给气得眼眶通红的董文蕊倒了杯茶,轻声道:“先坐下,相信我,没问题的。” 董文蕊怔了一下,看了他一眼,还是慢慢坐下了。 “周老板。” 方伟也十分做作地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才开口:“你既然查过我,那就该查得再细一点。” “我跟董小姐之间,一直都是很清白的生意合伙人。” “衣坊和工厂的账目都很清楚,如果你有什么疑虑,我可以随时让人把账本送过来核对。” “而且这些钱都是董小姐自愿入的股,白纸黑字签过约,我没白拿她一分。” “我要是真想骗她的钱,用不着这么费事,直接把账做浑、把货卷跑就是了。” 周老板眯起眼睛又把他打量了一遍,一脸讥讽地说道:“话倒是说得好听。” “那你说说,你一个做小买卖的,事事都拉着我们家文蕊做什么?图她家底厚,还是图她好说话?!” “我想周老板你误会了。” 方伟笑了一下,坦然道:“董小姐非常有眼光,她看得出我能赚钱,所以才敢把真金白银压到我身上。”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严肃。 “周老板,我今天来是冲着您手里那条能铺货的路子,不是来跟您掰扯我私生活那点闲话的。” “……” 周老板轻轻挑了一下眉。 显然没料到这个被她三两句就戳破背景来历的乡下人,不但没恼,还能反手把话顶到买卖上。 她盯着方伟看了一会,忽然“呵”地轻笑了一声:“你想和我谈生意?” “行啊,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倒要看看你手里到底有什么好货,敢在我面前,摆这么大的谱!” 方伟也没再多说废话,直接把带来的样衣在桌上摊平,示意道:“周老板,您看货。” 周老板没伸手。 她做了十几年布料成衣生意,什么样的货没见过,一个乡下人手里能拿出什么稀罕东西! 方伟笑了笑,拎起一件衣裳就开始做介绍:“您看这儿……” 周老板和董文蕊都安静听他介绍,谁都没说话。 “还有这儿。” 方伟展示出领口那处的小布标,“现在鑫阳这边,只要是想买衣裳的客人,那都认得这个标。” 周老板听到这儿,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她拿起桌上的一件衣裳仔细看了看,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突然开口道:“料子倒还说得过去。” “这样吧,我按这个数进货,你要是肯,厂里多少产能我都全给你吃了。” 说着,她伸出手指比了个数:“怎么样?这个价你也不亏。” 董文蕊听到小姨的话,脸色又变得难看了。 这个价几乎压到了成本线上! 按这个价出货,厂里刨去料钱、工钱、损耗,根本落不下几个钱,等于白忙一场! “小姨!” 董文蕊实在忍不住,开口道:“方伟是来做生意的,你给的这个价也太……” “周老板,您先看看这个数。” 方伟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 那本子封皮被磨得起了毛,一翻开,就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账。 他翻到其中一页,推到周老板面前:“鑫阳百货大楼的甘经理,头一批进了这点货,五天架子就空了。” “他直接拍了加急电报到安市,在原单上追加三倍。” 第238章 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您要是拿这种没有诚意的价来压我,“ 方伟看着周老板,语气平平地说道:“那我宁可把货拆开,撒给那些天天在我们店门口转悠、愿意出高价拿货的二道贩子。” “虽然麻烦了一点,可一分钱一分货,落在我兜里的还更多些。” 周老板目光一下子变得很凌厉,盯着方伟看了好一会儿,才冷冷道: “方老板,你这是觉得傍上了百货大楼那条渠道,就不把我这个收大货的客商放在眼里了?” “我没有不把您放在眼里。” 方伟扯了扯嘴角,“我只是跟您就事论事。” “您给的这个价我不能接,接了,那我厂里的那些工人可就活不下去了。” 说着,他忽然话锋一转:“不知道周老板您让去调查我的人,到底有没有把我的事业情况说清楚,不过我可以给您说一下。” 周老板挑了挑眉。 “我在安市一共开了三家铺子,两家餐饮,一家服装,生意都很不错。” 方伟坐回椅子上,慢慢说道:“我还承包了两百多亩的林场以及四个山头,正在办一个几千只鸡、几百头猪的大养殖场。” “工厂的产能完全跟得上,除了门店和百货大楼,我还可以把货卖给二手贩子。” 他看着周老板,语气里没有半点炫耀,只是一副很有底气的样子。 “周老板,我的产业并不少,而且经营状况也都很好,我犯得着靠谁吃软饭吗?” 周老板不说话了。 她靠回椅背上,皱眉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不等董文蕊劝话,忽然笑道:“行啊,方老板。” 她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些欣赏的神色。 “难怪文蕊这丫头提起你的时候总是在笑,我之前还当她是让人灌了迷魂汤,如今看来,她的眼光确实不错。” “行,我也不跟你压价了,你报个实价,咱俩正经谈谈吧。” 接下来的半顿饭,才真正谈到了点子上。 方伟也不藏着掖着,把厂里的产能、成本、工序都摆开讲。 周老板这边,到底是走南闯北收惯了货的人,什么价压在什么线上、货拿到哪儿好出手,心里也自有一本账。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肯先松口。 董文蕊坐在旁边,一颗心一直提着,眼看两边从剑拔弩张,一点点谈到了实处,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谈到最后,还是方伟先让了一步。 他提出了一个“阶梯价”:周老板拿货的量越大,单件的价就越往下让;反过来,达不到那个量,就得按原来的价走。 周老板琢磨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哼笑道:“滑头。” 这法子看着是方伟松了价,实则是把“量”跟她绑死在一起。 她想拿到低一点的价,就得往大了拿货,等于是把他厂里的活儿,都落地包给了她! 方伟微微一笑,又补了一条:“周老板,如果后期您觉得我的货不错,我可以把周边几个城市的经销权给您留着,独家。” 周老板眼睛一眯。 独家经销的分量可比那点让利重多了。 她做这行这么多年,最清楚一条硬渠道能顶多大的用处。 “成,就照你说的办!” 等到两人都签完合同之后,周老板又笑道:“方老板,我这一单下去,你厂里那点产能怕是要满负荷转上大半年了。” “货要是交得及时、交得好,往后咱还有的是买卖做。” “可要是质量出了半点岔子,” 她盯着方伟,一字一句道:“我在这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没让人糊弄过。” “真到那时候,你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周老板放心。” 方伟收好自己那份合同,冲周老板伸出了手:“货要是有一点不行,不用您找上门,我自己就先把那批货拦在厂里。” 周老板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半晌也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吃完饭,离开大饭店之后,董文蕊脸上的笑就再也藏不住了,低声说道:“你胆子可真大!” “我小姨出那么个价,你也敢跟她说宁可卖给二道贩子!” 她小姨的脾气可是非常火爆的,她只要一生气,就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她那是试我呢。” 方伟笑了笑,“我要是真慌了,这单就黄了。” “唔,” 董文蕊嘟了嘟嘴,“你怎么知道我小姨是试你?” “她要是真想用那个价拿货,就不会让你约我去见面了。” 方伟看了看身边的女孩,以她的家人的背景,真想收拾他,以现在的社会环境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 董文蕊望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小姨方才说的那些话,耳根顿时有些发烫。 “咳,” 她赶紧别过头去,岔开话道:“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那么大一批货要赶,厂里那边得紧着安排了。” 方伟“嗯”了一声,心里却想着另一桩事。 周老板的话不中听。但有一句话却很对。 他跟董文蕊是关系清白的合伙人,账目清楚,完全问心无愧。 可架不住外人眼里不是这么看的。 连董文蕊的长辈头回见面都能这么说,那外头那些不相干的人,指不定背地里怎么编排。 他方伟能受这份闲气,绍丽呢?几个闺女呢? 以后她们要是来了鑫阳,难道也要听这些闲话? “董小姐,” 方伟突然停下脚步,转头望着董文蕊:“我有件事想请你帮一下。” “嗯?” 董文蕊一愣,“什么事啊?” “我想在鑫阳买套房子。” 方伟直接说道,“想请你帮我掌掌眼,再叫上小月也一起看一下。” “怎么突然就想着买房了?” 董文蕊惊讶了一下,想到小姨说的那些,有些慌张道:“你不要把我小姨刚才说的话当真,那套房子你可以一直住!” “不是因为周老板的原因,” 方伟笑了笑,随口道:“以后我肯定得两边跑,总是住别人家里也不方便。” “再说,咱们的生意以后一定会更好,到时候单子会更多,等我有了自己的院子,收收存存也更方便。” 第239章 一天都给干了 “……行,那就去叫小月。” 董文蕊听到方伟的话,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张了张嘴,低声道:“她在这一片住了二十多年,比我更清楚这里卖房子的情况。” 她不用为这些身外之物发愁,自然也就不太关心。 两人回到衣坊。 赵小月一听方伟要买房子,眼睛“噌”地就亮了,把手里那叠衣裳往曹萍手里一塞:“小萍你们先在店里盯着!” 她带着两个老板往巷子里走,嘴巴说个不停。 “方老板,我跟您说,买房这摊子事可急不得!” “南头那边有家,院子小不说,墙根还老渗水;东街倒是有间临街的,可临街太吵,晚上货车一过,觉都睡不踏实……” 不过两个小时,赵小月就带着方伟他们连着看了四五处房子。 但情况和她说的差不多,好房子不多。 头一处地段倒是好,房子却旧得不成样子,墙皮一碰直往下掉渣,梁上还挂着蛛网。 方伟伸手一摸,那墙皮就簌簌往下落。 第二处院子大是大,可偏在犄角旮旯,进出的巷子窄得连自行车都难掉头。 董文蕊跟在后面,鞋在青石板上走得磕绊的,皱着眉说道:“这儿不成,以后进货出货都不方便!” 第三处看着还算齐整,价钱却很离谱。 房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听口音就知道方伟是外地人,张口就报了个比市价高出一大截的数,还摆出一副爱买不买的架势。 方伟直接懒得接话,冲董文蕊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走了。 那房东愣了一下,连忙在后头喊了两声“别走啊,价钱好商量”,他却连头都没回。 “这种人,你越是跟他磨,他越当你是肥羊。” 方伟有些无语地说道。 就算他现在身上不差钱,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大肥羊! 几人转了大半个城,日头都矮下去一截,还是没找着合意的。 方伟倒也不急,正琢磨着是不是明儿再接着看,路过一条巷子口的时候,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巷子深处露出一处青砖的院墙,他鬼使神差地拐了进去。 那是一处独门独院的平房。 青砖灰瓦,院子不算小,日头正好晒得进来,角落里还种着两棵老石榴树,叶子绿油油的。 屋里六间正房,敞亮干净,梁柱看起来是好的,外头还搭着半间能堆货的厢房。 方伟越看越满意,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媳妇带着闺女过来的光景。 “就这儿了。” 他冲那一脸懵的房东道,“老哥,你这房子多少钱肯卖?” 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眼珠子一转,价就往上抬了一截,还不忘添一句:“这房子你可是看好了,这地段、这院子,整个鑫阳都不多找!” 跟在后头的赵小月和董文蕊有些无语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些人的说辞就不能变一下吗?!一听就知道是在把人当肥羊宰! 方伟这次没直接离开,绕着院子又走了半圈,指着头顶那根有些发暗的房梁。 “老哥,这梁,漏雨的时候泡过水吧?皮都起鼓了,下回再漏一场,怕是要糟啊。” 他又指了指墙根一条细缝,“这道墙早就裂了吧?开春一场雨,地底下渗上来的水,准得往下浸。” 方伟把这房子的毛病一处一处全都挑出来了。 房东听着他电话,脸色变得越来越僵。 “老哥,你这房子是好,可毛病也不少。” 方伟把手一摊,笑道:“你要真给个实在价,我当场过户,一手交钱一手交房,不跟你磨叽半句。” 房东憋了半天,还是被那句“当场过户”给勾住了,又降了点价,叹道:“……最低就这个数了!” 方伟也不含糊,当下就让赵小月跑回去弄了一份合同过来。 两人按了手印之后,他就从包里掏出一沓大团结,点了一遍之后就全部推了过去。 等办完过户、拿到新房契之后,方伟正准备回去休息,路过百货大楼那一带,脚步却慢了下来。 既然都是搞房子,为什么不把铺子也给搞定了呢? 百货大楼斜对面,隔着一条马路,有间临街的大铺面。 卷帘门半拉着,门板上贴着一张红纸,上头的字在风里轻轻掀动。 招租。 方伟一点都不带犹豫,直接传过去找那铺面的管事。 管事的四十来岁,瘦高个,听说有人要租这铺子,先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张口报了个价。 两人你来我往,谈了半个钟头,终于把数目定了下来。 方伟当场就付了定金。 这下开新餐馆的门面也有了! …… 老塘村那边,这两天有些不大太平。 之前选工没被选上的人,看着方家天天有工钱往外发,那些被选上的人家鸡鸭鱼肉地往家买,心里那股邪火一天比一天旺。 “他方伟吃肉,连口汤都不给咱们留!” “不就是个发横财的嘛,凭什么他一个人把好事全占了!” “那四座山是咱们村的,凭什么让他一个人承包了去?” 这伙人蹲在村口,越说越气。 “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他不是要在山上盖鸡舍和猪圈吗?咱半夜上去,给他刨了!看他心疼不心疼!” “刨了又能这么的?他还能打死咱们不成?!” 几个人一合计,说干就干。 摸黑就扛着铁锹、撬棍,顺着山路往后山摸去。 白天上工的村民刚把鸡舍的地基沿朝阳坡打了一半,晚上都下山歇了,山上静得只剩虫鸣。 “快点,趁没人,把这地基给我刨了!” 为首的汉子压低嗓子,抡起铁锹,照着刚浇好的地基狠狠砸下去。 “咣!” 一声闷响,在夜里传出去老远。 “谁?!山上有人!” 几个汉子脸色一变,刚想跑,周围忽然“唰”地亮起好几道手电筒的强光,直直照在他们脸上。 “别动!都给我站住!” 十几个村名从山坡两边的暗处冲了出来,眨眼的工夫就把他们给团团围住。 周村长和方强早就布置了一手,就等着这些人自投罗网了! 第240章 一群欠收拾的玩意 “白天干活的村民下了山” 早在方伟离开之前,就特意跟方强和周村长叮嘱了一句,“夜里最容易出岔子,你们要多留个心眼。” “大伟把摊子铺这么大,保不齐就有人眼红。” 周丽也跟自家男人说了同样的话,提醒道:“山上那些家当,你可得替大伟把住了。” 方强听多了之后,这几晚干脆带着大成和几个信得过的工人,轮着班在山上守着。 