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剑阁小师弟缠上后》 1. 第1章 “姐姐。” 凌昭月脚步一顿,闻声回头,只见一小男孩衣衫褴褛,正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她转过身,唇角微微上扬,柔声道:“怎么啦?小弟弟。” 小男孩看着她,思索了片刻,才艰难开口道:“我饿了。” 凌昭月头一歪,这是来找她乞讨的吗? 她看了眼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以及不过九岁孩童的身躯,不由得有几分好笑。 找她,合适吗? 凌昭月的目光在男孩身上细细打量着,虽衣衫破烂但脸却是白白净净的,周身还有细微的灵力波动。 修仙者,有意思。 她掏出一个馒头,分了一半递给他,故作不舍道:“我只有这一个馒头了,分你一半吧。” 小男孩伸手接过,脸上并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只简单回了一句:“谢谢。”眼睛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凌昭月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身离去,可没走几步,就发现小男孩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 这是缠上她了? 她再次转身,失笑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男孩想了想,目光落在手中馒头上,脱口而出道:“报恩。”他抬眸,看向凌昭月,语气平静,“你给了我馒头,我应该要报恩的。” 凌昭月眉头一挑,“好啊。”她上前几步,将脸凑近小男孩,注视着他那漆黑深邃的眼眸,“不过,你打算怎么报恩呢?我想要的,你好像给不了。” “没关系。”小男孩毫不避讳地与凌昭月对视着,“我可以跟着你,等你有需要了,我再报恩也不迟。” 凌昭月微微一笑,看他这架势,还真缠上她了。 既然如此,她倒要看看,他究竟是谁,接近她所图为何。 “行。”凌昭月后退几步,抬头看了看几近昏暗的天空,“走吧,天快黑了,找个地方休息。” 凌昭月带着小男孩来到一偏僻的巷子里,找了个角落,倚着墙坐下,“今晚就在这睡一觉吧。” 小男孩看着堆满杂物的小巷,不禁皱起了眉头,站在巷口,迟迟没有动作。 凌昭月见状,挑眉问道:“怎么?你是刚出来乞讨,还不习惯睡这种地方吗?” 小男孩抿了抿唇,否认道:“没有。”随即走进小巷,寻了个干净的地方,贴着墙坐下。 夜色如墨,寂静幽深。 月光透过巷口,落在凌昭月安静的脸上。她呼吸均匀,睫毛纹丝不动。 角落里,小男孩盯着她看了良久,目光沉沉,让人辨不清情绪。 忽的,他起身,脚步轻缓,走向凌昭月,在她身前站定,小小的身影挡住了月光。他的目光落在她额前的碎发上,缓缓抬起手。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凌昭月猛地睁开眼,一掌朝他胸口击去。 小男孩似是早有防备,侧身一闪,顺势扣住她的手腕。 凌昭月另一只手同时擒住他的手臂,两人瞬间僵持,四目相对,谁也没能挣脱谁。 “说,小镇内近期失踪的孩童,是不是跟你有关?”凌昭月质问道。 男孩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你在说什么?” 凌昭月暗自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别装蒜。” 男孩嗤笑一声,“你怀疑我是幕后之人,那你可要失望了,我刚来这小镇没两天。” 凌昭月眉头微蹙,“我凭什么相信你?” 男孩手中骤然发力,甩开她的手,语气不屑:“爱信不信。” 凌昭月身子晃了晃,后退一步,掌心一翻,寒光自虚空中凝聚,灵剑破空而出,剑尖直抵男孩咽喉,“你究竟是什么人?” 男孩抬眸看向凌昭月,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中带着几分寒意:“我也想问,阁下究竟是谁?” 下一瞬,剑锋已无声贴上她的后颈,冰冷的触感自颈侧蔓延开来。 两人隔空对视,二人的剑都只差毫厘便可见血,却谁也没有再进半分,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凌昭月注视着他,心底暗暗盘算着。 此人实力应当不弱,与他打起来估计动静不小,恐会破坏她原本的计划。 思及此,凌昭月出声道:“我们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互报姓名吧。” “行啊。”男孩耸耸肩,漫不经心道,“你先来。” “玄天宗弟子,凌昭月。” “剑阁,季渊。” 闻言,凌昭月收回佩剑,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就是季渊啊。” 季渊,修仙界与她齐名的天之骄子,因十年晋级元婴,闻名天下,没想到在这遇见了。 季渊将佩剑召回,凌昭月走到他身旁,看着他这小小的身躯,说道:“你扮成小孩接近我做什么啊?怪可疑的。” 季渊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不一样?好好的修仙者,莫名扮成小孩。” 凌昭月笑道:“我这不是为了找出孩童失踪的幕后之人,以身作饵嘛。” 她稍作停顿,细细讲起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此镇名叫青石镇,她下山历练路过此镇,发现镇上时不时会有孩童离奇失踪。刚开始还是路边无父无母的乞儿,也就无人在意。可渐渐的,此事愈演愈烈,开始有双亲俱在的孩童失踪,其父母去报官,却久久没有音信。 季渊道:“所以,你就以身为饵,想找出这幕后之人?” “是啊。”凌昭月叹了口气,“可惜,这幕后之人没引出来,反倒把你给引出来了。” “那......” 季渊刚想说些什么,倏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让他将话咽了回去。 他与凌昭月对视一眼,二人迅速躺回原位,闭上眼,装作陷入沉睡的模样。 来人脚步声极轻,但凌昭月与季渊身为修仙之人,耳力远超常人,依旧听的真切。 听动静,应当是来了两人。 脚步声渐渐近了,在他们不远处停顿了一下,似是在确认凌昭月与季渊是否清醒着。 确认过后,脚步声再次响起,紧接着,一股刺鼻的气味袭来,来人用布巾捂住了凌昭月的口鼻。 她浑身一僵,屏住呼吸,强忍着没有挣扎,缓缓放松身体,任由那药力蔓延进鼻腔。 另一边,季渊脸上也被盖上布巾,他同样纹丝不动,仿佛真的陷入昏迷。 两人等了片刻,试探性地推了推他们的肩膀。 没有反应。 其中一人低声说道:“药起作用了,快带走。” 另一人点点头,弯腰去扛凌昭月。 两人扛着他们,在夜深无人的小镇内快速穿梭,最终,来到一处简陋小屋内,将他们放下,拿绳子给绑了起来。 “太好了,总算是让我们逮着两个。”其中一人说道。 “是啊,明日就是月圆之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 两人似是想到什么,兀自笑出了声。 笑过后,二人在屋内简易的木床上躺下,没一会儿,就传来一阵阵呼噜声。 凌昭月与季渊同时睁开双眼,看了一眼对方,随即目光又看向不远处打呼的二人。 两人都是男子,身形瘦削,身上衣衫虽不至于破破烂烂,但也是粗布麻衣,应当家境贫寒。 凌昭月回想起刚刚二人简单的交流,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月圆之夜吗? 他们想要做什么呢? 翌日,两男子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刚醒来,就对上凌昭月与季渊水灵灵的大眼睛。 “大牛哥,他们醒了。” 名叫大牛的男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们一眼,“昨晚的迷药还有吗?给他们用上,免得他们大喊大叫的。” “行。” 二牛下了床,掏出一个药瓶,随手扯下两块布将瓶中药倒在上面。 又来! 凌昭月与季渊看着二牛一气呵成的动作,脸均是一黑,但又强忍着不好发作,暗自攥紧了拳头。 看着二牛一步步走近二人,凌昭月冷声道:“你们想做什么?” 二牛蹲下身,笑道:“小姑娘胆子挺大啊,竟然不害怕。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想找你们帮个忙。” “哼,有什么忙不能好好说,非要将我们绑起来。”季渊嗤笑道。 二牛看向季渊,伸手,直接用布捂住他的口鼻,道:“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了。” 季渊瞪着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逐渐没了动静。 二牛又笑眯眯地看向凌昭月,语气阴森:“轮到你了。” 说着,用沾有迷药的布捂住她的口鼻,凌昭月只得配合,装作迷晕过去。 二牛将布随手一扔,起身看向床上的人,说道:“大牛哥,我去买点吃的,你留下看着他们吧。” 那人打了个哈欠,回道:“好。” 二牛出去了约摸着一炷香的时间,回来就抱怨道:“镇上的物价是越来越贵了,一个馒头既然卖我五文钱。” 大牛宽慰道:“无妨,反正今夜过后,我们便可衣食无忧、吃穿不愁了。” “说的没错。”二牛愤愤道。 凌昭月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疑惑更甚。 是拐卖孩童吗? 可一个孩童能卖多少钱,能够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从旭日高悬,到夕阳西下,再到夜深人静,凌昭月闭着眼,从未感觉一天是如此漫长。 二牛稍稍打开一条门缝,见门外圆月高悬,转头对大牛说道:“走吧,到时间了。” 2. 第2章 夜色浓稠,两人扛着“昏迷”的凌昭月与季渊,穿过几条暗巷,闪进一座荒废的小院内。 院内杂草没过脚踝,破败的屋檐下却已站着十来个锦衣华服之人。珠翠罗衣,金玉相映,与这荒废之地格格不入。 他们低声交谈着,见有人来,纷纷收声投来目光。 “哟,我还以为今晚没人来了呢。” 两人走到院中水井旁,将凌昭月与季渊放下。 那十几名衣着华丽之人先后围上前来,上下打量着凌昭月与季渊。 “看这两人衣着,是乞丐吧?” “没想到镇子里还能有乞儿,你俩运气不错啊。” “最近,镇上各家各户看小孩看的越来越紧了。” “还不是有人,舍不得自家孩子,就去偷别人家的,真是丧心病狂啊。” “哼,大家都半斤八两,你又能好到哪去。” 大牛、二牛拦在凌昭月与季渊身前,眼神警惕,生怕他们将二人抢走。 大牛出声驱赶道:“行了行了,都别看了。” 此时,一缕紫烟从井中袅袅升起,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缓缓盘旋、弥散。 大牛、二牛顿时变了脸色——不是惊恐,而是兴奋。 二人瞳孔里映着紫光,嘴角不约而同地浮现笑意,“来了。” 有人推了推两人,催促道:“还不快点。” 大牛、二牛立即弯腰,一人拽起凌昭月的手臂,一人抬起季渊的腿,像丢两袋货物一般,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扔进井口。 紫色烟雾猛地翻涌了一下,吞没了两个坠落的身影,随即恢复了悠悠上升的状态。 与此同时,井沿两侧忽然凭空多出两口木箱。箱盖自行弹开,里面金琔、银饼、玉器、宝石,满满当当,多到几乎要溢出来。 两人见状,早已按捺不住,伸手去抓那些金银,指尖触碰到冰凉光滑的宝物时,脸上浮现出近乎癫狂的喜色。 旁观的十几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目光从箱子移向逐渐沉寂的井口。 凌昭月与季渊坠落井底,好在水井不深,二人很快便跌落在地,狼狈地趴在地上。 井中视线昏暗,仅剩井口照射进来的月光照明。 二人手脚被绑,指尖聚集灵力,各自召出佩剑,剑锋贴着被绑的手腕划过,绳结应声而断。 两人摸索着站了起来,揉了揉磕痛的手肘,待眼睛适应了幽暗的光线,才低头看见脚下的异样。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线条繁复扭曲,像某种古老的阵法。暗红色的光芒从刻痕中渗出,一明一暗闪烁着,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图案中升腾而起,渗入他们的脊背,直钻进骨髓里去。 凌昭月打了哆嗦,“这什么啊?看着怪瘆人的。” 季渊眉头紧皱,细细打量着图案,没有回话。 凌昭月借着微弱的月光环顾四周,余光似是捕捉到什么,朝那看去。 一张脸猛地贴了上来! 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扭曲,嘴角咧到一个不正常的弧度。一双眼睛没有眼白,只剩下两团浓稠的猩红,直直地盯着她,近的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 那是一张孩童的脸! 凌昭月呼吸一滞,本能地向后仰去,持剑的手一挥,剑光横掠,划破幽暗,径直斩向那张漂浮在半空中的脸。 剑锋穿过,如同穿过一团黑雾,那张可怖的孩童面孔被劈成两半消散在空中。 凌昭月持剑而立,呼吸微促。 吓她一跳。 季渊站在她身旁,目光扫过黑暗深处,冷声道:“不止一个。” 话音刚落,黑暗深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女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约莫着七、八岁的年纪,梳着两条小辫,眼神清澈。 她歪头,看了看持剑的凌昭月,又看了看她身侧的季渊,笑道:“来新朋友了,一起玩啊。” 声音清脆,在空旷的井底回荡开来,带着不合时宜的欢快。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彼此眼中都是同样的警觉。 女童似是察觉到什么,笑容依旧,眼底却掠过一丝幽光,“不愿意?” 随着她的话语,一张张面孔从她身后浮现出来,模样可怖,给人一种阴森、诡异的感觉。 “小妹妹,我们也很想陪你玩,但......”凌昭月顿了顿,眼冒寒光,掌心凝聚灵力,迅速击出一掌,“你是魔啊!” 掌风裹挟着灵力拍向女童,速度极快,毫不留情。 女童侧身避开,却未能完全避开——掌风擦着她的肩头而过,留下一道灼烧般的伤痕,黑气从中汩汩涌出。 女童吃痛尖叫,声音尖锐刺耳,震得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凌昭月与季渊心照不宣,脚尖点地,跃出井底。 小院内,一群人正准备离开,忽见两个身影从井中跃出,凝神一看,众人均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他们刚刚扔下水井的两个孩童吗! 紧接着,众人又见一道鬼魅身影从井中跃出,身后跟着数张阴森可怖的孩童面孔直奔凌昭月与季渊,三个孩童扭打成一团,难舍难分。 有人出声问道:“这怎么回事?” 有机灵的,已经预感到情况不对,准备趁势溜走,却被季渊发现,抬手布下一个结界笼罩住小院,将一群人全部困在小院内。 “放我们出去!”有人惊呼道。 凌昭月与季渊充耳不闻,专心与女童对战。 季渊正面强攻,剑影织成密不透风的网,逼得女童连连后退。 凌昭月如鬼魅般游走在她身侧,每一剑都精准封住她闪避的路线。 在两人的联合攻势下,女童渐感吃力,猩红的双眼中倒映着两道逼近的身影。她猛地散作一团黑雾,试图逃窜,季渊剑尖一挑,剑气划破黑雾,将她逼回原形。 女童踉跄着摔倒在地,衣裙上沾满尘土,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了几步。 “别......别杀我......”女童声音细弱,泫然欲泣,像个受惊的孩子。 凌昭月与季渊冷眼看着她,剑尖依旧稳稳地指向她,没有放下。 “小镇里失踪的孩童跟你......”凌昭月的剑尖从女童缓缓指向不远处那群人,语气冰冷刺骨,“还有你们,有关吧。” 那十几名衣着华丽之人连忙否认道:“跟我们没有关系。”指尖慌乱地指向大牛、二牛,“是他们,是他们将你们扔下去的。” 大牛、二牛看着凌昭月和季渊,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他们无可辩驳,的确是他们将两人绑来,扔进井中的。 “哦?”季渊倏然闪现至众人身后,语气阴森,“难道你们就没有害过人?那你们身上这些绫罗锦缎,从哪来的?” 一群人被季渊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拉开与季渊的距离,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否认道:“没,没有,我们没有害过人,这些......这些都是我们自己赚的。” 反正他俩也没证据,只要咬死不承认,他俩又能拿他们怎样。 见他们死不承认,凌昭月与季渊冷笑一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凌昭月看向女童,说道:“小鬼,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女童看了他们一眼,咧嘴笑道:“当然是假的。” 一群人当即反驳道:“她的话怎么能信!?” “是吗?”凌昭月冷哼道,“小鬼,若你能让他们说真话,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真的吗?”女童双眼一亮。 凌昭月笑了笑,没有否认。 女童周身当即 浮现出十几张孩童面孔,分别朝着那群人飞去,孩童欢快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还记得这张脸吗?他们都是被你们亲手推下去的。” 那十几张孩童面孔带着阴森可怖的笑容在他们周身盘旋,有胆子小的,已经被吓得跌坐在地,嘴里不停念叨着,“对不起,别杀我。” 剩下一些胆子大的,身上也在不停地冒冷汗,生怕这些鬼面突然冲上来。 事实如何,已经很明显了。 季渊走到凌昭月身旁,目光落到缩在暗处试图降低存在感的两人,冷声道:“你们俩出来。” 大牛、二牛见点到自己,心中纵使再害怕、再不愿,也只能出来。 “这件事情的起因经过你们应该清楚吧。”季渊说道,“说说吧,敢说慌的话,后果你们知道的。” 两人看着季渊手中泛着蓝光的灵剑,双腿直打哆嗦。 大牛结结巴巴说道:“事情要从一年开始说起。” “一年前,镇子里有个乞丐突然之间一夜暴富,与他交好之人问了才知道,这座小院内的水井每逢月圆之夜,可以用十岁以下的孩童换取众多金银财宝。他便是用路边的乞儿换取的,其他人有样学样,镇子里很多人因此一夜暴富。” “后来,路边的乞儿没了,就有人对别人家的孩童下手。” “你们就不怕他们父母去报官?”季渊问道。 二牛回道:“有钱了就可以花重金去贿赂官员,此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凌昭月想起小镇里高昂的物价,只怕这镇子里这么干的人不在少数,不然这物价也不会这么高。 “姐姐。”女童飘至凌昭月身旁,说道,“他们都说实话了,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凌昭月微微一笑,“这件事少不了你的推波助澜吧?” 女童说道:“嘿嘿,我只是给那乞丐提了一个小小的建议,又没有强迫他。” 凌昭月微笑着点了点头,手中灵剑却光芒大盛,直击女童。 女童慌忙闪躲,控诉道:“你不守信,你答应了放我走的。” “我说的是考虑考虑。”凌昭月脸上仍旧带着笑意,却笑不达眼底,手中的攻势更是半分没减弱,“现在我考虑好了,还是杀了你更合适。” “你!” 女童闻言,瘦小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周身黑气暴涨,瞬间笼罩整个荒院。腐朽的气味扑鼻而来,脚下地面被黑气侵蚀得滋滋作响,草木以肉眼可见得速度枯萎。 女童稚嫩的脸迅速失去血色,唯有双眼越来越红,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 “那就一起死吧!” 她的声音不再清脆,而是化作无数重叠的尖啸。黑气凝成一只巨大得鬼爪,从天而降,朝二人狠狠拍下。 季渊瞳孔一缩,不退反进,手中长剑舞成一道蓝白光幕,奋力抵挡那压顶的巨爪。 剑光与鬼爪相撞,迸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凌昭月同时出手,咬破指尖将血抹在剑身上,剑锋顿时亮起灵光。 她纵身一跃,直冲黑气最浓处——女童本体所在。 “破!” 剑光贯穿黑雾,如利刃裁帛,将那只鬼爪从中间劈成两半。 黑气剧烈翻涌,女童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向后飞去,重重摔在地上。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只能勉强撑起上半身,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走近的两人,嘴唇翁动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黑血。 凌昭月冷眼瞧着她,毫不犹豫地举起长剑,对准女童心口,径直刺了下去。 关键时刻,一道鞭影破空而至,快到几乎看不清来路。 凌昭月与季渊不得不拔剑抵挡,却终究不敌,被横扫在地。 女童抬眸望向空中之人,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喜色,“大人。” 3. 第3章 来人这一鞭不仅将凌昭月与季渊击倒在地,连带着将季渊布下的结界也给击碎了。其余人看准时机,逃的逃,跑的跑,就连大牛二牛,都顾不上那两箱金银财宝,慌乱逃走。 女童看到来人仿佛看见了救星,从地上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向她,“紫璃大人,您再来晚一点,阿念就没命了。” 紫璃一身暗紫色长裙,身姿妖娆,平静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妩媚,“平日里让你修炼不听,现在被人打了,知道抱怨了。” 阿念撇了撇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凌昭月与季渊从地上爬了起来,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紫璃。 从刚刚那一击可以判断出,此人实力远在他们之上,恐怕不好对付。 紫璃瞥了二人一眼,淡淡开口道:“就是他们伤的你?” “嗯,大人,你可要帮我好好教训他们。”阿念朝紫璃撒娇道。 “知道了。”紫璃宠溺地笑了笑,指尖一缕灵力缠上阿念,替她治好了身上的伤口,“玩去吧。” 阿念嘿嘿地笑了两声,看向凌昭月和季渊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我们家大人可是大乘期的修为,你们就等死吧。” 说着,带着数张鬼面,蹦蹦跳跳地跑走了,欢快的声音在小镇上空响起,令人不寒而栗,“现在我们来玩捉迷藏吧,要藏好哦,被我找到的话,嘿嘿,小命不保哦。” 紫璃尚在,凌昭月与季渊就是想去阻拦她,也阻拦不了。 一个大乘期的修士,可不是他们两个元婴修士能对抗的。 “两个小鬼,你们不跑吗?”紫璃脸上带着游刃有余的笑容,语气慵懒。 “我们跑的掉吗?”凌昭月反问道。 “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你也是魔族?”季渊皱眉问道。 “不错。” 紫璃一个闪身,骤然闪现至两人面前,速度之快,凌昭月与季渊尚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她掐着脖颈,提了起来。 凌昭月第一反应就是挥剑,可在强大的灵力压迫下,她浑身都动弹不得,更何况召剑。 “一个先天道体,一个天生剑骨,名副其实的天才。”紫璃颇有兴趣地打量着二人,语气却愈发森冷,“要不,把你们的修为废了吧?尝尝从天之骄子沦为一届废人,是什么感觉。” 紫璃手中的力道骤然加重,凌昭月只感觉空气都被剥夺了,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体内的灵力也在迅速流失。 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恐惧。 那种在绝对实力面前的无力感,以及恐惧感。 可她不想死,也不想沦为一个废人,她辛苦修成的灵力,不能这么被废掉! 凌昭月拼命催动灵力反抗,但在紫璃汹涌的灵力面前,是那么微不足道。 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她就这么被掐着,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雀鸟,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凌昭月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要死了。 这个念头在凌昭月脑海一闪而过,过往记忆片段不断闪现,师尊的教导、师兄师姐们的关怀。 她闭上眼,眼角一滴清泪倏然滑落。 忽的,凌昭月感觉身旁闪烁着刺眼的蓝光,季渊驱动佩剑斩向紫璃。 紫璃迫不得已松手,凌昭月摔落在地,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吸气。 