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不必讲良心[六零]》 1. 第 1 章 砰! 本能弓起身体的下一秒,额头和什么东西相撞,巨响传入耳朵,同时带来不够真切的痛感。 “……” 我不是死了吗? 赵和光浑浑噩噩,但生存的本能让她清楚捕捉到了自己的心跳,确认自己可能大概真的还活着。 一、二、三……数着心跳强行集中精神,漫长的调整后,赵和光终于挣脱了混沌意识的纠缠,艰难掀开眼皮。 不明重影映入眼中,它们身躯灰白,扭曲地抖来抖去,抖得赵和光直犯恶心。 她只好从心地又把眼睛闭上。 还好头上撞出来的肿块正不断产生痛苦,让她的脑子暂时还算清醒……没人发现我醒了?错觉吗,我的身体是不是有点儿怪? 一闪而过的违和感根本不重要,因为赵和光欣喜地发现自己的手和脚居然还在! 不清楚身体有没有别的问题……应该是被喂了药?四肢全都无法正常使用。 赵和光深呼吸好几次,尝试调动每一块能调动的肌肉,努力了几分钟才终于把手抬起一点,缓缓伸向额头,然后——狠狠按下去! 疼痛猛然加剧,越过了身体的承受标准。 我有这么不能忍?赵和光来不及疑惑,五官瞬间皱起,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难受,但效果拔群。 疼痛作为润滑油流入各个生锈的关节,赵和光再抬手就没有肩膀连着一条果冻的错觉了,她顺利撑着手坐了起来。 我这么搞都没个人进来看看?还是那群疯子又弄了什么新玩意儿?不应该啊……异能都告诉我这个世界已经完蛋了,什么都没了,就算是发展也要又有资源基础啊……咦!?我的异能呢?? 赵和光呆滞地和灰白蚊帐的一面对视,难以置信地确认了一遍又一遍,发现身体里一点异能存在的痕迹都没有。 “……” 脖子僵硬难以转动,赵和光眼珠微转,余光瞄到了一双不大的手,手指头细细短短,跟她种出来的小萝卜差不多。 过去了足足两秒,赵和光才反应过来……艹!这他奶奶的是我的手! 诡异的认知冲入大脑,赵和光反而冷静下来,就着这个姿势垂下眼回想细节: 那小孩帮人骗她踏入陷阱是已发生的事实。 陷阱是那群疯子专门为生命系异能者准备,她虽然一直警惕着类似的事情发生吧,但确实疏忽了,既没防备他,也没预料到那群疯子竟然到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了都还留着后手。 总之,生命系异能者在陷阱里存活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他们的目标应该就是她的身体,或者说,尸体。 赵和光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毕竟末日前期的那个生命系被切得骨头渣子都没剩,利用得相当彻底,接下来她的尸体会遭遇什么完全可以想象。 想着想着,赵和光慢慢低下头,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老东西!还说我老是发善心呢,你看看你自己相信的是个什么人,真是把我害死了! 抱怨的话找不到听众,兜兜转转又钻回喉咙里去。 悲伤突然涌入眼眶,模糊了赵和光的视线。 抽了抽鼻子,她透过雾气看到一幕幕画面——和监护人借着火光分食偶然找到的泡面、监护人拿着植物干枯的尸体介绍它有什么功效…… 监护人没有名字,跟她同行的人一直喊她“老东西”,所以赵和光偶尔也这么喊。 虽然被骂没大没小,可真喊她妈喊她奶奶她又不接受…… 这位老人在文明的废墟里流浪,不仅捡了个没人要的孩子养着,还因为环境特殊,给孩子取名为赵和光。 反正取名的原因赵和光也听不懂,就硬记了一句“不要当出头鸟”…… 赵和光从她身上学到的东西太多,包括她身上残留的那点属于文明的秩序,所以她才主动帮老东西完成她没做完的事——送那小孩去特定的那个小型避难所。 不算有始无终吧哈哈……他们的目标本来就是我……说不定现在就是哪个变异的异能者弄的幻觉…… 赵和光被回忆冲击得脸发木,无意识地滑入床铺。 在她闭眼之前,星球的心跳就已经停止,即使剩下的人类还能坚持,也不会活太久。 死亡一般的寂静凝固在蚊帐里,赵和光失去所有,两眼发直地望向上方,很久都不眨一下。 光线缓缓变暗,有人躺到她身边,睡一晚又离开。 不知道是第几次昼夜交替,本来了无踪迹的异能重新被激活,缓慢支撑起长久不进食的身体。 周围依旧昏暗无光,宛如坟墓内部。 啪! 手掌拍上脸颊,声音清脆,力度不大不小。 赵和光被迫从半昏迷状态中醒来。 她的侧脸随即被摸了摸,那只手掌温热,表面有茧子。 这女人有点眼熟。 赵和光睁开眼睛直直看着她,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想。 她的视线被对方用手掌引导,聚集到一只已死去的蚊子上。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团形状模糊的半透明东西从蚊子尸体上脱离,缓缓飘落。 已经是浆糊的脑子里缓缓冒出疑问。 赵和光坐起来,转动眼睛追逐着它,直至沉入泥土……游灵?可已经死去的土地上怎么还会产生游灵? 赵和光一时间无法思考,只感觉被轻轻拍了拍脑袋。 没收手,女人的目光沁了昏黄烛火落在她脸上,嗓音则和力道一样轻柔,“我把它打死了,睡吧石榴。” 赵和光又把目光拉回来,放到她身上。 女人的身体里有一团团互相追逐的暗淡光芒,隐约要凝聚成一个人的形状,直接照亮了她身上材质粗糙的衣服。 赵和光张开嘴巴,但发声失败。 虚弱的身体没什么力量,赵和光只能顺着手掌的力量重新躺下。 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这不是她所在的世界! 等到烛火也熄灭,装睡的赵和光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之前的表现有一半是她自己放任自己沉溺在情绪里,还有一半则是顺势“演”给可能存在的监视者看…… 结果现在告诉她,可能根本没有监视者? 生命系异能自带“知识”,自从异能出现,这些“知识”就存在于她的脑海中,其中一条是:同一个地方的游灵和人类灵魂有绝对的共性! 赵和光眼神复杂……我穿越了? 那为什么我没有一到这里就突然头痛,然后脑子里冒出一堆记忆? 心里嘀嘀咕咕地往记忆深处翻找,结果没有任何画面,只发现一些和“知识”存在形式相同的东西。 包括简单的地形记录、饮食习惯以及身边的人口信息等。 不过理论和实际通常有不小的差距,赵和光同样记得这几天身边人古怪的表现,知道这些东西不完全可信。 真的神奇,如果这个世界和里面的人正在活过来,那活过来之前,他们算什么?不过,只要不是丧尸就没事。 第二天,赵和光出现在早餐的餐桌边。 一个长板凳坐两个人,她数了数……有我位置,那前几天都没人发现我不在?等会儿要是没人说这事就是还没有意识! 即使全家大大小小的人都坐在这里, 进食过程也异常沉默。 赵和光同样没有心思关注其他的,因为她被分到的野菜粥很少。 不可否认,糊状物里的米有股勾人的香味儿,同样的,这野菜也是真苦。 捧着碗,赵和光差点从糊糊的表面看到自己的倒影,她纠结地停顿着。 鼻尖只萦绕着香味。 但属于植物的苦味正残留在口腔里,痛击她的舌头。 最后还是饥饿战胜了味蕾,赵和光一仰头,咕噜咕噜快速喝掉碗里所有东西。 吃完饭,其他人各自有各自的去处,赵和光也有事要做。 根据监护人曾经的教导,根据身体储存的“信息”,赵和光今天去认识了周围部分植物,认识了青山大队二队里大部分人。 他们就是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顶着人类的皮做着重复的事。 和赵和光一样,他们大多数也不会说话,但肢体动作至少是流畅的,眼睛里也有只属于人类的灵光……反正和吃人的怪物有区别。 做完一切返回前,她还光明正大地去看了计分册。 “赵和光”每天都去喂猪,有点小分——甚至包括今天。 摇摇头,赵和光伸手扒拉一把在空气里飞翔的游灵,找准方向往回走。 太阳已经不见踪影,各处炊烟袅袅,安静上飞,它们消散的位置有大片大片的橙红云彩交织,云彩融化下落,铺满了青山与灰蓝天空的交界线。 这就是她怀念的,末日以前的生活? 赵和光一个人在竹林边驻足,仰头凝望它们……是很美。 游荡了一整天,赵和光没有笑,也无法说话。 几分钟后,她转身踏入竹林的阴影。 …… 又混两顿饭,赵和光的良心有点不安,决定放下一切等待,先帮帮忙。 反正喂猪那边照样记名字,赵和光直接上山背柴外加弄点野菜。 接触游灵给的那点异能能量反倒像是附带,中午前,她把收获都带回去,帮没去做工的孕妇干点杂活。 ……反正小石榴的妈喊的是石榴,跟我赵和光有什么关系? 又伸手夹一筷子酱拌的野葱,赵和光对它的味道很满意,低落的情绪因此好了不少。 不光她喜欢,其他人也偏好野葱浓郁的风味,一顿午饭结束,斗碗里的野葱就剩个底。 咂咂嘴,赵和光回味着真正新鲜蔬菜的味道,背上柴架子接着上山。 这次她放弃了折耳根,专攻野葱,整体花的时间比上午少很多,很快又通过田埂回到屋后。 手里拿把硬壳叶子扇风,赵和光隔着一定距离挑好最宽的那块的石板,准备去那里歇歇脚,然后再一口气把柴背到厨房去。 承受超出限度的重量会给身体带来负担,同样也会给异能改造身体做前置铺垫。 赵和光走得不算艰难,不过沿着石板路上行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重力的撕扯,抬脚沉重。 思索着以前的训练方法有哪些能在这里实现,赵和光一屁股坐到石板上,这个时候,一阵风吹来,吹得她心脏微跳,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预感。 并且是分辨不出好坏的预感。 “……?” 什么意思? 做好应对意外的准备,赵和光警惕地左右观察,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没过多久,竹林小道的尽头跑过来一个女人。 她跑得满头是汗,一看见赵和光就挥手大喊,“石榴!快去找你爸!你妈跳河救小石头去了!” “我们那儿就她会一点水……哎呀!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去晒场那边,你去别的地方!” 2. 第 2 章 救人? 赵和光自身其实很冷静,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跳得越来越快,脑袋也因为刚听到的话一阵眩晕。 视野慢慢扭曲,变成了一幅幅不够清晰的画面。 捏着异能没用,赵和光沉默地看完,明白了这个怪异世界的本质——一本书,或是别的什么娱乐作品。 这个没有任何趣味可言的作品内,无形之手的操纵下,男女主因为一场葬礼相识,之后二人纠纠缠缠,感情发展起伏不断,直到最后才勉强在一起。 而作为最初的起点,葬礼的主人公有两位,一位是救人死掉的赵老四他老婆,一位是舍不得工分,狠命压榨自己的赵老四他妈……祸不单行,赵老五的老婆不仅早产,人也差点没了。 赵爷爷把家底翻过来,也没能撑住塌下来的天。 从整体看,赵家发挥的作用还不只这点。 老大家的赵合倩记住了男主的帅脸,后来再见就立刻爱上,从此智商脱离大脑,给男女主的感情制造了不少麻烦,是男女主感情“起起伏伏”的主要因素。 而赵老四他闺女石榴,则从姐姐那里知道一件事:男女主把家里的白事当做结缘的开始。 她直接恨上,动手也毫不含糊,好几次差点把俩人弄死…… 赵家所有人的遭遇和痛苦毫无根源和逻辑,其存在只是为了推动剧情发展而已。 真要找一个理由的话,大概是运气不好,被无形之手选中…… 源于身体的愤怒直冲脑门,赵和光的视野慢慢恢复正常,看到了处于现实的石板路。 女人还没跑到跟前,时间似乎只过去一两秒。 真倒霉啊,小石榴。 知道前因后果,赵和光确定了处境就彻底放松,甚至还有闲暇调侃一句。 她随即低下脑袋,看到了小萝卜一样的手指头……现在,这个倒霉的小石榴是我了。 眼前的危机很明确,要解决也不难,赵和光眼睛微眯,有了点想法。 她一下站起来,背后固定柴火的藤蔓因此断裂,滚到地上。 女人来到近前,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停的这么一下,小孩直接越过她跑了。 她只来得及伸手,“唉!先放下你背上……” 只一眨眼,石榴就不见了踪迹。 行吧……女人顺势抬手,把打湿的碎发往后抹,没有和走出来的孕妇许容说话的空闲,她又转身往晒场狂奔。 …… 晒场。 赵文山在最后翻一次菜籽,再晒一两个小时才能收。 “大山大山!” 谁喊我?什么事? 赵文山抬起头,露出一张苦巴巴的脸。 “青梅、青梅跳河救小石头去了!” 女人急得脸通红,直接点出关键,语速很快,“现在还不知道救起来没有……他们回家拿东西帮忙,我们出来找会凫水的过去!” 赵文山对爱人的游泳水平很了解,当即丢开竹耙,话都来不及说就往河边跑。 终于能歇歇了……女人拿袖口左右擦脸上的汗,找了个阴凉地坐下缓口气。 有人听到她的话,不过隔得远听得不清楚,这时候就靠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发生了什么。 女人一拍大腿,“还能是什么!三毛家的那个混小子天都还没热就下水……” …… 跑了好几处都没看到家里人,赵和光猜可能已经通知到位了——在原本的走向里没有小石榴的身影存在,她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外面。 愤怒已经被她压下,理智回归。 想通这点,赵和光又立即往河边赶。 位置很好找,河边只有那里围了一圈人。 两个人都已经在岸上,大家从拿来帮忙的什么晒衣杆、竹耙等东西都丢在一边,没人在意。 人群边缘,赵和光闻到了生命流逝的味道,赶紧把这段时间积攒的能量聚集了一半在手上,背着柴火架子强硬挤了进去。 地上躺着两个浑身水淋淋的人,小的已经在吐水,看起来明显要好一点,至于大的那个……呼吸微弱,脸上已经浮出青灰晦暗的色彩。 这幅画面狠狠刺激了赵和光的身体,愤怒混合着难以分清类型的痛苦猛地裹住心脏,收紧到极点,让赵和光一时间无法行动。 但她已经能看到李青梅的灵魂正沉入泥土! 怕突然猝死,赵和光给心脏用了一点点能量,艰难挤过去,趁人不注意握住李青梅的手,把能量用特殊手法送入,稳住她的状态…… 做好最关键的保命步骤,她随即顺着大人们凑过来的动作顺势离开人群。 这一下就用了一半……异能还没有完全复苏,身上发软,赵和光边缓和边回想不久前看到的画面,想要通过它们找到赵奶奶倒在哪里,但没有收获。 她依旧不能说话,甚至隐约觉得事情没有实质改变前,她无法让别人加入救援里来。 听着老四赵文山“梅子、梅子”喊声,她最后回望一眼,看到同样被挤在人群外的“女配”赵合倩。 她眼睛含泪,呆呆地站着,像是通过缝隙望见了李青梅,没有血色的嘴巴因此颤抖,正无声又不间断地喊着“婶娘”。 很好。 赵和光暗自赞赏了他们的行为,然后从脑海中的“信息”里翻出串联田地的近路。 无形之手可能发挥了作用,她跑空好几处才找到人。 赵奶奶面朝下伏在田里,压倒了一片油菜,好在镰刀丢在旁边没压在身体底下。 周边有几根油菜倒在她身上,遮住一点阳光。 但那根本无济于事,赵和光已经能看到她还没凝聚多久的“脚”脱离了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要完全飞到天上去! 跑过来,赵和光能清楚看到赵奶奶颜色暗沉的衣服上落有阳光,花白的头发从帽子底下露出来。 赵和光脚步一顿,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道身影。 恍惚不过一秒钟,赵和光迅速凝神,习惯性分析起她的问题——健康状况本来就没有那么好,前两年不下雨,乡村食物少营养差,身体就更脆弱…… 丢开没什么意义的思绪,赵和光没有停下地跑过去,把剩下所有能量送进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里。 能量一点没剩,赵和光视野变黑,但还是立即把老人翻过来让她脸朝上,随后解下身上的柴架子放到一边。 赵和光这具身体太矮,即使赵奶奶不高,她也不好背,只能借助工具,这也是她把柴架子背过来的原因。 可半死不活的人就算身体缓过来,也必须在后面的短时间里“叫魂”,因为灵魂已经开始脱离,没办法自己回来…… 赵和光早想到了这点,但她不仅说不出话,更不知道赵奶奶叫什么! 身体里悲哀痛苦的情绪高涨,转化成没过鼻子的冷水。 赵和光眼前看不清东西,不仅呼吸困难,更无法发声! 只能做能做的了……喊不出来,就跑快点把赵奶奶带到人前! 我想救的人,只有那一个没有成功! 过一会儿,视线恢复了些许,赵和光一边尝试开口,一边小心地把赵奶奶放到柴架子上,用捆柴的藤蔓把她的手脚固定住。 藤蔓本身很牢固,院坝边上那会儿是她自己弄断的,现在绑个人没有问题。 深吸一口气,赵和光来到前面,把肩带套到肩膀上。 没有能量可以强化身体,但异能本身还存在,她想得很清楚——就算过度压榨了身体的潜能,后面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过去的饥饿让赵奶奶骨瘦伶仃,可再瘦她也是个成年人! 赵和光咬着牙齿发力,把人从地上背起来,为了不让赵奶奶的脚拖到地上,她的身体往前躬得很厉害。 两条腿承受不住地颤抖,借着这股劲,赵和光终于喊出声音,“奶、奶!” 异能被动激发,赵和光慢慢适应了背上的重量,迈开腿小跑起来,还不忘一声声喊人。 突然,赵和光在快踏上田埂的时候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重摔到了地上。 手掌擦过油菜割过的茬子,一下就被划破,但她运气还行,躯干下面没有锋利的东西,只是肋骨被压得有点痛。 外来的疼痛让积压的情绪释放出来,有属于小石榴的,有属于赵和光的,她眼前迅速模糊一片。 人还没救下来,还不能停下。 赵和光用手撑住地面,竭力改趴为跪,又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期间,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越来越颤抖,“奶奶……奶奶!” …… “你们先去,我把这点割完就来。” 油菜籽只剩下小小的一个角,也知道儿媳妇会水,杨桃觉得现在跟着过去也没什么用,只说:“给我多记一分就行。” 其他人不跟她抢,直接离开。 杨桃握着镰刀接着劳作。 又放一抱到后面晒上,杨桃慢慢走回剩下不多的油菜边。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蹲了一会儿,她的头有点晕。 站直身体,可过了好一会儿头晕都没有缓解,眼前的黑影也越来越重。 她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去田埂上坐坐再来…… 刚走出两步,她手上拿 着的镰刀就滑落于地。 杨桃并没有意识到这点,她只看到土地离自己越来越近。 时间像是过去了好几年,杨桃再有意识是在自己家里,租的田已经种完,正是农闲的时候,爹娘都在呢…… 她吃了几个很甜的野果子,肚子饱饱地要去睡一下。 躺到床上,杨桃能听到爹娘在外面说话,话音和鸟叫声掺在一起,声音越来越轻,也让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我好像忘了什么……棉被真暖和啊,像泡着热水…… 安静的屋子里突然刺入了小孩尖尖的嗓音。 “奶、奶!” 奶奶? 喊谁?真烦人…… 杨桃皱起眉毛,虽然睡在床上,但她的身体越来越沉重,让人很不舒服。 要不先起来,等会儿再睡? 犹豫中,突如其来的下坠感让她猛地清醒。 通过眼皮的缝隙,杨桃在一片朦胧里看到了晃眼的太阳。 手指动了动,她感觉到太阳光在烧,烧得她身上的虚弱感极度明显,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坐”着,听到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她。 这是谁?我在哪? 这个声音是……是石榴? 摇摇晃晃的频率变快时,杨桃的意识再次落入黑暗,但这次她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手脚都有点痛。 …… 青山大队二队河边。 “好了好了,人活了,但可能还有什么问题,最好去县上看一下。” 土大夫知道这家人不会在这种事上节省,慢悠悠站起来,“去开个介绍信,两个都去看看,刚才青梅都差点没了,她应该等小石头没力气了再下水的……” 土大夫转过去看赵文山,一看他这样就忍不住摸胡子,口气转为严厉,“所以!她可能得有段时间不能下地!” “去找你妈拿点钱,还站着干什么?等介绍信开好就直接走啊!你妈呢?怎么还没来?” 人群里就有个妇人回他,“她要把那块割完再来!” 土大夫叹一口气,也能理解。 今年情况好一点了,赵家的小儿子就想要孩子,这相当于家里少了一个劳力,后面还要多一张嘴吃饭,怎么可能不着急? 两年的天干,其他地方死了不少人,就算他靠手艺过活,也不住地担心这贼老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拉个脸不赏饭吃。 土大夫摆摆手,换了口风,“小石头要去也行,不去也可以,要是今天不烧就没事了,小孩恢复快。” 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老大赵文武听完,看弟弟一副没缓过劲来的样子,跟身边的兄弟说了一声就赶紧去找人。 他知道今天娘割的是哪块。 顾不上脚上的湿泥巴,赵文武直接淌过已经蓄上水的田返回大路,刚站稳,他就看到远处石榴背着个人往这边跑过来。 ——刚才就没看到石榴,原来是到别处去了? 石榴好像没发现他,闷着头往前冲……这孩子!都什么时候了? 迎过去想顺便交代一句,但还没看清楚脸,赵文武就从熟悉的身形看出背上是谁,正是他那说留下来割菜籽的娘! 赶紧过去按住石榴,等她抬起脸,赵文武顾不得仔细看她满脸风干的水迹。 因为她嘴里还在喊奶奶! 赵文武两脚发软,心扑通扑通地跳,抖着手摸了把老人的脸,呆滞几秒才猛地吐出一口气。 是热乎的! 就算人还在,他也能从脸上看出娘的情况不好,赵文武不耽误时间,立刻把人从小孩身上弄下来,背到自己背上。 他带着后怕地伸手一拍石榴的脑袋,“别怕,你先回家去。” 简单交代一句,不等回答,他拔腿就往土大夫那边狂奔。 救下来了……赵和光长舒一口气,慢慢坐到地上,只觉得自己的肺即将爆炸。 游灵们被激发的异能吸引过来,贴近她的皮肤,无知无觉地把自己的光芒让渡过来。 身体自带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真正属于她的部分沉淀下来,而且……赵和光在脑海里把刚才的叮嘱重复了一遍,眼睛一点点变亮。 回家去。 是的,石榴有个一直在那的家。 这不是末日,所有人都不用再流浪。 咚…… 咚…… 游灵们来来往往簇拥着她,土地的心跳越来越响,回荡在赵和光耳畔,与她的心跳同频。 这个瞬间,赵和光只觉灵魂与这片土地产生了联系,同时心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3. 第 3 章 又是一阵混乱,土大夫被围在中间,接收了下一个病人,正是刚刚才说过的赵家老太太。 赵老爷子赵善生两只手捏在身前,身体和脸和干掉的稀泥一样僵硬,想凑过去又不敢。 土大夫沐浴着他焦急、担忧的目光,心惊肉跳地给老太太把脉,刚打眼一看,她那口气都已经散了! 不过一摸上脉又觉得还好……真奇怪,还有气和脉象对不上的。 没有立即说结果,土大夫斟酌了一下,对赵文武道:“最好带你妈也去医院。” 赵文武心一紧,不好再问地连连点头,“我回去拿钱!” 众人见这里的事都要收尾了,赶紧各自散开去做工。 过不了多久就要交粮,时间一点都不能浪费。 地里田间重新站上了人,不过比之前要“热闹”一些。 有人好奇,“赵文武是不是说那是石榴背回来的?” “她力气有这么大?” 有人唏嘘,“应该是看到奶奶倒在田里吓坏了。” “你刚才没看到,她手上都还在流血呢。” “也是大人疏忽了,知道老太太身体不好,还放她一个人在田里。” 拿着铜锣的乡民路过这里,重重敲了两下,“行了,有什么话晚上回家说!” “干活!” 赵文武一点都没听到邻里乡亲的议论。 他急匆匆地回家,又急匆匆地来,怀里揣着钱,背篓里背着弟媳收拾好的衣服和一床被子。 他抄的近路,直接一块块田往下跳。 没走大路,所以等确定了之后的安排,知道弟媳已经换了干净衣服,他才有空闲去找石榴。 这不听话的孩子,根本没回家! 结果……她应该是吓坏了,还坐在那儿没动呢! 马上就要去医院,石榴不能留在这儿。 赵文武看她手上还在流血有些心疼……这赵文山,光看着李青梅,竟然把孩子忘了! 他走过去,放轻了语气,“石榴,你先回去,沾点酒涂下口子,我们要先走了。” 伸手把石榴拉起来,他转过身喊混在人群里的女儿,“倩倩!来带妹妹回家去!” 赵合倩还看着已经被人背到背上的婶娘,脸色终于没有那么惨白,听到喊声,她愣了一下,才眼睛满是害怕地转向赵文武。 赵合倩确实听到了爸爸说的话,但是脑子还转不过来,没理解是什么意思,只是本能地靠近过去。 赵文武发现女儿一脸茫然惶恐,知道发生的事吓到孩子们了,但现在还不是安慰的时候。 “倩倩,你……”他手下突然一空。 也就一小会儿,刚才还按在手下的脑袋飞快跑远,朝着聚集在路边的人群冲过去——三个需要去医院的人已经被背上,随时准备走了。 赵文武愣了一下,诡异地明白了石榴要跟着去的意思。 他一面觉得小孩在捣乱,一面又说不出责备的话。 背着背篓走回人群,他抓出石榴,板着脸训人,“你快回去,时间不能耽搁了。” 石榴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珠子黑黢黢,“我要去。” 这话很不讲道理,可她太平静,不像在闹脾气。 赵文武拧起眉毛,“要走路去,要走很久!” 这话有吓唬的意思,但也是实话。 结果石榴根本不管,她转过去望了眼垂着脑袋、四肢软趴趴的妈妈和奶奶,转过来就还是那句话,口气也更坚定,“我要去。” 赵文武还要再说,听到大队长咳嗽两声,拍板道:“去吧,她走不了了我们背她。” 赵老太太的事,大队长在土大夫诊断的时候就已经弄清楚来龙去脉了,“这孩子是好的,你就别去了,东西给我背。” 刚才他就已经安排好接下来几天的事,收成重要,人命更重要……去也不过是一两天,还是自己看着放心。 赵文武只能把东西给大队长,带着爹和女儿先回家一趟。 家里剩下的人分散着,他的二儿子赵合明收拾好了散落的干柴,在锅里烧热水。 最小的那个弟媳妇应该是听人说了什么,这会儿在哭,赵文河在边上劝她。 赵文武怕她把肚子哭出问题,还没进屋就大声说出结果,“张大爷说没什么事了,就是要去医院看看,应该明天就能回来!” 许容抹了下眼睛,迟钝地看向进屋的大哥和侄女,“……石榴呢?娘呢?” 她还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 赵文武一时语塞,“她们跟着去了。” “石榴倔得跟头牛一样,只能让她跟着。” 许容点点头,还是没有完全放心下来,只是眼泪止住了。 赵文河从她的表情看出应该没有特别不适,但还是忍不住叮嘱,“你要是不舒服就去躺躺。” 人太瘦怀孩子很吓人,但他们结婚时间不短了,有了就舍不得,只能一狠心留下。 赵文武看着弟弟安抚爱人。 他是家里老大,能顶事,而且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他眼睛一转,看到了放在那边架子上的一大把野葱……石榴挖回来的? 脑海里冒出它们拌好的味道,肚子里那点东西早在劳作的时候消化完,他的嘴巴条件反射地开始分泌唾液。 收回目光,他对赵文河道:“上工去,大队长跟着去了,不过分还是记,让倩倩在家看着吧。” “……晚上的饭少做点,他们今天回不来。” 他帮忙把人从河里弄上来的时候裤子上糊了河泥,不过后来又涮了一下,这会儿手上身上已经差不多要干了,不用浪费时间换衣裳。 赵文武第一个转身往外走。 根本没听到老大说什么,赵善生僵硬地站在一边,眼睛黏在一扇窗户上。 那是他和杨桃住的屋子。 过一会儿,他听到老大喊人。 “爸,走了。” “哦、哦。” 赵善生答应两声,转身跟着踏上竹子阴影盖住的小路。 小路边斜生着一颗枇杷树,枝头挂了不少青黄的果子,阳光穿过果叶的缝隙落到行人脸上,落到它过去制造出来的黝黑皮肤和晒斑上。 …… 阳光从来一视同仁,它同样照着晒场已经脱了外壳的菜籽,拿走里面仅存的水分。 走了几个人,收菜籽忙活了好一阵,直到夜晚降临,昏暗的灯光笼罩了各家餐桌。 许容吃不下任何东西——桌边有不少空位。 她很不安,忍不住小声问赵文河,“也不知道嫂子怎么样了?” 赵文河脸一僵。 虽然下午那会儿先回家看了许容,但他之后从别人嘴里大概知道了细节,觉得人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赵文河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还好光比较暗,应该也看不清楚。 他不知道是在安慰爱人还是在安慰自己,“没事的,他们明天就回来了。” …… “……吃完药,再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前面那段诊断结果赵文山听不懂,只有最后一句让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他的眉眼耷拉,木木点头,然后也没说句谢谢,脚步僵硬地往病房走。 李青梅的情况更严重,医院给了单人床位。 赵和光坐在护士们特意搬过来的木头椅子上,时不时爬上床,凑过去趴到妈妈的左胸位置。 她在来的路上想了很多,觉得世界活过来后“剧情”不一定能再产生作用,实际上它已经开始改变……不过也不能放松警惕,万一她没跟过来,又出现什么意外,被钻了空子呢? 游灵们非常慷慨!她下午得到的能量还能再帮俩人吊一次命! 心跳有点慢,嗯,这是正常的,醒过来就好了……她认真凝望着床上的李青梅。 不过三十岁出头,她不够白皙的皮肤就有了岁月的痕迹。 瘦削的脸上脂肪很少,眼窝深陷,眼角眉间有细细的纹路存在,赵和光左看右看,找到了第一次看见她时熟悉感的来源——自己以前的模样和李青梅有点像。 赵和光坐回椅子上,握住妈妈长着茧子的右手。 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赵文山没有进去,退回到走廊上。 大队长看他过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宽慰,“没事了吧,我刚才听他们说过了。” “被子给你娘盖,衣服给石榴披着,小孩要是着凉了可不是小事。” 这本来不该他说,但这糊涂蛋刚才都没想起来让人看看石榴的手,又觉得他要是不提,指不定石榴得就这么在椅子上过 一夜。 赵文山沉默了一会儿,张嘴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医生说,她可以跟她妈挤一挤。” 说完,他还是走进病房,把李青梅的干衣服放到被子面上。 眼眶通红地看了一会儿,赵文山直起身,侧身转向椅子上乱糟糟的石榴,“你困了来床上睡。” 赵和光知道他被李青梅的濒死吓住了,明白他混乱的表现是因为太在乎。 给了便宜老爸一个平淡的眼神,她话都懒得说。 这会儿医院里没什么人,赵文山见女儿没有理他的意思,又出去端了碗稀饭进来。 赵文山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放在床头让她自己吃。 他自己则出去和跟着帮忙的人一起待着。 外面的人已经快吃完,赵文山双手捧着碗坐下……饭是他和三毛一起去买的,各自出了点钱。 太阳早就落山,医院的走廊里有凉气嗖嗖地往上飘。 屁股接触地面的瞬间,赵文山好像终于从混乱中醒过来,幅度很大地哆嗦了一下,眼神也不再发直。 他仰头喝稀饭,里面放着咸菜碎,冲淡了嘴巴里的苦味。 …… “大山大山!你妈醒了!” 赵文山猛地站起来,看向侧面。 老太太银发凌乱,脸上皱纹很深。 她眼皮抖动一阵,慢慢睁开了眼睛。 视线没有焦点,两颗浑浊的眼球没有落点地转动,似乎不明白自己在哪。 赵文山赶紧把剩个底的碗放在地上,半跪到地上,伸手扶住老太太的背,“妈……” 过一会儿,杨桃把目光聚集到他脸上,张开了嘴巴,“……” 赵文山赶忙拿起医院给的水喂了一点。 大队长在人醒的时候就已经打发人去找医生过来,他随后站到一边,没着急问老太太感觉怎么样。 结果赵文山也不问!糟木头! 赵老太太好一会儿才说出话,第一句就是问:“这是哪?” “你倒在地里了,这是医院,已经没事了。” 大队长不指望糊涂蛋能说出个名堂来,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青梅那边也没事。” 然后他就看到老太太想了一阵,很费力转动脑袋,似乎在寻找谁,“石榴呢?” 老太太被背着走的时候还有感觉? 大队长看土大夫那个脸色还以为她不好了……“石榴也在这儿,守着她妈呢。” 杨桃没懂,“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大队长不明所以,“石榴?她能怎么样?” 杨桃确定自己没记错,她怎么可能记错? “石榴背我的……她摔了一下,没摔到我。” 说话的时候她的嗓子都有点抖,不敢往细处想……石榴才多大点?能背得动她? 大队长人都懵了,什么叫石榴还摔了?! 她那个背人的办法,没摔到老太太只能是往前摔的,把人压在自己身上! 医生过来,在旁边听到了这句话,当即就问看起来像是主事的人,“多大的孩子?” 这老人手脚上有点淤青,但骨头完全没问题,既然老人没问题,那…… 大队长吸一口气,忍不住瞪起眼睛……真是想抽赵文山两巴掌! 他赶紧回答,“有6、7岁的样子,小孩骨头软,应该没什么事吧……大山!你怎么也不问问!” 她还是跟着走过来的!这傻小孩,疼怎么不知道说呢! 赵文山表情凝固,说不出辩驳的话来。 赵老太太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你们……不知道?” 她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向赵文山,好像第一次认识了自己的这个儿子。 医生左看看右看看,着急他们一直说不到点上,“所以人呢!” 赵文山猛地惊醒,一下爬起来,大步往病房跑。 医生也赶紧跟过去,临走前转身安抚其他人,“老太太没事了,把营养液吊完就行,回去少劳动,吃点好东西养一段时间。” 她当然知道这在乡下很难做到,但这也是唯一的办法,做不做全看他们自己。 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个孩子……真是的,这么多人一起过来,竟然还能漏了个病人?这叫什么事儿啊! 4. 第 4 章 虽然觉得大概没意外了,但赵和光还是没敢松懈,隔段时间就凑过去听听——异能的能量当然要留着应对意外!哪能随便拿来观察? 这颗心脏里流着和我相同的血? 赵和光很难形容这种略带着一点沉醉的感觉,如果类似的感情是对陌生人产生的,她会自己去找个心理医生解决心理问题…… 夜晚到来,温度下降,赵和光留恋地把妈妈的手塞回被子。 正专心把被子表面的衣服尽量摊开,以盖住足够多的面积,赵和光突然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一下警惕起来,收回手。 意外来了? 见刚才检查的医生也在,赵和光逐渐凝重,甚至在脸上带出来一点。 医生两步跨过不靠谱的家属,来到孩子身边,在她有点戒备的目光里蹲下来,放缓了声音询问,“小朋友,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奶奶醒了? 赵和光一下明白发生了什么,放松肩膀,没有出声地摇头。 小孩一般都藏不住事……医生没有轻信,“检查必须做,你跟我出去看看好不好?” 你在质疑我?我能不知道自己的情况? 赵和光忍住反驳的欲望,假装自己是个真正的小孩子,而小孩子是可以任性的! “不走。” 大队长忍不住插话,“她今天应该是吓坏了,一定要跟着来,走了很久。” 他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既然她在走了那么久都还能坐在这儿,至少是能忍的程度,“……她现在应该想一直看着她妈。” 医生想了想,眼睛转过去,“你们为什么没把老人也留在屋子里,外面太冷了。” 话题转移得有点快,大队长愣了一下,“……可以这样?” 医生用余光瞄着小孩的表情,一边点头,一边快速伸手摸了把小孩的胸口。 怕她已经骨折,没敢太用力,但最终她只得到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大队长眼角抽了一下。 这是什么检查办法? 他转头对赵文山道:“去把你妈背过来,她应该也想看看石榴。” 这老太太本来也不是只喜欢孙子的人,一个女儿两个孙女的名字都是跟着同辈的字取下来的,不过,以后可能就要变喽! 你是变态吗? 赵和光低头看了一眼刚拿开的手,抬头瞪医生。 医生一点都没察觉到眼神里的威胁,忍不住伸手摸摸小孩的尖下巴,神情轻松,“骨头应该没问题,如果实在不放心,还可以去拍个片子。” 她站起来,知道孩子的爸出去了,就问可以做决定的人,“要拍吗?” 这可不便宜。 大队长摸摸脑袋,犹豫着没有回答。 “拍。” 返回病房的赵文山知道带的钱够,心里的恐慌驱使他脱口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医生看他一眼,点头,“行,那你们来个人带着孩子跟我走。” 不问问我的意见? 赵和光眼看着这群人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定下来,梗直脖子,拔高音量,“我不去!” 医生知道她是舍不得妈妈,却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你别怕,也就一小会儿,特别快!” “我们勇敢的小朋友难道连这一小会儿都不愿意离开吗?” 拙劣的手段! 我是六岁,但你最好不要真把我当六岁! 赵和光直接伸手拉住被子的边边,用行动展现态度。 那边还有几张空的凳子,重新挤进来的人把椅子拼到一起,放上老太太。 刚才气的那一下让赵老太太又头昏了,现在还没缓过来。 赵文山注意着亲娘的情况,转过眼就看到女儿一副倔牛模样。 他习惯沉默,不知道要怎么劝,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大队长。 大队长恨铁不成钢,“你看我有什么用,这又不是我闺女!” 对峙了几分钟,没人敢上去强迫石榴去拍片子——怕一动手她就闹起来! 凭借年龄优势,赵和光用脸色“发脾气”,牢牢把屁股粘在板凳上。 赵和光眼珠子一转,看向医生,透过身体望见她的灵魂。 即使在远离山村的医院里,人们的灵魂也已经完整,她因此非常惋惜,毕竟已经不能像那两天一样无视别人到处乱跑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啧,我真的不需要看病,再等两天就完全好了。 面前的人都你一句我一句地劝,赵和光有点烦……也没多大的年纪啊,怎么这么多话要说? 她又不能把理由说出来,谁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那种罔顾人性的疯子? 我只是个孩子…… 拉锯许久,双方都不退让,不只她烦,其他人也有点急了,说话语气逐渐不好。 这个时候,微弱苍老的声音就凸显出来。 众人看过去,才发现赵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了,正伸手向这边,不断含糊地喊着什么。 赵和光听得清楚,她在喊“石榴”。 一声接一声,就像是在对应她下午的呼唤。 从椅子上跳下去,赵和光凑到病房的角落里,凑到老太太身边,握住她只拢着一层皮的手掌。 她的心揪了一下。 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吃的太少,大家多少都有点营养不良。 赵和光顺从本心地摸一把,又送了一点短时间不会发挥太大作用的能量进去,眨眨眼睛,“奶奶。” 杨桃一听她喊人眼睛就泛酸,手上也不敢用力。 她看得清楚……石榴的手上还包着纱布!上面有血啊! 人太含蓄,说不出别的话,所有的感情都塞进一声高过一声的小名里。 苍老的手掌捧住稚嫩的脸,杨桃认真看自己这个最小的孙女,眼泪直流。 她去阎王那儿走了一趟,靠着孙女才回来的…… 赵和光没有躲开奶奶的抚摸,粗糙手掌上的伤口像是小刺,在皮肤上刮来刮去,些微的麻痒感直达心底。 第一次感觉到这么强烈的正面情感,还是对自己的。 受到感染,赵和光忍不住抿起嘴,把左手在衣服上擦干净,垫起脚为奶奶擦去眼泪。 见石榴愿意听老太太的话,大队长赶紧抓住机会告状。 杨桃听完才想起来忘了什么,想到坐在那摇摇晃晃的感觉,她声音都哽咽了,“你痛不痛啊,你别心疼钱,你爸不管,我管。” “以前没钱,有人不看大夫留下病根,石榴你还小……” 赵和光差点被带哭,吸了两下鼻子,只能点头,“我去、我去。” “奶奶别哭!” 就当是哄老人了,钱以后再赚吧。 跟着医生的指示躺到金属床上,下一秒,赵和光察觉有疲惫涌入四肢。 机械运转的声音里,赵和光打了个哈欠,回想今 天发生的一切。 选择没有问题,以后要留在这里,保护家人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何况这些人从灵的表征看,已经算得上末日里的圣人了,怎么都不亏! 不过这里的社会秩序和她学习到的不太一样…… “你还没吃东西是吧,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回去吧,回去吃饭。”医生拍好片子,看小孩从机器里缓缓滑出。 她觉得这孩子虽然固执了一点,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惹人怜爱,忍不住多说两句,“吃完饭好好睡一下,明天起来可能手脚要痛,让大人背你回去。” 赵和光看她一眼,忍不住吐槽……还有一点,人都太好心了,导致话很多。 她连连点头,只希望医生快快说完,最好立刻回去喝白米粥——特意放了一段时间,肯定有游灵留了光芒到里面! 回到病房,面对娘的质问,赵文山只能低着头复述医生的话,“……还要等,不知道要等多久。” 赵和光瞄了这母子俩一眼,坐回板凳上抱着碗喝起来。 真香! 两个小时后,主动加急的医生找过来。 她直接把片子拍到这群人脸上,“骨裂!三根肋骨!” 其实是骨折。 赵和光在心里补充,脸上则装出一副茫然模样,假装听不懂。 要不是听到土地心跳的时候异能再次恢复,再次往死前的水准靠近,她的情况肯定没现在这么好。 察觉到强烈的视线,赵和光抬头,对上一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属于她的便宜老爹。 赵和光:“?” 看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拿背对着他。 大队长心疼的同时觉得这幅画面好笑……唉,还好这个医生负责! …… 这群大惊小怪的人! 肌肉略酸,肋骨微痛,吃过药,但没等它发挥作用,赵和光就自然睡了过去。 外面的走廊上,赵文山两眼发直地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旁边蹲下一个人,用手肘拐他。 “大山,别的我不说,等回去,石头认青梅当干妈,以后让他孝敬你们。” 赵文山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听到身边传来呼噜声。 应该已经凌晨,可赵文山坐在医院走廊里,一点睡意没有,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正对病房房门。 第二天,李青梅醒了。 又检查一遍,一行人提着药在下午离开医院,启程返回。 天几乎全黑他们才抵达大队。 有人提着灯等在大路上。 大队长累得不行,走近一看,是赵老五赵文河。 年轻人就是好啊,上完工还能站这么久……感叹一句,他转过去对后面的人道:“把人送到家,今天回去早点睡。” 家里许容已经熬不住睡了,其他人都点灯等着。 赵和光是病号又是小孩,有逃脱“家庭会议”的特权,她用热水又冲又擦,最后干干净净地躺上床。 借游灵的光照明,她单手捏死了好几个藏起来的蚊子,压好蚊帐,挨着虚弱的老妈躺下来。 知道骨裂的事,她哭得特别凄惨,赵和光对她很有宽容心,甚至装傻子把人哄好了。 老妈睡着后,赵和光放心地闭上眼睛。 等明天太阳升起,她就要开启应该称为“下辈子”的新生活了! 5. 第 5 章 喔喔喔—— 太阳还没露头,家里的鸡老大就大声嚎叫起来,尾音拉得很长。 赵和光意识迷蒙地睁开眼睛,不明白它小小的身体为什么能发出那么大的动静……我今天就把你杀了吃肉! 在心里威胁一句,她把脑袋缩进被子里,贴近妈妈那边,传递过来的体温消融了心里莫名高涨的怒火,很快再次睡着。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赵和光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她跟随着睁开眼睛。 窗户小,还有一部分光线被蚊帐阻拦,而被子则散发出阳光的味道,在昏暗里制造出平和安宁的空气。 空气腐蚀了一位末日异能者的意志。 又不是在逃命,稍微放松一点就有生命危险,没必要这么逼迫自己……找到理由,赵和光心安理得地躺在原位,大声喊了一声,“妈!” 没等到回答,赵和光又喊了两声。 李青梅还有点虚弱,但比她以为的要好很多,至少手上是有力气的。 察觉之前的事没在女儿心里留下阴影,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悲伤少了一点,石榴也因为她没出声坐起来,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她。 它们好像在说——你快答应我呀! 李青梅不自觉勾起嘴唇,“乖乖,饿了?” “他们应该上工去了,我们也去吃饭,吃完饭烧点水送过去。” 前天的插曲没有打断青山第二大队的抢收进程。 天越来越热,地里的人需要喝水。 说着说着李青梅就想起身。 赵和光一把按住她,“我去端饭过来,医生说的,你要休息!” 奶奶也需要休息!不过老人觉少,应该是吃过了……刚才我好像听到了赵合倩的声音,她没出门? 见李青梅不愿意,赵和光叉着腰站到床上,威胁她,“你不休息,我就不吃药!” 其实那个药对骨裂的恢复没有任何作用,只能止痛。 李青梅只好保持躺着的姿势不敢再动,她自己当然觉得没什么,能动就能做活,可石榴这倔丫头…… 仗着李青梅什么都不懂,以为那药对恢复有用,赵和光轻松“说服”她躺在床上休息。 踏出房门的时候,她悄悄笑了一下。 虽然你答应休息,但我是不会吃药的!即使是止痛药,那也是稀缺品,多存点没什么毛病! 顺带去看了一眼奶奶的屋子,没找到人。 穿过两个老人住的屋子进入堂屋,打眼就看到赵老太太在这儿纳鞋底,不过她似乎没力气,显得很费劲。 许容坐在一边帮她理线。 赵老太太耳朵有点不好,不过眼睛很利,看到小小的影子靠近过来。 她眯起眼睛,笑呵呵地转过身看过去,“起来啦?” 赵和光点头,“嗯!” 她的目光随即被许容吸引,鼓起的肚子里还没有形成完整的灵魂,不过她从没见过人孕育生命,所以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流程——万一过了早产这一关,生下来的还是没有灵魂的躯壳怎么办? 赵和光悄悄看向许容。 小婶婶的脸颊同样很瘦,但略有点虚虚的浮肿,动作细致有些缓慢,眼睛和神情都仿佛蒙着一层光芒。 类似的光芒她刚在妈妈眼睛里看到过,她猜测这玩意儿就是所谓的“母性”。 世界都活过来了,应该不会出现那么大的漏洞,可以先等等,如果真的有问题就再想办法…… 赵和光重新转向老太太,发现之前留在她身体里的异能正在缓缓发挥作用,以一种春风化雨的姿态影响、修复她的身体。 赵和光明知故问,“奶奶,好点了没有?” 赵老太太的笑容更大,“好多了,好多了,你快去吃饭、吃药,吃完过来坐坐。” 赵和光举起完好的左手,“我给妈妈端饭过去!” “你让倩倩去,她在家。” 老太太想了想,指着厨房,“这两天忙,野菜都没了,只有点咸菜,去拿点吧。” 不想吃咸菜……赵和光皱了皱眉,她更喜欢活着的蔬菜,即使有苦的,那也是有活力的苦! 不过妈妈应该需要。 “我们一起去。” 她完全不懂奶奶现在弄的东西,留下来也没什么用。 看着石榴风风火火地跳过门槛出去,赵老太太一边担心她摔倒,一边又控制不住地笑着摇摇头,“……要不是医生说只要不拿重物就行,我都想把她按在床上躺着。” 昨天晚上许容就知道了前因后果,她又想起石榴帮自己忙时候不容反驳的态度,同样笑了,“她可固执得很,不听她话还会不高兴呢。” 拿起一根针,赵老太太在眼前晃了晃,“这丫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你得哄着来。” 许容把要用的线挑出来一缕缕放好,点头,“下次我哄哄她。” …… “下次再去吧好不好?” 望着赵合倩泪汪汪的眼睛,赵和光少见地觉得棘手。 肋骨马上就没问题了,而且上个山而已,又不会有事!但赵合倩就是不同意,只说两句就要哭了。 “……你还伤着呢,你要什么,我去行不行?” 赵合倩透过朦胧的视野低头看妹妹,哽咽地恳求,“我、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去的。” 天老爷!你来救救我! 赵和光头都大了,但是没面对过类似的场景,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跟她讲道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我不痛的,这几天好忙,妈妈和奶奶都休息了,要是我们再不帮忙……” 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最后一看赵合倩的眼睛赵和光就卡壳了。 她明显不愿意答应,而且有点生气了。 她生着气流眼泪,嗓音弱里弱气的。 “怎么可能不痛!你骗我,你骨头都裂开了!” 赵合倩的长相随她妈,长眉杏眼,口鼻偏小,能看出来以后是个灵秀漂亮的姑娘。 皮肤偏薄,一哭就鼻子眼睛耳朵脖子通红,而且呼吸越来越快……真怕你哭出问题来。 赵合倩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因为知道得太少所以显得关心有些多余,不,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关心。 赵和光矮她一个个头,走近一点踮脚给她擦眼泪,学着妈妈说话的口气给她打感情牌,“我想吃葱葱,我想吃折耳根,我上次挖回来的他们都吃完了,我们一起上山去好不好?” “我们慢慢的走好不好?” 连续两个“好不好”砸下来,脸上轻轻的力道也让赵合倩回神,从害怕家人离去的惊恐情绪里脱离。 她忽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提着木桶扭过身体,加快了脚步,“你和,你和婶娘说!她同意我就跟你一起去!” 赵和光在后面挑起眉毛,那就不就是答应了? 正如她所料,刚开始妈妈是不同意,但她可以和不哭的妈妈讲道理! 怀着不一样的心态,伺候完病号吃饭,赵和光就提着小锄头,跟着赵合倩上山去了。 一路上,带着植物活力的空气直往肺里钻,她觉得自己像是海里靠过滤海水捕食浮游生物的鲸鱼。 又大吸一口气,她觉得自己要飘起来了。 以前的人呼吸的都是这种空气?没有被太多灵魂尘埃污染的空气?我前两天怎么都没发现呢? 赵和光捏着手里的藤蔓,另一头在赵合倩手里——说是用来帮她爬山的。 但她又不是真正这个时候的小石榴,按年龄来说,她才是家里的姐姐! 所以根本没使力。 赵合倩也知道,于是放慢了脚步,不敢走得太快。 半山腰,赵和光眼尖地看 到掩在树冠间的田,“倩倩!我们去那里找找!” 赵合倩没觉得这称呼有什么不对,她看着茂密的杂草有点犹豫,“会不会有蛇?” 赵和光直接过去,用锄头扒开杂草,踩了踩,转过身去邀请,“快来!” 她能看到更多,知道这里面只有几个不认识的虫子。 两人去田埂上搜寻,找到了几窝野葱,看着是还没被拔过的,杆和筷子一样粗。 赵合倩这点事都不想让她做,拿过小锄头小心挖出来,把泥都甩干净才放进竹篮子里,最后也没给妹妹,自己提上了。 等到目的地,赵和光到处跑挖折耳根,赵合倩就找个位置捡柴。 柴刀不是给孩子用的,她只能捡细枝丫堆起来,期间时不时喊一声石榴,怕她跑远,又怕她倒下。 收获非常好,赵和光满意地提起篮子,走在赵合倩前面,给她扫清小石头、杂草等障碍。 半山腰池塘边,赵合倩去洗野菜,同时勒令她不准靠近池塘。 赵和光当然是点头答应了,不过等她走开,自己就从另一边偷偷摸摸地靠近过去。 这个距离,她能看到池塘里好像是有鱼的,个头都不大。 在脑海里翻了一下信息,发现这是给过年养的,大队到时一起捞,每家拿粮食换。 年年有鱼,年年有余。 赵和光念着念着,心头一动,从池塘边探身,想数数有多少,够不够年底吃,不够她可以过来搞点事,让它们长好一点,多生点小鱼…… 下一秒,异能作用下,她在水面看到了一点不同的东西。 正常来讲,她是看不见自己灵魂的。 但现在,水面上层层涟漪搅乱了倒映的天空与人影,那人影瘦瘦小小,左胸位置有个难以分辨颜色的光团在游动……什么东西? 几次转移位置,赵和光确定这玩意儿在自己身体里。 她迅速想到唯一的异常——能看到世界的真相与未来,总不会是无缘无故? 异能没有预警,应该是无害的……但赵和光不太能接受身体里有别的东西! 经过尝试,她没确定这有什么功能,只确定可以把它赶出去。 悄悄溜回去,她主动跟赵合倩说要在这里休息。 赵合倩求之不得,同样也答应了去拔点水草编东西的请求。 这是每个小孩都会一点的技能,而她格外擅长! 赵和光坐在石板上,看姐姐手指翻飞,坚韧的水草很快初具形状。 余光关注着水面的倒影,不知道几分钟过去,那团光终于脱离了倒影,被她引着往土地里去。 不过刚接触泥土它就像受了什么刺激,左右乱窜起来。 赵和光看着就觉得头晕,本能地传递一个念头过去,下一秒,它停下来。 赵和光:“?” 她能把自己的异能能量传递过去,通过能它使用异能或者进行操纵……不过它好像有一点自己的懵懂意识,并本能地聚集起周围的游灵。 赵和光突然明白了它想干什么,权衡不过两秒就主动帮忙。 又过一会儿,赵合倩编好了手里的小玩意儿,只是有的地方松松垮垮,只有个大概的形状,看不出来是什么小动物。 她献宝一样递到妹妹面前,好奇问她,“你看什么呢?” 一开始石榴还认真看她,后来就走神了。 赵合倩也好奇地跟着看过去。 那里一丛丛水草长得很紧密,上面爬着小虫子。 在赵合倩目光抵达的下一秒,水草被挤开,露出个黑黑的圆圆的脑袋,湖绿的眼睛和它的脑袋一样圆,尖尖的两个耳朵顶在脑袋上。 赵合倩张大嘴巴,无声“哇”了一声,同时压低声音对妹妹大惊小怪,“石榴!好乖的猫!” 她怕太大声就把猫猫吓跑了! 6. 第 6 章 赵和光沉默一瞬,对黑猫招招手。 黑猫就钻回草丛里,过一会儿从两人背后钻出来,直往赵和光身边跑。 蹭了蹭她的背,又夹着嗓子咪咪两声。 看得赵合倩两眼直放光。 她伸手想摸,又不敢。 她曾被家里的咪咪挠过几下,虽然没见血,但也很害怕。 赵和光看她那眼馋样就想笑,伸手把黑猫抱起来。 下一瞬,赵合倩就什么都顾不得了,赶紧“唉呀”一声抢过去,“你不能抱重物的,这猫那么胖!” 黑猫也不挣扎,就用那双湖泊一样的竖眼看着赵和光。 赵合倩显然也发现了,她高兴道:“石榴,它喜欢你……但是长得这么好,应该是谁家养的吧,毛滑溜溜的。” 趁着猫猫不注意,她把它放到腿上,从头摸到尾,人都陶醉了。 谁养的?我养的! 赵和光捡起地上被赵合倩抛弃的小玩意儿,凑过去用脸贴了贴猫猫的额头,“你想跟我回家吗?想的话给我带条鱼来。” 赵合倩毫无威慑力地瞪她,迅速伸手,轻轻把她的脑袋推开,“这不是家里的咪咪!小心它挠你!” “还给你带一条鱼呢……它来这儿估计就是想捞鱼吃。” 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来到底谁家养了只这么乖的猫,赵合倩恋恋不舍地放下又大又重的黑猫,“我们得回去了。” 赵和光走时不忘对留在原地的黑猫叮嘱,“记得带条鱼来,家里有只咪咪,你带条鱼来,以后你就是猫猫。” 反正是猫喜欢她,又不是她喜欢猫,带点东西上门不是应该的? 赵合倩只当妹妹开玩笑,抿抿嘴,过去背起柴。 两人回家时家里有人在。 不在家的老二老三回来了,老二赵文秀正在堂屋跟赵老太太说话,背对门口抹眼泪。 带着老婆回来的老三赵文远则来回挑水,水缸近满。 他老婆宋明莺在厨房收拾,很利索,但不爱说话,只帮忙把柴堆好就对两个孩子道:“我去送水,你们把饭煮上,今天吃干饭。” 这倒是名副其实,声音好听。 赵和光点头,坐下接着添柴。 赵合倩则去翻家里米缸,发现涨起来不少,估计是姑姑伯伯来看奶奶带的,以后也是一家人吃。 她舀出合适的量淘了煮下,又准备好沥水的筲箕、瓷盆等一应器具,站到灶台后拿铲子搅锅里的米和水。 过一会儿,挺着肚子的许容过来了,她端着空筲箕,里面是洗干净的野菜。 “二姐带了几条鱼来,等会儿她来煮了,你们坐远点儿,别烤着脸。” 听到有鱼,赵合倩忍不住看了石榴一眼,发现她正盯着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和光此时正借着猫猫那边的视野巡视领地! 深山是野兽的领地,寻常人们不会进去,野兽也不会没事跑过来,也就前两年水和食物都匮乏的时候曾尝试偷袭村子。 村子里有土枪,倒也没人出事。 深山里的东西长得比外面好很多,她甚至看到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药材,用监护人的话来说,就是“清热解暑”。 不过她只见过它们的尸体,在温度不断走高的末日很好用,就是不知道活的行不行…… 猫猫听主人的话,去巡视一圈记住路线后,随便找了个地方待着。 既然今天有鱼了,赵和光就“告诉”猫猫明天再来。 她回神,看到出去送水的宋明莺回来了,手里用干稻草串着几条开膛破肚的鱼,看着是准备切。 宋明莺看一眼坐在灶前的石榴,笑着提醒,“远点儿,等会儿血溅你身上一股味。” “刚二姐还说起你呢,你去看看她,火熄不了。” 赵和光站起来,指着许容端过来的筲箕,“先切这个!” 宋明莺望一眼,点头,“好。” 赵和光放心出去,凑到洗菜的赵合倩身边,拿个小板凳坐下。 赵合倩瞥她一眼,“你不去看看婶娘?” “妈在睡吧,她晚上睡得不好。” 赵和光其实很确定,她耳朵好得很,外面的动静一点没把那边屋里均匀的呼吸盖过去。 赵合倩给编的东西有点焉了,赵和光就把它放进水里,从一只只游灵中间穿来穿去,很快恢复了鲜亮。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收到的礼物诶! 赵合倩看她喜欢,心里忍不住高兴又有些反省自己。 以后出去玩儿要多带石榴出去!别人也有带妹妹的,也不都是同龄人! 赵和光不管她怎么想,把草编的玩意儿提出来,“我要叫它猫猫,等猫猫来了就收起来。” 还惦记着你的猫猫呢! 赵合倩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她欲言又止,不想说出来让石榴伤心……还有,我编的其实是兔子…… 她只能点头,“等会儿婶娘醒了你去看看,你上山她肯定忧心的。” 赵和光正点头答应,堂屋里传出喊声。 “石榴!” 赵和光答应一声就起来,端着小板凳往屋里跑。 跨过门槛,她一一喊人。 赵文秀转过来,看到这瘦瘦小小的孩子,想起刚听到娘说的话,又是后怕又是庆幸,得亏这孩子机灵,想到去地里找人……说不定是菩萨显灵,告诉石榴她娘出事了…… 她差点就没娘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赵文秀心里就慌得不行,眼睛止不住发酸。 她伸手摸了摸石榴毛毛躁躁的脑袋瓜,“等我们那边的弄完,我让你姑父来帮忙,让你妈好好歇着。” 赵和光抬头,看到了姑姑通红的眼眶,颤抖的嘴唇。 她把手伸到头顶,握住那双很有劳动痕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姑,没事了。” 