守了几天,还真就叫他们逮了个正着! 那几个想搞破坏的汉子见事情败露,腿就先软了一半,转身就要往山下冲。 “还想跑?!” 一直闷声守在山道上的大成,早等着这一下了。 他几步蹿上去,一脚正踹在带头那个汉子的后腰上,直接把人踹了个嘴啃泥。 方强几步上前,一把抢过这人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摔在地上,硬着脸说道: “你们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来刨我弟的鸡舍。” “你们是活腻歪了吧?!” 大成那一脚踹得又准又狠,带头的汉子趴在地上半天缓不过劲来。 剩下的那几个也想跑,可周围早就围满了人,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三下五除二摁在了地上。 “老实点!” “再动一下试试!” 十几个汉子,一个个都攥着家伙,把那几个搞破坏的人都圈在了一起。 “这么回事?!” 很快,周村长就披着衣裳,打着手电筒冲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一群听见动静赶来的村民。 “大半夜的,这是闹什么呢?!” 他手电光往地上一扫,脸色“唰”地一下就变得很难看。 都不用方强解释,周村长立刻就猜到被按着的这几村民干了什么! 这些天,这几个人在村子里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但凡遇到给方家帮工村民,那眼睛都快斜上天了! “好啊……好啊!” 周村长气得嘴巴一直在抖,大骂道:“你们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方伟是挖了你们家祖坟还是欠了你们钱?!” “人家自己掏钱在村里办养殖场,工钱给得比镇上工人还高,让村里的大家伙儿都能跟着一起挣钱!” “你们倒好,吃饱了撑的,半夜上来刨人家的地基!” “老塘村的脸,全让你们丢尽了!” 那几个汉子被骂得抬不起头,嘴里不停地告饶:“周叔……我们错了……我们就是一时糊涂……” “糊涂?!” 周村长越想越气,吼道:“你们这不是糊涂,是缺德!” 一旁的方强脸色阴沉得恐怖。 他老实了大半辈子,很少跟人红脸。 可今晚看着这几个东西抡着铁锹砸他们白天刚打好的地基,方强心里那股火压都压不住! 他弟弟在外面拼死拼活挣钱,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这他们一大家子、为了村里这些跟着他讨饭吃的人! “我先把话放在这儿!” 方强没有像往常那样让别人拿主意,这回他自己主动站了出来。 “方伟的地,就是我方家的地!” 他站在那几个汉子面前,目光从围观的村民脸上一一扫过去:“谁想动它一根手指头,就是跟我们方家过不去!” 方强指着地上那些被砸出坑的地基,大声道:“你们弄坏了多少,就必须连夜给我一块不差地修回来!” “要是修不好,我明天就亲自押着你们去镇上的派出所报案!” 那几个汉子吓得浑身一哆嗦。 “还有!” 方强却没放过他们,接着道:“只要是敢我方家动歪心思的人,从今往后,我弟弟名下所有招工的活!” “不管是老林场、养殖场,还是外头的厂子铺子!” “你一辈子都别想做一个工、赚一分钱!” 围观的人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不少人都暗暗点头。 方伟的活,工钱高、不拖欠,谁家不想去挣? 这几个汉子为了一时眼红,把这条财路彻底砸断了,往后别说吃肉,连汤都捞不着! “这、这……” 有个汉子还想着狡辩,嘴硬道:“大强哥,我们也没弄坏多少啊,你这不是要我们命吗……” “没弄坏多少?” 方强冷笑一声,“等把地基刨塌了、鸡舍倒下来压死一山的鸡,那才叫弄坏?” “我告诉你们!”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要么,天亮前把弄坏的地方修好,再按双倍赔我弟弟的损失!” “要么,天一亮我就直接把你们绑了,送镇派出所去!” “你们干的可是犯法的事,派出所的同志可不管咱们是不是一个村的!” “大强说得对!” 周村长也是一脸愤怒地看着他们几个,“你们要是不把弄坏的地方给修好,明天我就和大强一起把你们绑到派出所去!” 他们老塘村多少年才出一个有出息的人啊! 方伟都不计较以前村民在背后说他的那些闲话,有活干还会想着村子里的人! 这要是一不小心把人给惹生气了,以后挣钱的事方伟不带村子里了可怎么办?! 这群欠收拾的玩意,就该好好教训一顿! “不过是这次没点到你们而已,你们就这么记恨方伟,还敢来搞破坏!再有下次,你们是不是就要直接伤人啊?!” “不是!没有啊!我们怎么敢伤人?!” 见村长居然同意了方强的话,那几个汉子彻底慌了。 “大强哥,你、你真的拿我们去派出所报案啊?!” 他们原本想着,反正方伟现在人不在村里,方强又是个老实人,就算被逮着,顶多被骂两句就会放人。 没想到这个老实了大半辈子的汉子,真要动起真格来,比谁都狠! “大强哥!周叔!我们赔!我们赔还不成吗!” 带头那汉子翻身跪在了地上,嚎道:“我们这就修,连夜修!钱我们凑,砸锅卖铁也给凑!” 一个跪了,剩下的也跟着跪。 方强把手里的棍子往地上一杵,声音冷硬:“修不修得好,明儿天亮我自己会看。” 他转头对大成道:“大成,你带几个人盯着他们,不修完不许下山。” 第241章 不允许串货 “是!走!都给我老实干活去!” 大成应了一声,大手一挥,带着几个村民就把那几个灰头土脸的汉子赶去干活了。 “看什么呢?大晚上的,还不赶快回家睡觉!” 周村长还有话想和方强说,板着脸就开始赶人:“明天都不用干活了是吧?!” 围观的村民听到这话,也就慢慢散了,只是下山的路上还在不停议论。 “方强这人不声不响的,倒是个能立住事的主儿!” “可不是嘛!往后谁再敢动方家的东西,可得掂量掂量了!” 方强突然露出的一手,不但把自家弟弟那点家当守住了。 更是把村里那些还暗中眼红、想着使坏的人给震慑了一回! …… 方伟人在鑫阳,心却一直挂在工厂那头。 他盘算了一下,直接去了邮电局,挂了通长途回安市。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转了好几道,才有人把吴绍丽喊了过来。 “大伟?” 绍丽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点惊喜:“你在鑫阳还好吗?跟那位客商谈得怎么样?” “谈成了。” 方伟一听到自己媳妇儿的声音就忍不住笑了一下,“一笔大单,够厂里满负荷转上大半年了!” “真的?!” 绍丽又惊又喜,声音变得有些激动:“那可太好了……那、那咱们厂的工人,下个月不都得挣翻了?” “所以我才打电话找你。” 方伟直接说道,“这么大一批货,光靠白天的活儿肯定赶不出来,还是得加个晚班。” “和之前一样?” “对,还是那个规矩,自愿报名,晚班的计件价,在白天基础上再上浮两成。” 方伟冲着话筒轻声说道,“你把消息在厂里放出去,愿意加的,明晚就可以开始加班了。” 电话那头突然变得安静了。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来?” 绍丽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些心疼:“我跟你说,春阳和云雪天天念叨你,说爸爸怎么还不回家……” 方伟心里一软,声音也跟着放轻:“我把这边铺子的装修盯出个眉目就回去,你告诉她们,我过几天就回去,给她们带鑫阳的糖。” “……嗯。” 绍丽应了一声,又叮嘱道:“那你自己当心身体,别一忙起来又忘了吃饭。” “记住了。” 方伟又强调道,“质检这关就全托付给你了,这批货是大客户的,一道口子都不能出!” “你放心。” 绍丽直到自家男人很看重这次的单子,沉声道:“我什么时候让他们糊弄过去过?你就等着看吧!” …… 又过了几天。 方家衣坊外头那些徘徊了很多次的二道贩子,终于按捺不住了。 这天晌午,赵小月守着柜台,就见呼啦啦进来好几个生面孔,一个个操着外地口音,进门就吵着要见老板。 “老板在不在?我们是来拿货的!” “对!听说你们这里的‘伟丽’货好,我们从隔壁市那边专程赶来的!” 赵小月想起方伟先前的叮嘱,立刻笑道:“几位先请坐,我现在就让人去请我们老板过来!” 等汪慧把消息说给方伟听的时候,他正在新房子的厢房里归置货,直接让人把那几个贩子领到这里来,又沏了茶招待他们。 那些贩子们一见到方伟,一个个都不停往前凑。 “方老板!我可是从大老远敢来的,你厂里的货匀我一批!我可以出高价!” “我也要!方老板,你开个价,只要货好,钱不是问题!” “我要的量可大,你要多少我吃多少!” 方伟听他们吵嚷了半天,也不急着搭话。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几位,想拿我‘伟丽’的货,我随时欢迎。” “可有一件事你们要知道,我家的货,可不是无限量供的。” 那些贩子们一愣。 “我厂里现在就那么大产能,百货大楼的订单压着,还有别的大客户也要供着,能匀出来给你们的,就这么多。” 方伟伸出一根手指,笑道:“一人先拿一批回去卖,要是卖得动、卖得好,下回再来,我再给就是了。” “一人一批?才那么点货够干什么的!” 一个胖老板急了,有些不满道:“我大老远跑一趟,就这点货,连路费都不够!” “路费不够,那是你自己的事。” 方伟看他一眼,不客气道:“货在你手上,价钱怎么定、往哪儿卖,能不能挣到钱也是你的事。” “不过我有一条规矩,你们拿了我的货,卖到哪儿都得按我划的地盘来。” “方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这话的意思是,” 方伟喝了一口茶,正色道:“你们是从哪个地方来的,就只准在哪个地区卖。” “谁要是贪心,把手伸到别人的地盘上串货砸价,把‘伟丽’的牌子做烂了,那就别怪我断他的货。” 他知道这些贩子里面肯定有人会不遵守他的规矩,但只要能限制住一部分人就可以了。 院子里瞬间变得安静了。 那几个贩子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年纪不大的男人,说话竟这么有章程。 可转念一想,他这规矩立得越严,越说明那牌子金贵。 烂大街的货,谁稀罕给你划地盘?! “成!方老板,就按你说的办!” 那个胖老板第一个同意,直接道:“宁州那块以后就是我的地盘,谁敢去串,我头一个不答应!” “我庆喜!” “那我青河!” 几个贩子开始认领各自地盘,又你一言我一语地,跟方伟定了拿货的日子。 等他们心满意足地离开,方伟才慢慢地吐了一口气。 从今以后,他家的“伟丽”牌子就要借着这些贩子,从鑫阳为中心,往周边一个市一个市地铺开了。 只要能打出名声,以后单子就不需要再发愁了! …… 董文蕊知道方伟已经签下一家门面之后,就替他联系了一支干活利索的施工队,头一天就进场了。 就在方伟蹲在铺子里跟师傅们闲聊的时候,赵小月忽然小跑着进来,神色有些古怪:“方老板,周老板那边差人捎来了一句话。” “嗯?她说什么?” “说是……” 赵小月顿了顿,才继续道:“大单还有些收尾的细节要跟您单独核一核,请您今天晚上,去她那边的包厢里吃顿饭。” 第242章 这是在搞什么 方伟听到赵小月的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订单的收尾,前两天明明已经核得差不多了,哪还有什么细节好单独核的? 他心里有些疑惑,可转念一想,这位周老板到底是董文蕊的长辈,又是刚签下大单的客人。 对方头一回开口请他,面子总得给。 要是因为一点疑惑就托词不去,反倒显得他小气、不把人家放在眼里。 “行。” 方伟冲赵小月点了下头,“你跟捎话的人说,我一会儿就去。” “是,呃,您要一个人去吗?” 赵小月有些不放心,小心道:“要不我跟董老板说一声?” “不用。” 方伟摆了摆手,虽然不知道周老板到底要搞什么,但他一个大男人,总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就是吃顿饭的事,别惊动她。” 等他到那家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包厢在二楼,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混着酒香和脂粉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屋里灯光调得很暗,只吊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影影绰绰的,照得人脸上都笼着一层朦胧。 周老板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贴身的暗红色丝绒长裙,大波浪卷发拢到一侧,垂在肩头,再加上那两片唇红,整个人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独有的风情。 见方伟进来,她没起身,只是笑着朝他举了举手里的酒杯:“方老板来了?坐。今天不谈买卖,就陪我喝两盅。” “……” 方伟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但还是在她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桌上,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瓶酒已经开了封,两只杯子,一只满着,一只空着。 “周老板找我来,不是说订单还有些收尾的细节要核?” “是有些细节要再商量。” 周老板给方伟把酒满上,自己又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可那些章程上的事,三句两句就能说完。” “我今晚请你来,就是想跟方老板多说说话,互相了解一下对方。” “毕竟以后我们的往来可不会少。” 说着,她把酒杯往方伟面前推了推:“先喝一杯,做生意的人哪有上了酒桌不喝酒的道理?” “……行。” 方伟迟疑了一下,还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这位老板特意挑这么个时间、这么个地方约他,目的绝不可能真的像她说的那么简单。 几杯酒下肚,周老板的话慢慢活泛起来了。 她先说了这些年做买卖的门道,又说南来北往见过的那些形形色色的老板,说到兴头上,笑着摇头: “那些人,十个里有八个,一沾上酒,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像方老板你这样,喝了几杯酒却还能憋得住话的人,倒是不多见。” 方伟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只把再次尝试把话往正事上引:“周老板,那批货的工期,我想再跟您对一遍……” “对什么对。” 周老板突然嗔了他一眼,“我好不容易偷个闲,你还一口一个工作。” “来,我们先不说那些。” 她端起酒杯,慢悠悠道:“我问问你,你家里有几个孩子?” “……” 方伟神色一动,但还是回道:“七个。” “七个?” 周老板笑了两声,故意道:“我记得好像都是闺女吧?” “都是闺女。” 方伟点了点头,说去自家孩子,语气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大的已经十一岁,在上小学了,小的还离不开她娘。” “那你还真是好福气。” 周老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七个孩子,光这一条,就够多少男人熬的。” “再熬也是自家的孩子,我多在外头忙活一天,她们以后就能少吃点苦。” “嗯……是吗?” 周老板又抿了一口酒。 看着灯光下这个说起自家闺女时会露出一脸温柔的男人,她心里那点盘算动了几下。 