季渊也没好到拿去,因短暂窒息而面色苍白,在长剑的支撑下才勉强站稳身子。 紫璃眼睛一眯,看向季渊手中的长剑,剑身通体萦绕着澄澈蓝光,是一把当之无愧的宝剑。 “哼,剑阁现在居然有如此威力的宝剑。” 季渊没有搭理她,转而去看凌昭月,“没事吧?” 凌昭月咽下喉头的腥甜,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没事。 “只可惜......”紫璃幽幽道,语气骤然变得狠厉,“你现在修为太弱,还发挥不了它的全部威力。” 紫璃手腕一转,长鞭袭向两人。 凌昭月与季渊连忙闪避,再同时出剑,一左一右,剑光织成剑网,封死紫璃所有退路。 紫璃眼含轻蔑,轻声说了一句:“不自量力。”随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长鞭一挥。 剑网碎裂,剑气反噬,两人同时被震飞出去。 凌昭月离紫璃最近,在她尚未稳住身形之时,紫璃身影一闪,出现在她面前,一掌拍向她胸口。 掌风触及她胸口的瞬间,凌昭月只觉眼前一黑,身体向后飞去,意识在半空中就开始模糊。 季渊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朝凌昭月扑了过去,接住了她。 凌昭月后仰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臂弯里,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季渊看着她嘴角那一抹鲜红的血迹,只觉异常刺眼。 “你敢伤她!” 季渊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几个字,抬眸看向紫璃,眼底覆上一层寒霜,周身气压陡然降低。 紫璃下意识地察觉到一丝危险,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只见季渊指尖轻捻,撤去身上伪装之术。 周身光晕聚集又消散,矮小的身躯迅速舒展拔高,孩童特有的软嫩线条尽数褪去,一高大挺拔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怀中的凌昭月仍旧昏迷着,对一切都浑然不觉。 季渊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担心、有后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左手抱着她,右手拭去她嘴角的血迹。 下一瞬,紫璃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灵力威压,这绝不是一个元婴修士能产生的。 “你——” 她话还没说完。 季渊甚至没有出剑,只是抬手,朝她的方向虚空一握。 紫璃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攥住了她的咽喉,将她凌空提起。 她双手去掰那只无形的手,脚在空中乱踢,猩红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真实的恐惧。灵力在她体内疯狂涌动,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那只手的钳制。 这个人,不是她能招惹的! 紫璃脑中此时只有这一个想法,但她发现的太晚。 为了活命,她拼尽全力,聚集所有灵力于指尖,向附近的魔族发送号令。 一刹那,无数黑影在黑暗中如潮水般涌现,将季渊团团包围。 季渊不屑地瞥了一眼,轻唤一声:“寒川。” 一柄长剑裹挟着汹涌的灵力向前冲去,将前方一众魔族击倒了大片。 此时,那个叫阿念的女童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一口咬在季渊的胳膊上。 季渊吃痛,将阿念狠狠甩开。 钳制紫璃的力量一瞬间松懈下来,她趁此机会,召集周围魔族对季渊进行围攻,而她则逃之夭夭。 漫天黑影层层逼近, 季渊眸光冷冽,抬手之间,一股强横灵力轰然荡开,一众魔族纷纷倒下,连哀嚎都未曾发出,便在瞬息间湮灭。 阿念也在其中,只觉身旁一阵劲风刮过,她连疼痛都尚未感知到,身体便已随风消散。 季渊望向紫璃逃跑的方向,他没有去追,转而低头,看向怀里的凌昭月。 小小的身躯缩在他怀里,眉头微蹙,似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拂去她额前的碎发。 镇外树林中,紫璃踉跄着在林中穿梭,途中频频回头,确认季渊是否追了上来,见身后无人,才终于撑不住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 因为后怕,她的手到现在还在发抖。 被季渊虚空一握的瞬间,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紫璃曲指放到嘴边,吹响口哨,一黑袍人应声出现在她面前,屈膝跪地,朝她恭敬行了一礼,“左使大人。” “去查,查清楚剑阁那名天生剑骨的弟子,究竟是何来头。” “是。” 黑袍人领命,很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夜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和泥土味。 天边隐隐泛起亮光,这动荡的夜晚终于要过去了。 凌昭月是被阳光晃醒的。 眼皮沉重,意识从混沌中一点点剥离。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间陌生的屋子,土墙木窗,简陋却干净,阳光从窗纸的破洞中漏进来,在泥地上画出一小片光斑。 她侧头,就看见一青年男子,剑眉星目,身着深蓝色劲装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后背靠着墙,脑袋微微歪向一侧。 那衣服她认得,是剑阁弟子的校服,这应当是季渊原本的模样。 他睡着了,呼吸平稳均匀,一只手搭在床沿上,指尖离她的手肘只有一拳的距离。 凌昭月动作轻缓,从床上坐起来,但这点细微的动静还是惊醒了季渊。 他看着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醒了?” 凌昭月“嗯”了一声,嗓子干得像含着沙子。 季渊从桌上端来一碗水,凌昭月喝完,他又接过碗,搁到一边。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两尺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凌昭月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的身体不知何时已恢复原貌。 她看了季渊一眼,问道:“紫璃和那个阿念的女童如何了?” “那个女童已经死了,至于紫璃......”季渊的眸色暗了一瞬,“她跑了。” “跑了?” 凌昭月不解,紫璃有大乘期的修为,彼时她昏迷,要对付的仅有季渊一人,怎会逃跑?不应该是将他们杀了吗? 季渊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昨夜你昏迷后,来了一世外高人,将我们救下了。” “世外高人?这么巧的吗?他现在人在哪?” 好歹是救了她,怎么着也得去说声谢谢。 “他已经走了。”季渊面不改色说道。 “走了?这么快?” “他本就是路过,顺手救下我们而已。” “那你问他名字了吗?” “额,没有。” 凌昭月看着他,怎么感觉有点不太相信呢,这一切也太巧了吧。 但除了这个原因,她好像也想不到他们该如何能从紫璃手中逃脱了? 4. 第4章 微风拂过,把义庄门口那盏白纸灯笼吹得轻轻转了一下。灯笼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奠”字,墨水被潮气洇开了边,像哭花的脸。 义庄的门敞开着,那一排排草席上都躺了人,一部分用白布遮盖全身,一部分则盖到胸口,露出蜡黄蜡黄的脸,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般。 灵床之间跪着几名家属。一名妇人趴在丈夫身上,无声地抽泣着,肩膀一耸一耸的,手指死死攥着白布的边。旁边的老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儿子的头,也不哭,就这么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头发,嘴里念叨着:“娘来了......”声音轻的像是怕吵醒他。 凌昭月和季渊跨过门槛的一瞬,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二人本能地用袖子掩了一下口鼻,随即又放下来。 凌昭月走到一具尸身旁,蹲下身,伸手轻轻掀开白布的一角。 相比于那几具露头的尸体,这尸身上齿痕明显,全身上下都被咬的面目全非,让人辨不清原本的面目。 季渊又掀开其他几具尸身的白布,同他一样,惨不忍睹。 两人就这么一具尸体一具尸体的看过去,里面不乏有熟悉的面孔,二人还在里面发现了大牛、二牛的尸身。 凌昭月检查完最后一具尸体,站起身,转头看向季渊,两人目光对上,没有说话,但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这些人都是昨晚出现在小院里的。 凌昭月心情复杂,最后看了一眼满堂的白布和灯火,喉咙发紧。 这些人,当初选择用小孩来换取财富时,可曾想过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走吧。”凌昭月叹息道。 “嗯。”季渊应道。 二人跨出门槛的刹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嚎哭,是那个趴在丈夫身上的妇人哭出了声。 其余人也被带动情绪,满堂悲痛像决了堤的水,一瞬漫过所有压抑的堤坝。 凌昭月与季渊在门外停顿了脚步,没有回头,对视一眼后,便不再停留。 二人走在街道上,就在昨日,这条路还是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吆喝声、茶楼里拍桌子的叫好声、孩子们追着风筝从街头跑到街尾。 可现在,街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人,没走几步就能看见门前挂着的白幡,偶尔还有哭声从哪扇半掩的木门后漏出来,低低的,像被什么捂住了嘴。 整个小镇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笼罩。 “你们昨晚有听到孩童的笑声吗?” “有啊,就在我家隔壁,那声音阴森森的,吓死人。” “我家也是,今天一早醒来,就听说他们家死了人,那死状,可惨了。” “诶,你们没发现吗?这死的都是些富户啊,该不会是做了什么缺德的事,遭报应了吧?” “谁知道呢?不过,这镇子里近段时间出现的富户的确是越来越多了。” 街边三三两两的行人低声议论着,凌昭月与季渊耳朵灵敏,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凌昭月沉声道:“看来,那些与阿念交易过的人应当都遭了毒手。” “嗯。”季渊语气平静,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他们也算是自食恶果吧。” “是啊。”凌昭月叹息道。 他们是自食恶果了,但那些无辜丧命的孩童,却再也回不来了。 两人一路走着,穿过几条街道,回到昨晚那荒废的小院中。 阳光照进荒院,地面布满剑痕与焦黑的灼痕,院角的老槐树被劈开半截,风一吹,满地狼藉,只剩下破门吱呀作响。 凌昭月与季渊走到水井旁,从上往下看去,井底诡异的图案在日光的照射下不再发光,像干涸的血迹。 “你可识得这图案?”凌昭月问道。 季渊蹙眉盯着那图案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我没见过这图案,但我感觉它像某种献祭用的阵法。” “献祭?献祭啥?那群失踪的孩童吗?” “不清楚。” 凌昭月抿了抿唇,魔族既然留下这样的图案在这,肯定有它的用处,还是记录下来回去给师尊他们看看,或许会有收获。 她从乾坤袋中取出纸笔,原封不动地将井底的图案画了下来。 季渊在一旁耐心等着,凌昭月见他没有动作,说道:“要不我帮你誊抄一份,你回去拿给剑阁阁主及长老们看看,或许能有收获呢?” “不用了,他们不会知道的。” 凌昭月挑眉道:“这么笃定?你都还没问呢。” 季渊朝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凌昭月画完了,对季渊说道:“这图案虽说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但留下也是个隐患,还是毁了吧。” “嗯。” 季渊说着,纵身跃下井底,靴子落在石板上,激起一小片灰尘。 他没有犹豫,寒川出鞘,剑尖抵着最中心的血迹,灵力灌注,猛地一搅,碎石飞溅,剑锋在石板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从中心劈到边缘。 他又补了几剑,确认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才收剑入鞘,纵身翻上井沿。 “好了。”季渊说道。 凌昭月点点头,“此间事已了,我打算回玄天宗了,你呢?” “回剑阁。” “行,那我们有缘再会。” “嗯。”季渊淡淡应道。 凌昭月朝他颔首示意后便御剑离去,季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天边,心头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又回来了,令人心烦。 群峰环抱,云海翻涌。 凌昭月刚回宗门,就直奔玄天宗宗主所在的缥缈峰。 推开院门,凌昭月隐约能闻见一股淡淡的茶香,猜测自家师尊此时应当在茶室,便掉转方向,朝茶室走去。 茶室不大,窗前一张老松木茶案,案上隔着一只粗陶炉,炭火正红。一男子盘膝坐在案后,青衫宽袖,黑发半束,余发散落在肩侧。 正是她的师尊,玄天宗宗主,凌长风。 凌昭月进门时,凌长风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颈侧停留了一瞬,惊呼道:“小月月,你怎么受伤啦?” 凌昭月一脸无奈的神情,在他对面入座,“师尊,我都多大了,你怎么还叫我小月月。” 凌长风笑道:“你再大,不也是为师的小徒弟?说说吧,你这脖子上的伤怎么回事?谁胆子这么大,竟敢欺负我家小徒儿,为师帮你好好教训他一顿。” 凌昭月但笑不语,随即将青石镇发生的事情一一诉说。 凌长风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那女子是叫紫璃?” “嗯。”凌昭月点了点头,“魔族,大乘期修士。” “魔族的大乘期修士吗?”凌长风的眼睛微眯,将茶盏搁在茶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我家小徒儿这次下山倒是遇到位大人物呢。” “怎么说?” “魔族修为能到大乘的也只有左右二使了。” 茶室外,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凌昭月沉默了片刻,撑着脑袋,问道:“魔族,应当不止左右二使吧?” 魔族作为三界公敌那么多年,她可不相信光凭两位大乘期的修士,能与三界抗衡这么久。 凌长风回道:“的确,在左右二使上面还有四尊者,都有超越大乘的实力。” “四尊者吗?”凌昭月喃喃道,思绪渐渐飘远,指尖下意识地摸向颈边,到现在那都在隐隐作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曾经差一点失去这十二年来辛苦修炼的灵力。 “行了。”凌长风说道,“紫璃的事你就不要管了,也不是你能管的。” “哦。”凌昭月嘟囔道,“对了,这是我在井底发现的,师尊,你看看,可识得是什么?” 凌昭月从乾坤袋中取出记录的图案,将它递给凌长风。 凌长风接过仔细瞧了瞧,摇头道:“没见过。” “好吧。” 凌昭月伸手想拿回记录图案的画纸,却没想到凌长风直接将它收了起来,将一个药瓶塞进她手里,“这图案我会派人去调查的,你呢,就好好养伤,一切等你伤好了再说。” “是。”凌昭月讪讪收回手,朝他笑了笑。 没关系,反正这图案她已经记下来了,收就收吧。 凌长风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不疾不徐道:“一个月后,各大宗门会派遣弟子来我玄天宗交流学习,为期半年,你可借此机会结交其他宗门的弟子。” “交流学习?”凌昭月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季渊的身影,问道:“剑阁派来的弟子名单里有季渊吗?” “季渊?”凌长风想了想,“好像没有。” “好吧。”凌昭月语气里带着些许遗憾,本以为此次交流学习能跟他再见,现在看来是不大可能了。 “啧啧,小徒儿专门问起他,看来在青石镇,你们相处的不错啊。”凌长风打趣道。 “还行吧。”凌昭月仔细回想了与季渊的相处,感觉也没有传闻中那么难相处。 果然,传闻不可尽信啊。 凌昭月起身,“没有其他事,我就回去了,不叨扰您老人家喝茶了。” “好好养伤。”凌长风嘱咐道。 “知道啦。”凌昭月简单回了一句。 凌昭月走后不久,一张通体淡金,被折成鹤形的符纸飞至凌长风面前。 是传音符。 凌长风两指夹住符纸,鹤首抬起,双翼一展,一道男声从符纸中传出:“凌掌门,此次剑阁交流的弟子名单,希望能增添一人,名唤季渊。临时改动,还望见谅。” “季渊?” 凌长风看向凌昭月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突然改变主意,是为了谁呢?” 好难猜啊。 5. 第5章 凌昭月远远便看见自家院门前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一个身姿如松,一袭青衫衬得他儒雅温柔;另一个一身天蓝色衣裙,正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无所事事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眼神时不时瞟向身旁。 “林溪,沈师兄。” 两人闻声看来,少女看见凌昭月时眼睛一亮,朝她猛地冲了过去,“你终于回来了。” 凌昭月被撞得后退了半步,笑着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这次出去是有点久,怎么?你想我啦?” “可想死我了。”林溪的头在凌昭月肩窝处蹭了蹭,随即又凑近她耳旁,低声道:“还有啊,你不在,都没人陪我喝酒了。” 这委屈的语气,让凌昭月无奈地笑了,她这朋友什么都好,就是平日里爱拉着她喝点小酒。 “我可都听到了。” 说话的是一旁站着的青年,名叫沈砚,玄天宗祝微长老的真传弟子。 “嘻嘻。”林溪挽住凌昭月的胳膊,“随便说说,师兄别当真。” 是不是真的,凌昭月与沈砚心知肚明,到现在他们都还记得,林溪第一次醉酒时在玄天宗上下乱窜,那鬼哭狼嚎的模样,记忆犹新啊。 凌昭月转移话题道:“沈师兄来找我有事?” “听闻你回来了,来看看你。”沈砚语气柔和,目光落在她颈间,问道,“你受伤了?” 凌昭月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小伤,师尊已经给过药了。” “你受伤了!”林溪讶然,当即将凌昭月遮挡的手扯开,看向她脖颈。 脖颈上红痕虽淡,但在少女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显眼,依稀能看出被人掐过的痕迹。 “都被人掐住脖子了,还小伤呢。”林溪满脸心疼道,“当时情况一定很危险吧?” 凌昭月下意识地回想起被紫璃掐住咽喉时的恐惧感,但事情已经过去,她现在好好的站在这,不想再给人增添忧愁了。 “没事,都过去了。” “快,跟我们说说,你都经历了什么,这伤究竟怎么回事?”林溪追问道,俨然一副你不说,她就追问到底的模样。 一旁的沈砚也问道:“你灵力修为不弱,究竟是何人能伤你?” 凌昭月拗不过二人,只得退步,“先进屋吧,我们慢慢说。” 三人进了房间坐下,凌昭月将在青石镇的经历又叙说了一遍,林溪听着,脸色从一开始的担忧逐渐转变为震惊、后怕。 “大乘期,修仙界才几位大乘期修士啊,的亏你们运气好,有高人相助,不然我都怕你回不来了。”林溪说道。 “师妹此行的确凶险。”沈砚一贯温柔待人,此时却双眉紧皱,面容严肃。 凌昭月朝二人安抚性地笑了笑,“没事,我这不好好的嘛。” 凌昭月话音刚落,一道传送符就飞至沈砚面前,他伸手接过,就听祝微长老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阿砚,你在哪?为师有事寻你。” 沈砚起身,“看来,我得走了。” “好,师兄慢走。”凌昭月说道。 “师兄慢走。”林溪说道。 沈砚朝二人笑了笑,随即转身离开了。 林溪手支在桌上,撑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砚的背影,直到其彻底消失在眼前,才感叹道:“师兄连背影都这么好看。” 凌昭月失笑道:“你喜欢人家就去追啊,我看沈师兄对你挺好的。” 林曦趴在桌上,看向凌昭月,忧愁地叹了口气,“师兄是对我挺好的,可问题是,他对所有人都很好啊。” 凌昭月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对沈砚来说,温柔就是他的底色,印象中,他好像永远都是一张和煦的笑脸。 看着林溪愁眉不展的模样,凌昭月提议道:“咱明着追不行,就暗戳戳地追。” “啊,要是被他发现了怎么办?” 她还没追呢,就开始退缩,凌昭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将她从桌上拽了起来,扶着她的肩膀晃动道:“你清醒点,你也说了,师兄他待人和善,长的也不错,到时候让人捷足先登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停停停。”林溪抬手道。 凌昭月这才停止摇晃,双眸注视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林溪被凌昭月晃得头晕,缓了一会儿,待头脑清醒些才说道:“我追,但是......”她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凌昭月,可怜兮兮的,“昭月,你得帮我。” 凌昭月失笑,“行,我帮你。” 林溪喜上心头,当即拉着凌昭月就如何追求沈砚讨论起来,两个恋爱经验为零的人就这么一直从白天讨论到了晚上。 翌日,凌昭月惦记着那井底的图案,一早就去了藏书阁,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相关的记载。 可一连几日,凌昭月早出晚归,将藏书阁一楼有关魔族的书册翻了个遍,都没找到跟这图案相关的任何信息。 她将最后一册书放回书架上,整个人靠着书架缓缓滑坐下去。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凌昭月后脑勺抵在身后的书架上,望着头顶那片被烛火照得明灭不定的暗色穹顶。 算了吧,还是等师尊那边有结果了,再去问吧。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通往二楼的阶梯上。 或者,去二楼看看? 可二楼都是禁书,没有宗主或长老的允许,是不能上去的。 不过...... 凌昭月起身,悄悄朝阶梯走去。 嘿嘿,反正她又不是没有偷偷上去过。 凌昭月站在阶梯上,鬼鬼祟祟探出一双眼睛,视线平行于地面铺展开来。 二楼比一楼要空旷许多,其左侧摆着一排排书架,右侧则摆着几张太师椅。 此刻,一女子半倚在椅背里,姿态慵懒闲适,一只手托着下颌,另一只手捏着书页,正垂着眼眸慢慢翻看。 凌昭月暗自摇了摇头,今日江师姐在,看来是查不了了。 她转身正准备离去,忽的听见身后传来拍桌的声音,一道抱怨的女声紧随而来,“啧,这什么狗血剧情啊!” 凌昭月汗颜,江师姐估计又在看什么狗血的话本了,她还是赶紧溜吧。 可天不遂人愿,她到底还是没能溜成,刚抬脚,江明漪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小师妹刚来就要走?” 凌昭月抿了抿唇,知道自己被发现逃不掉了,干脆利落转身,踏上最后几节阶梯,走向江明漪,讪笑 道:“师姐。” 江明漪看了她一眼,合上手中书册,“最近小师妹可是藏书阁的常客啊,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凌昭月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落在桌案的话本上,只见其封面上写着“邪魅少主轻点疼”几个大字。 果然啊,符合师姐的喜好。 江明漪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唇角微微上扬,语气中带着一丝挑逗,“怎么?小师妹对这话本感兴趣?” “啊?”凌昭月回过神,这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连忙否认道:“没有没有。” “小师妹不必害羞,也不用跟师姐客气,喜欢就拿走。”江明漪非常大方地将话本塞进凌昭月手里,弄得她都不好意思拒绝了。 “师姐,我真不对这话本不感兴趣。” 