以后都没事了! 赵文秀感觉自己被安慰,一时间失笑,随即正色,“你真不疼了吗?” 乡下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就找土大夫,也没有过什么骨裂,但以前有人把骨头摔断过,想来也差不多,那人还疼得在床上打滚,宁愿去死…… 按经验,赵文秀皱着眉毛问,“不用夹板子吗?” 赵和光瞪大眼睛,“肋骨嘞,怎么夹板子,这样?” 她一只手放到身前,一只手放到背后,做出一个古怪的姿势。 屋子里三个大人都笑起来,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只能假装我没有智商,赵和光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笑容却依然带着懵懂的意味,“喊我什么事啦!” 赵老太太笑过了,对她招手,“有事交给你去办。” 我才6岁。 赵和光在内心吐槽一句,然后靠过去把板凳放下,挨着老太太坐,“什么事?” 孩子不能总是拘在家里,要跟人多接触才能长大……石榴什么都好……赵老太太放下手里的鞋底,伸手揽住小石榴,“等会儿赵合明回来,让他提一筐鸡蛋去帮忙的人家送去,你不提,跟着说说话。” 赵和光安静听完,已经不需要翻“信息”就知道这是为什么。 一队人同宗同源,互帮互助是常事,而人情往来是互帮互助的坚实基础,总不能人家来帮了你,出时间出力的,最后什么都捞不着……她估计之前家里的鸡蛋不够了才一直没提这事。 那篮子鸡蛋里有多少是姑姑伯伯提过来的? 想着有些新奇、从没接触过的东西,赵和光答应下来,坐原地陪奶奶说了会儿话,跟着学了一点怎么用针。 学不会,根本学不会。 这种死巴巴的东西真是考验人的眼力,赵和光遗憾地收回手,想到赵合倩那一双巧手……难道赵家有点什么好东西她没遗传到? 遗憾持续到赵合明回来,他皮,但也知道最近家里有变故,听了安排去提篮子。 他脸上有赵家几兄弟的影子,额头宽且饱满,眉毛漆黑浓密,长得很是周正。 正是长个子的年纪,却因为吃得不好,营养跟不上,只比赵合倩高一些。 “跟你明哥哥去。” 赵老太太摆摆手,用眼神瞥了一眼孙子,倒也没有多叮嘱。 赵合明却懂了奶奶什么意思——好好照顾你妹妹! 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妹妹骨裂还没好呢。他问过别的人了,知道这不是小事,那天这小丫头还一声不吭地跟去医院…… 他看了眼妹妹的头顶,粗声粗气地道:“等过段时间不忙了,我去给你摘点栽秧泡回来吃。” 我可以自己去。 赵和光抬头看了他一眼,倒也不拒绝,“好啊。” 两人从近到远一家家走过去,最后只剩下两家:小石头家和大队长家。 那天没看清楚 那小孩是什么样子,值不值得她妈下水救,赵和光扯了赵合明的衣服下摆,“赵合明,我们一人走一家,你去大队长那边。” 赵合明眉毛一皱,气道:“喊哥!” 赵和光就盯着他不说话。 赵合明敲敲妹妹的额头,“这样干回去奶奶要抽我!” 赵和光指指头顶,“马上就要吃午饭了,你要去大队长家吃午饭?别说你不吃,到时候我们两个跑得脱?” 赵合明立刻就有些纠结了,过了一会儿,没拗过妹妹,他屈服地把篮子放低,任由她拿走一半的鸡蛋兜在衣服里,再目送她走上另一条路。 目光笼罩处,赵和光转过弯,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往小石头家走。 路上遇到人问她也把要去干什么都说了,个个都要夸她两句,就算里面有的不是那么真心也让她发晕了。 等走到不远处,她就听到孩子尖利的哭声,还有竹条抽在皮肉上的声音。 孩子哭喊声直冲云霄,“我不去!你不是我爹!” “我不去!!” 男人粗狂的声音像是气狠了,口不择言,“由不得你不去。” “要不是人家,你现在都埋地里去了,平时都是老子太惯着你了,竟然还敢自己下水……你没错?你不去?” “老子今天不抽死你就不信赵!!” 哭声已经到凄厉的地步,里面还有个苍老的声音在劝。 赵和光走过去,在门板上敲了几下。 里面的动静戛然而止,只有小孩还在哭。 门被打开,一个皮肤偏黄的妇人打开门,她看到石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迫不及待打开门,对立面喊,“石榴来了!” 赵和光跟进去,顺便把鸡蛋给她,说明是感谢那天在医院帮的忙。 妇人把鸡蛋接过来,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家不家丑的,她赶紧把小石榴往那边引。 再没人来劝,儿子就要被打死了! 赵和光沉默地跟过去,一片狼藉的堂屋映入眼帘。 小石头满脸鼻涕泪水地抱着桌子腿,身上脸上一条条红痕已经肿起来,这会儿又哭又喊,上气不接下气。 石头他爸更是气得眉毛倒竖,黝黑的脸涨红,手里拿着一根小手指细的活竹条。 一个老太太则在边上抹眼泪,这会儿倒是没说话了。 看到石榴,石头他爹稍微收敛了一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过几天,过几天让石头去拜干妈。” 抱着桌子的小孩尖叫,“我不去!!” “谁要人救?!” 赵和光明白了什么。 她慢慢走过去,蹲到小孩身边,仔仔细细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捏住他的脸,掰过来面对自己。 赵和光想起更多细节:如果不是在水下的时候不配合,李青梅也不至于喝了太多水,甚至肺里也有。 不要人救? 赵和光看着他倔强的眼睛认真思索,思索周围有哪些地方合适,可以满足他的愿望。 石头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楚,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股凉气从头顶灌入,窜到全身。 莫名的恐惧让他渐渐收声,不敢再哭。 但哭了太久,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嗝,求生欲让他下一秒就伸手捂住嘴,身体打颤,害怕发生什么恐怖的事。 我听说有的动物对危险感知很敏锐,还有些小孩也拥有这样的能力…… 赵和光若有所思放开他的下巴,站起来对石头他爸点头,“叔,谢礼我送到了,今天家里有人来。” “我就先回去了。” 男人的呼吸渐趋平缓,笑容却依旧难看,“好好,石榴,你回去吧。” 他看着自己儿子眼也不眨地盯着石榴出去,直到彻底看不见人才放松地摊到地上,有了一个想法。 打也打过了,就是拧不过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怕她,但可以利用起来。 他苦笑两声,“我是管不了你了,你怕石榴是吧,我去求大山,求他让石榴来管你!” “别认干娘了,你这德行也配当人家的干儿子。” 男人没有看等在那边的妇人,直接往外走,坐到堂屋的门槛上。 他眼神飘忽,落不到实处,“有时候真不想承认,这么个东西是老子的种……” 他背后,老人赶紧过去把地上的孩子抱起来,乖乖心肝地喊。 7. 第 7 章 小石头的颜色比起他爸要驳杂不少,简单地讲,如果就这么长大,他一定会长成一个坏蛋。 所以原剧情里面他死没死来着? 可能是因为把猫猫弄走了的原因,仅有的联系让赵和光无法得到准确的答案,只有一点很清楚:在这件事之后,石榴最恨的竟然不是小石头或者他的家人,而是转而去针对男女主。 不过既然都是娱乐作品了,没有逻辑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赵和光脚步缓慢地往分开的地方走,想起另一个关键问题。 要怎么处理他? 属于身体的愤怒并没有消散,只是隐藏了起来,刚才被那个孩子的态度激发,让她产生了不太好的想法……但现在仔细想来似乎也不是不行? 如果小石头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孩子,那李青梅的结局只能说是自己选择的结果,为善良买单。 就像赵和光在监护人死后选择帮助那个遗落的孩子,最后只能咽下死亡的苦果,怪不了任何人。 ——如果是过去,赵和光会这么认为。 但是现在,她看得更深刻了。 是,好人总是做好事,但之后的发展并不取决于这个好人的决定,而受到很多其他因素的影响。 至少李青梅原本的死不应该归结在她自己头上,而是源于那个孩子的行为,源于那两位男女主的剧情需求。 正午即将来临,路上时而出现的树荫带来凉爽,阴影和阳光混合,在赵和光脸上浮动。 正常来说,孩子才是恶意最明显的那群人,因为他们毫无顾忌,就像死亡威胁下总是抛弃道德,被欲望支配的那部分人一样,没事的,没事的……赵和光说服了自己……就当他落水的时候没人救他吧。 做好决定,赵和光的脚步轻快了不少。 没过多久,她看到赵合明站在岔路口,手里提着竹篮子,脸上带着后怕。 “你真是说对了,还好去得早了一点,要是晚点去,我们俩可能就得留下来吃饭了。” 赵合明把篮子半倾,展示给妹妹看。 里面有两大把小白菜,根上带着一点泥,显然是刚拔起来不久的。 赵和光还没吃过,鼻尖闻到了一点并不刺激的清香,看着它们两眼放光,“我们今天中午可以吃吗?” 赵合明出主意,“你跟奶奶说,她肯定会让你吃的。” 你明明也想吃! 赵和光抬头盯他。 赵合明心虚地移开目光,把篮子往上提了提,“走了,回去了!” 说完,他率先迈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家里外出做工的几个人都已经回来了,耽误了不少时间,几个人也没请下午的假,所以都没换衣服。 做工的赵家三兄弟都冲了凉水,光着膀子坐在屋檐下,跟难得回家的兄弟姐妹聊天,互换一下近况。 这也就是老太太身体还行,看着精神头不错,他们也就当聚一聚了。 靠近堂屋门槛的位置,赵老太太坐在那,笑呵呵地听他们说话。 赵和光从他们面前走过去,又被一顿夸,停留了好几分钟才逃脱……还好直接让赵合明把小白菜送去厨房了。 总归最后是要进她肚子的,就看现在掌勺的人要怎么安排。 她循着香味进入厨房,发现锅里正在点豆花。 一大锅原汤里很快出现小块小块的白色固体,等着拿筲箕压实,另一口锅里好像还煮着鱼,飘出一股酸酸辣辣的味道。 赵和光闻得口水分泌,改变了对咸菜的印象。 她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了眼掌勺的姑姑,差点对她竖大拇指。 赵合倩这个时候在灶下烧火,同样被香得有点迷糊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妹妹已经回来,直到对方坐到自己身边。 小心控制着火,让它保持有点温度又不烧起来的状态,她对石榴努努嘴,“那边给你留了一碗煮好的豆浆,加了一点点糖。” 豆浆? 赵和光只听过这个东西,她站起来跑过去,在桌上找到了那个斗碗,装得满满的。 好香! 赵和光没有立刻喝,而是又去翻了两个小碗来,一个碗里倒了一点。 把一个碗塞给赵合倩,随后端着另一个碗哒哒哒跑出去。 赵合倩拒绝的话只开了一个头,然后呆呆低头,看到碗里的豆浆,咽了一口口水。 她本能地看向这里唯一的大人,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赵文秀看她这样也心酸,“你喝吧,本来就是给石榴留的,她给你就给你了。” 虽然没石榴那么小,但你也还小呢。 赵合倩于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认真看着那团摇曳的火苗,小口品味起来。 …… 赵和光回到爸妈的房间,还没踏进门口,就听到三婶在劝说。 “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你要是走了,石榴怎么办?她也就才6岁,大山我看他那个样子也是看不好孩子的……” 还没说完,看到石榴进来,宋明莺收声了。 这话不好在孩子面前讲。 她叹一口气,拍拍被子,“反正事情也过去了,你也别想了,以后总是越来越好的。” 这个角度赵和光看不清楚妈妈的脸,但是能察觉出来她心里不是很好受。 赵和光几步跑过去,把碗举起来,做出递出的姿态。 宋明莺笑了一声,打趣,“留给你的,你不喝啊?” “有很多呢!”赵和光认真点头,“我喝四分之一就好啦……” 见李青梅还没从思绪中回神,赵和光把碗交给宋明莺,又转身出去了。 妈妈心情是不好,但是谁惹的谁哄,傻子不是每天都可以装,我也是有包袱的人! 她离开好一会儿,李青梅才回过神来,可心里莫名的不安和悲伤依旧难以排解。 她把这些情绪归结为去鬼门关走过的害怕。 李青梅望向三嫂,不够健康的脸色让她的笑容异常难看,“我知道的。” 宋明莺再次叹气,别开了话头,“要吃饭了,来,我扶你出去。” 李青梅点头,借力从床上坐起来,随即被宋明莺扶着出门。 外面的桌子已经摆好,赵合明在搬板凳,她一侧头,看到石榴坐在小方凳上,端着个斗碗在喝着什么。 呼吸有点困难,走这两步李青梅就觉得喉咙和胸腔里有点不舒服。 作为病号,她只能先坐到桌边,宋明莺把小碗儿放到她跟前。 赵和光凑过去,喊了两声,把留了个底的斗碗放过去,“妈,我等会儿吃这个碗,你给我看着!” 说完她就去厨房帮忙。 豆花配酱调的蘸碟不小,赵合倩和赵和光俩小孩很快就一一摆完,两个人蘸一个碟。 鱼装在斗碗里,顶上撒着切得细细的韭菜,散发出直钻进胃里的霸道香味。 赵和光凑过去闻了又闻——她只吃过鱼肉罐头,调料的味道很重,这虽然也重,但完全不一样! 煮鱼的汤因为掺得多,剩下不少,把小白菜和豆花都放进去煮了,又端出好几碗。 还有些其他的菜,也都一一摆上桌面,男女坐两桌,而赵和光作为没有座位的小孩,只能挤在赵文秀和李青梅的中间。 赵老太太坐在上首位置,把碗里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支使大儿媳妇,“把鱼跟葱摆石榴面前去。” 王雨答应一声,起身照做。 赵和光第一次吃这样的饭,什么都想自己做,所以端个斗碗自己舀饭去了。 饭装满了木桶,竹子编的顶罩着它。 赵和光把盖子揭开,一股浓郁的香味混在热气里扑面而来……有点烫,但是好香! 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在心里念叨这个词,赵和光再次理解了监护人时不时流露出来的怀念。 她年轻时候过的生活肯定比现在好几倍还不止! 我要是也过过那么好的日子,我也要怀念! 拿木头勺子狠舀两勺,赵和光满足地回到夹缝,分了一大半给妈妈。 刚给老娘添了饭,赵文秀忍不住感叹,“石榴长大了呀。” 她端着自己的碗坐下,第一筷子给小孩夹了块鱼腹。 鱼腹有油边,刺大,正适合她吃。 又给夹了一筷子野葱。 听许容说她喜欢,这 次拌的时候多放了点别的,比单纯酱拌的好吃不少。 这两样东西盖在白白的米饭上,为它们镀上一层诱人的光泽,赵和光怀着一种莫名的虔诚,把鱼肉戳碎,和野葱一起混进米饭,然后夹起来放进嘴里。 味道在舌头上爆炸,而烟花在脑袋里爆炸。 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美味!要是每天都能吃到,赵和光觉得自己可以原谅全世界! 她来不及吞下这一大口饭,侧身对姑姑不吝赞扬,“特别!特别好吃!” “姑姑,厉害!” 赵文秀一低头就看到她好像在发光的眼睛,鼓鼓的脸颊,忍不住笑了两声,逗她,“真这么好吃呀?” 赵和光“嗯嗯”两声,一刻也不浪费地转回去把刺都挑出来,致力于让鱼肉和米饭充分混合。 “你奶奶的手艺可比我好不少,你想吃让你奶奶弄。” 她给自家老娘打了个眼色,那意思是……你之前亏待小石榴了? 赵老太太没回应质疑,只乐呵呵地点头,“今年看着是好很多了,以后还有的吃呢!” 赵和光听在耳朵里,以后或许可以让猫猫偶尔弄点什么东西回来。 ……不过盐很贵、很少,其他的调料也不多……是不是可以用植物替代?这里有那么丰富的、活着的植物。 这顿饭吃得赵和光身心舒畅,豪情大发。 野菜好吃是好吃,但脂肪才是胃最原始的追求! 她把这种渴望归结为这具身体饿太久了,而且这一顿挥霍之后,估计家里又要吃好一段时间的素和稀饭糊糊…… 想着问题,赵和光手上很麻利地把碗涮干净,将它们一个个放到盆里叠起来。 赵合倩已经洗完第一遍,就过来跟妹妹一起涮。 大人们都出去做工了,包括来的那几个“客人”,他们的分也会一起算进去。 一定程度上能缓解年底分粮的压力,但不会缓解太多。 傍晚,赵和光和赵合倩做完家务事,送完水回来,就发现家门口放着一个布袋子。 许容坐在檐下,似乎又在哭,赵老太太坐在她旁边很无奈地安抚。 赵和光去看打开布袋子,看到里面是一些可以存放的食物。 菜干、打碎的苞谷颗粒、甚至还有品质不算好的白米……布袋旁边则排列着不好放进去的萝卜、土豆等事物,明显不属于一家。 赵合倩猜到了,她欣喜地抿抿嘴,“应该是叔叔婶婶送来的!” 叔叔婶婶代指邻居。 这一片住的都是赵姓人,互帮互助是常事,哪家出了问题,其他的总会搭把手,多少帮一点。 过去几年里,他们二队没人饿死,当然也跟二队队长硬是不交要求的粮有关系,也是大家互帮互助的结果……不管怎么说,平时吵来吵去,也没什么生死大仇。 现在他们家难以为继,不仅是亲戚挤了点东西来帮,邻里乡亲也没有袖手旁观。 为什么? 因为站在同一片土地上,灵魂有相同的部分吗?可她上辈子遇到的那些畜生也在没脚不沾地,也受到了生命威胁啊? 这种程度的饥饿已经能称得上生命威胁了。 赵和光不太理解,心里觉得新奇的同时又有些感动。 小婶婶肯定也是因为这个才哭……赵和光快速眨了两下眼睛,转移话题般指着萝卜边的一把树叶,“这是什么?” 赵合倩看了一眼,双手提起布袋子,“椿芽儿,炒着拌着都很香。” “你忘记了,以前小叔还给过我们一把呢!” 那是去年还是前年的事?那时候地干得不行,嫩芽都很少。 赵和光从“信息”里扒拉出来细节,明确找到“小叔”指的是谁——另一个姓赵的、和她们父亲同辈的小伙。 那这把也是他家送来的了。 周围只有这一家边上有香椿树。 赵老太太慢慢走过来,“他还拿了鸡蛋的,给你们炒了吃。” “这些人都怕在我们家吃饭,放下东西就走了,等以后好点了,还是得还回去,我都记着……” 她随即指挥两个孩子一趟趟搬东西,放到该放的地方。 8. 第 8 章 这天晚上吃饭早,因为赵文秀和赵文远要在天黑前赶回去,吃的都是中午剩的菜。 主食就贴了点豆渣饼子,还用中午剩下的饭,加上苞谷颗粒和米一起煮了稀饭。 赵和光有意识控制了食量。 生命系异能可以吃很少的东西活很久,身体其他所需可以靠游灵补充。 第二天下午,李青梅的姐也代表他们家来看妹妹。 赵和光跟着认识了一下人,就把时间留给妈妈和妈妈的姐姐。 她溜去晒场帮忙,顶着赵文山拒绝的眼神这帮帮那帮帮,成功拿到三分。 这强度不够啊……之前异能已经对身体进行过一轮改造了,赵和光确定这种程度的“劳动”无法压榨潜力。 而且计分的明显可怜她,所以给她放水了。 她仅存的些许良心又在隐隐作痛……唉,现在是没表现机会了,得等过段时间插秧才能接着努力。 等她回到家,妈妈的姐姐已经走了。 家比较远,而且那边年轻小子少,抢收很辛苦,这个时候都还没结束,一点时间都不能浪费。 妈妈显然哭过,但看着好了很多。 特意收拾了,赵和光干干净净地过去当拐杖,饭桌上的饭菜回归正常水平,但比之前好一些,尤其是两个病号碗里。 赵和光收回视线,看自己的碗。 ……忘了,我也是病号! 她犹豫了一会儿,把碗里的鸡蛋扒进赵文山的碗里,自己就着椿芽儿炒鸡蛋喝稀饭。 喝了半碗,她把碗往赵文山眼前一放,下板凳出门去了。 天上挂着月亮,月光明亮,撒到院坝里,让赵和光能看清楚地上放着的几根竹子。 它们是用来给赵和光编小背篓和篮子的。 赵老爷子特意跟人学过,木工和编东西的手艺在整个大队也是前二水平。 家里几乎所有竹编都是他弄的,包括蒸饭木桶上的那个盖子。 他的几个儿子倒是有心学,也学会了,但完全没有他编出来的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从昨天晚上奶奶告诉她会给编个背篓起,赵和光就已经开始期待了。 这会儿直接搬了两个小方凳过来,她坐一个,给赵老爷子留了一个。 一阵凉风吹过,竹林里簌簌作响,四处有小虫子爬动、鸣叫的动静。 夜晚的游灵相对活跃一些,但不管是空气里的还是泥土里的都还待在自己的领地里,双方互不干扰。 没坐太久,这几天脸色同样没好到哪里去的赵老爷子光着脚啪嗒啪嗒走过来,坐到板凳上,闷着头开始劈竹子。 菜籽几乎收完,只需要晒干就能交,年纪大点的人就被分了轻松一点的活,没那么耗人了。 加上这两天吃得很饱,他有多余的力气来干这些事。 过一会儿,他抬头,“石榴,去烧点火。” 竹子需要用火燎热,燎出水才能弯折到想要的形状,又在冷了后定型。 赵和光看懂了爷爷的手法,也听话地起身离开,进入厨房。 赵老爷子埋下脑袋,接着把支出的竹条编进去,手稳当,竹条也就密。 突然,他耳朵里钻进了一点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拍地。 远处看得不是很清楚,他回头喊了一声,“文武!” 赵文武走过来,“爹。” 赵老爷子指着竹林那边,“你去看看有什么东西在。” 赵文武也听到了那奇怪的动静,回去把火钳拿上,往那边走。 几分钟后,竹林的石板小道传来他诧异的声音,“这有只猫!还有……还有条鱼?” 他自己都说得迟疑了。 屋里的火烧起来了,赵合倩被赵和光打发出来喊爷爷。 听到爸爸的话,她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一个可能性,她不敢相信地加快跑步,跑了过去。 真是那大黑猫!大黑猫脚下还放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比她爸的小手臂还长! 赵合倩被惊住,看她爸高兴地想去抓鱼,结果被大黑猫躲过…… 她赶紧又跑回去,边跑边喊,“石榴!石榴!” “你的猫猫来找你啦!!” 赵和光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火还烧着,她不好走开。 赵老太太走过来,疑惑道:“什么猫猫?你去看看?” 解放出来,赵和光立即往外面跑,听到动静的人都围过去了,看稀奇。 “这么多人竟然不跑?” 赵文武已经放弃了空手从猫口夺食,准备去拿背篓来辅助。 这鱼都到家门前了,没有放跑的道理! 没过多久,赵合倩回来,脸色发红,兴奋地看着大黑猫,“我见过它!” 见大家都看向自己,赵合倩的兴奋退去不少,小声讲了经过。 赵文武刚被这猫耍了一通,听完匪夷所思的前情,就要反驳。 他身边,王雨伸手拍了他一把,“石榴来了。” 赵文武闭上嘴,目光炯炯地看过去,看这猫是不是真的来送鱼! 赵和光从几人让出来的道路通过,踏上石板,靠近过去。 大黑猫又把鱼放下,伸出一条腿踩着,歪着头看她。 它脚下的鱼正用尾巴狂拍石板,就是挣脱不了天敌的压制。 赵和光一点没有停顿地走过去,伸手摸摸它圆圆的脑袋,“猫猫,你来找我啦!” 她伸手,从鱼的两侧扣住鱼鳃,把整条鱼提起来往回走,黑猫就跟在她身后,优雅地翘起尾巴踩直线。 赵文武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群人也是目光呆滞,只觉得竹林的阴影寒气森森,还多了点妖气! 赵文河害怕得抖了抖,“不会是,不会是成精了吧!” 赵老太太直接给他的背一巴掌,“不能是石榴讨人喜欢?” 您看看这讨的是人吗……赵文河不敢反驳,只能两步跳开,眼看着小石榴走到他娘跟前。 赵和光扣着鱼,让奶奶看猫猫,“奶奶,我想养它!” 听说了经过,猫也带着鱼来了,赵老太太也是听过不少精怪故事的,当即就点头,“养吧。” “它听你的话就行。” 不会再有猫比它更听我的话了! 赵和光给猫猫过了明路,把活鱼举起来一点,“我们明天吃这个!” 赵老太太同样答应,“吃,吃!我来做!” 有了这个插曲,家里晚上并不安静,大家围着看猫猫,感叹了好一会儿它顺滑的毛发,以及和狗一样大的体型,才各自去休息。 而赵和光则用被打湿和沾上鱼腥味的借口,把右手上的纱布拆了,给众人看了已经结痂的伤口。 第二天早上起来,院坝里摆着几只大耗子。 “比我们家的咪咪得力啊!” 赵文河拿根棍子把它们戳到院坝边上,“不过逮了不吃什么意思?” 昨天摸了两把,已经被手感征服,赵文河不怕它了。 王雨正要去做早饭,“它能逮鱼还看得上几只耗子?” “也不知道咪咪什么时候回来,等它回来俩别打架才好。” 赵文河回想猫猫的体型,觉得它能压着咪咪揍,顿时有些忧虑。 “我找石榴说说,让她管管猫猫。” 都有孩子的人了,还这么不着调……王雨摇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另一边,听到这话,赵和光眼神复杂地答应下来。 因为咪咪已经回来过,结果怎么都不肯进家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猫猫能把它哄好,多让点吃的行不行? 吃过早饭,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赵和光跟着便宜老爸一起去晒场。 晒粮是件很麻烦的事,得把晒垫铺开,倒上箩筐里的菜籽,用竹耙抓得均匀铺开,中午或者午后要翻一次,傍晚又收回来。 赵和光帮忙的时候,发现其中几卷明显出自爷爷之手。 她在这边守着,负责驱赶鸟雀,并在接近中午的时候主动接过翻晒的活。 记录的人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她做得很好,也就把过来的赵文山撵走,让他专心做那边的事了。 ——作为家里每次拿工分最多的人,赵文山会同时做不少事。 例如现在,如果赵和光没在,他会竭尽所能在那边把工分拿满,同时来晒场这边再赚一点,而赵和光在了,他就会去做点别的。 赵和光在脑子里翻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他一直这样的原因,只能归于个人性格问题。 回家吃了顿饭过来接着“工作”,赵和光一点也不觉得枯燥。 至于赵合倩,她留在家里看着病号,也把猫猫留下了,这样家里发生什么事赵和光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太阳刚过头顶没多久,云层稀薄,阳光灿烂。 赵和光却看到土地里的游灵在慢慢往上飘,直接越过了空气和泥土的界限。 她又抬 头看了一眼天。 没问题啊? 赵和光异常迷惑……就算是上辈子气候最古怪的时候,也没有这种天色下大雨的。 不过她决定相信自己的异能以及经验,站起来去找其他大人。 “要下大暴雨啦!” 赵和光扯着嗓子吼,“我们要不要收菜籽啊?” 其他人当然是不信的,赵和光也没办法通过讲道理说服他们,只好改变方法……反正也只是试试。 她正在想要怎么办,就看到大路上有个眼熟的身影走过来。 赵和光眼睛一亮,“大队长!” 大队长就是听说石榴在这边做工才过来看看情况。 这破小孩是个能忍的,家里怎么也不多管管,要是落下病根了可怎么好? 刚走出去一段距离,让他挂心的破小孩就跑到了眼前来。 赵和光仰望这个头发掺白的人,“你为什么不答应我!” 大队长对她板不起脸,干笑道:“没听到、没听到……你不是这片的吧,过来找我?” “什么事?” 赵和光点点头,“有事!要下大暴雨了!能不能叫人回来收菜籽?” 从游灵的状态来看,不是这几个人能应付的暴雨。 大队长抬头看了眼红火大太阳,眼睛有点被晃花。 雨在哪儿? 不过他没说石榴胡闹,更没问理由。 知道赵老太太出事的前因后果之后,他老娘说这孩子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不然怎么会认那样的一个干妈,就算想认,人家也不收! 大队长想了想,反正那水田的水也都蓄上了,只等明天去平整平整,把人叫过来也没什么事。 给就近的人吩咐几句,让人拿了铜锣去把人聚集过来。 他自己就等在这儿,看看是不是要下雨。 结果他屁股落地还没有两分钟,天上飞快聚集起厚厚的云层,遮蔽了太阳。 乌黑的云层压在每个人头顶,狂风阵阵,远方隐隐有雷声传来。 正好这时候去喊人的也提着铜锣回来,惊叫,“快收!!” 大队长抹一把脸,麻溜地站起来,跟着去帮忙。 不明白为什么大队长这么容易就相信,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赵和光也跑起来,把晒垫两边往中间折,盖住最中间的菜籽——这样就算最后有没来得及收的也不会太湿。 她沿着道路往外跑,折得飞快,还小心着脚下,避开滑滑的菜籽。 赵和光跑到这条路的尽头,又跑回来,挨着把自己折起来的晒垫散开,再前后折,把菜籽聚到中间位置。 后面,大人们挑担子的挑担子,撮菜籽的撮菜籽,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是汗水,一刻也不敢停。 等大颗大颗的雨珠子落下来的时候,晒得远点儿的最后一挑菜籽被挑进仓库。 一群人挤在仓库边,看外面夜晚一样的黑天。 大队长擦了一把汗,忍不住坐下来。 “还好,还好……不然每天没粮交……” 这种架势的雨一般不会下很久,最大的问题是,怎么在这个时候下? 他望着雨幕,愁眉不展,害怕跟着来的又是一年两年的天干…… 赵和光同样觉得古怪。 不过可能也是世界不同、时代不同的原因? 在仓库大家没事干,她的机灵很快传开,一个两个都来问是为什么。 她给每一个人的回答都是“闻到了雨的味道”,大家不管相不相信都啧啧称奇。 这雨大概下了半个小时,赵和光才跟着一句话不说的便宜老爸回家。 没淋雨,她还是在盆里泡了一会儿热水,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才上床睡觉。 有下午的劳动在前,她睡得很好。 直至半夜,外面不知道什么动静吵醒了她。 她跟妈妈说了两句,穿上外衣起床。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檐下的空间有一半被溅湿,赵文武几兄弟披着蓑衣,站在外面的雨幕里。 他们面前跪着一个中年人,正在磕头。 中年人腰杆围着一根干枯稻草,右手臂上缠着一圈白布,有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来,淌过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赵和光听见堂屋传来动静,赶紧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奶奶拄着拐杖倚靠着门框,但没有出来的意思。 她神色戚戚。 “朱老头应该是没了。” 9. 第 9 章 有个没在剧情里出现过的人死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会有一场葬礼。 赵和光躺在床上,思索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说她做的一切只影响了自己家,无法改变“剧情”?那必须重新审视所谓的改变到底有没有成功了。 无法安心睡觉,赵和光决定去掺和一下这件事。 她闭上眼睛,让猫猫跟过去。 中年人悲痛过度,被搀扶着前往下一家,赵家兄弟几个则先去他家里帮忙。 猫猫坠在几个人后面悄悄跟上,等抵达死者家里就到处去转,结果根本没发现任何一个人的灵魂。 “走了”的似乎只是一个躯壳? 猫猫蹲在房梁上,看到了放入棺木的老人。 他的身体表面像腐朽的木头,而内部则因疾病破破烂烂,死亡的味道异常浓厚。 一团团未成形的光团从他身体里飘出来,飘入水汽丰沛的空气里,它们来回游荡,最后停留在男男女女的头顶,似乎在听他们的哽咽与哭嚎。 不成形状,它们停留不了太久,慢慢地再次分散,成为尘埃一样的东西,有的被游灵捕捉,有的则继续飞入天空。 这样的表现至少说明死者不是在不合适的时候死去。 在这里,“合适”有很多含义,由年龄、健康状况等一系列要素决定——李青梅就是不合适的那个。 想来想去,赵和光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语。 横死。 朱老头不是横死的。 赵和光没有放松警惕。 奶奶的灵也往天上飘。 黑暗中,赵和光睁着眼睛,决定明天去现场看看。 第二天一早,云层散去,没下雨但也没有太阳。 大队长今天要去交粮,暂时没到现场,赵和光到的时候朱姓人几乎都齐了,还有些旁的领居过来搭把手。 赵合倩有吓到,赵和光让猫猫陪她,自己过来。 放眼望过去,她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人。 她不算高,但在赵和光眼里堪称鹤立鸡群。 ——她的灵魂和身体不同,高出身体一大截,显得相当怪异。 但她灵魂的表情又直观地体现在身体上。 仔细观察了两秒,赵和光发现这个人的灵魂五官与身体很相似,似乎只是不同年龄段的问题……我也是这样吗? 赵和光立即联想到自己,同时也明白了这位身上发生了什么,明白了她的身份。 这是剧情里的“女主”。 赵和光随即左右扫视,寻找可能存在的另一位主角,但没再看到有给人特殊观感的人了。 于是她转回视线,继续看过去。 只看身体,这位“女主”的身形不算瘦弱,脸庞偏圆,五官组合起来相当甜美。 脸侧有酒窝,至少看起来是个很爱笑的人。 赵和光皱起眉毛……不觉得赵合倩真的能给主角们的感情造成什么麻烦。 她长相灵秀,和男主喜欢的不是一个类型。 她胆子小,一点事情就能吓住。 她情感丰沛,很能和别人感同身受。 她还腼腆爱哭,行动力很弱,总是犹犹豫豫…… 赵和光一点点对比细节,最终得出结论——肯定是哪个贱人哄骗她。 收回目光,赵和光准备去找便宜老爸。 另一边,朱慧心听妈妈交代完,顺着投来视线的方向看过去,没发现任何可疑者。 慢慢皱起眉毛,她在记忆里搜寻原主可能有关系的人,发现根本没有。 只能把这件事按下,转身跟着过去做事。 原主的这个本家爷爷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从很久之前就卧病在床了,前两年更是熬得厉害,现在终于解脱。 在她的观念里,这叫喜丧。 嗯,反正我不能接受一直躺在床上,不如结果了自己。 进入屋里扎白花,朱慧心边动手边想这本书里的剧情。 ……好像还很久?距离知青下乡还有好几年。 朱慧心一想到这里的穷苦状态就有点窒息。 想要手机、想要空调、想要外卖……她的表情和肩膀一点点垮掉,让进来的人都有点不忍心。 朱慧心发现了她,站起来喊了句,“婶娘。” 那妇人拿出她手里的东西,嗓音嘶哑地道:“这里不用你,你出去带带石榴,她自己跑过来了。” 朱慧心看着妇人爬满红血丝的眼白、肿起的眼皮,心里确实有些难受,脱口道:“我送她回家,然后再回来帮忙。” 妇人胡乱点头,看起来根本没听,直接坐到她刚才坐的位置。 朱慧心走出去,外面的灵堂已经布置起来,松枝在堂屋门上圈出一个拱,上面系着薄纸做的白花。 她找了个眼熟的人问石榴在哪,很快得到了答案。 …… 赵和光一眼就看到她那窝囊老爸在哪,他身边站着一个人,是石头他爸。 “……算哥求你,我们家拿东西换。” 石头爸满脸嘲意,“我是真的管不动他了。” 直觉可能和石头有关系,赵和光走过去扯扯老爸的衣袖,“你们今天回家吃饭不?” 赵文山低头看她一眼,对石头爸说:“你得问她。” 赵和光:“?” 问我什么? 石头他爸对着一个6岁小孩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实在没办法了,只能长话短说,“石榴……你、你那天也看到了,石头不听话,我想让他跟你一段时间,你管管他,你来我们家吃饭,怎么样?” 他没说那天完了石头被吓得不敢睡觉,睡了也做噩梦……这次他是发了狠的! 赵和光抬头看他,“我怎么管?” 石头爸咬着牙,“你想怎么管就怎么管!” 他也有童年,知道有时候确实需要一个“老大”,虽然石榴没石头大,但石头怕她!这就够了! 赵和光露出个笑容来,“好啊,明天,你让他来找我,告诉他,他不来找我,就我过去。” “我就不来吃饭了,让他给我干活。” 石头爸松了一口气,忙点头答应:“行!要是他不听话,你只管揍他!” 他随即看了眼赵文山,放下心头大石,笑了笑,“谢了兄弟,以后有什么事你只管喊我。” 是我帮你,跟你兄弟有什么关系?6岁小孩没人权啊…… 赵和光撇撇嘴,在心里吐槽两人。 一道呼唤从侧面传来,带着迟疑,“石榴?” 赵和光转头看过去,立即把异能作用于眼睛的部分压下,精准对上来人的眼睛:“我是?” 朱慧心眼睛微睁。 就见这干净小孩脸小眼睛圆,脸侧依稀带着一点包包肉,上半身只是斜扣短衫,下面穿着裤脚宽阔的长裤,显得像是五五分的身材,和玩具娃娃一样。 一对儿眼睛黑黑亮亮,表情异常严肃,但这么小的孩子做个严肃脸可爱死了! 她咳了一声,假装自己没有走神,靠近过去,“婶娘让我来送你回家。” 朱慧心转念一想,“你要在这儿吃午饭吗?” 赵文山觉得让孩子在这儿不好,于是回答了一开始的问题,“我不回去吃午饭。” 言下之意就是,你 回去吃。 赵和光点头,“好。” 说完毫不留恋转身就走。 石头爸看着这幅场面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出口,伸手搭上兄弟的肩膀,“走吧,去看看那边弄得怎么样。” “这天闷热,后天要是不能入土……” 听到未说完的话,朱慧心打了个哆嗦。 她早上隔着人群晃了一眼死者。 说实话,她以前以为自己是不怕这些的,甚至看的爱好广泛到大部分恐怖都看过,什么描写都不能吓到她……但真正的尸体不同,留存在基因内的恐惧发挥作用,让她头皮发麻,甚至不敢仔细看。 大概也是没有完全接收这具身体感情的原因,只有记忆……朱慧心脚下一滑。 侧面伸出一双手,止住了她滑倒的趋势。 朱慧心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谢谢、谢谢!” 这么一会儿赵和光已经看出她是个什么人了,借着这个机会搭话:“我没见过你。” 朱慧心左看右看,发现没人看到她差点原地霹雳舞,拍拍胸口,对小石榴露出一个笑容来,“我叫朱慧心,你可以叫我慧心姐姐!” 姐姐?我俩明明是同龄人! 赵和光看了眼她的酒窝,点点头,率先挑了没积水的地方接着走。 朱慧心对二队的事不是很清楚,所以想到什么就问出来,时不时说两句笑话哄小孩。 小石榴不爱说话,但意外地让她很喜欢,在她自己没意识到的时候,两人就已经抵达目的地了。 赵和光刚好说到猫猫的事,当然没说内情,只是和赵合倩的说辞几乎一样。 看她虽然捧场地“哇”出声,但明显没有相信,赵和光挑眉,对家里喊了一声,“猫猫!” 没过一会儿,浑身漆黑,眼睛湖绿的猫猫从家里走出来。 它的尾巴翘着,尾巴尖时不时甩一下,过来一蹭上主人的腿就夹着嗓子喵喵叫。 朱慧心呆滞地看着它走出来,然后捂住胸口,露出受不了的表情,话都说不清楚了,语气相当夸张,“石榴,小石榴!” “我、我能摸摸它吗?” 这个瞬间,赵和光觉得她能和赵合倩成为好朋友…… 她终于短促地笑了一下,“你摸,猫猫很乖的。” 朱慧心根本没再注意她,前世也见过不少猫,从没有一个有这么漂亮! 妈呀,还是自己带鱼上门,感受着手下顺滑的温热,她羡慕得要流眼泪了! 赵合倩听到声音,唯恐是什么意外,赶紧白着一张脸出来,一看这场景就愣住,迷惑问妹妹,“她……” “朱慧心。” 你为什么这种表情,你那天也是这么表现的,只是情绪没有这么外放……赵和光介绍道:“我新交的朋友!” 朱慧心一听这介绍也不管她喊不喊姐姐了,连连点头,“嗯嗯,我是石榴的新朋友!” 赵合倩放松了紧绷的肌肉,笑容浅淡地伸手邀请,“我是石榴的姐姐,来家里坐坐?” 本该立刻回家的朱慧心看着她的笑脸,有点放不下手里的猫,于是临时改变计划,“好!谢谢你!” 她随即问赵和光,“它就叫猫猫吗?那你家是不是还有个咪咪?” 不等赵和光回答,赵合倩就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朱慧心哈哈笑了两声,随即察觉不符合目前的身份,赶忙收敛,“咳,因为猫咪猫咪啊,都有猫猫了,怎么会没有咪咪!” 猫猫尾巴一甩,从她手下逃脱,追上不耐烦听两人扯闲篇的主人。 它讨好地叫两声,要接着蹭主人的裤脚。 10. 第 10 章 赵合倩的小隔间内。 临近中午,赵和光见朱慧心实在不舍,就拍了拍猫猫的脑袋,“去,送她出去。” “回来了给你吃鱼。” 猫猫是猫咪的外形,但本质不是,它对鱼没有那么大的兴趣,不过很听主人的话,站起来往外走。 朱慧心受宠若惊,时机不对,不然她也是想留下来吃饭的……虽然不礼貌,但她之后可以补偿。 这家的老人很和善,小孩子也很可爱,最重要的是,这猫跟成了精一样! 她虽然说是和小石榴成为“朋友”的,但一个成年人的内心让她多少有点端着,所以只瞄一眼小石榴,对倩倩露出笑容,“那我先回去了,我下次再来找你们玩?” 朱慧心酒窝圆圆,赵合倩也受到感染,回她一个不大的笑,“好。” 这短短的时间里,不仅朱慧心弄清楚这片的情况,赵和光也初步明白了她家的现状: 父母关系还算不错,而且头上没有老人,即使家里就生了她一个也没太受某些传统观念影响,过得还不错。 但是去年,因为她妈娘家那边出了变故,过去住了一段时间帮忙处理,此前,朱慧心也很少住这边。 结果那边的事还没结束这边家里又出事了,这边更紧急,只能连夜赶回来。 说这些的时候,也不知道装装样子……家里有人去世跟个没事人一样。 赵和光闻着从厨房里飘过来的香味,没有要送人出去的意思,赵合倩倒是主动站起来。 见两人出去,赵和光也不留下,直奔厨房,站到灶台边垫脚看锅里咕噜咕噜的鱼汤。 明明是一样的料,差不多的鱼,这锅汤的颜色就是要好看一点,还要香不少。 我相信姑姑的话了……难道和编竹子一样,每个人就是会有不一样? 赵和光鼻子耸动,甚至伸手捞了一点烟气到脸前。 许容看她这一脸馋猫样,揶揄道:“娘刚还说你说不定要在那边吃,我觉得不可能!” “猫猫都没你这么馋!” 赵和光无法否认,故作老成地叹气,“猫猫都在外面吃饱了,我才能巴着吃一点点。” 许容笑容更大,“原来猫猫还是你的老大呢!” 实际上看来石榴才是猫猫的老大! 赵和光看她的肚子一眼,露出牙齿,“以后让猫猫当弟弟的老大。” 她知道里面是个弟弟,剧情里有写。 原来还想要个儿子,毕竟三嫂生了石榴后跟人吵架没少被人说……但现在,她想要个姑娘,两个孩子肯定有跟自个儿爹像的地方,到时候就让她跟在石榴屁股后头,不知道多乖…… 许容摸摸肚皮,一时间没有回她。 人怀孕思绪就容易发散,赵老太太一看许容这样就知道她又不知道拐了哪个弯去了,拍拍石榴的脑袋瓜,“拿个碗来。” 赵和光转身去开橱柜,从里面拿个斗碗。 赵老太太太一看就笑了,伸手点点她的额头,“精怪。” 赵和光讨好地抱住老太太的腰,“奶奶~” 赵老太太给她装一碗汤,里面有两块薄鱼肉,不忘撒韭菜碎,最后给她放到紧挨灶台的小桌上。 许容已经从柴堆旁边翻出小板凳,用火钳推过去让她坐。 赵和光怕小婶婶馋,想到大队长和家里人对她古怪表现的接受程度,主动安慰她,“婶婶,我吃过午饭和猫猫去山上,看看有没有可以带回家的!” 主要是接下来的席小婶婶也不能去,会错过一些营养。 赵和光倒是还记得一些植物,它们能处理鲜肉,而且是孕妇也能吃的那种——监护人教的东西一直很杂。 即使监护人没教过的那些,她也能凭借异能带来的直觉判断哪些可以用,只是不知道具体效果,得一个个尝试,而且她还能通过异能诱导植物异变。 可现在根本没有肉可以用来尝试,万一有毒,那岂不是浪费?不,不会浪费,我可以自己吃…… 要不说三嫂一直那么喜欢石榴呢。 许容也不打击孩子的劲头,“不能往深山里去!” 赵和光嗯嗯点头,打算只听不做。 中午吃饭只有许容、李青梅、赵老太太外加两个小的在,这大盆鱼将将好。 赵和光这次没控制食量,吃得嘴巴周围一圈红油。 奶奶到底是怎么做的?明明加了那么多酱,结果肉里汤里的酱味并不浓,或者说酱和其他的调料,都跟鱼香味融合得相当好! 这条鱼还是个喜欢运动的,肉紧实有弹性,在嘴里多嚼一会儿还能品出一点古怪的甜味来,这或许就是“食材本味”? 赵和光恨不得把沾了汤的舌头一起吞掉! 她活着的时候,水里别说鱼,连最能跑的那些生物都死完了,陆地上更没有活物可以猎杀……所有肉都这么香喷喷的吗?不,是奶奶很会做饭! 趁着晾凉的功夫,赵和光夸人的话不要钱一样往外甩,夸得杨桃都有些怀疑自己的手艺真的有这么好?天上有地下无的…… 她望着石榴埋头苦吃的模样,不知为何想起还很年轻的时候,那时主家的小姐离家出走,硬是跑她家来吃饭,也这么夸她,可她也只是跟着厨子学过一段时间,勉强会做些大菜。 恍惚不过一瞬,赵老太太眼神慈和地落在石榴头顶的旋儿上,岔开话题,“你那天送东西遇到了什么事?” 孙子说当时妹妹的脸色有点不对。 赵老太太本想找个时候单独问她,但现在看三儿媳妇的好像也有点变化,趁着时机好,就这么直接问了。 赵和光忙着吐刺儿,三两句话把看到的场面描述出来,最后总结,“不过他没来认干娘,他爸说让我管管他。” “我让他明天早上过来找我。” 那天被救回来,赵老太太就没把她当个万事不知的孩子看。 在医院,石榴看着她两个有明显的观察意味,是怕再出事……不过还是有些固执、有些任性,一认定什么就不管不顾地……石榴早慧,看着比她爹娘还要顶事些。 没问缘由,赵老太太坐直了一点,“那小子被惯坏了,应该还有别的谁在他边上说闲话,天天跟他爹闹。” 赵和光夹起一筷子咸菜,直接道:“妈!你不要认他当干儿子,他不好!” 李青梅正听女儿和奶奶说话,闻言愣住,“……你不喜欢他?” 过了两秒她又反应过来,“我不需要干儿子,他没事就行。” 赵老太太看她一眼,觉得她被自己儿子的窝囊影响了,不过指责的话就不好在饭桌上说了。 赵和光怕她妈心软,明确表态,“我不喜欢!” 赵老太太看她这样,突然意识到小石榴答应帮忙管孩子是要“报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顺着话题说起下面的小辈们。 其中,朱慧心不可避免地被提到,“……被她爹娘养得天真,也不是说不好。” 后面的话老太太没说了,不过赵和光意会了她没说的话。 也不是说不好,就是容易被哄骗! 想到这儿,赵和光用余光瞄了眼赵合倩,她眼下发青,显然因为害怕没睡好,但能吃鱼也高兴,正在小心挑刺。 挑完放进嘴里才慢慢品尝。 看着有点好笑又有点可怜……确实得去打猎,看看能不能弄点什么肉回来,林子里物种挺丰富的……赵和光收回目光,转而附和了奶奶一句,“她很喜欢笑,倩倩不喜欢。” 赵合倩一时间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眨了眨眼睛。 “要是那丫头主动一点,倩倩应该也能多笑笑。” 赵老太太把这个孙女的性格看在眼里,也有些忧心,不过她一向不过多插手,于是转向赵和光,“你的小背篓还差点,你提篮子去,那挂了新的。” 赵和光知道是编了要去镇上换钱的,用一次应该也没关系。 吃过饭,赵合倩怕山上的坟不敢去,留下来洗碗。 午饭后,赵和光提着篮子带着猫去巡山。 胃很满足,人就有些散漫,她胡乱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最重要的还是朱慧心。 到底是活了那么久的人,奶奶看人还是准。 朱慧心是个什么样的人?就一个词:天真! 这不是贬义。 至少赵和光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末日下人们疲于奔命,世界一天天死去,几乎没有未来的人通常放纵欲望,带着股只活最后 一天的疯劲。 这里虽然没有那么直接的生命危险,可贫穷压在每个人的肩膀上,压得他们不得不弯下腰向土地讨食,脸上有纯粹的快乐,但苦涩同样无法忽视。 朱慧心与所有人都不同。 她处于两个时代之间,身上带着不属于两个时代的特殊气质:有点谨慎又不太多,经常会遇到些小烦恼,这些小烦恼却不会存在太久,她很快又会找点别的新鲜事重新获得快乐。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对人没什么戒心。 她没有石头那样敏锐的直觉。 当然也没那么蠢。 甚至她的聪明也显得很单纯……赵和光看着猫猫左跑右跑,但始终不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摇摇头,脚跟一转,拐到侧面,抓起一把野草,往池塘里丢去。 鱼儿们从水里浮上来,啃食经过改造的野草。 赵和光收回目光,想到一点。 既然不是赵合倩的错,也不是朱慧心的错,那会是谁的呢? 视线下扫,赵和光看到猫猫伸爪捞池塘水,忍不住泄气。 也不能天天吃鱼,家里的调料剩得很少了,还得想个别的办法。 深山里有熊有兔子有野鸡。 估计刚从大旱里缓过来,这群东西卯着劲生。 土地上的生灵最明白走向。 接下来应该不会有那么夸张的干旱了。 赵和光想起那天大队长的担心,觉得他确实是个操心的命——听赵文河说过,那两年天干,二队不愿意交粮食他还被打过好几顿,皮开肉绽的,被人抬着回来,最后多少是又给了一点。 等到很久以后,才听说其他队的人饿死了不少,尤其是老人和身体不好的孩子。 二队的人因此很信服他…… 赵和光突然意识到思绪飘走,赶紧又收回来。 这些天吃得好了,女主的出现也没能阻止她继续堕落下去。 “还是有家了,被腐蚀了意志。” 小声嘀咕一句,赵和光振奋精神,加快脚步,飞快行走,越过人类和野兽的领地界限,进入没路的深山。 藤蔓、树木高高低低,往上遮住了天空,往下盖住了土地。 游灵们欢快地游来游去,和其他爬虫、飞蛾等都东西一起交错,宛如只存在于童话里的场面。 猫猫跑在前面开路。 赵和光不害怕,立即给猫猫用异能短时间强化身体,包括听力。 它很快找到目标,闪电一样冲出去,几分钟后就叼着只尾羽艳丽的野鸡回来。 这野鸡像是被吓傻了,呆呆地,叫也不敢叫。 赵和光拎起来掂量,这鸡瘦,没什么肉,但也比野菜好。 放进篮子里,猫猫用湖绿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就又跑出去,这次带回来一只毛色灰褐的兔子。 不错嘛! “你真是一个合格的山大王!” 本该是老虎的叫法,但同为猫科动物,猫猫怎么不能拿到这个称号? 赵和光虽然觉得这样的打猎有点像过家家,但猎物都拿到手了,管他呢! 我再去找点叶子,或许可以试试烧着吃……可以问问奶奶有没有办法! 虽然那条鱼的收获过程也很轻松,赵和光对猫猫的能耐也早有预料,但她还是为自己兑现了承诺感到高兴。 赵和光伸手摘了一颗通红的栽秧泡,弯腰送到猫猫嘴边。 猫猫歪着脑袋盯了一会儿,张嘴咬掉,然后发出叫声,还想吃。 赵和光摸一把猫头,“你在这儿守着,我去去就回。” 可惜猫猫不是唐僧,她也不是齐天大圣,不用画圈,猫猫就会听话地不乱跑。 被自己的联想逗笑,赵和光去摘不少叶子和拔了不少草,用异能略微改变了它们的生命形态,团成一圈放进篮子里。 这里的栽秧泡长得很好,又大又红,甜得酸味几乎没有。 可惜今天什么都没带,不好多摘,只能用草叶子编了一个小晒垫,把边边系到一起,做个“碗”装一点回去。 蓝天没有一点踪影,只能看到几束阳光。 赵和光要醉氧了。 她提上所有收获,跟猫猫一起往密林外返回,准备回家。 11. 第 11 章 赵文河的家里人怀着孩子,还是自己在家,他因此得到了不用参与晚上事情的允许。 这不是说不放心老娘和几个嫂子,只是那不是她们的爱人,是他的! 赵文河从搭起场子的屋外离开,抄近路走了一会儿,看到了自家屋顶,再次加快脚步。 沿着铺有石板的主路下行,他突然听到一点不同寻常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立即停下脚步左右张望。 这周围有坟……赵文河的脸隐隐有点发绿。 几秒后,身侧的草丛里钻出一个脑袋。 赵文河定睛一看,欣喜喊它,“猫猫!” 猫猫喵了一声,从草丛里钻出来,并灵巧地避开伸过来的手,坐到石板不远处。 你真是吓死我了……赵文河龇牙咧嘴,“你怎么在这里?” 他很快得到答案,因为伴随小小的脚步声,小石榴从后面的路上转出来,手里提着个盖有树叶的篮子。 这是……上山去了? 她脸上有刮痕,凝固了一点血珠。 她两只手提着篮子,因用力而充血发红。 提了什么,看起来这么费劲?伤口是结痂了,但能这么用吗? 赵文河一步跨俩石板,很快凑过去,伸手就要接过,“你一个人上山去的?” 他看到石榴松了一口气,认真回答,“还有猫猫!” 猫猫顶什么用? 这么想着,赵文河手上一坠,什么玩意这么重? 他低头,看到一个装着野果的小笼子。 避开笼子,揭开树叶,赵文河和两双眼睛正对上。 它们的主人乖巧驯服地挨在一起,嘴巴上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却根本不害怕,也不叫…… 赵文河不是没跟人学过放陷阱,但是山里的鸡跟兔子都精得跟鬼一样,根本不上当——他不愿意承认是自己技术不行。 他呆滞地摸了一把兔耳朵,差点被咬一口,但……热的! 这是真的啊。 他有点恍惚,差点怀疑是因为自己昨天没睡太多产生的幻觉,迟疑出声,“这是?” “婶婶不能吃鱼,鱼很好吃的……我答应她,给她弄点别的。” 他看到侄女皱着眉毛瞪他。 赵文河当然知道。 许容本来就不爱吃鱼,怀孩子更是闻不了一点味道,家里的鸡蛋能给她吃的都吃了…… 面对石榴的眼神,他有点感动,有点莫名的愧疚。 也不问她是怎么做到的了,把叶子盖上,赵文河提出装着野果的笼子,心里有答案地问,“这也是给你婶婶的?” 赵和光瞄一眼掌心,很好,疤没掉。 她甩甩手臂,假装因为提了太久篮子手不舒服,“对呀。” 在不知道缺什么的情况下,应该什么都吃一点才对,而且她怀疑小婶婶什么都缺。 这段时间再补一点,至少可以让她生产的时候没那么辛苦。 赵文河不知道说什么,年龄差摆在这里,感谢的话说出来很怪异,但不说…… 这明明是他,乃至于是其他大人的事,竟然要小石榴来操心! 抵达院坝边,赵和光也没听到这人欲言又止地想说什么。 明天晚上才是正席,奶奶不去,小婶婶不去,赵合倩……出于某种考虑,这个最好也不去。 所以一进门,赵和光就对奶奶喊,“奶奶!我们今晚杀鸡!” 本来想解释什么,但想到反正味道也瞒不下来,赵文河没有出声。 然后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娘只是稍微犹豫了一小会儿,就接受了石榴的提议,并支使他去逮只鸡用背篓罩上。 赵文河:“?” 不对不对! 他赶紧两步过去,放下手里的篮子,揭开上面盖着的树叶,“不是,娘,这个!” 赵老太太凝神一看,随即抬起手,一把拍向小儿子的脑袋,“你不是去帮忙了?哪弄的!” 赵文河条件反射性地一躲,成功避开,保持着音量不变,但话语间带上了明显的兴奋,“不是不是,是石榴,额,是石榴和猫猫!” “娘,你说它是不是真的成精了?” 赵老太太皮笑肉不笑地真的给了他一下,打得他“嗷”的一声,往旁边跳开。 这时候,猫猫翘着尾巴过来,蹭了蹭老太太的腿,异常俏皮地咪来咪去。 赵老太太随即看到石榴也跨过门槛进来,扬着下巴很骄傲地叉腰,“我还摘了点树叶子呢,不知道有什么用……我答应过你们的!” 猫猫走过去,蹲在她身边,同样挺起胸脯,看起来像是围了一圈毛领。 许容察觉动静,正走到堂屋门口,一来就听到这句话。 她同时看到丈夫手里提着的篮子,篮子里有几根属于野鸡的尾羽翘出来。 许容的鼻子跟吃了生橘子一样酸,她眨眨眼睛,尽力掩盖哽咽地喊了声,“石榴。” 赵和光叹了一口气,转过身体……我真的不想装傻子了。 她眨眨眼睛,企图蒙混过关,指着篮子炫耀,“婶婶,你看!我和猫猫的猎物!” 赵和光可没说谎,毕竟没有她就没有猫猫! 许容擦了擦眼睛,夸她,“很厉害!” “咱们家猫老大也很厉害!” 赵和光又指着赵文河,“让他去给你洗栽秧泡,我们研究一下,现在就把它杀掉!” 野鸡不明白即将发生什么,在篮子里茫然地转动脑袋,就是不看猫猫那边。 破小孩。 赵文河因睡眠不好脸色不佳,不过眼睛里的高兴盖过了疲惫,没反驳地放下篮子,直接去找碗装野果子。 反正猫猫在,它们又跑不掉。 赵和光搬来一条板凳,让许容坐在中间的位置,“倩倩呢?” 许容看稀奇物一样望向篮子里的鸡和兔子,闻言想了想,“她朋友过来找她,两个人一起出去了,应该是去河边上摘野菜。” 赵和光:“嗯……” “我们先杀鸡?” 赵老太太已经拿了个背篓过来,提起兔子盖到一边,“兔子养着?” 她没有直接分配,而是询问石榴。 赵和光想了想,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我们可以养兔子啊!这东西繁殖快,还只喜欢吃草! 有异能在,完全不担心养不活……对呀,我还能去看看队里的猪! 思路一点点清晰,赵和光对奶奶点头,“养起来,等我和猫猫抓到新的了再换!” 赵老太太对此没有任何疑惑,拎着鸡出去找干稻草把脚和翅膀都拴上,只等水烧热。 杀鸡前,赵和光过去摸摸鸡的脑袋,拍出它的灵魂,等过一会儿,它的身体就死去了,无法返回,也根本不会感觉痛苦。 它难以理解发生的事,只在落 到地上后尝试扇动翅膀飞起来,这当然没成功,只能在原地走来走去。 最多不过十几分钟,它就会彻底消散。 和人类的灵魂最终归于光芒和尘土不同,这些小动物的灵魂只会分散成为游灵,成为土地最关键的部分。 赵和光收回视线,看向那一斗碗鸡血,有些怀疑。 能好吃吗? 赵文河放下刀,把鸡按进装了热水的桶里烫,打算等一会儿拔毛。 赵和光殷勤地为他搬来板凳,然后蹲在一边旁观。 赵文河被她的目光弄得有些局促,有了种肩负重任的感觉。 他拔掉鸡毛,破开鸡肚子,问了一句,“鸡肠子你吃吗?” 赵和光严肃反问,“好吃吗?” 你没吃过?对了,你能记事之后家里就没怎么吃过鸡了,吃也吃给你吃肉。 赵文河不太确定,“应该,还行?” 他娘做什么都挺好吃的。 那你问我干嘛? 赵和光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当然要,不能浪费!” 也对……赵文河兢兢业业地处理起复杂的内脏,加了点沙土,把每个角落洗得干干净净,最后不断冲水,保证不留下一点奇怪的味道。 赵和光旁观,结合已具备的理论知识,觉得自己已经学会了要怎么处理一只鸡,并能类推到其他禽类。 晚饭是中午特意留出来的鱼汤煮菜,加上了赵老太太亲自煮的血旺。 赵和光很有冒险精神地尝试了一下,发现不管是空口吃还是蘸酱都有种独特风味。 拌进饭里更是非常美妙——中午蒸的饭还有剩下。 赵合倩也是吃得头也不抬,只觉得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比过年的伙食还好! 吃过饭,收拾好自己,赵和光和妈妈说了一声,直接钻进赵合倩睡觉的隔间。 她不给赵合倩拒绝的机会,直接钻进被窝,“我今天和你一起睡!” 赵合倩当然不会拒绝。 两人在被窝里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尤其听到猫猫的神勇后,她有些后悔今天没去山上。 不过拔了不少野菜,打了猪草喂猪……赵合倩想着想着,意识沉入梦境,梦到一个圆溜溜的、带着体温的石榴一直跟着自己,她把石榴抱住,从这座山上跑到那座山上……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她还有点愣住,因为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石榴呢? 赵合倩鼻端闻到了鸡肉的香味,快速起床洗漱,冲向厨房,发现石榴小小的一团坐在板凳上,给锅下添柴火。 她一下停住,看着从屋内流淌出来的光芒,只觉得内心同样变得温暖。 赵合倩回去把自己的梳子拿过来,给石榴梳头发、扎辫子。 在别人头上的感觉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她勉强弄出了个能看的头型,毕竟今天石榴是要出去见人的。 收好梳子,她问灶台后的人,“妈,你看我手艺怎么样?” 王雨忙里抽空望了石榴一眼,“能看。” 赵合倩没被她的语气打击积极性,因为石榴正伸手摸自己的头发,很新奇的样子。 抿住嘴,赵合倩推了推石榴,“快去洗脸,要吃饭了!” 赵和光顶着新发型出去,看到从堂屋里出来的赵家几兄弟,看着应该是要往朱家去。 她没管,而是让猫猫蹲在外面,等可能过来的石头出现。 12. 第 12 章 直到天完全变亮,赵和光才等到了磨磨蹭蹭的石头。 他身上还留有被打的痕迹,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看她。 “吃了饭的?” 赵和光只有一些模糊的想法,随口问了一句。 石头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回答。 赵和光挑眉,提高了一点音量,“说话。” 石头抖了一下,“吃……吃了。” 他听起来要哭了。 还不等接着说什么,猫猫发现了另外的来客,是上面的人。 来做什么? 这人是死者的邻居,手里端着什么。 她没理会石头,而是一看石榴就笑起来,“石榴,翠云说你家肯定有人不来的,给你们送点豆腐过来。” “跟你奶奶说,这豆腐我家做的。” 