文蕊那个小丫头,没经历过什么世事,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有时候看人就是太单纯了。 她得再试试这个男人,不然实在放不下。 “方老板,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在外头忙成这样,家里那位就不埋怨你?” 周老板放下酒杯,身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朝方伟这边斜了过来。 “要我说啊,男人在外头打拼,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才行。” 她越说越近,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三分醉意:“文蕊那丫头,提起你的时候,总是一副很佩服的口吻……” 方伟突然感觉大腿外侧,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他立刻低头看过去,就见桌布底下,周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一只高跟鞋褪了,穿着丝袜的脚尖正顺着他的裤腿,一点一点往上蹭! “?!” 我艹!这是在搞什么?! 方伟心里警铃大作。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那些灯红酒绿的地方也闯过。 这一下他要是还看不出来这位周老板在做什么,那他就白活两辈子了! 方伟面上不动声色,只把腿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那只脚,岔开话道:“周老板,您喝多了。” “我给您倒杯茶,醒醒酒。” “我不喝茶。” 周老板却不接这个话茬,身子又往前倾了倾,酒气混着香气直往他脸上扑。 “方老板,你说句实话,我这样的女人,你就真的一点不动心吗?” 说着,她的指尖就要往方伟手背上搭。 “周老板!” 方伟心里那股不适一下子就有些忍不住了、 眼前这个女人确实美艳动人,搁在哪个男人眼里,都算得上一道靓丽的风景。 可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另外一张脸! “周老板,您喝多了。” 方伟收回手,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带着一股疏离:“酒我喝过了,天色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周老板一愣。 显然没料到这人能推拒得这么干脆! 她突然像是酒劲上了头,软绵绵地往桌上一趴,伸手扶着额头,含糊地喊道:“别、别走……我头晕得厉害……你看我这样子,怎么回得去……” “方老板,你送我回去成不成?我这住处离这儿不远,几步路的事……” 第243章 以后只会是合伙人 “……” 方伟皱眉看着周老板。 他本想一口回绝,可转念一想,又忍住了。 一个单身的女人,喝得一身的酒气,又穿成这副模样,要是真让她一个人在街上,出了什么事,他怎么跟董文蕊交代?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真把人往这儿一撂就走。 “……行。” 方伟到底还是答应了,“我送您回去,您自己看好了路。” 周老板的住处离酒店确实不远,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方伟见她能自己打开房门,正要转身离开,却突然被人一把拉住。 原本还软绵绵的周老板,眼神倏地一清,反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猛地把他往屋里一带,脚跟上踢,“砰”地一声,门在身后合上了。 下一秒,她整个人直接就贴了上来,把方伟往门后的墙上一压,双手毫不客气地在他胸口游走,指尖勾住他的衣扣,作势就要解。 “方老板……” 周老板的声音变得很低,带着一丝喑哑:“都到这儿了,还装什么正人君子……” 方伟的脸色一冷,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猛地把人给推出去了。 周老板没防备,“噔噔噔”倒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桌沿上。 方伟把自己那两颗被扯松的衣扣一粒一粒扣好,又正了正衣领,眼神冰冷地看了她几秒。 一句话都没有,拉开房门就离开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周老板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看着那道消失在走廊的背影,忽然轻笑了一声。 她伸手把散落在肩头的卷发拢到耳后,回房间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压住胃里那点翻上来的酒气。 “方伟,方老板……” 周老板慢悠悠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在杯沿上敲了敲:“倒还真的有点像是块咬不动的硬骨头。” 第二天她就董文蕊约到了一家茶馆。 包间里茶香袅袅,周老板把一盅新茶推到外甥女面前,开门见山道:“文蕊,昨晚我把你那个合伙人单独叫出来,试了他一回。” 董文蕊端着茶的手一顿,有些没反应过来:“小姨,您不是找他核单子吗?” “核什么单子。” 周老板嗤笑一声,“我昨晚找他出来,就是想试试这个男人,到底值不值得你那么为他说好话。” “……” 董文蕊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发雷霆道:“小姨,您、您怎么能……” “我怎么了?我这是在替你把关。” 周老板可一点都不在乎她的脸色,嬉笑道:“我这做小姨的,要是连自己外甥女跟什么人合伙做生意都不弄清楚,那岂不是白做长辈了。” 董文蕊再听到小姨说拿脚尖去蹭方伟裤腿的时候,“腾”地一下站起来,红着脸又羞又急道: “小姨!您这也太过分了!人家是来跟您谈生意的,您怎么这样!” “你能不能老实坐下?我记得之前来看你的时候,你没这么一惊一乍啊、” 周老板调侃了两句,脸色稍微变得正经了一点。 “他要是连这点场面都经不住,往后遇上更大的阵仗,早晚会把你一块儿给搭进去了。” 董文蕊咬着唇,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眼眶都红了,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她知道小姨是为她好,可一想到方伟昨晚一个人被小姨那样不停试探,心里就又酸又堵,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后来呢?” 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后来?后来人家也没接我的茬。” 周老板说到这里,脸上反倒带出几分真心的赞许。 “人都被我拽进家了,衣扣也被解开了,但他硬是直接把我推开,冷着脸走了。” “……” 董文蕊怔住了,但又觉得这是方伟能做出来的事。 “文蕊啊,小姨跟你说句实在话。” 周老板用双手撑着下巴,语气平缓道:“这个男人,我头一回见他,并没有觉得他像你说的那样。” “一个乡下来的汉子,凭什么让你又出钱又找人脉的?” “可我昨晚试了这么一回,勉强算是放心了,以后你也可以放心和他合伙做生意。” “……” 董文蕊慢慢坐下,低头望着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东西,全被小姨看得一清二楚。 她何尝不知道方伟是个好男人呢? 正因为知道,所以她心里才总揣着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董文蕊突然端起那杯凉茶一口喝尽,冲小姨露出一个笑:“小姨,我知道了。” 往后,她和方伟只会是生意合伙人! 周老板看着自家外甥女泛着泪光的眼睛,心里有些感慨,但面上还是笑道:“你能明白就好。” …… 鑫阳市的弘光台球厅,玻璃门擦得锃亮,门口立着两个花花绿绿的人像牌子,一到下午,就全是叼着烟的年轻人。 靠里的一张台子边上,郑向东歪在沙发里,手里的打火机“啪嗒啪嗒”按个不停。 他前些日子被他老子关在家里打得下不来床,这阵子伤总算养好了,能出来透口气。 “向东!你还不知道吧?” 一个瘦高个挤到郑向东身边,压着嗓子道:“你之前说的那个安市泥腿子,已经跑到咱们鑫阳来了!” 郑向东手一顿,皱眉道:“哪个泥腿子?” “就那个!你说不给你面子的那个!你老子不是还……咳,反正就是你说的那个!” 瘦高个不停比划,看着郑向东小心道:“就是你被关在家里的这段时间,董小姐和他一起在市中心开了一家服装店,生意还很好呢!” “董小姐没事的时候,就经常去那个服装店闲逛。” “我听说,他这两天又在百货大楼斜对面盘了一间大铺面,正准备搞装修呢!” “……” 郑向东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恐怖,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那个叫方伟的狗杂种!居然敢跑到他的地盘来做生意! 想知道自己之前还因为那个狗杂种,被亲爹打得皮开肉绽,连床都下不了,郑向东心里那股恨,亚都压不住! 第244章 夜里守店 “艹特么的!” 郑向东猛地把手里的打火机往茶几上一砸,怒道:“在安市我没能把他怎么着,那是他命大!”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这回在鑫阳,在我的地盘上,我非得让他的店开不了张!” 旁边那个几个狐朋狗友对视一眼,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那还不简单?找几个人,晚上把他那铺子给他砸了!” “就是!他一个外乡人,人生地不熟的,被砸了也只能干瞪眼,报案都没处查!” “向东你说个话,兄弟们这就去办!” 之前他们找人去安市收拾那个泥腿子,不也一样成功了吗? 要不是郑向东自己喝醉酒说出去了,谁能知道是他们搞的鬼! 也不知道那位董大小姐是中了什么迷魂汤,就那么看重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还替他出头! 弄到最后不仅郑向东被亲爹收拾了,就连他们这些人也被郑伯派人来警告了一通。 现在那个泥腿子敢跑到他们地盘上来嚣张,不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对方还以为他们是好欺负的! 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把之前被郑伯教训的气都撒在那个泥腿子身上! “行,那就这么办。” 郑向东冷笑一声,把烟叼进嘴里,深吸了一口,叮嘱道:“记得找手脚利索一点的,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艹特么的! 他一定得把那个狗杂种好好收拾一顿! 当天深夜,百货大楼斜对面的马路上,已经没什么人影了。 那间正在装修的大铺面里黑漆漆的,门里堆着刚运来的材料、玻璃和几桶油漆,一股新刨花的味道还没散。 几个黑影顺着墙根摸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胳膊上刺着青的壮汉,四下张望了一圈,低声道:“就是这儿,动手!” 几个人抄起带来的棍棒和砖头,直接把卷帘门撬开,钻进去劈头就砸! “哗啦!” 刚装上没两天的那扇大玻璃门,直接碎成了一地渣子。 壮汉又从墙角拎起一桶红漆,兜头朝刚刷好的白墙上泼去,猩红的漆顺着墙壁流了一地。 其他人也没闲着,抡起棍子把地上那些材料全给砸断,连刚支起来的货架都给踹翻了两排。 打砸了十几分钟,几个人才罢手。 “走!” 壮汉一挥手,一群人顺着来时的路,又摸黑消失在巷子里。 …… 方伟刚走到路口,脚步就顿住了。 他家铺子的卷帘门已经被烂了,满地都是碎玻璃碴子,门口泼着一滩红漆,里面的材料也全都坏了。 “……” 方伟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嘴巴直接变成了一条线。 包工头听见动静,从里头跑出来,搓着手,一脸为难:“方老板,这、这也不知道是谁干的,我们早上过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方伟没接话,冷着脸围着铺子转了一圈,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有人存心要砸他的店! “没关系,” 方伟扯了扯嘴角,对包工头道:“只要人没事就好,东西坏了咱再重弄就行。” “可要是他们晚上还来……” “这样吧,” 方伟从兜里掏出一沓票子,数了数,直接递给包工头,笑道:“我给师傅们加一笔夜班费。” “从今天起,你们晚上就别回家了,轮流在铺子里打地铺守着,怎么样?” 包工头拿着那一沓钱,愣道:“方老板,你说的是真的?我们在这过夜,这钱就是我们的?” “当然,” 方伟强忍住心里面的怒火,还是很和气地说道:“不过你们晚上要轮着班,该歇的歇,不要影响白天的活。” “欸!可以!完全没问题!” 包工头喜滋滋地应了,转身就去招呼其他工人。 那些人一听说晚上在店里守着就有钱拿,还有烟抽,一个个乐得直咧嘴,到了傍晚,真的连铺盖卷都搬进了铺子里。 反正他们人多,就算真的有人要来搞破坏,也肯定打不赢他们! …… 刺着纹身的壮汉领着手下,刚拐过街角就直接站在了原地。 只见昨天刚被他们砸坏的那间铺面里,八九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围着两张桌子抽烟打牌,手边还堆着铁锹、撬棍,看起来好热闹。 刺青壮汉的脸色变了变,带着手下在街角蹲了半天,愣是没敢过去。 他们才五六个人,对方却有八九个人,现在冲过去搞破坏不是自己讨打吗? “……走!明天咱们再来!” 刺青壮汉咬了咬牙,一挥手,带着手下又灰溜溜地走了。 他就不信了,这群人晚上能一直住在铺子里! 董文蕊刚离开家,门口外面等着的那个年轻男人凑上来低声道:“董小姐,方老板新租的那间铺子,前些天夜里让人砸了。” “什么意思?” 她愣了一下,皱眉道:“砸成什么样了?” “玻璃门碎了,刚刷的墙也让人泼了红漆,材料全被砸坏了。” 那人小心看了董文蕊一眼,继续道:“后来方老板自己出了主意,让施工的师傅们晚上留在店里守着,那伙人就没敢再来。” “现在铺子已经重新弄好了。” “……” 董文蕊沉着脸站在原地。 方伟才来鑫阳几天,认识的人拢共就那么几个!谁会大半夜的没事干,专程去砸他刚租下来的铺子? 她脑海里几乎是立刻就跳出一个名字。 郑向东! 除了他,再也没有人能这么闲了! 董文蕊磨了磨牙,很快就从朋友那里打听到郑向东正在一家高档茶楼里打牌。 她冷着一脸直接杀到了茶楼,也不等人通报,一把推开包间的门。 屋里烟雾缭绕,郑向东歪在椅子上,捏着牌跟人谈笑。 听到门响,他抬头一看,见是董文蕊,脸上的笑一僵,又立刻恢复了正常:“文蕊怎么来了?稀客啊,来来来,要不要坐下一起玩两把?” “郑向东。” 董文蕊两步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道:“我问你,方伟那间铺子,是不是你找人砸的?”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牌桌上那几个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吭声。 看起来有好戏看了! 