江明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摸了摸下巴,沉思道:“这本剧情的确不怎么样。” 当即,她又从乾坤袋中掏出几本,一股脑塞给了凌昭月,“不喜欢这本没关系,师姐这还有很多不错的话本,包你满意。” 凌昭月扶额,无奈一笑,江师姐的热情,她可真是抵挡不了啊。 “师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凌昭月说着,将江明漪方才塞给她的话本放到桌上,“但我真的对话本不感兴趣,若日后有需要,我再来找师姐。” “好吧好吧。”见她态度坚决,江明漪不情不愿地将话本收了回去。 言归正传,江明漪正色道:“小师妹偷偷摸摸的,想来二楼找什么啊?” 江师姐在这,自己去找是不可能了,不过,江师姐平日里负责看守藏书阁,二楼的书,她大多是看过的,或许,可以问问她。 凌昭月拿出凭记忆画下的图案,递给江明漪,“这图案是魔族留下的,作用不明,我想找一下看有没有相关记载。” 江明漪接过,仔细瞧了瞧,摇头道:“你不用找了,二楼没有相关的记载。” “真的吗?师姐你再仔细看看呢。”凌昭月不肯死心。 “不用看了,宗主几日前就给我看过,让我在二楼找找。”江明漪耸耸肩,“这不什么都没找到嘛。” “好吧。” 江明漪都找过了,那便是真的没有了。 凌昭月沮丧地将画有图案的纸收回。 江明漪捏了捏她的脸,安慰道:“别丧着脸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线索的。”说着,她又不知从哪掏出一话本,“这种时候,就应该看看话本,转换一下心情。” 凌昭月不禁笑出了声,“师姐。” “好啦,知道师妹对话本不感兴趣,师姐这有比话本更好的东西,师妹感兴趣吗?” “什么?”凌昭月一脸疑惑。 在江师姐眼里还有比话本更好的东西? “嘿嘿。”江明漪笑得一脸猥琐,“师妹今年二十有二了吧?” “嗯。”凌昭月点点头。 “那也是时候该了解了解这些了。” “哈?”江明漪的话让凌昭月一头雾水,“师姐你在说什么呢?” “双修,师妹你对......” “江明漪!” 江明漪话还没说完呢,就被一声呵斥打断。 6. 第6章 两人循着声音看去,就见沈砚从书架后走出,脸上是难得的严肃。 “啊,差点忘了,你还在二楼呢。”江明漪说道。 “沈师兄。”凌昭月唤道。 沈砚朝凌昭月微微一笑,随即用手捂住她的耳朵,朝江明漪质问道:“你在教小师妹什么呢?” “双修啊。”江明漪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怎么可以教小师妹这些,万一学坏了,怎么办?” “小师妹日后若结交道侣,这些迟早是要了解的,再说了......”江明漪朝凌昭月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们小师妹生的好看,多交两个道侣怎么了?” 凌昭月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沈砚捂住她耳朵的手捂得死死的,还用了灵力隔绝声音,导致她是一点声音也听不到啊。 沈砚瞪了她一眼,“总之,你不能再教小师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江明漪无语,“看不出来,你还挺古板的。” 沈砚不欲与她就这个问题继续争执下去,松开捂住凌昭月耳朵的手,拉着她就往楼下走去,“小师妹我带走了。” 刚恢复听力的凌昭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砚拉走,只得匆匆留下一句:“江师姐,告辞。” 藏书阁外,沈砚拉着她来到一处凉亭下,语气严肃中带着一丝温柔,“小师妹,刚刚江明漪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听,明白吗?” 凌昭月唇角微勾,虽说沈砚与江明漪的对话她没有听见,但沈砚出现前,江明漪说的那句“双修”她却是听得一清二楚,也大概能猜到二人在讨论何事。 “师兄,我今年二十二了,双修而已,师兄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沈砚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涉世未深,这世间心思险恶之人很多,师兄怕你吃亏。” 更别提江明漪还打算让小师妹同时谈好几个道侣,这不妥妥带坏小师妹嘛! 凌昭月明白沈砚是为她考虑,但仔细想想方才二人的神情,两人似乎交谈的并不愉快。 “师兄,你方才是和江师姐发生争执了吗?” “无碍,两人意见不合而已,这很正常。”沈砚回道,“对了,你去藏书阁二楼是要找什么?” 凌昭月将那图案拿了出来,“这是魔族留下的,我想找找有没有与之相关的记载。” 沈砚接过,垂下眼眸打量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凌昭月已经不抱期待了,毕竟她师尊不知晓,整个藏书阁也没有相关记载,她也不指望沈砚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果然,片刻后,就听沈砚说道:“抱歉。” 凌昭月朝他笑了笑,“师兄不必自责,我师尊也不知道呢,不然也不会费如此大劲去查了。” 沈砚又恢复了往日温和的笑容,“我平日里会帮师妹多多留意的。” “那就多谢师兄了。” 几句寒暄过后,两人各自离去。 凌昭月驻足回望,看了一眼沈砚的背影。她本想拉着沈砚同林溪一同吃饭,好促进两人之间的感情,可转念一想,林溪这几日总不见踪影,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不禁暗暗嘀咕:“林溪最近究竟在忙些什么啊?她知不知道她错过了一次跟沈师兄增进感情的机会啊!” 山门前,凌昭月倚着石柱,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顺带回应路过的师兄师姐们同她打招呼。 直到临近黄昏,凌昭月才终于等到了那熟悉的身影出现。 “昭月,你怎么在这?”林溪语气中略带诧异。 凌昭月叹息道:“我接连几日找不到某人,只好来这堵人了。” “嘿嘿。”林溪笑着上前挽住凌昭月的胳膊,“别生气,我这不是忙着赚钱嘛。” 凌昭月挑眉,“你很缺钱?” “是啊。”林溪承认道,神秘兮兮地凑近她耳旁,“我带你去个地方。” 凌昭月一头雾水,任由林溪拉着她,御剑前往山下小镇,直奔一家成衣铺里。 林溪带着她来到一木头人前,其身上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长衫,领口与袖口绣着极淡的青绿色云纹,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怎么样?这衣服好看吗?”林溪兴致勃勃地问道。 凌昭月上下打量了片刻,中肯地评价道:“好看。” 不过,这衣服好看归好看,但明显是男子穿的,凌昭月立马就猜到了她的用意,“你想送给沈师兄?” “嗯。”林溪羞涩地点点头,“你不觉得这衣服很适合沈师兄吗?” 凌昭月想了想它穿在沈砚身上的模样,不得不说,她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此时,成衣铺的掌柜笑吟吟地朝二人走来,“客官,又来啦。” 林溪笑着回道:“是啊,又来叨扰了。” “无妨。”掌柜的目光看向凌昭月,“这位是?” “这位是我朋友,我带她一起来看看衣服。” “既然如此,我为这位姑娘详细介绍介绍吧。” 凌昭月礼貌回道:“有劳。” “此衣名叫春风渡......”掌柜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从衣服的面料,到剪裁、版型,再到其舒适度、自带的防御功能,掌柜介绍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待掌柜说完,凌昭月微微颔首,悄悄挪到林溪身旁,附耳轻问:“这衣服听着就不便宜啊,你老实告诉我,多少灵石?” 林溪笑着,默默比了个“三”的手势。 “三千?” 林溪摇了摇头,笑道:“是三万。” 凌昭月瞪大了眼睛,“你这是打算下血本了啊。” “贵是贵了点,但师兄值得啊。再说了,一想到师兄每次穿上这件衣服时就能想起我,三万灵石好像也不亏。”林溪傻笑着,仿佛已经想到沈砚穿上衣服想起她的画面了。 “师兄若是知道这衣服的价格,不一定会收啊。”凌昭月提醒道。 林溪摆了摆手,不甚在意道:“这多简单,不让师兄知道不就行了。” “行吧,你考虑清楚了就行。” 说罢,两人没有多待,同掌柜告辞后便准备离去。临出门前,林溪还十分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掌柜的,这衣服一定要帮我留着啊,我攒够灵石就来买。” 掌柜应道:“姑娘宽心,此衣我单独留置,绝不会转卖他人。” 林溪这才安心,同凌昭月离开了成衣铺。 回去途中,凌昭月拿出一块玉简递给林溪,林溪接过,疑惑问道:“你给我传讯玉简做什么?” 凌昭月瞥了她一眼,“我不知道你还要多久才能把这三万灵石攒够,这段时间,你总得给我一个能找到你的方式吧。” 不然,像前几日一样,遍寻不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失踪了呢。 “我的错我的错。”林溪将玉简收好,笑嘻嘻道。 “你这段时间要打工赚取灵石,那你宗门里的课程怎么办?”凌昭月问道。 虽说,林 溪身为素玄长老的真传弟子,自有师尊教导,不必按照宗门安排的课表上课,但一些公共的基础课程,她们还是要和内门弟子一起上的。 林溪无奈耸耸肩,叹息道,“能怎么办,只能辛苦一点,两头兼顾呗。” 凌昭月劝道:“不必太勉强自己,衣服晚点再买也不迟。” 闻言,上一秒还苦兮兮的林溪,下一秒就恢复了精气神,朝凌昭月传去一个飞吻,“你放心,再辛苦也不会冷落我家昭月的。” 凌昭月笑着打趣道:“是吗?那你可真是大忙人啊,要同时兼顾三头。” “嘻嘻。”林溪贴近凌昭月,撒娇道,“那你快心疼心疼我,让我亲一口。” 说完,她撅起嘴就要往凌昭月脸上亲去,凌昭月故作嫌弃地捂住她的嘴,笑道:“走开走开,去亲你的沈师兄去。” “哎呀,讨厌。”林溪脸颊一红,娇羞地抬手轻拍了她一下。 凌昭月但笑不语,两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地回了各自的居所。 接下来一段时间,凌昭月回归到了最普通的宗门生活,每日上课、修炼,外加时不时去看望打工中的林溪。 这日,凌昭月赶往学堂,路上正巧遇见前去上课的沈砚。不过,与她不同的是,沈砚早入门几十年,早已不需要上这些基础课程了,他是前去授课的。 “师兄。”凌昭月喊道。 “小师妹今日来的晚了些。”沈砚柔声道。 凌昭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早上起的有些迟,不过,我可没迟到啊。” 沈砚笑道:“嗯,快进去吧,不然就真迟到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凌昭月赶忙抬脚走进学堂,刚站稳,上课的钟声便悠悠响起。 凌昭月回头朝沈砚浅浅一笑,随意寻了处空位坐下。 沈砚带着温和笑意走上讲台,面向台下一众弟子,轻声道:“上课之前,我们先点个名。” “谢婉。” “到。” ...... “凌昭月。” “到。” “林溪。” 堂内一片安静,无人应声。 “林溪?” 四下寂然,没有半点回应。 沈砚目光扫过台下,凌昭月也在一众弟子中搜寻着,可结果同沈砚一样,都没看到她的身影。 她不会是忘了今日要上课,跑去打工了吧? 可不应该啊,她忘了谁的课都不会忘了沈师兄的课啊? 凌昭月这么想着,暗地里掏出传讯玉简给林溪传消息,“林溪,你在哪呢?快回来上课。” 消息传出去了半天,却迟迟不见林溪回应。 凌昭月眉头微蹙,这么忙的吗?连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直到这堂课结束,凌昭月都没见到林溪的身影,传出去的消息也是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沈砚走到凌昭月身前,问道:“林溪今日怎么没来上课,师妹可知缘由?” “她可能......”凌昭月心头一紧,脑瓜飞速转动,思索着措辞,“可能是有其他事耽搁了吧。” “有事应当提前请假,这样当众旷课,影响不好。”沈砚语气柔和,又带着一丝无奈。 “师兄说的是。”凌昭月讪讪应道。 忽的,她感觉到衣袖里的玉简在微微发热——是林溪传消息了。 她连忙掏出玉简,里面传来林溪简短又微弱的声音。 “救我。” 7. 第7章 石洞里潮湿阴冷,岩壁上渗出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青石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林溪是在一阵眩晕当中醒来的,睁眼时,视线模糊,像隔了一层雾,好一会儿才勉强对焦。 她抬手,想去摸昏沉的脑袋,却发现双臂被死死箍在身后,不仅如此,她的双脚也被紧紧绑着,动弹不得。 是缚仙绳! 她瞬间清醒过来,警惕的目光扫向四周。 洞穴内空间挺大,岩壁上有几盏照明用的油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地上铺着干草,草上留着干涸的血迹。墙角堆着几件凌乱的衣物,还有一两样修士随身佩戴的法器,但都已暗淡无光,想被人随手丢弃的废品。 “醒了?” 林溪闻声看去,就见一男子,从洞口缓缓向她走来,在她身前两步远处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林溪瞪着他,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卑鄙小人!” 男子唇角上扬,却没有回话,目光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的脸、她的脖颈、她被缚仙绳捆住的手脚,眼神兴奋又贪婪,“真是上天眷顾我,让我逮着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只要将你的灵力吸收,我一定可以跨过筑基,晋级金丹。” 男子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 林溪咽了口唾沫,警告道:“我可是玄天宗的弟子,你杀了我,玄天宗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男子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带着愉悦,“先让他们找到我再说吧。” 说着,他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张,暗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渗出,在半空中旋转流转。 林溪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灵力在流失,可她被缚仙绳绑着,灵力是半点也不听她调动。 她闭上眼,怒吼道:“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男子邪魅一笑,洞内红光越来越盛,还隐隐散发着一丝血腥味。 林溪眼眶中逐渐蓄满泪水,无力地望着上空,感受着体内灵力一点点流失,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昭月,师兄,还有师尊,你们以后就见不到我了。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一道剑光从洞外飞了进来。只听“铿”的一声,那团红光从中间被剖成两半,碎裂成无数暗红色的光点,散了一地。 “谁!?” 施法被打断,男子怒吼出声,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怒火。 林溪看向洞口,眼泛泪光,“昭月。” 男子警惕地看向凌昭月,“你是玄天宗的?” 凌昭月没有搭理他,径直走到林溪身前,长剑一横,剑刃一挑,绳索应声而断。 见自己被忽略,男子气的咬牙,但他能察觉到,凌昭月的修为在他之上,硬碰硬,对自己没好处。 趁凌昭月背对着他,男子一步一步,悄悄向洞口挪去,企图溜之大吉。但刚挪到洞口,就迎面撞上一高大的身影。 “想去哪?” 沈砚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和煦,但落在男子耳朵里,却让他不寒而栗。 男子惊恐地看着沈砚,后退了几步。 这人的灵力修为,比刚刚那女子还高。 男子的目光在凌昭月与沈砚身上来回扫视,他明白自己此次是难以逃脱了,既然这样,不如孤注一掷! 男子眼眸通红,五指一翻,掌心多出一柄漆黑的匕首,刃口泛着幽蓝的光。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带着自身全部灵力,刺向凌昭月后心。 林溪看着迅速逼近的男子,双目圆睁,惊呼道:“昭月......” 话音未落,那柄淬着寒光的匕首距凌昭月后背已不足半尺。 凌昭月没有转身,只微微动了一下指尖,佩剑便已出鞘,干脆利落地将男子持匕的手臂从肩头斩落。 “啊!” 男子痛呼出声,殷红的鲜血顺着断口不断喷涌而出。 林溪在凌昭月的搀扶下起身,望着地上疼得打滚的男子,愤愤道:“竟还想偷袭,活该!” 沈砚从洞口走向二人,似是担心他再作乱,右手一挥,一道灵力化作淡金色的绳索,如灵蛇般窜出,瞬间将男子绑了个结结实实。 凌昭月瞥了地上的男子一眼,又看向林溪,问道:“他才筑基期,你是怎么被抓的啊?” 一提起这事,林溪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上去狠狠地踹他两脚,“都怪他,他卑鄙,他无耻啊!” 凌昭月与沈砚对视一眼,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林溪冷哼一声,瞪着地上的男子,说道:“昨日,我看到浣花小镇里有张贴悬赏告示,是追捕一个杀人犯的,我寻思着,既能追杀坏人,又能赚取灵石,一举两得,便揭下了那张告示。当时,有名女修士,想跟我一起,我没有多想就同意了。结果,我们刚走到无人之地,这杀千刀的,就露出了真面目,我一时不慎,被他迷晕了过去,醒来就在这山洞里了。” “所以,他就是你要找的杀人犯?还伪装成女修士骗了你,将你绑了?”凌昭月问道。 “嗯。”林溪回道,“之前那些追捕的修士,估计都是因此遭了他的毒手,被他吸干了灵力。” “看来,此人还是个惯犯呢。” 沈砚说着,上前蹲下身,揪住他的衣领不顾他的挣扎将男子从地上提了起来。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林溪诧异。 “将他带回去,林师妹这次也算死里逃生了,不得拿他换点赏金,弥补一下自己。”沈砚回道。 两人闻言,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林溪笑道:“师兄说的没错,可得好好弥补一下。” 三人带着男子御剑回了浣花小镇,拿男子换取了赏金。 林溪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灵石,喜上眉梢。有了这些灵石,她不仅买衣服的钱够了,还有富余。她提议道:“为了庆祝我今日死里逃生,也为了感谢昭月和师兄前来相救,我们去喝酒吧?我请客。” 凌昭月微微眯起眼睛,戳破了她的那点小心思,“我看是你馋酒了吧?” 林溪拉着凌昭月的胳膊,晃了晃,撒娇道:“走嘛走嘛。” 在林溪的软磨硬泡下,凌昭月与沈砚还是跟着她进了酒楼。秉持着“既然来了就要尽兴而归”的理念,林溪非常大手笔的点了许多。 趁着上菜的间隙,凌昭月凑近林溪耳旁,低声提醒道:“待会儿你别喝太多,喝醉了在师兄面前出丑,可就不好挽回形象了。” 林溪十分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我会控制的,放心。” 话随这么说,可林溪一直从白天喝到了晚上,席间还频频拉着凌昭月对饮,到头来两人皆是 酒意上头,神志昏沉。好在沈砚没喝多少,只浅浅地抿了几口,意识清醒。 看着醉倒在桌上的两人,沈砚无奈轻叹一声,唤来店小二结了账,便一手扶着一人,朝着玄天宗的方向走去。 行至半路,林溪忽然攥住他的衣袖,语气委屈又可怜:“师兄,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蠢啊,竟然被一个筑基修士给绑了。” 沈砚哑然失笑:“没有,是他太狡诈了,不是你的错。” “真的吗?”林溪含糊地嘟囔着。 “真的。” “我不信!”林溪突然拔高声音大喊,惹得过往路人纷纷回头。 沈砚面露歉意,对着众人颔首示意:“她喝醉了,见谅。” 可林溪依旧自顾自地叫嚷着,一会儿说对方骗了自己,一会儿又懊恼自己太过愚笨。 沈砚无奈,顶着众人探究的视线,半拖半拽,好不容易才将人带回玄天宗。 途径山门时,恰逢素玄长老回来,看到自家醉的不省人事的徒儿,当即停下脚步,“她这是喝了多少,醉成这样?” “挺多的。”沈砚如实回道。 一旁的凌昭月似是觉得被沈砚拽的不舒服了,下意识挣扎起来,沈砚一时不不备松了手,她就踉跄着跑了出去。 素玄见状,接过醉倒的林溪,说道:“把她交给我吧,你将昭月送回飘渺峰。” “多谢素玄长老。” 沈砚谢过,可一转身,那还有凌昭月的身影。他不禁轻笑道:“跑的真快啊。” 此刻的凌昭月脚步轻浮,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东倒一步,西歪一步。她脸上泛着酡红,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眼睛半闭着,就这么在玄天宗内晃悠。 “回......回家......”她含混地嘟囔了一声,继续朝前走去,脚底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在地上,却又奇迹般地撑住了。 凌昭月又往前走了几步,眼前忽然多出一道人影。 一身深蓝色劲装,正垂眸看着她。 她仰头,眯起眼,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那人的轮廓,眉眼清俊,身姿如松。 “你......”凌昭月打了酒嗝,伸手指着他,手指在空中画着圈,“你......有点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那人没有否认,轻挑眉梢,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他还没开口呢,凌昭月就歪着头,凑近了两步,醉眼朦胧地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笑道:“你长得真好看。” 笑容明媚,带着毫不掩饰的直白。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 凌昭月继续往前走,想要离那张脸更近一些,却被脚下石子绊住了,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直直朝他栽去。 那人下意识伸手去扶。 可凌昭月胃里翻涌的那股热流比她的身体更快一步抵达,一口秽物从她喉咙里毫无征兆地涌出来,精准落在他胸前。 深色的衣袍上立即洇开一大片湿痕,还挂着没消化完的酒菜残渣,在夜风里散发出浓烈的酸臭味。 凌昭月整个人趴在他肩膀上,浑然不觉自己干了什么,还迷迷糊糊地蹭了蹭,然后就没了动静,彻底晕了过去。 那人伸出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咯吱作响。他紧咬后槽牙,双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一张脸阴沉的可怕。 8. 第8章 沈砚赶到时,凌昭月正靠在季渊身上,不省人事。而季渊则黑着一张脸,双拳紧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真是不好意思啊,季渊师弟。”沈砚赶忙上前,将凌昭月拉了回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语气中满含歉意,“她喝醉了,见谅。” 一阵微风吹过,带着一股酸臭味飘向沈砚。 沈砚吸了吸鼻子,正疑惑哪来的酸臭味,视线就被季渊胸前那一大片污渍所吸引。 好吧,他算是明白季渊为何黑着一张脸了。 “你这衣服......”沈砚指了指季渊胸前,“抱歉,我替师妹赔给你吧。” “你替她赔?”季渊冷声道,目光看向凌昭月。她正靠在沈砚身上,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碍眼。 “嗯。”沈砚应道,当即取出灵石递给季渊,“这些你看够不够?” 季渊却看都没看那灵石一眼,径直偏过头去,“不用。” 沈砚以为他的“不用”是不用赔偿的意思,虽然理解他是好心,但出于歉意,仍旧坚持道:“你还是收下吧,毕竟弄脏了你的衣服,算一点补偿。” “我说不用。”季渊沉声道,“这衣服谁弄脏的,就谁来赔,不用你赔。” 沈砚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原来不用是这么个意思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凌昭月,说道:“你也看到了,她现在睡着,不方便进行赔偿。” “无妨,等她明天清醒了,再来赔偿也不迟。” 季渊说着,似是再也无法忍受身上的酸臭味,留下一句:“她明天直接来找我即可。”就匆匆走了。 