赵和光伸手接过,乖巧地道谢,邀请人去家里喝口水。 不过被拒绝了。 这个过程中,石头脚上有点小动作,似乎是缓和过来,不知道是要跑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等人离开,赵和光慢慢收敛笑容,对上石头的眼睛,“你在这里等我。” 她看着石头的眼神里慢慢流露出惊恐和本能的畏惧,确认这是个不记打的孩子。 从石头他爸的行为来看,应该也不记吃。 端着木架子和木架子上的豆腐,赵和光并不担心地回去,进入厨房。 赵老太太听她说完豆腐来处,想了想,“我拿鸡蛋给煮点汤?” 赵和光立即就想到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眼睛一亮,“奶奶,拿鱼煮怎么样?” “你又让猫猫去给你逮鱼?” 赵老太太摇头,“小鱼煮汤最好,你的猫老大只喜欢逮大鱼。” 小鱼?也不是不行…… 赵和光:“有鱼钩吗?” 赵老太太回到自己屋子,拿出做针线的那堆东西,“这有一个!文河拿我的针弄的,你拿去。” “上面有线。” 赵和光没看出来是什么线,接过来,对奶奶一笑,“那我就出门啦?” 赵老太太笑着摆手,“去吧,你妈这两天好很多了,我跟倩倩也在家。” 虽然恢复的速度有点太快了,但估计是县城里的医院好…… 这话听着像是给成年人说话。 赵和光迷惑了一秒,她从没和孩子相处过,监护人又是那样养她……啧,不提也罢。 至少看过的那些幼儿教育里应该不是这样的,难道是因为环境不同? 想不通,赵和光觉得也不是坏事,想了想家里的木桶在哪,又说一遍,“我出门了哦?” 赵老太太懒得再回,只是点头。 赵和光回到竹林下,看到保持着原本姿势的石头。 “走吧?” 没说要去做什么,但赵和光在他抬头的一瞬间,从他脸上看到了些许不满。 你最好直接表现出来。 赵和光放心地走在前面,猫猫同样不远不近地跟着,石头非常识相地跟上。 路上,赵和光找到了一根非常适合用来钓鱼的木棍,就放进木桶里。 石头盯着那根棍子,脸和身上都隐隐作痛。 这些天的噩梦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刚才出现的些许冲动和勇气慢慢沉没下去,越走越慢,又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赶紧加快脚步跟上。 平整水田的大人见这奇怪的搭配不免疑惑,有人直接询问。 赵和光就笑着回:“我们去那边河的角角,他去练练,我去钓鱼。” “下次再到深水就不会怕了。” 河上游的上游,主干是条小溪,上边架了桥,水浅草少,不过那儿都是一些小虾子,只有小孩喜欢过去玩水。 他们当然也当俩孩子是去玩儿的。 虽然觉得刚出了这种事去水边不好,但也不是自家的孩子,没教训,只说有什么事就喊人。 石头根本不知道现在心里的情绪源自什么,有心求助,只是张了张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看着大概齐胸口那么高的河水,找回了每天到处玩儿的感觉。 不过下一秒,他被不大的石榴看了一眼。 “脱衣服,下水。” 不敢反驳,石头憋着气脱掉上衣,跳进水里。 水流不急,这两天放水整田,好像又有下降,水面只到他肋骨位置。 赵和光没有看他,而是找了一片叶子,直接打了个结,把结挂到鱼钩上,然后把鱼线绑上树枝末端。 石头正想说两句嘲笑,小腿突然被什么拉了一下,整个人猛地载进水里! 意外突如其来,他好像回到了那天不小心落进深水的时候。 救……救我! 石头浮在水里,脚上手上有什么东西纠缠,绕了一圈又一圈,根本站不起来! 他一口接一口地喝水,鼻子也捕捉不到任何空气,逐渐窒息。 突然,有什么东西把他托了起来。 颤抖地站在被冲刷得很干净的石头上,石头心里有畏惧在发酵。 侧过身去,他想说点什么,但张嘴就吐出一口水,并且看见石榴从鱼钩上取下一条巴掌大的鱼,然后把一个草结又挂上去…… 石头瞪大眼睛,下一秒,他再次被迫返回水中。 蓬勃的求生欲让他不断挥舞手脚,可不管是水面还是河底都遥不可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次的时间更长。 石头再次出水的时候觉得自己要死了,他两脚一软,整个人扑向水面,结果却正常地浮了起来。 他愣了一下,手脚并用地往岸边游泳。 正常没持续多久,他又沉了下去,鼻腔再次灌满河水。 隔着不平静的河面,他好像和石榴对视了一眼。 和那天中午一样,那双眼睛漆黑,里面没有任何情绪,但让他汗毛倒竖。 救…… 石头眼睛翻白,尸体一样失去了挣扎的能力。 赵和光往那边看了一眼。 猫猫随即游过去。 …… 经历了很多梦境,石头睁开眼,看到石榴那张脸时,还以为自己看到了阎王。 他表情猛地一僵,惊恐地用手撑地,想要远离她。 但是下一瞬,呼吸带来的不适感传入大脑。 他呛了一口,鼻子和嘴巴还在不断冒水…… 身体里剧痛,四肢软绵绵。 我可能要死了……石头惊惧异常。 本能让他不敢哭,只尝试求饶,用难听的声音保证,“我可以认你妈当干妈!” “我会……” 后续的话被一个眼神堵住。 然后得到了一句让他心脏骤停的话——“明天下午,你再来找我。” 赵和光看他没事就没再管他。 这人直觉非常敏锐,但脑子几乎没有,还干妈?想得美。 潜藏在意识深处的怒火稍有减小,只是依旧在燃烧、在影响着赵和光的思维。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获得一个什么样的结果,至少现在的石头还不让她满意。 但我找到了正确的方式……赵和光确定,石头心里只剩下恐慌,没有一点“反抗”的想法了。 回到家,她把鱼和鱼钩都交给奶奶。 赵老太太在她出门的时候就有预料了,看到桶里的小鱼还是有些失语。 “我们喂起来,一次少煮一点。” 赵和光闻着鱼腥味,脑子里想的却是之前喝过的鱼汤味道,“鱼和蛋可以一起煮汤吗?” “奶奶和妈妈,还有小婶婶,可以喝好几天了!” 赵老太太也没这么做过,但想着肯定比光煮蛋好多了。 “我琢磨琢磨……今天还有鸡炖着呢,先给你装一碗?” 这会儿已接近傍晚,她估摸着石榴应该是饿了。 赵和光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什么,摇摇头,“我找爸去。” “嗯……还有,朱慧心!” 赵老太太一想也是,不过还是忍不住交代,“那你别到处乱跑,吃完就回来。” 赵和光把猫猫打发去找赵合倩,自己则去房间里找妈妈。 小婶婶正在这儿边缝衣服边跟她妈妈说话。 和两人说了一声,赵和光沿着大路,独自往上走。 路上碰到了要去坐席的大人,跟着一路聊一路去。 快抵达的时候,她通过猫猫确定赵合倩回到了家里。 那就没有任何隐患了…… 灵堂设在堂屋,堂屋前摆了不少古怪的器具,赵和光只认识里面的火盆,以及火盆前摆的几捆干稻草。 没去找赵文山,赵和光直奔朱慧心而去。 作为一个成年人,肯定不能光看着家里人忙碌,所以赵和光对朱慧心脸上的疲惫一点都不意外。 同时,她看到了那天来家里请人的那个中年男人,死者的儿子。 他眼睛通红,眼神却异常飘忽,整个人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去意识昏倒。 那天晚上的雨水好像依旧没有干涸,填满了他眼睛以下的所有皱纹。 即使不交谈,赵和光也能从这幅样子里捕捉到难以排解的悲痛。 她认真看了两秒,没有笑容地站到朱慧心身边。 因为知道那位老人的躯壳里没有成型的灵魂,所以她觉得死者并不痛苦,对奶奶口中“卧病在床很久”没有实际的认识。 且朱慧心没心没肺的表现,一定程度上冲淡了她本来该产生的情感。 但在正常的“剧情”里,会腰系稻草,手带白布去跪地请人的会是赵文武,是赵文山…… 拥有这样一张脸的会是她家的每一个人。 朱慧心在这样的场面下也安静了不少。 傍晚,做好一切准备,道士拿着锣站起来,开始唱词。 赵和光虽然接受了这里的语言系统,但用得太少,没听出他念的是什么。 但能看到死者的儿女孙辈一批接一批跪到稻草上,烧纸磕头。 道士转了一圈又一圈,哀乐阵阵,本已平息的哭声越来越响。 和其他人一样,赵和光眼带怜悯地看着他们。 她竟然有些理解原本的发展了。 久病在床的老人死去,活着的人都是这样的表现,更何况其他?因此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这个时候,门口进来一批新的人。 赵和光随意看过去,视线却在下一瞬凝固,凝固在一个十六七岁的男性身上。 他的衣服相当整洁,颜色鲜亮。 同时表情略有不耐烦、略有探究,他的目光快速扫视,似乎在找谁,但最重要的是……他胸口,有熟悉的光团存在。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一处,定格在站在死者亲属里的朱慧心身上,眼里浮现出难以分辨的复杂情绪。 或许是赵和光的打量和审视太直接,他转过头,看向这边。 他柔和下来的表情迅速停滞。 鄙夷、厌恶,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害怕。 赵和光看懂了他脸上短时间内流转过的东西,确认了他的身份,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男女主在葬礼上相遇了。 看着碗筷上桌,赵和光略感烦闷地思索起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本该作为赵家的远方亲戚出现在赵家葬礼上,而女主则是地邻的身份。 对我有敌意,说明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表现比我“旁观”后接受的情绪激烈很多……赵和光回想一处处细节,无法确定男主是因为什么才会这样。 只有一点可以确定: “男主”知道“剧情”里会发生的一切,并且发自内心地认同。 13. 第 13 章 习俗摆在这儿,赵和光和朱慧心没坐在同一张桌上,因此还没有交流。 充当真正的观众旁观了二人短暂的眼神交流,赵和光发现朱慧心单纯只是因为对方和周围格格不入的衣装多看了两眼,似乎并没有别的想法? 男主坐下吃饭,对其他人好奇的询问很敷衍,眼睛依旧在搜寻什么。 赵和光先是不解,随即明白了他在找谁。 赵合倩! 还好没让她过来……赵和光不再关注那边,毕竟身边的叔叔婶婶们因为她便宜老爸还在充当上菜人员,对她多了一分关注和关爱。 多次把距离她远一些,可能适合小孩的菜都让给她夹过来,放进没有她米饭的碗里。 厨子是从隔壁大队请的,一直负责着周边区域所有需要厨子的场面,水平早已经过大家的考验。 和家里的菜味道几乎完全不同,不过赵和光有些理解为什么赵合倩对不能来坐席有些惋惜了,即使这点惋惜并不能战胜她对死者的害怕。 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到眼前,赵和光认真回答了叔叔婶婶的问题和关心。 他们或许并不是不知道真实情况,赵家人就在这里帮忙,就算只是短暂交流肯定也都听说了不少…… 赵和光瞥了眼旁边那桌跟着家长来的小孩,他正陷入和她完全相同的境地里面。 在娱乐匮乏的年代,逗孩子似乎是一种不可或缺的娱乐活动。 内里是一个成年人,即使末日没有相应的场面,她说话也很有逻辑,并不胆怯。 所以收获了不少夸赞,包括“懂事了”、“长高了”、“比我家那个小时候好多了”等重复的话。 吃完饭,赵和光离开了桌子都没有逃出这个怪圈,有个眼熟的,应该是一家的人认出她,“一段时间没见,长高了啊……” 赵和光尬笑着聊了两句,转身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反驳。 我们明明那天在河边见过…… 她看见朱慧心还没坐上桌,所以凑了过去,做出安慰的模样,假装不知道她是穿越来的人,和棺材里躺的那个没有任何关系。 把话题往来客上引的时候,赵和光抬头,看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起了阴云,仿佛随时都要下雨。 …… 从乌云上收回视线,赵合倩手里捏着布包,正略显焦急地等待。 她的朋友说吃完饭就过来,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吃完好一会儿了,都有其他人回来了。 又有一个人路过,“倩倩你在这儿干嘛呢?” 赵合倩老实回答,“我等夕夕。” 这人想了一会儿,没从记忆里找到相应的身影,笑了一声道:“应该快了,反正她回家肯定要路过这里,你正好还可以等着你家的石榴。” 赵合倩确实有这个意思,不过就算没等到石榴也没关系,因为她提前说过要留下来和朱慧心玩一会儿。 “嗯……” 这样的对话发生了好几次,赵合倩却一直没有等到好友。 在人群里搜寻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人。 他头发不长,长得很好看,但表情有些像二流子,让她觉得有点害怕,不想靠近。 事与愿违,对方也发现了她,和身边的人说了两句什么就走过来。 他的眼神很复杂,带着一点疑惑,“你需要帮忙吗?” 赵合倩没有抬头看他,对陌生人的凑近极度不适,本能地后退,连连摆手,“不,不需要……” 陌生人又靠近了一点,他说:“我叫周峥,你……” 周峥话未说完,就被留在原地的人催促,“你不快点,那户人家可能都要休息了!” 周峥异常犹豫纠结地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地转身离开。 反正以后还会见面的……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瘦弱的女孩,从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她长大后的模样,柔弱、美丽,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 那些事并不是她的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次的意外没有发生在她家,她肯定不会再过得那么辛苦了,或许会不那么爱哭? 猜测难以验证,周峥感慨着跟亲戚离开了这里,往寄宿的人家去。 路过一处杂草,里面传来了不寻常的动静,猫叫狗吼的声音最为突出。 周峥听亲戚说可能是猫猫狗狗打架,就根本没有去围观的心思,加快了脚步。 …… 可惜的是这些都不是猎物……赵和光一边给猫猫输送异能,一边关注着那边的战况: 咪咪原因不明地被附近其他的猫狗一起围堵,跑到家门口躲避,又因为畏惧猫猫不敢回家。 猫猫则很有老大责任感地出去帮忙,凭借强壮的身体以一敌多,从家附近纠缠到更远处。 不想杀死它们的情况下,要花不少时间才能让这些没什么智慧的生物明白咪咪是猫猫保护的,不能咬! 赵和光还能分出一点注意力听朱慧心评价那个“不请自来者”。 “……说是家里没人,暂时放在他们家的,过来这边也不好单独留下他一个人。” “有什么不能留下的?那么大的人了,自己不能生活?” 朱慧心很难理解,嘴角略有抽搐,“又不是什么好事,竟然客又带客……” 她皱起眉毛,“而且,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很不喜欢。” “就和……” 和大学的时候穿吊带出去,偶尔会碰到的眼神一样,不过没有那么恶心,只是单纯的不喜欢。 略过不能说出来的部分,朱慧心没烦恼多久就又笑起来,“还好明天事情结束,他早上吃过饭应该就走了,我们根本不需要认识!” “你什么时候回家去?” 赵和光从板凳上跳下来,“现在,你快去吃饭吧。” 刚才朱慧心也受到周围的影响跪着哭了好一会儿,哭也是耗体力的! 朱慧心想了想,去偷偷找了个碗,从屋子边架起的锅里舀了一点炖的和菜装上,怕烫着人还给放进一个篮子里,递给石榴,“你走的时候小心一点,给倩倩吃。” “等这段时间过去,她好点了,我再请她来家里。” 赵和光对慷慨的人总是不吝笑容,“好!” 大家都不富裕,死者已经下葬,中午的那顿就只供给相关的人了。 猜测着那只野鸡的味道,赵和光和其他同路人告别,拐入只能抵达自家的小路。 穿过层层阴影,赵和光踏上院坝边缘,看到堂屋里有人聚集。 家里非常热闹,因为那只已经很久没有回家,甚至怀疑是不是被谁打去,或者落入了哪里陷阱的咪咪……今天回家了! 虽然身上带着伤,但看起来它没有误食耗儿药,精神还不错。 咪咪是赵老太太托人人带回家的猫崽,也是最担心它的人。 这个时候,她就把早上留下来的鸡骨头丢下地给咪咪吃。 “猫猫你随时都能吃到,咪咪没那么厉害……” 赵老太太不断念叨着,就怕咪咪一根骨头也捞不着,“你想吃什么,到时候就让石榴跟你上山去,这点就给咪咪吧怎么样?” 赵合倩伸手,想把猫猫抱起来。 结果还没摸到,就看到大黑猫尾巴一甩,矫健跳过门槛,冲了出去。 循着它的方向望去,赵合倩看到了提着篮子的石榴,杏眼一弯,“石榴!你这就回来了!” 早知道多等一会儿了,不过……“要不了多久就要吃饭了,正正好!” 赵和光已经闻到了香味,把篮子往门槛上一放,招呼她,“快来,慧心给你装的菜,从锅里直接舀的。” 赵合倩过去端起来,发现里面煮了豆腐、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干菜,还有猪肚、猪肠等东西,面上飘着油花。 她抿嘴,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我们中午一起吃!” 午饭时间,桌上摆了炒的苦麻菜、炖的鸡、装回来的和菜……香味交错,异常浓郁。 赵老太太把鸡屁股夹出来,单独放到一个小碗里——只有大儿子吃这个,不能浪费。 而转过来,她就发现自己碗里多了一 条腿,那边四儿媳碗里也是。 石榴自己则又给刚给怀了孩子的人夹了好几块肉,才挑了一根翅膀啃起来。 经过过去的事,赵老太太知道没人能拒绝这犟种的好意,只好接受,想着之后把豆腐煮鱼弄得好吃点……箱子里好像还放着一点香料。 之前一直没什么东西可以使,放到那些玩意里面也是浪费。 赵和光把特意剩下的部位分掉,专注品尝。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不再是病号,所以并没有消灭太多鸡肉,只是细细享受了它的味道。 真的很香啊……满足地喝着碗里的汤,赵和光只觉得人生不过如此了。 “石榴。” 赵老太太犹豫了一下,还是请求,“过两天要栽秧,你们能不能打多点?前面他们给咱们家送了东西来,这会儿估计要难过一点,要是可以……让他们来家里吃两顿,多少也是油水。” 说句不好听的,加上昨晚和今早两顿,大家也不会太难过。 赵和光瞄她一眼,“好啊!猫猫可是山大王!” 看来喂鱼和喂猪都得提上日程了……“我今天下午再去钓一点鱼?钓回来养着?” 多的话还能给出去的儿子女儿送点去,把拿来的粮食还了。 赵老太太盘算着,“……主要是大家都苦。” 吃完饭,赵和光拿着鱼钩和木桶又出门,在岔路口撞见了惊恐万分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石头。 不给他反悔的机会,赵和光让他度过了一个充实的下午。 最后石头依然是从昏迷状态醒来。 把胃里的东西都和水一起吐掉——看起来的确是太害怕,应该几顿没吃饭了,什么都没有。 这次石头没说什么她不爱听的话,所以赵和光大发慈悲地点头,“你先学学怎么做家务活。” “两天之内学会,看到猫猫过来找你,你就过来,明白吗?” 石头不敢拒绝,只能惶恐答应。 赵和光带上鱼回去,把它们都喂到屋边新挖的小池子里。 防止它们死掉,还弄了点野草塞了能量,丢进去。 晚饭把剩下的鸡肉炖了,主食节制地选择了野菜糊糊,大家都吃得还算满足。 已经决定以后要跟赵合倩住,赵和光依然钻进她的被窝。 结果发现赵合倩虽然胆子小,但依然带着那种只属于小孩的好奇,仔细询问了整个流程。 赵和光用形象的话简单描绘,尽量让她不多联想。 她有点想睡了,闭着眼睛酝酿睡意…… “……今天,我碰到一个很奇怪的人。” 赵合倩有些迟疑,但还是说了出来。 赵和光随口答道:“多奇怪?” “他穿的衣服和我们这里不一样,不知道是哪儿来的……” 赵合倩看到石榴突然睁开了眼睛,疑惑道:“你认识他?他说他叫周峥。” “不认识。” 赵和光重新闭上眼睛,“你什么时候,在哪里碰到他的?” “嗯……夕夕说让我给她做一个小布包,她们家最近很忙,她也没什么时间过来拿,趁这个时候我就去那边等她,能少走一点路。” 赵合倩说得详细,“不过她吃完被留下来帮了她妈一点忙,我就多等了一会…… 猫猫被咪咪引走。 被忽视的承诺。 因意外留下的被等待者……而不管是语气,还是肢体语言,都显示出赵合倩即使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依然在害怕、排斥这位“陌生人”。 多个巧合让那两人见面。 没对此发表评价,赵和光有些生气……我还是疏忽了。 随意又聊了些别的,被转移注意力的赵合倩很快睡着,呼吸均匀。 赵和光则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无声地笑了一下,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可惜,本来打算就这么放你离开的。 屋外,猫猫悄无声息地站起来离开,开始以赵合倩下午等待的地方为圆心,一点点往外搜寻。 14. 第 14 章 作为真正的客人,和这家人原本没有一点关系,但周峥还是因梦到的事有了一点自觉,承担起责任,帮忙收尾。 做完一切,他放松地跟着亲戚坐上桌吃饭。 这种强度的劳动对肌肉来说是一种负担,周峥身上泛酸,有了点紧迫感。 不用太久,上面就要强制下乡了——他尝试把这件事告诉父母,但无法说出口,只能自己提前做准备。 不准备改变下乡的事实,甚至不打算改变地点,周峥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不足以应付繁重的劳作……回去还是得多锻炼。 他没吃太多,因为怕等会儿坐船的时候吐出来。 过了一段时间后,大路边,周峥看着亲戚和长久不见的亲人告别,眼泪汪汪的还不知道要说多久,犹豫了一下,决定自己先走。 去船上多坐一会,适应一下先,如果能适应,以后过来不会太难。 因为这条河是周围唯一的大河,里面鱼虾都还算丰富…… 离别情绪笼罩中,没人注意他,他精准找到小路的入口,小心下行。 走出一段距离,他余光看到一道拖出残影的黑色身影,这身影撞了过来! 下一秒,周峥失去了意识。 十六七岁的男性翻过小路边长的野草,滚下陡坡,撞开石头,最终被一颗树粗壮的根部拦住。 赵和光等在这里,她往上望了一眼,目光所及,滚动的痕迹正在被驱使的游灵们处理:倒下的植物重新立起,泥土的痕迹缓慢变旧,变得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 周峥的灵魂已经半脱离了身体,脱离的那部分和泥土交融着,呈现出纯粹的颜色。 赵和光审视了一眼他的脸和五官。 他年纪还很小,朱慧心还能说是因为心理和灵魂都是成年人,能对自己的言行负责,就算恋爱纠缠也情有可原……但赵合倩才十岁出头! 记起赵合倩说起他时的表现,赵和光给这张脸打上了“畜生”的标签。 就这样,灵魂居然呈现出“好人”的状态?她不敢苟同。 赵和光没有浪费时间,拿起镰刀,过去解开周峥的衣服,露出里面的皮肤。 找准位置,用上异能,赵和光相当轻易地割开他的皮肤与血肉,弄出了大约五六厘米宽的伤口,血液却诡异地没有渗出。 丢开镰刀,她把左手伸进去,贴着周峥的心脏,捏住那团光,随即往后缩回手。 这个过程中,赵和光察觉了不正常的阻力,同时,周峥的身体抽搐起来,他灵魂的眼皮同样有抖动,但最终没能醒来。 赵和光拿到了这团光芒。 并且察觉到了它表现出亲近与厌恶两种矛盾的倾向。 呵呵……没有让它现在就接触游灵的意思,赵和光转手把它塞进猫猫体内。 只是暂时保存,有用能量做隔离,不会影响猫猫的日常生活……赵和光伸手捏住男主伤口两边,表面的皮肤迅速长拢。 这样的处理只能保证外面的细菌短时间内不进入,但不仅会痛,后续想要真的痊愈还必须把它重新割开进行缝合。 她不断往猫猫体内输送能量,想要在“主场”驯服这团光芒。 即使不成功也没关系,它至少还能成为猫猫的食物——真正的食物。 赵和光提起镰刀,和猫猫一起从另一边离开。 她在水边找到一个隐蔽的、称得上危险的位置,看到了一大丛野芹菜,所以也就割了一大抱带回去。 …… “他没来?” 询问者忍不住提高音量,“那他去哪了?” 住河边守水的人带着斗笠,闻言奇怪道:“我怎么知道,反正这儿一直没人来。” 他说完,看着外来人逐渐变化的脸色,觉得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这几个人先是自己寻找,一无所获,最后只能去找已经在安排栽秧事宜的大队长,请他帮忙找人。 最后,还是经验丰富的年长者把范围锁定在小路周边,让青年人下林子。 因为在水边,这里的植物长得不错,较为密集,搜寻起来很困难。 过好一阵,他们才找到周围没有一点其他痕迹存在的周峥,他身上缠着藤蔓,各处盖着植物的叶子。 他身上的衣服有破损,脸色异常惨白,浮着一层青色。 一看到这幅画面,大队长脸都绿了。 他回望自己带人下来走出来的“路”,心里一阵阵发毛……难道真跟老娘说的一样,他们这儿有什么东西不对? 多种念头浮出,大队长安排人去抬架子,去隔壁队请土大夫。 忍不住猛吸了一口叶子烟,注意到周围人也发现了这点,脸色各有变化……正是要紧的时候,怎么弄出这种事? 过了一会儿,大家用木头搭的架子小心把人抬回大路上,等了不短的时间,土大夫才到。 土大夫认真把脉,结果什么问题都没发现,“这小伙儿身体很不错啊?细皮嫩肉的,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吧?” 大队长没有详细说是什么情况,只问,“那他为什么不醒?” “估计是撞了头,身上的伤随便弄点药擦擦就好了。” 土大夫站直,“这点问题你们也可以处理的,我还以为是……” 你还以为是又有人要死了是吧……大队长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并再一次确定应该做点什么改变一下二队的风水。 想到最近发生的事,他把目光放到一个人身上,有了想法。 带周峥来的人则是异常焦急,觉得这里的土大夫不靠谱,“真没问题?我觉得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的好……” 大队长看得出对方的意思,带着安抚意味地开口:“我可以找人带你们去县里,不过得先等他醒。” 反正我们也要去找人。 …… 周峥在胸口的剧痛中清醒过来,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这是哪里?是什么时候? 他随即看到了几张不够熟悉的脸,想坐起来,却没有成功。 一位脸皮皱巴巴,头发黑白灰掺杂的人问他,“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 周峥竭力回想,“我被个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就滚下去了,是什么我没看清楚……” 说话的时候,牵扯到了可能存在的伤口,痛得他脸色扭曲。 “我胸口……” 话没说完,因为竭力低头后,他没看到胸口有血迹,甚至强忍着摸了摸,也没发现皮肤上有破损。 可源源不断传来的疼痛让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土大夫看他动作,经验丰富地伸手按住他掌心对应的位置,摸了会儿,“好像确实有点不对……还是去医院看看,拍个片子,我这里处理不了。” 真有问题?还好是他自己摔的,不用我们出钱! 大队长看这小伙在检查的时候先是僵住,然后跟发羊风一样不断颤抖,就知道他正在承受不能承受之痛了,直接拍板,“那直接去县医院吧,县医院有仪器。” 其他人对这个安排都没有意见。 这一次,大队长没有跟去,只是跟去的人交代得很详细,给写了介绍信。 至于那个小伙子,他那边自然有人解决钱和信的问题。 我听说他是不是朱老头的亲戚?可能只是来凑热闹的,估计是做了什么冲撞的事……目送他们坐船抄近路去另一边,大队长终于松了一口气。 希望不要再出什么意外,也希望那位看在石榴的面子上愿意来一趟。 …… “石榴!” 朱慧心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了抱着一大团绿色东西的小孩,大声呼喊,同时挥手打招呼。 赵和光看她跑过来,也停下来不往前走了。 等朱慧心近前,她把怀里的野芹菜都放到地上,分出一大把给她。 “你们不是要回来住?没什么菜吧,给。” 把这野芹菜拌一下,足以支撑一小家子人混一顿了。 朱慧心好奇的看着这个野菜,随即伸手捧住石榴的脸搓了两把,笑容明显地道谢,“谢谢你!” 赵和光无奈地看着她又转过去搓猫猫……还好你不是先摸猫再来摸我。 “你拿走吧,我回家了。” 朱慧心蹲在地上眨眼,“你不去我那里喝口水吗?” 赵和光俯视她,“呵”了一声,“猫猫不需要喝水。” 见自己的目的被拆穿,朱慧心哈哈大笑,脸侧的酒窝异常显眼,“好嘛好嘛,那你回家去吧,下次我弄到什么,也分给你!” 赵和光不太相信她的实力,但愿意照顾她的面子,“好。” 走大路回家,赵和光和赵合倩一起坐在厨房门槛后折菜。 把野芹菜的叶子摘下来,杆单独放在一边。 “可能是吃得好,咪咪身上的伤快好了。” 赵合倩看到跟在猫猫身边的黄猫,惋惜道:“咪咪不是白色,不然肯定很搭配。” 搭配根本不看颜色。 先是在心里反驳了一句,赵和光随即想起来,黑白的搭配在某些教派文化里有与众不同的意味,在东方,应该是源于两仪图……“我们可以再养一只白色的。” 赵合倩叹气,“那怎么养得起,家里也没有那么多老鼠给它们吃。” 其实猫猫不需要吃老鼠,之前的都进了咪咪的肚子……赵和光扯下芹菜叶子,丢进箢篼里,换了个话题。 出门的赵老太太回来了,看到俩小孩在嘀咕什么,拄着拐杖靠近厨房,“今天吃几条鱼,怎么样?” 这一下盖过了其他所有话题,吸引住了姐妹俩的注意。 她们隐约有相似的脸上都露出了一致的期待,连回答也是异口同声:“好!” 没人在意的角落,猫猫跑了出去。 它窜得飞快,钻进长有杂草的竹林下方,蹲坐下来,扬起脑袋,仰望上空。 湖绿的眼睛捕捉到一团散发着香气的光,它伸出前爪拍过去,拍得光团晕头转向,在地上弹了两下。 这两下让它沾上了一些游灵,游灵们缓缓模糊了边界,形成了具有整体性的轮廓。 通过猫猫的眼睛,赵和光安静看着这一幕,并在其真正成为生物前混入了不少自己异能能量的特殊部分——没有在自己身体里待过,只好人为制造联系。 这很成功。 一只眼睛圆睁、耳羽紧贴脑袋,且整体为棕褐色的大型鸟类抓着半倒的竹子立住。 半倒的竹子因此完全倒下,顶端触地。 在这里,这种生物叫夜猫子。 现在,这只夜猫子的心里只剩下对赵和光的亲近、听从,堪称乖巧……但她怀疑把它强行据为己有可能会付出什么代价,不过来男主都来了,不留下点什么再走怎么能称得上是合格的客人? 不过这个就不能直接带回家了,否则即使家里人不怀疑,其他人心里可能也会有点什么别的猜测。 只是单纯受动物喜爱就还好……赵和光手上动作慢了一些,想到了一个绝佳人选。 至于夜猫子的名字。 赵和光在这个领域一向没什么天赋……就叫猫老二吧。 15. 第 15 章 出了事,第二大队的安排又得往后推一点,并且大队长还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也没着急。 周边有的大队在上次大雨里损失不少,还在收尾,进度不算整齐,这一两天的时间还可以等。 难得的喘息时间,赵合明提议可以上山去。 知道在接下来的栽秧时间里要请人吃饭,他也想出一份力。 本来赵老太太喊了赵文河一起上山去,至少还有个大人,不过他自己不愿意,说是要在家里陪陪爱人。 赵和光也觉得自己上山最好,所以加上赵合倩,一共三个人前后排成一溜,通过小路上山。 赵和光走在最前面,背了燎过毛刺的小背篓。 中间是中间是提着篮子的赵合倩,赵合明则背着柴架子留在最后。 虽然猫猫在,赵和光知道一定会有收获,但另两个人不知道,所以带上了别的东西,即使没有猎物也不至于空手而归。 “其实要是有时间,我们也能去那边的山上。” 赵合明知道俩妹妹已经往家里拿过很多野菜了,“就是那边的山上的情况我们没那么熟悉,弄到什么还要绕远路回来……” 他们队长管得比较宽,不过还是不要把这些东西放到明面上为好。 有了猫猫带回家的东西,他才知道山上不仅是植物重新长起来,连野物也都恢复了。 赵合明的心思就有点活跃起来。 不过他们家在这方面好像没什么天赋,之前大家各自有收获的时候,只能跟着喝点汤……难道是所有的天赋都集中在石榴身上? 仗着身高优势,赵合明俯视着石榴的头顶。 赵和光隐约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发生了变化,借助转弯的功夫看了一眼明显在出神的人,嘴角抽动地收回目光。 男人的心思,难猜。 雀鸟的声音越来越明显,偶尔还有翅膀拍打空气的动静。 猫猫这次一点都没有收敛,直接钻进密密织着的草丛,让躲在里面的山鸡飞了起来! 山鸡和野鸡是两种东西,山鸡的尾巴拖得老长,但猫猫反应更快,不需要异能加持,仅凭它自己就原地跃起,一爪子捞住山鸡半空中的身体,探嘴钳住它的脖子,落到了下方。 赵合明目瞪口呆。 他转头一看,赵合倩也是类似的表情。 赵和光已经看到草丛里还有蛋呢!她等了一会儿,没人动作,就挑眉看过去,“赵合明,去绑它!” 从短暂的呆滞里脱离,赵合明兴奋地搓搓手,“好!” 赵和光则对赵合倩招手,“倩倩来。” 她捡起一根木棍,扒开藤蔓和野草纠缠的绿色毯子,一路走过去,露出下面一窝带着斑点,小孩拳头大小的蛋。 赵合倩也看到了,眼睛发亮,这个时候也不在意蛇不蛇的了,直接走过来,割了些草垫在下面,把蛋捡起来放进篮子里。 那边,赵合明也已经把乖巧的山鸡绑住腿和翅膀,提着过来,一时间不知道要放到哪里。 赵和光把背篓一倾,“这儿。” “我还知道一些经常没人去的位置!要不要再去看看?” 赵合明那股兴奋劲儿还没下去,感觉自己血液在沸腾! 猫猫蹲坐在原地,舔着爪子“咪”了一声。 赵合倩在同辈人面前稍微要活泼一些,她笑了一声,“猫老大不答应!” 赵合明一点也不介意,把赵和光丢掉的棍子捡起来,拿到手里,“没事,那我就听猫老大的!” 亲眼见了其凶残,两人都觉得猫猫已经不是他们能喊的了。 赵和光则有些诧异。 你们难道听到我给夜猫子起名字了?不应该啊? 收拾好,三人再次在猫猫的带领下开始森林探险,最后收获颇丰。 两只野兔,一只山鸡,加上蛋若干,野菜若干。 但赵和光不太高兴。 可能是因为把猫老二抢了过来,无形之手正在缓慢索取代价——她差点在一个没有青苔、并不湿滑的地方滑倒! 凭借不错的反应躲过去,接下来就是视野盲区的小石头时不时绊一下,或者被莫名其妙的草叶子割破皮肤…… 所以你的报复就是让我变得倒霉? 赵和光在心里诅咒这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东西。 随便你怎么搞……不管怎么样,反正另一团东西也是我的了,你再怎么不高兴都没用! 这种厄运似乎是有持续时间的,返程时已经完全消失,身边所有东西都变得正常。 赵合明和赵合倩互换了一个眼神,确定了对方和自己的想法一样:石榴的心情不太好!而且不知道原因! 如果是其他的小孩,他们还知道怎么哄,但对石榴,真的是一点办法没有。 结果一回家三人就看到大队长在这儿。 还有后手? 赵和光脸色更臭,直觉大队长是来找自己的…… 赵文河显然知道发生了什么,直接走过来撸走了石榴背上的小背篓。 感受着手里的重量,他有点控制不住高兴的神情。 大队长看出这仨上山干啥去了,但当做没看到。 他对石榴印象还是很好的,所以又斟酌了词句才开口,“石头他奶奶说是不让石头跟你玩,闹到我那来,你跟我去看看?” 赵和光烦得不行,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侧还在发痒的小伤口,“走。” 被赵老太太用拐杖杵了一下,赵善生手里拿着烟杆,站起来,“我也去。” 其他人不需要他喊,手里没事的人都跟上了。 大队长的家在河那边,走了不短的距离才到。 隔着一定距离,众人能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幽幽地哭。 一行人加快脚步走进去,看到院子中间坐着一位老人,老人搂着她的孙子小石头,头发凌乱,脸上有湿痕,看着很是凄苦。 赵和光走过去,忽视了周围在劝慰她的所有人,站到老人身边,“找我什么事?” 听到她的声音,小石头眼前浮现出一双被水面扭曲的漆黑眼睛,寒气从头顶灌入,他再次体会到那天中午的感觉。 他猛地挣脱老人的手臂,大声反驳,“没有!没有!!” 这话出口都带上了一点哭腔。 大队长的爱人看得啧啧称奇。 看来三毛真是没说错,还得石榴来治石头,这叫什么?卤水点豆腐!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后伸手指赵和光的鼻子,“我们石头是皮,但哪有孩子不皮的……跟着她出去两天回来,天天发梦,睡都睡不好,那天还烧了,饭也不吃……” “石头啥时候这样过啊……” 老太太什么都不懂,但她看不得孙子受苦。 回家了还要扫地、洗碗……这是男娃娃该做的事吗?! 赵和光还没回答,院子门口就传来了一道妇人的嗓音,“唉呀!我就说这几天怎么没看到石头……” “还发烧了,快来让婶婶看看,三弟你也真是的,把孩子就这么放出去怎么行?弟妹啊,不是我说,你平时软弱我也觉着没什么,可怎么这种时候还不关心一下自家孩子?” 在场没一个人有她能说。 这妇人头上包着布,身上还残留着劳作的痕迹,看着是真心实意为石头着急。 不过在赵和光眼睛里,她的恶意和贪婪就太过明显了。 她转头看向放松了些许的石头。 你都能察觉我有要杀你的想法,趋利避害,为什么……“你觉得,她喜欢你吗?为你好吗?” 石头一下紧绷,哭丧个脸不敢不回答,“没有、没有觉得……” 赵和光是真的好奇了,“那你为什么愿意听她的话,不听你父母的?” 那个妇人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间,不过迅速调整,半是抱怨半是开玩笑地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大山,你家石榴的话是不是从哪个碎嘴子那听了什么?” 赵文山闷着不吭声,赵和光也没有搭理她的意思,见石头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赵和光就换了一个,“她,他们跟你 说过什么?” 久远的、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委屈从心里钻出来,石头嘴巴一瘪,用袖子擦突然冒出来的眼泪,对着石榴,他有了说出口的欲望,“她说、她说……她说我不是我爸的种!所以他们不让我去读书!” “他们结婚那么多年都没有小孩儿!我肯定是妈和、和别人生的!我身体这么好……” 石头哭得比那天被打的时候更伤心,表达得没有那么清楚,话没说完就号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石头是独苗苗,这个所谓的婶婶是本家另一边的,只是家里的老头和石头的爷爷是亲兄弟。 这么听来,在他的爸妈和奶奶没看到的地方,他肯定在不同的人那里,分别听过很恶心的东西…… 话不多,但也不含糊,足够大家从这三言两语里弄明白是什么意思。 院子里的大人们面面相觑,不敢评价。 赵和光把视线转向妇人,认真看了一下她的灵魂呈现,从程度上讲,只是一个普通的坏人。 但……“你又是从哪里听到的?” 问句打破了满院子的尴尬和安静。 石头的爸,一直以为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别人的眼光……反正面子里子早就丢完了! 他涨红着脸,一巴掌扇上妇人的脸,然后就抬腿把人踹倒,吐了一口口水,“石头不是老子的种难道是你的种?” 跟着刚踏进院门,身上很有种懦弱气质的石头妈则是被这几句话气得发懵,两秒后,她消化完这些话的内容,极度愤怒地扑到妇人身上,又扇又挠,又抓又打。 “你才是娼妇!你个烂□□的东西!我怎么会瞎了眼……” 这种事真的不好掺和,眼看着那夫妻俩都打红眼了,怕出问题,边上的人才开始用力拉人。 男的拉三毛,女的拉三毛的爱人,没过多久,闹剧终于停息。 赵和光眨眨眼睛,这时候不觉得烦了,懂得了曾听说过的——八卦的乐趣! 她再次发问,问题的对象换成了石头他爸,“所以为什么不让他读书?” 石头把心里所有的情绪都混在眼泪里发泄出来,哭得两脚发软,坐到了地上。 此时他已经有点窒息,但还是捕捉到了关键词,两只手狠擦眼睛,竭力想要看清眼前。 石头爸脸皮还是通红,双眼瞪圆,看着凶气外露,“你想读书?” 石头重重点头,“嗯!” 赵和光插嘴,“大声点。” 石头抖了一下,嘶哑吼道:“我想读书!” 大队长旁观这父子俩人对视,还特意抽空瞄了一眼石榴。 嘿!你还真别说,这石榴真是有点说法! 他看了一眼自家看戏的老娘,从她眼睛里看到了一样的想法。 说不定这石榴真能解决他们家的问题! 那边,石头爸抹了一把脸,“你想读,就去读!” 石头愣了一下,眼前再次变得模糊。 透过眼泪,他看到妈妈沉默地走过来,伸手把他从地上带起来,抱在怀里,什么都没说地一起离开。 大队长知道一些内情,叹着气对三毛劝了一句,“你也别怪你娘,她知道个什么,也不是读了书就不回来的……” 虽然总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可老人的想法也不是都得听嘛! 事到这就已经结束了,不管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看热闹的都被大队长催着离开,然后,他神神秘秘地凑到赵和光身边。 “你是不是挺被那些野物喜欢?” 赵和光知道他要问什么,装作茫然地点头。 大队长嘴巴一扁,“霉得很,我们家来了只夜猫子!” “现在是猫狗也不敢回家,鸡也不敢吃东西,你能不能想个法子把它弄走?” 他期盼地看向石榴,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赵和光看了爷爷一眼,然后矜持地点头,“我去看看?” 大队长舒一口气,热情地邀请,“快来快来,就在屋后头!” 16. 第 16 章 大队长把石榴带到后面,把夜猫子在的位置指给她看,“昨天来的,晚上也不走,不知道为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有种敬畏和怀疑糅合在一起的古怪神情。 而大队长的爱人很无奈,“石榴再怎么样也是个小孩,你不如找人来帮忙,把它撵走……” 大队长说完情况,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什么,这几天我们这儿肯定有点什么不好说的玩意儿,一般手段解决不了!” 赵和光这个时候才明白为什么才第一天就被找上门——封建迷信!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娘也觉得不好。” 见爱人的脸色变来变去,就是没有赞同,大队长咳了一声,“反正这还早,不行再找人嘛……”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地方。 赵和光抬头,也看到了熟悉的棕褐生物,它正因为之前闹的那一场异常警惕地左看右看,只是因为早前的命令没有离开。 它的体型比一般的夜猫子大,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眼睛橙黄,终于望向这边。 视线带着源自野兽的打量感。 赵和光不怕,也觉得它有种和猫猫不一样的可爱。 圆脑袋上顶着的羽毛就像真的耳朵一样竖起……按道理来讲,人类就是喜欢圆眼睛的东西,这会让我们想到婴儿。 她走到树下,转头问大队长,“有杆子吗?” 大队长:“有!” 就放在这旁边,他赶忙拿了根撑衣服的竹竿来,递给石榴,有些担心地嘱托,“夜猫子爪子很厉害的,你……” 你在质疑我? 在众人的注视下,赵和光直接拿过杆子捅猫老二。 都怪你!我才会变倒霉! 结果猫老二还以为是在跟它玩,高兴地蹦来蹦去。 傻鸟……赵和光丢开杆子,对它招手,“下来!” 哪有这么直接喊的,它还能听懂你说话不成? 不仅是大队长的爱人这么想,包括赵家跟来的几个男人也欲言又止,觉得是胡闹…… 两秒后,在众人凝固的目光下,夜猫子从树上悄无声息地飞下来,落到地面,没攻击任何一个人。 赵和光从鼻子里发出“哼”声,略微弯腰,伸手摸上它蓬松的羽毛。 和猫猫是不一样的手感……摸着摸着,赵和光有点上瘾,原本想让它作为外围“人员”的想法悄然改变,转头对辈分最高的赵善生,“爷爷,我要养这个!” 大队长犹豫了一下,提醒,“它会让鸡不吃饭,猫不回家……” 赵文武眼角一抽,“之前咪咪不回家,是不是因为猫猫……” 虽然回来后黏得紧,但之前咪咪从来没有离家这么久!他觉得自己明白了真相。 大队长很好奇,“后来回家了吗?我还没见过猫猫呢?” 赵文武看了一眼大队长爱人的表情,从她的震惊中得到了心理平衡,呵呵一笑,“过两天,你来家里吃饭的时候就能看到了。” “猫猫亲近石榴,所以也愿意亲近我们,平时喜欢自己去找东西吃……” 大队长想到他看到一猫仨小孩的组合,有了猜测,只是没在这儿问。 解决了一个问题,他伸手捋了一把略有靠后的发际线,“那就让她养着!” 赵和光对他露出一个能看到牙齿的笑容,“来摸摸它吗?” 大队长搓了搓手,跃跃欲试。 长这么大,他确实还没摸过夜猫子呢! 避开了能动的耳羽,他伸手轻轻从头摸到尾,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你打算给它取什么名字,没取我给你取怎么样?” 他脑子里冒出了不少合适的词语,好听好念,寓意又好! “猫老二。”赵和光瞄他一眼,捍卫自己的命名权。 无法违心说出“好名字”,大队长转移了话题,“前面你娘跟你奶奶的事就古怪得很,后面还发生了不少事,又是……暴雨、又是有人摔伤的,我让人去请居士来看看。” “还用了你的名号呢,到时候她肯定要去你们家吃顿饭的,是给咱们办事,其他时候就在我这儿吃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赵和光怀疑第一个停顿本来是想说“死人”的,因为朱老头的死确实很古怪。 她看了夜猫子一眼,怀疑和那团光以及当时带着那团光的男主有关系。 不过我哪里有什么名号?居士又是什么? 赵和光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到爷爷和便宜老爹几兄弟都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大家居然都知道? 正说着话,房子前面传来喊声。 大队长鸟也不摸了,赶紧站起来迎出去,“应该是他们回来了!” 见赵和光还蹲在原地,赵老爷子催促了一声,“石榴,你也去,去喊声干娘。” 干娘?这又是谁? 赵和光在“剧情”和记忆里搜索,最终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发现石榴原本确实有一个干娘存在。 李青梅怀石榴的时候表现得不是很好,去镇长卫生院生的,生出来的小孩更表现不好,最后在护士介绍下去找了个人算命,算完找了个道士干娘一拜,确实也是平平安安长大了…… 那道士还是有证的呢! 这个干娘还真勾起了赵和光的好奇心,她跟在爷爷屁股后头,猫老二则跟在她屁股后头,一溜地出去。 不久前才发生过一场闹剧的位置又站上了一群人,里面有个穿着浅色袍子的身影异常显眼。 她侧对着这边,却给赵和光一种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让赵和光心头一跳,本能放慢了脚步。 那边有人提醒了那长袍人一声,对方转了过来。 她有一头整齐的、黑白掺杂的头发,皮肤上没有太多斑点,眼睛偏长,嘴唇略显干瘪,整体却很有血色。 赵和光如遭雷劈。 赵文武看了弟弟一眼,伸手拍了一下赵和光的背,“石榴,喊人。” 赵和光踉跄一步,往前扑去。 赵文武唬了一跳,赶紧伸手拉住她的后衣领,“石榴?!” “啊……” 赵和光回神,抹了一把脸,勉强挤出笑容,慢吞吞走过去,“干娘。” 她用贪婪的眼神看着这张脸,脑海中则浮现出它疲惫、有伤痕的样子。 居士眉毛微动,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长这么大了。” “她们说你骨裂了,现在好些了吗?路过了怎么不在我那里住一晚上?” 赵和光还是看着她,眼睛里有雾气浮动,没有回答。 手往下摸了一把干女脏脏的脸,居士对大队长道:“我先到石榴家去,下午看看在哪里开坛。” “我给你买了东西,走吧,去你家吃顿饭。” 她又看了一眼,语气发生了些许变化,“哪里搞的,山上去不小心一点吗?脸上还刮破了……还有,这是什么。” 这说话方式和监护人几乎完全一样,但赵和光清楚,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监护人的灵魂没有来这里,在她死去后不久,灵魂就已经归于尘土……但至少在这个世界,有一个看起来活得很好的,另一个人。 这就够了。 “这是我的新宠物!” 赵和光笑着往旁边让开,脑子里随之冒出了一个想法,“我之后让它送信!” 居士没说夜猫子不是信鸽,直指关键,“你会写字?” 赵和光理直气壮,“我可以学!” “行。” 即使上了年纪,居士的五官组合起来也很有种锋利感,“你到能上学的年龄了,家里怎么安排?” 她问的是沉默得像一道影子的赵文山。 赵文武见他还不吱声,无奈接过话头,“家里饭应该好了,我们边走边说,边走边说……” 他和赵文山各自接过了其他人手里的东西,和大队长话别两句,走在最前面,带路回家。 居士和赵善生并排,关怀两位老人的身体以及其他人的近况。 赵和光走在旁边,主动缓解爷爷略有窘迫的情况。 只过去几分钟,居士就发现老人似乎不太喜欢跟人交流,转而开始和石榴说话。 她问石榴答。 赵老爷子听着听着,眼睛眯了起来,放慢脚步,落后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往前看了一眼小石榴的背影,又往左边看了一眼自己的四儿子……唉。 前方,越是和干娘说话,赵和光就越是确定她和监护人是确确实实的两个人。 但这不妨碍她觉得高兴,临近竹林小道尽头,赵和光伸手指向前面,“干娘你看,我捡的猫,它就叫猫猫。” 竹林阴影笼罩的石板路尽头,一只大黑猫蹲坐在那里,它毛发顺滑蓬松,眼睛清澈幽深。 居士看过去,没什么表示地收回视线,“它听你的话就好。” 两人头顶,夜猫子无声飞过,找到一个地方蹲住。 众人还没进门,赵文武就喊人,“娘!石榴的干娘来这里做点事,今天晌午在咱家吃饭!” 大大小小的人都从各个屋子里走出来,赵老太太走在最前面。 居士上前两步,和老太太寒暄 几句,一齐往堂屋过去。 赵和光趁着他们不注意,去看自己带回来的猎物们。 发现少了一只兔子,皮还放在外面,血淋淋的……对不起,你应该有点痛吧,希望你下辈子不要被我抓住了。 好在原本中午就有个大菜,要给许容吃,做得软嫩,还没放太多香料,给有证的道士吃也没任何问题。 一个女人,能在以前那光景当上道士,不仅是家里有钱,自己还很凶。 赵老太太一直都喜欢这样的人,和居士说说笑笑,让大儿媳赶紧补点菜。 有菜有肉,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午饭后,居士到处走了走,挑好开坛的位置,指导别人把东西都带过去,自己摆坛。 村里闲的孩子们都跑过来围观,被大队长勒令不准出声,离得近的人家也过来帮忙维护秩序。 赵和光很有兴致地看完了整个流程,最后一步走完,在她的视野中,土地和空气中的游灵都没什么变化,还是该干嘛干嘛。 但好像确实有点什么东西改变了。 这事一完,即使赵和光竭力挽留也没能留住她,大队长只能安排人立即把她送回镇上。 目送居士的背影远去,终于放松的大队长对石榴感慨,“当时,要不是你很不好,我估计她也不会认你。” “对了,她说你明天要是有时间,去找她,她带你去认认人,先占个读书的位置。” 读书?但我不想离开这里……赵和光有些犹豫,决定去看看情况再决定。 大队长瞥她一眼,“我的意思是你回去跟你爹娘说一声。” “还有你爹,真是的,这种时候都不过来送……” 虽然有居士直接要走的原因在,但他也真是放心这小孩自己一个人到处跑……“读书是好事情,你可要好好学习!” 赵和光瞪他一眼,转身就跑走。 晚上,她和家里人说起这件事。 赵文武想了想,“我带你去,你去找你干娘,我去看看你哥。” 这指的是家里唯一一个在读书的赵合正。 李青梅欲言又止,最后默认下这个安排。 晚上,洗漱前,她和赵合倩一人含了一块糖坐在门槛上,感受夜色冰凉。 毛茸茸、暖烘烘的脑袋靠在身上,赵合倩把糖滚到左边腮帮子里,含含糊糊地道:“你干娘真厉害,就是有点,有点……”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描述,为难地停在这里。 赵和光不能遏制地想到了有相似但又不同的两个人,拿大队长今天的话来回答,“干娘是道士诶,洒脱点不是正常啦。” “也可能是她本来就是这个性格?她又不是不喜欢我,还要让我去读书呢……” 读书。 咀嚼着这个词,赵合倩眼睛里的雾茫茫铺开。 她今天听说石头家闹了很久,两家人已经彻底断了。 石头他爹的原话是“等我死了,房子就是给大队里,老子也不可能给你们家!”,而且……赵合倩转头看向身边。 好像还有石榴的事……石头想读书……读书真的很好吗? 赵合倩有些茫然地想着,嘴里的甜味里多出了点别的东西。 赵和光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赶紧两下把糖吃完,洗漱好钻进被窝里,扒着被子等赵合倩。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发生的事太多,赵和光晚上睡得并不安稳,梦境一个接一个。 早上醒来,脑海中唯一清晰的场景还是监护人死的时候。 丧尸包围中,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和往常不同,不再那么冷静,好像蕴含了庞大的情感。 真的是这样吗?那时候赵和光只竭力杀敌、尝试靠近,并通过灵魂情况判断监护人还能不能撑住……这一切的一切都在监护人的灵魂升上天空时戛然而止。 真的有这么一双眼睛吗?她当时是不是还有话要对我说? 赵和光沮丧地抱着被子,两眼怔怔,猜想会不会是什么温情的内容…… 她的额头被摸了摸。 赵合倩满是担忧的脸凑过来,抿着嘴着急三连问,“石榴,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今天先不去?” 她说得很犹豫,因为今天之后就要开始栽秧了,她爸不一定有时间…… 赵和光把她的手按在自己额头上,对敏感的姐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没有事!我只是做梦了?” 赵合倩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放松了下来,转而好奇问道:“你梦到了什么?” 赵和光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瓮声瓮气地答:“不记得了。” 17. 第 17 章 跟着走过河头的石桥,赵和光提着属于自己的小篮子,里面装着一些早些时候弄的干货。 至于其他带过去的东西,都给赵文武背着。 竹编挂满了扁担两边,赵文武怀里还揣着要给儿子带去的钱。 过了河,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两人停下来休息。 赵和光从衣服里拿出纸包的糖,递一块给大伯,不等他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就先瞪起眼睛,“你吃!” 倔牛!还是头会告状的倔牛! 他二儿子那天就吃了被告状的亏,虽然是自家儿子先找老太太说了别的……赵文武绷着脸拿了糖块过来,放进嘴里。 太久没尝过的味道在舌头上漫开,伴随不知从哪里来的松快,手脚重新充满了力气,几分钟后,赵文武站起来,挑起担子,“走吧,晌午前到。” 早前娘跟他说过,不能把石榴当个真正的小孩儿看,后来经过观察,他觉得石榴是比别的孩子成熟点,但也没有那么成熟…… 直到进入镇子边缘,石榴也没有喊一句累。 赵文武想到那天看到她满脸的眼泪和害怕、想到近来家里好了不少的伙食、想到又有了精神的老娘……歇了会儿,他带人拐个弯,钻进镇上唯一能吃饭的店里。 要了一碗豆腐脑,把豆腐脑推到孩子面前,赵文武坐在对面拿出煮的蛋,还有提前做的干饼。 赵和光认真看了他一眼,明白了。 即使对她不算喜欢,正常人也不会对小孩有什么意见,更不会利用一个还没有真正认识世界的孩子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她起来跑到那边,仗着年龄和长相优势又拿了一个碗来,配了勺子。 赵和光把豆腐脑倒成两份,认真地对赵文武说,“我不能一个人吃……这么多就够了。” 赵文武看着眼前半碗豆腐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赵和光已经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味道咸咸辣辣,口感有点黏糊,但有别的什么碎碎和豆腐块混合在一起,好吃! 不是正食,不过一碗给小孩填饱肚子就够了,她更是不需要一碗! 她埋在碗里,翻着眼睛看人,“你不吃?” 赵文武伸出有裂口的手,握住陶瓷的调羹,略有生疏地也跟着吃豆腐脑。 几下之后,他像是才反应过来,端起碗一口气喝完,然后闷着头吃干饼子,把鸡蛋给赵和光。 赵和光看了一眼,把那个鸡蛋拿来收到衣服的兜里。 两人吃过东西找去镇上居士住的地方。 到了后居士有些不高兴,“我给你,给你们准备了饭的,不吃?” 她见赵文武把东西都拿出来,眉毛皱得更紧,“来就来了,还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来吃饭,吃完我带你去找人,把名字登上去。” 居士明摆着不允许他们拒绝。 赵和光已经能用平常心面对干娘,就像面对李青梅一样。 吃过饭,赵文武去县上看儿子,她则跟着干娘去镇上的小学。 干娘身份特殊,在这样一个封闭的地方是很突出的,她会点医,帮过不少人,别人也愿意承她的情,把白云镇的白云二字冠到她头上。 走出去不过一点距离,赵和光就碰到好几个人“白云居士”、“白云居士”地喊她的干娘。 这样的场景很新奇诶,而且即使话不多,干娘也会和要交流的人说两句,顺便介绍一下自己的便宜女儿,也就是她,赵和光。 还是有名有姓的,出现疑惑,赵和光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她干娘嘴角一扬,“你不知道?你娘想让你叫赵石榴,后来又要顺着取下来,要叫赵合琉,是找人专门问了,说是漂亮的意思。” “但既然到我这里了,而且我也给你算过,那样不好,才只取了音没有取字。”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一点苦涩的意味夹在有奇异韵律的话里,白云居士飘渺的目光望着她,又像是透过她在望别的人、别的事。 赵和光的好奇慢慢消失。 她明确地知道自己不该接着问下去,那不会是一件好事,她收回目光,不再和人对视,只是声音低了一点,“是……是让我,不要当出头鸟的意思。” 所有原本的句子,稍作解读的那些话赵和光一个也记不住,就记得这句总结。 那点回忆带来的恍惚迅速沉入诧异,居士神情微动,“这么说,也不算错。” 她也不管小石榴从哪里听来的,“反正你记住就行了。” “记住了,我就要做吗?” 赵和光忍不住叛逆,以前监护人总是没什么情绪波动,所以给她养成了这样的一个性格。 “不用。” 居士道:“你的名字已经把你需要做的做完了,你自己就不用了。” 这是赵和光没听过的,难过又有点高兴地点头,“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监护人从来不过多约束她! 这点事也能让你高兴成这样……居士想到什么,“你有什么事别听你爹的,你奶奶的话倒是可以听听。” “他一般不说话。” 不仅是他,李青梅其实也不怎么说话,赵和光想听也没得听。 “行吧。” 居士对前方抬了下下巴,“到了,走吧,我们直接去找人。” 