第245章 我就不信她能护一辈子 “……” 郑向东看着董文蕊这张气冲冲的脸,心里那股火“噌”地就往上蹿。 他追了文蕊这么多年,家里长辈也一直有意撮合他们两家,可这丫头什么时候给过他一个好脸? 现在倒好,为了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跑到他面前来兴师问罪了! “文蕊,你这话问得就没意思了。” 郑向东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往椅背上一靠,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什么铺子?我郑向东是什么身份,怎么会自掉身价去砸一个乡下人的破铺子。” “再说了,人家方老板是什么人物?” 他拖长腔调,已经完全忘记同样的事自己之前也干过一次。 “一个乡下来的,能这么快就在百货大楼对面盘下铺子,那得是多大的本事,多招人恨啊?” “依我看,他八成是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人家才找上门来收拾他!” “你可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董文蕊被郑向东这阴阳怪气的腔调气得浑身发抖。 “你少在这儿跟我打马虎眼!” 她咬着牙道,“方伟来鑫阳才多长时间,人生地不熟的,除了你,还有谁会跟他过不去?” “郑向东,你别以为你做的那点事没人知道!” “我做的那点事?” 郑向东“哈”地笑了一声,故意到:“文蕊,你说这话可就伤我心了。” “我倒是想问问你,你一个没结婚的姑娘家,天天为了个乡下男人跑前跑后的,还跑到我这儿来质问。” “怎么,你不会真的是看上那个有妇之夫了吧?” 这话正正戳在董文蕊的痛处,她心里那点刚被自己封存起来的念头,像是又被人抖了出来。 “我看上没看上,跟你没关系!” 可她到底是董家的姑娘,越是这时候,越不肯露怯,只是盯着郑向东,冷声道: “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方伟是我请来鑫阳做生意的合伙人! “他要是在鑫阳出了什么事,我董文蕊第一个不答应!” 一听这话,郑向东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阴沉。 “这事儿最好是真的跟你没关系,不然你就等着瞧吧!” 董文蕊说完,也不管屋里那些人什么脸色,冷哼一声,转身就离开了。 郑向东坐在那儿,脸黑得根本不能看 牌桌上那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气都不敢出。 好半晌,才有人小心开口道:“向东,这……董小姐她猜到了,咱那事儿还要接着干吗?” “艹!” 郑向东抓起面前的茶杯,狠狠往地上一掼,“哗啦”一声碎成几瓣。 他盯着门口的方向,咬紧后槽牙:“她不让我动,我还偏就要让他方伟在鑫阳待不下去!” “我倒要看看,不过是一个乡下泥腿子,她还能护一辈子不成?!” …… 工厂那边加班加点,新赶出来的一批大货,终于在傍晚送到了鑫阳。 货车在方家衣坊门口一停,后头的车厢门一打开,好家伙,里面的打包袋堆了满满一车厢。 “怎么这么多?” 赵小月又惊又喜,连忙招呼曹萍她们出来搬。 “这批货来得还真是时候,店里好些款都快卖空了,再不来货,我都得跟客人赔笑脸赔到天亮了!” 方伟也在帮忙搬货,笑道:“那今晚我们就赶紧归置好,别耽误明天开门。” “好嘞!” 关了店之后,两人直接留在店里,连夜整理新来的货。 方伟负责搬和拆,赵小月则捧着本子,对着单子一包一包地核对。 街上早就没人了,连路灯都显得昏黄。 “先喝口水,歇歇。” 方伟见赵小月揉了好几次腰,递了杯热水过去:“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只要不耽误明天的生意就行。” “没事儿,我还能干。” 赵小月接过杯子灌了一口,擦了把脸上的汗,笑道:“方老板,您可别小瞧我,在街道服务社那会儿,比这还忙的活我都干过!” “这点衣裳,用不了多久就能理完!” “是吗?” 方伟笑着挑了挑眉。 当初在那么多来面试的姑娘里挑中她,还真没看走眼! 这丫头干活实在,脑子又活,嘴还甜,最难能可贵的是,她把这家店真当成了自己的事在操心! 一直忙活到半夜十二点多,两人总算是把所有货全部分类归置妥当了。 “真舒坦!” 赵小月伸了个懒腰,望着满架子的新货,长长舒了口气,语气高兴道:“这下好了,店里的架子看起来总算不空了!” 方伟把最后一只空纸箱摞到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要说话,忽然瞥见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 他侧头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街道,想了想,开口道:“小月,都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吧。” “啊?” 赵小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推辞:“不、不用了方老板,我自己回去就成……” “都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家,走夜路也不安全。” 方伟把外套捞起来,抖了抖灰,“再说了,你这么晚回去也是因为店里的事,我哪能让你一个人走。” 赵小月听他这么说,心里一暖,看了看外头黑漆漆的街道,心里也有一点怵,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那就麻烦方老板了。” 两人锁好店门,并肩往街上走去。 夜里的市中心,跟白天完全是两个样子,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几片纸屑打着旋儿。 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圈把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赵小月的家在一条老巷子里。 那条巷子又窄又深,两边是老旧的院墙,墙根还长满了青苔。 巷口没有路灯,走到一半,前面就是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着远处楼房漏出来的一点灯光辨路。 方伟走在外侧,让赵小月靠里走。 两人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聊的无非都是店里的事,正说着,忽然就听到了几声不怀好意的口哨。 方伟的步子猛地一顿,借着那点月光,看见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几个人影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第246章 老子让你们住手 一个、两个……足足五个。 清一色的年轻男人,叼着烟,手里拎着木棍和砖头,把窄窄的巷子堵了个严实。 “呦,” 带头的是个留着长头发的男人,他把烟往地上一吐,上下打量着方伟,咧嘴一笑。 “这不是方家衣坊的方老板吗?这么晚了,还有闲心送漂亮姑娘回家呢?” 方伟没搭话,只把赵小月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低声道:“小月,一会儿我数到三,你往回跑,去大路上喊人。” “我不走!” 赵小月却一把攥住了他的袖子,慌乱道:“他们那么多人……” “听话。” 方伟没回头,眼睛一直盯着对面那几个人:“你在这儿,我才腾不开手。” 那长发男人见他俩嘀嘀咕咕的,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 “方老板真是好福气啊,” 他那一双眼睛直勾勾地落在赵小月身上,邪笑道:“这么晚了,还有这么漂亮的姑娘陪着。” 说着,他忽然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就要往赵小月脸上摸。 “小妹子,你别跟着他了,跟着哥几个,保准比跟着他更舒坦……” “啪!” 方伟一步跨上前,直接把赵小月护在身后,一把攥住了长发青年那只伸过来的手腕。 “我劝你爪子最好老实点,有什么可以冲我来!” 长发男人挣了两下没挣开,脸色立刻就变了,回头冲那几个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啊!” 听到这话,另外那几个人抡起东西一窝蜂地扑了上来! 方伟也不客气,攥着长发青年的手腕猛地一拧。 趁着对方吃痛弯腰的工夫,一个膝撞狠狠顶在他肚子上,当场就把人顶成了虾米,捂着肚子瘫软下去。 可他到底只有一个人,还要顾着身后的赵小月。 刚放倒一个,后脑勺就感觉到一阵风。 方伟下意识一偏头,一根棍子擦着耳朵砸了过来,直接砸在他的肩膀上,疼得半边膀子都是一麻! “艹!” 方伟咬着牙,不退反进,贴着那人撞进怀里,一把夺过棍子,反手就是一记,敲在了对方的膝盖上。 那人“嗷”一嗓子,抱着腿就倒在了地上。 “方老板!小心后面!” 赵小月的惊呼声刚响起,方伟就觉得腰上一阵剧痛,被人从背后给了一闷棍,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栽倒。 他豁出命来护着赵小月,可对面是五个人,很快他就左支右绌,被几个人缠住了。 赵小月心里急得不行,四下一摸,从墙根摸起一块半截砖头,不管不顾就要冲上去砸人。 “你别过来!” 方伟刚吼出一嗓子,就听到赵小月“啊”地一声痛呼。 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直接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赵小月瘦瘦小小一个姑娘,哪里挨得住这一脚,整个人往后一仰,狠狠摔在了地上。 那个寸头男又补了几拳,打得她蜷在地上,连惨叫声都发不出。 “我艹你妈!” 方伟的眼睛一瞬间就红了。 他不管不顾地抡开棍子,把身边的几个人逼退开一些,就要往赵小月那边冲。 可那几个人哪肯放他过去,又扑上来死死把他拦住! 就在这时,巷口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怒吼:“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方伟只觉一道黑影卷着一股风,从巷口直直撞了进来。 那是一个身材很魁梧的年轻男人,比一般人还要高出半个头,肩膀很宽,胳膊上鼓鼓囊囊全是肌肉。 “老子让你住手啊!” 他大喊一声,一把抓住那个还在打赵小月的寸头男的后领,直接把人抡起来往地上一掼! “咚”的一声闷响,那寸头男被摔得趴在地上直哼哼。 紧接着那年轻人又转过身,一拳兜在另一个扑上来的男人脸上。 那男人足有一百五六十斤,却被他这一拳打得“腾腾腾”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半边脸当场就肿了起来。 “来啊!老子看谁还敢过来!” 年轻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子凶劲,站在赵小月身前恶狠狠地瞪着另外几个人。 那几个人被他这两手吓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竟然没人敢再上前。 方伟连忙把赵小月从地上扶起来,护在自己身侧,喘着粗气,冲那个年轻人使了个眼色。 年轻人会意,两人直接把赵小月夹在中间,谁也别想再近她的身。 “上啊!就两个人,怕他个鸟!” 剩下那两三个男人听到长发男人的话,咬了咬牙,又抡着棍子冲了上来。 那个年轻人出手又黑又狠,一棍子抡过来他直接伸手抓住,反手一拧,“咔嚓”一声,那棍子竟然被他折成了两截! 他一脚踹翻一个,一拳撂倒一个,不过眨眼的工夫,打过来的两人人就全躺在地上了。 方伟这边也不含糊。 他刚才只是因为分心护人才吃了亏,现在没了后顾之忧,三两下就把剩下的两个放翻在地。 长发男人一看这架势,知道再打下去也讨不了好,捂着肚子就嚎道:“跑!快跑!” 一群人你搀我扶,连滚带爬地往巷子另一头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三人的视线里,只剩下满地的棍子砖头。 夜风一吹,巷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方伟伸手一摸,后腰上一片黏糊糊的,应该是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不过应该没伤着骨头。 他平复了一下心跳,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眼前这个救了他们的年轻男人。 这人的身子板,是真壮实! 肩宽腰圆,胸脯厚实,那两条胳膊往身侧一垂,鼓起的老茧在月光下都能看个大概! “兄弟,谢了。” 方伟走到他面前,语气真诚地道:“要不是你及时赶到,今晚我们俩个怕是得吃大亏。” “嗨,说啥谢不谢的!” 那年轻人一听这话,倒先不好意思起来,赶紧摆了摆手,嗓门洪亮道:“撞见这种事,哪个大男人也不能干看着不是?你们没事就好!” 他这一开口,憨厚劲儿就全露出来了,跟方才打架时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简直像是两个人! 第247章 你跑过吗 方伟看着年轻男人那个表情,心里暗暗称奇,正要再说什么,就听身后赵小月带着哭腔的声音: “国红?!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今天有货要送吗?” 那年轻男人脸色一变,三两步就朝赵小月走过去,急道:“小月!你没事吧?伤着哪儿了?!” 他搓着两只大手,又憨又急。 “我货已经送完了,想着你这阵子天天加班加得晚,我不放心,就拐过来瞅一眼,远远就看见……” 说着,年轻人脸上又露出几分后怕:“我要是再晚来一步……”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赵小月红着眼眶,拿那只没伤着的手推了年轻男人一把,转头对方伟道:“方老板,让您见笑了。” “这是我……我对象,叫帅国红。” “国红,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方老板。” 帅国红一愣,那憨厚的脸上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局促。 “方、方老板!” 他把手在自己裤子上擦了又擦,这才小心伸过来,期期艾艾地说道:“我早听小月念叨过您了,说您人好,对店里的员工也好。” “我一直想着啥时候能见见您呢,没、没想到是这么个场面……” 帅国红挠了挠头,憨憨地补了一句:“还让您看见我动手打人,真是……见笑了。” 方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反倒生出几分好感,也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说什么见笑,今晚要不是你,我跟小月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该道谢的是我才对。” “嗨,方老板您这话说的!” 帅国红一听他这么说,整个人都不好意思起来,嗓门又放开了。 “小月经常跟我说,您是个厚道人,从来都不亏待人!我一个大老爷们,看见自己对象被人欺负,要还缩着脖子,那还算什么男人!” 方伟听着,在心里暗暗点头,笑道:“国红是吧?