沈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眼怀中沉睡的凌昭月,极轻地叹息一声,随即稳稳地拖住她的后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脚步沉稳,朝缥缈峰走去。 翌日,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软塌上,明晃晃地扎眼睛。 凌昭月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只觉头疼的厉害。 “醒了?” 一道温润的嗓音响起,凌昭月偏头看去,就见沈砚端着碗,朝她走来。 沈砚在她床边坐下,说道:“把醒酒汤喝了。” 凌昭月从床上坐起身,接过醒酒汤,道:“多谢师兄。” 凌昭月将醒酒汤一口闷了,喝完后将空碗放到一旁的柜子上,小心翼翼地看向沈砚,问道:“昨晚,是师兄送我回来的?” 昨夜她喝的太多,是彻底断片了,最后的记忆都还停留在酒楼里。 沈砚轻声回道:“是。” “额,我昨晚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沈砚一言难尽地看向凌昭月,沉默半晌后,才出声道:“师妹今日去找一趟季渊吧。” “季渊?”凌昭月不解,她去找季渊做什么? “你昨晚吐了他一身。”沈砚说道。 “哈?”凌昭月不禁瞪大了眼睛,“他不是在剑阁吗?我怎么会吐他一身?” 总不至于是借着酒劲,她大半夜跑去了剑阁,还吐了人家一身吧? 那可丢脸丢大了。 凌昭月神情的变化被沈砚尽收眼底,也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解释道:“他是剑阁此次派来交流学习的弟子之一,昨日已随其他剑阁弟子抵达玄天宗。而且......” 他稍稍凑近凌昭月,压低声音道:“师妹放心,昨晚就你,我,还有季渊三人在场。” 凌昭月松了口气,那就行,还算可控。 至于剑阁弟子抵达玄天宗一事,昨日她上完课就同沈师兄一起去营救林溪,直到半夜才回,不知道这消息倒也正常。 不过...... 凌昭月问道:“不是说此次剑阁交流的弟子名单里没有季渊吗?他怎么又来了?而且,他们也来的太早了吧!” 沈砚想了想,“原本的确是没有他的,好像是临时加上去的。此次剑阁来的时间的确是挺早的,不过,其他宗门也快到了,这几日陆陆续续都会到齐。” 凌昭月抿了抿唇,虽然不知道剑阁为什么会突然修改名单,但她确实是弄脏了人家的衣服,上门道歉赔偿还是有必要的。 凌昭月赶到听风小筑时,院门敞开,季渊坐在院中石桌旁,动作不紧不慢,悠闲地给自己泡茶。 凌昭月走到他对面入座,“好兴致。” “来的挺早。”季渊淡淡道。 凌昭月看他这无所事事的模样,随口一猜:“你不会是在这专门等我吧?” 季渊看了她一眼,抬手给她沏了杯茶,没有否认。 凌昭月眉头一挑,还真是在等她啊。 “你就不怕我今日不来吗?” 季渊抿了口茶水,微微一笑,道:“那我就只能亲自上门,讨要我的赔偿了。” 凌昭月勾唇,“行,衣服多少灵石?你开价,我赔给你。” “我不要灵石。” “那你要什么?” 季渊笑了笑,双手撑着下颌,目光在凌昭月脸上上下打量着,一双眼眸深邃平静,让人辨不清情绪。 凌昭月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脑海里顿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不会是意图对她图谋不轨吧? 凌昭月咳嗽了一声,不自在地拢了拢衣襟。 季渊似是看出了她内心的想法,轻笑一声,道:“你弄脏了我的衣服,自然是赔我衣服了。” 听到是赔偿衣服,凌昭月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是要图谋不轨呢。 不过,也不能怪她胡思乱想吧,主要是他的眼神实在是太容易让人误会。 凌昭月瞥了他一眼,起身,“走吧。” “去哪?”季渊疑惑地看着她。 “去成衣铺啊,你不是让我赔偿你衣服吗?” 季渊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声,随即一脸无辜地看向凌昭月,“可我懒得去。” 凌昭月看着他这幅慵懒的模样,默默攥紧了拳头。 这人怎么这么多事啊! 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凌昭月深呼吸几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一字一句道:“请问,你不去我怎么给你买衣服呢?” 季渊微笑着,语气中隐隐带着一丝愉悦感,“你就以你的眼光给我挑一套就好。” “可是我不知道你的尺码。” 季渊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软尺和纸笔,“现在量就好啦。” 凌昭月握着的拳头又紧了几分,心中怒火直往上冒。 这人,简简单单的一个赔偿,非要弄这么麻烦,她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不理解! 她轻哼一声,没好气地接过软尺,道:“事先说明,这是我第一次给人量尺寸,到时候出了差错,买来的衣服不合身,我可不管。” “行。”季渊笑道,起身,走到空旷之地,抬起双臂,方便她量尺寸。 从臂长,到腿长,再到肩宽,凌昭月全程一言不发,季渊则配合她,视线时不时瞟向凌昭月。 最后是胸围和腰围。 凌昭月绕回他面前,蹲下去一些,将软尺从他后背绕过来,在他胸前合拢。 这个姿势让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他的呼吸很轻,但胸口的起伏还是带着软尺一伸一缩。 凌昭月咽了口唾沫,莫名感到一丝燥热,许是量尺 寸导致的。 她在心中记下尺寸,低下头,将软尺下移,在他的腰侧对齐。 途中,凌昭月的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到他腰侧,他整个人都轻颤了一下,连带着尺子都跟着抖了抖。 凌昭月自然察觉到了,唇角微勾。 还挺敏感。 待尺寸量完,凌昭月将软尺还给季渊,拿起那张记有他身材数据的纸,打量道:“你身材不错嘛。” “我知道。”季渊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 凌昭月笑了笑,还以为他会谦让一番,没想到会如此直截了当。 她晃了晃手中的纸,说道:“衣服做好后,我会让店家直接送上门的。” “好。”季渊应道。 凌昭月离开听风小筑后,想起林溪好像也要去成衣铺买之前看中的那套衣服,遂拿出传讯玉简给林溪传音道:“林溪,你在哪呢?” 不一会儿,林溪就传来回信,“我正准备下山呢,加上昨日的赏金,我灵石攒够了,可以买衣服啦。” “我和你一起,我们在山门前集合。” “好。” 山门前,林溪先一步赶到,见到凌昭月,她上前问道:“你想买衣服了?” “不是给我买的。” “不是给你买?那是给谁买?”林溪不解,“难道你也有心上人了?” 凌昭月用指尖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脑子在想什么啊,当然没有了。” “那你买给谁?”林溪追问道。 凌昭月叹息道:“我昨夜醉酒吐了别人一身,这不得赔人家一套衣服嘛。” “原来如此。”林溪亲昵地抱着凌昭月的胳膊,笑道,“别难过了,走走走,我们去买衣服,顺便也给我们家昭月挑一身,我买单。” “这么大方呢?”凌昭月被她逗乐了。 “我一直很大方,好不好?”林溪理所当然道,“再说了,给沈师兄买了,我家昭月自然也不能少,我可不是见色忘友之人。” 凌昭月但笑不语,任由林溪拉着前往浣花小镇。 成衣铺内,掌柜刚送走一位客人,便看到凌昭月和林溪二人朝这边走来。他热情地挥手打招呼,“客官,来啦。” 林溪十分豪气地扔给掌柜一个钱袋,“这次我是来买衣服的。” 掌柜掂了掂钱袋的分量,立马喜笑颜开,态度比原来都恭敬了不少,“客官,请进,我现在就去帮您把衣服包起来。” 林溪补充道:“我们还要再买两套衣服,一男一女各一套。” “好嘞。”掌柜连忙应道,“两位看看想买什么款式。” 两人走进店内,细细挑选着。 凌昭月倒是没什么好纠结的,选了一套深蓝色束身长袍给季渊,将尺寸给了掌柜,让他改好后直接送去听风小筑。 林溪那边却是纠结的很,凌昭月走到她身旁,问道:“还没选好吗?” 林溪朝她眨了眨眼,“怎么办?我看中了好多,都想买,但钱袋不允许我这么做。” 凌昭月失笑,陪着她就她看中的衣服又筛选了一遍,最终留下两套,一套给凌昭月,一套自留。 两人结账后,走出成衣铺。 林溪看着手中准备送给沈砚的衣服,不由得有些紧张,“昭月,你说师兄会收下吗?” 凌昭月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会的,实在不行,你就说是为了感谢他昨日前去搭救。”说着,她晃了晃手中林溪送她的那套衣服,“就说你也给我送了一套,想来师兄是不会拒绝的。” “你说的没错。”林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可以的,师兄,你等着我。” 9. 第9章 掌柜刚送走凌昭月与林溪二人,一转身,就见一道玄黑身影赫然立在自己身后,看向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着实吓了他一跳。 掌柜定了定神,往后退了几步,打量着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你是谁?想做什么?” “刚刚那两名女子,你可识得?”黑袍人开口说道,声音同他的神情一样,没有温度可言。 掌柜“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经商这么多年,他早就练就了一身识人观色的本领,这人既然这么问了,他大概也能猜到他想要做什么。 掌柜理了理自己的衣襟,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道:“客官的信息我们是不会透露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黑袍人冷眼注视着他,二话不说,扔给他一个精致的钱袋。 掌柜拿起钱袋,能感受到里面分量不轻。他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满满一袋灵石,数量不少。 他咽了口唾沫,抬眸看了黑袍人一眼,嘴上推脱依旧,面上却是谄媚的笑容:“这真的不合适,客人的信息我们怎好随便透漏呢?这说出去有损我们店的声誉。” 黑袍人眉峰微蹙,显然失了耐心,又扔出一只同样鼓胀的钱袋,淡淡吐出三字:“别废话。” 两个沉甸甸的钱袋在手,掌柜内心的喜悦溢于言表,刚刚那副正义凛然的模样瞬间被他抛之脑后,连带着看向黑袍人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恭敬:“刚刚那两位姑娘是玄天宗的弟子,一个叫凌昭月,一个叫林溪,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得到消息的黑袍人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了,动作之迅速,似是不愿在他身上再浪费一分一秒。 掌柜喜滋滋地把玩着手中钱袋,又看了眼凌昭月二人离去的方向,暗自宽慰自己:也不能怪他透露客人信息吧,毕竟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谁会跟灵石过不去呢? 茶楼包间内,一名男子斜倚在窗边,姿态慵懒散漫。他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街道上,追随着结伴而行的两道身影。 “主上,打听到了。”黑袍人闪现至屋内,朝窗边男子恭敬行礼道。 “说说看。”男子视线始终未曾挪开。 “那两人是玄天宗的弟子,一个叫凌昭月,一个叫林溪。” “玄天宗......”男子低声喃语,语气辨不清情绪。 街道上,凌昭月与林溪似乎是准备回去了,身影离茶楼越来越远,直至消失。男子这才将目光收回,缓步走到桌旁落座。 黑袍人非常有眼力见地上前,给男子倒了杯茶。 男子垂眸凝视杯中晃动的茶水,修长的指尖摩挲着杯壁,陷入了沉思。 黑袍人则笔直地站在一旁,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半晌后,男子抬眼看向黑袍人,问道:“你说,世间会有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吗?” 黑袍人略一思索,回道:“双胞胎。” 闻言,男子邪魅一笑,道:“她可没有什么双胞胎姐妹呢。” 不是双胞胎的话,黑袍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毕竟这世间长相相似之人有,但要说一模一样,那就极少了,就连双胞胎都不一定能做到。 男子本也不指望从他嘴里问出答案,遂开口道:“你先回去吧,跟长老们说一声,我过几日再回。” “是。” 黑袍人应声行礼,下一秒,人就消失在了包间内。 凌昭月与林溪分开后,径直回了沧澜居。 趁着今日空闲,她准备好好打理一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她挽起衣袖,修剪枝桠,清理杂草,忙碌的身影在院子里穿梭着,浑然不觉有人正坐在院墙上,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忽的,一声闷响自墙角草丛里传来,带着细碎的沙沙声与呜咽般的轻哼。 凌昭月身形一顿,侧身望向声音来源处,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沉声道:“谁在那?出来!” 可草丛只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了几下,并无人影现身。 凌昭月绷紧神经,缓缓朝草丛靠近。为了防止那人从草丛中突然跳出来发难,她举起手中扫帚,小心翼翼地拨开层层枝叶。 可草丛后没有想象中的人影,只有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正缩成一团躺在地上。 确认没有危险,凌昭月松了口气,将扫帚扔到一旁,蹲下身,打量着这只误闯进她院子里的狐狸。 “小狐狸,你怎么会在我院子里?”凌昭月柔声问道。 小狐狸闻声,有气无力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不紧不慢地将左腿往旁边一挪,将腿上沾染的血迹展示给她看。 “你受伤了。”凌昭月眼底生出几分怜惜,“你随我进屋疗伤吧。” 小狐狸轻轻点了点头,从地上起身,想要靠近凌昭月,可那受伤的腿似乎使不上力气,走路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它脸上的痛楚便多一分。 凌昭月心生不忍,说道:“我抱你进去吧。” 说罢,她伸出手,避开它的伤处,将小狐狸抱入怀中。 小狐狸没有挣扎,温顺地蜷缩在她怀里,细细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凌昭月抱着它走入屋内,先以灵力探查伤势,随后寻来灵植药膏,仔细为它敷在伤口之上。 敷完药后,屋内一人一狐陷入了沉默。 凌昭月看着它那一身雪白蓬松的毛发,到底没忍住,朝它伸出了手。 指尖触摸到它皮毛的刹那,小狐狸明显愣了一瞬,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了她一眼,却并未抗拒,乖乖伏在原地,任由她抚摸。 凌昭月这才放心大胆地摸起来,刚刚抱它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这小狐狸的皮毛又软又滑,触感绝佳,让人爱不释手。 玩闹许久,凌昭月终于心满意足地松手,将脸凑近狐狸,笑道:“小狐狸,你能听懂我说话,想必是只有灵性的狐狸吧?” 小狐狸看着她,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凌昭月眼中喜色更盛,追问道:“那你有名字吗?” 小狐狸摇了摇头。 凌昭月想了想,看着它这一身雪白的毛发,笑道:“那我叫你小白吧,如何?” 在听到小白二字时,小狐狸明显愣了神,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恍惚。 已经很久没有人叫他小白了。 “小狐狸,小狐狸?” 凌昭月的呼唤声拉回了小狐狸的思绪,它赶忙点头,以作回应。 见它同意,凌昭月揉了揉它的脑袋,语气中不由得染上几分雀跃,“小白。” 不摸还好,这一摸,凌昭月的手就停不下来,逮着小狐狸又是一通乱摸,直到瞥见屋外打扫到一半的院子,她才恋恋不舍的松手,“小白,我院子还没打扫完,就不陪你玩了。” 说完,她起身走向屋外,拿起被遗忘的扫帚。 接下来几日,修仙界各宗门派来交流学习的弟子都已陆续抵达玄天宗,宗门上下都比往日里要热闹不少。 交流学习正式开启这日,凌昭月赶到学堂时,堂内已然多了许多陌生面 孔。 “昭月。”林溪朝她挥了挥手。 凌昭月走到她身旁,刚坐下,林溪就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之情,迫不及待与她分享道:“昭月,师兄收下那套衣服了。” “是吗?那太好了。”凌昭月笑道。 林溪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腼腆:“其实师兄原本是不愿意收的,他觉得那衣服太贵重了,但我按照你跟我说的复述了一遍,他就收了。” 林溪整个人都乐呵呵的,眼里满是憧憬:“师兄穿上那衣服一定很好看,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看到。” “啧啧啧。”凌昭月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打趣道:“女大不中留啊。” 林溪脸颊一热,伸手轻轻拍了她一下,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口,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她扯了扯凌昭月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看向门口。 凌昭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一身着深蓝色劲装的青年男子,冷着一张脸,大步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气势十足。 林溪凑近她身旁,压低声音道:“我没看错的话,他是向我们这边走来吧?” 凌昭月回道:“好像是的,看这校服,是剑阁弟子。” “来者不善啊,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你呢?” “我也不认识啊。” 两人看了对方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一丝诧异和疑惑。 两人交流间,青年已然走到她们桌前,抬手重重一拍桌案,沉声道:“你们谁是凌昭月?” 凌昭月抬眸应道:“我是。” 凌昭月脑子飞速思索着,她委实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么一个人,她应该跟他没仇吧? 青年沉着一张脸,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再次确认道:“你就是凌昭月?” “是我。”凌昭月回道。 青年皱眉盯着凌昭月,凌昭月也回望着他,两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都没有开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惹得堂内其余弟子纷纷投来视线。 半晌后,青年抬手,旁观的众人屏住呼吸,就在众人以为一场冲突在所难免之际,青年神色陡然一转,方才的冷厉尽数褪去,伸手露出爽朗笑容:“原来你就是凌昭月啊,久仰久仰,我叫景炎,剑阁弟子,听闻你很厉害,不知道能不能和你切磋比试一番?” “哈?”凌昭月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他这转变也太快了吧! 而且,切磋比试也不必这么严肃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找茬呢! 凌昭月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礼貌地握住了他伸出的手,道:“幸会幸会。” 景炎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亮光,“那比试之事,你应下了?” “可以的。”凌昭月回道。 “那行,下课后,比武场见。” 话音刚落,季渊骤然出现,拍开两人握着的手,说道:“加我一个。” 凌昭月看向他,又看了看四周,“你从哪冒出来的?” 季渊笑了笑,径直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你猜。” “他谁啊?”林溪凑上前,低声问道。 “季渊,我之前在青石镇遇到的。” 林溪了然,看向季渊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他就是与昭月齐名的天之骄子啊,模样倒是生的不错,就是不知道实力如何? 此时,上课钟声敲响,祝微踩着钟声进了学堂,所有弟子纷纷回到座位上,喧闹的学堂瞬间安静下来,开始今日的课程。 10. 第10章 “快去比武场,凌昭月与季渊在切磋比试。” 比武台上,剑光闪烁,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正在缠斗,但与其说是缠斗,不如说是单方面碾压。 台下,黑压压一片全是来观战的弟子,将里外围的水泄不通。 “台上那是季渊吗?感觉他完全不是凌昭月的对手啊。” “他不是季渊,是剑阁另外一名弟子,名唤景炎,季渊要下场才上。” “原来如此,我还纳闷季渊与凌昭月实力怎么差这么多呢。” 台上,面对凌昭月密集的进攻,景炎被打的连连后退,没有丝毫还手之力,无奈之下,只得防御。但两人交手不过十几招,凌昭月就已轻松找到景炎防御的漏洞,将他一招击溃。 “承让。”凌昭月收剑入鞘。 “我输了。”景炎从地上爬了起来,眼底失望一闪而过,看向凌昭月的眼神里充满崇拜,“你果然很厉害。” 凌昭月谦虚地笑了笑,“你也很厉害。” 景炎害羞地挠挠头,他哪能听不出这话中的谦逊之意呢? 此战结束,他朝凌昭月颔首示意后转身往台下走去,与季渊擦身而过时,对他做出一个加油的的手势,“靠你了,季师弟。” 季渊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并未言语,径直朝凌昭月走去。 台下众弟子见季渊上场,气氛都活络了许多,窃窃私语声不断。 “你们说他俩谁能赢啊?” “还没开始比呢,这谁知道啊。” “这还用说,当然是昭月啊,她可是元婴巅峰,马上就要渡劫化神了。”林溪十分肯定地说道。 周围一众弟子闻言,皆是满脸讶异。 她才修仙几年啊,就能渡劫化神,而他们之中,修仙时间比她长的比比皆是,却也只是刚晋级元婴不久,更有甚者,连元婴的门槛都没摸到。 “不愧是天之娇女啊,这天赋着实令人羡慕。”有人感叹道。 “季师弟也很厉害的好不好?”一旁的景言听到他们如此夸赞凌昭月,却忽略了自家季渊师弟,不服气地插话道,“季师弟在剑阁,别说元婴巅峰了,化神期的修士他也单挑过,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林溪的攀比心一下子就上来了,冷哼一声,双手抱胸,气势汹汹地看着景炎,势要证明自家昭月更厉害,“你家季师弟才晋级元婴多久啊?修为到元婴中期了吗?” “切。”景炎不甘落后,冷笑道:“比试输赢又不是靠修为来定胜负,若是如此,也不必真刀真枪的打一场了,直接上场报修为不就好了。” 两人愈吵愈烈,周围弟子为了不被战火波及,非常识趣地后退了几步,空出一个包围圈,任由他俩争吵。 台上,凌昭月也听到了二人的争论声,侧目看去,“台下好像吵起来了。” “不用管他们,我们比我们的就是。”季渊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直直地盯着凌昭月。 “说的也是。”凌昭月收回目光,嘴角带着一丝浅笑。 既然接下了比试,自然当心无旁骛,全力以赴。 “请。”凌昭月轻声道。 两人的身影同时动了。 下一瞬,只听“铛”的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瞬间吸引了台下所有人的目光。连林溪与景炎都停止了争吵,不服气地瞪了对方一眼,将视线投向台上交战的二人。 “加油啊,昭月!”林溪喊道。 “加油,季师弟,打倒她!”景炎扯着嗓子喊道。 可回应他们的,只有短促而密集的金属碰撞声。 台上,两人的身影分分合合,丝毫不受台下众人的议论声所影响,沉浸在独属于他二人的战斗中。 季渊变招极快,抽剑回身横扫,剑光划出一道银弧,斩向凌昭月腰间。 凌昭月手腕翻转,剑身竖立,两剑再次相交,剑刃相擦,一路滑过,激起一串细小的火星。 季渊反应迅速,一招不成,当即旋身抬手,剑刃朝下,直劈向她头顶。 凌昭月抬手,举剑抵挡,两剑相击,伴随着两股灵力相撞,激起阵阵余波。 两人被震得后退几步,彼此对视一眼,持剑,欲再次上前。 “咔嚓!” 一声脆响打断了二人前进的步伐。