说完,她发现街道侧面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乱,似乎有谁从那里跑过。 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居士收回视线,靠脸进了小学大门。 赵和光紧紧坠在干娘背后当小尾巴,目光却再次略过刚才发生骚乱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黑色的人。 黑色的人不被土地认可。 但即使是在末日里,这样的人也很少。 也可能是因为末日死的人太多,污浊灵魂的尘埃太庞大,混淆了土地的判断…… 接下来没发生什么意外,她在路上就和干娘说了自己不想离开家,好在这本也是个离经叛道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确定她有人可以教,直接给她弄了书,只说每两个月过来考试就行了。 这个人就是女主朱慧心! 赵和光知道剧情,所以清楚朱慧心是个学习很厉害的人,别管为什么时代不同,她之前学的东西在这里还能用,总之她很厉害就对了。 而且她很喜欢我。 赵和光明确这一点,并且不介意利用一下。 晚饭倒是不能在干娘这儿吃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大伯脸 色有点不好,她最后只收了一点糖,认真对干娘道别,“我记住你的家了哦,下次我会让猫老二过来找你。” 居士不耐烦她这样黏黏糊糊,“先学会写字再说吧!” 要赶在天黑前回去,赵文武自己能走夜路,小孩不能。 所以两人这次抵达河边前没休息。 赵和光拎着自己的篮子,里面装了小本子、笔和书,她翻过,发现字和自己认识的那些稍微有点区别,但勉强可以认,只是不会写而已。 反正在哪都得学,正好给朱慧心扭一下观念,以后别喜欢上那个畜生!还有,兔子也得养起来,还有队里的猪,为了年底多分点肉,我完全可以辛苦一点,每天去逛一逛…… 在心里想着接下来的各种事,赵和光没有关爱大伯的心思。 他已经是一个大人了!大人的烦恼应该自己解决! 河头,最后一次休息,赵和光把之前收的鸡蛋还给大伯。 赵文武确实饿了。 看着眼前的鸡蛋,赵文武眼框隐隐有些发红,慢吞吞地接过,长久没有剥掉蛋壳。 赵和光认真看了一下他的脸,发现他饱含风霜的脸上只有一种情绪。 那种情绪叫难堪。 赵和光丢了一块糖进嘴里……把蛋给你,糖你就别吃了。 到家的时候热水已经烧好,赵和光在赵合倩的帮忙下从头到位洗刷了一遍,钻进赵合倩的被窝,悄悄拿出一包糖。 “干娘给的,我那里还有,这些就给你,你自己收好。” 赵合倩吞了一口唾液,觉得应该拒绝,可身体和嘴巴都在疯狂诉说渴求。 这个十岁的女孩接不下这些糖,又说不出拒绝。 赵和光直接往她枕头底下一塞,“收好哦,倩倩姐姐。” 赵合倩看了会儿石榴和猫猫一样圆圆的眼睛,掀开被子钻进去,声音轻轻,“好哦,石榴妹妹。” 姐妹俩挨在一起,睡梦里好像也钻进糖果的甜味。 第二天,赵和光带上一点干娘买来的红糖,直奔朱慧心家去。 至于为什么没有带上书,因为还没有说好,要是弄掉了怎么办,可就这么一份!还是干娘给她花钱买的! 结果……“发烧了?” 赵和光愣了一下。 男主能“心想事成”,可能是因为那个光团,但女主怎么会没有光环?这剧情都还没开始,怎么想都不应该在这个没有任何特殊的时候生病啊? 赵和光看着朱慧心妈妈脸上的着急,“张爷爷来看过没有?” “看过了,但是药没什么用,一直擦酒也没退烧……” 看起来高烧应该已经持续很久了,因为朱慧心妈妈身上带着酒的味道,眼下是熬夜的青黑。 哪里出了问题?新老师不要还没上岗就……难道我的坏运气已经到这种程度了? 一缕缕心虚从心底溜走,赵和光提了提手里的小篮子,“我可以去看看吗?我给她带了一点红糖。” 等跟着走进朱慧心自己一个人住的屋子,赵和光才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朱慧心的身体躺在床上,烧得脸色通红,红色底下掩盖着青白,死气浮动在这具身体上。 ——她灵魂的脚脱离了身体,在空气中飘荡。 18. 第 18 章 “婶婶,有开水吗?冲一点红糖给她喝?” 赵和光隐约有点明白是为什么了,干娘做完法事后确实带来了变化。 朱慧心的灵魂不属于这片土地,她也没有认可这里。 所以即使之前这具身体没有凝聚出灵魂,也依然排斥她。 等朱慧心的妈妈离开,赵和光把小篮子放下,过去握住朱慧心的手。 异能运转,朱慧心身上那种隐约存在的死亡味道暂时消失。 但只要她不改变念头,依然保持原本的行事方法,不久后还是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赵和光沉默地看着她,在心中犹豫。 忽然,握住的手掌动了一下。 床上,朱慧心呼吸频率变化,接近一分钟的时间后,她睁开了眼睛。 眼前朦朦胧胧,朱慧心回想着刚才看到的画面:爸爸妈妈已经办完她的葬礼,两个人在家里行尸走肉一样回到家里,生活和工作几乎不能继续进行了,那种悲伤痛苦宛如实质。 鼻子塞着,脑袋昏昏沉沉宛如浆糊,喉咙里烧着一团火,随着呼吸鼓动。 她艰难聚焦视线,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石榴?” 她以为自己很大声,实际细小得几乎听不见。 没等到回答,朱慧心就已经看到了简陋的房顶,摸到了手下不够柔软的背面……回不去了吗? 她的眼睛里蓄积起泪水,从眼角滚落,落入枕头。 她发出嘶哑的呜呜声。 赵和光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别烧一下把人烧傻了,那就算能救,我拿回来的书要找谁教? 朱慧心额头一凉,沉重的身体随之舒服了不少,她对现状后知后觉,“石榴,真的是你……你别在这儿,我病了,不知道是不是传染的,万一……” 话没说完,烧着的喉咙涌上一阵痒意,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到最后呕了几声。 就这样,她还往里面半翻身,用被子捂住嘴,不对着石榴咳,怕把病毒传过去。 赵和光在这个瞬间做下了决定,她提高音量,“婶婶,她醒了!” 布鞋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动静,朱慧心妈妈端着碗出现在门口,很快跨过门槛过来。 珍贵的红糖水洒了一点,她却一点没注意到。 朱慧心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恍惚一瞬,别扭地喊了一句,“妈……” 赵和光让开位置。 朱慧心妈妈脸上还残留着那种害怕,赶紧把手里的碗放到床头柜上,把孩子扶着坐起来,给喂了一口甜水,“是石榴给的,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求队长找人送你去医院了……” 家里的顶梁柱去另一边处理那边的麻烦了,现在还没回来。 朱慧心嘴巴里苦得要死,几口红糖水下去,味道就更是古怪。 赵和光看出了朱慧心的局促。 如果一直是这种态度,被排斥不是应该的吗? “婶婶,你去干你的活,我在这儿配她。” 赵和光已经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药草味儿,不仅有植物尸体,还有昆虫尸体,好恶心的味道……“还要擦酒吗?我可以的!” 朱慧心一醒,她妈妈整个人就放松了不少,也就露出个笑模样,“好,好,我那边还在熬药……你们先玩儿着。” 朱慧心妈妈离开,赵和光把门关上,再回来坐到床边。 朱慧心在石榴面前要自在不少,但为什么是这种眼神…… 莫名的心虚让她缓缓滑入被子。 赵和光开门见山,“你是从哪里来的?” 朱慧心心里一跳,脸庞猛地失血,却假装听不懂,“什么?” 赵和光看着她的眼睛,口齿清晰但语速缓慢,力求让她听清楚,“你以前也叫朱慧心吗?” 躺在床上,高烧带来的温度还没从身体里褪去,朱慧心额头、背心都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现在才想起来一个细节,第一次和石榴见面的时候,她说的话是“我没见过你”…… 一个大队的人,怎么可能没见过! 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可朱慧心什么辩驳都说不出来,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漏了马脚。 见她实在害怕,赵和光收起了恐吓的心思,软和了一点语气,“你这个不是发烧了……嗯……应该是干娘过来干了点啥的原因。” “不过这可不怪我干娘,是大队长请她来的!” “反正就是,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你不是这里的人,它在排斥你。” 赵和光的眼神很无辜,假装这是一件小事。 朱慧心还没有从心脏停跳的惊吓中缓过来,没办法消化这些东西,过了好几分钟,她才呆呆地从最开始问,“你,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朱慧心?” 赵和光伸手轻轻拍她的被子,“是啊。” “你多少岁?你的灵魂比身体高出一大截!” 朱慧心花了两秒时间理解了她话里的内容,也被转移了注意力,“竟然真的有灵魂啊……” 她随即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咳咳,那,那你能送我回家吗?” 赵和光没有用怜悯的眼神看她。 你是死了才到这里来的,回去干嘛,当个女鬼吗? 而且……“不能,我都不知道你从哪里来。” 朱慧心萎靡了一点,“也是……” 她随即沉默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和光可不给她沉默的机会,“你的问题就出在这里,土地在排斥你。” “你有什么想法?” 想死,还是想活? 由你自己决定。 朱慧心还沉浸在看见爸妈情况的悲痛中,又受到惊吓,这个时候完全无法思考。 “……” 过了好一会儿意识到屋内让人不安的寂静,朱慧心终于转动脑袋,明白了石榴的意思。 我本来应该又死掉了的,但是石榴过来了……你的意思是……“需要我做什么吗?我的这个问题要怎么才能解决?” 车祸后留下的残骸都只剩下一捧灰了,朱慧心知道自己的处境,可不愿意面对。 面不面对,现实就在这里了……“我也叫朱慧心,她,她和我应该有什么联系,她之前也发了高烧的,所以我才来了。” 赵和光看着她惨兮兮的样子,品味出悲伤、愧疚、茫然等情绪。 不过确实能看出来求生欲,死过一次,朱慧心还算珍惜生命。 赵和光明白朱慧心的意思:对原本的“朱慧心”很愧疚,但她来的时候,朱慧心也已经死了的。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朱慧心的妈妈是那样着急的表现。 “嗯,我知道。” 这些剧情里有写,而且即使剧情里没有写,赵和光也看过这个世界死着的样子,“所以,你就是朱慧心。” 又被摸了一把额头,朱慧心在内心重复一遍这句话,有种认命的无奈感,“你……我、我该怎么做?” 她本能地向知情者寻求方式。 赵和光其实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只能根据来到这里后看到的一切给含糊的建议,“朱慧心就是朱慧心,你要吃这里的饭、喝这里的水,成为朱慧心妈妈的女儿,成为、成为赵合倩的好朋友。” 朱慧心听着听着,想到了什么,“也就是说,我要在这里建立起关系?” 她的大学知识清晰存在于脑子里——人的社会身份由关系构成! 赵和光想了想,觉得这么说也对,“嗯,还有,你喜欢土地,土地才会喜欢你。” 朱慧心眼前闪过一系列科技产品的模样,闪过爸爸妈妈的笑容,眼睛里有眼泪凝聚,“我知道了。” 她勉强挤出笑容,“谢谢你,石榴,我知道,是你帮忙……” 赵和光叹了一口气,“你要再喝一点水吗?” 这么短短的一小会儿,朱慧心身上的温度就已经降了下来,她摇摇头,视线朦胧地看过去。 石榴没什么表情,依然用那张可爱的脸保持严肃,但这次观感就和上次不同了…… 又过去接近十分钟的时间,朱慧心初步接受了事实,终于有点好奇,“我的灵魂长什么样子?和现在看起来差别很大吗?” 真开朗,正好和倩倩互补……赵和光在心里对自己的最终决定表示了赞同,“差别很大,因为那就是你长大后的样子。” “高很多。” 朱慧心眨眨眼睛,“高多少?” < p>赵和光对她调节情绪的能力表示佩服,可能这就是能当女主的人吧……“你往下一点。” 朱慧心往床尾挪了一点位置,在石榴的催促下一点点在头顶和墙留出空间。 一只小小的手托住她的下巴,留出的空间内,有哪里被另一只手“砍”了一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标记出一段距离。 她听到石榴的声音带上了微妙的意味,“就在这里。你有这么高。” 手砍在床垫上的声音传入耳朵的瞬间,朱慧心突然感觉到了身体与灵魂界限的消失,她感觉到自己“躺”在那里!头顶顶着墙! 浑身汗毛竖起,她脚底有寒气灌入,只觉得房间里一下昏暗下来,好像充斥着数不清的人!这些人正在看着她! 病中惊坐起,朱慧心眼睛瞪大,拍着胸口惊恐地看向床边,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想出去晒晒太阳……” 赵和光把碗递给她,“喝完,我陪你出去。” 朱慧心扑通扑通跳的心脏被甜水抚平,剩点渣渣在碗底,她随即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屋里的另一个人。 赵和光:“我先把碗拿去厨房。” 朱慧心猛地挺了挺背,掀开被子,“我和你一起!” 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她小心地瞄了一眼蚊帐遮蔽的阴影,又转过来瞥了一下没有关严实的柜子,伸手牵住小石榴,汲取勇气。 离开这里的时候,赵和光反省自己是不是恐吓太过,以后从别的地方弥补吧…… 她把小篮子留在朱慧心那,给她一个下次来玩的借口,一身轻地往聚集了不少大人的地方走。 栽秧热火朝天地开始了。 提前挽起裤脚,她看到已经有秧坨坨成堆放在田埂上,湿地上填了灶里烧完的灰,不让独轮车驶过的时候打滑。 赵和光走过去,“我来推车!” 一个眼熟的男人被她逗笑,“你那点力气,真要来?” 赵和光撸起袖子,“你瞧不起我!” “哈哈哈哈,没有,没有……” 他指着后面那辆独轮车,上面的秧坨被绳子绑得紧实,泥水滴滴答答落到地上,“那你试试,我把眼睛放脚下看,怎么都是高看你的……” 赵和光懒得理他,跑过去找记分员。 在对方质疑的眼神下,赵和光来到第二辆车把手位置站住。 那男人诧异地动了下眉毛,“小石榴,你真要来干这个?很重的!” “你爸妈……” 他也不是不知道赵家的情况,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她。 “唉……你不能找点轻松的吗?” 磨磨唧唧!轻松的我还怎么压榨身体,让异能更好地进行改造? 赵和光搓搓手,握住把手,尝试地用臂力拉起……第一次尝试失败了,有泥有水,重量不小。 男人欲言又止,还没说话,就看到这还没人肩膀高的小孩再次发力,这次成功了。 被人用眼神催促,男人吐掉嚼着的草,转身提起把手,推着独轮车往前走。 赵和光小心控制着独轮车的平衡,她的身高不够,用上了异能才能很好地做到这件事。 她的前方,男人光着脚,脚板蒲扇一样在地上踩出响声,一声一声,踏过田埂,走过大路,一趟趟把秧坨送到水田边的蓄水沟里存上。 一趟趟,赵和光满头是汗地坚持了下来。 异能运转带来手脚发热的感觉,她小心把衣服上的泥点子清洗掉,至于鞋子底下的那些,她就没去管了。 正如她所想,家里几位细心的女性没有发现她偷偷干的事。 下午,赵和光给自己找了个别的活——拿着杵子给水田戳印子。 这个活不算难,只要拿捏好距离就行。 这个难是简单的反义词,不是轻松的另一头。 没过多久,手臂就有了酸涩的感觉……她干起来很快。 猫老二蹲在远处山上的树上。 它看着阶梯般的水田,里面的人或是站着或是弯着腰,汗水落入浑浊的水面,泥土凝固的小腿不断划动,涟漪一圈套一圈,撞到新栽的秧苗上。 空白没有新绿的空间还有很多,等着汗水流淌过去。 19. 第 19 章 一天的劳作让骨头缝里也疲惫异常,赵和光擦完澡,躺倒床上倒头就睡。 睡前,她对自己今天的表现还算满意:只有7分,不算很夸张。 反正也是要锻炼身体的,不如把力气用在该用的地方……赵和光的意识慢慢分散,沉入柔和的黑暗里。 游灵们凑近过来,不断撒下光芒,挨挨挤挤地似乎想要钻进她的梦里。 第二天,赵和光让猫猫去找了石头来,让他在开学前过来干点活。 “扫地、洗碗、烧火……记住了吗?” 可能是因为她的想法发生了变化,石头没有那么恐惧她了,不过害怕还是没有消失,只是多了一些缘由不明的依赖。 依赖? 赵和光怀疑自己看错了,难道石头之前憋着不说真是因为他爸打的太少了? “我记住了!” 石头掰着指头复述了一遍,“……不能在家里跑,如果长时间没看到小婶婶要去找奶奶……” 赵和光不指望他能干什么大事,出门前她跟奶奶说过了,随便使唤。 即使他忘了,奶奶也会让他想起来! 如果不是今天家里要请吃饭,我不会让石头过来帮忙……现在年龄其实已经有一点大了,所以赵和光不愿意浪费一点时间,争取能达到末日时候的身体强度。 不管是在哪里,强身健体和学习知识是不会错的! 换了一个区域,赵和光先是杵了一上午,下午则加入了插秧大军。 托着秧坨左右横移,赵和光额头上脸上都是汗水,用手背随意擦擦又接着劳作。 吃晚饭前,赵和光收拾好自己,回到家,发现大多数都已经准备起来。 桌子板凳都借好,碗筷洗过放在上面,多数大菜已经弄好,还有些炒菜要新鲜出锅,只等今天下工,人来的前十几分钟再动锅铲。 石头他爸今天也要来,所以石头现在都还在这里。 他正拿着湿帕子一个个长板凳擦过去。 灵魂颜色纯净了不少。 赵和光抱着带回来的野菜,转去厨房。 在这种时候,即使她出去玩儿也没人说她。 许容临近生产了,就坐在一边看着,老太太在烧火,灶台后大婶娘在忙活。 赵老太太看了眼她湿哒哒的头发,湿哒哒的裤脚,“玩儿水去了?来烤烤。” 说话间,老太太翻出一个竹凳子放在旁边。 赵和光过去坐下,眼睛映着火光,闪闪发亮,“我们今天吃什么呀~” “有豆花、有兔子、有鸡和鱼,家里猪肉就用得少……” 赵老太太乐呵呵地拨弄了一下灶膛里的柴火,带着点小心思地着重说了自己掌勺的那几道菜…… 听着石榴一声接一声的夸赞,赵老太太笑得脸上绽放出一朵花,她压低了声音,“我给你单独留一碗鱼,明天早上吃。” 赵和光用力点头,同样悄咪咪地道:“好!” 光是听着她就已经要流口水了! 天色慢慢暗下来,凉爽晚风吹过家门口成片的竹林,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过来。 赵老太太迎出去,几乎跟每个人都说了两句,引着人去桌边。 石头两只手小心端着斗碗,小心地看了一眼混在人群里的爸,把碗放到离厨房近一点的那张桌子上。 石头爸对他招手,“过来喊人。” 有人看他这么表现,没有直接询问,而是给了一个眼神。 石头爸心里放松,脸上即使疲惫,也没那么难看,“这事已经解决了,请了本家老爷过来做了见证。” 他低头,拍了拍儿子头顶的旋儿,“叫叔,那个是你婶娘……” 石头一个接一个的喊过去,让来的大人都很诧异——这小子从来不在类似的场面下喊人! 众人乐呵呵地答应,夸了两句,放这小子去接着端菜,一个男人收回视线,对本家兄弟挤眉弄眼,“三毛,我看你家这个确实懂事了不少……” “石榴压着呢,要不是石榴,我还不知道……” 石头爸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石头不愿意跟他们说这些事,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改。 找石榴帮忙真是找对了! 话没说完,一开始给了眼神的人撇嘴,“我懂,这事儿还是你兄弟太贪了,他们家又不是没有……” 说着这几天发生的新鲜事儿,众人一一坐下,菜也在慢慢上来。 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怎么看起来比席面还好?! 鱼和猪肉倒是好认,还有的是什么就看不出来了。 赵和光听到了有人隐蔽吞口水的声音,她站在特意留出来的位置上,伸手调整碗的位置,让它们看起来具有图形的美感。 她转头看一个没比赵合正大多少的小伙,“小叔叔,我偷偷告诉你,今天的鱼和兔子都是奶奶做的,会很好吃!” 他家给的香椿味道很独特,打好关系,之后想弄点来栽得先打好关系! 干瘦的年轻人哈哈一笑,“行,那我等会儿多吃一点!” 搅蛋煮的醪糟汤由赵文武搬出来放在外面,里面加了红糖,颜色很是好看。 “口渴了的,泡的茶水在那边柱子边上,这儿有醪糟汤,石榴她干娘拿来了点糖,有味道的。” 至于煮干饭剩下的米汤,赵文武自己也不是很想喝,就没提。 他自个也去拿个碗,围过来准备舀两勺。 因为他刚才的话,众人就把好奇的目光投过来,“石榴的干娘还在来往啊?她来做了法事,我觉得晚上好像是要睡得好点了……” “诶,你还真别说!” “大队长想着我们呢,不是出事儿了,也不可能去找人!” “真有这么玄乎?那天我有事没去看,你去了?” “我在那边做活,去凑了热闹……” 嘀嘀咕咕中,因有事要处理,大队长姗姗来迟。 他一听到大家在说什么就马上喝止,勒令不能在外面去说。 “哪里去外面说,这不是自己家吗?而且干都干了,还怕人说……” 说话者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能干笑两声,保证道:“我肯定不乱说!” 大队长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气音,“行了,吃饭!吃完明天接着干活!” 他一眼就望到桌子上的菜,油汪汪的,香气四溢。 那仨孩子果然是从山上弄了东西回来! 在自家老爸的眼神示意下,赵合明屁颠颠儿站起来,主动去给大队长舀了一碗醪糟汤,放到爷爷旁边的位置前,“叔,来坐!” 大队长左看右看,“石榴的猫猫呢?她不是说要给我看看?” 赵合明挠头,“肯定跟石榴一块在厨房呢,我去喊她?” “行了, 喊她干嘛!都坐下吃!” 大队长也是赵家人,一点都不客气地招呼,当先坐下,“趁现在天还亮着,吃完赶紧回去了。” 这两天已经知道肉都是哪儿来的,两张桌子上迅速热闹起来,没人问也没人提,众人都把筷子伸向肉块,且将话题集中在这几天的劳作上。 春种是累,但一年之计在于春,这是每个侍弄土地的人期待的时候。 赵善生不善言辞,桌上陪着说话的是赵文武,他同样吃得很好。 娘上次正儿八经做这种大菜是什么时候他都已经忘了……不管是放了红辣椒的兔子,还是渗了酱的鸡,都是盐油味明显,更不要说煮了豆花的鱼了。 吃着吃着,桌上说话的人越来越少,在座的人都恨不得把骨头都嚼碎了吞下去。 赵和光依旧坐在妈妈和大婶婶中间,专心吃兔子肉。 肉有韧性却不难嚼,而且这只兔子年龄肯定很小,鲜嫩的味道被辣味激发到最大,吃的她额头冒汗,却又很爽快! 不过这么看来,她好像是家里最不能吃辣的……连怀了孩子的小婶婶都能就着一块兔子肉多吃两口饭! 赵文河在旁边很紧张地看,不断问她,“辣不辣?有没有不舒服?” 桌上的妇人们打趣赵文河,“你可真是喜欢你媳妇,怎么会现在才有孩子?” 赵文河傻笑,含混地混过了善意的调侃,又给媳妇夹了一块豆花,在旁边的茶水里涮了一下再放进她碗里。 鸡肉就稍微有点硬了,一丝一丝地很是倔强,不愿意被牙齿咬断。 赵和光直接囫囵吞掉,转而去夹点菜。 女人们聚在一起就喜欢说些八卦,还喜欢说孩子。 没过多久,话题扯到石榴身上,这下大家都知道她要去上学,不过是特殊形式,不用一直去学校。 赵老太太乐呵呵地道:“说是她聪明,直接去学校考试就行了,一直考得好就能一直不去。” “她舍不得离开家里。” 一大波夸赞涌来,赵和光谦虚了两句,专心对付鱼肉。 不过她发现了有个人眼神不对。 赵和光吞下一口鱼肉,抬头看她。 一对上视线,对方眼睛里可怜她的情绪就越发明显。 知道我去挣工分了? 赵和光很快想到原因。 不过她为了不撞到熟人,挑选了上面靠近三队的地方干活,正农忙,一时半会儿多半不会被家里人听到。 赵和光其实觉得反正都是要锻炼,把力气物尽其用也是好事,但也隐约觉得这事不能让家里人知道。 那妇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石榴,你……” 赵和光正思索要怎么糊弄一下,就听到旁边的大婶婶突然出声,截断了对方的话头,主动说起别的事。 太刻意了。 不仅是赵和光察觉,那妇人也仿佛明白了什么,没有接着说后续。 这顿饭是给后续下田积蓄力量,在桌子上聊一聊已经足够,等吃完饭,没留多久,客人们陆续离开,只剩下大队长。 他还真就留下来看了好一会儿猫猫才走,赵和光就让猫猫送他回去。 大家动手收拾完残局,各自休息了。 赵和光想着明天要不要再换一个活干,她觉得目前有的都可以试试,看哪一个对身体的锻炼效果最好,挣的工分最多! 20. 第 20 章 第二天,石头照样过来干活,赵和光再次交代完,先去喂了猪,然后回到昨天上过工的位置,接着干。 其实正常来说是有安排的,但大队长对她很宽容,所以计分员自作主张,把一些小块的田分给她。 赵和光一来就埋头苦干,直到临近中午才从水田里离开。 泡在水里的部分皮肤发皱,不过让人高兴的是——力量提升了! 虽然幅度不够大,但这刚开始嘛,有用就已经很不错了。 赵和光甩着手坐在野草上等脚干。 而在一边看了不短的时间,朱慧心忍不住走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盖住泥地的青草,坐到石榴身边。 憋了一会儿,她憋出一句,“你为什么要来干活?” 好问题。 赵和光学着大人的样子扯了一片草叶子嚼,“朱慧心,你在家里不干活吗?我只是干得多一点而已。” 是这样吗? 朱慧心觉得不对,只是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但是,但是你还很小诶……” 说着说着,朱慧心自己找到了理由:有这种神奇力量在,可能农活对石榴来说不是负担?可妈妈对石榴的态度明明很正常! 疑惑的情绪出现又消失,她神秘兮兮地凑到赵和光耳边,“你看看,我现在情况怎么样?” 其实不用石榴,她自己就能判断。 仅仅过去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烧已经完全退了,一点生病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妈妈一直觉得是因为石榴带来的红糖起了作用,每顿饭都给她冲一点,还不能拒绝,一拒绝妈妈就要用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神看着她。 “唉……” “好一些了,继续就行。” 赵和光当然不能一眼就看出她的想法,不过能从灵魂状态中分辨些许。 朱慧心又是高兴,又是怅然。 她侧头看了眼脏兮兮但依然很可爱的小孩,“对了,我妈说等那边的事处理好了,给你拿点东西来,你不许拒绝!” 赵和光没有答应,穿上鞋子,结束了这简短的交流,“我要回家吃饭了,等到第七天的时候,我会来帮你固定一下。” “一共需要三次。” 不等朱慧心问原因,赵和光就已经离开了。 她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小声嘀咕,“这个年代的小孩真辛苦。” …… “我想的是这样她可以不那么辛苦。” 计分员自己就是因为身体原因得到的工作,是队长和乡里乡亲的额外照顾,所以看着小孩有些于心不忍,想要为她争取一下。 昨天就找到大队长想说这个事情,但粮食的事好像还没处理完,大队长忙得很,等到现在才找到机会。 计分员觉得完全可以给她调个位置。 现在形势看着还不错,多给她一分两分大家也不会有意见。 大队长则是又懵了,他抬起手,“等等、等等!你说什么?” “石榴在上工!?” 能震落屋顶的音量把家里其他人吸引过来。 “你在吼什么,小声点。” 在外人面前,大队长的爱人还是愿意给他面子的,语气并不激烈。 大队长沉下脸,一个个猜测接连浮现在脑袋里。 过了一会儿,他转头对爱人道:“你等会儿跟小宋去找石榴,直接把她带到她家去,我吃了饭就提前过去。” 大队长的爱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向计分员,眉毛皱了起来。 而随着计分员的解释,她的眉毛越皱越紧,心里生出了一点愤怒。 这点愤怒在看到田里埋头插秧,且速度比大人不差多少的小孩时,达到了顶峰。 她就这么旁观了一会儿,过去把最小的那双鞋提起来,扬声喊人,“石榴,你过来!” 赵和光正沉醉在异能缓慢运转的快乐中。 用不了一个月,我的身体应该会进入下一个阶段:力量变大,抵抗能力增强,五感再次强化。 手上的活儿已经很熟练,赵和光思绪发散,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味觉变好之后,食物的味道会不会更好? 回想着昨天晚上奶奶小露一手弄出的美味,赵和光的肚子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今天早上看过,经过她的努力,她负责的那几只小猪崽明显长得比它的兄弟姐妹大了! 奶奶说杀猪菜特别香……每种生物有自己的味道,不知道新鲜的猪肉是什么味儿,可能会和猪油炒的菜有点像? 赵和光正在幻想,突然听到有人喊她。 直起腰一看,是大队长的老婆。 在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的时候,这妇人又喊了一遍。 赵和光带着疑惑过去,先喊一声“婶婶”。 结果本家婶婶用复杂的目光看了她一眼,直接道:“你跟我走。” “我……” 赵和光有些不安,还是开口争取:“我还没有干完活。” “……” 沉默中,宋荷伸手拎住她的后衣领。 …… 大队长前所未有地冒火。 他狠狠拍着门板,“所以你知道!你也知道?” 他一方面是怕石榴是被家里人逼着去做这些,另一方面又怕是她自己偷摸搞的。 如果是之前,他肯定不会摆出第二个可能,但现在,真是石榴干得出来的事! 结果他把人都喊回来,把事情一说,发现竟然有人是知道的! 赵文武和王雨就算了,赵文山竟然也知道?! “你们在想什么?让个七岁的小东西去给家里挣工分,很光荣吗?” 他一一扫过这些人的表情,换了一口气,“昨天不是还吃得那么好吗!吃的东西不是石榴弄回来的吗?啊?说话!” 李青梅耳边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 石榴去挣工分了?还已经干了好一会儿了? 我怎么听不懂呢? 她茫然地望向自己的丈夫,发现他低着脑袋,谁也没有看。 后面他们还在说什么李青梅一句话都没听到,用一种飘忽的眼神看向门口。 刚才说过,石榴马上就回来了…… 没过多久,大队长深呼吸几次,把被他喷得狗血临头的兄弟几个放在身后,转而去和两个老人说具体情况。 这个时候,他的语气就要缓和很多了。 李青梅手脚冰凉地坐在堂屋外,心里各种想法都有。 家里的情况已经到了需要石榴下田的地步了吗? 李青梅自问自答。 没有。 那……李青梅转动眼珠,看到了依然沉默着的丈夫,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因为她突然明白了赵家两兄弟都不在家里说的原因。 石榴顶的是她的位置,说了,她肯定就不让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李青梅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有了重影。 但即使是这样,她依然认出踏上院坝的两道身影里矮的是石榴。 李青梅晃晃脑袋,伸手按住上半张脸,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过去。 李青梅只能看到自己的女儿。 石榴还在喘气,裤脚和袖子都挽着,小腿、手臂上都有泥有枯草紧贴。 脸累得通红,鬓角额头都有碎发被汗打湿,卷在皮肤上。 李青梅看着看着,眼前一阵眩晕,只觉得天都塌了下来,一块块砸在自己身上。 她脚步踉跄地靠近过去,弯腰捧起女儿的脸,又不忍心看一样搂进自己怀里,一下下摸着女儿汗湿的脑袋。 李青梅脸色惨白,尝试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赵文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哥和你嫂子不说,我能知道……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青梅身体发抖,本能搂紧了怀里的小孩。 宋荷伸手扶住李青梅,听着她的嗓音越来越尖锐,想要安慰,一时间也有些词穷。 这个时候,大队长带着一个老人走出来。 赵老太太一听说就差点气背过气去,大队长都不敢让她再看到实际场面了。 现在,李青梅还在单方面质问赵文山。 还没听到话里的内容,那语气都让人很不好受…… “如果不是大队长来找,你们是不是打算让她干到我能干活?” 李青梅满脸的泪水,手里却不敢放开女儿,生怕一放开,女儿就从怀里消失,“赵文山,你想回报家里,我也没有不同意,我只是病了……就要让我的女儿来替我吗?她才七岁!” 到最后,李青梅已经是在嘶吼,字字句句从她喉咙里刮过,带出血来。 赵文山已经抬起头,神情焦急,却依然不说话。 李青梅身体一软,“赵文山。” “要不我们不过了吧。” 赵和光动了动,伸手按住胸口。 在李青梅的眼泪落到她头顶的时候,奇妙的血缘发挥了作用,她感受到了李青梅的情绪。 心脏原本在的位置仿佛破了个洞,全世界的痛苦都塞在这个破洞里,不断膨胀,无法排解。 赵和光没有在瞬间感受过这么强烈的情绪冲击,还是靠异能自行运转才脱离出来,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掌握理智。 无法控制眼睛里的泪水冒出,赵和光用力脱离了一点妈妈的怀抱,抬头查看她是否还好,要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用点异能帮助缓解不适…… 然后她看到了一双满是泪水的眼睛。 赵和光一阵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监护人死亡的时候。 丧尸簇拥中也有这样的一双眼睛,相似的情绪传达出相同的内容。 但这次,赵和光看懂了。 它们在说: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精神恍惚了好一会儿,赵和光快速扫过停留在堂屋外的几个人……是我错了。 我不应该把之前的判断标准搬到这里来。 在这样的社会中,无论是谁,只要散发出一点恶意,那点恶意存在的时候,他就是敌人。 赵和光深刻地反省了自己,并迅速调整策略。 与曾选择替监护人完成她未完成的事一样,赵和光此时也迅速做出反应,重新抱住手边的腰,挺直背,轻松撑住了妈妈即将倒下的身体。 21. 第 21 章 李青梅半昏不昏,被宋荷扶住,带着回了自己屋。 宋荷看了眼外面过来观望的人,她对赵和光道:“去给你妈烧点热水来,你妈这出了一身冷汗。” 顿了顿,她缓和了一点语气,“不用烧太多……别怕,没事的。” 把孩子支开,宋荷一点点帮李青梅顺气。 眼看着她有点缓过来了,宋荷也没有先劝,而是瞅着她的脸色道:“不知道说清楚没有,石榴昨天才开始干,总共也就一天半,后面多歇歇就好了。” 李青梅神情怔怔,“荷花姐,你说,我怎么就选了赵文山呢?” 她现在已想不起来相亲时候的事了,到底是为什么选了赵文山?因为他腼腆朴实?还是长相不错? 李青梅现在只能想起来赵文山低着头的模样。 听着她这死灰一样的语气,宋荷只觉得要不好,她斟酌了一下,“大山只是老实,你好好跟他说,他不会不听。” “就算他不听,家里还有桃姨在呢。” 李青梅像是没听见,扯了扯嘴唇,露出个惨然的笑。 “他觉得娶我花钱了,欠了他哥的……可他哥不是已经出去了吗?而且我都在,他欠他哥的,跟石榴有什么关系?” 宋荷从这话里听出来不少的怨恨。 刚才还说状元两口子可以不看,就看大山呢,唉……“梅子,我知道这说出来不好,但你也要想想石榴,她实在是太小了。” “不然我那本家的也不会特地过来跟我们说……她才刚要读书了,要是真不过了,你自己又怎么带她?留在这里就更不可能了!” 想到近来发生的事,宋荷看她不答话,换了个口风,“你也多问问石榴的意见,我看她是个有成算的。” 见李青梅脸上有了点活气,宋荷再接再厉,“她前面不是弄了个猫老二回来吗?说是要让猫老二给她干娘送信……” “别人不知道,我是知道的,石榴的学费是她干娘给的,我想着,她可能是想做点啥吧,你们家里是个什么章程?” 李青梅:“……没有章程。” 就这么接受了。 “……”宋荷都不知道说什么。 什么叫没有章程? “可能娘有什么想法吧,没跟我们说过……” 没说,你们就不问? 宋荷只觉得这夫妻俩不知道怎么回事,糊里糊涂的,不过大山比梅子还糊涂! 宋荷叹了一口气,见有人停在门口,主动过去说话。 …… 赵和光坐在灶台下,烧锅里的水。 赵合倩帮她把水装进锅里,然后就那么站着,眼泪汪汪地不知道要说什么。 赵和光现在没有哄她的精力,“你去看看奶奶,我自己在这儿烧水。” 赵合倩看了她一会儿,听话地走了。 赵和光看到了她的惶恐和愧疚。 等之后,她就会知道两人的关系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多来几次,或许就会懂得不要逃避…… 火光摇摇晃晃,让赵和光的精神逐渐涣散,陷入回忆里。 那个时候,你肯定就已经知道那小孩是个陷阱了……我居然在这个时候读懂了你的意思,就算正式告别吧。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赵和光听到了水开的动静。 她去外面把帕子放进盆里,端进来用开水烫过,加了凉水兑到合适的温度,才灭了火,往妈妈那边端过去。 一跨过门槛,赵和光就看到被几位妇人围在中间的妈妈在哭,不过状态比她离开的时候好了不少。 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脚步变慢。 对上妈妈的眼睛,赵和光小心翼翼地挤出一个笑容,“妈妈。” 她的情绪太明显,李青梅看得呼吸停了一下,却在下一个瞬间柔和下来,“怎么还不穿鞋?” “我没有怪你,石榴,不怪你……是我们没用。” 宋荷招呼其他人,“走吧,让母女俩擦洗一下。” 等屋子里的无关人等都离开了,赵和光才磨磨蹭蹭地过去把盆放在妈妈脚边。 李青梅看着小小的手和脑袋,心里排山倒海的情绪又在脸上漏出来一点。 “妈,我力气很大的。” 赵和光指着木盆,“你看,我自己端进来的……” 李青梅深吸一口气,“你爸呢?” 赵和光想了一秒,挠挠头,“不知道,没看到他。” 本就没期待得到答案,李青梅蹲下来,淘两下帕子,拧干,让女儿坐到凳子上,擦脸擦身。 这是给你端的水……赵和光没说出来。 她的直觉告诉她现在最好不要拒绝。 脸上力道轻轻的,帕子是家里最软的,本来是她的脸帕,干娘来给了新的,这个就给妈妈用了。 温热的水汽残留在皮肤上,赵和光放松下来,两条腿晃来晃去,觉得妈妈应该真的是原谅自己了。 等上半身都擦干净,赵和光一下跳下来,“妈!我来给你拧!” 她再次强调,“我的力气真的很大!” 李青梅坐到她刚才的位置,用难言的目光描绘女儿的轮廓。 等擦完湿透的背,李青梅才又开口,“要是我跟你爸分开……” 赵和光直接道:“我跟你走!” 李青梅四肢慢慢有了力气,端起盆,打开门出去,放好就往堂屋走。 堂屋里或站或坐,零零散散有七八个人。 她看到了地上掉落的鱼尾巴,一脚从上面踩过去,忽视了赵文山的目光,她平静地对大队长道:“多谢叔照顾我家石榴,我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别耽误了栽秧。” 大队长欲言又止,只又交代了两句话,事情就虎头蛇尾地到此为止了。 等外人都离开,家里人都到齐,连去穿鞋的赵和光都来了。 赵老太太扫过了两个儿子和大儿媳妇的脸,用手杖敲敲地,“分家吧。” 赵文河握着爱人的手,想说些什么,但一转头看到石榴的脸,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王雨脸色一下僵住,过了两秒,她开口,“妈,父母在,不分家,您跟爸身体都还好着呢,咱们一家人……” 赵老太太杵了下手杖。 “一家人?我话说得难听点,你把谁当一家人?” 她的儿子,她自己知道。 不是她在吹枕头风,赵文武会不告诉家里人? 王雨脸色难堪,给赵文武递了一个眼神,没得到回答只能闭嘴。 赵老太太再次甩下一个消息,“我跟着石榴。” 她看了一眼老大赵文武,“你们爹想跟谁跟谁。” 唯一有权力 反对的赵老爷子默然地拿着烟杆。 沉默就是认同。 赵文武慌乱地站起来,“妈!” 不跟着老大养老算什么?!这不是把他的面子揭下来踩吗? 他一撅屁股赵老太太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直接打断,“我不跟你们吃住,不舒坦。” “等你自己一家了,你想挣多少工分,就挣多少。” 在小辈面前,几乎是被指着鼻子说,赵文武脸皮涨红,支支吾吾反驳不了。 莫名的,他没有把脑袋转向石榴的位置。 赵老太太把决定通知下去,问李青梅,“梅子,这样,你觉得怎么样?” 她听大队长家的那个说了,说梅子不像是随便说说,是真的起了不过的心思。 李青梅已经沉默多年,被问到依然想去看赵文山,但视线转到一半就收了回来。 她低头,问女儿,“石榴,你觉得怎么样?” 赵和光正在脑袋里翻“分家”所有相关内容,闻言才开始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她觉得是不错的——老人跟着的一般都会有房子!分的钱也要多一点! 不过……“奶奶,我们等小婶婶生了再分?” 她对真正的小孩子还是很好奇的,至少直到现在,小婶婶肚子里都还没有灵魂形成。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等到田里,赵文武刚开始劳作,旁边的人就问他,“状元,你们家真让小石榴来挣工分?” “是她自己要来的!” 赵文武不自觉提高了声音。 那人哂笑,“你跟你爱人不知道?” 已经传遍了! 赵文武没办法说不知道。 周围一道道打量的视线投过来,作为中心,他心里无比后悔,只能装作看不见,埋头干活。 …… 家里,赵和光和李青梅正一人坐一边,跟赵老太太说话。 “我一般不管你们的事,但现在弄成这样,我也不能不管。” 赵老太太握着李青梅的手,“你是老四自己选的,我也不做讨人嫌的那个,平时不怎么说你们……” 她语速不快,絮絮叨叨地说了以前从未说过的事。 包括老四小时候一些经历,包括老三出去之后拿的钱用来给老四起了结婚的屋子……“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跟以前一样待老四,我也是过来人,知道这种事出来就没法再好过……老四就是太倔了。” “那王雨这几年也是什么都想抓在手里,不是这么多事凑一块……不是这么多事儿,也该分家了。” 赵老太太拍拍李青梅的手背,“家里最小的也有孩子了,不能这么一大家子住着。” “分完家,你再说说老四,他下地是一把好手,分完家肯定要好过了的。” 李青梅只是低着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赵和光只能看到妈妈表情很不平静。 对她来说,所有的东西都是“信息”,但对其他人而言,记忆就是记忆,是曾真实发生过的。 主要是这俩勉强算是自由恋爱,经人介绍认识后处了很久才结婚,投入的感情肯定不少,妈妈心里应该很不好受。 赵和光耸耸鼻子……没用的赵文山! 事儿不能扛,话不会说,只会惹人生气! 22. 第 22 章 下午,赵和光被拘在家里,别说去上工,连山都不让上了。 有心想要讲道理,可一张嘴李青梅就用一种她无法拒绝的眼神望着她…… 唉! 第不知道多少次叹气,赵和光手下摸着猫猫,偷瞄堂屋里三个女人的身影。 两个在做针线活,一个撑着腿坐在一边,时不时说点什么。 我好像被冷暴力了。 经过严肃的思考,赵和光得出结论。 在家庭会议上,她已经明确表示那是自己的主意,但他们似乎并不在意是谁的主意,因为……即使是在这么辛苦的时候,孩子帮家庭分担重担的方式也是帮忙做做家务、去山上弄点野菜等等。 可那明明是因为这群小孩没能力!她有能力为什么不能做更多?她做的事和其他人做的明明没有任何区别! 赵和光苦苦思索,觉得只要展现一下自己经过“锻炼”后的身体强度,可能会得到允许。 但也只是可能,妈妈和奶奶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她怀疑即使她能把石磨举起来,也没法达成目标…… 而且赵和光心里有股找不到原因的心虚,这让她不敢展示现在的“锻炼”成果。 赵和光甚至怀疑在剧情对她展开的时候,妈妈凭借血缘的联系同样捕捉到了什么,就像她通过眼泪捕捉了妈妈的情绪一样。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又不是赵合倩那样的小孩子了…… 妈妈现在需要一个好的心理状态来养身体。 给自己找好理由,赵和光一下下刮着猫猫的短鼻子,视线没有焦距地落到前方。 剧情里,发生在家里的事情已经解决两件。 赵和光理所当然地等待第三件的发生,因此放在前两件事和相关人士身上的注意力理所当然地收回了不少。 这不对。 除了她们,其他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十几秒后,赵和光照进阳光的眼珠子转了下,在脑海中把“养兔子”的那项提到最前方。 即使没养过,通过鱼塘里草鱼鲫鱼的良好生长情况,赵和光就没想过不能成功。 养猪也不能落下,等初有成效了,就去找大队长把所有猪的喂养权捏在手里,应该能赚不少。 我还可以学爷爷编竹子,拿去换钱,就算妈妈真的要离婚,我也得养得起。 不然总不能俩人跑去投奔干娘,或者去山上当野人吧。 至于李青梅的娘家,那帮忙想都不要想,要是娘家好,当初这俩人结婚不会这么麻烦。 想明白现状,赵和光从小竹凳上弹起来,直奔堂屋去。 猫猫也跟着站起来,翘着尾巴同步跃过门槛,却没有靠近任何人,依然黏着主人。 赵和光蹭到李青梅身边,“妈!我等会儿去山上!” “你不是拿了书回来?” 李青梅当然想把孩子放自己眼皮子底下,“还不学,之后的考试要怎么办?” “朱慧心刚发过高烧,她还要休息两天呢。” 赵和光煞有介事,压低了声音悄悄道:“我去捉兔子一家,回来养!” 她抬起眼睛瞄了眼妈妈的表情,分辨不出好坏,“我以后就每天去割点草回来喂它们,再去喂喂猪……好不好?” 女儿眼巴巴看着自己,李青梅硬不下心肠,而且看她这小模样,应该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根据婆婆的指导,她挤出一点眼泪,这不难,只要想一想中午才知道的事就好了。 李青梅吸了吸鼻子,“那你每天做什么都跟我说,不能自己偷偷干。” 有一点表演的痕迹,可眼泪带出的情绪是真的。 赵和光在一秒内做出判断,没有犹豫地保证,“我以后回来睡!” 见没人反驳了,赵和光巴着妈妈的肩膀挨蹭一阵,高高兴兴地跑出去,“那我去找倩倩跟我一起去!” 许容全程没出声,等人跑远了才开口,“妈你没错,她还真就吃这一套。” 赵老太太假装没看到李青梅有点收不住的眼泪,叹气,“不影响两个小的感情就行,人在这世上,还是得有兄弟姐妹帮衬。” “就算是隔房的,有什么事也能拉一把。” 李青梅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即使对大哥大嫂有意见,也没阻止石榴跟赵合倩玩儿。 她低头俯身,摸了把猫猫的圆脑袋,“石榴都走了,还不快去追?” 湖绿的玻璃珠表面映出李青梅没有笑的脸,泪洗过五官呈现出雨后竹笋的坚韧感。 猫猫站起来,慢吞吞地向院坝迈开腿。 半个小时后,赵和光走在熟悉的小路上。 赵合倩还在后面欲言又止,因为觉得错的是自己,她竭力忍着眼泪,在心里组织语言。 越是想,脑袋越是埋得低,连前面的石榴什么时候停下了都不知道。 一直没等到赵合倩开口,赵和光的耐心迅速告罄,“倩倩,今天晚上不跟你睡了。” 赵合倩一直包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心脏被攥紧了一样疼! 赵和光隐蔽地深呼吸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放缓了语气,“你现在晚上已经不害怕了,所以我得和妈妈住!她晚上肯定睡不好!” “等她又好了,我再回来找你。” 快速眨眼,赵合倩用袖口擦干眼泪,小心抿住嘴,“嗯!” 她带着哽咽地道:“我把糖留着一起吃。” 赵和光插起腰,“我自己有糖……还有!晚上刷了牙之后不要吃糖了,知道吗!” 赵合倩声音大了一点,保证了好几句。 等石榴重新转过去,她才松了一口气……刚才的眼神真吓人! “我们今天不打柴,碰到野菜就装上,但最主要的是逮点有小孩的兔子回来,把它们一窝端掉!” 赵和光教训了一句就迅速转移话题,“然后喂在家里,要是能成,就去让大队长在喂猪的地方弄几个兔子笼!” 赵合倩知道得很少,认真思索起来,“兔子要怎么养?兔子吃粮食吗?” 赵和光也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懂,“应该是吃草吧,我们俩没事就去山上割草,看看它们最喜欢吃什么。” 赵合倩本来就经常上山找野菜,闻言点点头,“好!我们一起!” 她这个时候才露出一点笑容。 两人说着这些那些的话,等到山上就闭上了嘴。 赵合倩有点害怕和不安——这里已经靠近深山了! 但猫猫就在前面不远处,她又怕出声吓跑猎物,所以没有出声。 正胆怯着,没提篮子的那只手被握住了,勇气伴随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姐妹俩小心地跟着猫猫跑。 这一次,赵和光谨慎地让猫猫多跑空了几处,才找到一个里面有小兔子的兔子洞。 背着灰褐色的兔妈妈和八只没长毛的兔宝宝,赵和光觉得八这个数字非常吉利,满意地带着野菜野果回了家。 赵老爷子找了几块木头用刨子在刨木花,见石榴回来了,他站起探头看了一眼,对俩孙女儿笑开,“这是给你弄的兔笼子,我以前也没做过,试试 ,不行再改。” 兔子刨地啃东西都厉害,这木头笼子不一定有用,要是不行,回头去镇上看看能不能淘点铁丝子用。 笼子还没好,兔子只能先待在石榴的小背篓里,呆呆地啃嘴边特意丢了草叶子。 晚上还是有鱼汤,捞起来的鱼肉渣子炸得脆脆的,洒了辣椒面和盐拌匀,一整碗放在赵和光手边,说是之后给她的零嘴。 赵和光用干净筷子给妈妈挑了几筷子,给倩倩挑了几筷子,剩下的推到桌子中央。 她什么菜都夹一点,最香的还是熬过汤的渣子,连骨头都脆脆的……那鸡骨头和兔子骨头也能吃吗? 吃完饭,赵老太爷继续弄他的兔笼子。 油灯的光很微弱,赵和光坐在一边挡着风。 天空完全黑下去,点点璀璨缀在夜幕上。 根据游灵的状态,赵和光判断现在应该是夜里十一点左右,而笼子已经在收尾了。 等把一窝兔子转移到笼子里,时间已经接近零点。 为了不让赵老太爷明天倒在地里,她特意驱使游灵去帮忙提高睡眠质量。 她自己则和赵合倩半弯着腰偷看不安的兔妈妈和兔宝宝们,兔妈妈这个时候不吃东西了,用豆豆眼记下陌生的环境。 火光只能照耀一小片区域,黑暗模糊了人类的轮廓,让两人只有脸上有昏黄辉芒,阴影和活过来一样扭动身体。 赵和光瞄了赵合倩一眼,她正专注地盯着兔妈妈,似乎很想伸手去摸…… 赵和光伸手拍了拍赵合倩的肩膀,在她转过来的同时把油灯放到低于下巴的位置,同时做了一个鬼脸,怪声怪气地吼一声。 赵合倩整个人幅度很大地抖了一下,眼睛瞪大、呼吸停滞,尖叫差点冲破喉咙。 十几秒后,灯光上移,赵和光觉得自己好像做过了,蹭过去,“倩倩姐姐~” 赵合倩忍了又忍,没忍住,给了她的背一下。 赵和光皮厚,一点不痛,腆着脸道:“倩倩姐姐要是害怕,我明天再来陪你睡,好不好~” “姐姐~” 纠纠缠缠地哄好了赵合倩,赵和光一回头,看到李青梅正在不远处望着,脸上是憋不住的笑容。 身边的赵合倩因为被大人发现很不好意思,白白的脸上浮出颜色。 李青梅走过来,一人摸了一把,“该睡了,明天再来看兔子?” 这绝对是今天最真心的笑……赵和光突然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就和她提醒朱慧心的内容一样! 进入屋子,路过睡在另半间屋子的简陋矮竹床时,赵和光多看了上面的赵文山一眼,从鼻子里“哼”一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李青梅什么都没说,只当那没有人。 没一会儿,赵和光躺到床上,开始跟妈妈讲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略做犹豫,赵和光从早上那碗美味的鱼开始,根本不在意逻辑,想到哪说到哪…… 隔着干草编的帘子,赵文山只能听到几个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稚嫩的声音响起,很小,只有说到激动的时候能让他听清楚两三个词。 凌晨已经到来,赵文山睁开眼睛,一会儿想石榴让给他吃的蛋,一会儿想梅子今天死灰一样的眼睛……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到一幅画面上:饭桌被掀翻,三哥斗鸡一样站在门口。 他当时都没敢看三哥的神情。 泡水的劳作持续了好几天,赵文山的腰和腿不断传来带着麻痒的痛感。 他翻了个身,等交谈声消失,才慢慢有了睡意。 23. 第 23 章 第二天一大早,赵和光先去厨房看了今天要吃什么,决定是否要去弄点吃的回来。 不过锅里还有肉的影子。 存货还够,赵和光有些惋惜第一次带回来的树叶子没用上,看来奶奶应该不认识。 不认识就不认识嘛,不能还给我吗?还弄了点异能进去呢…… 想着监护人描述的味道,赵和光觉得不能光喂鱼,也得喂喂自己。 在灶台下坐了一会儿,赵和光眼睛一亮,有了想法。 赵合倩也已经醒了,看着脸色还好,睡得不错。 宽容的倩倩姐姐没有计较昨天晚上受到的捉弄,用梳子给赵和光梳了两个包包头。 吃过饭,赵和光和妈妈说了一声,带着猫猫和赵合倩一起去喂猪,喂完猪直接往朱慧心家去。 朱慧心以为两人是来找她玩儿的,结果……“让我教你读书?!” 赵和光纠正:“是我们!” 朱慧心上下扫视了下赵和光,觉得应该是小学,“可以是可以,就是,没书也不好教……” 赵和光摆摆手,“我带回来了的!” 她用期盼的目光看朱慧心,“可以吗?” 朱慧心吸一口气,捏了捏小孩左边的那个小发包,“我怎么可能说不好!” 她想了想,没有提昨天晚上从妈妈那听到的事,但也知道石榴不会再去上工,“那我们今天下午就开始?” 赵和光点头,随即神秘兮兮地道:“好啊,那你现在在干嘛?” “我跟你讲,我偷了一把菜刀出来!我们去山上,怎么样?” 朱慧心瞄了眼赵合倩,“你们是不是还带了别的?” 说话的时候,她耸了几下鼻子。 赵和光无语,“你是狗吗?这也能闻到?” 朱慧心嘻嘻一笑,也不用她回答了,“所以要我干啥?” “火!” 赵和光有心要在山上试试那些叶子都有些什么效果,“我们去烤鸡吃!” 现在家里就朱慧心一个人,说是让她在家里干活,实际上活基本上都被妈妈处理好了,只剩点尾巴。 朱慧心在心里过了一遍用火规范,觉得自己还是跟着去才好,不然石榴不知道要干出什么大事来,“行,那你们等我一会儿,去我家里?” 赵家姐妹俩就去坐着看她忙活。 赵合倩有心想要帮忙,但被赵和光拉住了。 半个小时后,赵和光站在还没亲自来过的山上。 新地图! 这座山上没有鱼塘,可活动区域的植物长得比赵姓人家后面那一片山要好。 赵和光早就掌握了山上的情况,但还是等朱慧心带路。 猫猫东跑西跑,没过多久叼着一条蛇回来了。 蛇的脑袋歪着,已经没有动静。 赵合倩倒是还好,只是怕鬼。 朱慧心整个人都僵住了! 蛇蛇蛇!我靠! 无意义的念头来回在脑袋里翻滚,催促她逃跑,但刻在基因里的恐惧灌入四肢,让她动弹不得。 朱慧心要哭出来了。 赵和光看了她一眼,止住猫猫靠近的动作,过去摸了摸蛇凉凉的身体,让猫猫刨坑把它埋起来。 她转头对初步缓过来的朱慧心道:“等回来的时候,我拿去你家,给你妈妈处理。” 野外的蛇,有寄生虫,最重要的是……好恐怖啊!!! 朱慧心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好意,沉默着没有回答。 赵和光已经经过第一遍处理,确认这条可怜的小蛇没有任何问题了,“你们不要也可以送人,又不是一定要自己吃嘛。” 朱慧心笑得勉强,答得敷衍,“嗯……好了好了,我们快走……” 直到猫猫拾回一只呆滞的野鸡,朱慧心才重新兴奋起来,她不能过去抱猫猫,只能搂着石榴的脑袋一遍遍摸,“好厉害!” 赵合倩忍无可忍,拉开手痒的朱慧心。 “那是我梳的头!别弄乱了!” 朱慧心狂揉两把,猖狂不已,“哈哈!那你的手艺很好嘛!” 赵和光挣脱,指着那边汇入长河的溪流,“走,我们先削把签子出来,然后杀鸡!” 只具备理论知识,赵和光一上手还有点生疏,而且菜刀和之前用过的刀具手感有点不同。 不过野鸡的灵魂已经在那边地上尝试刨些什么出来品尝了,所以身体很乖巧,给了她熟悉的时间。 鸡血只能浪费,赵和光惋惜地看了眼在溪水里拉长的红绸,接着把手里的内脏分开,然后蛮力拔毛! 虽然眼看着是用蛮力,但异能在里面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那边火已经升起来,只等赵和光把鸡分开,穿到签子上。 这个过程中,赵和光发现另外两个人用一种熟悉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不就是我看小叔叔的眼神嘛……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她觉得自己肩头好像担上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甚至主动开口讲解要怎么切一只鸡。 监护人教她的时候就带了强烈的个人风格,所以赵和光讲出来当然也带有强烈的个人风格。 即使是朱慧心,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三人坐在清理了枯草的地面上,围着看鸡肉块上滋滋冒出的油,油融化了上面的叶子渣渣和从家里带来的调料,很快混合出一种奇异的香气,钻进所有人的鼻子。 朱慧心是最近吃肉最少的。 赵合倩没吃过烤鸡。 赵和光没吃过这么新鲜的烤鸡。 三人同步滑动喉咙,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动静太明显,三人先是一僵,然后指着对方笑出声。 赵合倩憋了一会儿,还是没憋住,笑得露出牙齿。 笑笑闹闹一阵,片状鸡肉完全熟透,赵和光迫不及待拿起一串,自己咬下一片,递给赵合倩。 朱慧心幽怨地戳她,“你竟然不敬师长!” 赵和光:“等你是了再说!” 鸡肉串已经递到眼前,朱慧心哼都没哼一声就被香味勾引,拿过来放到嘴边撕咬。 美味的鸡肉入口,先感受到的是表面略带焦脆的外壳,内里却奇怪地锁住了汁水,流出来和外面的调味混合,激发了肉类本身的甘甜。 朱慧心已经要吃哭了。 烫得她嘶嘶地张开嘴哈气,都不忘给赵和光竖大拇指,“香!” 赵和光抬起下巴。 那可不,你说在锅里做菜我肯定不行,但烤东西绝对可以! 只有一个真正的孩子,野餐也开展得很顺利。 这个时候,朱慧心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要让自己拿几个碗上来了…… 三个人敞开肚皮吃也还剩下一大半鸡肉。 把剩下的装了两个碗,一个多一个少。 赵和光指着多的那个,“朱慧心,你拿回去。” “我和倩倩要骨头。” 她特意没把肉剃干净,留着回去熬汤。 赵和光又指向另一边,“那根脖子和脑袋你也拿回去,自己吃。” 最后,赵和光背篓里装着鸡骨头、内脏以及一碗熟肉回去。 赵合倩则提了野果、野菜和妹妹摘的大把叶子。 临分别,赵和光对她挥手,“不要忘记下午过来!” 朱慧心想翻白眼,“知道了!” 这都说几遍了,还怕我跑了不成? 心里抱怨两句,作为最大的大人,她还是不放心地看着俩孩子在大路上走出一段距离,才转过身回家,并一反常态地和猫猫保持距离。 即将到家,朱慧心偷看脖子上 挂着草兜子的大黑猫。 和湖绿眼睛对上的瞬间,她品出了一点鄙视的味道。 