听你和小月的话,你是在外头跑车的?” “啊、对!” 帅国红虽然不知道自己对象的老板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老实回道:“我是在鑫阳做货运的。” “跟着车队跑过长途,也在市里帮人拉拉货、搬搬抬抬,反正是给人家送货,赚个辛苦钱。” 说着,他突然看了赵小月一眼,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又带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有一把子力气,能吃苦。” “我就想着多跑几趟、多攒几个钱,好早点把小月风风光光娶回家。” “胡说什么呢!” 赵小月在旁边听得脸一红,伸手狠狠拧了他一把:“你跟方老板说这些干什么!人家是问你跑车,谁听你在这儿白话!” 帅国红被她拧得龇牙咧嘴,却也不躲,只是嘿嘿地笑:“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嘛,这又不丢人。” “你还说!” 赵小月作势又要打他,可还是没舍得下手,只红着脸偷偷瞥了方伟一眼。 方伟看着这两人打打闹闹的,脸上也不由带出点笑来,想到对方刚才说的话,他心里忽然一动。 “你跑过长途的货?” 他看着帅国红,直接问道:“那你跑过鑫阳和安市的路吗?” 赵小月心跳突然加快,有些紧张地看着方伟,但还是闭着嘴巴没说话。 “安市?” 帅国红愣了一下,回道:“跑是跑过,不过不多。” “一般车队跑长途,都是往省外走的多,安市离咱们这不远,平时倒真没怎么单跑过。” 不过一提起跑车,他的话头就收不住了,又补道:“但是这条路上的道儿,我熟得很。” “我跑了三年多的车,南来北往的,哪段好走、哪段有坑,心里都门儿清!” “跑车的人最怕的就是半道上误了时辰,耽搁了货主的事。” “不过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一条,答应了人家啥时候到,就是下刀子,我也一准给赶到!” 赵小月看着又开始自说自话的对象,气得都不得觉得身上痛了! “你话怎么那么多?啊?” 她有些狰狞地笑了一下,怕马上就要到手的好工作被帅国红给唠叨没了,咬牙说道: “方老板问什么,你就只需要答什么就行,不要多说话,能明白吗?!” 帅国红看到赵小月的表情,被吓得连忙点头:“哦哦!对!方老板,我跑过鑫阳和安市的货!” 看着这么高壮的一个男人被对象吓得一脸惊恐,方伟实在有些难以控制脸上的表情。 “好,我知道了。” 他使劲皱着脸才没有笑出声,又问了两句跑车的事。 帅国红小心看了一眼赵小月,这次不敢乱说话了,问什么就答什么,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方伟见他说得头头是道,就知道确实是个常年在外头跑、真下过苦功夫的人,就笑道:“你还挺不错啊。”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为一件事犯愁。 厂里的衣裳现在是越做越多,产量一天比一天大,可怎么运反倒成了最卡脖子的一道坎。 之前都是从安市那边找运货的车,可那些人要价都很高。 而且货能不能准不准时送到、路上会不会有磕碰,那些人一概不担责,真出了岔子,他连找人都找不着。 方伟想找一个靠得住的自己人来送货,可和他关系好的人,就没几个会开车的。 可眼前这个小伙子,又能跑长途,又能在市里拉散货的,吃苦耐劳,人还本分厚道……这不就是他想要的人吗? “折腾这一大晚上,别在这儿杵着了。” 方伟面上不动声色,看了看赵小月那条还在轻轻发颤的手臂,说道:“小月这伤,得先去看看。” “对对对!” 帅国红一听这话,猛地回过神来,急道:“方老板说得是!小月,走,咱去医院看看,别伤着骨头了!” 他想伸手扶赵小月,又怕自己粗手笨脚碰疼了她,急得围着对方直打转。 方伟看他这副模样,差点没控制笑出声。 这小伙子人高马大,打起架来凶得跟个悍匪一样,可一沾上自家对象的事,立马就露了馅,跟个大孩子一样。 第248章 年轻人就是火气旺 “行了,别转了,你扶着她点儿。” 方伟冲着帅国红笑道,“先在附近找个诊所看看,等看完了,要是没什么大事,我做东,请你们俩吃个夜宵压压惊。” “这、这哪能让方老板破费!” 帅国红一听,连忙摇头道:“刚才要不是您护着小月,她都不知道要受多少伤,该我请您才对!” “你要是把我当外人,那就甭去。” 方伟故意道,“小月这伤,说到底也是因为店里的事才受的,我这当老板的,不得表示表示?” 帅国红被他说得一愣,张了张嘴,还想推辞,又不知该怎么接话。 真是个憨货! 赵小月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这是方老板的一番好意,你就别推了。” 帅国红挠了挠头,这才憨憨回道:“那、那成!我听方老板的!” 方伟看着他俩这副模样,真没忍住笑了一下,转身朝着巷口走过去,继续问道:“国红,你现在跑车,一个月能赚到多少钱啊?” “没个准数呢。” 帅国红也没藏着,“赶上好的时候,一个月能赚个五六十;要是赶上不好的时候,半个月没活也是常有的事。” “我这人就怕闲着,一闲着心里就发慌,连觉都睡不踏实。” 方伟点了点头,说道:“跑车这行,好像要比一般给工作要更累一些?” “还好吧?” 帅国红有些迟疑,想到什么嗓门又大了起来。 “我跟您说,方老板,我干这行图的就是个实在!” “货平安送到地方,人家冲我竖个大拇指,说声‘这师傅靠谱’,我心里头就比挣了钱还舒坦!” “我最见不得的就是有人半道上偷奸耍滑,拿了人家的钱却不好好送货!” “行了行了!” 赵小月实在听不下去,拉了拉他的袖子,“你一说起来就没个完,方老板还没歇口气呢,净听你一个人说了!” 帅国红讪讪住了口,挠着头,冲方伟嘿嘿直笑。 方伟也笑了。 这年轻人话的确是多了一些,可句句都透着实诚,没半点虚头巴脑的东西。 这样的人,你跟他处得久了,是能完全信任对方的。 三人拐出巷口,沿着亮着灯的大路往前走,路灯把人影在地上拉得老长。 帅国红放心不下赵小月的伤,走不上两步就要低头看看她,见她那条胳膊还抱着,笨手笨脚地就要去扶,念叨道: “你说你,大半夜的还加什么班……那衣裳就那么要紧?非得赶这一晚上理完?” “……你傻啊你!” 赵小月低声骂了一句,小心看了方伟一眼,又回头瞪着自己对象:“方老板把店交给我,我不得上点心?” “……行行行,你上心。” 帅国红被她噎得没脾气,又怕她扯着伤处,放软了声音:“那待会儿到了诊所,你可别再逞强了,让大夫好好给你瞧瞧。” 赵小月哼了一声,没再理他,嘴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方伟走在前面,听着帅国红走两步就问一句“疼不疼”,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到。 赵小月被他问得烦了,低声骂他两句,他却也不生气,只嘿嘿地傻笑。 三人走了两条街,还真找到了一家没关门的诊所。 守门的老大夫原本正要关门休息了,见他们进来倒也没赶人。 仔细给赵小月把胳膊、腰上的伤都验了一遍,他又摸了摸骨头,说道:“没伤着骨头,就是皮肉伤,淤青得养几天。” “我给她上点药,回去拿热毛巾敷敷,过两天就好了。” 帅国红在旁边听得很认真,嘴上却还是忍不住念叨:“真没伤着骨头?大夫您再仔细看看,她刚才被人踹了一大脚……” “国红!” 赵小月连忙喊了一声,皱眉道:“大夫都说了没事,你还啰嗦个什么。” 老大夫看着这两年轻人笑了一声,开始给她上药。 方伟和帅国红也让他帮忙检查了一下,都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破了皮。 老大夫一并给处理了,又另开了一瓶跌打酒,摇头叹气道:“年轻人,火气就是旺。” “多大点事,也值得半夜里抡拳头?” “我年轻那会儿也这样,后来挨了几回打,才算学乖了。” 帅国红也没解释,就是嘿嘿笑。 老大夫抬眼看了看他,又叮嘱道:“这药酒一天揉两回,淤青散得快。以后能不动手还是别动手,真遇上事,报公安不比自己抡拳头强?” “诶,我记住了!” 帅国红把药酒揣好,咧嘴应道。 出了诊所,赵小月走了两步,就对方伟说道:“方老板,今天真是麻烦您了,又是看病又是请吃饭的……” “国红他这人嘴巴笨,不会说话,您别见怪。” “这是什么话。” 方伟摆了摆手,笑道:“你这对象我看着挺顺眼的,人实在,又肯卖劳力,和这样的小伙子在一起,你将来一定不会吃亏。” 赵小月听方伟夸自己对象,心里比夸自己还熨帖,嘴上却道:“您可别夸他,他那人,一夸就找不着北了……” 一旁的帅国红确实已经找不着北了,一直在嘿嘿傻笑。 三人找了一家还没收摊的路边摊,老板原本正一脸无聊地擦着桌子,见来了客人,忙不迭地招呼。 方伟要了几大碗汤面,又点了满满一大盘烤串,等东西都上了桌之后,笑道:“折腾半宿都饿了,快吃吧。” 帅国红看着那一桌子吃食,有些不好意思:“方老板,您这也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一顿饭的事。” 方伟摆了摆手,“要不是你,我刚才怕是还得多挨两拳,要是连一顿饭都不请,那才说不过去。” 帅国红看了赵小月一眼,见她点了点头,这才不再推辞,端起面碗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他确实是饿了,一大碗面几下就见底,又抓起一串烤串,三两口撸个精光。 可吃着吃着,他的动作却慢了下来,夹了块肉仔细吹凉了,递到赵小月嘴边:“小月,你受伤了,得多吃点肉。” 第249章 你们两个以后都要在我这讨生活了 “你干嘛?” 赵小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方伟一眼,推了两下没推开,只能红着脸张嘴接了,小声嘟囔:“我自己会夹……” “你手伤了,不好使。” 帅国红憨憨道,“我伺候你,应该的。” 方伟一脸专心地端着碗,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赵小月抿着嘴笑了笑,和帅国红亲亲密密地吃了起来。 帅国红吃着吃着,突然发现方伟一直盯着他看,有些发毛地输掉:“方老板,您、您看我干啥?” 方伟微微一笑:“国红,我想着你刚才的话,是赚钱不稳定的意思,对吧?” “啊?是。” 帅国红老实点头,又咧嘴笑道:“不过我这人不怕苦,多跑几趟总能挣着点钱。” “等我把娶媳妇的钱攒够了,日子就好过了。” 方伟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这车,是车队派的,还是……” “我自个儿有一辆!” 帅国红一提到自己的车,声音就变大了:“前两年我就攒钱买了辆二手小货车,就是旧了点,不过我能拾掇,车况好着呢,跑长途也不含糊!” 方伟听到这儿,心里那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他放下筷子,坐直身子看着帅国红,正色道:“国红,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想跟你商量个事。” 赵小月脸上闪过一丝惊喜,方老板这是决定要雇她对象送货了吗?! 帅国红见方伟突然这么正式,也连忙放下手里的串,严肃道:“方老板,您说。” “你应该知道,我除了在这边开了家服装店,还在安市办了个服装厂。” 方伟慢慢道,“厂里现在货出得多,不单要往鑫阳送,以后还得往周边好些个市里送。” “可这运输吧,确实是个让我头疼的问题。” 他看着帅国红,笑道:“我呢,就是想找一个靠得住自己人,能替我把货准时准点地送到地方去。” 帅国红听得一愣一愣的,隐隐猜到了什么,又不敢确认,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还是没接话。 一旁的赵小月听到这话,也不吃东西了,强忍着激动的心情安静听着。 “我看你这人实在,车也有,人也靠得住。” 方伟扫了赵小月一眼,又继续道:“我想把你请过来,专管我厂里这一摊子的运输和发货。” “工钱你放心,绝对不会比你在外头跑挣得少。” “我们按月结算,另外再给你加一点跑车的补贴,路上吃饭住宿的钱,也都算我的。” “你要是愿意,可以就先拿安市到鑫阳的线练练手,等熟了,周边的线也都慢慢交给你。” 帅国红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么一个穷小子,就因为今晚出来一趟,就撞上了这样一件天大的好事! 他之前还在发愁,没个稳定的收入,攒钱娶媳妇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 而且托赵小月的福,帅国红可是知道方伟对手底下的员工一直非常的大方,各种福利跟不要钱一样的送给员工! 并且只要员工干得好,每个月都还会有额外的奖金! “方、方老板……” 帅国红喉头动了动,声音都有些发颤:“您说的是真的?真的要雇我专门给您跑车?” “嗯?这是什么话?” 方伟看着赵小月,故意笑道:“难道我以前说谎骗过你们?”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 赵小月连忙摇了摇头,激动地笑道:“方老板您从来都不说虚话!国红!你还不快回方老板的话!” “我愿意!我一百个愿意!” 帅国红“腾”地站起来,激动得脸都红了,恨不得拍着胸脯赌咒发誓。 “方老板!您放心!您把货交到我手里,我帅国红就是把命豁出去,也一准给您准时送到收货人手里!” “货在人在,但凡少一件,您拿我是问!” 旁边一直悄悄偷听的老板被吓了一大跳,有些无语地看着傻大个。 “国红!你小点声!” 赵小月连忙伸手拽住他,低声道:“大半夜的,你喊什么呢!” 帅国红这才反应过来,讪讪地挠了挠头,又坐了回去,可那嘴咧得都快到耳根子了。 方伟看着他这副模样也笑了,端起桌上的面汤,冲他晃了晃:“那就这么说定了。” “来,以汤代酒,咱俩碰一个。” “以后你们这对小情侣,可都要在我手上讨生活了。” 赵小月听到这话,连忙笑道:“方老板您这话说得!我们两个都是没什么大本事的人,能在您这里挣到比工厂工人还多的钱,是我们两个的福气!” “是!小月说得对!我们都听方老板您的!” 帅国红乐呵呵从对象的面碗里倒出半碗面汤,端起来跟方伟碰了一下,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赵小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只能无奈地对着方伟笑了一下。 “方老板,” 帅国红完全没发现自己对象替他操碎了心,抹了把嘴,又憨憨地问:“那我要先做什么啊?” “你手上还有活吗?” 方伟想了想,说道:“如果有的话,你可以先把活干完再来找我。” “到时候我会给你工厂的地址,直接去厂里,让管事的给你把第一批货装上车,你再拉回鑫阳来。” “这一趟下来,那条线该怎么跑,你心里应该也能有个数了。” “我手上现在没活,不过我得跟车队说一声,以后就不在他那干了。” 帅国红情绪一直很高昂,“您现在就可以把地址给我,等我明天把工厂的事收拾完,我就可以去安市了。” “这事不急,你可以慢慢来。” 方伟也没有拒绝,摸出个小本子,撕下一角,就着摊子的灯写了几行字,递过去,道:“到了安市,直接去市郊招伟丽工厂。” “到门口就报我方伟的名字,把这纸条给看门的人看。” “里面最大的管事叫吴师傅,她是我媳妇,厂里发货、质检都归她管,她会给你把货备齐的。” 帅国红伸手接过那张纸条,小心揣进贴身的衣兜里,又拍了拍,咧嘴道:“您放心,保管安全把货送到!” 第250章 叫我嫂子就行 “你要好好养伤,去店里千万别干力气活。” 帅国红不敢碰赵小月那条受伤的胳膊,只笨手笨脚地抱了抱她:“你放心,方老板吩咐的事,我肯定会办得漂漂亮亮的!” “谁要你逞能了?” 赵小月嘴上嫌弃,脸上却带着笑,伸手替他把衣领整了整:“到了安市见到吴师傅,嘴一定要甜一点,知道吗?” “知道啦,你都念叨八百遍了。” 