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凌昭月的佩剑上多了一道裂痕,紧接着“哐当”一声,剑身断裂落地,只余剑柄在她手中。 这突发的意外令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这怎么回事?凌昭月的剑是被震断了?” “不是吧,这么容易就断了?玄天宗都不给人家佩把好剑的吗?” 凌昭月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剑柄,不禁愕然。 怎么回事?这剑陪了她十年,之前跟紫璃对战时都安然无恙,结果现在就这么......断了? 季渊看了眼她手中的断剑,又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寒川,大概能猜到好端端的剑为何会突然断裂。他淡声道:“抱歉。” 反应过来的凌昭月回了一句:“没事”随即目光落在他手中泛着蓝光的寒川上,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之前被紫璃扼住脖颈时,这剑曾救过她一命。 能让紫璃那样的大乘期修士被迫松手,此剑想来威力不凡,自己的佩剑应当是在交战中承受不住它的力量,所以才会断裂。 “此剑威力不凡,叫什么名字?”凌昭月问道。 “寒川。”季渊回道。 “寒川。”凌昭月低声重复了一遍,“是个......” “好名字”三个字尚未来得及说出口,原本在季渊手中的寒川,似是听到召唤般,转瞬便出现在凌昭月手中。 这下,不仅凌昭月和台下的弟子们没反应过来,就连季渊脸上都浮现出一丝诧异,不可置信地看向凌昭月手中的寒川。 怎么回事?为什么她能召唤寒川? 凌昭月看着莫名其妙出现在她手中的灵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打趣道:“你这剑,不太衷心啊。” 季渊看着自家胳膊肘往外拐的佩剑,眉头微蹙,低喝一声“寒川”,那灵剑又回到了他手中。 似是为了确认什么,他抬眸,看向凌昭月,说道:“你再喊一遍。” “哈?”凌昭月不解。 “再喊一遍它 的名字。”季渊补充道。 凌昭月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召唤季渊的随身佩剑,但还是十分配合地又唤了一声“寒川”。不出所料地,那灵剑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出现凌昭月手中。 两声呼唤,两次都有回应,这可不能用巧合来解释。 “凌昭月怎么能召唤季渊的佩剑?” “会不会是这剑它同时认了两个主人?” “怎么可能,除非原主人同意。但即便如此,灵剑肯定是以原主人的命令为先,哪会出现现在这样的情况。” 凌昭月听着众人的议论,抿了抿唇。 观季渊神情,此事显然在他意料之外,便不可能是他授意的。 凌昭月低头,看了眼右手的断剑,又看向左手的寒川,叹了口气。 这场比试真是变故频发啊,她断了剑,季渊意外发现自己的佩剑听从他人召唤,一时间竟不知道谁的损失多些。 她上前,将寒川递给一言不发的季渊,“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怎么回事,但你放心,它既是你的佩剑,我便不会再唤它了,更不会使用它。” 寒川是把宝剑,她作为剑修自然心向往之,但宝剑有主,她没兴趣去抢别人的佩剑。 季渊沉默不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挥手将寒川收回。 凌昭月说道:“此次比试怕是进行不下去了,下次有机会再比吧。” 季渊点点头,目送凌昭月走到台下,与林溪并肩一道离去。 在他愣神之际,景炎不知何时凑了上来,问道:“季师弟,你没事吧?你的佩剑......” 季渊瞥了他一眼,简单回了一句:“没事。”便不欲再多言。 他一向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更何况是他的随身佩剑,可不知为何,在得知凌昭月能召唤寒川的刹那,他的确感到十分诧异,但也仅仅只是诧异,他心底很快就接受了这结果,全程没有一丝怒气。 相反,比起寒川,更让他在意的是...... “我弄坏了她的佩剑,是不是应该赔她一把新的?”季渊问道。 “?”话题转变的太快,景炎一时没反应过来。 “算了算了,我还是赔她一把吧。”季渊自问自答道,当即御剑离去,留下景炎一人在原地,孤独地眨了眨眼睛。 天界,崖边。 一人身着月白色长袍端坐于石案前,青瓷茶盏中热气袅袅,他浅抿一口,抬眸望去,只见远方云海翻涌,几缕阳光透过云隙斜射下来,将云海染成淡淡的金色。 “好茶,好景,好惬意。”那人感叹道。 话音刚落,一名仙侍缓步走上前来,朝那人恭敬行礼道:“天君。” 难得的闲暇时光被打扰,天君感到有些扫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何事?” 仙侍回道:“季渊仙君回来了。” “季渊回来了?”天君眉梢一挑,略感诧异,“难得啊,他现在在人哪?” “季渊仙君回来后,径直去了藏宝阁。” 天君了然,起身理了理衣衫,说道:“那就去藏宝阁,看看本君这许久未见的孙儿。” 11. 第11章 藏宝阁内,季渊手里拿着一柄重剑,上下打量片刻后,摇头道:“太重,太大,不合适。” 他十分嫌弃地将重剑扔到一旁,又走到其他灵剑面前,但无一例外的,都被他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给淘汰了。 “品级太低。” “戾气太重。” ...... 不多时,藏宝阁内的灵剑就已被他淘汰了大半。 “啧,怎么连把好用一点的灵剑都没有?”季渊抱怨着,走向下一柄软剑前。 “不是没有,是你要求太高了。” 季渊脚步一顿,回头,见天君及其仙侍正向他缓步走来,他朝天君简单行了一礼,道:“天君。” “藏宝阁里的剑自然是比不上你的寒川的。”天君脸上带着一抹浅笑,瞥了一眼被他淘汰的灵剑,“你已有寒川,要灵剑做什么?” “有用。”季渊十分敷衍地回了一句,回头继续打量那柄软剑。 天君无奈地笑了笑,对他这态度见怪不怪了。毕竟要是换做旁人,估计他都懒得搭理人家。 看着他兀自挑剑的身影,天君转而问道:“你已在三界游荡两千多年了,打算何时回天界?” 季渊闻言,回头用漆黑深邃的眼眸看向天君,却并未言语。 天君亦注视着他,并不催促,等他一个答案。 沉默良久后,季渊才缓缓开口道:“天君,这个问题,我两千多年前便已问过你,如今,我想再向你确认一次。” 季渊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一字一句道:“我真的,没有失去什么东西吗?比如说......记忆。” 天君脸上神情依旧,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半晌后,才轻笑道:“当然没有。” 季渊似是早就料想到这个答案,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怎么可能没有? 两多千年了,他就像这世间的一缕孤魂,在三界四处漂泊,只为填补心中那空缺之处。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一人,能让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重新跳动,又能召唤他的佩剑寒川,种种迹象表明,她与他必定关系匪浅,可他却对她却没有丝毫印象,便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对他的记忆动了手脚。 季渊说道:“天君,回天界一事,等你哪天愿意告诉我实话,亦或者等我找回了缺失的记忆,我再考虑也不迟。” 他再次回过头,将灵剑尽数收入乾坤袋中,“借灵剑一用,剩下的,我之后会还回来的。” 天君正欲说些什么,季渊已动作利落地收好乾坤袋,转过身,行礼道:“告辞。” 说完,人便已消失在原地。 天君无奈转身,看向藏宝阁大门,叹息道:“这小子。” 罢了罢了,由他去吧。 总比待在天界,死气沉沉的好。 不过...... 天君回头,看向身后略显空旷的藏宝阁,“他是不是拿的有点太多了!” 沧澜居内,凌昭月与小白正在院中玩耍,忽的,一阵敲门声传来,打断了一人一狐这轻松愉悦的时刻。 凌昭月打开院门,就见季渊站在门前,略显诧异,“你怎么来了?” “我......”季渊刚准备开口,视线便透过凌昭月注意到了她院子里的狐狸,平静的脸色骤然一变,原本想要说的话也尽数咽回,转而问道:“你还养狐狸?” 凌昭月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院子里的小白,笑道:“对啊,刚收养的,名叫小白。” “小白?”季渊冷笑一声,看向小狐狸的眼神中藏着几分讥讽。 而小狐狸,在凌昭月回头之际,眉梢上挑,邪魅一笑,那模样,落在季渊眼里简直挑衅意味十足。 对于季渊与小狐狸之间的火药味,凌昭月浑然未觉,只知有客来访,她自然不好让人家站在门外,遂侧身,给他让出一条路,“先进屋吧。” 季渊跟着凌昭月进了屋,小狐狸亦是。 “你先坐,我去沏壶茶。” 凌昭月招呼季渊入座后,去拿茶叶沏茶。 小狐狸晃着它那毛茸茸的尾巴,就准备跟上去。谁知,下一瞬,后颈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倏然抓住,紧接着,身体浮空向后退去,刹那间,它便落入了季渊手中。 “小白?”季渊揪着它的后颈,将它提了起来,注视着它的双眸,讥笑道:“堂堂妖王,竟伪装成灵宠,待在一凡人修士身边。” 小狐狸翻了个白眼,毛茸茸的尾巴直往他脸上拍去。 好在季渊反应迅速,另一只手及时抓住了那条尾巴,才免于被尾巴扇巴掌。 “啪,啪——” 两道清脆的掌声在屋内响起,一道来自季渊拎着小狐狸的手臂上,一道来自他脸上。 季渊咬牙,心中怒气上涌,恨不能掐死它。 靠,真是我靠了,忘了这臭狐狸是九尾狐,别的没有,就属尾巴最多了。 季渊怒视着它,手中力度渐渐加重。 小狐狸却是丝毫不惧,得意地抬起下颌,大有一副有种你就掐死我的气势,“你说,待会儿昭月出来,看到你如此待我,她会作何反应?” 现在这场景,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季渊在欺负它这只柔弱、无辜、又可怜的小狐狸。 看它这有恃无恐的模样,季渊心中的怒火又往上翻了几番,额头青筋凸起,牙齿咬的咯吱作响,显然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杀了它吧! 季渊这么想着,周身灵力涌动。 小狐狸眼眸微眯,敏锐的察觉到了杀气。它警惕地看向季渊,暗中聚集灵力,防止他突然发动攻击。 一人一狐就这么对视着,战争一触即发。 “嗒,嗒——” 内室传来一阵脚步声,吸引了二人的视线——凌昭月要出来了。 季渊心中的怒火瞬间被浇灭,重新回归理智。 他十分厌恶地看着手中的狐狸,当机立断,趁它还未反应过来时,将它团成一团,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将它扔出了屋子,顺带还关上了门窗,杜绝了它再进来的可能。 他可不想让这只臭狐狸来打扰他们二人。 待一切做完,凌昭月刚好从内室走出,季渊就站在桌旁,笑着看向她。 凌昭月给他沏了杯茶,目光扫过屋内却没有看到小狐狸的身影,遂问道:“小白呢?你看到小白了吗?” “它啊......”季渊飞速思索着,“它挺贪玩的,刚跑去院子里自己玩去了。” 凌昭月了然点头,她养的这只狐狸确实挺贪玩的,经常跑出去不见狐影。 与此同时,某只“贪玩”的狐狸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双目圆睁,怒视着眼前紧闭的房门。 它想进去,但门窗上有结界,想进去就必定要动用灵力,可一旦动用灵力,他的身份就会暴露,便不能继续待在沧澜居了。 进退两难的小狐狸只能不停地用尾巴拍打地面,以此来宣泄自己心中的怒火。 该死的季渊! 是铁了心不让他进去啊! 屋内,凌昭月在季渊对面坐下,问道:“你来找我何事?” “比武台上,我弄断了你的佩剑,理应赔你 一把新的。” 说着,季渊取出乾坤袋,数柄灵剑先后从中飞出,“这些剑你先挑一把暂时用着,待日后找到更合适的再换。” 凌昭月目瞪口呆地看着悬浮在空中又散发着各色灵光的宝剑,其数量之多,在她这屋子里都显得有些拥挤。 她咽了口唾沫,大致扫了一眼这些灵剑,一眼望过去,皆非凡品。 “你......不会是将剑阁收藏的灵剑都拿过来了吧?”凌昭月看向季渊,问道,“你这么做,剑阁阁主没意见吗?” 她下意识地将这些灵剑归为剑阁所藏,毕竟一个普通弟子,再怎么天赋异禀,年纪轻轻的又如何能拥有如此多宝剑? 剑阁真是深藏不漏啊! 凌昭月心中感叹道,这里面随便一柄剑出去都是名扬天下的程度,剑阁既然收藏了如此多。 “这些不是剑阁的。”季渊说道。 “嗯?” 凌昭月还沉浸在对剑阁实力底蕴的感叹中,他突然来这么一句,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不是剑阁的?那你从哪弄来这么多灵剑的?”凌昭月不解。 “额......” 季渊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他总不能说是从天界藏宝阁里拿的吧? 但说是剑阁的,好像也不太妥当,毕竟人界各修仙门派,好像没有一家具备收藏这些灵剑的实力。除此之外,此事若传出去,被剑阁那边知晓,他也不好解释。 草率了。 “哪弄来的你就别管了,总之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你放心挑,放心用即可。”季渊避重就轻道。 凌昭月笑了笑,他既然不愿说,她也不便再追问。 说实话,她作为一名剑修,看着满屋子的宝剑,真的很难不心动。 这里面随便一把,都比她原本的佩剑要珍贵许多,用这些灵剑来赔偿她,太过贵重。 再者,宝剑虽好,但总觉得不是她心中想要的那把。 “比武台上各凭本事,兵刃损毁乃是常事,本就算不上你的过错,何须赔偿?而且这些灵剑太过贵重,我不能收。”凌昭月婉拒道。 “可你这段时间没有佩剑终究不方便,不妨先挑一把,待日后寻到合适的,你再还给我也不迟。”季渊劝道。 凌昭月笑着摇了摇头,“不必,玄天宗也有收藏灵剑,我去挑一把即可。” 见她态度坚决,季渊不再劝说,他也觉得这些剑配不上凌昭月,只是让她暂时挑一把凑合着用而已。 “行吧。”季渊将所有灵剑收回乾坤袋,“日后找到合适的佩剑我再给你。” 凌昭月笑道:“真的不用。” “用的。”季渊坚持道,看向凌昭月的眼神带着一丝执拗,“你原本的佩剑用的不太顺手吧?” 凌昭月愣了愣。 季渊接着说道:“以你的资质,玄天宗自当全力培养你,可你却连把趁手的佩剑都没有,或许这不是玄天宗不给你配,而是找不到适合你的,对吗?” 凌昭月抿了抿唇,没有回话,因为她清楚,季渊说的是真的。 近十年来,凌长风给她搜寻了很多灵剑,但试过后都不如原来那把。相伴多年,至少她已经习惯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坦然应道:“确实如此。” “我会帮你找到一把趁手的佩剑,你若真觉得过意不去......”季渊眼尾微挑,朝她靠近了几分,“往后补偿我便是。” 凌昭月弯了弯眉眼,轻笑应下,“行啊,若你真能帮我找到趁手的佩剑,我定然厚礼相谢。” 12. 第12章 凌昭月刚打开房门,一团雪白的身影就“唰”的一下窜入自己怀中。 “小白?”凌昭月下意识接住了它。 小狐狸缩在凌昭月怀中,一对狐耳蔫蔫地垂落在头顶,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望着她,委屈巴巴的。 凌昭月见状,顿时心生怜惜,摸了摸它的脑袋,柔声道:“怎么了?是被欺负了吗?” 小狐狸点点头,委屈地用那毛茸茸的脑袋反复蹭着凌昭月掌心。 凌昭月看得心头一软,只觉得它甚是可爱,让人疼惜。但这般情景落在她身后的季渊眼里,那就是做作,恶心的让他翻了个白眼。 真想把他毛给拔了。 季渊心里如此想着,但还是强颜欢笑地走上前,说道:“我与这狐狸是一见如故,不知能否割爱让与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凌昭月在听到“一见如故”四个字时,似乎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感觉。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小狐狸,小狐狸亦抬头看向她,不停地摇头,抗拒意味明显。 凌昭月讪笑道:“抱歉,小白似乎不愿跟你走。不过,你若真喜欢它,以后可以经常来看它。” “行。”季渊仍旧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垂眸,目光落在小狐狸身上。 他伸手,将小狐狸从头摸到尾,手中抚摸的动作看似温和,眼底却藏着几分不耐,表面上说着“我日后定经常来看它。”但暗地里却琢磨着该寻个什么由头将它赶走。 季渊的抚摸,小狐狸是十分嫌弃的,但在凌昭月怀中他又不好躲开,只能暗中瞪了季渊一眼。 他可不相信什么一见如故,不过是看不惯他待在凌昭月身边,想要将他带走的理由罢了。 但是...... 他不是失忆了吗?应当不认识凌昭月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还占有欲这么强? 一人一狐心思各异,暗流在二人之间无声涌动。 凌昭月静立一旁,望着眼前这幅画面,不由得想起一些传闻。 往日里总听闻季渊虽天赋异禀,但性情孤僻,不近人情,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难以相处啊。 “我能带它出去玩一会儿吗?”季渊问道。 他这么一问,凌昭月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怀中的小狐狸,欣然应道:“可以的。” 她将小狐狸递给季渊,未曾想原本乖顺的小狐狸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她差点没拿住,只得又将它抱回怀中。 “这......”凌昭月面露难色。 “无妨。”季渊温和地笑着,朝小狐狸伸出了手,“我来试试。” 小狐狸看着季渊越来越近的手,往凌昭月怀里缩了缩。 他才不想让季渊抱呢,他敢抱,他就敢咬。 就算咬不死他,也得让他疼一疼。 眼看季渊就要触碰到他,小狐狸刚准备张口,谁知后颈被人轻轻一点,他顷刻间便动弹不得,只剩一双眼睛在眼眶里转动,不可置信地看向季渊。 定身术! 该死的季渊,竟然对他下定身术! 这下,季渊顺顺利利地将小狐狸接了过来,笑道:“你看,这不就好了。” 凌昭月笑了笑,她还以为小狐狸不愿与季渊出去呢,如今看它如此乖巧地窝在季渊怀里,应当是她多想了。 “那你带它出去玩吧,麻烦了。”凌昭月说道。 “不麻烦。”季渊说道。 季渊同凌昭月道别后,抱着小狐狸离开了沧澜居,待走出一段距离,确定四下无人,才十分嫌弃地将他扔到了地上,“啧,臭狐狸,沾了我一身毛。” 小狐狸气急,动用灵力解除了季渊下的定身术,周身灵光闪烁,原本小小的狐狸逐渐幻化成身形挺拔的男子。 “靠,我还没嫌弃你呢,你反倒嫌弃上我了!” 季渊白了他一眼,自顾自清理衣服上的狐毛,嘲讽道:“看来你们妖界很闲啊,妖王都有时间来这当灵宠了。” 男子双手抱胸,冷哼道:“你好意思说我,堂堂天界战神,不也在这伪装仙门弟子。” 季渊冷眼抬眸,一把拽住他的衣领,警告道:“我不管你来这的目的是什么,赶紧给我滚回去,否则......” “否则什么?将我打一顿?或者说,杀了我?”男子丝毫不惧,将拽着自己衣领的手打掉,故作惋惜道,“那你大可以来试试,只是咱俩打起来动静可不小,届时你的身份怕是瞒不下去了喽。” 他这欠揍的模样,让季渊默默攥紧了拳头。 他当然不会打他,亦或是杀他,至少......现在不会。 但,这不意味着他就束手无策了。 他冷声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赶紧滚回妖界,否则后果自负。” 男子冷哼一声,并未将这番威胁放在心上,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才不要。” 说完,男子不欲与季渊再纠缠,转身,扬长而去。 季渊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眼冒寒光,“墨玄,我可提醒过你了。” 翌日,清晨。 凌昭月收拾妥当,临出门前,看了一眼刚睡醒的小狐狸,道:“小白,我去学堂了。” 说完,也不等小狐狸回应,转身径直离开了沧澜居。 小狐狸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从床上起来,目光环视四周。似是察觉到什么,小狐狸施展灵力,恢复人形,不一会儿,眼前便多出了一黑袍人——正是之前在浣花小镇上向成衣铺老板打听消息的黑袍人。 “何事?”墨玄声音中带着几分刚睡醒时的干涩沙哑。 “主上......”黑袍人嘴唇蠕动半晌,也没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墨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有事快说,犹犹豫豫的作甚?” “您的寝殿......昨晚被火烧了。”黑袍人说道。 墨玄眉头微皱,“被火烧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被火烧?” “额,是天界的季渊放了把火,把您的寝殿给烧了,还扬言......” “扬言什么?” 墨玄眉头紧拧,直觉告诉他不会是什么好话。 果然,就听黑袍人回道:“他扬言说您再不回妖界,下次就不是烧一座寝殿这么简单了。他还说......还说妖界既然这么闲,他不介意给妖界多找几件麻烦事。” 说到最后,黑袍人已经不敢去看他家主上的脸 色了,不用想都知道必定极其难看。 墨玄的脸色也确实很难看,黑着一张脸,被季渊气的牙痒痒。 这家伙,不能对他动手,就跑到妖界动手,很好,非常好! “有伤亡吗?”墨玄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问道。 “没有。”黑袍人回道。 墨玄松了口气,看来季渊还算有些分寸。 黑袍人试探性问道:“那主上您是打算......” 墨玄抬眸看了眼空旷的屋子,他在这待了也有几日了,既已弄清凌昭月的身份,也该回妖界了。再者,继续待下去,谁知道那季渊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啊! 他沉声道:“回妖界。” “是。”黑袍人应道。 “等等。” 黑袍人刚准备施法就被打断,疑惑看向自家主上。 墨玄走到书桌前,拿起纸笔写下几句话,随后用砚台将纸压好后,方才同黑袍人一起离开。 学堂内,祝微长老立于台前,字字从容,细述修行法理。台下众弟子则端坐案前,静心聆听。 不过,一人除外。 祝微目光扫过台下,一眼便瞥见角落里伏案昏睡的弟子。 他用戒尺一拍讲台,呵斥道:“季渊!” 周遭弟子纷纷侧目,只见季渊睡眼惺忪,缓缓抬头,茫然地看向台上的祝微,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课上睡着了。 “抱歉。”季渊淡淡说道。 祝微手持戒尺轻敲桌面:“大道修行最忌懈怠,要认真听讲,不可仗着自己天赋高便有所松懈。” “是。”季渊点头回道。 祝微对季渊教导劝诫一番后,才继续开始讲课。 可季渊听着听着,那瞌睡虫就又上来了,眼皮沉重得快要黏在一起,脑袋时不时往下垂。好在下课钟声及时敲响,他才避免被祝微再次抓获。 “你昨晚是没睡好吗?这么困。” 听到凌昭月的声音,季渊混沌的双眸中睡意都驱散了不少,他偏头朝她笑了笑,“昨晚睡得晚了些。” “那你现在是要去补觉?”凌昭月问道。 季渊点点头。 “那行,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凌昭月朝他挥了挥手,同林溪一起离开了学堂。 季渊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眼前,才收回视线。 他的确是要去补觉的,不过在那之前,他要先去看一下那臭狐狸走了没有。 沧澜居内,静谧无声。 季渊推开房门走进屋内,四下打量过后,方才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那臭狐狸已经走了。 他转身正要离开,视线无意间掠过书案,被压在砚台下的那张纸所吸引。 季渊迈步上前,抬手抽出那张纸,纸上只落着短短几行字迹,“去魔域旧址,那有适合你的佩剑。——小白留。” 魔域旧址? 他为何如此笃定那会有适合凌昭月的佩剑? 季渊眉头微蹙,心头疑云丛生。 他将白纸收好欲前往妖界寻墨玄问个清楚,可临出门,又觉得这样不太妥当,遂将纸张原样放回砚台之下。 13. 第13章 妖王寝殿。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又混杂着泥土的气息,沉闷得让人不想说话。 昔日恢弘的寝殿早已没了原来的样貌,只剩一圈焦黑的墙基,歪斜的石柱撑着烧断的横梁,地上铺满碎瓦和碳木,踩上去沙沙作响。 “可恶的季渊!”墨玄咬牙切齿道,“好好的寝殿给我烧成这样!” 黑袍人在一旁恭敬说道:“主上,已经给您安排好另外一间寝殿暂住,这里我会尽快派人清理重建的。” “嗯。”墨玄愤愤应道。 此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二人身后,黑袍人敏锐察觉,迅速转身,警惕地看向来人。 “主上。”黑袍人唤道。 墨玄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眼眸微眯,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季渊,你还好意思来啊。” 