朱慧心:“……” 朱慧心挠挠头,抓紧时间去烧水煮饭,让妈妈回来能第一时间吃上。 再出来,猫猫已经离开,草兜子放在屋柱边。 朱慧心转开脸。 眼不见为净! 院门口的木门处传来动静,朱慧心赶紧靠过去,“妈!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朱慧心妈妈对她笑笑,“我那一块栽完了,下午开块新的。” 朱慧心赶紧叽里呱啦地把上午发生的事都说了。 起先朱慧心妈妈还不信,但抓起那条不短的蛇,看完碗里冒尖的鸡肉,她沉默了一阵,倒不觉得意外。 “……唉……我就说你烧起来肯定是撞了什么,不然怎么石榴一来你就好了……但她跟她干娘学了也好,以后咱们大队就不用出去请人……” 说着说着,朱慧心妈妈盘算起要怎么才能还这个人情。 她没看到女儿抬起手用袖子擦额头。 我妈真敏锐……朱慧心汗流浃背地转移话题,“她从镇上拿了教材回来,我下午去教她念书。” 她的言外之意就是——这就是拜师礼! 朱慧心妈妈狐疑地望过来,“你?” 朱慧心挺胸,“绰绰有余!” 话是这么说,踏上竹林院坝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心虚。 大学的时候给高中生补习过,但还没教过小学生,万一教不会咋整? 赵和光正在把新鲜的鱼尾巴往厨房门上贴。 之前干的掉了一个,这可不是什么好寓意,赶紧补上点新的! 赵合倩在布置她们上课的空间。 特意腾出来的桌子擦了好几遍,在竹凳子上坐了又起来,时而高兴,时而出神,就是不敢伸手去摸摸摆在桌子上的课本。 赵和光看到朱慧心来了,赶紧去洗手,去除手上的鱼腥味。 朱慧心提着之前赵和光拿去她家的小篮子,里面装了一些他们家拿得出来的东西。 她凑近赵和光,“我妈觉得是因为你跟居士学了什么,给我打跑了…,我才没发烧了,感谢你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把鬼拽回来了。 赵和光有些想笑,但这确实是她的功劳,所以心安理得地收下了,看了一眼,发现是泛着潮气的布。 简单交流后,朱慧心看过了简单的小学课本,就从最基础的领域开始:认字! 朱慧心端出老师的架子,用手指敲敲桌面,“咳,好了,那我们开始上课!” 三个小时后,生无可恋的朱慧心和生无可恋的赵和光面面相觑。 学有所成的赵合倩在旁边憋笑。 “你不是记住了吗?!” 朱慧心两眼冒花花,只觉得自己气得下一秒就要昏倒。 碍于自己的身体状况,她还得忍着脾气……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辅导小学生的作业!没有!! 赵和光确实记住了,她很无辜,“可是我不理解啊!” 理论就是要理解了才能使用!光记住了有什么用? 朱慧心抬手掐了下自己的人中。 赵合倩手忙脚乱地给她倒了一碗水,轻声细语地哄人。 受伤的心灵被安抚,但朱慧心已经没有一点雄心壮志了。 她呆滞地喝水,想不通为什么石榴能倔成这个样子! 赵和光迷惑又痛苦地转移了视线。 可痛苦不是那种身体或者心理上受到伤害产生的,很难形容,这大概就是知识吧…… 门外,母鸡带着一溜毛茸茸路过。 赵和光眨了眨眼睛,又转回来,看向朱慧心。 她慢慢坐直,计上心头! 24. 第 24 章 第二天,朱慧心看着眼前的一大沓纸,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你写的?默写?” 赵和光点头,“我没理解,但是我记住了。” 你没理解,大姐,我又不是编教材的人,你要问我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写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啊!而且跟1+1=2一样,我怎么会知道!? 熟悉的抓狂感袭来,朱慧心还没说话,就看到小石榴的背影。 她跑得飞快,只留下余音,“我去骗点人来!” 朱慧心嘴角抽搐,“骗点人?” 赵合倩抿住嘴,但那种摇摆犹豫的气质却没有那么明显了,她笑了笑,“石榴说,你来教我们,我们来教他们。” “……把痛苦转移出去,就没有那么痛苦了。” 这句话很有道理。 赵合倩昨天睡觉前都还在默念。 朱慧心嘴角抽搐:“……” 没过多久,石榴领着一堆小萝卜头回来了。 嘿!还是自带板凳的! 这堆小萝卜头围着桌子坐了一圈,每个人面前都摆上了单人份的学习内容,每份一模一样。 赵和光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手臂长的活竹条,对朱慧心抬了抬下巴,“今天上午我来!你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对?” 朱慧心能怎么办?只能点头答应。 “而且……你这样……有点像魔鬼……” 赵和光摸了摸耳朵,用竹条拍了拍桌子,“好了,今天,我们开始上课!” “请各位同学翻开第一页,我们今天教……” 堂屋内,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许容扶着肚子坐在凳子上,安静听外面的“课”。 赵和光记住了朱慧心的表现,虽然知道真正的老师不是这样的,不过不妨碍她模仿,并加入一点小小的改造。 咻! 啪! 竹条破开空气,精准打到一条手臂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被打的小孩浑身一震,赶紧集中精神。 赵和光笑容灿烂,“提问!” 那人刷一下站起来。 看得旁边的朱慧心打了个哆嗦。 看来小班教学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好有意思哈哈哈! 把痛苦转移出去的过程很快乐,赵和光从这些真正小孩的反应中隐约领悟了些什么,直到临近吃午饭的时候才把人放走。 这群小萝卜是一秒也不想多呆,转身就跑。 不过有一个不放心,他犹犹豫豫地问:“我们今天真的去捉兔子吗?” 赵和光拍着胸脯保证,“真的!但是要先锻炼身体!” “我们不仅要理论好!还要身体强!” 小萝卜期待地露出牙齿,“那我们下午再来!” 赵和光送别了自己的人形测试物品,站到朱慧心面前,“我懂了!” 朱慧心:“?” 你懂了甚么? 下午,朱慧心就被她突飞猛进的理解能力震惊了。 行吧,这居然真的有用。 再推进一章,赵和光明天又有东西可以拿去折磨小萝卜头们了。 临出门前,她邀请朱慧心,“你要一起去锻炼一下吗?” 朱慧心犹豫不决。 跟一群孩子去“锻炼”会不会有点太幼稚了,还是石榴准备教点什么神秘功法? 见她不说话,赵和光大声补充,“我们锻炼完要去猎兔子!” 朱慧心:“去!” 犹豫一秒都是对兔子的不尊重! 这样的决心在“锻炼”开始时彻底破碎。 眼熟的狗从不知道哪里钻出来,成群结队!凶神恶煞! 赵和光一挥手,“同志们!快跑啊!” 她当先冲出去,沿着大路奔跑起来! 狗群突然发狂,龇牙咧嘴地狂叫,开始追逐! 其他人应激跟着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哭爹喊娘。 十几分钟后,这个诡异的锻炼队伍终于停了下来,小狗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 朱慧心一屁股坐到地上,只觉得胸腔痛、肌肉痛、关节痛……哪哪都痛! 她一抬头,赵和光还站那儿呢!脸上有汗,可一点都不狼狈! 她哆哆嗦嗦地抬起手,“你……你……” 朱慧心驯服声带的时候,赵和光就拍了拍衣服,“快起来,天色正好,我们去打兔子!” 于是那群小萝卜头就欢呼一声,抖着腿往石榴姐姐的家里跑——他们带来的调料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放在她的背篓里! 还能跑……朱慧心闭了闭眼,不愿意接受自己已经没有冲劲了的现实。 赵和光注意到坐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老师”,“心心,走了!” 朱慧心惊恐地睁大眼睛,搓了搓手臂,“你不要这么喊我啊!” 恶心心! 赵和光:“哈哈哈哈!” 山路上,小萝卜们叽叽喳喳,快乐地爬山,只是速度有点慢,过一段距离就得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赵和光背着背篓,背篓里装了各种器具。 很快,猫老大之名深深刻入小萝卜们的内心。 他们崇拜地看向蹲坐在火堆边的大黑猫,有胆子大的小心翼翼伸手摸猫猫的脊背。 猫猫尾巴甩来甩去,但没有躲开。 朱慧心看着那边粉丝见面会一样的场景,凑到栓兔子的赵和光身边,“我当时也有那么夸张?” 赵和光给了她一个“你自己领会”的眼神。 “哈哈……”朱慧心讪笑两声,“我看着他们,你去吧,咱们天黑之前弄完。” 赵和光瞄她一眼,过去交代猫猫,“你在这里陪他们玩,不要让他们到处跑。” 猫猫对着她“喵”了一声。 朱慧心转头看向赵合倩,用手指着自己下巴,“她什么意思,不相信我?” 赵合倩绷直嘴角,“没有。” 不过她还不是很会隐藏自己的感情。 “还得是我大人大量……” 朱慧心嘀嘀咕咕,过去把小萝卜们集合起来,以考教今天功课的借口拉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赵和光背着肉串回来的时候朱慧心正在教小萝卜们“五子棋”。 她和赵合倩两个人把肉串一根根插到火堆边,过来看小萝卜们轮流对战。 赵合倩也来了兴趣,去和比自己小的孩子们玩。 没过多久,烤肉开始散发香味。 朱慧心耸了耸鼻子。 和早上不一样的味道,果然该来的! 有意思的棋局虽然还在下,但大家的心思都没在这上面了,时不时偷偷转过去看一眼兔子肉,然后吞一口口水。 赵和光烤肉的技术很好,加上新弄的叶子腌过,她一拿起几串说可以吃了,这群孩子就围过来,摄于老大的威势不敢伸手强,但眼睛已经有些发绿了。 < p>她把手里的肉串一个个递出,要求每个人找到自己的位置吃。 小孩最会看脸色,因此乖巧地坐到原本的座位上。 小萝卜们在火堆边围了一圈,都是嘶嘶地吃上了烤兔子。 性格不同,有的狼吞虎咽,有的细细品尝。 赵和光逗他们,“我烤的兔子好不好吃?” 小萝卜们拿出在课上跟读的整齐,“好吃!” 赵和光得意地咬下一块,满意点头。 有新鲜植物后,我的手艺更进一步! 不只一只兔子,吃完后很快有新的肉串补上空缺。 小孩总是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赵和光在一边观察、记录,明确一个真正的小孩应该怎么当。 有小孩按捺不住,想要去摘点野果子搭配。 赵和光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上,“天都要黑了,不摘!” 这是她从奶奶身上学到的技能。 果然很好用! 那小孩委委屈屈地坐下,又被一串肉哄好。 树荫遮蔽下,对光线的捕捉没有那么敏锐,快乐也模糊了所有人对时间的感知。 太阳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沉入群山,只剩一点余晖存在。 此时,山下的不少人家都乱套了。 ——“什么叫没回来,他去哪儿了不知道?” ——“娘,不是说让你看着吗……” ——“没说过去干嘛?” 都是些乖孩子,不会这个时候还没回家的。 几家人都聚集到大队长这儿,东问西问,唯恐出了什么事。 大队长也觉得事不小。 不过安排人去问,发现跟十六有关系,他迅速放松下来,带人找去石榴家。 …… 许容面对大队长,想了想,“说是晚上锻炼之后要去打兔子。” 旁边,赵老太太:“打兔子?” “我说怎么厨房的刀少了一把!” 大队长略感头痛,转过头问其他人,“你们家里丢了什么吗?” 有个妇人略作回想就肯定道:“盐!” “就剩那么一点了,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全给我刮走了!” 那缺德的可能是你家小孩。 大队长转一圈,发现猫猫没在家,心里有谱了,挥手赶人,“行了,你们都回去吧,找两个跟我上山去。” 联系刚才问的话,不少人明白了什么,已经在想带回家后要把人抽一顿! 但这个时候却是怎么都不愿意离开。 大队长把脸一板,唬走了大半的人,只带了几个青壮年上山。 隔着一定距离,他们就听到了小孩们的笑声,都是半放下了心。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霸道的香味。 累了一天,没一点存货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火光照耀处,被挂心的孩子们每人手里都拿着肉串,啃得欢快,三三两两说着什么。 大队长闭眼又睁开。 眼前的画面没有一点变化。 赵和光正拿着空签子观察呢,一看到大队长和几张眼熟的脸,猛地抬头通过树冠的缝隙看天色。 蓝天已经变了颜色,灰暗了不少,橘红的云彩几乎完全消失…… 赵和光缓缓把签子放下,两只手放到膝盖上,乖乖喊人,“大队长。” 朱慧心看看石榴,又看看大队长。 完啦! 25. 第 25 章 一群大小萝卜头排排站,面对眼睛喷火的大队长。 “……下次必须要有大人一起!知道了吗?” 大队长暂时停下训斥,缓了口气。 赵和光举起一串肉,讨好地笑笑,“知道了,知道了!” 她语气骄傲,一点都没有悔过的心思,“叔,尝尝!我打的兔子!” 不仅是大队长,其他人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肉串上。 感觉到这点,大队长转过头去瞪他们,然后接过肉串,恶狠狠咬了一口,“……” 朱慧心知道肉串的味道,悄悄看过去。 果然,大队长先是一顿,然后接连吞了好几片,然后咳嗽一声,不舍地看着剩下的肉,却没再吃了。 小萝卜们很会察言观色,当下就围过去。 “是不是很好吃?” “叔公叔公,我们都吃饱啦!” “我们没有烧山!只是在这里做饭!” “叔叔……” 大队长被密集的话弄得有些头晕。 赵和光适时提议,“那些也好了,你们要吃么?” 大队长已经听到背后吞口水的声音,“……吃!” 话音一落,不需要赵和光吩咐,小萝卜们一下散开,小心从地上抽起一串边缘有焦壳的肉串,各自往家里人那里送,同时小心翼翼地说自己今天都干了什么…… 家里人没来的,就把肉串给空着手的大人。 趁着他们注意力在那边,赵和光去把自己的小背篓背过来,放到地上,招呼人形测试机们,“来来来,要回家了,咱们分一分!” 小萝卜立即放弃回答家里人的问题,兔子一样敏捷地跑过来,乖乖排好。 刚才就说过,按照今天被抽的次数排,最多的在最后! 赵和光把还沾着叶子碎片、已经剥掉皮的后腿提出来给第一位,之后前腿和几片兔子肉依次顺延。 背篓里还剩下一些,犹豫两秒,她招呼大队长,“叔!来,这个给你!” 其他大人在一边本想说什么,却被大队长用眼神堵住。 突然被喊到,他还愣了一下。 居然还有我的份? 他过去提住,发现只是用草穿过几片肉的一角,编都没编,随时可能断掉! 且背篓里好像还留着别的什么。 赵和光警惕地转了下背篓,“这里面是要带回去给妈妈、奶奶还有婶婶吃的!” 大队长:“咳,我没那个意思。” 拿人手短,他也变了口风,“你下次还是得跟人家里说说,不然还以为是拐子来了……实在不行,我下次去找你干娘的时候让她管管你。” 赵和光撇嘴,“她才不会管我。” 最后一串多出来的给朱慧心,她拉着个脸凶小萝卜们,“你们竟然没提前说!” 他们害怕地缩在一起,偷瞄石榴姐姐什么都没拿的手。 “忘记了,我下次一定会说的!” “我明明说了要出来玩!” “石榴姐姐……” 赵和光也不是真的生气,见火堆已经被扑灭,把背篓背起来,从赵合倩那里接过多的肉串,略过所有人往山路上走。 她苦恼地想着回去要怎么在妈妈和奶奶面前混过去。 只是自己弄东西吃,还分给别人了,应该只是一点很小、很小的问题,吧? 旁边的赵合倩一看就知道石榴在想什么,“我会帮你说话的……” 赵和光感动。 赵和光觉得这根本没用。 不出所料,妈妈和奶奶正板着脸站在院坝边上,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赵和光速度开始变慢,磨磨蹭蹭很久才走完短短的距离。 大队长早就抵达终点,目视背着壳的小蜗牛爬过来,露出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讨好表情。 没眼看! 赵和光抱住妈妈的腰杆,“妈妈~” 李青梅的表情一下就绷不住了,伸手搂住她,“今天又去干嘛啦?” 赵和光一下高兴起来,边随着肩背上的力道往回走,边讲述自己通过教别人学弄懂了不少问题、带着小萝卜们被狗撵,还有去山上烤兔子! 讲到这里,她期期艾艾地用脚来回磨脚底的一颗石子儿,“我们早就试过了,没问题,才去的……” “还剩下一些肉诶,有种叶子很好用,特别特别香,我们带了一点回来,就是已经不热了。” 赵老太太听完,笑呵呵地道:“家里的菜刀呢?” 赵和光抖抖肩膀,把背篓放到门槛上,“里面呢~” 没受到一点责备,她又支楞起来,“今天晚上吃兔子好不好?” 赵老太太:“有什么不可以的?你还能吃东西吗?” 赵和光把食指和拇指挨到一起,留出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举到眼前,“还可以吃一点点。” 其他共犯面临的场景与这里类似,都是面对自家爸妈爷奶说起今天的快乐经历,最重要的是——吃了肉! 各家或是看着孩子蜡黄的脸,或是仔细翻了兔子头,责备的话还是没说出口,只是把肉分成几份,盘算要怎么吃。 同时也答应了自家孩子之后也去找石榴姐姐。 他们听大队长说了,也知道石榴的干娘是镇上那个有名的道士,愿意把孩子交过去。 说句不好听的,就今天发生的事来看,交给石榴比放家里好多了! 最近发生的事在这个闭塞的大队里流传迅速,大家一清二楚。 不管是顾及面子还是受制于良心,都是决定把口粮挤出来一点,明天让孩子带过去。 这可是读书!就算是半天半天地读,那也是读书! 孩子都开始识字了!没人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 赵和光躺倒床上才想起来今天忘记了什么事:今天晚上没去喂猪! 算了没事,就一顿而已,没喂就没喂吧。 她让猫猫把几堆兔子骨头给小狗们吃,作为今天陪练的报酬。 但心血来潮看了一下那边的情况,赵和光就皱起眉毛,少了…… 肯定不是野兽,因为野兽会一点不留,也不是领居,大队今天没人去那边,否则不会那么多人一起上山找小孩。 赵和光睡意一下消失,让猫老二去巡林。 没过多久,发现了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并且处理得很好。 这人从河尾那边上来,野外生存能力不错,靠野果和身上带的东西凑和了不短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后就开始“狩猎”。 他带着枪,没弄出动静,还是很专业的那种枪! 这犄角旮旯的……赵和光觉得这不是好事,而且今天兔子骨头被偷,明显外乡人已经来到大队周围了,在人会活动的区域内。 还好这两天农忙,大人不太会上山,而她自己,则可以把小孩管住。 猫老二巡视一圈,没发现人在哪,折回去 从被游灵弄出来的掩埋物中挑了一个抓在爪子里,回到林子边缘,警惕地盯着山林。 第二天,猫猫去接猫老二的班。 棕褐的夜猫子飞起来,无声往远处去。 课上,中场就休息时间。 有小萝卜举起手,“石榴姐姐,我们今天还去烤兔子吗?” 赵和光知道这群小孩念念不忘,“不!” 不等他们露出失望的表情,她提高音量,“我们今天烤鱼吃!” “哇!” “真的吗真的吗?” “我要吃大大鱼!” “我家里还有盐!” “我……” 未知人士还不知道在哪,赵和光不想再自己上山。 而且猫猫和猫老二要轮流看着,防止有意外,只能亲身上场了。 赵和光用竹条子抽起桌面,“上课上课!” 小萝卜们带着期待集中精神,继续学认字。 旁边,朱慧心也终于是看出点苗头来。 石榴的记忆力极其夸张,书翻一遍就不用翻第二遍,课听一遍连她的一些习惯性小动作和口癖都能记住,还得特意跟她说这不用学…… 朱慧心收回飘散的思绪,边认真揣摩下午上课要教的东西,边想象烤鱼是什么味道的…… …… 白云镇。 居士听到门板在响,可高度不对,动静又不像是踢门。 疑惑地开门,一低头,发现是一只圆溜溜的夜猫子。 而且有点眼熟。 居士:“……” 那夜猫子抬头看了她一眼,俯身把一个东西放到了地上。 居士越看越觉得这是石榴的猫老二。 弯腰捡起那个小玩意儿,发现是一个不知道从那里拆下来的零件。 这是什么东西?不是说要写信吗?信呢? 不等她说点什么,夜猫子跳开一定距离,原地飞了起来。 不明所以,居士只好把这玩意儿收起来。 想了想,她又写了一封信,拿出老旧的、可以绑在鸟腿上的信筒,打算下次再来就把这玩意儿绑给夜猫子。 …… 青山大队二队,上午的课程已经结束,赵和光正在交代孩儿们具体事宜:什么都不用带,记得和家里人说晚上来这里接人。 同时,已回到山林的猫老二有了收获,不出所料,那是个漆黑的灵魂。 黑得盖住了衣服和五官的具体细节。 通过猫老二的眼睛只能保持异能运转,所以无法看到更多。 赵和光目送其他人离开,有些苦恼,要怎么办呢? 那天有人在追这个黑色的人。 但一直放在这里也怕弄出问题,伤到普通人。 赵和光犹豫着挑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下一次就让猫老二把包着子弹和弹壳的动物皮毛送过去!如果干娘没办法,她直接把人宰了分解到深山里! 下午,赵和光提着家里的木桶去钓鱼,其他人就在旁边跟着赵合倩学编东西。 收获不少,回去把大部分都放到水池子里,直接在家升起火,把最大的那条鱼烤了。 赵和光压着所有人把刺儿都挑掉了再往嘴里送,没出岔子。 给了来接孩子的大人们一家一条巴掌大的鱼,赵和光享受了一阵夸赞吹捧,坐到灶下,帮忙碌的奶奶看火。 实际上,她的视野随着猫老二不断拔高、拉远,靠近了镇子。 26. 第 26 章 “白云居士”正准备出门,去给人看病,这是早有预约的。 啪! 有什么东西落到了院子中心。 居士先是警惕,随后想到什么,放松了些许。 几分钟后,认识的夜猫子落到院子中间。 过去拿起来抖开,发现是一张没处理干净的兽皮,带着点腐烂味道的兽皮里掉出什么东西,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居士视线微凝,看夜猫子,“你从哪里弄来的?” 猫老二歪了歪脑袋。 居士眼神变化几次,没有和之前预想的一样拿出早就写好的信,而是沉吟后尝试打商量,“你等我一会儿,我需要把这件事告诉可以处理的人。” “能不能暂时跟着我?” 猫老二哒哒走了两步。 居士:“同意你就叫一声。” 猫老二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给院子带来了阴森的味道。 居士只当它听懂了自己说话,回屋拿了上次它带来的零件,以及自己准备的旧信筒,没有改变原本计划地出门。 进入密闭空间内,居士第一时间就询问是否足够安全。 面色泛青的人点头,“安全。” 居士微抬手掌,“你的毒先放放,我这里收到了一点东西。” 不等询问,她从提着的口袋里拿出从夜猫子那里收到的两件事物。 她觑一眼中毒者的表情,“我们这里正常不会出现这个口径的枪,是不是你们在找的人?” 那人眼神凝固,却不是子弹,而是那块零件。 猛地站起来,“这是从哪儿来的!?” 居士简单讲了过程,“……如果你们确定就是他,我写信给石榴,让她去找他们大队长,留住人。” 这有很多方式,她相信那个机灵的年轻人能做到。 “通人性的猫头鹰?怎么可能……” 因为剧烈运动,身上带毒的人一阵眩晕,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随即就是不相信。 居士懒得解释,直接提高了声音,“猫老二!” 门口传来被敲响的动静。 另外的知情人过去开门,发现一只猫头鹰站在外面,不怕不叫。 居士对它招手,“来,履行你信使职责的时候到了。” 她随即对其他人提要求,“纸笔。” 坐到空位上提笔书写,居士解释道:“我原来还以为是猫老二自己找的东西,但猫老二本来不认识我。” “肯定是石榴发现了,自己处理不来,才让我拿主意……好了,我写完了,你们还有没有要说的?” 另三人互相交换了眼神,摇头。 居士把信纸卷吧卷吧,塞进信筒,绑到猫老二腿上。 伸手摸摸它的圆脑袋,“下次你来我请你吃肉,这次来不及就算了。” 猫老二循着主人对这个人类的亲近,抖抖耳朵蹭了几下她的手掌,随后蹦蹦哒哒出了门,从窗口飞了出去。 居士目送它离开,回到屋里伸手,“来,给我把把,看看是不是之前接触过的。” “要是以前见过,我们都能直接确定他们来自哪个国家。” “你们两个去吧,信送出去我就不去了,我留在这儿给他治一下。” 居士想了想,“对了,你们给石榴带点东西去。” 其中一个人回答,“您不用急,我们还要准备一点东西。” “大致确定了位置,可以让这边的警方协助。” 居士把着中毒者的手腕,眉毛不自觉皱起,“嗯,行动小心一点,别让我都退休了还要给你们擦屁股。” 两人脚后跟靠住,抬手敬礼,语气铿锵,“是!” …… 不需要那封信,赵和光已经知道干娘的身份好像不一般,而且已经有解决办法,只是还需要一定时间。 不过要怎么拖住? 赵和光眯起眼睛,让猫猫进入山林,骚扰起深山的熊和野猪,扩大它们的活动范围,阻断其他可以离开的道路。 等信送到,大队长就会想办法让其他人暂时不进山,或者用其他办法,把外乡人困在这片林子内…… 二队也是有土枪的! 确定信里没有不能给外人看的内容,赵和光让猫老二直接去大队长家。 眼前的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着对知识渴望的光芒,赵和光拿起活竹条,笑容灿烂,“同学们,上课!” 上午上课,下午被上课,傍晚那会儿接着去钓鱼。 处理不好的鱼有股土腥味,有小萝卜们的告状,赵和光自告奋勇,用拿回来的植物处理鱼,让每个人拿着鱼的尸体回家去! 这下肯定没问题了!等他们再长大一点,就可以干活了,不能光拿我的东西,一点活不干吧…… 畅想着未来,赵和光坐在门槛上看赵老爷子卷叶子烟。 她有些好奇,“这是什么味道的?” 赵老爷子拿烟杆敲敲门槛,“小孩儿可不能知道。” 我对植物的尸体其实没什么兴趣,如果是活的,我还可以弄来尝尝……赵和光耸动鼻子,“臭的!” 赵老爷子笑了声,没有点燃叶子烟,就在那拿着嗅闻。 皱巴巴的脸上,疲惫舒缓了不少。 “你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想要?” 过段时间,栽秧结束了,他就又有时间编东西了。 赵和光知道他厉害,家里的柴架子就是爷爷照着以前书箱的样式改来的。 不过现在确实没什么想要的,她摇摇头,“等我想要了,我可以自己编,我已经学会了!” 赵老太爷笑了两声,专心闻起卷烟的味道。 赵合倩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石榴,吃饭了,我给你装了一碗汤!” 家里的伙食都是石榴和猫老大得来的,先紧着这俩没人有异议。 赵合倩犹犹豫豫,终于在睡觉前把请求说出口,“石榴,夕夕也想来听课,但是她差了很多,我先给她讲一讲……” 赵和光眨眨眼,“好啊。” 憋了一整天,你可算是说出来了,不过也是进步! “只是……”赵合倩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是,她可能没有多的粮食可以拿来,而且是偷偷过来的……” “那是你的决定。” 赵和光打断她,“你自己抄一份,拿给她,你自己教。” 直到睡觉的时候,赵合倩脑海中还残留着那种被肯定的感觉。 她决定了,明天石榴给其他人讲课的时候就抄,抄完后天就能用上! 第二天,赵合倩干劲十足,在属于自己的本子上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写下课本内容。 赵和光照旧把昨天学会的东西交给其他人。 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有的人想法很有意思,这不是说有多深刻,而是角度不同…… 临近中午,出门的猫老二回来了,带来三个人。 其中两个人的灵魂呈现扭曲周围空气的燃烧姿态,程度不一,正是那天密室内的三人之二。 大队长脸色严肃。 他看完信后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什么多余的事都没做,只是在下地的时候几次强调时间,就已经足够把老实的人留到田里,至于不老实的,不老实的吃点教训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来人的时间比他想象的快很多。 猫老二不听他的话,直往石榴家跑,他也只能带人过来。 结果一来就看到石榴拿着竹条抽人,教得有模有样。 大队长:“石榴……” 赵和光看他一眼,“我知道我知道!” 把手里的竹条丢给朱慧心,赵和光交代她,“我等会儿就回来。” 随即转头,恐吓好奇扭动的小萝卜们,“好好学习,要是有人捣乱,她不抽你们,我回来抽!” 这吓得几人一下坐直,眼睛都不敢飘一下。 赵和光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收好书,对大队长道:“走!咱们上山!” 大队长懵了一下,“你知道我们要去干嘛?” 赵和光没有隐瞒的意思,知道干娘的身份后她就更不想收敛,“我知道!” 她带路从不常走的那条路离开。 “你们要找那个黑色的人。” 她忍不住多看了那两个人一眼,“干娘为什么不来?” 那两人很普通, 普通到丢到人群里光靠外表不一定能立刻找出来。 其中一个从震惊中回神,就笑着回答,“‘白云居士’托我们给你带了东西,不过,我们没想到你这么、这么小。” 赵和光:“你瞧不起我。” “没有没有。”那人满头大汗,真怕这小孩去找她干娘告状。 赵和光也只是逗逗他,“干娘也看到过他,我们去小学的时候,他从小学边上跑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 怎么之前没听居士说? 大队长倒是看出一点端倪,“这是去你们后面那山上?怎么不从家后面走?” 正走到一块有植物缺口的地方,赵和光指着一个方向,“看到了吗?猫老二在那!黑色的人就在下面!” “从我家上去,他会看到的,笨!” 另外三个人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大队长干笑两声,收回目光,有心要帮石榴解释两句。 结果那两个人根本没有疑问。 简单地说,居士是他们的上级,既然居士说来这里后多听她干女儿的话,即使这位干女儿很小,也会在指令得到失败的结果后自行改变。 走出去一段距离,草丛里窜出一只黑毛绿眼的大猫。 赵和光转过身,对大队长道:“叔,你留在这儿,黑色的人有枪。” 大队长已经知道这点,“那你……” 赵和光露出牙齿,“我当然要去!” 我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枪呢! 那两人犹豫了两秒就接受了这个安排,并从腰侧提前摸出枪。 赵和光多看了两眼,再次迈步。 到达位置,赵和光蹲在一条小路顶端,前面有很大一丛纠缠在树木上的藤蔓,挡住了前方所有东西。 她指着那条小路,小小声,“从那里下去,往左边,有一个山崖,石头伸出来的,下面有空腔……” 后面的话不用说得太明白,两人凭借良好的素养迅速挑选出最优选。 和赵和光搭话的那个年轻人主动道:“你去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找机会。” 赵和光也有些跃跃欲试,“注意力?我可以!” 两人同时看向她。 小名“石榴”的孩子还没换牙,一口米牙白晃晃地挨在一起。 她拍了拍大黑猫的脑袋,语气凶狠,“猫猫,揍他!” 大黑猫在下一个瞬间拖出残影,直接冲入前方的藤蔓里。 下方先是安静,然后有处理过的沉闷枪声响起,好几下,然后是男人的持续不断的惨叫和咒骂。 两个追捕人员在猫猫离开的下一瞬就做出了类似的行动,只是落后一步,隐藏得很好。 通过树叶的缝隙,他们看到那只大黑猫身形矫健,左右腾挪,飞快靠近,吓到了本就是惊弓之鸟的男人。 男人几枪都没命中,放弃枪支,从腰后抽出匕首,很有技巧地挥舞。 这个距离不算好,地形也不够开阔,两人蛰伏,等待能够一举让他失去逃跑能力。 不过再有技巧,那也是针对人的训练。 加持了异能的猫猫轻而易举突破男人的防御,扑到他脸上,疯狂抓挠! 男人发出惨叫,往后倒去,后脑勺结实撞到一块石头上,几秒后就没了动静。 追捕人员心里一个咯噔。 别是摔死了吧! 谨慎又迅速地靠近过去,经过检查,发现还有气,两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失去意识但没死,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男人的五官已经不甚清晰,血乎拉擦的,眼皮被爪子闹开,眼珠子也受了伤——看伤势以后这只眼睛可能用不了了。 现在,那只大黑猫还蹲坐在逃犯胸口,一下下抽打逃犯的脸。 那边脸很快高高肿起。 等它的主人下来,大黑猫甩甩那只前爪,站起来迎接过去,夹着嗓子叫了两声,如愿被抱起来。 赵和光抱着猫猫,让它把头放在自己肩膀上,一下下抚摸它顺滑的脊背作为奖励。 等感觉到两道炽热的视线,她停下脚步,疑惑回望过去,“怎么了吗?” 27. 第 27 章 赵和光削减了异能作用于眼睛的程度,看到了躺到地上的人。 宽额头、细眉毛,作为一个男人稍显阴柔,不过作为罪犯就足够阴险了。 她想到干娘给自己带了东西,弯腰把猫猫放到地上,拍拍猫脑袋,“去逮只兔子回来。” 赵和光随即用自认为可怜巴巴的眼神望向那位更健谈的追捕人员,“你们等等我行不行?” “我也有东西要给干娘!” 两人就这么看着大黑猫跑出去,而且只是帮送东西而已一回生二回熟,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等小孩再离开,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由其中一个人给逃犯扎了一针,扛到肩上从另一个方向离开——来到这里前就已经摸清楚地形情况。 剩下的那个在几分钟内处理了残留的痕迹,并仔细搜寻附近,只发现了一些没来得及处理的骨头边角料。 他停下来,原地等待。 赵和光找到自己记住了位置的植株,在心里对光秃秃的枝条道完歉,伸手捋下一把叶子。 猫猫那边也已经有了收获。 回到原本的位置,赵和光没问另一个人去哪了,而是让猫猫把活兔子丢到追捕者面前,“这个,拿去给干娘,还有叶子,砸碎了放到肉里特别好吃!” 是吗? 看着有些眼熟,但无法准确说出种类的植物叶片,追捕者把兔子提起来,沉默了一下,风牛马不相及地问了一句,“你以后想干什么?” 我? 赵和光不假思索,“想吃饭!” “……” “我的意思是你长大了想干什么,做什么工作?” 赵和光想了想,“当个,警察?” 这倒是让人有些诧异了,追捕者问:“为什么?” 因为我在很小的时候看到过一个警察,他即将死亡的灵魂和你们的一样在冒火,而且当警察可以就在这儿当……赵和光把手里的叶子也递过去,“要是谁不听话,我就把他枪毙了!” 犹豫了一下,追捕者还是把叶子也接过来,塞进衣服的一个暗袋内,失笑:“你可以让猫猫揍他。” “但也不是所有警察都要配枪的,不过你能挑种类,去找你干娘说就行了。” 赵和光觉得这个建议不错。 “那你还跟我回去吗?” 赵和光通过猫老二看到了他的动作。 “你先回去吧,我从另一边走。” 追捕者没有领会她的意思,习惯性找了个糊弄的借口。 赵和光懒得跟人纠缠,招招手,猫老二随之落下来。 她摸摸夜猫子的脑袋,“你跟着他。” 夜猫子舒服地眯起眼睛,叫了两声。 赵和光随即没有一点留恋地转身离开。 “要不是……,我觉得你最适合来我们这儿,不过以后还有机会。” 追捕者收回视线,开始跟着猫头鹰沿着痕迹寻找,不放过任何外来物。 另一边,赵和光则完全不管了,原路返回。 半路上,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倒……又来? 侧面就是一片陡坡,赵和光用手撑住自己,听着发动攻击的小石块咕噜噜滚下去。 手掌擦破了一些,异能运转,伤口在短短几秒内就完全愈合。 自觉干了大事,赵和光对汹涌而来的“报复”异常警惕。 慢慢往回走,因为足够缓慢,赵和光凭借优秀的战斗本能躲过了一个个滚圆的红褐小石头,即使它们总是会突然从被扭曲了的视野里出现,也没办法再造成一点伤害。 同时,侧面总是会诡异伸出长条带刺的枝条,位置不高不低,对准了七岁孩子的脖颈。 赵和光越走脸色越是阴沉。 她竟然无法确定,这些到底是一瞬间成为实体的,还是被某种东西掩盖了让她一开始看不见,又或者说是她的脑子被入侵、覆写了? 在所有的可能中,赵和光只能接受第一种。 异能在体内高速运转。 自从那天感受过李青梅的情绪后,赵和光的异能已经突破了末日下能达到的最高峰,照理说对自己身体的掌握应该更强才对。 一遍遍搜寻,以目前的水平来说,这里身体里没有多出任何不属于自己东西。 那暂时就只能接受了。 隔着一定距离,赵和光看到大队长在张望。 见她一个人回来,大队长什么也没问,脸色虽然很好奇,但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石榴,你干娘拿来的……” 大队长目光随意地追随着小孩的脚步,眼睁睁看着她走过来,脚踝突然崴了一下,脸朝下摔倒。 伸手要拉人,结果自己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踉跄一步,没能达成目标。 赵和光结结实实和土地抱了一下,一抬头,发现大队长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木雕一样僵在原地。 两人对视,一个人脸庞逐渐涨红、头上冒火,一个人表情尴尬,只能干笑缓解。 大队长手上利索地把石榴拉起来,说话却莫名磕巴,“我,我也踩了个石头。” 赵和光目光下移,看到了那颗有棱有角的石子儿。 呵呵。 回家的路上,碰到狗赵和光都要踹一脚。 她恶狠狠地瞪了眼蜿蜒在山脚的河,把自己的倒霉都记在男主头上,等着还回去的那天! 这天下午,连朱慧心都发现赵和光的心情不是很好。 等其他的小萝卜们过来,她主动带人出去玩,再一个个把人送回家里。 最后,朱慧心回到学习的地方,看到赵和光岔着腿坐在门槛上,一脸严肃,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可以去看看你的兔子吗?”朱慧心主动转移她的注意力。 赵和光喊上赵合倩,三人一块去看已经长了毛的小兔子。 这两天,她们每天都会带回不同品种的野草给兔妈妈吃,挑选出她最喜欢的。 有异能兜底,兔妈妈没有生病,把八个孩子养得很好,自己的毛发也似乎顺滑了不少。 赵和光伸手拿出一只小兔子,小心捧在手里。 不知道这么大的小兔子能不能记住主人的样貌,但作为可分解为游灵的基础生灵,它和在妈妈怀里一样温顺,紧紧把自己贴在掌心的皮肤上。 朱慧心显然也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小兔子,眼睛放光,无声嘀咕什么,用指腹轻轻抚摸小兔子小小的脑袋。 赵合倩垂在身侧的手几次小幅度动作,最终都没有抬起来。 几分钟后,朱慧心挪开一点,催促道:“倩倩,你也快试试,好软!” 赵合倩抿着嘴,在手指摸上小兔子脑袋的时候,嘴唇两边微提,用一个小小的笑容表达了自己的快乐。 赵和光的心情也终于变好……我之前可没有这么任性,难道是小孩演多了,心态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 她抬头,看向同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朱慧心。 和之前相比,她的灵魂似乎矮了一些——在日常生活中,为了能够保持正常交流,赵和光不太注意朱慧心的灵魂。 灵魂在向身体靠拢? 赵和光迅速得出结论,又看了两眼才收回多放在眼睛部位的异能能量,不用找别的办法观察,她能肯定自己也是类似的情况。 “你要不要带两只回去养?”赵和光提议,“等它们长大一点。” 两只?朱慧心一下明白了石榴的意思:要不要试着养殖? 看着石榴家的兔子长得这么好,她还是有些心动的,不过一想到接下来几年要发生什么,就又犹豫起来。 “我想想。” 即使知道后果,甚至知道 人不能只吃兔子,但朱慧心还是很心动——她比赵合倩大几岁,但即使是独女,因为家里接连发生的意外,也没再读书了。 知识是一回事,得拿到文凭才能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那么要返回学校,首先必须得有钱,而兔子和竹编一样,可以拿去镇上换钱。 接下来会有一段时间的农业恢复期,朱慧心的历史相关学得不错,知道距离真正的动荡还有接近四年的时间。 而且这里很偏远,即使动荡,受到的影响也不会那么夸张……而且我还知道剧情! 这是个爱情,她当然没有纠缠进去的想法,只是主角身边总是不够太平,没有足够的能力,很难对抗。 对了,那几个人为什么选青山大队下乡来着?好像是男主参加了一个葬礼,知道青山大队的大队长人很好,让家里人运作了一下,其他几位女角色就跟着来了,葬礼、葬礼…… 朱慧心脸一绿。 不会是我家的吧?! 她随即有了更多联想。 那个被亲戚带来的人就是男主? 思考着未来大事,朱慧心没了哄人的心思,几句话匆匆告别,返回自己家。 赵和光一卡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怕她心神不宁走进沟里,让猫猫去送她。 赵老太太从厨房走出来,身上带着香味,“走了?” “明天一定要留她吃顿饭!” 赵和光敷衍地嗯嗯两声,冲进厨房,踮着脚看锅里咕噜冒泡的红汤,腊肉块和鸡肉块在气泡里翻滚,沾上诱人的色泽。 之前存的肉今天过后就吃完了,不过鱼池子里的鱼还活得很好,连不吃草的花鲢都改了口味,因此没有饿死。 赵老太太也走过来,用铲子翻了一下锅里的肉,“明天你可一定要把人留下,吃个午饭吧,明天我烧几条鱼。” “有来有往才能有感情,你不要光打人,要驴干活还得给吊点草在前面呢。” 不过明天做完后就没剩下多少大料了,老大下次进城市可以买点,中间空的时间就将就一下,就是不知道小孙女愿不愿意接受…… “我没有打心心。”赵和光用鼻子品尝今天晚上的美味,辩解了一句就答应下来。 不过其实报酬已经提前给过了…… 晚上的饭不算干,不过也比之前的稀糊糊更填肚子。 赵和光快乐地解决了一顿,只遗憾不能顿顿吃干饭,睡前给妈妈“讲故事”的时候顺嘴就秃噜出来。 “那么好吃的菜,都没有饭可以配!” 李青梅听着女儿委屈巴巴的话,视线抬起一点,投向灰白的蚊帐外面,停留两秒后又收回来,“等分家了,我们天天都吃干饭,怎么样?” 赵和光清醒了一点,“真的吗?” “那奶奶做一个很好吃的肉,我来炒菜,妈妈煮饭!怎么样?” 李青梅自责于不能给女儿好的生活,立即答应。 赵和光又拐了个弯儿,略过不能说的部分,把干娘带来的东西一一安排,“……下次我去考试的时候,再给干娘带一点腊肉去!” “明天去找你奶奶说。” 李青梅的意识已经被睡意席卷,话含糊起来,“我回头去弄点野菜,干净一点的,好吃一点的……” 赵和光半蜷在床里侧,幻想着分家后的美好生活。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是太期盼,她在梦里来到了分家后,妈妈学会了奶奶的手艺,一天三顿,顿顿不重样!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味。 赵和光吐掉口中的水,把小木杯往桌子上一放,一跳站上门槛,凭借拔高的高度眺望灶台。 里面正热着昨天提前留出来的另一半肉菜,用来给一天的劳作打基础。 没有新菜,赵和光遗憾离场,去喂兔子。 28. 第 28 章 白云镇,某栋建筑前响起有规律的敲门声。 “不知道老年人需要睡眠养身体?”居士臭着脸开门,“什么事?人不都到手了吗?” 门外是中了毒但已经有所缓解的那个追捕者。 居士让开位置,任由对方直接进入屋子,看着他从怀里掏出纸笔,写了几句话。 ——从另一个非直系渠道得知,隔壁几个疑似“钉子”的其中几个人有异动。 ——今天傍晚,本省会会有专业人员抵达,协助转移。 居士看着看着,脸色不太好看。 经历过战火纷飞的那个年代,并在里面发挥过不小的作用,她对渗透并不陌生。 但为什么连安全部门里都有?审查那群人干什么吃的? 她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落到这个人身上。 时间分秒流逝,追捕者忍不住抬头擦汗。 居士:“你们准备怎么做?” 上线有问题,看样子非直系无法参与这件事,只能提供情报。 追捕者手上动作——石榴说他是黑色的人,但您那天看到了,他穿的是绿色的衣服。 “我们自己先试试,如果不行,能请您帮帮忙吗?” 这个三人小组也实在是没辙了,其他小组分散出去有负责对象,即使这个手上拿着机密文件,也无法调人过来。 最重要的还是源于上面对这几个人不够重视,只派遣了一批人,没有后续支援。 如果不是这里有个退休人员,他甚至不知道要去哪里求助。 上线都能被渗透,那基层的相关部门又怎么会完全安全? 居士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我知道了。” 追捕者站起来,对居士行了个礼。 他得立即回去,提前做一些简陋的安排。 走到外面,天已是微亮,太阳却完全没有踪迹,灰暗的云层堆叠上方,有风雨欲来之势。 今天傍晚就会抵达,还好之前传递消息的时候只明确说了活捉了人、拿到了机密文件,完全没有提及过程……他庆幸地长长呼气,理了下衣领,没有停留地往一个方向离开。 …… 青山大队,燕子低飞盘旋。 看着天色,每个人心里都有紧迫。 下雨前把栽的秧苗都栽下去,它们会长得好很多! 赵和光看着家里的劳动力火烧屁股一样往田里跑,凭借猫老二获得了进度,她确定今天栽秧这事应该就能大体完成,只剩下一点需要收尾的小麻烦。 半个小时后,小萝卜们都等好一会儿了,朱慧心才从平常不会走的那条路钻出来。 赵和光把视线从那捧很有艺术感的白花挪开,看向朱慧心泛红的脸,肯定道:“你自己上山了。” 朱慧心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口子坏了的木杯,去水缸里舀了水倒进杯子,把花束插进去,放到桌子上,“这样,学习也会快乐一点,懂吗?” 赵和光觉得这没什么价值,可看着单薄的白色花瓣,看着有橙红花粉花蕊挨挨挤挤……她吸了一口气。 闻着是清新可人的味道,花香却因为足够浓郁显得馥郁。 好像真的快乐了一点,赵和光仔细嗅着。 人类的激素真神奇。 朱慧心嘿嘿一笑,“是不是很有用?不管在哪里,生活总是需要一点情调!” 是吗?从来没拥有过这种东西,即使自己有了些许体会,依然持怀疑态度。 不过那几个孩子不着调的惊叹话迅速钻进了她的耳朵,因为无关紧要,赵和光没有特意记他们的名字。 “行了行了,要不今天休息吧,以后我们每五天休息一天。” 场面安静了一瞬,然后欢呼包裹了鲜花。 可昨天就没有傍晚的活动了……有个孩子举起手,“石榴姐姐!今天我们还过来吗?” 赵和光提起竹条。 看出她开玩笑的意思,几个小萝卜尖叫大笑着跑开,准备去玩点和学习无关的游戏,比如说去抽牛牛儿[1]! 等他们都跑完,赵合倩带着自家好友留下来学习,赵和光则和朱慧心上山去了。 “去山上干嘛?猫猫不一起吗?”朱慧心不明白为什么休息日突然就来了,“而且你不是能闻出来会不会下雨吗?” 说着,她怀疑地望了眼好像有闪电游走的乌云。 “是要下雨了。” 赵和光毫不在意地把小篮子往上挎了一点,“但是不会下太久,我们赶得上晚饭,我跟奶奶说了,我们中午吃烧鱼!” 朱慧心已经有点被同化,条件反射就要拒绝,“不,我还是……” 赵和光:“你现在的情况还挺不错的,不用等之后了。” 朱慧心闭上嘴。 好的,我懂,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和光想在暴雨前采足够的花,请朱慧心扎成两束花,分别放到奶奶和妈妈的屋子里去。 大雨前,赵和光拉着朱慧心进入可以躲雨的崖腔。 空间很大,支出的岩体只能挡住上面,侧面吹过的风逐渐凌冽,岩壁上的小花摇摇晃晃,和叶子你一巴掌我一巴掌地互扇。 赵和光擦擦脑门上的露水,把一根根的树枝摆出来。 长短不一,叶片深绿,花朵簇拥在一起。 朱慧心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野草,眼睛里流露出怀念,“我活着的时候,喜欢弄点手工,怎么样,我的审美还不错吧?” 她左右环顾,“我们就在这儿扎花吗?” 赵和光觉把经过强化的细藤蔓留在篮子里,坐到一地的花边上,目光落在地面。 无数游灵钻入空气,在天空中徜徉。 “你现在也活着。”赵和光还是第一次看到正常情况下的暴雨,目不转睛,“要下雨了。” 朱慧心还是有些担心,不过两人在的地方稍微高出地面。 待一段时间应该不是问题,反正水也是往山下流的…… 她已经对两束花的大致模样有了想象,余光瞥见什么东西从树上落下来。 那是只大体型的猫头鹰。 随着猫头鹰落到主人身边,噼里啪啦的声音由远及近,没过多久,涓涓细流从岩壁上淌下来,溅起飞花。 朱慧心要把花草都往里挪挪,蹲下的时候又多看了一眼,嘀咕道:“我看伦敦未必有你忧郁。” “伦敦?”捕捉到关键词,赵和光转头,字正腔圆的反问。 “就是英国的一个城市……” 开了个头,朱慧心却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不仅很难解释,而且伦敦现在的生活可已经步入现代…… “哎呀,反正就是一个污染很重的地方,空气闻多了人都会得病,死得很惨……” 朱慧心实在不擅长遮掩,尤其是面对小石榴,含含糊糊说了两句,转移了话题,“你知道吗?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她自以为抛出了一个炸弹,却没看到小石榴变脸,遗憾又好奇,“你不信?” 赵和光这个时候才真正看见了朱 慧心,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我信。” “那你要不要看看这个世界?” “什么?”朱慧心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赵和光难得耐心,“朱慧心,你做得很好,这次我帮过你,之后就这样下去你也不会再发烧了。” “这个过程,我可以让你看到我看到的,不过之后几天,你可能会比较……”顿了顿,赵和光挑了一个词,“比较喜欢我,不过只会持续几天。” 朱慧心脱口而出,“我本来就喜欢你!” 她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飘了飘眼神,看向一边,话却异常坦然,“你这么可爱,其实我一见你就特别喜欢你!” 赵和光愣了一下,“咳,伸手。” 朱慧心照做,但稀奇地把脸凑近,目不转睛,“你害羞了!” “哇,石榴,脸红红的!好可爱哦~” 动作很快,赵和光放开朱慧心,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转向外面。 下一瞬,朱慧心瞪大了眼睛。 透明的雨水连成珠串从上往下落,空气里、树叶上,只有枇杷大小的透明生物来回游荡,它们有的活泼,有的文静,挤满了曾经视野的空缺。 朱慧心伸出手,拨弄了不远处的一只,“这、这是什么??” “游灵。”赵和光已经坐下,拿起了两根不一样长的树,“昆虫死去后就是游灵,而小动物死去,灵魂会存在一小段时间,然后分解成游灵。” “那人呢?” 朱慧心着迷地看着暴雨中奇幻的画面,不假思索地就出口。 “会在死去的地方徘徊一段时间,最后听听家人的哭声算告别,然后变成几个光团存在,不过也不会存在的太久。” 鼻腔充满花香和雨水的味道,赵和光简单总结,“人的归宿在天空和泥土里。” 死了太多人之后,这二者都会变味,很诡异。 赵和光分心想道,要是让我现在回去,我待不了十分钟就会吐出来,由奢入俭难啊! 原来是这样吗? 朱慧心想起更多,哇地一下哭出声,“原来,原来那是最后的告别吗?” 她痛快地哭了一场,接受了这个说法,眼泪汪汪地坐下来,心情有些低落,却还记得要扎两捧花,她边动手边絮絮叨叨。 说完了那普通却戛然而止的人生,朱慧心开始说起所谓的“书”。 那又是另一个版本。 男主男二和柔弱女二一起下乡,女主在一年后才追随而来,四个人在小小的青山大队搅风搅雨,弄得这个小小的社会里危机频出,不得安宁。 “不过我只记得大概,具体都有些什么事情发生可能得临到头了我才会知道。”朱慧心那点伤心沉淀了下去,挖掘那本只在大脑皮层划过的,却一点痕迹没有留下。 “怎么就不能写得精彩一点呢?不精彩的我怎么记得住?” 赵和光没去管她没道理的指责,“周峥是哪一个?” “周峥!对!周峥!”朱慧心恍然大悟,“男主就叫周峥!” 她突然卡住,“你是怎么知道的?” “倩倩说那天碰到一个人,那个人像二流子一样找她说话,她很害怕。” 赵和光没有说谎,“他说,他叫周峥。” 朱慧心当然知道二流子是什么意思,她愕然且气愤,“倩倩才十岁!畜生!” “不行,我得做点什么!” 赵和光欣赏地看了她一眼。 英雄所见略同! 29. 第 29 章 在双方就关键问题达成共识后,交谈异常顺利,赵和光于是从朱慧心这里得到了所谓的“剧情”。 当然,因为本身不是特别吸引人,所以只记得一部分模糊的关键情节。 朱慧心根据赵和光提及男主名字后自己记忆里浮现的东西判断,可能得等事情真的发生,才会记起相应内容。 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感叹,“要是我还在读高中,肯定能记得大部分!” 不等赵和光询问读高中都要干什么,朱慧心就有些矛盾地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我高中的时候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看。” 赵和光没有真正进过学校,学习的所有一切都来自于监护人。 朱慧心则挑拣了一些记忆中的画面小声描述,“……其实如果我是读高中的时候就死掉了,说法肯定和现在不一样。” “你还真别说,现在回想起来也不全是学习带来的重压嘛!” 赵和光听着听着,有些羡慕。 虽然用朱慧心的话来说像是蹲监狱,可那种青春的感觉是无可替代的,她的眼神明明在抨击学校和老师的过程中很是怀念。 两人交换了秘密,朱慧心已经彻底放开了那种隐隐约约的防备。 在融入世界方面,她做得很好,大概是开朗的本性发挥了作用,她建立联系相当容易,只是再一次强化她灵魂和身体的联系,几乎就要看不到灵魂超出身体的部分了。 想来用不了多久,朱慧心就能完全消除这个隐患。 和好朋友挥别,赵和光提着小捧花回家。 亲自找了被子装水,把多多的游灵禁锢到水里,插上捧花,保证了它们的长寿,分别放到奶奶和妈妈的屋子里。 没过一会儿,漂亮的捧花开始散发香味,填充屋内的空间。 赵和光认真和妈妈以及奶奶解释了什么叫“生活的情调”,并询问,“怎么样,有感觉高兴一些吗?” 两次都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赵和光咧开嘴,“那等它们谢了,我再去摘,让朱慧心扎成一捧!” 好心情持续到吃完午饭,赵和光看到了被大队长带来的干娘。 发生什么事了? 即使不在同一个世界,赵和光也确定这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 所以面对“第一次考试,我来接她去,在我那住两天”的理由,赵和光是一点没相信,只是没当着人问。 提上小篮子,记住了家里人的嘱托,赵和光和干娘一起踏上了去镇长的路。 通过猫老二确认周围没什么人,赵和光一点没掩饰自己的好奇,直接询问,“怎么了吗?” 居士步履矫健,“你知道什么?” 赵和光眨了眨眼睛:“上次说过考试时间,还很久。” 感觉脑袋被摸了一把,赵和光嘿嘿一笑,“所以怎么了吗?” 居士挑起眉毛:“你不是见过一个黑色的人?要是看到类似的,你还能不能看出来?” 赵和光有了猜测,但还是不太确定,毕竟那是土地的判断,而不是她的。 甚至于在末世的时候她的能力表现没有这么夸张,不用异能的时候只有直觉能察觉到不对,而不是直接看到一个黑黢黢的玩意儿杵那儿。 赵和光迟疑道:“可能可以?” “那个人是谁?” “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不过帮了忙,肯定不会亏待你。”从这个身高看下去,居士只能看到她拢在一起的眉毛,“等他们手上的事处理完了,让他们把奖励给我,我交给你,你下次考试的时候记得过来。” 还有奖励? 赵和光举起一只手,“我想要好吃的!” “少不了你的!”居士没好气地给了她后脑勺一下,“对了,你说你以后想当个警察?” “为什么?” 赵和光克制住了再说一遍理由的冲动,挑了一个不那么刺激人的,“我想当!” “这确实算是理由。”居士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只要你别看谁不顺眼就把谁毙了,还是能胜任这个工作的……” “不过你现在还小,多学学才好,以后说不定还要变呢?等你读的书多了,肯定会想去外面看看的。” 她的口气相当感慨,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赵和光顺势问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好奇是孩子的天性,而居士恰好是一个跑遍大江南北的人,经历相当丰富。 “你是不是觉得从村子到镇上就很远了?其实我们国家比这大百倍千倍不止!我们这里也没下过雪……” 赵和光全神贯注地听着不够连贯的讲述。 只是内容不够连贯,大概是因为那是干娘的真实经历,而中间有一些是不适合小孩听的,时间短暂也不够现场编一个新的,所以直接略过。 即使这样,赵和光依然按照干娘的描述在脑海中构建了一条危险重重的线路,它蜿蜒在各类的景色中,漫长又瑰丽。 赵和光只能粗浅想象,因为她从未亲眼看过。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所以我还是回来了。” 居士已经看到镇子的边缘,主动结束了话题,“但是在落叶归根之前,你可以出去看看,听了这么多,你还想当警察吗?当警察可得留在一个地方保护人民。” 听到问题后,赵和光脚步乱了一瞬,却不是因为干娘的话,而是她脑袋里产生了一点明悟,和觉醒异能后知晓知识的方式一样。 这明悟解决了赵和光的一些疑惑。 简单地说,因为她的能力超出了这个世界的限制,但生命系异能者赵和光已经存在,所以世界会为她调整,无论是事件还是人的认知。 说不定她把谁弄死,会突然出现一个本不该出现的意外,让那个“谁”死得很自然…… 这是异能直接传递的认知,赵和光立即就接受了……怪不得,就算干娘是个道士?那些亲戚,有一个算一个,谁不知道我是在家里长大的?哪里有时间去学什么本事? 短短几秒的时间,赵和光脑子里浮现出多个念头,依然不忘回答问题,“要当!” 至于风景?可以让猫老二去看,那就已经是她亲眼看到了! 居士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走吧,先去我那里休整休整,然后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可能也是黑色的人? 赵和光点头表示了解。 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因为完全,没有“计划”,赵和光需要做的也就是跟在干娘身边,去看一眼而已。 她好奇地跟着七拐八拐,进入一片明显有异常的区域。 似乎是谁刻意圈出来的区域,氛围发生了一定改变。 赵 和光沉默地跟着干娘进入其中一栋空屋子,看着她把处理好的兔子提出来,“我们先补充体力,要不是怕来人偷袭,我就把东西放到我家里了。” 赵和光过去帮忙,发现干娘的处理手法不逊自己,明显有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只能帮忙烧火。 道士还学这个? 吃饱喝足,又等了一会儿,干娘才发现了什么一般站起来,从房间的阴影中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望。 确定了来者身份,她一把薅起石榴,“走,去认认人。” 赵和光则直接和猫老二加强联系,通过鸟类的眼睛看到了街道上行走的几个人。 