帅国红嘿嘿一笑,又检查了一下他那辆二手车,确定没问题这才点火上路。 从鑫阳跑到安市要不少时间,车里装着他自己的铺盖卷和一兜干粮。 头一回给人当正式的差,还是有月钱、有补贴、食宿全包的好差事,帅国红觉着浑身都是劲儿,连方向盘都恨不得多摸两把。 “方老板那厂子,得多气派啊……” 他越想越美,可等真到了地方,才觉得自己那点想象有点拿不上台面。 面前的工厂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字帅国红认不全,但应该就是这里,看门的人问了几句,就让他进去。 现在太阳已经偏西,天眼瞅着就要变黑,可整个厂房竟然全亮着灯! 帅国红停好车,顺着一个工人指的路,一路摸到厂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他清了清嗓子,抬手敲了两下,里头传来一个柔和的女声:“进来。” 屋里灯亮着,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女人拿着一沓厚厚的账目正在核对,抬头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就像是想起什么,笑着问:“你就是帅国红吧?” “是!我就是帅国红!” 帅国红赶紧上前两步,把那张纸条双手递了过去:“吴、吴师傅,方老板让我来的,说是让您给我装一批货!” 吴绍丽接过纸条一看,上面的字确实是自家男人写的,非常的潦草:“路上累了吧?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不累不累!” 帅国红嘴上说不累,可一坐下,接过水杯就“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喝完才反应过来,臊得脸一红:“呃……这水真甜。” “哈哈哈,是吗?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吴绍丽被他这憨样逗得直笑,“大伟早上发了加急的电报,说今天有个年轻人要来提货,我还想着是什么样的人呢。” “现在一瞧,果然和他说的一样,是个实诚的。” 她也不急着带帅国红去装货,而是道:“走,我先带你到车间里转转,认认地方。” “以后你常来拉货,总不能连自己拉的是些什么款式的衣裳都不清楚。” 帅国红心里一热,跟在吴绍丽后头又去了厂房。 这一进去,他的眼睛就不够用了。 几十台缝纫机排成几溜长队,女工们一个挨一个坐着,脚底下踩得“哒哒哒”直响,手上的活儿快得让人眼花。 裁剪案板上,一摞摞裁好的布片堆得老高了! 帅国红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工厂,整个人直接说不出话了。 吴绍丽领他走到最里头的质检台,随手从一摞成衣里拎起一件,翻到领口,指给守台子的大姐看:“这儿的线头,剪了没?” 那大姐探头一看,忙道:“哎呦,是我马虎了,漏了一根,我这就……” “这一根漏了,穿到客人身上就是一根扎脖子的刺。” 吴绍丽把那件衣裳放下,沉声道:“咱家的货,一道口子都不能出!” 守台的大姐连连点头,把那件衣裳接过去返工了。 帅国红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原本以为方老板就是个有点闲钱的小老板,顶多比那些倒腾衣裳的贩子阔气些。 这会儿他才算明白了,人方老板可不是只有‘一点’钱! 等两人转完车间,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可车间里的灯还是一直亮着,晚饭后的“自愿晚班”的工人已经开工了,机器声又响个不停。 吴绍丽领着帅国红走到厂房后头的堆货场,笑道:“这批货是加了晚班赶出来的,刚入库,你来得正好。” 堆货场里,打包好的货包一摞一摞码得十分整齐,外头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每一包上都贴着条子。 帅国红听她一条一条交代得很清楚,心里很是佩服,难怪人家能把厂子开得这么大! 等吴绍丽说完,他就立刻把货搬上了车厢,搬一层就拿绳子勒一道,勒完了还蹲下去用膝盖顶着绳头使劲拽了拽。 “小伙子,劲儿真小啊。” 装车的老师傅在旁边瞅着,夸了一句。 “嗨,就一把子力气!” 帅国红抹了把汗,又蹲下去检查车厢四角,拿手电筒照了照,生怕哪块松了。 吴绍丽看他这么上心,心里也觉得很满意,这下总不用再担心货会在半路出问题了! 装完车,她掏出几张单子递了过去,解释道:“这是发货的单子,一式三份,你路上别丢了。” “到了鑫阳,交给大伟一份,你自己也留底一份。” 帅国红把单子接过来,塞进贴身衣兜,又拍了拍,郑重道:“吴师傅,您放心,货在人在。” “我帅国红要是让这批货出半点岔子,不用您说,我自己都没脸见方老板!” “到也不用这么紧张,你就正常送货就行。” 吴绍丽觉得这人挺可爱,透着一股憨憨的劲,笑道:“别叫我吴师傅了,叫嫂子就成。” “哎!嫂子!” “嗯,好。” 吴绍丽摆了摆手,正色道:“行了,你路上开车小心,累了就在半道歇歇,千万别硬撑着开车。” “得嘞!” 帅国红跳上车,发动了车子,车灯唰地亮起两道光柱。 他稳稳地把车倒出大门,朝吴绍丽挥了挥手,这才一脚油门离开了。 …… 鑫阳市,弘光台球厅。 玻璃门里烟雾腾腾,郑向东歪着身子靠在沙发上,脸黑得让人不敢说话。 “那五个人全让方伟和另外一个人男人给放倒了?!” “是……是。” 来报信的那个瘦高个缩着脖子,小心道:“他们说是那大个子像头牛一样,一个人就把他们五个全撂趴下了,还有两个到现在还下不来床……” 第251章 买给我家里人穿的 “啪!” 郑向东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向了地上。 他本来想着这回能给方伟一个教训,让他知道鑫阳到底是谁的地盘。 谁知道,教训没给成,自己的人倒先被打了个满脸花! “一群废物!” 郑向东气得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转了两圈,忽然又停住,眯起眼:“那个大个子,是什么来路?跟方伟有什么关系?” “这个……”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听说那大个子好像跟方家衣坊那个女店长走得挺近,八成是她的相好。” “艹!一个店长的相好,也敢跟老子的人动手!” 郑向东脸色铁青,抓起茶几上的酒杯又要往墙上砸,可手举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 不行,方伟太难缠了,他必须得想别的办法收拾这个! …… 帅国红这一夜几乎没合过眼。 他一个人开着那辆小货车,困了就摇下车窗,让夜风兜头吹一把,渴了就着水壶灌两口水,又接着踩油门。 小货车刚停方伟新买的院子门口,方伟就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见帅国红跳下车,先绕着车转了一圈,又打开后车厢,看着那一摞摞捆得结结实实的货包,挑了挑眉。 “行啊国红,这车货装得像模像样的。” 之前有一次,从安市那边运过来的货,那个送货师傅就不认真装,弄得衣裳都有些不好看的褶皱了。 “干得漂亮!” 方伟拍了拍帅国红的肩膀,夸道:“我想着你头一回跑这条线,怎么也得误个把小时呢。” “方老板交代的活,我哪里敢马虎。” 帅国红被夸得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嘿嘿直笑。 “嫂子说了,这批货是大客户的,一件都不能磕着碰着,我路上恨不得直接把车搂在怀里开!” “她故意吓唬你的!” 方伟猜到了自家媳妇儿的想法,估计就是觉得这个傻大个好玩,所以才故意这么说。 “发货单呢?” 他接过帅国红掏出来的发货单,说道:“行,先把货卸下来吧!” 赵小月不放心自己对象,一早就过来等着了。 她胳膊上有伤,却不肯闲着,一只手也要帮着扶包。 帅国红一见她,立马慌了,三两步就窜过去:“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不要干力气活吗?” “哎呀,我没事的!” 赵小月白了他一眼,低声道:“你少在这儿杵着,赶紧搬货去,别让方老板瞧见你偷懒!” “我、我没偷懒!” 帅国红被她堵得没脾气,只能老实回去卸货,又偷偷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没用受伤的那只手帮忙,才咧着嘴把货往仓库里扛。 方伟在旁边看着这对活宝,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货刚卸完一半,外头就来人了,赵小月探头一看,回头冲方伟道:“方老板,那几位老板来了!” 来的正是胖老板他们几个。 胖老板走在最前头,圆滚滚的身子裹着一件小褂子,肚子上的扣子绷得很紧,一进门就喊道: “方老板!方老板!货今天到了吧?哎哟,可把我们给盼坏了!” 几个人一进仓库,眼睛就直勾勾地落在那些货包上。 “都在这儿了,” 方伟指着码好的货包,一条一条给他们分。 “宁州的这一摞,庆喜的这一摞,青河的这一摞……一家多少件,单子上写得明明白白的,都是按上回说好的数备的。” 胖老板凑上前,先抱起一包掂了掂,又直接拆开一角,从里面抽出一件衣裳翻到领口,看到“伟丽”那两个字,立刻就笑了。 “好货!方老板,我之前托人从你们店里买回去的那批货,没几天就卖了个精光,好些人还追着问有没有货呢……” 说完最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之前那批货是让手下人装成客人分批去店里买的。 “呃,我的意思是,我之前从店里买了几件自家穿,他们都很喜欢。” “是吗?” 方伟笑了笑,也不戳破胖老板,只是说道:“地盘还是按上回分好的算。” “我再说一遍,谁家卖谁家的,不兴串货,更不兴砸价。” “要是让我知道谁坏了规矩,往后这货可就轮不到他了。” 胖老板脸上的肉一抖,连忙拍着胸脯:“瞧您说的!我们几个在道上跑了这些年,最讲的就是信用!” “说好了宁州归我,我就绝不让一件货流到别的地界去!” “那就好。” 方伟点了根烟,让赵小月照着单子给他们一家一家过数。 几个老板早就把钱准备好了,从包里直接掏出一沓一沓的大团结。 胖老板最痛快,数都不数,直接把钱往方伟手里一塞:“方老板,下回,下回还给我留这么多!” “你先把这批卖完了再说吧。” 方伟接过钱数了一遍,又亲自看着他们几个把货搬上车。 几个二道贩子都急着赶路,货一上车,道了声谢,就喜滋滋地往长途车站的方向去了。 “方老板。” 赵小月凑到方伟身边,小声道:“这几位老板,往后就是咱们工厂的常客了吧?” “哦?你怎么知道的?” “这还用说嘛!” 赵小月一脸自行,带着点骄傲地语气说道:“咱家的衣裳这么好!买过一回就想买第二回!” 方伟笑了一下,冲着院子里捂着肚子的帅国红说道:“饿了吧?” “呃,还好,不饿。” 帅国红嘴上硬气,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臊得他脸一下就红了。 “行了,别跟我客气。” 方伟冲着他摆了摆手,“车都歇下了,你先去吃点东西,再回家眯一觉,今天没你的事了。” “那成!谢谢方老板!” 等把帅国红和赵小月送走,方伟才转身进了客房,刚进去就闻到一股茶香。 董文蕊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桌上已经泡好了一壶热茶,见他进来,嘴朝着桌上的茶杯动了一下:“喏,你的茶已经给你泡好了。” “董大小姐,” 方伟也不客气,端起茶喝了一口,调侃道:“看着我们在外面满头大汗的搬货,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喝茶,难道不觉得良心过不去吗?” 第252章 看养鸡场 “方大老板,我身上这件衣裳可是昨天才刚从店里拿的。” 董文蕊撑着下巴看方伟,撇了撇嘴:“反正你们几个也能把货搬完,我干嘛非要出去凑这个热闹呢?” 方伟挑了挑眉,放下茶杯,笑道:“行,反正你怎么说都有理。” “我来是想跟你说正事的。” 董文蕊从包里掏出一张叠得很整齐的大纸,摊开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鑫阳市的地图。 “我这些天没事就在城里转,把几个热闹的地段都摸了一遍。” 她指着地图上几处画了红圈的地方,说:“你看这儿,工人文化宫前头那个十字路口,年轻人多,下了班舍得花钱,衣裳也好卖。” 方伟凑过去,顺着她的手指看。 “还有城南这一片,” 董文蕊的手指又移到地图下方,“人口密、客流稳,做零售最合适,就是铺面紧俏,得慢慢找才行。” “你说的这两处,都有些门道。” 方伟看着地图,眉头微微拧起,慢慢说道:“文化宫的店,适合走快、走俏的年轻款,让厂里专做一批新样子过去也行。” “至于城南的店嘛,得靠稳扎稳打,做老客的生意才能赚到钱。” “哈!英雄所见略同!” 董文蕊听他这么一说,眼睛顿时亮了:“我之前给我小姨说的时候,她还一脸看看不上呢!” 方伟听到她的话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低声道:“我可比不上周老板。” “你找到这些地方都很不错,也非常适合我们现在的发展情况。” “那找铺面的事,咱俩分头去办。” 董文蕊直接拍板道,“我让小月留意着城南,那边铺面多,她熟:文化宫这边的话,我托家里的关系去打听一下,应该能拿个好位置!” “成,就按董大小姐说的办。” …… 百货大楼斜对面那间大铺面,已经彻底换了个模样,装修布局和安市的星客快餐没有任何区别。 方伟把店里店外转了一遍,思索该怎么解决炸鸡的事。 “方老板,这店弄得可真亮堂!” 一道大嗓门突然在门口响起,他一天头,就看到帅国红搓着手站在店门口,一脸新奇地打量着店里,嘴里说个不停。 “我上回路过,还没装修好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收拾出来了,真漂亮啊!” “嗯,店里是收拾好了,” 方伟随口应了一句,“可要吃的鸡还没着落呢。” “鸡?” 帅国红愣了一下,没听懂。 方伟也不瞒他,把店里主打的菜品简单说了一下。 炸鸡要天天供,活鸡从安市拉不划算,必须得在鑫阳本地找个能稳定供鸡的路子。 帅国红听完,立刻就说道:“嗨!我当是什么难事儿呢!” “方老板,您是不知道,我这些年跑车,鑫阳市郊那几个养鸡场,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您要找鸡,问我啊!我领您去!” “嗯?” 方伟看他那副摩拳擦掌的架势,有些疑惑道:“你认得那些养鸡场?” “全都都、不对,大部分都认得!” 帅国红见新老板不信自己说的话,连忙道:“城东两家,城西两家,城南还有一家大的,我都拉过货!” “哪家鸡舍干净、哪家喂的饲料实在,我门儿清!” 他越说越来劲:“方老板,您要信得过我,明儿一早,我就开车带您一家一家地看去!” 方伟看心里一动。 这小伙子在鑫阳跑了这么几年的车,对市郊的犄角旮旯确实应该比别人熟。 “行,那明天一早,咱俩就看鸡去!” 第二天天刚亮,帅国红就把车开到了方家院门口,拉着方伟就直奔市郊去了。 头一家在城东,场地倒不算小,鸡舍一溜地排开。 可方伟一进去,眉头就皱起来了。 鸡舍里光线暗,地上湿漉漉的,还有一大股骚味儿,鸡都蔫头耷脑地挤在一起,翅膀上沾着泥,看着就不精神。 方伟绕着鸡舍走了一圈,什么也没说,抬脚就走了。 “这家不行?” 帅国红跟在后头,一头雾水地问道:“这、这不挺大一家养家场吗?” “不行,” 方伟直接回道,“这鸡一看肉质就不行,进不了我的店。” 帅国红挠挠头,虽然不太懂这里头的门道,但方老板说不行,那肯定就是不行! 俩人又跑了第二家、第三家。 第二家倒是干净一些,可规模太小,满打满算,一天也就出那么百来只鸡,还不够店里一上午炸的。 第三家更别提了,方伟远远就看见那鸡舍的墙皮都发黑了,门口污水横流,苍蝇嗡嗡地飞。 