季渊淡淡地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废墟,脸上神色如常,并没有半分愧疚,对他的嘲讽更是毫不在意。他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你为何如此肯定魔域旧址会有适合凌昭月的佩剑?” 墨玄眉梢一挑,当即反应过来季渊是看到他留在凌昭月房中的信了。 “你早就认识她吧?”季渊眉头紧拧,追问道,“她究竟是何人?值得你去扮演灵宠接近她。”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墨玄唇角微勾,缓缓开口道,“我对昭月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自然是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她断了剑,我刚好又知道哪有好剑,就写信告知她,未曾想被你先看到了。至于为什么要扮演灵宠......” 他轻笑一声,“女子嘛,不都喜欢毛茸茸又可爱的东西,我既然有这个条件,为何不能好好利用?” 季渊喉间溢出一声轻嗤,他可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鬼话,若真喜欢她,为何不亲自将剑取回来送到她面前,分明是有猫腻。 难道...... 灵剑认主,或许不是他不想取,而是他取不出来,一定要凌昭月本人亲自去取才行。 若是如此,他大可以从凌昭月取出的灵剑入手,查查灵剑原本的主人,或许可以查出凌昭月的身份。 心中盘算已定,季渊抬眸淡淡扫了墨玄一眼。他既然不愿意说实话,他也懒得浪费时间与之周旋。 他转身,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要离去,可刚走没几步又停了下来,回眸,冷眼注视着墨玄,“你当真喜欢她?” “喜欢啊。”墨玄笑道。 他刚刚说的可不全是假话。 季渊薄唇紧抿,静立片刻,方才转过身,冷声道:“守好你的妖界,不要再出现在凌昭月面前,否则,见一次,烧你一座寝殿。” 说完,人转瞬消失在原地。 墨玄嗤笑一声,侧身看向身旁的黑袍人,确认道:“他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想......是的。”黑袍人如实回道。 墨玄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向身后满目焦黑狼藉的废墟,心头火气翻涌不休。 这个季渊,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讨厌啊! 黑袍人提议道:“主上,我们何不将此事告知天君,让他来惩戒季渊?” 墨玄冷哼道:“天君若能管住他,也不会放任他在三界游荡两千多年了。” 黑袍人不吭声了,天界的事他不清楚,只是理所应当的认为天君身为天界之主,能够约束季渊的行为。 “走吧。” 眼不见心不烦,墨玄是再也不想看到这废墟一眼了。 玄天宗,沧澜居。 凌昭月推开院门,张开双臂,大喊道:“小白,我回来啦。” 可想象中那毛茸茸的一团并未出现,回应她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小白?” 凌昭月心生疑惑,将院子内外都找了一遍,也不见小狐狸的身影。 难道是跑出去玩了? 凌昭月走进屋内,一边呼唤着“小白”,一边搜寻着小狐狸的身影。最终,小狐狸没找到,反倒是看到了书案上小白留下的信。 “去魔域旧址,那有适合你的佩剑。——小白留。” 凌昭月挑眉,小白留的,它还会写字呢?如此有灵性的吗? 她将信放回书案,抬眸看向略显寂静的屋子。 小白不会是留下这封信就走了吧? 凌昭月嘟囔道:“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就这么不告而别走了。” “咚咚咚。” 敲门声猝然响起,凌昭月转身去开门,看到来访者,有些略微惊讶,“季渊?你不是要去补觉吗?” 季渊笑道:“回了房间发现睡不着,寻思着来看看小白。” 说起小白,凌昭月的心情明显低落了几分,“小白走了。” 季渊故作诧异道:“走了?” 凌昭月沮丧地点点头,“留下封信就走了。” 尽管已经知道信的内容,但演戏嘛,既然开始了就要演到底。他故作惋惜道:“它信上写了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就走了呢?” 凌昭月不语,将他领进屋内,把信递给了他。 季渊借着看信的空隙暗中瞅了一眼凌昭月,见她心情低落,安慰道:“别难过了,小白连魔域旧址都知道,想来是只见多识广的狐狸,外面的天地也许更适合它。” “或许吧。”凌昭月叹息道。 这是季渊生平第一次安慰人,可话说出口,似乎并没有起多大作用。他也知道自己不善此事,干脆转移话题道:“魔域旧址你打算去吗?” 凌昭月思绪成功被牵动,视线落到小狐狸留下的信上。 魔域旧址,她在古籍中有所了解,原本是魔族的大本营,后来在一场大战中被彻底净化,里头的魔族也被尽数剿灭。 虽然她不明白小白为何会让她去那寻剑,但她还挺想去看看的,或许能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定呢。 可现在有一个问题...... 凌昭月摸了摸鼻子,讪笑道:“我是想去的,但......我不知道路。” 季渊失笑,“我知道怎么去,我带你去。” “真的吗?”凌昭月眼睛一亮,她正愁没人带路呢。 “真的。”季渊点头道。 “那行,我们明日一早出发,山门前集合。” “好。” 当晚,凌昭月抵达凌长风寝居时,他正在书房里处理宗门内务。 < p>凌昭月从门后探出一个脑袋,喊道:“师尊,你在忙吗?” 凌长风从案卷中抬头,见是凌昭月,笑道:“怎么了?有事啊?” 凌昭月点点头,“有点小事。” “进来说吧。” 得到应允的凌昭月快步走到书案前,笑嘻嘻坐下,“师尊,我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 “出去?”凌长风问道,“你不刚历练回来吗?又打算去哪啊?” “魔域旧址。”凌昭月回道,“我想去那找找有没有适合我的佩剑。” “你怎么想到去那寻剑的?而且,你知道怎么去吗?” “额......”凌昭月一时语塞,她总不能说是小狐狸告诉她的吧?若真这般说与师尊听,只怕会觉得她不靠谱,届时不准她去那就麻烦了。 “是季渊,他知道怎么去。”凌昭月说道。 凌长风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诧异,“季渊?他知道怎么去魔域旧址?” 凌昭月点头,“此行,他同我一起,为我带路。” “看不出来啊,这小子还挺见多识广的嘛,魔域旧址为师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呢。”凌长风说道。 “可能是他在历练中偶然去过吧。”凌昭月笑道。 凌长风垂眸思索了片刻,季渊既然去过,那此次出去寻剑想来也是他提出来的,其中的危险程度,他应该也清楚。 他抬眼看向凌昭月,淡淡开口:“行,你去吧。” 凌昭月眨巴眨巴眼睛,“那素玄长老和祝微长老那边......” “我会帮你向二位长老告假的。” 凌昭月笑道:“多谢师尊。” 目的达成,凌昭月起身准备离开,“那你继续忙,徒儿就不打扰你了。” “等一下。” 凌昭月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凌长风。 凌长风取出一块玉简递给她,“这枚传讯玉简收好,若遇危险,就往里注入灵力,为师会第一时间赶过去救你。” “好。”凌昭月接过玉简收好,见凌长风一脸严肃,问道,“师尊是担心我再遇到紫璃吗?” “有这个担忧。”凌长风承认道,“你虽天资傲人,但终究年纪尚轻,修行的时日也不长,若遇到像紫璃这样的高阶修士,凭你现在的修为很难从中逃脱。上次是你运气好,有高人路过相救,下次可就不一定了,把玉简带上,也是以防万一。” “我知道了,我会将玉简收好的。”凌昭月说道,“那我回去了,师尊。” “嗯。”凌长风应道。 翌日,凌昭月与季渊在山门前集合完毕,一同御剑前往魔域旧址。 “我们大概多久能到啊?”凌昭月问道。 季渊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回道:“按照这速度,三四天左右吧。” 凌昭月说道:“那还挺远的。” 季渊没有回话,两人沉默的飞出一段距离后,凌昭月似是想起什么,转而问道:“对了,我还挺好奇的,你是怎么知道该如何去魔域旧址的,你之前去过?” 季渊回眸瞥了她一眼,说道:“之前一次历练偶然去过。” 凌昭月了然,和她猜的也差不多嘛。 14. 第14章 魔域旧址入口处。 两根石柱分别立在左右两侧,柱子上的青苔已经发黑,裂缝里钻出几根细草。石柱后面就是树林,树一棵挨着一棵,树冠连成一片,微风吹过带起细碎沙沙轻响。 凌昭月随季渊稳稳落地,一眼便看见前方两根屹立的石柱,她好奇地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柱子表面的凹坑,“我们到了?” “嗯。”季渊应道,深邃的眼眸看向石柱后方的树林,让人辨不清情绪。 “那我们进去吧。”凌昭月说着,抬脚走了进去。 季渊注视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越走越远,心脏莫名传来一阵钝痛,难受的让人眼眶发酸,视线模糊。 奇怪,怎么回事? 他的呼吸逐渐急促,想出声却发现张不了嘴,发不出声音,内心涌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究竟怎么回事!? 季渊的脚步声迟迟没有传来,走在前面的凌昭月心生疑惑,转过头,看向仍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季渊,催促道:“你在想什么呢?走啊。” 凌昭月的声音将季渊从那股莫名的情绪中拉回,他强压下心中的不适,快步跟了上去,“走吧。” 凌昭月与季渊在林中走了许久。 这片林子很大,两人又不知道小白所说的剑具体在何处,只能四处摸索。 途中,两人也尝试过飞到空中去搜寻,可不知道为何,自从进了这片林子,灵力虽然可以正常使用,但就是无法御剑飞行。 真是奇了怪了。 二人又走了一段时间,凌昭月抬头看向空中那一轮明月以及点点繁星,提议道:“今日时间不早了,先休息吧。” 季渊对此并无异议,于是俩人随便找了个地方,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你休息,我来守夜。”季渊说道。 “轮流守吧,你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凌昭月说道。 “可以。” 见他应允,凌昭月才合上眼,倚着树干休息。 夜色深沉,只余月光照明。 季渊靠着树干,双手抱胸,双眼直直盯着已经进入睡梦中的凌昭月。 你究竟是谁? 白日里那股异样的情绪已经散去,现在的他,心中只剩满腔困惑,急需他去寻找一个答案。 可天君瞒着他,墨玄也瞒着他,他们就像串通好了一般,让他无从下手。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墨玄既然让凌昭月来这寻剑,或许他可以从中找出蛛丝马迹,再顺着这些线索,查到凌昭月的真实身份,以及......自己缺失的那段记忆。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已至半夜,他该叫醒凌昭月了。 他起身,走到凌昭月身前蹲下,伸出手想拍她的肩膀将她唤醒,但听着她平稳的呼吸,看着她在黑夜中模糊又恬静的睡颜,终究是顿住了。 算了,让她接着睡吧。 他又坐回了原处,静静地注视着凌昭月。 深夜的树林很安静,安静的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连凌昭月轻微的呼吸在夜色中都格外明显。 季渊缓缓蹙起眉梢,警惕地看向四周。 太安静了。 一路走来,季渊发现,这林中不仅没有鸟啊、鱼啊、走兽一类的,现在更是连虫鸣声都没有,仿佛世间只剩下他和凌昭月两个能喘气的。 戒备心已起,这次,季渊不再犹豫,迅速走到凌昭月身前将她唤醒。 凌昭月睁开朦胧的睡眼,嘟囔道:“时间到了?” 季渊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走了。” 听到此话的凌昭月瞬间就清醒过来,当即起身,眼神里满是戒备,追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现在没事。” 但直觉告诉他,他们得赶紧离开。 时间紧迫,他拉起凌昭月的手,欲带着她离开,可下一瞬,他的直觉就应验了。几根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凌昭月身后的树干,对着她的后背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凌昭月也注意到季渊身后出现的藤蔓,握着季渊的手紧了紧。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神中猜到了自己身后的东西。 许是看出来二人想逃跑的意图,两人身后的藤蔓猛地朝他们发动了进攻。 在藤蔓即将触及后背的瞬间,凌昭月与季渊同时动了。两道剑影同一时间闪过,没有犹豫,没有回头,各自劈向对方身后那道威胁。 剑刃破风的声音叠在一起,紧接着是藤蔓断裂的闷响,红色汁液飞溅。 两人收势,望向地上断成几节却仍在抽搐的藤蔓,眸光一冽。 是血藤!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当机立断,朝一个方向跑去。 血藤血藤,就像它的名字一般,嗜血的藤蔓,只怕这林中并不是没有虫鱼鸟兽这些活物,只是都成了血藤的肥料。 这么大一片林子,所有活物的鲜血都被血藤所吸收,其数量之多,恐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硬碰硬绝非良策,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 两人一路奔驰,不出所料的,围追他们的血藤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袭向二人。 无奈,他们只能边跑边斩断袭来的血藤。 可他们只有两人,斩断血藤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血藤聚拢的速度。 两人的步伐被逐渐拖慢,最终,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织成网状的藤蔓,不得已停下了脚步。 凌昭月与季渊背靠背,神情严肃,望向四周。二人就像待宰的羔羊一般,被血藤网的严严实实,就连头顶都不曾放过。 凌昭月眼眸微眯,手中聚集些许灵力。 她知道血藤怕火,但如此数量的血藤,不是一把小火就能解决的。但火势一大,血藤能不能彻底解决另说,若火情脱离掌控,届时她与季渊不能御剑飞行,该如何从大火中逃脱? “唰——” 凌昭月挥剑将朝她袭来的血藤斩断,看着愈发密集的藤蔓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不放火,他们迟早被这些血藤耗死在这,放了至少还有生机。 凌昭月说道:“季渊,我想一把火烧了它们。” “尽管放,火情我来控制。” 季渊回答的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这无疑是给凌昭月吃了一颗定心丸。 凌昭月唇角一勾,手心灵光大盛,“好,那就烧光它们!” 一团团火球从凌昭月掌心炸开,裹着热浪砸进藤蔓堆里。 触碰到火焰的藤条猛地蜷曲、发黑、噼啪炸开,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可火光照亮的地方,更多的血藤正从暗处涌出来。前一批还没烧透,后一批已经踩着焦黑的残骸往前爬,尖端哪怕被火燎得卷了边,还是固执地朝两人的方向伸过来。 不够,远远不够! 凌昭月加快了速度,一团接一团火球从手中甩出,季渊则负责将靠近的血藤斩断。 火光映着二人的脸,汗珠顺着下巴滴落。 面前那片焦黑的断口处,新的血藤正钻出来,颤颤巍巍的,却比之前更加来势汹汹。 凌昭月又连甩出三团火球,直到最后一团火球扔出去时,火势突然连成一片。 那些散落的火焰像是找到了彼此,沿着藤蔓之间的缝隙迅速蔓延,从几点星火燎成一条火线,又从火线烧成一道火墙。 面前,整片藤蔓都被点着了。 火焰从地面往上蹿,裹着那些蠕动的枝条疯狂地扭动、蜷缩,噼啪作响,焦黑的断口一截截往下掉。暗绿被橘红吞没,火光冲天,连头顶的树冠都被映得通红。 血藤挣扎着往后退,可大火追得更快,到底是逃不过被被烧成灰烬的命运。 凌昭月眼看着火势迅速蔓延,焦黑的空地上腾起新的火焰,周围的灌木、枯藤、落叶全被点着。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脚下的焦土越来越烫。 凌昭月抬手,施展灵力灭火,可在熊熊烈火面前,她那点灵力简直是杯水车薪,收效甚微。 果然,火势还是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被浓烟呛的咳嗽了几声,用手捂住口鼻,回头看向季渊,想找他商量如何逃离这。 此时的季渊正双手结印,施展灵力,不一会儿,凌昭月便感觉到有水珠砸在自己脸上。 她抬头望向天空,夜色深沉又有浓烟遮挡,她分不清那是不是乌云,但从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可以判断出——下雨了,且雨势在不断变大。 季渊走到凌昭月身旁,雨珠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别担心,火势很快就会平息的。”季渊柔声道。 凌昭月看了一眼他不知从何处拿出来的伞,又看了一眼季渊,脑海中回想起他刚刚结印的手势。 这雨来的恰到好处,她可不相信如此凑巧的事,八成是他召来的。 不过,元婴期修士能召唤雨水吗? 至少她做不到。 凌昭月看向季渊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狐疑,“你,真的只有元婴期的修为吗?” 周围的雨声逐渐大了,季渊撑着伞,垂眸看着她,笑了笑,却并未说话。 二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没有开口。 直到大火熄灭,雨声停止,凌昭月才扭头道:“罢了,你不想说就算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没有立场逼问人家。再者,万一人家有什么奇遇,修为暴涨也说不定呢? 凌昭月看了眼天色,说道:“天快亮了,你一夜未眠,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我来守着。” 季渊收了伞,浅笑道:“好。” 15. 第15章 季渊浅浅眯了一会儿,直到天光大亮,二人又重新踏上旅途,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前路越是崎岖难行,遍地荆棘缠绕,灌木丛生。好在这对二人来说不算多大麻烦,挥剑斩断即可。 凌昭月用剑拨开前面的枝条,视线落到一旁的季渊手上,问道:“你的佩剑世间难得,剑阁阁主想来颇费了一番心思才寻到。” 季渊垂眸,瞥了一眼手中的寒川,用其将前方的荆条斩断,漫不经心回道:“寒川不是剑阁给我的。” “不是剑阁给你的?难道是你自己寻的?”凌昭月问道,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之前他拿来一屋子宝剑任她挑选的场景。 能呼风唤雨,又能拿出如此多数量的宝剑,季渊身上藏着很多秘密呢。 “是我爷爷给的。”季渊说道。 “你爷爷?”凌昭月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季渊有爷爷。 她顿了顿,含笑说道:“看来你爷爷对你挺好的。” “不。”季渊否认道,“我爷爷子孙众多,对我其实并不上心。” 此话凌昭月并不相信,对他不上心能将寒川这样的灵剑给他? 不过,看他神色淡淡的,似乎真的在谈一个无关紧要之人。 难道......这里面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凌昭月默默打量着季渊,心底对他是愈发好奇了。 两人又走了一段,前方的路已然好走许多,至少没有荆棘、灌木这些拦路了。可取而代之的,是白雾漫天,前路莫辨。 两人不约而同地靠近了些许,以防走散。 “小心点,这雾来的有些蹊跷。”凌昭月说道。 季渊简单应了一声,双眼警惕地望向四周,防止有什么东西借着白雾突然袭击他们。 雾气越来越重了。 彼此的面孔逐渐模糊,到最后,什么都看不清,只能依靠脚步声来辨听方位。 渐渐的,凌昭月甚至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周围白茫茫一片,十分寂静,让人辨不清方向。 “季渊,季渊!”凌昭月喊道。 回应她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凌昭月握剑的手紧了紧,眉头紧皱。 看来,她和季渊还是走散了。 她兀自稳定心神,脑海中思索着对策。 徘徊犹豫之际,凌昭月右前方亮起一团微光,忽闪忽闪的,在雾气中格外显眼。 难道是季渊? 凌昭月这么想着,脚已经朝那团光亮的方向迈了出去。 与此同时,季渊也察觉出了不对,大声呼喊凌昭月,却无人回应。 四周的寂静明晃晃地告诉他,他和凌昭月走散了。 认识到这一点的季渊,心底那种空虚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还夹杂着一丝不安,让他十分烦躁。 他抬手,施法结印,低喝一声“起”。 一阵旋风应声而至,掀动他垂落的衣摆、纷乱的发丝,林间枝叶也被吹的簌簌翻涌,却吹不散这漫天白雾。 季渊蹙眉,再次施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深邃的双眸凝视着眼前的白雾。 现在,当务之急是从这片大雾中走出去,可眼前雾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也辨不清方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了。 他选定一个方向,摸索着朝前走去。 视线虽然受阻,但好在一路上没有其他什么东西突然窜出来捣乱。 季渊就这么在林中独自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感受到周围的雾气渐渐淡了,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连带着脚下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直到他彻底走出大雾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疑惑地歪了歪头。 就这么走出来了? 他还以为会出来什么妖魔鬼怪拦路呢,就像那血藤一样,结果,就这? 他看了看四周,想在原地等一会儿凌昭月,但转念一想,林子这么大,她未必会从这出来。 以防万一,他还是在原地等了一阵,见凌昭月迟迟没有出现,才下定决心继续往里走。 树林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季渊一路上又沉默无言,耳边只有风声,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自己的呼吸声。 他又走了许久,拨开前方一丛挡眼的蕨叶,脚步募地顿住。 只见前方空地上,端端正正立着一座小院,木墙青瓦,竹篱半掩,檐下还挂着一串风铃。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上前,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竹门。 院中有石子砌出来的池塘,池旁有一颗枝繁叶茂的古树,树下还有一把竹制摇椅,此时上面正慵懒地躺着一名女子,一身素白长裙,青丝随意挽起,其面容被一把竹扇给遮掩。 许是听到了动静,那女子缓缓拿下竹扇,坐在摇椅上朝院门处看去,笑道:“你回来了。” “凌昭月。”季渊惊讶道,眼前的女子赫然长着一张和凌昭月一模一样的脸,但仔细一看,又能察觉出一丝不同的感觉,但具体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 “你怎么在这?”季渊问道,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觉十分眼熟。 凌昭月似乎愣了一下,随后才笑着反问道:“我怎么不能在这?” 季渊接着问道:“你不是要去寻剑吗?” “寻剑?”凌昭月轻笑一声,抬手一挥,一柄萦绕着纯白灵力的长剑倏然出现在眼前,“我已经找到了。” 季渊看向悬浮在空中的长剑,能看出来是把不可多得的宝剑,比之他的寒川也是毫不逊色,甚至更甚一筹。 “这剑叫什么名字?”季渊问道。 “忘尘。” “忘尘。”季渊喃喃道,随即似是想起什么,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但这抹苦涩并没有持续多久,转眼间便消散了。他说道:“剑既已寻到,我们该离开了。” “可我暂时还不想离开。”凌昭月坐在摇椅上,没有丝毫起身的打算。 “为什么?”季渊不解。 凌昭月微微一笑,注视着他的双眸,缓缓说道:“你不觉得这里挺好的吗?