有一个人的灵魂颜色驳杂,只是还没有到漆黑的地步。 确实有问题!这个人又是做了什么? 保持着这种好奇,赵和光牵着干娘的手直奔迎面来的两位男士,这两人同样有一张放在人堆里找不到的普通脸孔。 走近之后,她眯起眼睛,伸手指向有问题的那个,“猫老二!揍他!” 那人愣了一下,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孩子的恶作剧,眉毛皱起,眼底浮出明显的嫌恶。 他随即看向那个看起来还算有教养的老太太,张开嘴巴,“你不管管……” 话未说完,背后和脑袋都遭受重击,面朝下扑向地面。 身上多处都传来痛感,他清楚听到自己身上传来了骨折的咔嚓声,却因为喉咙涌上来的血液呛咳,没能第一时间做出标准应对。 居士从兜里掏出一个金色的徽章,丢给还懵着,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另一个人,“你是正式‘员工’?应对不合格。” “还有,行动小组最低人数是三个人,你们为什么是两个人过来的?” 她一边说话,一边再次拿出个什么木制品,在已经伏地的敌人脑袋上补了几下。 控制着力道,保证他昏过去又不至于受到致命伤害。 那只夜猫子还毫不客气地抓着男人背部的衣服,用炯炯有神的眼睛扫视剩下的那个人。 见他拿着徽章,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居士额头青筋直跳,“还在等什么,去找人!” 找人?找谁? 疑惑两秒,被老太太身份冲击的安全部人员终于回过神,忍不住望了一眼那只猫头鹰,被它的大眼睛瞪得一哆嗦,赶紧按照原本的计划去接头地点找人。 兵荒马乱的一个小时后,只有三个人坐着,分别是老小两位弱势群体和那个安全部人员。 听完经过,他跳起来,“也就是说,我们的上级有东西泄露,或者是直接被渗透,甚至于这里也有间谍策应!?” 居士点头,“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她皮笑肉不笑,“现在,你来说说,到底是多紧急的情况,让你们选择两个人过来?” 据点再次被药翻,来的只有两个人,要不是发现了点奇怪的地方,这次只有一个人过来,机密文件不一定能平安送回去……居士不知道这是可以直接销毁的,还是说哪里正等着用,总之,现在安全部的运行漏洞很大! 面对老前辈锐利的眼神,安全部人员额头冷汗直冒,本能地看向战友们,想要寻求一点支撑。 可那边坐在地面,背靠墙壁的三个战友还没完全缓过来,脸上同样在冒汗,衣服也已经打湿……他僵硬地收回视线,羞愧地道:“我是技术部门的人,这次过来检验……” 30. 第 30 章 赵和光旁观了干娘抽这几个人的陀螺,离开的时候都是一脸菜色。 她觉得干娘少了一根活竹条。 当然,看热闹是一方面,最后这群人居然一点没怀疑猫老二有问题,也不觉得作为一个无法保守秘密的七岁孩子在这里旁听有什么不对……所以那些知识是真的! 这算什么?存在即合理? 赵和光觉得要是有机会,自己能搞波大的。 光是想想就有点兴奋! 在活着的世界,她的异能能干的事情可太多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赵和光都还没怎么缓过来,梳理一些想法的时候,又发现异能似乎出现了从未见过的发展,比末日最强的时候还要超过一点…… 研究了一段时间,深夜才睡着。 第二天,赵和光精神奕奕地起床,得到了一个“噩耗”。 “来都来了,去考考试。” 居士在昨天那件事后露出了第一个笑容,“之前我就听老师说了,你的试卷已经出好,正好现在有空,考完我带你去买点东西。” 说到这里,居士左右看了一眼,没发现院子里有别的东西,“你的猫老二呢?” 赵和光端着碗吃饭,“出去玩了。” 居士就没再问,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早上九点左右,赵和光来到了办公室,一点也不拘谨地记忆几位老师的脸。 她快乐社交了一阵,随后快乐做完了准备的卷子,拿了满分! 小学生的作业批改起来很快,不过赵和光的学习能力依然惊到了几个老师。 满分! 面对“你闺女不愧是你闺女”过感叹,居士略显得意,谦虚了几句才拉着人离开。 不过学校还给了新书,赵和光稀奇地摸来摸去。 居士瞥她一眼,“你读快点,还能节约点时间,早点端上铁饭碗。” 赵和光想了想,突然冒出一句,“那我去杀个人也能端上铁饭碗!” “吃牢饭?”直接给这小孩一巴掌,居士严肃起来,“想都不要想!” 只是开个玩笑,而且就算我杀个人也不不一定能吃上牢饭…… 赵和光眨眨眼,“牢里的饭是什么味道的?” 额头被戳了两下,赵和光听到干娘用古怪的语气道:“你要是真的好奇,我可以让你试试。” “唉,你还什么都不懂……” 赵和光:“干娘?” 居士回神,“嗯?” 一低头,看到石榴的眼睛发亮。 她像是得知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情,“原来你以前还做过牢饭啊?” 搞不懂她的脑回路,但居士不介意满足一下孩子的好奇心,答应给她做一顿“牢饭”,不过不在这里,而是要去县城。 那早知道我就不让猫老二先去县城找人了。 ——来之前,她就受到赵老大委托,要去看看家里的长孙在干什么。 虽然赵文武话里话外都是让她带着干娘去,但赵和光是谁,你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只打算去看一眼! 结果这么久了,猫老二悄悄逛了整个高中都没看到那小子在哪! 犹豫了两秒,赵和光还是没告诉干娘,打算等到了县城自己找去学校问一问。 别是死外头了。 中午,抵达县城,赵和光才发现干娘竟然在县城都还有地方住。 有钱! 不过等干娘把奇奇怪怪的东西到水里烧开,赵和光越看越不对,有些惊悚,“这是什么??” 居士:“牢饭。” “早知道你吃不了,尝尝就行了,以后当你的警察去,说话还是要注意注意,知道吗?” 放凉一点,她端出干饭,“这都是粮食,别浪费,吃完没吃饱再吃饭。” 赵和光是真的好奇,“这不是猪食吗?” 为了把猪养得好点,大队会把猪草和糠一起煮了喂,比吃生的长的肉多。 居士眼皮一抽,“你不是小猪吗?” 赵和光瞪干娘一眼,端起来喝了一口,咂咂嘴,“味道有点怪。” 又喝一口,咂咂嘴,“还不错。” 再怎么,这也不是泛着死气的罐头。 赵和光猛灌一大口,“猪食也是这个味道吗?” 啪! 居士一拍桌子,“你还想吃猪食?” 语气不太激烈,但赵和光唯唯诺诺不敢答应,双手捧着碗装可怜,“没有,没有……” “行了,这个我拿去喂狗,吃饭!吃完饭待在家里,等我带人回来见你。” 照顾小孩的口味,今天的炒菜没放辣,居士吃得不快不慢,“你还有话说?” “我去找一下赵合正!”赵和光没有隐瞒的意思,“他爸有话说!” 见干娘迟迟想不起来那是谁,赵和光提醒道:“赵文武的好儿子。” “没大没小!”居士脸上没多少责怪的意思,补了一句,“别当着别人的面说。” 赵和光嘻嘻一笑,“好啊好啊~” 吃过饭,赵和光跟着干娘找的一个妇人去高中门口,结果创业未半而……而后面是什么赵和光已经忘了。 总之……“他没有回家!” 赵和光顶着俩包包头跟一个高中生对峙。 对方不甘示弱,“他跟老师请的假,还能有假?” 难道真的死外头了? 赵和光的表情慢慢消失,觉得这不是自己能处理的事。 见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妹妹不说话,那人撇撇嘴,转身直接走了。 什么人?我兄弟明明是家里独子!怎么会有个这么穷的妹子?肯定是个骗子! 看着他毫不迟疑的背影,妇人有些无措,“小石榴,你那哥哥真在这儿读书?” 有居士做保,她当然不会怀疑这边的说谎话。 赵和光让猫老二放宽范围,在县城内搜索可疑的地方。 既然这好儿孙背着家里人悄悄干,还给学校请了假,肯定不是好事! 她摇摇头,“我们走吧,谢谢婶婶。” 回到干娘的县城院子,赵和光找个板凳坐在中间,严肃地巡视新领地。 夜猫子耳聪目明,看得远听得多。 县城里角角落落的事情还不少,赵和光得知了不少秘密,不过这种地毯式搜索后,她找到了可疑人员。 说可疑,是因为赵和光根本不认识所谓的大哥,但这个人长得很像赵文武。 就是把赵文武一巴掌呼墙上再揭下来,那印子都没这个像。 “那可真是名不副实……” 看着混乱的场面,赵和光嘀咕了一句。 反锁的门被敲响,赵和光去开门。 干娘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一点的男人,他行走间有轻有重,腿部明显有旧伤。 “这我干女儿,石榴,上次吃饭的时候说过,大名赵和光。” 居士侧了下身体,把男人暴露在赵和光的眼睛里。 他的灵魂在燃烧,烧出外面一圈火红的色泽。 这是赵和光生平所见,烧的最厉害的一个灵魂,连周围的空气都有扭曲。 男人对目光很敏感,看过去却发现这小孩看似在观察自己,却好像在透过自己看什么。 他对居士点了下头,“您确实没骗我。” 男人往前走了几步,不够利索地跨过门槛。 满脸赞叹的赵和光已经让开了位置。 居士同样进门,带着一老一小往屋里走,等到说话外面都听不见了才问,“他是什么颜色的?” 赵和光犹豫了一下,“是红色的,像火一样。” 正在找凳子坐的男人一下停住,慢慢转过头,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赵和光已经主动压下了异常视野,所以看到了他的表情。 居士一脚踹过去,“做这幅样子,别吓我姑娘。” 所有复杂的情绪沉下,他语气复杂,“还好我还剩了条好腿给您踹。 ” 居士不理他,直接坐下,“我这边情况比较复杂,她看我的时候也恍惚了,我当时有注意,不过没问。” “后来才知道的……所以在这里弄个中转站完全可能,只用来判断,结束了直接从水路送出去。” 说完,居士指着男人对赵和光介绍,“你喊他狗蛋叔。” 男人脸皮抽搐了一下,脸上的烧伤留下的大片疤痕更加可怖,“咳,叫我林叔叔吧。” 赵和光:“狗蛋叔。” 居士笑了两声,“这是我姑娘,不是你的!” “行了,你反正等着通知就行,石榴有这个能力,怎么能不用起来?” 她转向扒着桌子边的小脑袋,“你没有拒绝的余地,赵和光。” “你必须这么做。” 战火纷飞的年代已经过去,居士在类似的事上依旧保持着说一不二的性格。 赵和光已经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她没有拒绝,而是举起手,“我想当……” 居士:“警察。” “我知道,你不用再强调,要是成了,你就已经比警察还厉害了,也不是一定要这么固执,懂吗?” 赵和光瞄干娘一眼:“我不想来这里住。” 从她读书的方式就能看出来,石榴是个恋家的孩子,早知道会有阻碍,居士眉毛一竖。 “但是!” 赵和光拍了下桌子。 居士被气笑,“但是什么?” “但是我可以让猫老二来跟着林叔叔!” 赵和光得意的一口气说完,“它也能看!而且还能听懂我们说话,就是有时候可能会假装听不懂!” 猫老二已经悄无声息地滑翔进屋,正在踱步。 “猫老二,来,看看你林叔叔!” 赵和光过去把夜猫子抱归来,放到桌面上,让猫老二和林叔叔面对面,“你以后就跟着他,留在这里,晓得不?” 夜猫子从喉咙里发出高高低低的一阵叫声,用身体蹭主人的脑袋。 林才伸手摸了一把猫头鹰,没被攻击。 他也恍惚了,“居然真的行?” 略过了一切不合理之处,围绕这个世界上最不合理之人的检验系统有了雏形。 在场三人一鸟都很满意。 赵和光于是说起另一件事,“我想请你们帮忙,我们家的大哥,赵合正,不见了!” “他从学校请假了,但是根本没回家,而且他隐瞒了家里的情况,他的同学说他没有妹妹!” 这话一听都不对劲,男人点头应下,“行,我帮你找找。” “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带你的猫老二去测试,好了我就放你回去。” 居士竖起一根手指,“明天之内。” 男人一下站起,用指尖抵住眉梢,“是,队……” “行了,赶紧滚。” 居士一点不客气地摆手,“没东西留你吃饭。” 到这个时候,赵和光才能看出来,他身上的骨头同样有过损伤,即使竭力挺背,也不能和正常人一样变直。 隔得远了,那股火红的颜色又若隐若现。 “要是你生在那个时候,说不定能看到漫山遍野的红火……但生在这里更好……” 居士同样收回视线,“你先住我这儿吧,别想你那个哥的事,跟你没关系,明天我来教你一天。” “你狗蛋叔还想让我教你点别的东西,你又不当道士,学了也没什么用,有用的都需要你当个道士……” 居士嘀嘀咕咕,“问都不问,我就知道你以后肯定当不了有证的道士,没有必要……” 她去收拾晚上要吃的肉,赵和光则去预习课本——她已经认识很多字了,不认识的就去骚扰干娘。 夜晚来得很快,下午才离开的人又返回。 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猫老二通过了测试。 而坏消息——赵合正因为赌钱被扣在派出所了。 31. 第 31 章 县城派出所。 赵和光看着远处围在一起的人群,没有凑过去。 赵合的脸红白交加,在黑夜的阴影里显得很是诡异。 半夜从被子里被薅起来的高中老师正臭着个脸,恨铁不成钢地站在一边,“你说说你,弄虚作假,心思完全不在读书上了!” “找人回去通知你爸妈过来一趟。” 这么快找到她头上,是因为赵合正把学生证明压在那! 而赌钱的问题从古至今都不好处理,她对赵合正的某些行为早有耳闻,也尝试干涉过,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自觉也处理不好,只能交给他家里人关起门来处理。 “王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家里人除了给钱都不管他的!”赵合正身边,高他一头的男生嚷嚷开了,“今天还有个小孩儿跑过来说是他妹妹呢,他哪儿来的妹妹?要是有妹妹还跟我们混在一起?” 王老师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合正一眼,没有接话。 在对方低下头的同时,她给了嚷嚷的男生一巴掌,“还没到你这里,你不知道吧,你舅舅明天要回来了,你奶奶已经让人去接了,所以你奶奶今天才没来。” 那我要怎么回家? 男生愣了足足十几秒的时间才反应过来——既然今天奶奶不来,那说明明天要来的不是奶奶! 他脸一下惨白,顾不上兄弟不兄弟的了,赶紧张嘴求饶。 王老师听了几句,没有安慰,转而去和公安同志交流,最终这两个学生她一个也没有带走,直接离开了。 其他人的亲人则还在又哭又闹,倒是没闹派出所的人,闹的是被抓的,后面还升级成了肢体冲突! 赵和光当然听到了赵家好儿孙说的话,结合他老师的表现,大概猜出这人在外面仗着距离远,打肿脸充胖子。 家里给的钱肯定是不够,多的钱肯定就是赌来的了…… “你没有领人走的资格,过去说两句话?”居士不知道那么多,反正石榴不想过去她也就跟着留在这边。 刚才已经找公安同志说明过情况了。 赵和光摇头,“我回去找他爸来,我又不是他爸。” 她的头随即被拍了拍,“出去不要这么说话,万一被打了你现在还打不过。” “行了,反正和公安说过了,先回去睡吧,明天早点起来,我送你回家。” 猫老二那边已经测试好,只等上面的命令就能把中转站做起来,两人留在这儿也没多大的用处了。 赵和光牵住干娘的手,开始思考小婶婶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生,生完得直接分家,不然赵家好儿孙要拖累全家了。 现在的赌钱和末日里的那些有点像,背后靠着足够凶狠的势力,深陷进去很容易祸及家人……即使现在赵合正看着还没有,但以后谁说得准? 还是那句话,我又不是他爹,管这种事做什么?当然有别人抽他! 睡眠一点没受影响,赵和光第二天神采奕奕,到镇上本来想自己回去的,结果干娘说她自己回去不一定能说服家里人。 虽然觉得这种可能性很低,但因为要去开介绍信才能把人领走,赵和光还是愉快地答应了干娘的提议。 她缠着干娘东问西问,用猜测和事实七拼八凑,弄明白了她过去的经历。 干娘没主动提及,但想来前二十几年过得不是很好,后来参加了革命,虽然走遍大江南北,可身边的人死的死、伤的伤,给她的精神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经过评估,已经没办法继续做相关的事,就又回来当她的道士了。 在未来,这叫退休生活。 “至少我认识的还有人在,不然我都不知道找谁说话了。” 说着说着,居士忘记了石榴只是一个小孩,不能听太沉重的话题,偏离了最初的想法,说起战友们,“你林叔叔是我们几个在路上捡的……” 赵和光觉得他们经历的事和末日也没差多少了。 战争人类还可以想象、竭力扭转局势…… 亲身经历明显比朱慧心说过的那些要生动不少,赵和光认真听着,一一记住。 能望见村庄屋顶的时候,居士停下来,转而开始交代注意事项。 包括其中哪些是连妈妈也不能说的…… 赵和光等她说完才郑重答应。 又是二十分钟的时间,两人看到了迎接过来的猫猫。 “你这俩玩意儿真乖,它也能看到?”居士有所猜测,“不过猫老二还是方便很多,能飞。” 赵和光毫不费劲地把猫猫抱起来,狂摸两把,“它们是我救下来的,所以很乖!” 让这俩玩意儿迷途知返,怎么不算救下来? 还挎着篮子,赵和光抱了一会儿就把猫猫放下去,有来有往地说起最近二队发生的事,当然是小孩视角的。 “……我们烤的兔子特别、特别香,等会儿我去钓鱼,我奶奶做的鱼可好吃了!” 居士神情柔和地听着,闻言反问,“比我做的好吃?” 赵和光一点不给面子,重重点头,“当然!奶奶和大厨学的!” 竹林小路尽头,李青梅还没看见人,但已经听见了声音,“石榴?是石榴回来了?” “妈妈!”赵和光小跑起来,把干娘抛到身后,“是石榴,石榴回来啦!” 李青梅提过篮子,发现重量没有超标,松了一口气,唯恐石榴的干娘又给很多东西,“你自己回……” 她话没说完,因为白发居士已经从竹林挡住的地方转过来,手里明显提了不少玩意儿。 李青梅:“……” 赵和光抱住人的时候检查了一下,发现妈妈的身体几乎完全好了,她仰起脸,“妈妈!我有事要说!” 李青梅不再多想,拍拍女儿的背,只当是要分享什么趣事,就像每天睡前那样,“是什么事?” 赵和光放开妈妈,偏头看向干娘。 白发的居士已经走近,“家里多少人在?” 李青梅一下意识到事情不太寻常,却想不到有什么不寻常的事能找上自家,急忙问了两句。 居士没详说,“你去把你爹找回来,把……” 赵和光一看就知道干娘忘了大伯叫什么,主动补充,“赵文武,还有他爱人。” “没大没小!”居士毫无威慑力地看她一眼,随即接着道:“把赵文武夫妻俩也喊回来。” 李青梅也不笨,立即想到可能是在外的赵合正出事了,暂时放下那点芥蒂,一点不敢耽误地交代了两句,立即去找人。 等妈妈走远,赵和光又贴到干娘身边,“干娘,你等会儿告诉奶奶的时候,委婉一点点,好不好?” “你奶奶可不是能被吓到的人。” “可还是会生气的!奶奶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这当然是假话,因为有异能在,至少比前两年好很多了! 居士:“我有数。” 既然答应,她告诉赵老太太这事的时候就绕了几个弯子,让她自己“猜”了出来。 即使这样,这件事对赵老太太的冲击也不小。 ——赌钱! 她见过不少赌徒典妻典女、断手断脚,从人活成了畜生! 赵和光早有准备,借助顺气的动作帮她缓和血液流淌的状态。 握着小孙女的手,赵老太太仿佛获得了力量,冷静了下来,询问详细 情况。 居士就说了他在学校的表现,包括自称独子,父母在外做生意,甚至不认妹妹的事。 “……”赵老太太一张脸又开始因为冒火变红,声音发紧,“我们家里没有亏待他……” “奶奶,他是个蠢人,别生气、别生气……等他回来,我让猫猫揍他!” 赵和光也有些着急,顺气的动作频率都加快了。 居士眼前浮现出血淋淋的惨状,提高了一点声音,“这倒也不必!” “石榴奶奶,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下狠手,那孩子也不大,应该还能掰过来。” 赵老太太:“还小?跟他一样大的都要娶媳妇了!” “老大一家就不会教孩子!” 刚踏进门,赵文武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他还没反应,旁边的王雨就用手肘了他一下,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赵老太太无视了夫妻俩的小动作,逼问赵文武,“赵合正去赌了你知不知道?” 赵文武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娘的话是什么意思,表情空白地反问了一句,“什么?” 王雨比他先回神,“娘?是不是弄错了??” “他学习一直很好,老师都说他要考大学的……” “人在派出所,你们合计合计,是让老大去领还是两个一起去领。” 赵老太太这个时候已经气过了,撩起眼皮看老大两口子,“先别读了,把人带回来。” 赵文武脸黑得能滴水。 王雨惶恐得就像儿子已经死了。 毕竟对乡里人来说,进派出所和死了没有太大的区别。 居士没有给两人缓冲的时间,不快不慢地把过程重复了一遍,“……你们去镇上直接找特派公安,她会带你们去县里派出所。” 娘已经把话说了,赵文武转身就走,只在路过自家老爹的时候停下来,“爹,我先去找大队长,再去县城。” “我把狗子带回来。” 得到点头肯定,赵文武衣服都来不及换,直接出门了。 王雨只觉得心慌得厉害,她站都站不住,软到了地上。 一抬头,她对上了婆婆的眼睛。 “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王雨:“……” 她茫然又痛苦,“娘?狗子是不是嫌我们穷了?” “狗不嫌家贫。”居士过去把她提起来,按到凳子上,“他连狗都不如?” 王雨呆呆愣愣地坐着,她已经被儿子的行为击穿心脏,失去了反应能力。 一边的赵和光则想起来一件已经忽视的事,她扯了扯奶奶的衣服,“上次你大儿子去看赵合正回来,就不太高兴。” 停顿一下,她强调,“是很不高兴,有点像是要哭了。” 赵老太太听完,沉默地看了一眼王雨,闭了闭眼睛,转向抱着旁观姿态、没有一点奚落意思的另一个老人,“居士,多谢你送石榴回来,我们家今天……” 赵和光跳起来,“奶奶!我等会儿去钓鱼!” 居士摇摇头,笑得很无奈,“她非说你手艺好的很,要我尝尝,今天就算了吧。” “不行!”赵和光叉起腰,“赵合正都说没有妹妹了,他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干娘你这次走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呢!不准走!” 居士转移话题般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袋子,“石榴说家里没调料了,我拿了点来,能用。” 赵老太太把视线聚焦到明显有点冒火的小石榴身上,没有按照习惯说出斥责的话。 她没再去管大儿媳妇,慢吞吞地道:“……行,你们去吧,我把家里收拾收拾。” 32. 第 32 章 从村子到镇子,再从镇子到县城。 赵文武一路上都难以压下怒火。 特派公安的安慰也没什么效果,只能埋头赶路。 就剩两个高中生还在这儿了,来领人的家长也恰好撞上。 另一个男人衣着得体,身上有股文化人才有的气质。 赵文武平时看到这样的人会变得局促,但今天,所有无关的情绪都没有产生的基础。 他死死盯着坐在长凳上打瞌睡的儿子。 两步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中,赵合正清醒过来,一睁开眼就看到怒目圆睁的爸在眼前。 不等他组织起辩解的话,赵文武突破公安的阻拦,迅速给了他第二巴掌。 赵文武完全没收力,赵合正那边脸先是发红,然后高高肿起。 几个公安吓了一跳,赶紧使力把人拉开。 那边,接连挨了两个巴掌,在朋友面前被打,赵合正明显也恼了,唰一下站起,“爸你……” “你是来读书的还是来赌钱的?”赵文武手还在哆嗦,“你爷爷有时候就编东西,家里多的粮食也拿来换了钱,你就是这么用的?” “石榴就七岁,也上了工,她来找你,你是怎么说的?你没有妹妹?” 七岁? 旁边坐着的王正民回想最近看到七岁的孩子是什么时候……是上一次,那个小孩儿说要找……对了,那小孩不就是他妹妹? 糊涂的脑子还没意识到自己被骗了,王正民想起来那个小姑娘还没自己腰杆高,可爱是可爱,就是瘦得不行,手看着能一把掰断…… 上工? 他慢慢抬头,觉得兄弟的背影有点陌生。 “你去赌了?” 沉思中,王正民听到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他打了个哆嗦,一偏脑袋,看到了一张同样毫无感情的脸,嘴唇嗫嚅,“舅、舅舅。” 男人没有动摇,“回答问题。” “没有,没有……”王正民畏惧地低头,“我只是在旁边把风,没有花钱。” 刚说完,他就看到舅舅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但幅度很小。 “你们谁先开始的?” 王正民讲义气,没有回答。 旁边的公安就没这种顾虑了,直接道:“是赵合正,他谈了个同学,花钱的地方多。” “这个确实是被他拉过来的,不过家长还是要警惕,很多人看着看着就栽进去了……” 这种事的发生既是学生自己不坚定,同样也是家长的失职,公安既教育学生,又教育家长。 不过面对赵文武的时候,公安明显要委婉一点——从刚才的对话,以及中年男人狼狈的模样都能知道,他的家庭情况不是很好,平时也很难管到学校里。 等公安同志说完,赵文武做下保证,转向王正民,“同学,他有女朋友?” 王正民犹豫得很,兄弟义气虽然已经被撕出一道口子,却依然发挥着作用。 他的脑袋在下一秒遭受重击。 他舅舅没好气地道:“这是你兄弟的爸,还能害他?他害他爸还差不多。” 有这么一个舅舅,甚至在兄弟说有好的赚钱办法的时候,王正民还警惕地劝过,被隐瞒了一段时间,直到最近,他主动低头,才重新修复了关系,今天才第一次去帮忙望风! 王正民只犹豫了一小会儿,就在兄弟的瞪视下支支吾吾地说完了。 就是单纯的谈恋爱而已,只是女方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好,严重营养不良,只能保持基础的活动需求,成绩波动很大。 “……可能是因为这个,他、他才想赚钱的……而且,也没有影响成绩,他上次考得很好……” 可是看着赵叔叔的脸,王正民接下来的话说不出口了,因为眼前又浮现起昨天看到的那个小孩儿。 他还记得那小孩儿的脸,奶气没脱,下巴都有点尖了,可见平时吃得不好,对了,还要上工…… 在王正民的意识里,家里人才是第一位的,他实话实说也是希望好兄弟能迷途知返。 刨去骗他的这件事,不过也不是骗他,大概是为了骗女朋友——总之,除了这件事,赵合正还是他的好兄弟。 赵文武呼吸沉重了一点,想了想,对旁边的公安同志说道:“同志,我儿子先放在这儿,我去办点事再过来。” “没问题,正好我们这儿还有点流程要走,你到时候回来签个字就行了。” 公安直接答应下来。 赵文武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裤脚已经放下,干掉的泥土掉了一些在派出所的地面上。 一位公安带舅甥俩去走流程,剩下的人都是互看一眼,各自叹气。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我以为就是些二流子,怎么还扯出来两个高中生……” “听王老师昨天说,那个赌钱的小子成绩好像是挺好……” “你还说这种话?成绩好归好,赌钱了成绩也没用,我看他爸就看得挺明白。” 简短的谈论当然压低了声音,没让坐在长凳上的赵合正听到。 很快,进行批评教育的房间内短暂安静下来。 …… 赵文武真正去找老师请了假,在对方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过程非常顺利。 他没读过高中,也知道进派出所是很严重的事,但王老师说她不会外传,另一个同学是王老师的亲戚,她会额外交代…… 赵文武勉强提起精神,说了些感谢的话,才去派出所领人。 一路上,他都心里发沉,却无法判断是因为什么。 他还总是想起那半碗豆腐脑,想起那个煮好的蛋……还有上次去学校时赵合正说的话——“他?是我家的一个亲戚!”、“你们走吧,我等会儿就过来”。 去县城的时候他做好了准备,要在回来的路上狠狠打狗子一顿。 可现在,赵文武连说句话的心思都没有,只是在儿子掉队的时候放慢脚步。 天已经全黑,月光很亮,照透云层,落到还算宽敞的大路上。 赵文武提着油灯,将前面的一小片区域照得更亮,那灯是大队长听到情况,硬塞过来的,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树影古怪,风声簌簌,夹杂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叫声。 这个时候,赵文武的脚已经很稳当了。 父子俩一前一后往家里走。 有狗察觉他们的动静,狂叫几声后发现不是陌生人才消停下来。 院坝边,睡觉的猫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来守着,一双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幽绿的光。 赵文武没心思看它,指着屋檐下高出院坝的整块石头,“天要亮了,坐吧。” 接近五个小时的时间,赵合正从他爸口中听到了第一句话。 无言的压力铺面而来,积攒了十几年的威严不是一时冲动可以抵消的……他把脑袋埋得更低,僵硬地过去坐下。 又是沉默,赵合正的心脏跳动得像是关了野兽的笼子,不安攥住了他。 赵文武默然了几分钟,突然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自语,“你真是我儿子。” 连自私都如出一辙。 不远处,猫猫蹲坐着,尾巴甩来甩去,眼睛转动间有野兽不具备的灵性。 露水深重,公鸡鸣叫的声音带来了些许微光。 太阳还没升上来,但天已经不黑,王想晚上睡得不好,所以第一个起床。 看到有两个黑乎乎的影子坐在檐坎上,吓了一跳,但熟悉感太强,很快认出来都是谁。 “哎呀,你们俩怎么到家了不喊人啊!” 她着急地跑过去,检查起儿子的手脚,发现儿子手脚还是完好的,才松了一口气。 赵合正忍不住解释,“那是正规的,怎么可能砍手砍脚?” “那你怎么去的派出所?”旁边插入一个苍老的声音,“背后没人,赌场能开得起来?你脖子上顶的是什么?” 赵合正整个人都僵硬了,只觉得湿润的衣服在向身体传递寒意。 这个家里他最听爸爸的话,但最怕的是奶奶……只是奶奶很少要求孙辈做什么而已!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涌现出一种堪称羞愧的情绪。 突然,赵合正发现奶奶的脸色变得柔和了一点。 他听到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哒哒哒的脚步声。 一个披头散发的孩子跑过来,甚至还在一边扣衣服,她明显很高兴,“奶奶!我先洗脸,然后去把干娘带来吃早饭!” 赵老太太笑呵呵地答应了,“带猫猫去。” 赵合正看到那小孩雀跃地冲向放脸盆的地方,然后垫脚从水缸里舀水,洗脸漱口。 等他回神,奶奶已经直接去厨房了。 赵合正一时间很茫然,怀疑自己回错了地方,因为这个发展根本不符合他的想象!太平静了! 而且这种平静根本没有让他放下心,而是提得更高,恐慌甚至盖过了脸和脚底的疼痛,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事实在这里,无法辩解…… “我娘想多挣点公分,昏在地里,当时出了别的事,要不是石榴把我妈背回来。”说到这里,赵文武停下来,平复发抖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要不是石榴感觉到什么,把人背过来,你就得马上回来,回来奔丧。” 赵合正呼吸都停了,“怎么……” “怎么不告诉你?”赵文武看着赵合正就像看着仇人,“因为你在读书,当时情况急,后来又已经处理好了,你妈怕影响你学习,专门让我别跟你说。” “……你也知道石榴多小,她背不起,摔了,去医院拍了片子,骨裂。” “回来可能是觉得家里没什么钱了吧,你四婶也养着,石榴背着家里人去上工。” 赵文武直直望向这个长大了,实际上已经能成家的儿子。 “那个时候,你在学校干什么。” 赵合正被一句句话压得喘不过气来,他随之想到了那一幅幅画面,并把主要人物替换成刚才跑过去的那个瘦弱身形,“我……” 赵文武:“你没有良心吗?” 洗完脸已经要去喊干娘的赵和光路过。 从赵文武眼中,她捕捉到了“动摇”……动摇了什么? 听到赵文武说要去冲个澡,吃饭去上工,赵和光也立刻不想了,跑出去找干娘来吃饭。 今天早上还有鱼汤!加了蛋的汤很白,面上浮了油,勾人得很! 过了一个上午干娘死活要走,赵和光根本留不住,“猫老二工作去了,我都没办法给你写信!” 分别在即,居士对她多了些耐心,“你每个月都要来一次,可能还要来两次,写不写信都没差别。” 赵和光想了想,“我们这儿鱼多,等天气再热点,给你弄点鱼干煮饭吃!” “奶奶说过,她会弄!” 不知道话题怎么拐到吃的上面,居士摸摸小石榴圆溜溜的脑袋,“行,好好学,下次来我教你用枪。” 对着小孩突然亮起来的眼睛,她转摸为敲,“只能学,不能上手,早点学,等你以后去当警察,才不会被别人比下去,知道吗?” “好啊!”赵和光自己会用枪,不过是迭代更新了不知道几代的枪,现在的肯定不一样! 送走干娘,时间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她揣着快乐去找野菜野草,前者喂人,后者喂兔子。 中午的饭桌上,人前所未有的齐。 赵和光也终于明白了赵文武在动摇什么,因为他问自己差点失去的娘,“娘,你说,狗子还读书吗?” 在赵合正惊悚抬头的时候,赵和光脑子里冒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他不读,可以让倩倩读!倩倩很聪明!” 她转头,看向状况外的人,“你想不想读书?” 赵合倩对这种问答形式异常熟悉,没仔细想就说出了心底的答案,“我想!” 这是她在餐桌上说过的,最大声的话。 “你读什么读?都十几岁了,还能读书?”赵合倩的妈妈把筷子拍到了桌子上,心慌后的憋屈一股脑发泄出来,声音尖锐,“你读个书又能嫁得好点了吗?有那个时间不如多学学针线,再跟你奶奶学点做饭的手艺!” “你哥读书是因为他是个男娃娃,你读了有什么用?嗯?你说话啊!” 赵合倩的妈妈显然很熟悉这样的行为,没一点空闲地丢开了女儿,对婆婆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娘,你别听他瞎说,倩倩不读书!” 赵和光看着赵合倩把碗捧起,埋头吃饭,可碗太小,挡不住她脸上的委屈和软弱。 所有的一切都变成眼泪滚入碗里,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她的悲伤显得那样渺小。 可在赵和光眼睛里,她通红的脸和鼻子、被泪水蒙住的眼睛和夜里的火一样明显。 她的肩膀在抖动,腰慢慢变弯,哭都没哭出声。 赵和光深吸一口气。 重重把筷子拍到桌子上,捡起一根鱼脊骨用力丢过去,点名道姓,“赵文武,你耳朵聋吗?” “你听不到她说想读书?” 鱼骨刚啃完没多久,还很黏,滑稽地贴到赵文武脸上。 他还没说话,那边的大婶娘惊叫,“你干什么!?” “没大没小的东西!” 下一秒,一个碗当头飞过来,王雨额头一痛,里面的热汤滚了她一脸。 等缓过来,往脸上摸一把……有血! 赵合明见势不对就已经躲开,这个时候就弱弱地道:“之前不是也准备送我去读书吗?反正我读不进去,就让倩倩读呗……” 说完,他又跑回去,用袖子帮自个妈擦脸,顺便按住她。 石榴生气是小事,石榴生气了奶奶会插手才是大事! 赵合明对家里的形势看得很清楚! 赵家大儿媳妇坐在地上骂骂咧咧了一阵后,发现气氛不对,慢慢失声。 等她安静下来,赵老太太才在一片混乱中看向大儿子,“老大,你是怎么想的?” 33. 第 33 章 我是怎么想的? 赵文武在内心复述了几遍问题,却一点多余的想法都没有产生。 在那一代,赵文武是个聪明得很突出的人,否则仅仅是名字,还不会拥有“状元”的称号,可惜的是那时候家里没钱,娘的身体又不好…… 家里出一个读书人,是娘的执念,也是他的。 所以家里第一个男孩,只要不是太笨,只要能读下去,他们咬紧牙关也要供上。 把思绪从回忆里扯出来,赵文武第一次真正接受了娘的观点——女儿怎么不能读书?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巴已经说出了回答,“好。” “让倩倩去读书?” 赵和光赶紧再问一遍,争取把事情定下来。 赵文武这一次说得更完整,“行,让倩倩去读书。” “这怎么行?”赵家大儿媳妇还坐在原地,整个人都是懵的,她顾不上额头的伤口,难以理解地抬手比划,“倩倩是……” “有什么不行的?”赵文武打断了她的话,“哪个去读不是读?” 事情顺利地超出了赵和光的想象,不明白是因为奶奶以前的独特教育发挥了作用,还是因为自己的念头比较执着,因此影响了事情的发展,最终结果是:去给赵合正办理休学,等他自己赚够了学杂费再去接着读,同时,赵合倩先跟着妹妹学习小学的内容,等考试的时候混在六级生里一起考试,考得好就能直接去上中学…… 前提是,赵合倩真的能学懂。 赵和光认真回想了之前学习时她的表现,前面最基础的地基已经要打好了,后面学起来肯定会越来越轻松的。 问题不大! 实在不行就让朱慧心给赵合倩一对一讲课,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只是小学的知识而已,还能难倒理解能力超群的赵合倩? 此时,话题的主人公已经收起了眼泪。 哭泣的痕迹留在欣喜的笑容上,赵合倩重新坐直,过个几秒就会看看不远处的妹妹。 “你记得自己说的话就行。”赵老太太左右看了一眼,“那来说第二件事。” “我们这两天把家分了吧。” 见大儿媳有话说,赵老太太直接对她道:“要不你们俩就别过了,你回自己家去。” 这话太严重,不只是王雨,连赵文武都吓了一跳,但他面对爱人的目光,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赵合明跟赵合正两个人反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李青梅则是多看了婆婆一眼,似乎在思索什么。 没过多久,李青梅碗里多了一块鱼,她转过头去,见赵文山正小心地收回筷子。 李青梅:“……”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吃? 赵和光完全没注意到这边两人的眉眼官司,而是惊叹于奶奶的前卫。 这话跟妈妈当时情绪上头说的话还不一样,虽然在那个瞬间都很有决心,但奶奶这话说出来就跟已经不会再改的事实一样! 厉害啊我的奶奶…… 第一次看人离婚,赵和光眼珠子滴溜溜转,忘记了刚才的愤怒,好奇地看赵文武和大婶婶。 赵老五赵文河是最不想分家的那个,但他干巴巴的阻止根本没产生任何作用。 赵老太太直接忽略他,强调,“我和你们爹跟着石榴过。” “吃饭,吃完饭去请舅公来。” 见没人能反驳妻子,赵老爷子拿起烟杆,“老大你们自己出去起房子,老五先住在这儿,等孩子生了再走。” “合正,带你妈去洗把脸,石榴,把碎碗收拾一下。” 赵和光叉着腰就要犯倔,赵文山主动去拿了扫帚,铲了一点草木灰,倒到地上,等吸掉残留的汤水,就和碎碗一起扫到角落里。 两个大家长都已经做下决定,甚至平静得很,完全没有别处分家那种鸡飞狗跳的场面,总之,这事是稀里糊涂地定下来了。 下午,大队长听说这事儿都不敢相信,“分家?” 他随即想起来赵老大家最近发生的事,额,是有点不好吧……可怎么就闹到分家的地步了? “是你奶奶说的?”他知道当家的是谁。 赵和光点头,“是啊,奶奶上次就想分家了,结果小婶婶还没生嘛。” “那这次为什么要分家?”大队长递了串枇杷给小石榴,询问具体情况。 赵和光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意识,而且在她心里大队长也算是自己人,只是稍微比家人“外”一点,因此没做隐瞒地说了情况。 “她说话太难听了,奶奶可能是想,眼不见为净?” 大队长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还好,前面就已经到了。 文化人舅公正在写文书。 持家有度的大家长让分家的过程很顺利,几乎没什么纠纷,唯一可能有纠纷的那个在离婚风险的威胁下一句话都不敢说。 作为新家里学历最高的人,赵和光认真看了属于自己家的那份文书。 老舅公留着白胡子,穿着长衫,笑呵呵地道:“你看得懂?” “当然!”赵和光语速很快地念了一遍,“老师都说了,我可是个读书的天才!” “你才读了没一个月?”老舅公摸胡子的手停下来,“就看得懂了?” 赵和光把文书卷起来,准备放回屋子里去,“都说了我是天才,上次去考试考了满分呢!” 朱慧心教基础教得很用心,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已经完全能明白脑子里记下的东西了,要不是怕吓着干娘,而且还想享受一下童年,她要不了一个月就能从小学毕业! 她得意一笑,“所以我们家就得我当家了!” “那我回头给你送一支毛笔过来。”老舅公喜欢有天分的孩子,还收藏了很多毛笔,看到一个合适的就送一支笔,早年赵合正也得过一根。 赵和光自然想起存在于脑子里的信息,立即争取,“倩倩也要一根,她也要去读书!” 老舅公顺了顺胡子,“倩倩读书也行?” “当然!我打算自己在家里教她,等九月的时候,她就能直接去读初中了!” 赵和光刚说完就想起来一个问题——倩倩去读初中,那自己要不要去? “还能这样?” 家里小辈没什么读书天分,一直按部就班,老舅公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办法,只是隐约觉得不合规定。 “我还在家自己看书呢,干娘说话很管用的。” 就算干娘说话不管用,我说话应该也是管用的,猫老二还在那边打工呢……赵和光早有安排。 她两步跑过来,扒着木桌子,“舅爷爷,倩倩读书也很厉害的,真的!” 家里的娃娃怎么就没这么乖呢? 老舅公哈哈大笑,答应了要送两支毛笔过来,又看着把家里攒的钱和东西分了才离开,走前还叮嘱俩小孩儿要去他家里学写毛笔字。 赵和光当然答应下来,还拉着赵合倩一起答应。 等人都走了,赵文河捏着布包着的钱和票,整个人茫然得不行。 他转头看自己坐在凳子上的爱人,张开嘴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爱人高兴远多于忧虑。 好吧,可能大概也许是一件好事? “奶奶!我今天晚上要吃鱼!” 赵和光跑进屋子藏东西都不忘点菜,“我明天就要吃豆花!” 赵老太太笑出了声,“东西不是这么造的!” “但是今天晚上吃鱼可以。” “田里接下来就没我什么事了,我打个小桌子吃饭,大的那个留着过节的时候用,平时就堆点杂物。” 赵老爷子和老伴一样,飞快适应了分家后的定位,只是还是闲不下来,已经开始规划之后的空闲时间。 赵文武:“那这两天……” “分开吃,你们要吃的自己做。”他一撅屁股赵老太太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粮食都给你们了,自己做,还有,快点在外面起房子,好了搬出去。” 说得很不留情面 ,但另一方面也表明这个分家不是说说而已。 不过钱票都给了,分家肯定不是假的,只是有点……不真实? 除了两个老人外,也就赵和光一点没受影响。 她听到起房子,又觉得现在住的地方确实没有那么好……要不要等其他人都搬出去了之后,这房子也重新修一下? 直到晚上吃饭,赵和光都还在想这件事。 她把鱼肉和米饭搅和到一起,把脸颊塞得鼓鼓囊囊,“我也想修房子。” 赵老太太有点惊讶,“你为什么想要修房子?” 赵和光想了想,“我觉得砖的房子好,我们也弄一个?” 赵文河叹气,“去哪弄?而且也没那么多钱,你以为修房子很容易?要人要材料……” “我想办法。”赵和光郑重地把修房子当个事办。 “别什么事都去麻烦你干娘,石榴,我们是两家人。”李青梅觉得女儿只是因为手里拿到钱了兴奋一时说说,可又怕她真去找自个干娘想办法,赶紧敲打敲打,“你孝敬她的还比不上她给你的呢,咱们家没多少可以拿出手的东西。” 在另一个世界,还是她把我养大的呢!怎么就是两家人了? 赵和光撇撇嘴,小声嘀咕,“不找干娘,可能得等段时间,……” 等中转站开始运转,还愁没钱没人没材料? 我都没要工资!还不能要点别的?这样就不算雇佣童工了吧……越想越乐,赵和光加了一块鱼脊骨,精准丢进小叔叔的碗里,“你吃!吃完晚上有力气帮婶婶翻身!” 许容喝着没有太多调料的汤,嚼着只有自己才有的鸡肉,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被抚平了,只剩下生了娃就要自己过日子的高兴,“没多久了,也就辛苦最后一段时间。” 她显然对自己每天晚上都要起夜很不好意思。 “快了快了,石榴不是说是个弟弟吗?”赵文河已经忧愁上了,“是个弟弟要多攒点钱,等他娶媳妇了就自己去住,我们俩住家里……” 说着说着,他像是看到了对应的场景,笑容浮现。 赵老太太简直没眼看他那傻样,“八字都还没那一撇呢,你倒是想得长远。” “你也趁着这段时间把房子起好,生完出去,许容她娘要来照顾也有地方住,不来我也去你那……” 这话赵和光懒得听,端着碗去屋找赵合倩。 刚才分了一点鱼给她和赵合明吃,她要去看看有没有被抢走! 借着还没完全消失的日光,赵老太太把目光从小石榴背上收回来,皱着眉毛看老四家的两个,摇摇头,“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一点不随心意都要怼人一鼻子灰。” “还怼了一脑门血呢……”赵文河小声补充,被许容踩了一下。 许容瞪他,“大嫂说的那是什么话,你也不想想,石榴平时和倩倩关系就好,怎么听得?” “你也不帮着说说话!” 赵文河讨巧卖笑,总算把爱人哄好,得意地看了四哥一眼。 赵文山假装没看见,自顾自吃饭,偶尔给李青梅夹两筷子菜。 “你们既然已经说开了,就别在石榴面前做这幅样子。”赵老太太主要是点赵文山。 石榴不在的那天晚上,家里到很晚都还有吵架的动静,虽然二人有控制音量,但她也不是聋子,而且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这两口子之间就没那么僵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不说话。 赵文山闷着“嗯”了一声,侧头看了李青梅一眼,“我知道的,娘。” “我知道了。” 那边,姐妹俩咋咋呼呼地端着碗跑出来,往院坝边上一蹲,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叽里咕噜说什么。 猫猫和咪咪在两人身边绕来绕去,等着丢到地上的骨头。 夏天脚步渐近,白天的时间越来越长,晚霞被竹林遮住部分,只能看到一点颜色。 晚霞的另一边,繁星依稀可见。 微风从红霞吹向星星,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后,生活终于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34. 第 34 章 分家这事儿对赵和光本人的影响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她第二天照旧带着赵合倩和朱慧心上山去,临出门前大婶婶很不高兴,不过只是表现在脸上。 赵和光再怎么自信也不觉得昨天的事有足够的威慑,能让一个成年人因此收敛,实际上被激怒才是正常发展。 肯定是赵文武后来又说了什么。 忘记让猫猫去听墙角了。 昨天晚上睡得太好,完全忘记了关注后续。 三人分散开,边捡柴边聊天,什么都说。 赵和光把去县城的经历挑拣着说了,感叹道:“学校里的老师有点不负责……” 赌钱可不是小事,不管是什么原因,赵和光都觉得这不该在学生群体中隐瞒——隐瞒又不能消除这件事,还是具有威胁性和传染性的事。 “为什么?”朱慧心还没去过县上,不过某些娱乐作品有留下印象,觉得这个时代的人会很质朴、善良,就像无偿帮她的石榴一样,“你去学校了?可你的学校不是在镇上吗?” 赵和光三两句话把赵合正赌博的事说了,表示和他一起的是老师的亲戚,“可能是这样,王老师才没有把赵合正的事情告诉班上的人。” “他赌博!” 赵和光能看出来,朱慧心并没有联想到更多,没想到这种形式背后多半还有更大的危险,只是单纯地针对赌钱这事儿反应。 反应有点大了…… “得远离黄赌毒啊……”朱慧心随即反应过来,“是因为这个你们才分家的?” 赵合倩没分心,第一个把柴捆好,过来帮妹妹调整柴堆。 赵和光对赵合倩抬抬下巴,“不是,是赵文武觉得他可能不适合读书吧。” “他们打算之后让倩倩去读,所以咱们得学得快点。” 没想明白这件事和分家有什么关系,朱慧心只捕捉到一个关键,幽怨道:“你们现在学得还不够快吗?” 要不是那些小孩的进步速度正常,她都要怀疑是这个书中世界有什么特性了! “那是因为我们朱老师很厉害,教得好!”赵和光煞有介事地奉承一句,转而问起别的,“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学好了是一回事,还是得拿到文凭才行。” “快了,我妈那边事也快处理好了。” 朱慧心没说具体是什么事,但神情间明显有些忧虑。 这和剧情走向不符合,毕竟女主一直都像颗太阳一样温暖周围的所有人。 那说明原本的走向里朱慧心从没与土地连接起来。 她的灵魂已经和身体完全重合了,严丝合缝,没有一点错位。 经过观察,赵和光发现她有时候会做出这个年龄应该有的表现。 由此及彼,赵和光觉得自己可能也有类似的表现。 她自己倒是觉得自己一如既往的成熟可靠,不过灵魂是很奇妙的东西,赵和光只是能粗浅地利用、判断,无法解开它们深处的奥秘,所以暗自决定之后做事情要多想一想。 ——在她真正的童年,即使当时生存都存在问题,她曾经闯的祸可不少! “等你读完高中,你回来教我。”赵和光笑嘻嘻地定下了朱慧心之后的时间。 朱慧心没有一点为难地答应下来,“好!” 她想了想,“我答应的事情不改,要是听到别人说什么,你不要在意,知道吗?小石榴?” “我都不认识他们,管他们说什么。”赵和光觉得对自己来说完全不是事儿,“你听到谁说什么了?” 朱慧心这次犹豫了,“说我不务正业……额,我妈跟他吵了一架,至少短时间里他不会说什么……” “主要是我妈觉得是因为你来看我,我才退烧的。” 有赵合倩在,她眨眨眼睛,假装这个事实只是一个借口。 赵和光挑起眉毛,“你没跟他吵架?” “我没反应过来……”朱慧心窝窝囊囊地道,“我很少和别人吵架的,只能晚上在被窝里后悔,然后下一次接着吵不过。” 赵和光熟练地给藤蔓打结,“那你下次可以动手。” 在朱慧心怀疑的目光里,她把昨天的壮举说得绘声绘色,“……不过她只敢瞪我两眼,因为虽然分家了,赵文武还是很听奶奶的话!” 朱慧心听完,安慰性地拍了拍赵合倩的肩膀,“你过得真辛苦,以后好好读书啊,我会监督你的。” 在现代,这种行为叫PUA! 赵和光把柴滚过去,绑到柴架子上,“我早就说了,想要什么就说出来。” “如果没人听就告诉我。” 朱慧心好奇,“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不仅声音大。”赵和光咧开嘴,“力气更大!” 愣了一下,朱慧心哈哈大笑,“咱们是文化人,以理服人、以理服人!” 不等赵和光说什么,她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你知道‘真理’是什么吗?” 赵和光眼睛里立刻闪烁起求知的光芒。 朱慧心微扬脑袋,卖足了关子,“是枪!” 赵和光摸着下巴,思索两秒,“很有道理。” 赵合倩有些没理解,朱慧心拉着她去帮自己提背篓,边解释为什么枪称为真理,或者说,足够的火力被称为真理。 结果话都说完了,她听到赵合倩冒出来一句,“什么是真理?” 赵和光是个大力士,不需要别人帮忙,自己就能把柴背起来。 走在队伍最后,她同样认真听朱慧心给赵合倩解释什么叫真理,因此牵扯出更多名词,不得不做更多解答…… 真是个好老师。 同行的路段很充实,短暂的休息后,朱慧心和两人分道而行,踏上通往自己家的道路。 又走了一会儿,犹豫了很久的赵合倩终于开口,“石榴,你讨厌我妈吗?” 赵和光看不到她的脸,只能听出话里的纠结。 斟酌了一下,决定直接一点,“不喜欢,但那是你妈,不是我妈。” 赵合倩越走越慢,“那……” 赵和光打断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你,你妈是你妈,要不是她一直说,我都懒得理她!” “但那是你妈,你想这么做都没问题知道吗?倩倩姐姐。” “你要是实在想不通,可以和心心说,她懂很多。” 而且很擅长劝服人。 疑惑没有解开,赵合倩却莫名轻松了很多。 她回想了一下石榴过去做的事,好像有自己的一套办法,每天都很高兴。 等到下午,赵合倩则更进一步理解了石榴的意思: 送来的孩子多了好几个,家长则说着一些本该和大人说的话,希望这个简陋的“学堂”多收点人。 “你带回去。”赵和光抱着手寸步不让。 几个家长明显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地道,可都答应亲戚了,只能一套说辞来来回回滚,“石榴,咱们都是一家人,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乡里乡亲的,你这么厉害,他们又没有一个好干娘,多辛苦一点……” 赵和光脸色从一开始就没有变化,等他们都说得口干舌燥了,才放下手,“那你们全都带 回去吧。” “啊?”其中一个懵了,“带回去干嘛?今天不上课吗?” “以后都不上课。”赵和光对着反应过来,马上要哭的几个孩子道,“你们以后都不用来找我了,知道吗?玩儿去吧。” 她快步跑回去,把本来准备今天用,上面写着字的白纸一份份塞进孩子们手里,“这些就当是你们之前拿东西换的。” 小萝卜们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读书,不太能控制情绪地哭出声来,场面迅速变得混乱。 赵和光还很有闲情逸致地回到赵合倩身边,指着那边道:“要是烦了就拒绝,晓得不?” “晓得……”赵合倩有点不安地动了动脚,“但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他们之前就在这儿学,现在……” “我之前愿意教是因为我人好,不是因为必须这样干。” 赵和光一点都不想被这个社会里某些隐形的规则约束,而且她已经弄懂了教材的基础逻辑,这些人要是听话还好,那现在不是没听话吗? 已经初步哄好自己孩子的家长转移阵地,开始游说在家的赵爷子和赵老太太,这次的要求降低了,说是只要接着教自家孩子就可以了。 赵和光:“呵呵。” 懒得跟你说。 等把所有人都送走,同样口干舌燥的赵老太太用拐杖敲地,“你就会找事。”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着?他们怕不是要拿小石头打你。” 赵和光从一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活竹条,笑容灿烂,“他们肯定不敢!” 耍了下宝,她赶忙去端了个板凳过来,放到奶奶屁股后头,“我们以后半天去玩,半天学习,多的时间,我给倩倩讲!” “我的安排怎么样?是不是很合理?” 这算什么安排?赵老太太把拐杖搁下,语气缓缓,“这事儿他们做得不对,确实让人不高兴,不过不必要反应这么激烈,咱们代代都在这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她从岁月的积累里挑出足够柔和的拒绝手段教导晚辈,配合一些曾经发生过的“故事”,俩小孩听得津津有味。 赵合倩没完全懂,只是认真记到心里。 赵和光就纯粹是觉得故事有意思了,中途还跑去给奶奶装了一碗白开水过来给她润嗓子,贴心又乖巧。 就如早有的安排,赵和光这一年剩下的生活堪称按部就班。 学习、养鱼、养兔子……通过迅速建成的中转站,她拿到了养兔子的专业书,认真教给大队长,让大队长交给其他人。 唯一的问题是,只有她养过的兔子以及兔子生的小兔子,才能按照书上的专家方法养,即使这样兔子强大的繁殖能力也让青山大队二队的一些家庭多了别的收入。 所以之前因为赵和光说出家里人赌钱、又不愿意教小孩而遭受的议论完全消失,都变成了“这是个有性格的孩子”、“自己好了不忘乡里”…… 不过大队长早透过一系列的表象看穿了小石榴的本质。 三队书记那边想要引兔子去养,都专门去问了,生怕她一个不满意把大队书记也撅翻了——这破小孩根本不知道退让的,有她干娘在更是狂得没边。 为了二队和三队的良好关系着想,他甚至去请了二队那边的主事人来,那人是老舅公认识的,两人关系不错,所以推进很顺利。 大家和和气气的,赵和光心情好了就会随机挑几个孩子讲讲课作为消遣。 时间过得很快,冬月悄悄降临,大队要杀猪给新年做准备了。 赵和光从听说杀猪菜那天就在期待了! 35. 第 35 章 “这几头猪养得真好!” 大队长满意地站在一边,看着青壮年把猪捆着,揪着尾巴和耳朵把第一头猪拉出来。 那边,打谷桶翻过来扣在地上,作为杀猪的“桌子”。 “那是石榴养的猪!比其他人喂的都要大一圈!”计分员腿脚不便,没有凑过去,“她说是因为喂的时候多跟猪说话,摸一摸,猪高兴了就会多长点肉,我信她个屁!” 有过一起钻研怎么喂兔子的交情,计分员说话一点都不顾忌。 大队长瞥他一眼,“让大山听到你这么带他姑娘,他得给你按到地上揍。” “她哪是我们想带就能带的?骂人都文化得很。”计分员笑了两声,一点都不在意,“明年她要是不去学校读书,别让她去上工了,来喂猪吧,别人都喂不出肥膘来。” “今年每家都会多分点,肯定是这几年最好过的一个年了。” 大队长同样压不住笑容,“骂人都文化得很还能把人骂哭呢!你可不能小瞧她。” “别说猪肉,上次去交了兔子,我们留下了一些,等会儿一起处理了,拿回家吃,猪肉多留点到来年,天色要是好了,能多种点儿……” 这说的是去读书的石头回来,去找石榴道歉,结果被三两句说哭的事情。 还哭得很大声!现在大家都拿这事儿逗他! 计分员当时在现场,现在回想起那小子坐地上嚎的场面还是想笑,他转了下头,挤眉弄眼,“喏,还在那儿眼巴巴看着呢……早先他爸让认干娘不认,把石榴惹恼了,现在好了,想喊妹妹都没得喊哈哈!” 大队长顺着计分员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抓着一把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在嚼的石榴和倩倩,两人没隔多远的位置,石头正跟在他妈边上,时不时看那两人一眼。 “他还在看。” 赵合倩也有些烦。 赵和光把小块的兔子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道:“管他呢,我又不少块肉。” “他真的是还想认干娘?”赵合倩听着猪高亢的尖叫,伸手捂住石榴的耳朵,“我又觉得他怕你怕得要死,又觉得他只是想跟你关系好点……” 赵和光假装没听见,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我跟人说了,什么都要一点,血旺我也要!” 她没吃过,想象不出来味道,但看大家都那么高兴,想来也差不了…… 石榴的馋样看多了,赵合倩习惯性用手搓了搓妹妹的耳朵,凑过去小声说杀猪菜都有些什么。 赵和光不觉得就着杀猪的场面听这个有什么不对,边听边看杀猪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血飙远了一瞬,又精准落到提前准备好的木桶里。 旁边有人拿了盐过来,往里一勺勺舀。 大肥猪挣扎了一阵,慢慢失力。 杀猪匠换了把刀,开了猪肚子又没伤到内脏,一把掏出来,直接丢到盆里,又转到背面开背。 两扇猪肉吊起来,又接着杀下一只。 后面的几个就没这么肥了,和往年养的大差不差,赵和光打发走好几个来问怎么喂猪的,看到便宜老爸背着背篓排队,赶紧拉着赵合倩凑过去。 “你奶奶已经在家备东西了,回去我们就做饭。”赵文山脸色舒展,转头又对赵合倩邀请,“你也来。” 今年早就说过每家分的肉会更多、分量更重,来排队的多是男人,不似边上妇人孩子那边热闹。 孩子们多是跟在自己妈妈身边,大人们一起讲讲新鲜事,小孩儿们凑在一块儿说小话。 