他连车都没下,直接就让帅国红调头了! 一上午跑了四家,愣是没一家入眼的。 方伟坐在副驾上,皱着眉一声不吭。 帅国红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发急,可又不敢乱插嘴,只能闷头开车。 方伟扫了他一眼,问道:“就只有这几家养鸡场?” “城西还有一家!” 帅国红连忙回道,“那片算是最大的养鸡场了!就是路偏,在个山坳里,平时没什么人过去。” “我上回去那儿拉过一回货,那鸡舍修得可齐整了,跟另外几家的都不一样!” “那你不早说?” 方伟横了他一眼。 “我、我不是想着都得让您看看嘛……” 帅国红讪讪地笑了一下,“那家离得远,我想着先紧着近的来,我现在就带您过去!” 方伟“嗯”了一声,“走吧,这家最少别再让我失望了。” 帅国红得了令,方向盘一打,小货车就拐上了一条岔路。 车子越开越偏,砂石路颠得人骨头发麻,绕过一个山坳,就突然出现了一大片场子! 地势平坦,四面开阔,一排排鸡舍修得都很整齐,顶上还罩着瓦。 方伟下了车,吸了吸鼻子,脸上总算好了很多。 他顺着鸡舍走了一圈,隔着窗子往里看,里头的鸡看起来精气十足,羽毛油亮,在地上刨得正欢。 鸡舍里也干爽利落,连喂食的槽子都擦得干干净净的! 第253章 让那边的员工过来 “去,把老板叫来。” 方伟对帅国红道。 不多时,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这人长得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股精明劲儿。 见着方伟,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带着几分疑惑,问道:“这位老板,是……” “我姓方,做餐饮生意的,” 方伟开门见山,“想在你这儿定一批肉鸡,长期要,量不小,你们场里一天能出多少只?” 那中年男人一听是来定鸡的,疑惑先去了一半,可一听这话,又有些将信将疑,打量着他道: “方老板,您说的这个量,到底是多大?” “我一天少说这个数。” 方伟伸出手比了个数。 中年男人看着他那只手,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这儿养了这些年的鸡,头一回碰上这样开口就要这么多的大主顾! “方老板,您、您这不会是跟我逗闷子吧?” 他咽了口唾沫,连称呼都改了。 “我这鸡舍,一天的出栏量,也就是您说的这个数上下,要是天天供您,我得把场里存栏的鸡全算上才够……” “有这个数就行,” 方伟也不跟他兜圈子,扫了一圈养鸡场,直接报了一个价。 “您给的这个价,” 中年男人搓着手,脸上却冒出了一丝怀疑:“我要是答应了,那我这鸡场可就天天有进账了……” 方伟眉头动了一下,立刻就猜到这人是怕自己是来探价的。 他正要再开口,旁边的帅国红却站了出来,嗓门洪亮道:“哎,老板,你还认得我不?上回我帮你往市里拉过一回货!” 中年男人一愣,仔细瞅了瞅帅国红,猛地想起来了:“哦!你是那个开小货车的师傅!” “对对对!就是我!” 帅国红连连点头,指着方伟道:“方老板是我的新老板,有好几家铺子,手底下养着一大帮人呢!” “他说要定鸡,那是真的定,不会缺你钱的!” 方伟看了一眼这个傻大个,冲着鸡场老板笑道:“我是正经做生意的,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人。” “行!方老板,我信您!” 中年男人一咬牙,当场就答应了:“这鸡,我供了!” 两个人当场就写了合同,把数量、价钱、送鸡的日子,一条一条写在纸上,双方各执一份。 方伟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大团结,数出一摞当定金:“这是定金,等约定的日期到了,您就开始往我店里送鸡。” 中年男人看着那一摞钱,心里半点怀疑都没有了,亲自把方伟他们送到场外,一路上还在说:“方老板,您放心!我这鸡,保准您很只都满意!” 车子开出老远,还能看见那中年男人站在鸡场门口招手。 方伟坐在副驾上,舒了口气,扭头看着帅国红,夸道:“国红,今天这一趟,还真是多亏你了。” “嗨,我这也是运气好,正赶上记得这么个地方。” 帅国红被夸得不好意思,挠着头嘿嘿直笑:“方老板,以后您要啥货,都可以跟我说!” “甭管是鸡是鸭还是什么山货,我都能给您找着路!” “行,” 方伟靠在车窗上,嘴角带着一丝笑:“以后用得着你的地方,多着呢!” 鸡肉的问题解决了,就差最后一件关于人的事了。 他在安市那家店,从招人、培训到定规矩,全是自己一手一脚带出来的,折腾了半个多月,才把队伍拉起来。 这回在鑫阳,方伟却不打算再这么干了。 店不停在开,以后还有的是新摊子,他就是浑身是铁,也打不了几根钉! 手底下要是弄不出几个能独当一面的人来,那所有的事就永远是他一个人扛。 他得放权,逼着底下的人自己立起来。 方伟想好之后,立刻给吴绍丽拍了一封加急电报。 内容就是让吴绍丽在安市星客快餐店的员工里头仔细挑个人,要有胆量、有想法,肯到鑫阳来当这家新店的店长,包吃包住,工钱比在安市上涨三分之二。 吴绍丽把那封电报看了好几遍,心里有些发紧。 他男人这回找的可是新店店长,要是挑错了人,怕是会影响鑫阳那家店的生意。 吴绍丽仔细想了一下,把手里的活儿交代出去,换了身衣裳,就往市中心的星客快餐去了。 等到店打烊之后,她把员工都叫到了大堂。 八个服务员,两个后厨,一个收银,全都挨坐在一起,谁也不知道老板娘今天突然把大家聚到一块儿是要干啥。 “都到齐了?” 吴绍丽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把电报里的话跟他们说了。 “你们方老板在鑫阳又开了一家星客快餐,店快好了,就缺个能管理店的店长。” 大堂顿时安静了下来,几个员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谁也没说话。 店长? 那可是管一整个店的差事! 谁也没想到,这差事能轮到他们这些员工的头上。 “你们方老板并不强求谁去。” 吴绍丽声音平稳到,“鑫阳离安市远,去了,就得一个人在外头闯荡,吃住都得自己扛。” “可工钱,比在这里高出不老少,以后要是干得好,前程也大。” “有胆子的,愿意去的,可以单独来跟我说话。” 一连两天,吴绍丽把店里想去的几个人,挨个单独谈了一遍。 但谈下来的情况,她都不是很满意,直到店里的收银也找了过来。 “吴老板,我想去鑫阳那边。” 香香在店里年纪不算小,平时不爱吱声,可一坐到收银台前头,对待客人那叫一个热情,而且算账从来都没算错过。 吴绍丽打量着她:“香香,你今年多大来着?” “二十三了。” “鑫阳可不是安市,” 吴绍丽故意说道,“你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跑那么远,在那边又没个亲人,店里头万一有个什么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你不怕?” “不怕。” 香香老实摇了摇头,笑道:“之前店里有客人有问题,我也帮着大家一起处理好了。” “而且方老板也是一个人,他能把店从安市开到鑫阳,我觉得我也能。” 第254章 单方面撕毁合同 “嗯?你还挺有志气。” 吴绍丽看着香香,笑道:“好,那就你了。” “你今天就把手里的事都交给小柔,然后就回去收拾一下,明天早上坐最早的一班车去鑫阳。” “等到了那边的汽车站,你方老板会来接你的。” 第二天一早,香香背着个包,就一个人坐上了开往鑫阳的长途客车。 车子突突地开出安市,她扒着车窗,心里又是忐忑,又是说不出的兴奋。 等客车终于颠进鑫阳汽车站,香香刚下车,就听见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喊道:“香香?” 方伟站在出站口,笑吟吟地望着她:“累了吧?先跟我去住处把东西放下,再洗把脸。” “不、不累!” 香香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自家老板了,说话的时候居然磕巴了一下。 她跟着方伟走了一路,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着这座陌生的城。 比起安市,鑫阳的街更宽,人也更多,路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 方伟领她拐进一条安静些的巷子,进了一间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的屋子。 屋里有一张床,一床新被褥,桌上有暖瓶、茶缸,墙角的柜子里,脸盆、香皂、换洗衣裳全都准备妥当了,连窗台上都摆了盆养得正旺的绿植。 “以后你就住这里,房租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付。” 方伟示意她把包放下,笑道:“这里离店里近,上下班方便,你先歇一天,认认路,明天我们再说正事。” 香香看着这一屋子周全的东西,鼻子有点发酸。 她头一回出远门,老板把吃住都替她想得这么周到,心里那点怯意忽然就消失了大半。 “方老板,我歇过来了,” 香香吸了吸鼻子,眼神透亮,“您把店里要干的活,都交代给我吧,我想早点上手!” “……也行。” 方伟看她这副模样,也不好强求,开始说起了正事。 “招聘启事我已经拟好了,明儿你照着抄一份,贴在店门口的红纸上。” “人招来了,你得先跟他们说清楚咱店的规矩,不管是店里的活儿,还是招待客人的话,都需要你来教他们。” “后厨的炸制流程,腌料怎么配、裹粉怎么裹、油温什么时候下锅、炸多久起锅,我都教过你们所有人。” “你也必须要教会新来的员工,而且一道工序都不能差。” 方伟一条一条交代完,最后总结道:“反正店里的所有事,从招人到培训,我全权交给你。” “你只管放手去干,真的要遇到干不了的,你可以来找我。” 香香光是听着,掌心就不知不觉沁出了一层细汗。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变得很沉稳:“方老板,您放心。” “您交代的活儿,我一件一件地干,要是真遇上我干不好的事,还得请你指点我一下!” “当然。” 方伟笑着点了点头。 这姑娘挺好,没露半点怯。 接下来的几天,香香真的就风风火火地忙了起来。 她照着方伟的吩咐,把招聘启事抄在红纸上,贴到了新店的门口。 头两天来问的人多,留下的少,她也不急,一遍一遍地跟人讲店里的规矩,嗓子都说哑了。 到了第四天,人总算招齐了。 香香把新招来的几个服务员拢到一块儿,从怎么站、怎么笑、怎么跟客人说话,一样一样地教。 后厨那边,头一回开油锅,她就守在边上,看员工炸出来的鸡颜色不对,当场就喊停,又重新来了一锅。 方伟说到做到,从把事情交代出去之后,果然不再插手新店的半点事务。 他只是经常过来看两眼,见这个年轻姑娘真的完全能应付店里的事,心里那点不放心才彻底消失。 这天中午,方伟又溜达过来看香香折腾新员工的时候,就看到养鸡场的老板神色慌乱地从街对面朝自己跑过来:“方、方老板!我可算找着你了!” “包老板?” 方伟眉头一皱,“你怎么来了?还没到我们约定的送货时间啊。” “我……” 包老板支支吾吾的,眼神也一直在躲闪,半天才憋出一句:“方老板,那个……那个供货的合同,我、我想……我想把它退喽……” 方伟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盯着包老板没说话。 合同才刚签没几天,定金都已经付了! 那天他离开的时候,包老板还拍着胸脯说保准每只鸡都让人满意,结果现在居然跑来要撕合同?! 这背后要是没有点别的名堂,他把方字倒过来写! “方老板,那个……” 包老板张了张嘴,像是还想再解释点什么。 可对上方伟的眼睛,一个字也憋不出来,只能不停说着“对不住、对不住”,转身就跑了。 跑得比刚才还快,活像后头有人撵他一样! 方伟站在店门口,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事肯定也是郑向东搞的鬼! 那个人为了让他吃瘪,砸店、堵人,什么下三滥的事都干得出来! 方伟心里的火一拱一拱地往上蹿,却还是没让这股火把自己烧昏头。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问罪,而是新店能不能如期开业的问题了! 真是艹了! 方伟不再迟疑,立刻跑回衣坊去找帅国红:“国红!” 帅国红正在后面帮赵小月理货,听见喊声,几步就跑了出来:“方老板,怎么了?” “那家鸡场黄了。” 方伟把事情三言两语说了,“除了之前的那几家鸡场,周边那些小型的鸡场,你还认得几家?” 帅国红一听,连忙道:“城北有好几家小的,平时给城里饭馆送鸡,我拉过好几回货!” “方老板,您放心,我这就去给您张罗!” 说完,他就跳上小货车,发动车子直接离开了。 这一离开,就是大半天。 帅国红把那几家小鸡场全都跑了个遍。 他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可常年在外头跑车,靠的就是一副热心肠。 那些鸡场的老板都跟他打过交道,知道他这人实在,再一听那位方老板要的量大、给钱痛快,大半都动了心。 一直到日头偏西,帅国红才开着车赶了回来,一下车就笑道: “方老板!成了!城北那几家小场,鸡都精神着呢!他们几家加一块儿,也能供咱们店用了!” 第255章 你去告啊 方伟下午也一直在打听鸡场的事,听到帅国红的话,心里顿时送了一口气,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样的!这事算你一功,月底给你发奖金!” “嗨,方老板您这话说的!” 帅国红忍不住看了一眼赵小月,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骄傲地说道:“您供我饭吃,这点子跑腿的活,我还能不卖力?” 方伟又夸了他记住,转头就去找了董文蕊,把这件事给说了,两人第二天就一起杀到了包老板的养鸡场。 帅国红把车停在鸡场外头,方伟和董文蕊下了车,直接把包老板堵在了办公室里。 包老板一看到他们,脸都吓白了,还想往桌子后头躲。 董文蕊憋了一路的火,突然一掌拍在桌子上:“你跑什么跑!之前还好好的,说翻脸就翻脸!” “你最好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包老板被她这一嗓子吼得腿都软了,声音里都带了哭腔:“两位老板,我、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啊……” “我要是有一点法子,我也不想跟方老板撕这个合同啊!” 他抹了把脸,“方老板给的价公道,给钱又痛快,我上哪儿再找这样的大主顾去?” “那你为什么撕毁合同?” 董文蕊追问,“说!谁让你这么干的?” “没、没人让我这么干……” 包老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不停作揖,眼泪都快下来了。 “可要是我不撕毁这合同,我这鸡场明天就要让人给封喽!” 他哭丧着脸,诉苦道:“前两天来了一拨人,进了我鸡场就这儿查那儿查,说我这卫生不达标、防疫手续不全,勒令我三天之内停业整改。” “我好话说尽,人家才松了口,说是……说是只要我不和方老板合作,我这场子,就还能有救……” 方伟和董文蕊听到这儿,对视了一眼,都确定了心里的想法。 包老板被逼到这个份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着是真的又怕又冤。 他不过是个养鸡的,哪来的胆子,敢去得罪能叫防疫站、卫生所上门的人呢? 方伟忽然开口:“包老板,来的人有没有说,是谁让他们这么干的?” “没、没说……” 包老板摇着头,抖着声音说道:“他们只说,是为我好。我要是不照办,这鸡场就别想再开了。” 方伟没有在继续追问。 他们两个来这一趟,本来也不是为了跟包老板较劲。 