风景优美,又无人打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所以,你喜欢这里?” “嗯。”凌昭月点点头,起身走向季渊,脸上笑容明媚,“现在,你还要走吗?” 季渊望着眼前的少女,沉默良久后,他笑了,回道:“不走。” 凌昭月脸上笑意更甚,说道:“那好,晚饭还没做呢,一起吧。” 季渊随她一同去往厨房,择菜洗蔬、生火掌勺,一番忙活下来,二人用完晚膳时,窗外早已暮色沉沉,夜色铺满天际。 但眼下,在二人面前横亘着一道难题——那就是只有一间卧房,一张床,可他们有两个人。 “你睡床,我打地铺就好。 ”季渊说道。 “不用,床挺大的,足够我们两个人睡。” 季渊看了一眼凌昭月,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张床。如她所言,床确实挺大的,足够他们俩一起睡,可是,他不愿。 “男女有别,我打地铺就行。”季渊坚持道。 凌昭月笑道:“看不出来啊,你还讲究这些。” 季渊笑了笑,从柜子里拿出褥子在地上铺开,又拿了一床被子和枕头,说道:“时间不早了,睡吧。” 说完,也不等凌昭月反应,径直灭了烛火。 接下来几天,季渊与凌昭月种菜、砍柴,过着人世间最平凡的生活,可这样平静的日子却并没有持续多久,在一个夜晚被彻底打破。 晚上,房间内昏暗无比,季渊耳旁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他就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旁躺下,欲掀开被子靠近自己。 察觉到一切的季渊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挥手用灵力点燃房间内的烛火,寒川出鞘,剑锋直指地上那人,“你想做什么?” “啧啧啧。”凌昭月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站起身,在季渊的逼视下走到床边坐下,脸上是饶有趣味的表情,“你早就认出来我是假的凌昭月了吧,毕竟,对真的凌昭月,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季渊不语,算是默认了。 他从听到凌昭月说她喜欢这里想留下来时,就已确定眼前的凌昭月不是真的。虽然相识不久,但他可以肯定,凌昭月不会喜欢这种没有人烟的地方。 见他不说话,凌昭月接着说道:“既然早就认出我是假的,那你为何愿意陪我一起演戏呢?” 她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嘴角上扬,“我猜,你是想从我嘴里套出点什么吧。” 凌昭月故作惋惜道:“可惜了,白忙活一场。” 季渊眉心紧拧,看着眼前的凌昭月只觉十分恼火。 “是啊,我是白忙活一场。”季渊语气森冷,一字一句道,“所以现在,我也不必再陪你演戏了。” 话音刚落,季渊手腕一动,剑风裹挟着灵力直击凌昭月。 凌昭月嘴角扬起一抹邪魅的笑容,没有闪躲,直直接下了这一击,身体也随之化作齑粉消散。 季渊并未放松警惕,他可不觉得她能如此轻易就被打散。 果然,下一瞬,凌昭月的声音就从四面八方响起,语气中带着蛊惑,“不过......这几日的生活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一团血雾不知何时攀上了季渊的后背,在他耳旁喃喃道:“现在凌昭月就在这林中,我把她抓过来,你与她在这相伴一生,可好?” 季渊转身,挥剑将那团血雾劈成两半,紧接着,一团新的血雾就出现在他身后,“或者,你想要寻回那段缺失的记忆,我也可以帮你。” “滚!” 季渊再次挥剑,可一转身,他就看到了血雾中那双充满血色的眼睛,让他瞬间动弹不得,连意识都开始模糊起来。 耳旁,蛊惑的声音还在继续。 “在这里,我可以帮你实现想要的一切,无论是凌昭月,还是那段缺失的记忆。” 凌昭月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眼前,双手捧着他的脸颊,注视着他的双眸,声音温柔缠绵,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你,愿意同我一起留下来吗?” 季渊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心神似被层层迷雾裹住,神智昏沉恍惚。 他低声应道:“我愿意。” 16. 第16章 凌昭月在那团光亮的指引下顺利走出了迷雾,来到一座殿宇前。抬眼望去,白墙金顶,修建的那叫一个富丽堂皇,在这幽森寂静的树林中显得格格不入。 凌昭月看着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殿宇,嘴角抽了抽。 谁啊,这么豪气,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有好东西? 她抬脚往前走去,刚走没几步,周边树叶无风而动,聚在一处,层层叠压,幻化出一个白袍道人的身影,拦住了她前进的步伐。 “剑冢重地,岂容尔等随意擅闯,还不速速退下!” 白袍道人神情严肃冷冽,望向凌昭月的眼神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凌昭月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这突然冒出来的白袍道人,试探性问道:“前辈,晚辈只是想进去一观,很快就离开,可以吗?” 可白袍道人却是纹丝不动,神情未变,只是机械性地重复着那句“剑冢重地,岂容尔等随意擅闯,还不速速退下!” 凌昭月挑眉,这下,她可以肯定,眼前这人不是真人,估计是用什么术法幻化出来在此守剑的。 凌昭月的视线越过白袍道人落在其身后的大门上,心底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她得进去。 她拔剑出鞘,眼神坚定,道:“抱歉。” 说完,她就提剑冲了上去,白袍道人也随之而动,两人很快就缠斗在一起,分分合合,金属碰撞声不断。 二人交手了百余招,凌昭月发现,此人无论是修为还是剑道水平都与她不相上下,两人打的难舍难分,一时间很难分出高下。 凌昭月很快就意识到,不能这样耗下去了。 她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会累,会疲倦,如此耗下去,她迟早会力竭的。 在她思索的间隙,白袍道人挥剑劈向凌昭月,凌昭月正面接下,两道灵力在空中相撞,震得两人都后退了几步。 凌昭月站稳了身子,拭去嘴角溢出的鲜血,眼神肃穆、冷静。 她在同龄人中一向难逢敌手,如今遇到这么一个与她不相上下的对手,她自然是愿意与他酣畅淋漓地打一场,不论输赢。 只是现在,她必须打败他,无论用什么方法。 “论剑道,你我的确难分高下。”凌昭月说道,“但我精通的,可不只有剑道啊。” 话音刚落,她便再次冲了上去。 她先是结印施法,随即,白袍道人脚下就亮起一座六芒法阵,数条金线从中窜出,如游蛇般缠上其手足,将其牢牢束缚在原地。 白袍道人行动不便,驱使灵剑欲斩断金线,凌昭月见状,召唤自己的佩剑将其拦下,与灵剑缠斗。 紧接着,她从袖中捻出一张朱砂符篆,两指夹住,凌空一划,符纸无火自燃飘入阵中,触到白袍道人衣角的瞬间,火舌从脚底窜起,整个躯体在火焰中塌陷、卷曲,最终只剩一滩灰烬。 解决完白袍道人,凌昭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幸好,他只擅长剑道,不然还不知道两人要耗到什么时候。 她召回佩剑,继续往里走去。 门轴轻响,殿门被缓缓推开,凌昭月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殿内陈设极其简单,其左侧插着一把弯刀,周身萦绕着鲜红如血的灵力,带给人一种杀伐、血腥之气。 凌昭月看向它时,它周身的灵力都暗淡了许多,似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凌昭月见状,笑了笑,它这是讨厌她? 她的视线移向其身旁的石柱,只见上面刻着“血月弯刀”四个大字。 “血月。”凌昭月喃喃道。 刀是把好刀,只是血腥味太重,她不喜欢。再者,看它这灵光暗淡的模样,对她估计也是避之不及。 思及此,她的视线随即挪向了右边。 右侧立着的是一柄灵剑,剑身沉浸在温润的白色灵光当中,给人一种随性洒脱又看淡世事的感觉。 凌昭月的目光移向它身旁的石柱,“忘尘剑”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忘尘。”凌昭月喃喃道。 许是听到了她的呼唤,忘尘剑周身的灵光都亮了许多,仿佛在邀请她上前。 凌昭月心有所感,走到忘尘身前站定,抬手,缓缓握住剑柄。 下一瞬,一道炽盛白光骤然迸发,夺目得令人睁不开眼。 凌昭月被这猝不及防的强光刺得微微眯眼,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璀璨光芒中,忘尘剑剑身震颤不已,灵力翻涌,竟化作一条通体莹白的灵龙,轰然冲破屋顶,破壁而出,朝天际奔腾而去,清越浩荡的龙吟声响彻天际,声势骇人。 待白光散尽,凌昭月放下遮挡的手,抬眸凝望天际盘旋游走的纯白龙影,眼底满是怔然。 额,这么大一条龙,一路上跟着她回去,会不会太过招摇了? 白龙在殿宇上空盘旋数圈,便调转了方向,飞回凌昭月身前。 直到白龙靠近,凌昭月才发现,这并非真正的白龙躯体,而是由忘尘剑灵力凝聚而成的龙形虚影,空灵飘渺,并无实体。 转瞬,白龙虚影渐渐消散,灵力回笼汇聚,重新凝聚成一柄长剑,静静悬停在半空。 凌昭月看着眼前的忘尘剑,她很确定,这就是她想要的佩剑。 忘尘剑亦认可她这主人,剑身轻颤,化作一道纯白流光,稳稳没入凌昭月的眉心。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凌昭月都没反应过来,忘尘剑便已成了她的随身佩剑。 她低声唤了一句“忘尘”,一柄萦绕着纯白灵力的长剑应声出现在她手中。 她持剑在殿内舞了一套熟悉的剑招,往日的滞涩感尽数消散,动作衔接行云流水,灵力随剑招运转自如。 “不错不错。”凌昭月满意地点点头。 十年来,她一直想找把趁手的佩剑,可惜迟迟没能找到,如今终于找到了,说不高兴肯定是假的。 凌昭月收剑入鞘,走出大殿,步伐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 此行目的既已达到,她也该回去了。 只是...... 自她和季渊走散后,两人便失去了联系,这林子这么大,她该去哪找他呢? “要不在这等他?”凌昭月喃喃道。 许是听到了凌昭月的低喃,忘尘剑竟自己跑了出来,围着凌昭月转了一圈,随即往东边飞出数丈,悬停在半空中。 凌昭月歪了歪脑袋,尝试理解忘尘剑的意思,“你......这是要带我去找季渊吗?” 忘尘周身灵光闪烁了一下,剑身幻化成一条白龙,只是与之前相比要小了许多,也就巴掌大小。 它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是的”。 凌昭月微感诧异,忘尘不仅知晓季渊所在,还能听懂她说话,并给出回应,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啊! 她唇角微勾,迈步向忘尘走去,“没想到你还挺有灵性。” 化身白龙的忘尘颇为得意地扬起下巴,那神态分明是在说“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凌昭月失笑,对忘尘是愈发满意,“走吧,你带路。” 在忘尘的指引下,凌昭月又回到了迷雾中。 看着在前面带路的忘尘,凌 昭月想起了之前在大雾中带她找到金殿的那团亮光,问道:“忘尘,之前我在迷雾中看见的那团亮光,是你吗?” 忘尘点点头。 凌昭月了然,因为有忘尘的指引,所以她能顺利走出迷雾,但季渊就比较惨了,无人指路,就只能在迷雾中徘徊。 不一会儿,走在前面的忘尘停了下来,凌昭月快步走了上去,就看见季渊四肢僵硬,目光呆滞,宛若一个木头人般一步步往前走着。 凌昭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季渊?” 毫无反应。 凌昭月心中涌出一股不详的预感,他不会是中了幻术之类的吧? 她伸手晃了晃他的肩膀,试图摇醒他,“季渊,季渊,你醒醒!” 可结果还是一样。 她看了眼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季渊这模样,迷雾中恐有猫腻,当务之急还是先带他离开这里再说。 她将季渊的双臂搭在自己肩侧,弓起腰让他前胸贴紧自己后背,将重量完全压在自己身上,背起他朝迷雾外走去。 待好不容易走出了迷雾,凌昭月将季渊放到一块空地上,自己也坐在一旁,呼吸声有些粗重。 她目光落到季渊身上,他自出了迷雾后就陷入了昏迷,无论路上怎么颠簸,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八成是迷失在幻境中了。 凌昭月叹了口气,为今之计,只有神识进入幻境中将他拉回来了。 她抬手布下一道结界,在季渊对面盘腿坐好,两指并拢抵住额头,分出一缕神识飘向季渊。 眼前猛地一暗,待视线重新聚焦,凌昭月发现自己仍处在那片密林当中。 奇怪?她怎么还在这?是失败了吗? 凌昭月环顾四周,始终不见季渊的身影,这一刻她才确定,自己已经进入到幻境中。 “主人。” 凌昭月循声望去,就见小白龙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忘尘?”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你能说话了?” 忘尘说道:“我不能说话,不过,这里是幻境,念头一动,什么声音都能‘造’出来。” “原来如此。”凌昭月说道。 “此处是血月布下的幻境,它最善蛊惑人心,与你同行那人估计是已经沉溺在幻境当中了。” “血月?”凌昭月疑惑道,“金殿中那把弯刀?” 忘尘点点头,“还有你们之前遇到的血藤也是它的手笔。” 凌昭月愕然,“一把灵器能有这样的本事?” “普通灵器当然不能,但它是魔神的佩刀。” “什么!”凌昭月更加惊讶了,如果说血月是魔神的佩刀,那与它放在一起的忘尘...... “那你......原本又是谁的佩剑呢?”凌昭月小心翼翼地问道。 忘尘笑了笑,理所当然道:“我当然是你的佩剑啊。” 额...... 她不是想问这个。 忘尘见状,轻笑出声:“放心,我不是魔族的。” 听到此话的凌昭月松了口气,不是魔族的就好,要是让师尊知道她拿了把魔剑回去非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 至于它原来的主人,她也不想去追问了。这里曾是战场,估计是在战争中身亡了吧,不然也不会把它落在这了。 “季渊不会有危险吧?”反应过来的凌昭月问道。 “当然会有啊,血月好不容易逮着一人,它岂会轻易放过。” “那得赶快去救人啊!” 说着,凌昭月的步子便已经迈了出去。 17. 第17章 没走多久,凌昭月眼前视线豁然开朗,一座清雅小院映入眼帘。 “你刚刚说血月擅长蛊惑人心,对吗?”凌昭月问道。 “对。”忘尘回道,“幻境中能真实反映出一个人心底最渴望的东西,这也是它蛊惑人心的根本。” 凌昭月了然点头,轻轻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四下打量起这座小院,搜索季渊的身影。 “昭月?” 季渊的声音自西边传来,凌昭月转身望去,就见他站在一间小屋门口,袖口挽起,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妥妥一副居家好男人的形象。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又看向屋外的凌昭月,眼底充斥着疑惑与茫然。 凌昭月看见他这模样也是愣了一瞬,她委实是没有想到,季渊心中最渴望的竟然是在这样僻静的地方过最平凡、普通的生活。 一旁的忘尘在两人愣神之际,窜进了厨房,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呵斥声:“血月,我就知道,又是你搞的鬼!” “忘尘,你有完没完啊!你都压制我两千多年了,你不嫌烦吗!?” 两道怒吼声将凌昭月与季渊的思绪拉了回来。 季渊疑惑地看向屋内扭打在一起的红白两团,问道:“这是?” 凌昭月讪笑道:“不用管它们,你现在得跟我走。” “去哪?” “离开这,回到现实中去。” 季渊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你在说什么呢?这里不就是现实吗?” 凌昭月上前攥住他的手腕,“这里是幻境,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幻境?”季渊眼中带着几分不解,环顾四周,道:“我们在这生活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会是幻境?” 季渊望向凌昭月的眼神温柔如水,眼底却是一片空茫。 凌昭月心头一紧,她知道温言软语是劝不动他的,既然如此,那就来硬的。 她握着季渊的手紧了紧,也不管他是否愿意,拽着他就跑了出去,“忘尘,开路。” 厨房里与血月扭打在一起的忘尘听见主人的呼唤,立马抽身,“主人唤我,不跟你打了。” 血月不服气地哼哼了几声,“搞得好像谁没有主人似的。” 但一想到自家的主人的情况,又瞬间蔫了下去。 忘尘回到了凌昭月身旁,小小的白龙恢复剑身,凌空一划,将幻境破开一道口子。 季渊脚步迟疑,被凌昭月拉着往前走。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耳边响起血月不甘的嘶吼,无数熟悉的声音都在挽留。 “你真的要走吗?你舍得抛弃这一切?” “留下来吧,在这里,我们可以相伴一生,没有人会打扰我们。” 季渊脚步一顿,差点没将凌昭月给拽回去。 凌昭月知晓他的犹豫,当即回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季渊,别被幻境骗了!外面才是真的,我们得一起回去。” “回去?”季渊喃喃道。 “对,回去。”凌昭月说道,“不然,你我都得死在这。” “死?”季渊眼底聚起一丝光亮,深深望进凌昭月眼里,“可我不想你死。” “那就跟我走。” 那一瞬,季渊眼底的空茫骤然碎裂,像是沉睡之人被唤回了神志。他反手握住凌昭月的手,语气坚定:“好。” 两人并肩冲向由忘尘破开的口子。 身后幻境轰然崩塌,山石碎裂、光影消散,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黑与刺耳的尖啸。 两人死死攥着对方不放,全力往前一跃。 在他们彻底离开幻境之前,忘尘急切的语气传入二人耳中:“你们走前记得封印血月,否则会酿成大祸的。” 冷风扑面,草木有声。 凌昭月缓缓睁开眼,看见季渊坐在对面,眼神清明,再无半分幻境里的空茫。她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出来了。” 季渊望着她,眼中情绪杂乱,“多谢。” “无妨。” 此时,化身小白龙的忘尘从凌昭月身后飘了出来,无声地望着凌昭月。 “这是?”季渊问道。 “忘尘,我新寻得的随身佩剑。”凌昭月回道。 季渊垂眸,看向忘尘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意味。 凌昭月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可还记得出秘境之前忘尘的嘱咐呢。 凌昭月带着季渊回到了金殿,季渊在看到那座金碧辉煌的殿宇时,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是谁的杰作。 如此风格的建筑,也是非常附和天君的喜好了。 两人走进殿内,视线先后落到血月弯刀身上。 千年来一直是忘尘在此压制血月,才没让此地血流成河,可即便如此,它依然能弄出血藤和幻境来夺人性命。可想而知,一旦凌昭月将忘尘带走,血月没了压制,后果将会如何。 “血月是魔神的佩刀,想要封印怕是不易。”凌昭月说道。 “忘尘既然能压制,我们可以借用忘尘的力量布下结界,封印它。”季渊说道。 “可以。”凌昭月召出忘尘,抬手欲施法结印。 季渊阻止了她,“我来吧,你让忘尘配合我就行。” 凌昭月想了想,凭她现在的修为,哪怕有忘尘,想要封印魔神的佩刀还是有难度。不过,季渊他...... 她沉思了片刻,还是决定交给季渊,“行,你来吧。” 季渊抬手结印,嘴中念念有词,灵力自他周身涌出奔向殿中那把血色弯刀。 凌昭月在一旁默默看着,作为修仙之人,她能感受到季渊身上纯净、磅礴的灵力,这让她心中更加肯定,他绝对不止元婴期的修为。 “封!”季渊低喝一声,第一道封印落下。 血月猛然震颤,刀身上那些繁复的纹路骤然亮起,血色光芒瞬间将整座殿宇染成赤色。其周身妖异的灵力也不再收敛,疯狂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在殿内掀起一阵狂风。 风如刀刃,在凌昭月与季渊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凌昭月赶忙布下护身结界,将二人笼罩其中,免受狂风侵扰。 越来越多的红光从血月刀锋边缘迸射而出,试图冲散那些缠绕上来的蓝色灵力。 季渊额角渗出汗珠,双手变换手诀的速度越来越快,可血月的反抗愈发凶猛,那些封印灵光竟在红光的侵蚀下开始龟裂、剥落。 就在封印即将崩溃的刹那,一道清越剑鸣划破长空。 忘尘剑身流淌着纯白的光泽,径直劈向那团妖异的红光。剑光所到之处,空气中的血腥气都被涤荡一清。 血月感受到威胁,刀身上的血色猛地一涨,竟直接拔地而起迎向忘尘。 金铁交击之声震得整座大殿都在摇晃。 忘尘与血月缠斗之际,季渊凝神,双手合并,一道金色封印在掌心成型,并将其缓缓推出。 忘尘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剑尖轻点,引着那道封印一起覆盖在血月之上。 至此,红光终于彻底被压制,血月的震颤越来越弱,最后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嗡鸣,归于沉寂。 “成了。”季渊说道。 凌昭月撤下结界,看了眼两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是刚刚血月反抗时留下的,不过好在都是些皮外伤。 “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吧。”凌昭月说着,递给他一瓶丹药。 季渊伸手接过,服下丹药后,不一会儿便起了药效,身上的伤口也好的七七八八了。 凌昭月看向血月,刀身上隐约可见的金色纹路一闪而过,“血月既已封印,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走吧。”季渊说道。 两人走出金殿,往入口处走去。 一路上,畅通无阻,既没有遮挡视线、蛊惑人心的迷雾,也没有嗜血的血藤,想来是因为血月被封印,这些夺人性命的东西也随之消散。 这片林子很大,两人在林中走了两天两夜才终于回到了入口处。 刚出树林,凌昭月与季渊就各自召唤出佩剑,御剑离开了此地。 凌昭月回到玄天宗后,径直往缥缈峰飞去。她推开凌长风寝居的院门,大喊道:“师尊,我回来啦。” 可院子里只有负责洒扫的侍从与她面面相觑,并未见凌长风的身影。 凌昭月问道:“我师尊呢?” 侍从回道:“宗主他出去了。” 凌昭月追问道:“他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侍从回道,“凌姑娘要在这等宗主回来吗?” 凌昭月抿了抿唇,说道:“好吧,那我在这等他一会儿。” 她走进书房,随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册用来打发时间,可看着看着,她就感觉自己的眼皮逐渐沉重,睡意上头,到最后干脆直接趴在书案上睡了过去。 她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直到感觉脸上传来一阵阵痒意,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醒了?” 凌昭月的视线重新聚焦,她才看清眼前之人正是她的师尊凌长风,手里还拿着一根羽毛。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己脸上痒痒的了。 她坐直了身子,说道:“师尊,你回来了。” 凌长风收了羽毛,笑道:“怎么样,此行收获如何啊?” 说起此事,凌昭月就来劲了,召出忘尘,满怀期待地看向凌长风,“此剑名唤忘尘,师尊觉得如何?” 凌长风将忘尘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称赞道:“不错,是把好剑。” 凌昭月笑嘻嘻说道:“我自第一眼见到它就确定,它是我要找的佩剑。” “挺好的。”凌长风说道,“之前听闻你佩剑断裂,我还寻思着去哪给你找合适的佩剑呢,如今你自己找到了,倒也不用我操心了。” 凌昭月笑了笑,她知道凌长风这十年去了不少地方,几乎是听到哪里有好剑,他就会跑一趟,只是最后这些剑都闲置了,被玄天宗收藏起来。 “对了,既然回来了,近段时间就不要再跑出去了。”凌长风说道。 “为什么?”凌昭月不解,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被限制了自由。 “我的傻徒儿,你是不是忘了,你马上要渡劫化神了。”凌长风戳了戳她的额头,“劫期将至,你不留在宗门里好好准备,还想跑哪去?” 凌昭月讪笑几声,这几日她想着忘尘的事情,还真把这茬给忘了。 凌长风颇为无奈道:“回去好好准备渡劫要用的东西,届时我来给你护法。” “是。”凌昭月笑道,“多谢师尊。” 