赵和光的妈在家里跟着备菜呢,她跟着队伍前行,隔着距离眺望前面割肉的杀猪匠一片片分肉,称了重丢到对应的背篓里。 没过多久就轮到赵和光一家。 杀猪匠手上油汪汪,看到赵和光笑容更大,用力拍了两下猪皮那一面,“这猪你养的?油得我刀把都逮不住!” 听着后面此起彼伏的笑声,赵和光认真点头,上前一步,比出一个宽度,“我要那边的,要这么宽。” 杀猪匠在磨刀石上快速刮了两下,用干布擦了刀,“来,背篓放下。” 他随即动作麻利的上手,飞快片好,“你们家我记得不少,明年你还养不?明年要是合适,都给你养?” “大爷,我最多只能养五头了!” 赵和光举起右手,伸出五根指头,“这还不够哇?” “哈哈哈,够了,够了。”杀猪匠放下砍骨头的刀,“你还有个猪头,有蹄子,晚上那会儿来拿……下一个!” 三人赶忙让开位置。 稍微拾掇了一下就往家赶,一路上碰到不少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快乐。 有真喜欢赵和光的,还捡两个红桔给她。 赵和光分了一个给赵合倩,剥一个,剩下的揣兜里。 她一吃就眯起眼睛,“嘶……好冰!” 赵合倩同样把她给自己的那瓣塞进嘴里,“好甜!” 过一会儿,赵和光把剩下的用皮包起来,“爸,你的手脏,等回去再给你吃。” 赵文山收回目光,“行。” 三人一到家,赵老太太就忙活起来。 赵文山还要去帮忙洗猪下水,俩小孩就主动帮忙洗菜烧火。 切一点鲜肉腌上,给骨头焯了水,放到另一个锅里炖上。 很舍得给料,香味迅速弥漫出来。 赵和光口水直流。 这和鸡肉、兔子肉,甚至是腊肉的味道都不一样。 临近中午,赵文山拿着处理干净的下水,端着一大碗猪血旺回来了。 又是一顿爆炒水煮,最后放上桌子的菜全都是赵和光之前没见过的! 作为第一个坐上木桌的,赵和光先喝了半碗冬瓜汤,添了饭才一个个菜尝过去。 “好好吃!” 到半饱,赵老太太问赵文山,“你问过了没,真是砖瓦?” 赵和光一直惦记着要修房子,也跟组织说了这事儿,一直没要工资,组织很愿意帮她解决这些小问题,搜罗了相应的人和材料,她家只用出很少的钱就能起个好房子。 赵文山:“嗯,都是合适的,翻过年我们就开干,用不了多久。” “到时候修个好灶。” 赵和光吃得头也不抬,“我也看过了,没有问题!” “你想好修个什么样的了?”赵老太太还是第一次在饭桌上正式说这事儿,看着像是要一次定下来。 “我当然想到了要修什么样的,但是人家自己有设计图!”说起这个赵和光就来气,她的提议几乎完全被否决了! “那是因为你想修个专门吃饭的屋子……”李青梅笑了两声,“这大体框架定了,你想想自己的屋子想要什么样的。” 赵和光不假思索:“要张吃饭的桌子!” 饭桌上顿时笑声一片。 热热闹闹中,新年很快就要到了。 腊月二十八扫尘、炸圆子炸酥肉,赵文山早上去守着,抢了两条鱼回来喂着。 年三十晚,三家人再次聚到一起。 从下午就开始忙活,到吃饭的时候天都黑了,不过一点都不怕浪费地点起油灯。 另外两家也带了灯来,屋内很亮。 赵和光给自己倒了一个碗底的米酒,却拒绝了赵合倩同样的请求,“小孩子不能喝酒!” 赵合倩:“……” 王雨平和笑道:“石榴你不也是小孩子吗?你又喝得?” “我硬要喝。”赵和光不以为耻,反手推赵合倩,“你去喝点醪糟汤汤就好了,里面有蛋的!” “小婶婶不能喝,她那份也给你。” 许容搂着几个月大的儿子,笑得肩膀都在发抖,“大嫂,你第一天认识石榴吗?她说要尝尝,谁拦得住?” “我还在喂苗苗呢,喝不了有酒味的,不过娘给我煮了肉汤。” 许容快生孩子的时候慌得不行,赵文河也没办法,意外发现只有石榴才能安抚她,就腆着脸求她帮忙。 所以当时石榴也跟着去了县医院,许容生的过程倒是顺利,后面请石榴的干娘算了下八字,给儿子取了个 大名叫赵合林,小名苗苗。 这是许容的要求,一定要顺着石榴的名字取下来。 赵和光于是看到了苗苗灵魂的整个形成过程。 ——接触的人越多,苗苗的灵魂轮廓越清晰,而且就算是睡觉,土地也会分一些光芒给他……这似乎是婴幼儿的特权? 总之,在一个月结束的时候,苗苗就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赵和光瞄一眼包在被子里的小孩,他哼哼唧唧地扭动身体,眼睛却没有睁开。 她点了点头,“比那些会说话的乖。” 许容在家的时候也是带过小孩的,想到某些场景,打了个哆嗦,“现在是还好,再等一两个月就烦人了……你到时候再看,肯定不觉得他乖了。” 赵和光接过侧面递来的鸡腿,毫不在意,“我又不是他妈,要是来烦我我就揍他!” “说什么呢!”李青梅敲了石榴的脑袋一下,有些头痛,“吃!不会说话就先别说话。” 赵和光委委屈屈地捏住鸡腿骨,撕咬起来。 王雨也给自己女儿弄了一根鸡腿,至于儿子,那俩已经大了,哪有跟小孩抢东西吃的道理? 赵和光又凑到赵合倩身边,听她小声说学校的事。 没过一会儿,王雨过来坐到赵合倩身边,时不时补充一点,“……过了太久,你再讲也没那么清楚了。” 赵合倩听取了朱慧心的意见,开始用直接的方法和妈妈说出自己的感受。 一开始真的很难,她说完话都不敢看妈妈的脸,而且得到的通常不是什么好话……她坚持了很久,才改变了妈妈的某些观念。 就如朱慧心所说,她的妈妈以前过着类似的生活,所以被深重影响,现在又这么来对她,甚至妈妈已经尽量在这种影响范围内对她好了。 正是因为这样,赵合倩没办法因为石榴和妈妈真正决裂。 在妈妈第一次对她说起的趣事有反应的时候,赵合倩其实在心里已经原谅了过去。 赵合倩一边说话,一边把鸡腿放进碗里,用筷子把肉戳开,分成三份,另外两份放到了妈妈和爸爸的碗里,闻言,她点头,“是太久了,学校里发生了太多事!” 因为传奇的小学经历,赵合倩在班上小有名气,交到了几个好朋友。 不过她觉得老师讲得没有朱慧心讲得好,所以每次回家都会把书本拿回来,请她帮忙答疑解惑。 而已经拿到小学文凭的石榴跟着混了一段时间就转移了注意力,不再对初中课本感兴趣——她好像在跟着居士学什么? 短暂晃了下神,赵合倩说起这次班上有人谈恋爱的事,三角恋,闹出了不少笑话…… 靠养兔子编竹制品重新攒了钱,赵合正已经重回高中,即使是不需要考虑吃饭、洗衣服等生活琐事,这依然很难。 九月开学前都还没攒够钱,他只能把工分拿去人家户里换了东西,又把东西拿去镇上换钱,才勉强凑够。 知情人都没有揭穿他的谎言,所以赵合正也就没有主动反口,而是在面对疑惑时含含糊糊地说自己下地锻炼去了……这有效稳住了对象,把自己攒的钱咬牙分出来一点,改善她的情况。 因为说得像是犯了什么错被惩罚,赵合正的身份倒是没有被怀疑。 老师压着学习,作业又多,没多少人关注这些东西。 而且人们对成绩好的人总是带着滤镜,这样有效蒙蔽了不知情人的双眼,让他只是黑了、瘦了,在学校的生活却没什么改变。 赵合正旁听了一会儿妹妹的校园生活,发现没什么问题,又看向拿来几个酒盅的赵文武。 直到现在,赵文武对他还是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 没过一会儿,最后一道菜也摆上,酒斟满,赵善生站在正对大门的位置,拿着酒盅,“今天是今年最后一天,吃顿团圆饭。” 赵和光第一个站起来,双手捧起只有个底的酒碗,复读:“团圆饭!” 举碗的举碗,举杯的举杯。 整齐的声音中,1962年结束了。 36. 第 36 章 大年初一,昨天睡得晚,今天却不能晚起。 赵和光只能脸色很臭地起床吃汤圆。 噎得受不了。 “知道你肯定不高兴,给你包的小汤圆,至少吃六个。”赵老太太同样端着碗,“别跟我说你吃不了那么多。” 多少?六个?! 赵和光惊悚地转头,对上奶奶脸上慈祥的笑容,又慢慢转回来,“……好吧。” 慢吞吞吃完,赵和光出门拉着赵合倩去找朱慧心玩儿。 最后,三人的压岁钱都集中到了赵和光手里,因为只有她时常去县城又回来。 去县城买了东西还能让石榴给送到学校去,这是很让人高兴的事!因为她总是会买些稀奇古怪却有用的东西。 朱慧心更有见识一些,发现其中有些东西是他们这儿买不到的……不过她接都接受了,根本不问! 三个小姑娘穿着新衣服,和猫猫一起在村子里溜溜达达了一上午。 这已经是她们短时间内唯一的空闲了,接下来就是来回走人家的时候,今天去你家吃饭,明天来我家吃饭…… 赵和光走完人家下来,深切体会了过年的可怕。 好吃的东西多是多,但亲戚的问题同样也不少! 正月十五后,年前就决定好的一个事终于提上日程——起房子! 人多,花的时间不长,在农忙前就完全弄好。 赵和光有了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窗户很大,新木床靠着红砖墙,床踏板边上特意留出来一个不小空间,放木头和碎布做的猫窝。 窗户下放着个方桌,上面是书本和笔等学习用具,不远处,一张矮些的小圆桌上则堆着零嘴,有的是家里做的,有的是在串乡的小贩子那儿买的。 冬天已经没有花了,所以赵和光只弄了些绿叶子在瓷瓶里插着,也给房间增色不少。 她满意于自己的新房间,认真把衣服叠好,放到奶奶给的木箱子里,认真上了锁。 这是大喜事,家里准备请人来暖锅暖锅,赵和光当然支持,当天晚上,她还邀请了朱慧心和赵合倩一起睡,三人聊天聊到很晚。 这确定不该出现在偏远山区的红砖房出现了,不过朱慧心又觉得石榴这种能人异士干什么都不奇怪。 她在床上蛄蛹了一下,“你们家给其他人羡慕惨了,这房子比泥砖房好多了……” 赵合倩疑惑地坐在床上,“你为什么要这么睡?” 她比划了一下,大概比出了朱慧心脑袋和床头的距离。 朱慧心干笑两声,“我习惯这么睡……” 毕竟不是大事,赵合倩立即把疑惑抛到脑后,躺下来,“你说得对,我们真的越过越好了。” 朱慧心则奇怪地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过了好一会儿才肯定道:“嗯,就算中间有些曲折,但我们会越过越好的。” 赵和光则从停顿里察觉了什么,赵合倩在,她没详细询问,“至少我们家会越过越好。” 这句话刻在夜晚里,又在春种后的一个白天显露出来。 大队长在一次去开会后带回来一个消息:允许各家有自留地了! 不过大队长有阳奉阴违的前科在,有人质疑,“上面真这么说?你别是骗我们吧,这可不是小事情!” 大队长没好气,“人家隔壁大队都开始垦地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再不种点东西,等别人吃的时候你可没得吃!我领了种子回来……” 这又是赵和光擅长的领域,她跟着高兴的便宜老爸去撒种子,用上适量异能,保证每一颗都能发芽。 有了这个启发,她又向中转站要了些别的种子,苹果、核桃、樱桃等等种在屋子边的空地上,为此她还收缩了养鸡的圈,不让它们在树苗长起来前把种子扒出来吃掉。 她甚至开始把山上的一些野花挖回来种在院坝边上,没有一株是死掉的,甚至长得更加高大、茂盛。 生命在异能的关照下找到了出路! 情况一年比一年更好,赵和光攒在中转站的“功勋”越来越多,不过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很少过去,只听林叔叔抱怨过几句。 ——“中转站真成中转站了。” ——“这些还好,他们不可能帮你运大物件,你想都别想。” 早知道他是什么性格,赵和光一点不怕地跟人呛声,毕竟她没拿工资,打的白工,让人帮带点东西难道不合理?还给了钱呢! 不过某次把东西带去朱慧心那里的时候,赵和光觉得她看学校的眼神很古怪。 问的问题更古怪:“石榴,如果,如果你是个领导,有人说你应该跟其他人轮换当领导,你会怎么办?” 怎么办?赵和光认真思索了几秒,很有末日战士风范地道:“把说这话的和提议的人全都杀掉,留下的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朱慧心嘴角一抽,“我就不该问你,算了……没事,谢谢你给我拿过来,快回去吧。” 她对自己的未来其实有点茫然和畏惧,因为已经是1965年了。 犹豫着犹豫着,朱慧心已经错过了提醒她让赵合正先别上大学的机会。 她默默在心里宽慰自己,反正石榴很神秘,知道不少,肯定会提前知道消息,想提醒自己就提醒了。 接下来得谨慎一点,不该说的别说,不该做的别做。 朱慧心收敛思绪,转身回了学校内部。 另一边,赵和光去河边的中转站和如鱼得水的猫老二玩儿了一阵,强化了联系才回去干娘那边。 白云居士的原本身体只是看着不错,经过赵和光这些年的帮助,已经变成实际上不错了。 她明显有所察觉,却在旁敲侧击了几次后就再没提及。 而且她最近同样流露出隐约的忧虑。 赵和光用同样的话术旁敲侧击,结果一点没问出来,只得到一句“你该知道的时候会知道的”。 挖掘了自己的记忆和朱慧心所有的表现,赵和光摸不着头脑,直到被大队长拦住,说了一件事,才灵光一闪……“不行!” 大队长早就知道这破小孩不喜欢外面的人,自己已经拒绝过一次,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回来再想想。 这几年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直接找到石榴,“你要是真的不愿意有人来我们大队,可以找人说一说。” 别说石榴,大队长同样不愿意接受外人来村子里住。 建设农村?我们自己不知道建设?这不是发展得好好的吗?只有那么几个小孩,骗鬼呢!你送个专家来我倒是信…… 这是剧情里没发生过的事,不管是哪一版,都不该在这个时候发生。 赵和光答应下来,马不停蹄再次进城,先找朱慧心说了这件事,得到了同样的诧异。 “什么??”朱慧心瞪大了眼睛,“不是还有两年才开始吗?” 这指的是剧情开始。 赵和光意会,也明白了朱慧心之前在忧虑什么,她想了想,透露了一点内情,“大队长说,他们一定要来我们大队。” 朱慧心更是瞳孔颤抖,一万个不愿意,“为什么?!” “没事,我能拒绝。”赵和光伸手握住她的手,“你好好读书,没事的,他们不可能来我们大队。” 赵和光手上用力,语气却很温柔,“别怕,不会有事。” 朱慧心情绪还没有平复,看了石榴一会儿,“噗”一声笑出来,“你比我还小呢!说话像老太太一样……对了,我等会儿还得跟倩倩说一声,还不知道那二流子能干出什么事呢!” 赵和光把消息传递到,直接去中转站找人。 中转站的负责人在去年就已经不是身体不好的林叔叔了,换的新人年轻一些,在管理上很有一套。 他听了需求,打起官腔,“这件事不归我们管,你也知道我们是什么性质的机构。” “这件事我们不好插手,只是几个人,没要求住在你家就没什么影响,你这个年龄,还是专注学习最好。” 管理人端起茶杯,“你也不用 每次都来看重明,它每天工作都忙。” 赵和光:“谁是重明?” 管理人笑得很温和,“就是你在你们大队长家看到的猫头鹰。” 赵和光和他对视了几分钟,目光微动,几秒后,她突然笑出声,“行。” “我以后都不会再来看它。” 她直接离开,去找干娘,说明了自己的诉求。 居士先答应帮忙,再接着问原因,得知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也有些无奈,“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去你们大队,是冲着你去的,我们当时不能避免地说了一些你的情况,估计是觉得安全?” “不过你们大队本来就没有多的地方,就算这些年弄了点钱,那也不能专门再修个房子给别人住……这事简单,不过,你是从中转站那边过来的?” 赵和光沉默了一下,“他们给猫老二取了个别的名字。” 居士也多多少少了解干女的性格,正色劝道:“这是关系国家的大事,你别……” 赵和光看了干娘两秒,“我都保证了!以后都不会再去看猫老二!” 说完话,她转身就走,一秒都不多留。 凭借足够好的身体跑远,身后也没人追出来,赵和光放慢速度,直到最后停下。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找地方吃饭。 …… 傍晚,中转站。 下班的时候快到了,工作人员有一部分住在这里,一部分混入县城,所谓大隐隐于市,有重明在,他们倒是不太怕身份暴露。 专门请过来驯养野兽的人正用手势把猫头鹰引到休息的地方。 这是他接触过最好的一只夜猫子,听话得很……但现在,他察觉到夜猫子身上有种躁动存在,不如往常乖巧。 他立刻喊人去提点肉条过来,并把门关上。 为了让夜猫子生活得舒服,他们在这里花了不少功夫布置,且留出了足够的室内空间,夜猫子才终于把这儿当家,每天生活变得规律…… 可去提肉的人还没回来,站长就到了,他站在铁丝网外面旁观,很是满意。 犹豫了一下,驯兽人靠过去,简单两句说明了夜猫子的异动,“这是之前从没有过的事。” 站长想到今天发生的事,皱了皱眉毛,不过看到严丝合缝的铁丝罩子后就放松了。 “没事,这两天可以多喂点肉,它听得懂人说话,对了,过段时间,你交个培养报告上来,我往上报,让上面多批点钱下来。” 驯兽人不太擅长这个,愣了一下。 站长:“你口述,我派个人过去帮你写。” 驯兽人这下没意见了,“行。” 突然,一阵振翅声传来,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夜猫子飞起来可没有声音! 驯兽人猛地转头,巨大的枯树,重明正在上面拍打翅膀,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起来! 正巧提肉的人回来了,见此很诧异,他打开门闪身进入,又反手关上,“咋啦?它不高兴?还是太高兴了?” 驯兽人口中喊着重明的名字,迅速拿出肉条诱哄,希望夜猫子重新安静下来。 它有时候会假装听不懂人说话……发现喊名字没有效果后,驯兽人才又改变策略,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有规律的“叫声”。 这同样没有效果,犹豫了一下,驯兽人喊出了它本来的名字,“猫老二!” 夜猫子还举着翅膀,听到有人喊自己,转头看了一眼,又重新盯住铁丝网。 “有反应!”驯兽人振奋两秒,接着喊它,希望它像过去那样滑翔下来,立到右手上或者地面。 事与愿违。 猫老二拍打了一阵翅膀,从枯枝上起跳,直奔罩着整个区域的铁丝网,然后……穿了过去! 猫老二无声奔向晚霞,就像奔向梦寐以求的自由。 剩下三个没有翅膀的人类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其中身份最高的那位脸色先是铁青,然后变得惨白。 明天还有一批人要送过来! 37. 第 37 章 赵和光回到青山大队时天已经隐有变黑,她还是先去大队长家里说事情已经解决。 大队不会承担任何不该承担的人。 这点她很有自信,干娘很有责任心,甚至于太有责任心了,所以即使她负气离开,最后肯定也会帮忙解决这件事。 而猫老二跑掉的后续还不会因此牵连干娘。 赵和光仔仔细细地回想了几遍,确定有人看到自己从干娘家里跑出来,看到了“决裂”的场景……应该没什么遗漏? 回到家,吃完饭,她进入房间关门。 赵和光没有点燃油灯,游灵的光芒让黑暗退却,给家具书籍都镀上一层难以描绘的灵性。 连带着屋子里唯一的人类都有种神秘感。 她认真反省,认为其实一开始就不该答应帮忙。 将之前所有内容串联起来,赵和光能确定,世界“活过来”这件事,她或者说她的异能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因此能在一个没有异能的世界里保留下来…… 但她超出了这个世界的能力太多,只要不被发现,能相对轻易地影响历史走向。 这是那位站长说“国家大事”的时候想到的问题。 为什么剧情主要人物在不合适的时候登场?因为她改变了一些事。 这还是能看见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肯定有更多的事件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即使对生命领域有了解,赵和光也能通过逻辑分析确定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她本来不在意猫老二带来的厄运,因为那似乎是剧情的附带。 但现在,赵和光有了新看法:或许那些或强或弱的厄运是其他事件的“等价交换”,只是因为她的异能足够强,才削减成以厄运表现形式? 现在猫老二是放出去了,就看这几天还倒不倒霉,而且后续还没结束,之后肯定还有不少事情,少不了要来人游说。 赵和光已经做下决定,不可能再像过去几年那样无底线地帮助,如果真的没办法完全抽身,也可以提前做出限制。 但对国家和时代的不了解,让赵和光完全没办法拿出一个现成的办法来,只能等中转站那边做出反应。 这一等就等了三天。 第四天,干娘带着几个人来了。 赵和光把跟在屁股后头的小萝卜们打发走,带着人回家里谈事情。 路上,她多看了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几眼。 他身上有种气质,和末日里喜欢切人的疯狂科学家相似,不过没那么疯狂。 赵和光不喜欢这类人,即使他现在看着是个好的也一样。 有些话不好在外面说,赵和光也没有主动找话题的心思,简单认识了下人,接下来的路段在沉默中度过。 临近红砖房,一只大黑猫从侧面靠近过来,用一双湖绿的眼睛扫视来人。 居士指着猫介绍,“猫猫,也就是猫老大。” 戴眼镜的男人多看了猫猫一眼,猫猫甩了甩尾巴,轻盈地从石头上跳下来,落到地上。 它没有撒娇,安静跟在主人身边。 主宠两人的表现如出一辙的冷淡,让男人想起来之前居士的忠告——“石榴气性大的很,你们态度最好好一点,不然十头牛都不能把她的决定拉回来。” 即使这是个十岁的孩子,放在他家里也还是读书的年纪……要拉下脸来求这么小的一个人,他还是老脸发红……男人叹了一口气,又看了毛发柔顺的大黑猫,在心里反复组织语言。 现在不是农忙,但自留地有活,爸爸妈妈都出去了,爷爷去镇上有事儿,家里只有奶奶在。 赵和光凑到缝衣服的老太太身边,“奶奶,干娘带人过来找我有事情,我和他们说说话。” 赵老太太看到竹林小道上有人过来,站起来想去说两句话,被孙女按住。 赵和光压低了声音,“奶奶你做,我们应该很快就说完了,今天晌午吃肉吧?” 赵老太太放松了紧绷的肌肉,小声道:“行,他们要在咱家吃饭呐?” 赵和光其实也不太确定,“可能?等会儿我过来炒菜。” “我会让猫猫去地里找妈妈回来,放心。” “行。”赵老太太点点头,接着缝衣服。 待在孙女儿身边久了,她也觉得自己随意了许多,难怪另一个孙女的性子好了不少。 赵和光把人带到堂屋里,从木桌子底下拖出板凳,又去厨房倒了白开水来,“坐。” “奶奶耳朵没有那么好了,我们说小声一些她就听不到了。” 她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 居士只是带人来,这次不是主导,不过她看着男人有些紧张的表现,主动接了话,“你可能不知道,猫老二跑了。” 赵和光摊手,“它当然要跑了,之前一直乖乖待着是因为我要去看它,我不去了,它当然要出去玩。” 这理直气壮的口气让居士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把手放到桌子上,补充细节,“中转站的人说,它是穿过铁丝网跑的,那根本挡不住。” 赵和光当然知道这件事,她保持着理直气壮的口吻道:“那肯定啊,猫老二又不是真的夜猫子,铁丝网怎么关得住它?” 居士本来要问猫老二是什么,又在下一秒冒出了别的想法,没有接着说下去。 话里的内容有点冲击世界观,男人推了推眼镜,“那它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赵和光:“等玩儿够了就回来了。” “它在那里关了好几年呢!” 男人听着她的语气,想到了自己的女儿,语气放缓,“好吧,那你的猫猫有没有一样的能力?” “我这边想请你帮忙。” 赵和光运转异能,从上到下把他扫视一遍,在这种距离下,很多细节比一晃眼清楚很多。 她迅速得出结论:圣人中的圣人。 男人浑身不自在,想起来还没有自我介绍,清清嗓子,“咳,赵和光同志你好,我是许书,现在是某个项目的研究人之一。” “我们在得知你的能力之后就做了争取,希望你能成为我们项目的最后一道筛选流程,这非常重要,关系……关系到我们的未来。” 许书在“非常”二字上用了重音,说完,见女孩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接着道:“我们一获得资格就让人赶过去,知道了发生的事,所以又第一时间过来找你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忙?” 赵和光感受到他的期盼,沉默了一下,还是如实道:“那天回来之后,我反思了一下。” “我觉得我不能干涉太多。” 许书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之前打了很久的封建迷信,在这个过程中他对各种说法都有了解,不过还是向革命老前辈请教,“有这种说法吗?” 居士面不改色,“有。” 赵和光悄悄在心里笑了下,同样严肃道:“所以具体是什么样的要求?猫猫得留在家里,猫老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可以做,但只能做一些。” 这个在来之前就已经确定,毕竟要跟中转站那边谈,所以整体要求不敢提得太高,“我们的项目封闭,第一部分人员进入后几乎不怎么和外界接触,但接触不能避免,所以你只需要把第一批人检查过一遍,后续有人员流动的时候检查相关人员就行了。” 这听起来还可以。 赵和光想了想,语气肯定地道:“你们就在这附近。” 大门旁边的一个人把目光转过来,锐利逼人。 赵和光瞪回去,“这个就不合格,一看就是从军队里来的。” 居士瞥了陪同人员一眼,赞同地点头。 那人脸色变来变去,最后还是转过脸,望向门外。 赵和光耸耸鼻子,“只是这样,我可以帮忙。” “那我有工资吗?” 许书沉默了一下,“可以有。” 赵和光点头,“那什么时候开始?” 许书:“过几天,会有人来接你去省城,我们一起吃个饭。” 说是吃饭,其实只是提供一个接触机会,这个机会的真正目的只有几个核心人员清楚。 达成目的,他明显放松了不少,推眼镜的频率显著下降。 许书随意说起别的事,不过语气依然小心,“对了,我女儿好像也要过来大队,你到时候……” 赵和光拍了下桌子,“不行。” 有理有据的理由让许书觉得赵和光不像她干娘说的那么倔,反而有种很有活力的感觉,因此被拒绝后有点没反应过来。 过了两秒,许书疑惑,“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干涉过多的结果。” 赵和光直视许书的眼睛,“你原本准备把她送到这里吗?原本准备现在送到这里吗?” 许书一下卡壳。 当然不是。 赵和光了然点头,“所以,不行。” “要不然……” “不,既然不行那就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地方!” 许书想到中转站的遭遇,受惊般提高了声音,“没有要不然!” 赵和光难得被噎,顿了顿,“行,那你们今天在我家吃饭。” 饭桌上,许书说起明年要来这附近的几个孩子,包括名字和大致性格。 在这几个人中,许书着重介绍了自己的女儿许溱,说她身体不好、性格软弱,希望赵和光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照顾照顾。 在妈妈李青梅的逼视下,赵和光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等送走这群人,赵和光趁着去省城前的空闲找到朱慧心,把饭桌上听到的名字告诉她。 “周峥我知道,沈佳蓉是女主我也有印象……”朱慧心苦苦思索,脸皱成一团,“许溱和宋朝云的也隐约有点印象,应该是女二男二,不过沈鸿明是谁?” “先别说男女主为啥是同一时间过来的了,怎么还多出来一个人?” 赵和光看着朱慧心。 朱慧心看着赵和光。 过了十几秒,赵和光别开眼睛,“你问我,我问谁去?” “算了不说这个,你确定他们今年不来了是吧,而且明年来的时候肯定也不会来我们大队?” 朱慧心摆摆手,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赵和光这下可以肯定了,“是,所以真的别担心。” 朱慧心脸侧出现两个酒窝,声音很是清亮,“我才不担心呢!有你在,那二流子难道还有机会靠近倩倩?” “那我就回去了哦,你也快去找你干娘,这天热得很,别在外面晃荡。” 我又不是十岁小孩……额,我是……话在心里转了一圈没说出来,赵和光和朱慧心告别,沿着学校外墙进入街道。 门口的安保人员正对大街,看到她还主动抬手打了个招呼,“哟,又来偷偷看你姐姐?” 赵和光一点没有“偷偷”的自觉,笑着和他聊了几句才离开,这次倒是没去中转站了,直接找到干娘的房子落脚。 干娘平时住在镇上,没事不会往这边跑。 她好好睡了一觉,又给在外面乐不思蜀的猫老二补了一点异能,接着动身返回家里。 赵老爷子办的事情也结束了——他给赵合明找了个学木工手艺的地方。 赵合正上了大学,还表示自己要娶高中时谈过的那个对象,老大家的压力一下就大了起来,赵老爷子只好舍下老脸想办法给他们找钱。 结果赵合明意外地还挺喜欢这种手工活,看得赵老爷子直摇头,吧嗒两口烟,“早让你跟我学,你说你喜欢耍!” “现在好了,走了多少弯路,最后不还是来学做工了?” 赵合明只能嘻嘻哈哈地陪笑,不断说些好话来哄爷爷。 一天接一天,赵合明不仅坚持了下来,还做得很好,到年底的时候他已经小有成就了。 于是开始尝试自己接活。 翻过年去,他正干得热火朝天呢,从外面回来拿东西的时候发现家门口站了个眼熟的人。 他辨认出是谁,惊叫一声,“狗子!你怎么回来了?” 38. 第 38 章 一个小时后,王雨回家来,和两个儿子面对面坐下。 她张嘴先是关心了一下大儿子的学校生活,随即问道:“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赵合正高了一些,但还保持着高中时劳动后的瘦削,手上的行李和给家里人带回来的东西已放在一边,闻言就答道:“我还没到毕业的时候,但是之后……” 他含混下来,因为不知道要怎么说。 王雨则是沉默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你还能读完大学吗?” 她当然希望家里出个大学生的,大学生啊……多风光的一件事?但石榴早先跟她模模糊糊地说过一些东西……上面早有风声…… “不能。”还在忧心怎么说服父母接受已经尘埃落定的事实,赵合正猛地松一口气,随即疑惑,“妈,你听谁说了什么?” 王雨眉毛一皱,眼神当即变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赵合正懵了一下。 我问都不能问? “行了,你不能读书才回来的?”王雨现在对小子已经没什么耐心了,摆摆手,“回来了就上工去,这谷子马上就要打了,今年收成很不错的!” 说着她就要站起来。 赵合正赶紧抢先一步,两步过去按住妈妈的肩膀,“不是!不是!妈,我老师很好,给我找了一个名额,是分配的工作,学校的外派事务,不用毕业。” “工资不错的……就是地方远、穷,不能经常回来……” 这工作问题多,但最好的一点是在位置上等到合适的时候,能直接领毕业证!可问题多这点就迈不过去…… 他越说,话音越是低,直至收声。 赵合明则抓住关键,“那你回来什么事?就说这个?” 他咋就不信呢?毕竟前几次回来可从来没带那么多东西! 在妈妈和弟弟炯炯的目光下,赵合正磕磕巴巴地开口了,“我要在那边待很多年,所、所以,我想着在这边把,婚结了……” 王雨认真瞧了瞧儿子的脸,肩膀不再绷着,笑呵呵开口,“我当是什么事呢?三显大队的范小云?” “你小子还算是有点良心……” 赵合正在听到名字的时候心一紧,可看到妈妈的脸色又有点摸不着头脑,“妈,你……” “行了,这事你别操心,我们准备了钱。”王雨一巴掌把赵合正泄了力的手打开,“而且三显大队那边你二伯看着呢,就看你什么时候等不住了。” 她站起来,翻了个白眼,“你先去田里找你爸,我去找你奶,咱们是分家了,但既然决定了,还是得说一声,晌午估计要在上面吃饭,你带回来什么东西?我拿上去。” 赵合正人还懵着,直到妈妈再一次催促,他才同手同脚地走到行李边,从里面拿出一些干货来。 王雨看都不看,一把抢过,火急火燎地出门了。 兄弟俩面面相觑一阵,各自收拾了就结伴出门。 赵合明:“嘿!你还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 “咱们这儿个个都认识,你们就算去市里见面,也保不准有人看见,回来就告诉妈……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了。” 赵合正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沉默。 “而且妈早说了,你要是跟范小云结婚呢,钱就家里出,要是跟别人结,钱就得自己出了。” 赵合明说话慢悠悠……他跟妹妹关系越发好,觉得要是妹妹以后遇到这样的贱人,被人耽误了好几年,最后还结不成婚,他得把人砍死! 赵合正笑了一声,说起自己的错误也不再窘迫,“那时候是我思想有问题了。” 兄弟俩很快略过这个话题,说说笑笑,在一个岔路分开,赵合正去田里,赵合明去人家户里做活。 …… 中午,一家人聚在石榴家。 赵合正看着小妹妹站在灶台后把锅铲舞得飞起,手上似乎很有力气,于是感叹道:“石榴现在炒菜已经不用踩板凳了。” 他妈往那边看了一眼,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是石榴告诉我的,我们家就你一个在读大学。” 赵合正眼神微变,知道不能再问下去,住了嘴。 那边赵文武已经冲完身体上来,详细问了几句大儿子工作的事情,倒也没叮嘱什么,转而说起赵合倩的事,“她也是石榴找了关系,只等九月份事完,就能去县上工作了。” “她今天也是要回来的,估计也是晌午的时候到。” 赵合正:“我给她买了几本书。” 赵文武觑他一眼,去砖房侧面的棚子里拿出担子和水桶,挑着往水井那边去了。 赵合正叹了一口气。 要不说小石榴影响了一家人呢?感受过受重视的滋味,他也能清楚意识到现在家里人对他不是有意见,而是不信任……别家要是有个大学生肯定不会这样做……当然,他现在觉得这事做得对。 要不是那几巴掌,要不是那几巴掌之后家里还是供着他吃穿,他走不到现在。 因此回来说工作和结婚事情的时候心里总是不安。 可看着家里忙忙碌碌的模样,他竟然也期待起来,等结婚了,生了小孩,会不会也这么好? 等他在饭桌上把自己的想法说完,先是得到了倩倩不赞同的目光,然后是石榴言简意赅的评价,“自私!” 赵和光痛批,“自私自利!你去吃苦就算了,还想带爱人去吃苦?” 赵合正:“……” “你知道我要去哪儿?” “你们结果还没拿到的时候我这边就知道了。”赵和光把半块小芋头叉住,放进碗里,“所以你是要范小云去给你洗衣服、做饭吗?” “而且人家还不一定愿意呢!” “她愿意的,我们本来打算的是我毕业就结婚。”赵合正是真的不敢看石榴的眼睛,他终于狠狠心道:“等结完婚,她留在家里吧。” 这边山高水远,受到的影响应该会小一些,下地辛苦是辛苦,等他有工资了寄回家来,就不用太拼命…… 赵和光看着他哭唧唧的表情,挑挑眉,还是个恋爱脑呢!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赵和光是个喜欢到处跑的,跟着婶婶走一趟二伯家。 她照旧提着自己的小篮子,里面装着些奶奶做的酸菜、干肉,还有几根鸡枞! 今天她上山捡的一窝,中午炒肉吃了大半,这几朵是开得不厉害的,现在还散发着野菌子的香味。 对其他人而言菌子难寻,赵和光却有自己的办法,甚至在深山里培养了好几处,她算得很好,能错开时间钻出来,等开始打谷了,天然的那些也要长了,不愁没得吃。 王雨是要去办大儿子的人生大事,却一点不着急,和小石榴说女儿的工作,脸上喜气洋洋。 两人的关系早已缓和了。 能被读过书的赵文武看中,王雨人不差,就是前些年吃的少,用的也少,有些观念根深蒂固,才想什么都抓在手里。 先不说现在日子越过越好了,王雨看得见,家里最有出息的不是她大儿子,而是石榴啊! 石榴除了对婆 婆和四弟妹很宽容,没谁能惹了她还能有好脸色,对了,还有个倩倩!王雨现在一想起来当时说的浑话脸就躁得慌……“石榴你说得对,倩倩这边不急着找,我们先把钱攒着,等再补几年身体。” 石榴的干娘是道医,且对赵合倩好得没话说,她说的话王雨很愿意听。 于是“早结婚就要早生孩子,早生孩子就要早死”的观念牢牢扎根在她脑子里,一点给女儿张罗的心思都没有,而且现在不都流行什么、什么自由恋爱吗?她听女儿说过县上的风潮! 赵和光跟婶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翻过山去,沿着小路下行,又走了有两个小时才到二伯家门口。 赵和光脸不红气不喘,只道:“婶婶你应该把背篓给我背的。” 王雨喘着气笑,“你还小呢,哪能背这么重的东西?” 赵和光不与她争辩,“婶婶先歇着,我去喊人。” 说完不等回答,她提着篮子跑走。 没过一会儿,赵和光就领着围了围裙的宋明莺出来了。 妯娌两个寒暄一阵,边往家走边说正事。 宋明莺听完,点头,“他年纪不小了,是该娶妻了,不过这事儿得等文远回来。” 他们这更靠近镇子,周围没山,近处也没大河,比青山大队热不只一点半点,已经开始收谷子了。 所以说,石榴拿来的这些肉食正正好! 也因此宋明莺把这事放在心上,趁着大嫂去灶下烧火,主动说了范小云的情况:读完书,考了试,在吃公家饭,家里情况比前几年好了不少,变成他们大队的香饽饽了,就是一直没松口嫁人。 这种正式的事上,宋明莺也不打趣,看锅热了,刺溜一声把酱倒进去,一股咸味迅速弥漫开来。 她接着把筲箕里的菜倒入,翻炒两下,“两个小的是通过气了?” 王雨点头,“狗子买的东西我都背来了。” 宋明莺看了她被火映红的脸几眼,“等会儿你在这儿洗把脸,收拾下头发。” 这时候,赵和光进来,一屁股坐到旁边给她准备的小板凳上,“我找了个小孩去他们家,你们去了,应该等不了多久就能等到范小云,额,小云姐姐。” “你还记着你哥说的话呢!”宋明莺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又清脆,“你想得周到,我给你蒸个鸡蛋?” 赵和光不客气,“好啊!二婶婶你蒸的蛋很好吃!” 别人这么说宋明莺可能还只是有点高兴,但石榴每次说话跟天大的道理一样,宋明莺每次都给石榴蒸鸡蛋! 她把锅刷干净,预备先烧蒸鸡蛋的开水。 王雨则有些担心,“小云是在镇上政府干活的,能找回来吗?” 赵和光看她一眼,毫不在意道:“我跟人提前说过的。” 现在不说整个县,至少白云镇算是她的“领地”了。 果不其然,一行人在女方家里没坐多久,穿着灰蓝统一服装的范小云就回来了。 她先喊了声“石榴”,随即意识到了坐在她生病妈妈对面的妇人是谁,立即有些局促起来。 “这就是小云吧!唉,我那儿子给你们家添麻烦了,他正在到处收木料,给你打家具呢,这次我压着他没来……”王雨像是没看到她的局促,站起来拉着小姑娘的手看,“你先叫我姨吧。” 请来保媒的人找到插话的机会,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双方都有意,事情很顺利,只是这还在秋收,就把婚期定在了下月十六。 那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39. 第 39 章 当天晚上,带回来好消息的王雨躺在场上,横竖睡不着。 她翻来翻去,最后只能坐起来,“文武,你说老大他这结婚是真心的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要是有别的想法,出去了又找一个,他们岂不是害了那范小云。 有高中的事在,王雨不敢打包票了解自个的儿子。 赵文武本来闭着眼睛,不好谈论儿子的感情,只能道:“石榴没反对。” 王雨一下子就安心不少,重新躺了下来,就是嘴上还在嘀嘀咕咕。 她开始在脑子里回想今天听到、看到的第一个儿媳妇是个什么样的人,等儿子走了,真正跟儿媳妇相处的还不是她? 安静中,在家不爱说话的丈夫突然开口,“我是不是很失败?” 王雨吓了一跳,“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赵文武睁着眼睛,“娘把我们几个养得好,我以前,我以前大概也是石榴那样的儿女?在娘跟前孝顺卖乖的。” “老大他……他大概是从我身上学的吧,凡事都光顾着自己。” 听赵文武说这话,王雨很是愣了一会儿。 她软了神情,拍拍丈夫身上的薄被子,“当时应该把老大给娘养的。” “娘当时身体不好,这几年我看着,觉得是那几年给我们操心太多,才拖垮了的。”赵文武说起来也懊悔,他上没有侍奉好老娘,下没有教育好儿子。 那几年到底做了什么?现在想来也迷糊。 过了一会儿,王雨说道:“不是还有倩倩吗?” “她跟石榴一块学东西,比她两个哥都长得好了,也算是我们教的?石榴当时砸我那一下,算是给我砸醒了。” 说到小女儿,王雨脸上的表情更加柔和,“她要去县上做工呢,说是18以前只包吃住,工资存着18的时候一块儿给,这样好啊,家里吃东西又不费什么。” 他们家的自留地也侍弄得很好。 夫妻两个说了一会儿话,慢慢地睡着了。 …… 第二天,太阳红彤彤挂在天上,阳光火一样烧人。 青山大队也准备干事了。 一队的劳力聚在晒场,最前面,大队长站在个能搬动的木台子上,大声说着动员的话。 最后,他照旧道:“每天晌午,回去吃饭前来这儿领碗水!” 这是赵和光弄出来的事——从山上摘些叶子来煮水,加上早先腌的各种涩果子,口味确实不怎么好,却极其消暑。 他们顶着大太阳也就是晒了些,却不会生病了! 大家都是中气十足地应声,提着镰刀各自往分好的地方去。 打谷桶昨天都已经搬到地方了,今天直接就用上,一时间田里霹雳吧啦打谷子的动静此起彼伏。 大队长又转回去看了下煮水的几个妇人,见水已经开了,暗自点头,“你们多煮会儿,煮完放在那边晾着就行。” 当即就有个妇人笑道:“我们都知道的,大队长,又不是第一次干这个活了!” 中午,每个来领了碗水的人,工分超过八分的都额外领了一块巴掌大的生肉,喜笑颜开地走了。 大队长家里也有人领了块回来。 晚上就煮了冬瓜肉汤,汤好喝,肉切了一半炒菜,剩下的那一半明天煮稀饭。 “石榴的猫真是咱们队里名副其实的猫老大啊……”宋荷同样喝着汤,不忘感叹,“也不知道山上哪来那么多鸡和兔子?” “她自己吃了没谁知道,既然拿出来给我们吃,就别去外面说了,平时也别说。”大队长提了一句。 宋荷瞪他一眼,“我有这么拎不清?我们才是一家人!” 她连娘家那边都没说过! 桌上正说着话呢,外面有人叫门。 这天都要黑了……大队长放下碗筷站起来,“谁呀!” 是三县大队大队长家的孩子,也就是宋荷扎扎实实的子侄辈。 那人憨笑一声,“叔,我爸让我来找您说一声,明天知青就要到我们大队了。” “明天?”大队长诧异,那之后没后续,他还以为这事儿已经过去了!怎么还要来呢? 而且这周边都没有大队有知青下乡,单单就那几个来了三显大队? 他想了想,对这憨货道:“你先回去找荷花,在这儿吃个饭,天都黑了,住这儿吧。” “荷花!” “我听到了,你出去吧。”宋荷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毕竟没谁能把交心的枕边人瞒得密不透风,她转头对青年道:“还没吃饭吧,来,正好你叔出去,你把他那份吃了……” 来不及细听后面的交代,大队长赶忙往石榴家去。 路上,他遇到个黑黢黢的大肥猫,不远不近地走在前面,似乎是在带路,倒是没那么慌张了。 他一到石榴家只说了几句就坐到了桌边,边吃饭边说事,最后询问道:“这事儿你怎么看?” 赵和光先安了大队长的心,“没事儿的,他们本来就该在这个时候去三显大队,之前才是想搞特权来我们这儿。” “特地来找我,是想让我管管他们?” 大队长本来没这个意思,但听她这么一说,觉得确实可行啊! 那十几岁的小娃娃能干个什么,还都是些细皮嫩肉的……要是石榴去,管你是谁家的少爷小姐,通通抽竹条子! 想着想着,他脸上带出些狰狞的感觉来。 赵和光咳了一声,“叔,那里面大概只有一两个好东西。” 这说的当然是许书的女儿,还有那个原本剧情里没来这儿的人了。 至于其他的,来农村了,吃白饭不干活,还有时间爱来爱去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大队长深以为然,“我跟三显那边的大队长说,让你时不时过去帮忙。” “他们肯定狠不下手去管,你……” 被看了一眼,大队长干笑两声,没说完。 霍霍完自家人,也去霍霍下别家的,接受赵石榴的洗礼吧,一群蠢才! 第二天,告别了留在家里的爷爷奶奶,赵和光连跟朱慧心通个气的时间都没有,跟着三县大队队长的儿子去了他们那儿。 背篓里背着换洗衣物,两只活兔子,一只腌鸡。 这一部分是老两口自己养的,用来支援出去的这个儿子,一部分是赵和光自己的口粮。 她要在这里住两天,亲自观察一下这几个少爷小姐是些什么章程。 “我大名叫宋信,你叫我信哥哥吧。”青年显然体力很好,着急回家,脚步很快,“你去亲戚家住还带你的猫去吗?” 赵和光背着背篓,同样走得飞快,“我不是去走亲戚,是帮你爸管人去的。” 宋信看了眼她右手拿着的竹条,不知道想到什么,抖了抖,不再说话了。 等到三显大队内,赵和光告别了这个不细心的憨货,直往二伯伯家里去。 她已经能想到二伯伯那高兴样。 作为出去的男儿,他一向好面子得很,往前几年各家情况不好,过年也少走动,近来情况好了走动得多了,他大概有了种“娘家”给撑腰的感觉,喝了酒什么都往外说,不过也是红光满面的,干活也有劲了。 走得快,石榴到的时候还没到中午,只有一个老人在家——宋明莺的爹早死了,家里也没兄弟姐妹,不然也不会招赘。 “奶奶!”赵和光撸了一把他们家的小白狗,扬声喊人。 厨房位置,一个包着布的老太太蹒跚地拄着拐杖走出来,身上只有一些肉,皮松松吊在手腕,看着可怖。 赵和光赶紧两步过去,小心扶住老太太,“奶奶,我只是喊一声,您在里面答应一声就好了!” “石榴来啦!”这老太太耳朵不好,根本没听到石榴说什么,不过她喜欢小孩,乐呵呵顺着手臂上的力道坐到椅子上,“我留了糖,上次你来没吃完,还有呢……” 赵和光已经转换过来,提高了音量,“奶奶!我奶奶给你拿了糕!” 这是她买给赵老太太的,说完就去舀了点水冲了手,又在拿来的洗脸帕上擦干,她接着拿出一块红褐色、泛着香甜味道的“砖”来,从上面掰了一块塞进宋老太太手里,“奶奶,吃!” “你也吃,石榴……”老太太有些无措,一年见不了几回,没习惯石榴这雷厉风行的风格,拿着迟迟不动作。 赵和光都去巡视了一圈厨房的调味料——少的可怜! 回来发现老太太还是这个姿势,上手撕了一小坨塞进老太太嘴里,“奶奶!中午我煮饭!你先吃着!” 老太太看着她又过去把背篓放倒,把许多东西拿出来,腌鸡放到灶上,布包搁到柴垛子上,最后用空出来的背篓盖住两只活兔子。 那大黑猫过来蹭了一下拐杖,就蹲到了那边灶头,那爪子洗脸。 厨房活气又重起来了,老太太慢慢笑出来,用掉光了牙齿的牙龈慢慢磨口中软软的糕。 赵和光学到了奶奶的精髓,只是家里没有用武之地,来这里大显了身手,中午大家吃着腌鸡焖饭,即使菜还是那些菜,却像是从没吃那么饱过,满嘴是油! 好好热闹了一场,宋海洋、宋渠两兄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看她的眼神简直是在冒绿光了!直到她说接下来两天会住这里,帮忙做饭,那俩才心满意足地去上工。 下午,赵和光跟着三显 大队的牛车去接知青。 宋知青的人只送到镇上。 赵和光直接去干娘那儿拿了些调味和香料来,又拿了些新的本子和笔,才回去路口跟人一起等。 那大队长见她篮子上盖着布,笑着道:“又去看你干娘啦?” “是啊,干娘一个人在这里住着肯定没我过去看她高兴。” 骗人的,她巴不得一个月才去看她一次……赵和光瘪嘴,转移了话题,“他们什么时候来啊?” “他们坐火车到县上,过来还要段时间呢。”大队长显然提前了解过流程。 等那几个人过来了,一股微妙的馊味中,赵和光叉腰站在牛板车上,“哪个是沈佳蓉?” 这是朱慧心认为的“女主”,本该在一年后才追来。 一个圆脸女生左看右看,见那个有点凶的叔叔没说话,主动举手,“我是?” 赵和光于是看向另一个脸色惨白,眼睛几乎半闭、瘦弱不少的女生,“你是许溱?” 那女生像是没听到,保持着那个姿势。 沈佳蓉赶紧插话,“真不好意思啊,她吐过好几轮了,现在情况很不好,她是许溱!” 赵和光又转向那三个男的,“你们谁是沈鸿明?” 其中最高的那个抬起眼和她对视,却没有回答。 他旁边,脸上还依稀有笑模样的男生嘀咕一句,“感觉跟菜市场挑菜一样……”他学着沈佳蓉举手,“我是宋朝云!他是沈鸿明,那个是周峥!” 说完,宋朝云诧异地看了周峥一眼……车上的时候,他的脸色是不是还没有那么难看?现在都阴得能滴出水了! 沈鸿明抱着种难以言明的心情看着牛车上那个明显不够年龄的身影,耳边浮现出叔伯的叮嘱“你遇到什么事就去求她帮忙”…… 他犹不死心,问道:“赵和光?” 赵和光多看了他一眼,看来这就是那个主要的“特权”了,她点点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是我。” “接下来,我们建设农村的好青年得归我管,第一件事,自己把行李搬上车!” 沈佳蓉愣了一下,随即把视线投向那边的几个男生。 “这都搬不动,还想下地干活?你们是来当少爷小姐的吗?”赵和光毫无顾忌,从车上抽出竹条,把地抽得啪啪响,“快点,别墨迹!” 沈佳蓉被她的措辞吓得面无人色,初来乍到,也不敢对这个小小的管理者有什么异议,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许溱她……” 不等她把话说完,就见那“赵和光”过来一把提起两人的行李,“这是你们的?” 沈佳蓉呆滞地看着,“是、是我们的……” 赵和光三两下把两人的行李甩上车,啪一下把竹条甩到周峥身上,打得人抖了一下,“快点!” 大庭广众之下,周峥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去,不知道是因为气的还是痛的,浑身发抖,张开嘴,“……” 赵和光不管他的心情,笑容依然灿烂,“要是天黑之前没到三显大队,你们今天晚上不准吃饭。” 那边的大队长张了张嘴,想到儿子带回来的话——“听石榴的,过程可能有点不好看,反正又不是自家人,不弄这么一遭以后难管得很。” 他保持了沉默。 沈鸿明是第一个动的。 他从叔叔伯伯那里已经知道这是个怎么样的人。 对可以做到,但不愿意做的要求,这个石榴的回答是——“我有个办法,你出门右转,那边有个小巷子,你进去,找到最里面那户人家,卖农药的,买回来,掺饭里,晚上端给我吃,听懂了吗?” 这谁敢听懂?在那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上,这个研究所的“吉祥物”简直软硬不吃。 他搬完,自觉走到赵和光身边,堪称乖巧地开启话题,“我们要走着回去吗?” 赵和光指着许溱,“她可以跟行李一起坐车。” 宋朝云和沈鸿明关系好点,见他听话了,也开始行动。 周峥脸色铁青,却也觉得坚持没什么用,只好手脚僵硬地最后一个搬行李。 等他弄好,一行人才动身离开镇子。 总算在天黑前赶到知青点,周峥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 晚餐是纯粹的稀饭,很稀,根本不足以填饱肚子。 大队长说明天有工分了,就能把工分记到别人家,才能跟着人家户一起吃饭。 夜晚,在陌生的地方,没人睡得好。 而且这地方到处都是灰尘,都还没打扫,累了一天,只能先囫囵收拾,休息补充体力。 所有人心里都有个清晰的认识——明天要去山工了。 40. 第 40 章 第二天,跟二婶婶一起睡的赵和光在同床人起来的时候就醒了。 跟着一起吃了早饭,她带着猫猫,拿着蔫巴了一点儿的竹条直往知青点去。 其实那也算不上是知青点,是饿死了人的房子,当时找她干娘来处理过,不过还是没人敢要,正好,这会儿给知青们住了。 赵和光到地方,拿竹条抽破烂的木门,控制着力道,只发出了声音,没有弄出任何痕迹。 过了好几分钟,里面才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有人光脚走在地上,带着怒火靠近这边唰一下把门拉开。 宋朝云还没有彻底清醒,睡眠不足让他的心里有怒火熊熊燃烧,可在看到还没自己肩膀高的小孩时仿佛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认清了现实:已经到乡下了! 赵和光甩了下竹条,风声猎猎,“该干活了。” “别当少爷。” 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宋朝云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那点瞌睡彻底消失,“马上、马上……” 他迅速回到屋子里,喊醒另外两个人。 赵和光已经听到女生住的那边有动静了,倒是不需要再过去。 她转过身,坐到院门边缘还算完好的门槛上,她听着独属于乡村早晨的动静,认真看着目光所及的房屋。 大多是泥砖和稻草,不过因为这里地比青山大队平多了,看着还算别有韵味。 用朱慧心的话来说,这叫田园风。 哦不对,她口中的田园风就已经是红砖房了…… 胡思乱想一阵,她看到了从远处拐过来的宋信。 宋信隔着老远就看到石榴坐这儿,直到近前才感叹,“石榴你来得真早!我就是来喊人起来的。” 他对院子里大喊,“要吃饭了!” 昨天念着他们第一天来,把饭送过来的,今天就得自己去吃了,早上再供一顿,等他们选好今年跟哪户人家吃,开始交钱或者交工分,就不用他们再来张罗这事儿了。 昨天赵和光说一不二的形象深入人心,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五人收拾得很快,显然是来之前被交代过的。 整整齐齐站到赵和光面前时,三个人穿着白衬衣,一个人穿着裙子,只有沈鸿明身上看着是耐脏的布料。 赵和光意味不明地“呵呵”了一声,打断了宋信的欲言又止,“你们今天至少要挣五分,晚上才有饭吃。” “明白吗?” 怀着看好戏的心态,赵和光没有和不回答的几个人计较,当先转身,给宋信打了个眼色。 宋信想起自家爸的交代,也就没多说什么话,只转身带路。 早上依然是稀饭,喝得几个男生面有菜色。 等拿到农具,站到太阳下,感受太阳的灼热,几人多少都萌生了退缩的心理。 赵和光侧头看一眼这里的计分员,“这就是他们今天的量?” “五个人,应该能割完吧?”计分员指着隔壁的一块田,“等那边的打完,就把打谷桶搬到这儿来,他们刚来,标准还是放宽了的。” “行。”赵和光点点头表示知道,“你去巡逻吧。” 那计分员是个讨喜的姑娘,嘻嘻笑着跑了,不过没跑多远又回来了,“小石榴!中午吃完饭,我能不能去摸摸兔子?” 赵和光眨眨眼。 那小姑娘笑起来一边脸有梨涡,就在嘴角,“宋渠说他奶奶让你给背了俩兔子来!我想摸摸!” 这是小事,赵和光点头答应。 那小姑娘笑容越来越大,然后猛地伸手在小石榴脸上摸了一把,随即兔子一样立刻嘻嘻笑着跑远了,边跑边喊,“宋渠!我摸到你妹妹的脸了!” 她兴高采烈,“你妹妹真好摸!妈!我也要个妹妹……” 隔老远,赵和光能看到一个土块从某个方向飞过来,砸在那小姑娘旁边。 伴随一声大吼,“你想个屁!” 控制着反击本能的赵和光:“……” 她转头,看到那五个人虽然还好生生站那儿,但多多少少都绷着嘴角。 和赵合倩一样,这群人显然也不太擅长隐藏情绪,憋不太住笑容。 赵和光把竹条一甩,“干活!” 这几个人看着勉强能干活,不过学习能力都还不错,刚开始也还有兴致。 二十分钟后,因为赵和光在背后督促,拿出了全部力气的沈佳蓉抬起手,看着手上的水泡,差点哭出声,“我手起泡了!” 她脚上的泡都还没好呢! 赵和光过来看了一眼,“你手嫩,正常,接着干吧。” 见她愣在原地,赵和光用竹条指向周围,“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们来之前没做好准备吗?既然是主动过来……” 沈佳蓉咬着牙,“我干!” 这就对了。 什么你爱我我不爱你的,还是活干得太少了……赵和光抬头看了一眼太阳,还早得很呢! 这五人里体力最好的是宋朝云,其次沈鸿明,其他的大差不差,连看着身体弱的许溱也勉强坚持了下来。 说实话,赵和光这么看着,竟然是许溱最有毅力,她手上早有泡了,但没用松针挑破,而是就那么磨着,直到磨破。 她心理好像有点问题。 赵和光看不出什么,决定之后去找朱慧心了解一下,这个年龄的孩子都有些什么心里问题,既然答应了许书,她当然要上心一点。 赵和光打定主意,往前走了两步,抽了宋朝云一下,“你慢下来干嘛?” 宋朝云装模作样,伸伸腿,“我累了,休息一会儿……” 他看着这小孩黑漆漆的眼睛,和每一个被逼视的人一样,不知不觉说出了心里话,“这块田就这么大,我要是都割了,他们……” “他们就不吃饭,要不然就去其他田里补。”赵和光审视着这个关照同伴的男生,“你们已经吃了这里两顿饭,可能对你们来说不是很好,但在这里,粮食是很珍贵的。” 她指着宋朝云的脚下,“就从这里来。” 宋朝云被训得有些羞愧,他转头看向一边,不远处的田里,深色皮肤的人们撸着袖子埋头割稻,一刻也不敢歇。 从前总是学什么丰收是农民最高兴的时候,现在看来,也是最辛苦的时候。 他不再多说,握紧了手里的镰刀。 看他燃起来熊熊斗志,赵和光提醒一句,“往上提,别平着割,割到脚了你们就滚蛋。” 还能把我们送回去不成?宋朝云不信,不过他接受了这句 关心。 接下来的半天里,他都没吃竹条炒肉了。 周峥吃得最多,从愤怒到麻木。 还是那句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完全不懂,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会完全交给一个小孩,而且还是一个坏小孩儿! 主要是赵和光和他梦里有点不一样了。 梦里的赵和光整个人阴测测的,看谁都是翻着眼睛看,见不得别人过得好,尤其见不得身边的人过得好,莫名其妙就会弄些事情出来,还会弄出人命呢!现在除了边境有战争的地方?还有谁这么漠视人命?说她是天生坏种都不为过! 这个赵和光更凶,凶的要死,而且明显针对我……周峥思绪混乱,手上动作就慢了下来。 一道破风声随之而来,脊背本能绷紧,可周峥还是痛得一抖。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应该在做工的时候磨洋工,没理都无法跟人理论,可这事儿真的古怪,他不明白就抓肝挠肺的心痒。 当然,身上也痒,谷子有细毛毛,弄到身上是个人都受不了,周峥现在就想脱光被谷毛入侵的衣服,跳进河里痛痛快快洗个澡。 背后目光如炬,周峥不敢多想,赶紧咬牙接着干。 有几年刻意的锻炼,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差了,却依然比不上另两个男生,自尊心隐约裂开了第二条缝隙。 第一条是在赵和光一只手提起一个人绑在一起的行李时出现的。 直到晚上,五个人都压榨完了身体所有的力气,不仅如此,精神也异常疲惫,没人能产生什么多余的念头。 那道不高的身影跟阎王一样如影随形,让他们一点懒都偷不了,说要休息也理论不过,只能这么受着…… 说实话,这么过了一天下来,别说沈佳蓉了,周峥也想哭。 他饿得前胸贴后背,但过往的教养让他没办法就这么邋里邋遢的去别人家里吃饭——是的,大队长已经给他们找好合伙吃饭的人家了,据说参考了那个赵和光的意见。 这让周峥多少有点忐忑。 他又不蠢,当然能感觉出来赵和光那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恶意……我也没有过得很好啊?难道是因为穿的衣服看着不错? 他百思不得其解,晚上吃过饭,周峥找到大队长家。 第二天,赵和光就从宋信哪里听说周峥昨天去告状了。 宋信:“石榴你果然是对的,他们一点都不安分!” 赵和光“呵”一声,“这五个人里,就他不是个好东西!” 即使这样,她也没给他找很差的合伙人家,好心当成驴肝肺! 宋信显然很信服她,点头,把手里拿着的煮鸡蛋递给石榴,“给你吃,我爹让娘煮的,他说这本来是他的事,农忙来不及处理,麻烦你了。” 赵和光摆手,“这是你爹跟我们大队长谈好的。” 第一茬养出来卖的兔子得分一成给青山大队呢!帮着处理知青本来就是附带,而且她本人对这几个人还算感兴趣。 不过一天接触下来,确实都没什么特别的。 除了周峥,特别讨人厌,还会背后告状呢…… 告别宋信,赵和光带着摸完周围环境的猫猫去知青点。 今天她就不那么客气了,直接喊人,“周峥,滚出来!” 41. 第 41 章 听到喊声出门的不是周峥,而是身体很不错的宋朝云。 他先观察了一下小管理人的脸色,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开了个玩笑,“他惹到你了?