包老板不过是被人推出来当枪使的可怜虫,真跟他闹,也闹不出个结果。 他们要确认的,是这背后到底有没有人在捣鬼。 “算了,” 方伟没有再为难哭成一团的包老板,只说道:“既然不合作了,那定金必须一分不少退给我。” “退!退!我这就退!” 包老板松了一口气,立刻从抽屉里拿出一踏大团结还给他。 离开了鸡场,董文蕊的脸已经被气得发红了,她猛地一跺脚:“这事除了郑向东那个小人,还能有谁!” 她咬着牙道,“他上回砸你店没砸成,堵你人又让人打了,他咽不下这口气,就想出这么个阴损法子来掐你货源!” “走!我带你找他算账去!” 说完,她拉着方伟就上了车,一路指挥着帅国红把车往郑向东的画室开去。 画室的门虚掩着,董文蕊到了门口,一脚就踹开了门。 “哐当”一声,木门撞在墙上,震得墙上的画框都晃了一下。 画室里,郑向东手里捏着支画笔,站在画架前调色,被这动静吓得手一抖,画笔上的颜料都差点甩到画上。 他回头见闯进来的人是董文蕊,又看见她身后跟着的方伟,脸上的惊愕变成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 “文蕊,你干什么?!” 郑向东把画笔往颜料盘里一放,脸色难看得厉害:“这是我的画室,你连门都不敲,直接踹门进来,是想干什么?!” “郑向东,你少跟我来这套!” 董文蕊两步走到他面前,怒道:“我问你,那家养鸡场忽然要跟方伟撕毁供货的合同,还让人拿卫生防疫吓唬人家鸡场老板!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郑向东愣住了,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一头雾水地问道:“什么养鸡场?什么卫生防疫?” “你少装蒜!” 董文蕊气道,“你前些天找人砸方伟铺子、还让人去堵他!这回又来掐他鸡源,不是你还有谁!” “我、我确实是做了一些事。” 郑向东嘴巴还是很硬,但一点也不退让地继续道:“但什么鸡场的事我可一点都不清!” “你们的屎盆子,可别想随便扣在我身上!” “你?!” “再说了,” 郑向东双手抱胸地看着方伟,一副不可一世地说道:“我要真想弄他,用得着绕这么大弯子?” 这种时刻,他直接选择性忘记自己之前找茬失败的经历。 董文蕊见郑向东这副混不吝的样子,越听越气:“你别以为你嘴上说不是你,我就信了!” “郑向东,我可告诉你,这事儿要是真跟你有关,我现在就去告诉郑伯,让他再好好管教你一回!” 她以为搬出郑伯,郑向东总该怕了。 谁知郑向东这回是一点都不心虚,半点不慌张。 “去啊!你只管去说!” 他非但不慌,反倒把脸一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叫嚣道:“你告诉我爸,让他来查!” “我倒要看看,他能查出我什么来!” “反正这事儿不是我干的!没干过的事,我还怕你告状不成?!” 董文蕊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郑向东不再看她,故意用一种打量的视线看着方伟,撇了撇嘴:“方伟,我说句实在话,你这个人真的是越来越不讨人喜欢了。” “你说你走到哪儿,怎么都能招惹上仇人呢?” 他拖着腔调,一字一句地往方伟心口上戳。 “在安市就有人砸你的店,到了我们鑫阳,先是铺子被人砸,然后是连买个鸡,都能惹得人家鸡场老板要跟你断交!” “我倒想问问你,” 郑向东嗤笑一声,“你到底是有多招人恨,才能平白无故地就得罪这么多人的?” 第256章 兵分两路 董文蕊铁青着脸离开画室,方伟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离开。 “我这就去找郑伯!” 他刚走到董文蕊身边,就见她猛地一转身,怒道:“我倒要看看,他郑向东敢不敢当着郑伯的面,再把这话说一遍!” “别气了。” 方伟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董文蕊挣了一下没挣开,气得直喘:“你拦我做什么!他砸你铺子、堵你的人,现在又要掐你的货源!” “都闹到这个份上了,难道你还想放过他?!” “我不是要放过他。” 方伟扫了一眼四周,语气平平地说道:“我们先离开,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等两人离开大楼之后,董文蕊还憋着一肚子的气,胸口一起一伏的。 方伟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上,开口道:“你听我说,郑向东那种脾气的人。” “如果他真要干了断我财路的事,只怕他巴不得当面把话挑明,好看着你气急败坏,他才痛快。” 从之前的事迹来看,郑向东他就不是一个能憋得住话的人! 董文蕊愣了一下,皱着眉不说话。 “看刚才他那副模样,应该是真的不知道这事。” 方伟慢慢道,“他要是真动了手脚,看见我们两个这么急躁的样子,他早就得意地认了,哪还会像个没事人一样反过来嘲讽我?” “而且你想想他之前做的那事,” 他又补了一句,“基本上全部都是一个套路,不是找人砸我的店,就是找人来堵我。” “可鸡场的事不一样。” 刚才听了两人的话,方伟觉得这件事不是郑向东做的理由还有一个。 “如果他真的找人去为难鸡场,只怕他爸很快就会知道。” 郑向东身边的那些朋友应该都没有什么大的本事,全都是仗着父辈的名头在胡作非为。 想要真的让那些政府部门里面的员工听他们的安排,应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 董文蕊长了张嘴,那股冲上脑门的火气一点点消失了,心里立刻涌上来一阵说不出的愧疚。 鑫阳是她董家的地盘。 当初也是她一心把方伟从安市请来的,还鼓动说鑫阳市场大、有钱人多,让他放心来合伙做生意。 结果呢? 方伟自个单独开的餐厅先是被人砸了,然后又被人堵,现在临到开张,货源又被人掐断了! 董文蕊越想越不是滋味。 她从小到大,在家被爹娘捧着,出去有长辈护着,满鑫阳的地面上,谁不给她董家三分薄面?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憋屈? “方伟,这事儿……” 董文蕊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是我对不住你。” “我当初不该只想着把你拉来,没想过鑫阳这儿也有人会给你使绊子。” “你那铺子都还没开张,就先是被人砸,如今连食材都让人卡了……躲不起,我没护……” “你道什么歉?” 方伟听着她的话笑了一下,“说不定郑向东说的话是真的呢,可能我就是哪里惹道别人了。” “别人看我不爽,所以才想要收拾我呢?” “你这是什么话!” 董文蕊抬眼瞪他,怒道:“你来鑫阳才多久,怎么可能会招惹到这种人物?!” “行吧,” 方伟把没点的烟别回耳朵上,正色道:“但这事真的不怪你。” “做生意在哪一行都躲不开眼红的人,在安市就有人想搞坏我的店,现在到了鑫阳也一样。” “这种事是躲不掉的,不是你请我来才招来的。” 唯一不一样的是,有些背后搞鬼的人能被揪出来,有些却揪不出来。 “……” 董文蕊磨了磨牙,一字一句道:“查人的事交给我。” “你一个外地人,在鑫阳两眼一抹黑,就算想调查也没办法下手。” “你放心,就算事掘地三尺,我也一定要把背后搞鬼的人一层一层地挖出来!” 方伟挑了挑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董文蕊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 方伟笑了一下,也不跟她客气:“你这话说得在理。” “这摊子事,我还真插不上手。我一个外地来的人,没人给我递梯子,就算撞破了头也摸不着那些人的门。” “那咱俩就各干各的吧。” 他伸出手,比了个二:“你去查人,我负责衣坊分店的事。” “行!” 董文蕊用力点了点头,到两人要分开的时候,方伟忽然又叫住了她:“董小姐。” “你查归查,” 他斟酌着字眼,慢慢道:“但可千万别仗着是在自家地头上就冒冒失失的,万一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要是真的查不出来,其实也没事,咱们另外想办法就行,背后那人也不可能天天盯着我。” 董文蕊心里一暖,嘴上却不饶人:“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用你叮嘱!” 说着,她自己先笑了一下。 “你放心,查人我有分寸的。倒是你,手上事情那么多,可把自己累出个好歹来。” 方伟也笑了,摆了摆手:“行,那咱们就各自管好自己的事。” 两人分开之后,他也没回衣坊,又溜回了星客快餐外面。 店里面,香香板着一脸,领着几个年轻服务员做开业前最后一趟全流程演练。 “单子在这头下了,你后头出餐就得跟上!前面一催,后面一乱,这店就砸了一半!” 到了后厨,她语气严厉地说道:“还有后厨,绝对不能因为客人多,为了能快点出餐就不遵守规定!” 有个帮厨的小伙子图快,鸡块控油的时候少沥了几秒就急着捞。 “撂回去。” 香香冷着脸说道。 小伙子一愣:“姐,这不就差几秒……” “撂回去!” 香香直接打断他的话,不客气道:“油没沥干净,端出去皮就是软的,客人一口咬下去全是油。” “咱安市的老店从来不这么出货,鑫阳这家也不能!” 那小伙子脸一红,老实把鸡块倒了回去。 前厅演习的时候,有个员工假装客户催促,年纪比较小的那个男生立刻就慌了,招呼的话术全乱了套。 香香见了,也不骂他,只把帮着把话术又重新顺一遍。 “客人进店,你先问是堂食还是带走,再一样一样报菜!他要不催,你就点一样记一样!活儿再忙,规矩也不能乱!” 第257章 我们全家一起过去 方伟在星客快餐外面悄摸看了半天,见没什么大问题,这才推开门进店。 香香一见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方老板,您怎么来了?” “来了有一会儿了。” 方伟故意说道,“见你忙着,就没敢打岔。” 他走到灶台边,从刚出锅的盘子里拈起一块炸鸡,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 外头那层皮酥得掉渣,里头鸡肉嫩得能掐出水来。 跟安市那边的味道没什么差别。 几个新来的服务员大气都不敢出,全盯着他这个大老板。 方伟把擦手的纸巾往桌上一撂,开口道:“我在外面看了半天的演练,就说一句。” “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星客快餐鑫阳店,明天一早准时开张!” 店里安静了一瞬间。 不知道是谁先“嗷”了一嗓子,紧接着就是一片炸开了的欢呼声。 几个年轻服务员又笑又跳,香香站在最前头没跟着闹,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能开业,就证明她这段时间的表现通过了考核! 第二天早上,百货大楼斜对面那间铺子门口,噼里啪啦炸开了一挂长长的鞭炮。 方伟把星客快餐鑫阳店那块匾亲自挂了上去,又退后两步,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笑道:“行了,开张!” 这种跟其他饭店半点不挨着的新鲜买卖,一开门就把路人的好奇心勾起来了。。 整面的大玻璃窗亮得晃眼,里头的环境干净敞亮,那些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收拾得精精神神的,往那儿一站看着就喜庆。 最让鑫阳人稀罕的,还是店里那套从没见过的新章程。 不用站在柜台前干等大师傅炒菜,也不用跟人挤来挤去地抢位子。 客人往窗口一递钱,收银的姑娘“哗啦”一声从钱盒子里抠出一块木牌,端着牌往里头走,前后脚的工夫,吃食就能端到手里。 还有那炸鸡,咬下去那叫一个酥啊,香得人直接走不动道! 开业第一天,店门口就排起了队。 队伍越排越长,愣是拐到了马路牙子上,连过路骑车的都要放慢速度,歪着头瞅一眼这家新店到底卖的是什么仙丹。 炸鸡那股霸道的香气顺着街面飘出去老远,勾得上路人一个接一个地往这边挪。 队伍里有人等急了。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汉子排了好一会了,前头的人又磨磨蹭蹭的,他终于不耐烦了,梗着脖子嚷道: “你们这店到底会不会做买卖!我排这么老半天,连口水都没见着!” 后头几个跟着排队的,也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香香手里的动作没停,还是一脸笑地说道:“大哥,实在对不住,今儿头一天开张,人多,让您久等了。” 说着,她麻利地找完零钱,让人端出一盘晾好的凉茶。 “各位先喝口茶消消火,咱家的师傅很快的,两三分钟就能出锅了!” 那些人被她这软话一堵,又见人家姑娘一直摆着个笑脸、还递了茶,满肚子的火气也没处发了,只能讪讪道:“那……那成,我们等着。” 那些本打算看热闹的人,见这姑娘办事这么稳当,心里也都服气了几分,抱怨声反倒小了。 方伟在一旁挑了挑眉。 他还想着新店头一天开张,人多手杂,自己得在店里坐镇,万一出点什么岔子,也好及时搭把手。 可整整盯了一上午,愣是没找着需要自己的地方。 那些员工在香香的指挥下,前头收钱的收钱、出餐的出餐,后头炸的炸、装的装,一溜水地跑下来,顺得跟上了发条一样。 看不出来啊,这姑娘这么厉害! 方伟看了好一会儿,头一回觉得自己在这店里,好像还真是个多余的人! 等到高峰一过,店里的客流总算缓了下来。 几个服务员这才有空直一直腰,抹着汗互相打趣。 香香被方伟单独叫到店门口,还以为老板是要交代什么事,有些紧张地问道:“方老板,是有哪儿不对吗?” “没有。” 方伟笑着摇了摇头,“你做的比我想的还要好。” “香香,以后这家店就真的全交给你打理了,店里的大事小情,只要不是非常严重的问题,你都不用再来问我了。” 香香愣住了,张了张嘴,突然说不出话了:“方老板,我、我……” “除非我是特意规定的事,其他的事你都能自己决定要怎么做。” 方伟看着她,鼓励道:“你只管放手去干,出了问题我来给你摆平。” 香香鼻头一酸,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是。”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坚定道:“方老板,您放心。这店我肯定给您看好了!” 这天之后,方伟就不再去餐厅外面溜达了,专心投入到了衣坊分店的事情上,和赵小月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谈下一家位置不错的新店。 在新店装修的时候,他又跑回安市找媳妇儿和几个闺女去了。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那边陪你啊?” 方春阳靠在吴绍丽身边,吃着糖问道。 “唔,等你们放假,爸爸就带你们过去。” 方伟摸了摸方云雪的脑袋,笑道:“爸爸在那边买了一套房子,到时候咱们一家就在那边玩到开学再送你们回来。” “真的?!” 方云雪一脸惊喜。 “当然是真的。” 方伟看着盯着自己的吴绍丽,继续道:“媳妇儿,到时候厂子这边就交给钱师傅他们几个看着,咱们一家好好出去玩一玩!” “这……” 吴绍丽有些犹豫,但想到最近这几个月他们一家人确实是聚少离多,很快就同意了。 “行,到时候我把手上的事都交给钱师傅他们。” “但是你在鑫阳那边买的院子,够我们一家人住吗?” “够了。” 方伟看着吴绍丽和一脸期待的几个闺女,“我当时买那个房子的时候,就是看中他房间多,够我们一家人住。” 等到他回去的时候,也不知道董文瑞能不能把那个背后搞鬼的人揪出来。 不过就算这次没揪出来也没有关系,他的商业王国已经开始慢慢出现雏形,只要继续发展壮大,背后搞鬼的那个人一定会忍不住再次出手。 到时候他和董文蕊都有了准备,一定能把对方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