要抽他呀?” 周峥那小子长相讨小姑娘喜欢,这孩子刚十岁吧,可能也喜欢好看的人? 念头在宋朝云心里转了一圈,宋朝云没得到答案,就要转到旁边打冷水洗脸,随口道:“今天早上吃什么?” 赵和光抽了下地面,皮笑肉不笑,“吃什么?没得吃。” 她就站在这儿,不再给脸色莫名的宋朝云一个眼神。 等周峥磨磨蹭蹭地走出来,赵和光不客气,抬手就是一条子过去。 周峥恼怒地抬手抓住。 力道不小,正抽在破了的水泡上,痛得他脸庞一阵扭曲……梦里看到过的某些画面突然清晰,一股愤怒从心里升起,他脱口吼人,“你干什么!” 赵和光呵呵一声,不跟他多说,猛地向后一抽,给了他的脸一下。 眉骨向上,条状红痕延伸进上面的头发里,它迅速肿起来。 没能躲开这一下,周峥眼睛都要喷火了,整个人气得发抖! 等缓过来,他还没说什么,就看到穿着小褂子的赵和光往两个女生住的那儿去了…… 周峥脸色阴沉,梗着一口气过去洗脸漱口。 宋朝云看了全程,见人过来,吐掉嘴里的水,瞥一眼兄弟流血的右手手掌,“你怎么惹她了?” 从结果来看,刚才是他想错了,这明显是有仇啊! “她就是这样的人!”周峥虽然冒火,但也知道好歹,不敢太大声,“看不得别人比她过得好!一不高兴就要杀人!” 宋朝云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去嘀嘀咕咕,“难道是因为看你脑子不好,拿你当鸡杀?” 周峥当然听到了宋朝云的话,脸一下通红。 不是羞,气的!这几个人都被赵和光的长相和年龄迷惑了!那是个好人吗?哪个好人能干出随便杀人的事儿来? 两分钟后,周峥冷静下来,不再说赵和光的坏话,因为说了也没人相信,反而会和宋朝云一样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他跟宋朝云随意聊了些别的,说话的过程中,沈鸿明收拾好出来了。 宋朝云已经洗完,抱胸站在一边,“你昨天吃得怎么样?” 眼中没有一点困意的沈鸿明往脸上扑了两捧水,水珠顺着脸侧滚落,他认真给脸帕拧水,“还好。” “我都没吃饱。”早知道他是这个回答,宋朝云忍不住朝他抱怨,“家里有好几个小孩,老奶奶也没亏待我,给我舀的稀饭比那几个小孩多,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想到以后可能要过好几个月,甚至是好几年相同的生活宋朝云就两眼一黑。 沈鸿明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下道:“你不要高兴得太早。” 什么意思?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宋朝云只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沈鸿明的眼神了。 昨天干活把脑子累坏了?摸摸脑袋,宋朝云和人说了一声就往农户家里去。 十分钟后,宋朝云面对干干净净的锅终于明白了——那种眼神叫同情! 昨天本来就没吃饱,现在饿得吞口水,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向面前的半碗冷饭,“我今天早上只有这个吗?” “石榴说你今天早上不需要吃饭……”那老太太站在桌子边,“要不你烧水煮一下?这是我们早上煮稀饭剩的陈饭了……” 见这半大小子似乎意动,老太太提醒了一句,“石榴说了,要是没有五分,晚上也没饭吃。” 宋朝云知道人一饿就手脚无力,想到自己昨天的劳动成果,决定不亏待自己,干饭只有半碗,烧火煮开就能装两碗了。 水饱也是饱啊。 他一边烧水,一边和老奶奶扯闲篇,并保证之后会去山上弄几捆柴回来。 同时,宋朝云也弄清楚了为什么周峥早上被抽。 这蠢小子告状去了! 想到这里,宋朝云不仅埋怨自己多嘴,还埋怨周峥蠢:这是人家的地盘,就算是自己人,还分个亲属远近呢,你个外来者,还想骑到人家头上,我看你是提着灯笼进茅坑——找死! 吃完饭,宋朝云直接去领了农具,然后下田去。 结果刚到地方,他就发现少了两个人,周峥和赵和光都不在! 他凑到沈鸿明身边,“怎么回事?” 沈鸿明头也不抬,一下一把稻谷,“你不知道?” “他不会那么蠢吧……”宋朝云呆滞了,“昨天去找大队长告状说赵和光,今天就没饭吃,所以,是又找大队长去了?” 沈鸿明给了宋朝云一个眼神,让他自己领会。 宋朝云嘴角抽搐,“真是啊……” 得到肯定的答复,他猛地把镰刀往旁边一甩,“不行,我得去看看!” 沈鸿明无奈地把镰刀从草里拿出来,放到那边的石板上,防止有光着脚的人踩到。 沈佳蓉因为两人同姓,天然对沈鸿明有种亲近感,开口问道:“发生了啥?” “周峥昨天晚上去找大队长背后说石榴了,大队长今天就告诉了本人,所以周峥今天早上是没饭吃的。”沈鸿明倒也没瞒着她,毕竟一起过来的,又住在一起,互相帮帮忙不为过,“结果今天早上宋朝云嘴巴痒,说了不该说的话,也没饭吃。” 不过宋朝云比周峥拎得清。 见沈鸿明没有再说的意思,沈佳蓉赶紧回去,边割谷子边和许溱转述,“……我看这次你的周哥得吃个亏。” “而且你以后别在、在赵和光面前说,我觉得,她有点不讲道理。” 中间卡了一下是因为她突然想起来沈鸿明对赵和光的称呼,有点怪?但两个人也没多的交集……不过就算这样,沈佳蓉也不敢让沈鸿明听她背后说人,把嗓音压得很低。 许溱皮肤惨白惨白的,即使这会儿因为劳作脸充血了,也看着不是很好。 喘气的动静比昨天更吓人。 就是因为这,而且许溱太关注周峥,沈佳蓉才去打听的。 许溱听完事情经过,握着镰刀的手更紧,良久,她垂下眼皮,“我们先上工。” 沈佳蓉见她什么都不说,也不好在田里问,就重重点头,期待道:“没事的,等农忙过了,我们去镇上买点东西!” “我请人带路!” 等买了东西,再回来就不会有这种连吃饭都要人管着的情况了。 沈佳蓉长长叹气,埋下头,艰难调动酸痛的肌肉,开始干活。 另一边,三显大队大队长家门口,周峥咬死不退。 扯东扯西,周峥从上面的要求说到庄稼要长好需要劳力,说来说去,他就是不想让赵和光有机会接触自己。 大队长这个时候才确定这人真是个难管的刺头,说起话来还不让人插嘴了。 而且还越说越严重了,就好像这个大队长得给他当一样! 周峥还在慷慨陈词:“……特权早就没有了,我们来这里是帮忙!不是当奴隶的!” 刚抵达的宋朝云都被他惊呆了。 多大仇?说这种话! 你以为你是谁?赵和光手上没拿竹 条,给了大队长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上前一步,“没有特权?” “怎么?”周峥莫名畏惧,却觉得自己没错,“你想说你就是特权?” 赵和光气笑了,“我?特权不是你们吗?” 看这俩人针尖对麦芒的架势,宋朝云再次左右看了一眼,“……” 最后把视线定格到周峥身上,你不是都要18了吗,还跟个小学生计较? 周峥:“特权?我们?” “我今天早上有饭吃吗?我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赵和光看他气得要发狂了,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们不是吗?” “那你们为什么会在这儿?” 周峥懵了。 赵和光抬手指他的鼻子:“这十里八乡的,别的地方有知青吗?” “你们之前不是还想来我们大队?为什么没来成呢?因为有比你们更大的特权!” “你要是不想在这里干活,自己滚回去行不行?”赵和光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这人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天真! 说实话,宋朝云站赵和光这边。 之前还好,到这里之后,周峥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可能是脑子出了问题——沈鸿明还什么都没说,安安分分地吃饭下田呢!你在这儿上蹿下跳的! 周峥这次脸是羞红的了。 他张着嘴巴,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在他胸膛里凝结了一颗叫羞耻心的东西,那个东西让他说不出辩驳的话。 这是事实! 赵和光:“所以你滚不滚?” 这话扎穿了周峥的羞耻和自尊,他几乎落荒而逃。 赵和光“哼”一声,转向另一个过来看热闹的,“今天五分以下,没有晚饭。” 宋朝云不敢再浪费时间,爬起来就跑。 赵和光转头对大队长道:“他们已经会割谷子了,我今天不过去,叔,让人时不时去看看啊。” 大队长应下,“还是你有办法,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他被暗示过,这里面有需要额外照顾的人,还不告诉他究竟是谁,可是不下狠手管,他们不知道要磨磨唧唧多久才能意识到要干活才有饭吃,哪里来的那么多粮食给他们造?就算有,别人也会有意见,一有意见就会弄出事! 因此他一点不认同亲戚说的“石榴办事情直接得很,不好”,就是得直接才行! 不过今天石榴就要回家去了,下次再来得是十天之后…… 傍晚,赵和光背着背篓,去到田里,问许溱,“我要回去了,你跟我一起去吃个饭吗?” 许溱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因为对方对周峥的针对,给她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她刻意道:“你能带上周峥吗?” 周峥愕然转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赵和光:“为什么?” 许溱来了脾气,“他不去,我也不去。” 沈鸿明一听就知道要不好。 这可是个软硬不吃的!尤其不吃硬! 果然赵和光就笑了一声,“那你也别吃了。” 她边转身边嘀咕,“本来你爸求我帮帮你……” 这声音许溱当然听得到。 “你爸”一入耳,什么周哥哥不周哥哥的,立刻被许溱抛到脑后,她反应了一会儿,就这一小会儿,赵和光已经没管她走了很远…… 她眼睛里浮现水光,转头看向沈佳蓉。 沈佳蓉像是没听到赵和光的话,对许溱的表现有些疑惑,也有些恨铁不成钢,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你为什么不去?打好关系啊!管别人干什么!” 42. 第 42 章 沈佳蓉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许溱,许溱一副丢了魂的模样,零星的几句话是上海方言,她听都听不懂。 她打定主意下次问问赵和光要怎么办,在厨房烧了热水,给人简单擦擦,脱掉鞋子就塞被窝里去了——周峥在赵和光手里吃了亏,沈佳蓉可不敢不听话。 她在家的时候需要想的事很少,但一向看得懂脸色,很会跟着聪明人做事。 在沈佳蓉看来,沈鸿明无疑是最聪明的那个,周峥其次。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沈鸿明是真的聪明,一点事儿没有,周峥自以为聪明,结果踢到铁板,今天晚上差点没吃成饭…… 至于自己,大概是傻人有傻福?沈佳蓉记得家里常说的这句评价,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她同样躺倒床上,胡思乱想了一阵,决定之后就学沈鸿明,只听赵和光的话! 唉,总觉得听个十岁小孩的话有点古怪……这点古怪没存在多久,没心没肺的沈佳蓉迅速沉入梦乡。 一屋之隔,三个男生都还没睡,在油灯幽幽的光芒下围坐在靠墙拼接在一起的两张床上。 用凉水冲了澡,这会儿三个人头发都还没干,就着光往手上涂药。 这药是宋朝云带来的,可周峥觉得他有点像是给沈鸿明带的,两人之间有种默契的氛围。 可宋朝云不是他的朋友吗?? 宋朝云看一眼周峥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的脸,脸一拉,“你说你没事儿去惹她干什么?咱们是外来者,你以为还在学校里呢?你去找老师了,老师就给你做主。” 他两手胡乱搓了一阵,又把脚上水泡的皮撕掉,露出里面的嫩肉,才往嫩肉上涂药。 周峥手上有样学样,只是做得不够利索,没过多久就忍不住叹气,“不是我要去惹她。” 他伸手指着眉骨位置,“看到没,我这疤还没长好呢!” “你那话说的,你爸在这儿不把你屁股抽开花才怪,我看咱们管家妹妹手下留情了……”宋朝云嘴上没个把门,刚说完,就看到沈鸿明往这边偏了下头,他赶紧把后面的话换了一个道,顺手就给了周峥的肩膀一下,“而且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不知道我们是外人吗?” “我记得你来之前,你妈还在家里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呢,这么快就忘了?”宋朝云恶声恶气,“你又不姓宋,找大队长有什么用?再说一遍,咱们是外人!” 周峥:“……你姓宋,你去找他?” “虽然说八百年前是一家,但这会儿已经不是了。”宋朝云很是惋惜地摇摇头,又劝了几句。 结果周峥是个实诚的,一句准话不给,看着是不准备改变想法了。 第二天,宋朝云找到机会和沈鸿明单独说话,“那小丫头是什么人?你认识?” 不然为什么那么听话,还不许他取绰号。 沈鸿明嗤笑一声,“你知道叔伯为什么把我放到这里来吗?而之前那次为什么没有成功下乡?” 宋朝云隐约有点猜测,不可置信地指向某个方向。 那是河尾巴,河上面就是青山大队。 “叔伯说我有什么事,可以去求她。”沈鸿明倒不羞耻,说得很坦然,“而我们第一年没来成,来了也没落到青山大队,是因为她不愿意。” 宋朝云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沈鸿明用一种感叹的语气道:“她知道这件事后,先去了中转站,中转站说这事儿不归他们管,最后她去找了白云居士,然后这儿就没有中转站了。” “天才哪有脾气不怪的?而且就算是我惹了她,我也要挨抽,明白吗?” 宋朝云听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身份背景让他对这种需要保密的信息很敏感,脸色僵硬地道:“这是我能听的吗?” “在这犄角旮旯,你还能把消息传递出去?”沈鸿明被他逗笑,“她在,9院那边已经不会再出问题了,而且我们会最大程度上受到监管,你寄回去的信都得被截留、誊抄,把抄下来的给你家里人看,担心什么,你别往外说就行了。” 宋朝云抹了一把脸,“所以,她讨厌周峥……” 沈鸿明也不太确定,“先不要深交,看看再说,她也讨厌镇上的大黄狗……因为大黄狗喜欢挨着她蹭,蹭一身毛,要被白云居士说。” 想到那天被人偷袭脸蛋儿的赵和光,宋朝云觉得这不是没可能,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 青山大队,赵和光家后面山上。 朱慧心听得哈哈大笑。 很难不笑啊!她来这里过了好久才适应了干活的强度,结果这几个人一来就赶上秋收,还被人拿着竹条子抽!即使没亲眼看见,她也觉得搞笑! 我吃过苦,就得撕烂别人的伞! 朱慧心眼睛发亮地问起各种细节。 “你以后不会还要去吧?”朱慧心知道石榴一向是心血来潮就教教人,没那个念头十天半个月都不理人的,烦了更是不得了,说的话直戳人心窝子里去,“你把他们当周边小孩儿教了?” “他们也配!”赵和光对当时把下乡地点定在青山大队很不满,“他们必须给我好好干活!不然我让人把他们送到别的地方去。” 朱慧心疑惑,“下乡来了还能送回去的?” 赵和光撇嘴,“随便弄去哪儿,反正不准在这儿。” 朱慧心看穿她虽然觉得这几个人干活还算认真,但当时的气还没有完全消下去,赶紧捏住石榴的手腕拍了拍,“这都多久了,还记着呢?” “随便吧,来都来了,还有点交情,不能让他们来这儿什么都没学到。”赵和光提着野鸡,笑容很是灿烂。 交情?什么交情?那个许溱吗?朱慧心想到石榴说许溱精神不好,不知道是什么问题,就主动道:“我对这个方面没什么研究,建议就是找个医生!” 我当然知道要找个医生!但这不是没有好医生吗?赵和光摸了把野鸡顺滑的毛,“这两年吃得好,鸡毛都鲜亮……这不是没有合适的医生吗?而且许书肯定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不顾家的男人要不得啊!” 朱慧心一巴掌拍上她后背,“才多大年纪?少学赵奶奶说话!” 赵和光倒也不生气,就事论事,“半天的时间,许溱能偷偷看周峥几十眼,但从不主动,只是暗示沈佳蓉帮她和周峥说话……她好像把周峥当成精神支柱了。” 这实在麻烦,她就问朱慧心,“你还想起来什么?” 朱慧心还真就想起来点东西:“应该是在走亲戚的时候撞到一起,许溱她妈死得早,身边没有女性长辈带着,面对这种小孩大人们总是喜欢开玩笑……周峥帮她说过好几次话。” 说到这里,“而且你还真别说,她爸养女儿办法有问题,让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说几句话,白白脸, 别人会把她想要的东西双手奉上,比如下乡,她身体不好,本来是不行的,写信给她爸,立刻就行了……” 说着说着,朱慧心皱起眉毛,“我忘记这是哪一段剧情了,反正这不是什么好话,剧情里许溱的塑造挺单一的,就靠那种简单的手段给沈佳蓉和周峥使绊子,结果周峥回回上当,水了几十章!” 说不定他就好这一口呢?听第一版剧情听得心情有些诡异的赵和光腹诽。 她把另外一只鸡塞进朱慧心的背篓,笑道:“周峥摇摆不定,说不定本身就很风流!” “也是。”朱慧心显然不信剧情里描写的人设,毕竟哪有人那么单薄地过一生?这可是另一个世界! 她颠颠背篓的重量,和赵和光同仇敌忾,“书里还写周峥正直,虽然不爱说话但是细心呢……放他的狗屁!二流子一个!” 说完,朱慧心又有些担心,“他可是男主啊,你这么、这么抽他,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反……这是坏人才做的事,而结局一般是男主扫平障碍,成为人生赢家!” 赵和光怀疑朱慧心没说出口的词是“反派”。 她见好友如此忧心,就笑了笑,“没事的,心心,我可是把你救下来了。” 相反,我也可以送他们去死。 朱慧心没有领会到更深层次的含义,只当石榴自夸,想到自己身上发生的神奇事情,也放心了不少,“行吧,我知道你有想法,就这么先管着呗,放眼前才好监督。” 赵和光点点头,再次提起许溱,“下次过去就是秋收后了,你和我一起去。” 男女主凑到一起会发生什么赵和光不清楚,但值得一试,即使有问题,她会出手。 朱慧心想了想,“行啊,也就半个月之后嘛。” 她对这堆人还是挺好奇的。 这事定下,顿了顿,朱慧心说起镇上的情况,“这边还算好,只是学校关停了,而我已经拿到毕业证,找到了工作……” “等这次秋收完,我就要去工作了。” “乡下人要找个好工作真难啊……”朱慧心停下脚步,凝望着远处青山,不知道在想什么,眼中有期盼和怀念。 赵和光清楚她想起了家乡,故意道:“没事,你要是不满意现在的工作,我去给你找一个。” 她冲朱慧心得意挑眉,“不需要干娘,我自己就能办成!” 那点些微的伤感被冲散,朱慧心对赵和光露出两排牙齿,“苟富贵,勿相忘!” 赵和光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无奈道:“我什么时候忘了你?” 在岔路口说了会儿话,两人随即分别,准备各自回家做晌午饭。 走出去一段距离,朱慧心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石榴,你想好之后去干嘛了不?” 干嘛?干点反派该干的事!赵和光当然不能这么回答,她同样提高音量,“再等段时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声音被传得远,下面有块田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个赵家婶婶,“石榴?” 赵和光:“是我,婶婶,你们还不回去吗?” “家里有人做饭!我今天多干一点,你要回家啦?”那婶婶很客气,“你走路慢点哦,这到处都是毛毛!” 赵和光笑眯眯地回,“好,婶婶你也别割太快了!” 寒暄到此结束,她慢悠悠晃回家去。 43. 第 43 章 有异能打底,其实奶奶的身体还不错,但赵和光已从妈妈那里知道了两位老人的不容易,因此不允许两个老人在家里干重活。 做饭就是其中一项,说好了中午她做,李青梅就没回来。 赵老太太得了个烧火的位置,赵老爷子只能在一边折菜。 赵和光一直把咪咪压在家里陪两位老人,他们平时用割回来的草喂喂鸡,喂喂兔子,看着有没有黄皮子来叼,生活倒也不枯燥。 赵和光打算下次去省城的时候给弄一个装电池的收音机回来,让两个老人在家里听戏,要是有小孩儿被吸引过来就更好了,能陪他俩说说话。 “你比你妈学得好。”赵老太太坐在火光照不到的侧面,欣慰地看着灶台后面的小孙女儿。 “是奶奶教得好,咱们山上还长了些好东西呢!”不然哪能这么吃? 赵和光随手往咕噜翻滚的汤里丢切碎的叶子,又用铲子将它们和肉一起按到滚水下,奇异的香味弥漫开来。 这几年她已经在山上培育了一些变异的植物,早已弄明白了是什么味道。 反正家里的菜味道是越来越好了。 而且这不是普通的香料,即使老人顿顿吃,也没吃出什么身体问题。 至于其他人家里的,也就鸡好一些,毕竟兔子没油弄不好吃,舍不得油,吃兔子就和豆花一样刮肚子。 只是赵和光也没藏着掖着,没有隐瞒神奇叶子的存在,赵和光周边的人都会用捣烂的叶子加点盐,和兔子一起用火烤了吃。 当然,大队更多的兔子是拿去卖了,如果不是意外突发,至少在这一小方天地内,生活真的会越过越好。 赵和光把肉菜装盆,接着加水,将分段的茄子丢进水里,又盖上盖子,拿着一把辣椒去灶膛下,“奶奶,我烧两个椒子宰蘸水。” 她麻利地把辣椒往火里一丢,过一会儿又拿出来,撕去焦黑表皮,加上其他的料一拌,最后将辛辣下饭的蘸水分了三个小碗。 爷奶一碗,爸妈一碗,赵和光自己一碗。 吃饱了饭,赵和光又去弄了些野菜和柴火回来,给抢收的人们做饭、炖果子甜汤……赵文山和李青梅两个一点没瘦。 晒完谷子,称好重量,赵和光跟着大队长一块儿去交粮。 中途去找了干娘一趟,把准备的东西送了,就告别大队长去省城。 把一个灵魂驳杂的人挑出来——重要项目,即使是来访者,也必须保证纯洁。 其实赵和光觉得这个项目肯定能成功。 第一次吃饭的时候,研究员们的灵魂光芒互相映照,她仿佛从里面看到了什么东西。 所以最后赵和光还是答应了许书的要求。 不过答应是答应,怎么做是她自己的事了。 总之先自己试试,不行让人来个对应的医生,别说她需要,就是许书的女儿,也值得一个对症的治疗! 赵和光想着,背好背上的布包,穿着短褂面不改色地进入时髦的大楼,在周围人好奇的目光中进货一样买了不少东西。 带着东西回到白云镇,她拿到了一些东西。 不是举报信,勉强可以算是陈情信,来源——周峥。 里面措辞异常有文学性地表达了自己遭受的压迫,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能看出来周峥的文学学得不错。 赵和光:“……” 那人看了眼她的脸色,毫不在意道:“这上面已经看过了,你自己处理,处理不好就来找我们,我们处理。” 短暂的惊讶后,赵和光有点想笑,“也是巴心巴肝的交情了……” 送来书信的人没听清楚,“什么?” 赵和光:“没事,我会处理好的。” 把信收好,一回到家,她就带着东西找朱慧心去了。 朱慧心显然也没想到这人越挫越勇,很是无语地评价道:“坚持不懈,额,勉强算是优点吧。” 她随即狡黠一笑,“就是不知道他最后看到这堆东西落到你手里是什么表情?” 赵和光挑眉,“明天去看看?” 朱慧心兴奋,“走!” 于是第二天赵和光带着朱慧心气势汹汹地往三显大队去了。 先去找了大队长说明情况,赵和光明说就算不在农忙了,也得给他们找点事干! 给知青们添完堵,赵和光又带着朱慧心去二伯家把送来的东西放下,才揣了信去知青点。 从大队长口中,赵和光得知这群人最近弄出来的事:不和农户一起吃饭,而是用工分换了粮食,加上他们自己带的钱票,已经自己开火。 且添了些常用家具,把知青点弄得有模有样的…… 繁重的农活让这几个人没心思想别的东西,一过农忙就忍不住犒劳自己,狠狠放纵了一把,过程中感情变好不可避免。 所以赵和光打算搞连坐。 赵和光和朱慧心到的时候,五个人在院子里摆弄一个炉子。 一见到赵和光,宋朝云就猛地站直了身体,脸色变来变去都不知道该喊什么…… 赵和光略过他,走到炉子边抬脚就踹。 周峥一直注意着她的动作,因此躲过了第一下,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第二下就到了。 力度不小,他脚一痛,趴到了地上。 沈鸿明已经洗干净手,走过来,“石榴?发生什么了?” 许溱和沈佳蓉都看出来赵和光这次的表现和之前不一样,明显更生气了,同样好奇,都是把目光投向赵和光。 赵和光故意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抽出没封口的信封,拍向沈鸿明。 沈鸿明不明所以,拿出来仔细,脸色越来越难看,直接看向署名,被气笑了。 竟然还是实名举报? 他也不隐瞒,把信纸直接给宋朝云,“看看。” 周峥已经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看到那熟悉的信纸整个人都懵了,不敢置信赵和光怎么会拿到原件! 茫然后就是惊恐,那种险些死亡的惊恐终于膨胀起来,压过了别的情绪。 说到底,周峥也不到二十岁,还是个说话做事不太过脑子的人,知道害怕。 他因此回忆梦境,却发现自己已经忘了细节,竟然想不起来赵和光是怎么算计他和朱慧心的了…… 而且这个时候他根本没来得及仔细看未来的爱人,竭力思索要怎么办。 来之前家里人就说了,不管遭遇什么,暂时是不可能回家的,家里顾不上他。 意识到赵和光竟然真的能决定他的去留后,周峥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赵和光说的却不是这件事。 赵和光:“看来你也不算是完全没脑子。” “那你 有意识到这封信代表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周峥第一次仔细看赵和光的脸。 五官和赵合倩有相似,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赵和光眼睛略圆,看着乖不少…… 这念头一出,周峥就想抽自己巴掌,这是乖?乖个锤子! 那边,宋朝云已经看完整封信,对周峥改变了认知,觉得这确实是个脑子拎不清的,“你到底怎么想的?虽然措辞比较委婉,但这本质上也是举报信,周峥,你脑子不会真有问题吧?” “我们来都来了,难道还能走吗?这信一上去,上面怎么看我们村?” 后面的话不必宋朝云明说,周峥顺着想也能明白。 这个节骨眼上,热血上头的人难道还会管你是真是假,说得严重还是轻微?只要沾点边,就能纠结一群人把村子弄得乱七八糟的! 即使事后乡亲们不知道源头在他,遇到事的情况下,大队里肯定是以前没合并的同姓村抱团,作为外来者,知青就会变成最不好过的那群人! 沈佳蓉见势不对,一把从宋朝云手中抢过信纸,看得脸通红,气的。 她怒视周峥,拖后腿的东西! 赵和光看着这场景倒是差点笑出声来,现在第一版女主和第二版女主都对周峥印象不好,不要说赵合倩现在还没跟周峥见上第二面……只有个许溱可能还对这个男主抱着莫名的情愫了。 为什么说可能?因为许溱一直盯着赵和光看,一眼没看周峥。 显然,在许溱心里,比起周峥,还是自家老爸分量更重。 但她不开口的毛病比赵合倩严重多了,赵和光暂且忽视她。 转而对脸发白,却依然不愿意承认自己错误的周峥下最后通牒,“你也别一直蹦哒了,确定不想在这儿干是吧?明天上午我去找人,下午你就收拾东西滚蛋。” 周峥捏紧了手,咬着后槽牙,就是不说话。 “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到的。”赵和光口气很随意,话却难听得很,“所以你别跟死了爹一样,做这副脸……现在你爹应该还没死。” “所以你想好了吗?滚不滚?” 这话可真不客气!朱慧心捏紧打蛇的棍子,悄悄往石榴那边挪了两步,怕周峥突然暴起揍人。 周峥从来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可这事儿是他做了初一,不怪别人做十五,他理亏,连反驳都不敢,而且信原件到赵和光手里也说明了一些事……“对不起,这次是我做错了!” 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朱慧心直翻白眼,心说这事儿要不是上面为了石榴压下来,外面的混乱肯定会波及到本来不会太受影响的白云镇和周边的几个大队!一旦起头,想好好度过这十年就难了! 朱慧心比所有人都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简直想掐死这个蠢男主! 周峥一方面确实觉得自己做错了,可另一方面又觉得屈辱,脸上难免带出来一点。 知青点大门敞开着,一个穿着花布衣裳,编了侧辫的姑娘惊呼一声,冲了过来,挡在周峥面前,“他是我们大队的知青,凭什么要跟你道歉?” 她明显什么也没听到,就是见不得周峥低头。 赵和光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眼这个五官不错的姑娘,转过去和朱慧心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看懂了对方的意思: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种蠢货吗? 44. 第 44 章 赵和光没接话,对朱慧心道:“记得大队长家在哪不?去把他找来。” 朱慧心是真不想走,热闹真实一出接一出,要不说是男主呢,还没一个月吧,就已经有姑娘看上了。 但这不是青山大队,没有别人可以跑腿,她勉为其难道:“好吧。” 等她走了,赵和光无视这个可能是真的喜欢周峥,也可能只是受到影响的姑娘,走向在那边露出一副哀哀戚戚模样的许溱。 “我刚回来,下次出去应该是下个月,你有什么事要说,可以写信,我带过去。”赵和光左右看看,从院子角落里拿出一个破旧的竹凳子,坐到檐坎上。 许溱脸上迅速浮现出渴望,可又很快摇摆不定起来,“爸爸很忙,我要是写信过去,会让他分心,我不能……” 这幅表情赵和光很熟悉,不过和赵合倩表现出来的不同,许溱并不是明确的拒绝,而是希望有人来说服自己拒绝或接受。 能养成这个性格,估计是受了周围人的影响,赵和光摸摸下巴……不会从小到大,没怎么自己做过决定吧? 她不想跟许书说的那样惯着许溱,“随便你。” 许溱呆了一下,显然这和她想的答案不一样。 赵和光接着道:“他们说许书现在不好好吃饭,人瘦了几十斤,我想说你要写信就提一句,你说他肯定要听。” “不过你不想写就算了,这也不是你该愁的事。” 几十斤! 知道爸爸原本就瘦,许溱想也没想,“我写!现在就写!” 她说完,直冲回睡觉的地方,翻出纸笔,拿到堂屋里坐下,郑重开写。 还是第一次见好友这么雷厉风行,沈佳蓉惊得长大嘴巴,见赵和光把目光转过来,于是笑嘻嘻凑过去,“她爸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看她担心成那个样子……” 赵和光:“可能是个工作狂吧。” 沈佳蓉就不再问了,旁敲侧击周峥写举报信这事儿还会不会对这边造成影响,会不会有人专门来这里闹事…… 不远处,宋朝云懒得看周峥跟不知道名字的姑娘拉扯,同样找了个竹凳子坐过来,光明正大的偷听。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事儿没完,毕竟赵和光本来就对知青有意见,这下好了。 宋朝云越想越是龇牙。 没过多久,沈鸿明已经把那几张信纸处理好,同样坐了过来,腿长,伸出去搁到院坝的泥地里。 他短暂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石榴,这次出去顺利吗?” 赵和光确定他知情,答道:“还行吧。” 沈鸿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不擅长和孩子相处,更何况对方还是可以称为天才的女孩子。 宋朝云顺着杆子往上爬,喊着石榴就开始倾诉来这里后的辛苦,“……要不是我已经参与了训练,我们肯定达不成每天五工分的目标。” 赵和光不为所动,“达不成,年底分的粮食就不够吃。” “你们只是外来者,你们需要做足够多的活,才能拿到足够多的粮食,现在你们吃的都是从其他人那儿分出来的。” 从没想过这个角度,宋朝云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 赵和光意味不明地看向院子中间还在拉扯的两个人,“人类是很神奇的东西,在要饿死的时候,潜力无穷。” “你们没有经历过,所以不知道。” 训练同样也很辛苦,但不会吃不饱。 宋朝云想不到人怎么能在饿着的时候做事。 “干草、树皮,甚至是泥土。”赵和光语气平缓地讲述,“等所有东西都没有了,还有孩子。” “你没有学过历史吗?这种事在以前还少?” 这已经是新社会!宋朝云在心里反驳,但没有说出口。 “最艰难的时候,我们互相帮衬,在没有粮食的情况下坚持了几个月,有人身体好一点,抗了过来,有人身体差一些……”赵和光指向脚下,“这就是身体差一些的一家。” 宋朝云:“什么?” 同时,沈鸿明和沈佳蓉也猛然意识到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收拾屋子的时候当然看到了一些痕迹,明白这里曾经也有人住,只是过去没联系起来。 他们在角落里找到过藏起来的几个铜板,还有腐败的破烂鸡毛,那似乎准备用来做毽子。 他们在灶台脚边看到过用碳涂抹的模糊痕迹,不是文字或者数字,大概是孩子自创的图案…… 房子是经过打扫的,这样的细节很少。 现在,它们击穿了少年人们的心脏。 宋朝云在脑海中将细节拓宽为生活的画面,因此眼框通红,声音沙哑,“他们……他们饿死了?” 赵和光没有安慰任何一个人,依然平铺直叙,“所以,我不管别的知青,但你们既然来了,不能达不到标准。” 她重复,“在要饿死的时候,人的潜力无穷,你们可以做到,只是不愿意。” 这是血与泪灌注的经验。 已经强行打发走纠缠的姑娘,周峥站在一边,满面羞愧。 这一次,他的道歉说得真心实意,“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赵和光“哼”了一声,算是接受。 大黑猫从院门跑进来,蹭到赵和光身边。 大队长没过多久也过来了,大声道:“石榴,你都不用来找我,你的所有决定我都支持!” 赵和光站起来,“这事儿可不小,我怕回头你跟叔告状。” 那大队长笑了几声,“所以是啥事儿?” 赵和光指着站起来的几个人,“明年多种点,给他们单独分块田也行,粮食就那么多,这几张嘴吃得也不少。” 大队长心说我也不傻,不会从自家人嘴里掏粮食来给人吃,“行,我知道该怎么弄。” “还有,分粮的时候该怎么分怎么分。” 这几个人家里条件不差,赵和光确定他们饿不死,“多少分多少粮,他们要多的,就拿钱票自己换。” 大队长欲言又止。 赵和光:“不用管上面怎么要求的,我说了算。” 大队长:“行。” 答应下来,他去看那几个知青的脸色,发现……居然还好? 仔细一看竟然还有点哭过的痕迹。 大队长一惊,不会石榴因为那个事把人骂哭了吧!? 不过作为甩手掌柜,大队长不会给自己找事儿,假装没看到,知道以后要怎么安排就赶紧走人了。 等许溱写完信过来,赵和光已经准备要走了。 “我下次要出去的时候再来找你,你写完先放自己那儿。” 许溱“啊”一声,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 赵和光不知道她是刚才听赵和光说话哭的,还是写信把自己写哭了,反正把话说完就带着朱慧心去二伯家里做客了。 在两个哥的强烈要求下,当然是赵和光掌勺。 别说他两个了,朱慧心都是吃得两眼放光! “你跟赵奶奶做出来的味道有点不一样!”朱慧心更喜欢石榴弄的 ! 赵和光刨饭,“奶奶不喜欢用我的树叶子,肯定不一样。” “哥,你们这儿啥时候发新粮?” 宋渠只当是喊自己,高兴道:“后天!等后天你来就有新米吃了!” 他也很期盼,新米的米汤都要香很多。 “我今天回去也有新米吃。”赵和光快乐地舀一勺冬瓜汤,“我带着我的好朋友呢,今天就得回去。” 宋渠和宋海洋同步露出惋惜的表情,被宋明莺各赏了一筷子。 赵和光被逗笑,“没事的,你们以后相亲可以加一个要求:做饭得好吃!” 两兄弟当然点头,又是一顿揍。 饭桌上充斥着欢快的气息。 吃完饭,她就背着柿子、柚子和板栗等东西回去了。 总归是来不空着手,回去也不空着手。 分了一点水果给朱慧心,满足了好奇心的朱慧心没有接着去赵和光家做客的意思,提着布袋子回家去了。 她妈妈还在家趁着农闲侍弄自留地呢,她得帮着分担家务。 赵和光晚上就用栗子烧上鸡了,不得不说这味道确实好。 两位老人牙口还不错,烧得软一些是都能吃的,还能啃点骨头,巴着骨头的肉最香,他们可不愿意放弃。 李青梅这两年长了些肉,不过一直没再怀孩子。 赵和光估计着是和剧情里只有自己一个孩子就死了有关系,所以她以后打算和二婶婶一样给妈妈找个上门女婿。 这几次出去还多问了一下,发现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没在家里提,反正还小嘛。 她就说起今天去指着鼻子骂那个写举报信的知青…… 被指着鼻子骂过的周峥现在正在接受同伴的洗礼。 他已经抬不起头了。 许溱有些看不过去帮着小声说了一句,“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呀,这又不怪周哥……” 宋朝云一点不客气,“你不知道?我们是正常渠道下乡的?要是正常渠道,我们几个能互相认识?” 许溱不赞同,还想说什么。 沈佳蓉拉了她一把,“你还想不想让她给你爸送信了?” “而且你别觉得她喊你爸的名字不尊重人,可能你爸高兴着呢,不然怎么会让她帮帮你?” 沈佳蓉是知道的,许叔叔让人帮忙照看许溱是好好筛选过的。 就是好好筛选出来的人太好了!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许溱不喜欢自己动手,什么都等着别人干,说句不好听的,以前的小姐也没过成这样…… 不过这只是习惯,许溱本人很不错。 沈佳蓉喜欢和她住一起,所以愿意帮帮她。 许溱就不说话了。 宋朝云和沈佳蓉接着说周峥,誓要把他对赵和光有意见的心理扭转过来! 周峥因为今天听到赵和光的话本来就有点这个意思,听完两个人接连不断的语言灌输,他睡觉做梦都梦到赵石榴拿竹条子抽他,边抽边喊:“听不听话?听不听话?” 他早上起来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一出门,门口的姑娘把他吓醒了。 大队里薛珍。 她颈侧垂着辫子,只是看了一眼周峥就红着脸低下头,抬起手,递出拿着的帕子,“峥哥哥,我给你留的鸡蛋。” 周峥木然的脸色和薛珍的羞涩形成鲜明对比。 他反复回想自己昨天说过的话,确定已经明确,甚至是有点无礼地拒绝了这种行为…… 他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砰地关上了院门。 45. 第 45 章 几天后,周峥在本该保守、质朴姑娘的纠缠下有些招架不住。 有之前的经验,他先询问了小伙伴的意见,都一致认为不能去找大队长帮忙——这不用说,肯定是帮着自己人啊! 周峥从来没这么期盼赵石榴过来过。 主要是他自觉没和那两个姑娘有什么交集,而且说实话,她们都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正如薛珍的其中一个追求者来揍他的时候说的,他像是给人下了什么咒。 这种话现在当然不能说。 所以周峥晚上噩梦连连,一会儿是身上挂着牌子,跪在台上遭人吐唾沫,一会儿又是那俩姑娘拉长脖子,脸色惨白地在后面穷追不舍…… 还好来之前是特意锻炼过的,即使效率下降,周峥也还勉强有饭吃。 …… 秋收结束,家里该筹备的几乎也已经筹备好,赵和光背负着使命再次来到三显大队。 照旧先去哥哥家里放了东西,跟老人说了会儿话才转去范小玲家里。 家里范小玲的爸妈都在,两人正把山上割回来的草扒开晒晒,等没有露水了丢进兔笼子里。 这兔子跟赵和光脱不了干系,且两家就要结亲,虽然分家了,但亲兄弟两家就是打断了骨头也还连着筋呢,范小玲爸妈两个完全把赵和光看成自家人。 人还没坐下,糖水就化上了。 赵和光把这边的安排说了几句,让范小玲看好时间请假。 两口子还有些惶恐不安,怕请假会影响工作。 耐心解释了好一会儿,赵和光才把两人安抚下来。 气氛一轻松,范小玲的妈妈就顺口说起另一件和赵和光有关系的事。 “……我现在看那丫头都有点吓人,还好……” 范小玲的妈妈很感慨,不过还是控制住了没有把话说明白。 赵和光可没这个意思,直接道:“赵合正一头热,要不是小玲姐姐善良,肯定成不了。” 范小玲妈妈讪笑两声,开口就要留人吃饭。 “饭我就不吃了,得过去给我两个哥弄点好吃的,他们盼了好几天了。”赵和光背起背篓,离开后却没有依言直接回亲戚家,而是来到知青点。 一看到有人,赵和光就缓下步子,凭借远超寻常的耳力偷听。 “男主”正在被爱慕者追求,只是他并没有接受,甚至言语间很不耐烦。 旁听了一会儿,赵和光发现那个女生的逻辑很奇怪,不像一个活着的人。 用异能看过去就发现女生的灵魂里似乎有一些诡异的杂质? 赵和光眯起眼睛。 在沈佳蓉的版本里,她的家世最好,性格最开朗,所以“女主”是她;在朱慧心的版本里,她带来远超时代的知识和能力,所以“女主”是她;而赵和光来之后,因为异能的存在,让“男主”一下有了更好的选择…… 可惜的是“剧情”那边似乎低估了异能能做到的事。 赵和光觉得这剧情就像输入“{”必须搭配一个“}”一样不智能,那这个是“女主”还是“女配”? 观察了一会儿,因为两块最特殊的能量体都被收入自己口袋,赵和光单这样看是判断不出来的,她主动靠近过去。 结果还没近前,那女生哭着跑开了。 赵和光揶揄地看了眼周峥。 他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又被赵石榴看得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几下,没发出一个音节。 赵和光火上浇油:“对女生要温和一点,不然你以后找不到爱人。” 周峥的脸彻底变青。 院子里,早关注着这边动静的宋朝云小心探头,脸上的幸灾乐祸相当明显,“咦?人走了?” 赵和光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好奇问道:“怎么回事?” 宋朝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越发古怪,左右看了一眼,“进来说,进来说……” 等到院子里,宋朝云站在地上绘声绘色、手舞足蹈。 赵和光接过沈鸿明拿来的新板凳,一屁股坐到檐坎上观看表演。 配合着脸越来越红的周峥,很有意思。 只有一个人不太高兴。 许溱听到动静,手里拿着两个信封,结果听了两句,又脸色泛白地回去房间了。 沈佳蓉则是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到赵和光旁边,嘴角绷得笔直,就是不看另一边的周峥。 她怕自己绷不住。 赵和光就没那么顾忌了,笑得很大声。 宋朝云得到了想要的反应,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石榴,他盼星星盼月亮的,可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这不,你一来,那薛珍就走了……” 赵和光:“跟我可没关系,是他自己把人骂走的。” “骂人?”沈佳蓉惊讶地看向周峥,“你之前不是说不能骂吗?” 她自己是觉得既然不喜欢人家,把话说绝一点也没关系的,不过也能理解周峥照顾女生的心理……不过许溱可能就不太接受了。 周峥反驳,“我没骂她!可能是因为她发现,发现石榴过来了,所以很不好意思,才跑了的……” 赵和光当然知道他说的话不算重,不过不妨碍她调侃,“你自己不处理,难道要给我管?” 周峥硬邦邦道:“她们影响了我上工的效率。” 沈佳蓉没绷住,转过头去,肩膀颤抖,但没笑出声。 赵和光无情道:“那就没有饭吃。” 周峥的脸扭曲了一下,下定决心般开口,“我觉得再这样下去不好,但是我真的好话赖话都说尽了……” “我这边还有点票钱,你哥哥不是要结婚了吗?我帮忙添点东西吧。” 赵和光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即使很生硬,周峥这也是一种人情世故,和剧情里表现出来的嫉恶如仇和正直不一样! 其实你不说我也要去看看……经过那么好几次动手,赵和光确定剧情的力量已经相对微弱。 尤其是她身边的人,似乎在被某种力量影响得接受了某些观念的同时,也强化了生命的自我。 猫老二之前带来的似乎是另一种源头的反馈,与剧情无关。 赵和光答应下来,“……不过你倒是不用添什么东西了,买点调料给我吧。” 看看“男主”会不会得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毕竟是剧情真正的核心嘛。 做了很多预想,周峥唯独没想到这么轻易,脱口而出,“你会做饭?” 赵和光给了他一个“这不是废话”的眼神,从背篓里拎出一个纸包,递给沈佳蓉,“给许溱。” “我这次也住两天,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过来找我。” 赵和光初步弄明白了事情细节,满足了好奇心,一点没有要停留的意思,等到门口,她想起来什么,转过头对那几个人道:“下次有客人来,记得给客人一碗水。” 等十岁的小孩走远了,几个人面面相觑。 宋朝云无奈道:“她是不是说我们没礼貌。” 沈鸿明:“难道很有吗?” “什么口气?”宋朝云斜他一眼,“你怎么没做?” 沈鸿明:“我搬了凳子。” 宋朝云哑口无言。 两人斗嘴的时候,沈佳蓉已经拿着东西回屋里去了,周峥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古怪情绪裹挟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告诉赵石榴另一个人是谁!</ p>不过她应该能找自己哥哥打听吧……周峥有些不确定地想着。 …… 去找了刚弄完地里一些活的俩哥,赵和光让宋海洋回去拿鱼钩,带着宋渠去山上找野菜。 山涧边潮湿,木头朽烂,满是青苔,两人收了些活木耳,打了一捆草就去山脚下的小河边。 宋渠不明所以:“不挖蚯蚓吗?” 赵和光则在看这条小河的情况:小鱼不少,大鱼几乎没有。 她摆手,“这你别管,反正今天我们吃鱼。” 宋渠无条件相信小妹妹,乐颠颠地开始找钓鱼的位置。 等到开始,宋渠还是觉得赵和光用草环钓鱼有点奇怪,但质疑的是自己,“原来我以前钓不到鱼是因为用的是蚯蚓吗?” 宋海洋已经无言以对了,用眼神质疑了一下弟弟的智商,决定看一会儿再说。 他拿了锄头,大不了去上面挖就是了。 赵和光把去林子里撒欢的猫猫喊了回来,钓鱼的时候就蹲在三人后面。 这次对能量的控制相当精准,过去接近十分钟的时间,赵和光扯上了第一条鱼,成年人巴掌大,鱼尾拍打很有力。 宋渠眼睛都瞪出来了,“竟然真的行!” 他随即兴奋起来,“快快快,接着来!” 开门红,后面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木桶里塞满了几乎一样大的小鱼。 宋海洋怀疑人生的同时,宋渠笑得像那些鱼都是自己钓的,回去的路上抢到了拿宝贝鱼竿的资格。 回到家里,发现已经泡上了陈年的豆子,说是要晚上弄。 宋明莺正在择菜,看了眼小儿子不值钱的笑脸,“石榴,收获很可以?” 赵和光:“我出手,哪里又不可以的?” 老太太被她逗笑,拄着竹杖过来看了一会儿,“嚯,钓这么多?” 赵和光嘴甜,“奶奶,我晚上给你煮个豆花鱼汤,软的,好咬。” 这话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当即有些怀念,“你奶奶手艺好啊,我也就吃过一回……” 做饭的时候,宋渠自告奋勇烧火,老太太非要坐在灶台下跟石榴说话。 赵和光现在跟老人聊天很有心得,每次她来的时候老太太都很开心,宋明莺当然看得出来。 她甚至犹豫地道:“我是不是该生个女儿?” 面对宋渠投来的疑惑目光,宋明莺又补了一句,“要你是个女儿就好了。” 宋渠的目光从疑惑变得惊恐。 赵和光哈哈大笑。 等吃过饭,老人休息,赵和光去找大队长问问接下来的安排,看看需不需要她先教一教。 路过某薛姓人家的时候进去聊了几句话,还什么都没做呢,赵和光就看到她的灵魂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开始向正常人靠拢。 随之而来的,是今天被看到难堪境地的怨恨缓慢消退,变成窘迫。 赵和光点到即止,准备明天再来一趟。 路上,她“偶遇”了另一种风格的女生江渔。 短暂的聊天中,赵和光没有实质上透露任何关于周峥的消息,还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顺手把这事儿也做了,她很期待俩人清醒之后的表现,肯定很有意思…… 猜测着到时候混乱的场面,赵和光来到大队长家门口,听说了他明天要去青山大队的事儿。 大队长问她:“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的?” 赵和光:“我不是明天就回去了?” “行吧。”大队长用烟杆敲敲门板,“事情我让宋信压着,急的他会来找你处理,好不?” 赵和光嘴里还嚼着花生糖呢,只能含含糊糊道:“好啊……” 46. 第 46 章 受人嘱托,第二天赵和光就去找了那俩带着彰显“男主”特质的姑娘多聊了几句,等两人的灵魂都变得正常后,为防止有后续问题,赵和光还额外留下了一点异能能量在她们身上方便后续处理。 不过让赵和光失望的是,那两个人只是精神恍惚,呆呆愣愣,还没意识到自己之前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不浪费时间,赵和光收起惋惜,去教几个人各种农活该怎么做。 按照大队长的意思,趁现在有时间,先教,等到时候他们自己再看看就懂了。 五人坐在一起,拿着笔和本子,赵和光拿着竹条一项项教。 包括播种、维护、采收以及中间各种需要注意的琐事…… 临近中午,周峥忍不住跟发小讲小话,“十岁的小孩都应该是她这样的吗?” 怎么我印象里十岁的孩子不是这样的呢? “她可是天才!”宋朝云和他说所有人都听得到的悄悄话,“你看那几个大人拿她有办法?” 这里指的不只是两个大队里的大人,还有其他的……不过周峥只知道这里的部分。 几人在这里呆了不短的时间了,初步融入的同时也听到了不少传闻——在这个过程中,被赵和光管束的定位让他们更快被接纳,也让他们听到了不少关于赵和光的事。 宋朝云很快被抽了一下,龇牙咧嘴地收声,专心记录。 周峥则略有点恍惚。 传闻不可信,这个道理所有人都知道,因此他之前并没有多相信赵和光真的在教人读书……因为梦里的她完全看不得别人过得好,用心狠手辣来形容不为过。 但眼前这个孩子不算太高,“讲课”很有逻辑,勉强点说,你不去惹她,她几乎不会主动动手…… 梦里那个赵石榴是什么样的?周峥发现自己竟然记不清了。 学生学习不认真?这怎么行?赵和光抽抽地面,提高了声音,“提问!” 周峥瞬间从迷思中脱离出来,皮一紧,心里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几分钟后,感觉智慧被掏空的周峥重新坐下,用停止的背表明自己不敢再走神。 他们对面,赵和光则发现沈佳蓉真的很容易笑,这会儿她又开始为难自己的嘴角了。 出于帮忙的初衷,赵和光把人点起来,“沈佳蓉,起来问答问题!” 沈佳蓉乐极生悲,脸色一变,只能老实起来回答问题。 现在轮到宋朝云笑了。 后面部分压缩了一下,把结束时间控制在午饭前,赵和光回三伯伯家吃饭。 吃饭本来该回去了,结果俩兄弟非要再去钓钓鱼,因为他俩自己上午偷偷试了用草钓,一条也没有,只能腆着脸来求妹妹再来一次。 兄弟俩正跟猫猫一起撅着屁股望水呢,突然跑过来一个人,气喘吁吁要找石榴。 赵和光把鱼扯起来,递给俩哥让他们取,问来人,“怎么了?” “石榴!野猪下山了!”那人眼睛里还有惊恐,“我们拦不住!” 赵和光想了下山里野猪的长相和体格,完全能理解这个婶婶的慌张,她想了想,弯腰拍了拍猫猫的脑袋,“你先去顶一顶,别让他们到村子里面来。” 猫猫喵两声,快速窜上大路,几步就看不到了。 赵和光才直起身:“婶,宋信在不在家?大队的土枪放哪儿的?” “他在那边组织人想把猪吓跑……”那婶婶利落转身,“我去喊他!” 等宋信跑到家,正看到赵和光抱着枪跑出来,他赶忙道:“快快!好几只!那片的庄稼都糟蹋了!” “它们不知道是冲着什么来的!也不吃东西,就是乱冲!” 赵和光一刻也不耽误,跟着狂奔。 在一大队和大山挨着的分界线上,聚集了一群青壮年,各自拿着锄头和钉耙挥舞,口中不断喊着什么,企图吓走蛮横的野猪。 但收效甚微,现在野猪们没有跑入人家户还是因为猫猫和猫老二的配合打得好。 “石榴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外围的几个看了过来,接着大吼,“石榴拿了枪!” 这群人堪称无组织无纪律,闹哄哄的,好几分钟才真正让开位置。 三个闯祸的知青混在人群中,暂时还没人关注。 周峥低着头听宋朝云骂他。 “我说你脑子有坑你还不信,哥,我的亲哥!本地人都不敢进深山,你敢进……” 宋朝云一口气没喘上来,“你来之前叔没跟你说这边山上可能还有熊吗?别说熊了,就这些玩意儿,你招架得住?” 迷茫的周峥忍不住辩解,“我什么都没有干,婆婆说那儿有野板栗,我就想着去捡一点……” 就像宋朝云说的,再怎么样,赵和光都不是三显大队的人,愿意管他们本身就是在帮忙,一点做饭的调料怎么够? 宋朝云不太相信他的话,但看他身上破破烂烂,也不太忍心再说小时候的玩伴,“到时候看看损失有多少吧。” 知青点三个男生做的饭都不太能入口,就男女分工,一边打柴一边做饭。 这次三个人一起上山,是要背柴的,结果没多久周峥就一瘸一拐地到其他地方求助。 一大群野猪悠悠闲闲地撵过来,进入人类经常活动的区域,东拱拱西啃啃,看着就不正常。 三人只能快速下山,通知本地人。 后面的发展就有点不受控制了,总之现在是一片混乱。 周峥是真的觉得自己没做错,或者说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只是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他短暂沉默后问道:“我们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宋朝云没好气道:“你会用土枪?” “我不会。”周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那石榴就会?” 因为宋朝云和沈鸿明两个人提到赵和光都这么喊,他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也跟着这么喊。 “我也不确定。”宋朝云卡了一下,“应该会吧。” “而且就算她不会,这不是还有那么多人吗?总能找到一个用得好的。” 隔着一定距离,三人安静下来,看着赵和光快速靠近过去。 她本人比枪稍微高一些,但架势一摆起来还挺有样子。 赵和光没有真正摸过土枪,这枪和她在干娘那儿学的枪有些许区别,得先试试手。 一声炸响出去,部分子弹跟散开的沙子一样扎入野猪的前腿,野猪猛地跪了一下,它张开嘴巴惨叫,随即被激怒般往人多的地方冲。 赵和光清楚了土枪的威力,强化了身体力量,喊道:“猫猫!” 漆黑的大肥猫放弃阻拦其他几头大野猪,以不符合身形的敏捷从侧面过来,伸出爪子狠抓野猪的额头部位,带起一连串血珠。 赵和光抓住那之后的短暂瞬间——砰! 大部分子弹通过眼睛钻入大脑,少部分嵌入野猪的脑袋。 附着的些许异能作用,让野猪没感受到痛苦就已经死亡,依据神经惯性往前踉跄两步,轰然倒地。 那边,猫老二违背夜猫子本能,故意弄出动静,时不时落下来刺激野猪一下,始终把它们圈在一定的范围内。 这当然不是靠两个小动物就能做到的,积攒的异能能量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消耗着。 猫猫一击得逞,配合主人把最大的野猪解决掉,回到原本的位置,左右腾挪,只放出一个缺口,继续制造机会。 赵和光目光凝聚,冷静非常。 野猪很快倒了一地。 她收起枪,揉了揉肩膀,转头看向宋信,“去请大队的杀猪匠来。”</p >“谁家离这儿近?拿把菜刀来,我先把血放了,不然肉很腥。” 宋信迅速安排下去,自己则依然待在这边,组织青壮年把四头野猪抬到一起。 猫老二落下来,抓住野猪的厚皮观察众人。 宋信手痒,强迫自己转开视线道:“谷子早收完了没损失,就是那边有几家的自留地都不能看,烂糟糟的……” 大片的、肥沃的土地都是大队的,只有偏僻的边边角角才能留作自留地 赵和光混不在意,“没事,多分点肉当做补偿,秋洋芋还能补种一轮。” 尖刀已经拿来,赵和光应了村民的要求,把血放到木桶里。 出于好心,还是额外处理了一下,让它闻起来没那么臊。 跟随杀猪匠过来的还有另外两个知青。 她们显然也听说了这边发生的事,混在围观的人中看着野猪的獠牙惊叹不已。 很快,那两人发现了宋朝云,靠近过来。 许溱看着周峥的模样,眼睛里满是心疼,“周哥哥,怎么会弄成这样?” 见周峥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宋朝云扶着周峥往人群中挤,准备去看看让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们。 赵和光和宋信揪了几个有经验的人打下手,自己则在旁边观看。 五人走过去,除了许溱注意力在周峥身上,其他四个都在看野猪。 这都是肉啊…… 宋朝云看得流口水,随即开玩笑般开口问道:“石榴,能不能给我们一头?” “我们这边五个人,还有个周峥是因为这猪受了伤的,给他补补?” 周峥就要说话,被宋朝云掐了下手臂。 沈鸿明听完上半句就主动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但乡民们退得更快,四一分开站的知青身边出现了一片空白。 枪口指着这片空白的中心。 即使枪是单手举着,宋朝云依然头皮发麻,几乎是同时,他把双手举起来,放到脑袋两侧,并竭力为自己辩解,“石榴,别、别……我就是嘴贱……开个玩笑……” 赵和光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单手举起的枪都没有抖动,“我听到了你们的话,不过在这件事上,不是周峥的主观错误。” “但是现在……退后。” 青壮年站到赵和光身边,展现出赞同的保护姿态。 在军队接受过枪口不能随便对着战友的教育,宋朝云对这种行为非常不适,但这种不适完全无法压过刀锋贴着头皮的忐忑感。 他身边的周峥愣了一下,反倒是因为少接触枪支,竟然只有点不安。 周峥小声道:“你还说我呢……你说话比我做事能好到哪里去?” 宋朝云整个人都僵硬了,几秒后,他猛地转身离开,不愿意再面对乡民的目光。 赵和光收起枪,丢给擦了手过来的宋信,“放回去吧。” “记得告诉叔叔,这是个记吃不记打的,管人的时候注意点。” 眼见异常矛盾被强势化解,宋信连连点头,“那你在这儿看着吧,我爸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等他回来了再分,怎么样?” 赵和光见杀猪的摊子已经搭起来,接下来的事会很简单,就点头,“可以啊。” 随着她话音落下,人群中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石榴!” 赵和光诧异地看过去,“朱慧心呢?” 脸侧有酒窝的甜美少女跑着过来,看看野猪又看看她,两只眼睛冒着星星,“石榴你好帅!” 赵和光扭捏了一下,谦虚道:“也没有……一点点、一点点……” 不远处,沈鸿明听着乡民讨论猫猫和夜猫子,目光却落在赵和光难以克制的笑脸上,有种目视老虎撒娇的感觉。 可怕的是,竟然还浑然天成,一点都不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