凌昭月与凌长风简单叙述了一下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便离开了。 她回到沧澜居没多久,林溪就找上门来,拉 着她想要看她新寻得的佩剑。凌昭月召唤出佩剑给她看了,林溪就两眼放光地盯着忘尘看,想伸手想去摸,却被忘尘十分嫌弃地躲开了。 “嘤嘤嘤。”林溪一副潸然欲泣的模样,找凌昭月哭诉道:“昭月,它不让我摸,它嫌弃我。” 凌昭月哭笑不得,最终还是满足了林溪,让她如愿以偿地摸到了忘尘。 “不错不错,是把好剑,配的上我家昭月。”林溪说道,继而话题一转,“你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佩剑,咱们出去庆祝一下吧。” 凌昭月哪能猜不到她在想什么,不过还是欣然同意了,“可以,我请客,走吧。” 两人下了山,抵达酒楼时已近黄昏。 两人尚未进去,光是站在门外就能听到里面喧闹的人声以及店小二的吆喝声。 “今日酒楼生意很好嘛。”林溪说道。 前来招呼二人的店小二连忙接话:“当然了,今日是我们开店十周年,我们老板说了,全场一律半价。” 林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道:“半价,那我一会儿可要多点些。” 薅羊毛的机会难得,可不能错过了。 两人在店小二的带领下走进了店内,与她们猜想的一样,大堂内人满为患,跑堂的小二端着盘子在人缝里快速移动,嘴里吆喝不绝,后背的汗巾早已湿透。 凌昭月问道:“包间还有吗?” “有的有的。”店小二回道,“客官来的巧,刚好空出一间。” 凌昭月说道:“行,那带我们去包间吧。” “好嘞,客官稍等,我去拿牌子。” 不一会儿,店小二就跑了回来,将一块木牌递给凌昭月,“客官,这是包间的木牌,您拿好。” 凌昭月正欲伸手去接,却中途被一道女声打断。 “等等。” 三人循声看去,就见一女子身着织金缀珠的云锦衣袍,腰间玉佩、香囊、法宝琳琅满目,浑身上下就透露出两个字——有钱。 凌昭月与林溪仅一眼就认出了此人是金银山庄的弟子沈蓉,此次来玄天宗交流学习的弟子之一。 其实两人与沈蓉之前并无交集,至于为什么能如此迅速将其认出,纯粹是因为她身上的校服太过显眼。所有修仙门派中,要论谁的校服最华丽、最显眼,金银山庄是当之无愧的榜首。 而沈蓉又是金银山庄此次派来交流学习的弟子中唯一一位女弟子,想认出来自然不难。 林溪凑近凌昭月,低声道:“不愧是金银山庄啊,门下弟子个个都是富豪,早知道当初就投到金银山庄门下了。” 凌昭月失笑道:“你这话要是让素玄长老知道了,你猜她会作何反应。” “她会把我吊起来打一顿。”林溪脱口而出道。 凌昭月但笑不语,两人谈话间,沈蓉已经走到二人面前。 她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气,“凌昭月,林溪,玄天宗弟子。” 两人礼貌性地笑了笑,可紧接着她说的话就让两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转向店小二,语气不容置喙:“这包间,我要了。” 说着,她掏出一个钱袋扔给店小二。 店小二慌忙接过,面露难色,道:“这位客官,是这两位客官先来的,您看,要不等等?” “我不想等,我就要这间。”沈蓉说道。 沈蓉这目中无人的模样,让凌昭月与林溪都是脸色一变,林溪更是火气上涌,直接朝她吼道:“你这人有没有礼貌,知不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 沈蓉不屑地瞥了她们一眼,分别扔给凌昭月和林溪一个钱袋,“这些做补偿,够吗?” 林溪冷哼一声,“小瞧谁呢......” 嘴上虽这么说,可当感受到手里沉甸甸的重量时,她接下来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钱袋里的灵石,保守估计,起码上万。 凌昭月与林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犹豫。 一个包间而已,她们让一下好像也不是不行。 两人的对视全被沈蓉看在眼里,她继续加码,又分别扔给两人一个钱袋,道:“这些总够了吧。” 手里拿着两个沉甸甸的钱袋,凌昭月和林溪感觉自己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她俩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跟灵石过不去。 林溪忙改口道:“可以。” 凌昭月也点头道:“我也没问题。” 沈蓉看向店小二,说道:“现在可以把牌子给我了吗?” “可以的。”店小二怔怔地看着沈蓉挥金如土,恭敬地将木牌递了上去。 沈蓉拿过木牌,径直上了楼,连个眼神都未曾停留。 凌昭月朝店小二问道:“大堂还有空桌吗?” 店小二回过神来,赶忙回道:“有的,只是位置比较偏。” “没事。”凌昭月说道。 店小二带着两人来到角落里,招呼二人入座。 凌昭月与林溪点完餐后,拿出沈蓉给的钱袋数了一下,一个钱袋里两万灵石,沈蓉给了她们一人两个,也就是八万灵石。 “啧啧啧。”林溪感叹道,“不愧是金银山庄啊,豪横。” “就是啊。”凌昭月附和道。 只是为了一个包间就能随手给出八万灵石的补偿,可以说是非常大方了,就是这性子,看上去不是很好相处。 18. 第18章 这日,天朗气清,微风拂面。 凌昭月打算去后山采摘几味灵植,回来炼制渡劫用的化神丹。 玄天宗后山灵气充沛,滋养了许多灵植,也引得各色灵禽异兽栖息于此,林间时时可见飞鸟穿梭、虫鸣阵阵,一派生机盎然。 凌昭月缓步走在小道上,行至半途,一阵细碎微弱的啾鸣声传入耳中,稚嫩又焦灼。 她循声望去,只见软土枯叶之上,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鸟正扑腾着翅膀,嫩黄的喙张开又闭合,发出细细的、有些急切的鸣叫声。 她走上前,抬头看去,头顶斜上方的枝桠间,一个用细枝和干苔堆砌而成的鸟窝稳稳卡在树杈里。 看来是这幼鸟还没学会飞,却不小心掉出了鸟窝,现在回不去了。 她俯身,摊开白皙纤细的手掌,缓缓靠近雏鸟。 头顶落下来的阴影并未让雏鸟疯狂逃窜,它只是渐渐收敛了扑腾的动作,啾鸣声停歇,唯有身体仍在微微发抖。 凌昭月心头微软,托起那小小的一团,掌心溢出些许灵力,替它治疗好身上的伤痕。待雏鸟康复,她缓缓起身踮脚,将它送回鸟窝中。 雏鸟落地归巢,立刻乖巧地钻进干草深处,只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珠怯怯地望着下方的人影。 凌昭月后退两步,看着巢中安然无恙的小家伙,眉眼弯弯,唇角荡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她转身继续往深处走去,脚步比方才要轻快许多。 可刚走没几步,林间的寂静便被一声沉闷的撞击打破,紧随而来的还有一道低哑的痛哼清晰传入耳中。 凌昭月脚步一顿,侧耳细听——那声音来自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后。 有人? 她心生疑惑,拨开层层枝叶,快步上前查探。只见一名男子倒在枯叶间,面色青白,唇色泛着不正常的暗紫,嘴角挂着一缕黑红的血痕。 凌昭月心头一凛,赶忙蹲下身,去探他的鼻息,所幸气息尚存。 她指尖轻抬,拨开他垂落的额发,又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瞳孔,其瞳孔略有涣散,脉象浮而急促。 这脉象,是中毒了? 凌昭月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不远处一株灵植上。 她认得此物——蛇涎草,其茎叶呈暗褐色,有剧毒,只需一点便可夺人性命。 不过,此物只生长在玄天宗后山,且数量不多,玄天宗为了防止弟子误食,曾派弟子来清理过,只是这蛇涎草生命力极强,就如那雨后春笋一般,清理了一波,又重新长出来一波,没有尽头。 无奈之下,玄天宗只能定期派遣弟子来后山清理,并告知门内弟子小心此物,是以门中弟子基本都识得蛇涎草,遇到会自行避开。 眼前这位估计是初次见到,想采药试试药性就直接入口尝了,却没想到它有剧毒。 她摇了摇头,暗自记下此事,想着事后告知师尊,让他在后山入口处立块牌子,以免其他宗门的弟子误食。 思虑间,凌昭月扶他靠着一颗老树坐稳,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清心解毒的丹丸,托起他的后颈,将药送入他口中,随后又用清水化开,顺喉灌下。 男子喉间轻轻滚动,片刻后,面上的青紫色渐渐褪去,紊乱微弱的气息逐步趋于平稳,唯有眉心仍紧紧锁着。 凌昭月收回手,看他嘴角还挂着残血,不由得低叹一句:“百草堂的弟子试药都如此莽撞的吗?” 百草堂以医术、丹道闻名,门下弟子自入门起便与各种药草打交道,对世间灵植总有一股近乎执拗的探究心,以身试药更是家常便饭。 而眼前这位因试药而中毒昏迷之人,正是百草堂派来交流学习的弟子,沈青木。 等候半晌后,凌昭月见沈青木睫毛颤了颤,一双眼睛缓缓睁开,方才松了口气,“你醒了?” 沈青木刚脱离昏迷,神识尚且混沌,望着凌昭月的眼神中带着迷茫,一时之间全然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发生了何事。 凌昭月解释道:“你误食了蛇涎草,此物有剧毒,方才已然替你解了毒。” “蛇涎草......”沈青木喃喃道,随即似是想起什么,眼神瞬间清明。他拿出纸笔,俯身低头,将不远处的蛇涎草照着模样画了下来,还将自己试药的感受、药物的毒性、味道一一记录下来。 沈青木神情专注肃穆,凌昭月在一旁看着,都不好意思上前打扰。 不过,看他这奋笔疾书的模样,毒应该是解得差不多了。 待沈青木记录完,还不忘起身去薅几株蛇涎草收进乾坤袋里,凌昭月见状,赶忙阻止,道:“你做什么?” “拿几株回去做研究。”沈青木看了眼手里的蛇涎草,问道,“不能摘?” “不是不能摘。”凌昭月解释道,“沈师兄要拿回去做研究,我自然不会阻拦,只是此物有毒,万不可叫旁人误食,徒增祸事。” 沈青木说道:“明白,我会小心的。” 凌昭月还是不放心,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白玉药瓶递给他,“这是解药,你拿着以防万一。” 有现成的解药可供研究,沈青木自然不会拒绝,当即将蛇涎草与解药一同收了起来。 凌昭月这才放下心,说道:“沈师兄既已无碍,我就先走了。” 她还得去采摘炼制化神丹的灵植呢。 “等等。” 凌昭月刚转身,沈青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她微微侧目,沈青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正上下打量着她,那平静的视线让她感觉有略微不自在,“师兄还有事?” “没事。”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手却在乾坤袋里摸索着,片刻后掏出一个药瓶递给凌昭月,“给你。” “这是什么?”凌昭月接过药瓶,问道。 “化神丹,算作你救我的谢礼。”沈青木回道,语气略显生硬。 凌昭月打开药瓶一看,里面可不就是她要炼制的化神丹,而且看品质,是最上乘的化神丹。以她目前的丹道水平,是绝对炼不出如此品级的。 凌昭月瞬间了然,沈青木刚刚估计是在观察她的修为水平,见她已至元婴巅峰,才想到 要将化神丹作为谢礼吧。 不过...... 观他周身灵力波动,沈青木同她一样,即将渡劫化神,这颗丹药想必是他给自己准备的,给了她岂不耽误他渡劫?这可不行。 凌昭月抬眸看向沈青木,“化神丹沈师兄只备了一颗吧?” “嗯。”沈青木淡淡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的冷笑,“怎么?你嫌少?” 凌昭月敏锐地听出了他言语中的不善,也清楚他误会了她的意思,遂解释道:“没有,只是沈师兄也即将渡劫化神,这丹药给了我,师兄怎么办?” 沈青木微微一愣,当即便反应过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他咳嗽两声,不自在地将头偏了过去,避开凌昭月的目光,道:“这你就不用管了,炼制化神丹的材料我还有,再炼一颗就是。” 凌昭月眉眼舒展,浅浅一笑,“既如此,化神丹我就收下了。” 其实也不怪沈青木会误会,毕竟这种品级的化神丹,能大幅度提升修士成功渡劫的概率,哪怕不自己用,卖出去也能卖不少灵石,谁又会嫌多呢? “沈师兄,你还有其他事吗?”凌昭月问道。 “没了。” “行,那我就告辞了。” “嗯。” 凌昭月转身朝山下走去,有了沈青木给的化神丹,她也不必再去采摘灵植了。 抵达入口时,一道温润清雅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沈砚。 凌昭月眼眸一亮,朝他挥了挥手,笑着打招呼道:“师兄。” “小师妹也在呢。”沈砚柔声道。 “我来采摘些灵植回去炼制丹药。”凌昭月笑道,“不过,现在不用了。” “哦?为何?”沈砚问道。 凌昭月将她救沈青木的事以及沈青木赠送化神丹的事说与他听,沈砚听完后,颔首轻笑:“原来如此,小师妹这也算善有善报了。” “顺手而已。”凌昭月眉眼弯弯,道,“对了,其他宗门的弟子大多不认识蛇涎草,为了防止今日的事情再发生,是不是在入口处立块木牌以作提醒比较合适?” 沈砚垂眸思索了片刻,“蛇涎草确实是我们疏忽了,好在今天没闹出人命,不然玄天宗不好向百草堂交代。” 凌昭月点点头,“确实。” 宗门内大多都知晓蛇涎草的毒性,遇到或自行避开,或顺手拔了,这么多年也没人因此中毒身亡。是以,除了那些被安排来定期清理的弟子,其余人基本上都淡忘了它的存在。 凌昭月继续说道:“那我现在去跟师尊说一声,让他派人做块木牌立在这。” 沈砚说道,“你去吧,我去后山采些灵植。” 凌昭月说道:“师兄告辞。” 凌昭月飞至缥缈峰,将沈青木中毒的事向凌长风又复述了一遍,并向他提议设立木牌以作警示。 凌长风欣然应允,当即便派遣弟子去办此事。 那名弟子也极其给力,第二日,后山入口处便多了一块警示的木牌。 19. 第19章 六月十五,浣花小镇上灯火通明,万人空巷,摊主叫卖的吆喝声与行人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共同描绘出一副名为人间烟火的画卷,以庆祝这三十年一度的祈神佳节。 林溪挽着凌昭月的胳膊,看着前方略显拥挤的街道,不禁感叹道:“哇,好热闹啊。” “确实,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凌昭月附和道。 这是她们第一次参加祈神节,作为修仙界三十年一度的盛事,玄天宗内一众弟子纷纷下山,甚至有在闭关中的弟子也于今日破关而出,只为参加这难得一遇的佳节盛事。 只是她们想过人多,却没想到人会这么多。 “走走走。”林溪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凌昭月四处闲逛起来。 街道上,几乎所有摊子、店铺都开张了,各色商品琳琅满目,两人没逛多久,钱袋就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扁了下去。 “啧啧啧,我的钱袋,你何时才能学会自己长大啊。”林溪摸了摸自己的钱袋,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心里痛并快乐着。 凌昭月哭笑不得,这钱袋要是能自己长大,估计得成精。 她上前拦过林溪的肩膀,宽慰道:“好了,既然出来了,就别想那么多了,咱们今日就好好奢侈一把。” 林溪望着手里的钱袋犹豫了片刻后,一咬牙,道:“行,咱们今日就好好奢侈一把。” 毕竟灵石可以再赚,下次祈神节可就得等三十年后了。 林溪收起钱袋,又恢复了刚开始的兴致,“走,咱们接着逛。” 街道上人群涌动,凌昭月与林溪顺着人流闲逛,忽的被一阵香味所吸引。两人停下脚步,四处张望,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一家糕点摊子上。 摊主注意到二人,立马开始热情招呼起来,“两位姑娘,来点桂花糕吗?软糯香甜,很好吃的。” 说着,给二人一人递了一小块。 凌昭月与林溪笑着说了一句“多谢”,接过摊主手中的桂花糕,咬了一口,的确如摊主所说甜而不腻。 “凌昭月?” 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凌昭月顿了顿,回过身去。 昏黄灯影下,两名年轻男子并排站着。左边那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凌昭月,目光深邃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右边则是笑呵呵地,同她们挥了挥手。 凌昭月眨了眨眼睛,“......季渊,景炎。” 季渊嘴角带着浅淡笑意走上前,道:“好巧,你们也在这。” “巧吗?”景炎一脸疑惑地从季渊身后探出脑袋,“不是你......” 景炎话还没说完,季渊眼疾手快地从摊子上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他嘴里,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这桂花糕看着挺好吃的,你尝尝。” 景炎莫名其妙被塞了满嘴桂花糕,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望向季渊,在接收到季渊示意他不要多嘴的眼神时,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好像说错话了,但......这确实不是巧合嘛。 季渊与景炎的举动被一旁的林溪看在眼里,目光在凌昭月与季渊身上来回打转,嘴角逐渐浮现出一抹暧昧的笑容。 有意思。 平日里一向活跃的林溪此时一言不发地盯着季渊,眼神中带着审视。 相貌倒是不错,天资修为也可与昭月相配,就是这性格...... 她回想起关于季渊的传闻,暗自下了结论——还有待考察。 林溪眼中的审视,季渊自然是没有察觉到的,毕竟为了让这场“偶遇”看起来自然一点,他满脑子都是如何转移话题,好不让凌昭月起疑。 季渊的目光落在摊子上的桂花糕,灵机一动,拿了一小块尝了尝,并对摊主说道:“挺好吃的,帮我们一人打包一份。” 说着,掏出灵石递给摊主。 凌昭月阻拦道:“不用,我们自己买就行。” 季渊说道:“无妨,一份桂花糕而已。” 凌昭月还欲阻拦,林溪却抢先一步上前,挽住她的胳膊,笑道:“多谢啦。” 凌昭月的手悬在半空,瞧了一眼林溪笑盈盈的脸,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将手收了回去,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有生意上门,摊主眉开眼笑接过季渊递来的灵石,手脚麻利迅速,将桂花糕用油纸包好,又在外面系了跟麻绳,递给季渊,“客官,您的桂花糕。” 季渊接过,将桂花糕分发给三人。 在递给凌昭月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四人闻声看去,就见前方不远处围了不少人,且不断有人朝那边围拢。 景炎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溪说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见林溪要拉着凌昭月去那拥挤的人群里人挤人,季渊眉头微蹙,拉住凌昭月另一只胳膊,“等等。” 凌昭月回头,“怎么了?” 季渊用手指向右前方一座屋檐上,“去那,人少。” 凌昭月见他面色不愉,只当他是不想去人群拥挤的地方,遂应道:“行。” 四人跃上屋檐,没了人群的遮挡,眼前视线豁然开朗。 被众人围着的是一座朱漆雕栏的楼阁,隐约能听见丝竹声从半掩的雕花窗格中溢出来。 “是春风楼啊。”景炎说道。 闻言,其余三人侧目多看了他一眼。 林溪好整以暇地问道:“这你都知道呢?你进去过?” “没有没有。”景炎脸一红,赶忙否认道,“我听其他弟子说起过。” 看他这单纯的模样,别说进去了,估计被春风楼门前揽客的姑娘们一挑逗都得脸红。 凌昭月笑道:“行了,别打趣他了。” 林溪调皮地笑了笑,这才停止了逗弄他的想法,将目光重新投向春风楼。 春风楼下,旁观众人都仰着头,看向三楼一处敞开的窗格。 两男子站在窗前,一人穿着妖艳妩媚,胸前领口微敞,其下大好风光若隐若现;另一人则是一身锦衣华服,满脸怒容。 两人显然是在争吵些什么,但具体内容四人距离太远,听不见。 “你们说他们在吵些什么呢?动静这么大。”林溪说道。 凌昭月细细观察了一会儿,回道:“我猜是那华服男子贪图美色,意图对那花魁行不轨之事,只是花魁似乎不愿。” 林溪与景炎异口同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季渊瞥了他们一眼,语气中带着些许嫌弃:“那华服男子多次上手扒拉花魁,你们没注意到那花魁脸上嫌弃的表情?” 林溪与景炎对视一眼。 额,他们没注意到。 凌昭月补充道:“而且那华服男子面色酡红,估计喝了酒,酒意上头,才敢在这闹事。” “原来如此。”林溪了然点头,“不过,闹出的动静这么大,春风楼都不管的吗?” 话音刚落,春风楼那边变故突发。 那花魁也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华服男子气血上涌,奋起掐住他的脖颈,将他抵在窗边,半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 众人见状,惊叫声不断,人群中骚动更甚。 有旁观群众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喊道:“这位公子,你冷静点,有事好商量。” 其余人也纷纷劝解,让他不要冲动。 可华服男子被怒火裹挟,哪里听得进去,双目充血,掐住脖颈的手还在不断收紧。 花魁被掐的眼泛泪花,双手扣住他的手腕,指甲陷进肉里,挣扎间膝盖猛地顶上男子的小腹。 男子吃痛闷哼,手上力道一松,花魁借机侧身想要翻回屋内,可脚下踩到方才争吵间摔碎的那盆兰草的湿泥,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后仰,手指从男子的手腕上滑脱,刹那间翻出了窗沿。 旁观众人瞳孔骤缩,林溪更是惊呼出声:“天哪!”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连花魁自己都只感觉到耳旁风声呼啸,怔怔地望着窗边那华服男子的身影越来越远。 花魁闭上眼,心想:他会死吧。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下一秒,一双手臂从他腰间穿过,稳稳地将他抱入怀中。紧接着,他听见一声闷响,那是靴子重重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花魁后脑勺枕在臂弯里,缓缓睁开了眼 ,引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女子的面孔,肤白如雪,引人注目。 女子低头看了他一眼,重重呼出一口气,“还好赶上了。” 花魁望着眼前救下自己的女子,喉结上下滚动,正欲开口说话呢,就被一道冷冽的声音给打断了。 “你还打算在她怀里待多久?” 这话分明是对他说的,花魁循着声音看去,就见一男子站在人群前,剑眉星目,五官精致,模样甚是好看。只是看向他的眼神中渗出丝丝寒意,看的他头皮发麻。 花魁咽了口唾沫,哑着嗓子开口:“姑娘,你放我下来吧。” 女子将他放回地面,旁观众人回过神来,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不断。 林溪与景炎姗姗来迟,刚落地,林溪就说道:“昭月,你跑的也太快了吧,我们都没反应过来呢,你就没影了。” “救人要紧。”凌昭月淡淡说道。 此时,楼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穿着艳丽的中年妇女跌跌撞撞地从大门冲了出来,见花魁安然无恙,才拍着胸脯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凌昭月看向妇人,语气严肃,“闹出这么大动静,你们春风楼都不管的吗?” 妇人讪笑道:“姑娘有所不知,今日祈神节,楼内客人多,实在是排不出人手。不过,你放心,刚刚闹事的客人已经控制住了,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凌昭月抿了抿唇,人既已救下,这其中的是是非非她也不欲掺和,朝妇人颔首示意后便打算离去。 见她要离去,花魁赶忙上前,道:“等等。” 凌昭月停下脚步,看向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花魁接着说道:“奴家名唤苏晏,不知姑娘芳名?” “凌昭月。” 苏晏朝她拱手行了一礼,“今日多谢凌姑娘救命之恩,苏晏无以为报,若是姑娘不嫌弃......” 说着,苏晏意味不明地瞥了凌昭月一眼,脸上的红晕不知是因为脖颈被掐尚未褪去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林溪打趣道:“怎么?你想以身相许?” 闻言,苏晏垂眸不语,脸又红了几分。 凌昭月以为他是因为林溪的话害羞了,说道,“她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救你顺手而已,不需要你回报什么。” “我......” 苏晏还欲说些什么,季渊出声打断了他,语气不紧不慢的,“马上到放灯祈愿的时间了,咱们走吧。” 凌昭月朝苏晏笑了笑,“苏公子今日受惊,快回去吧。” 说完,人已经随季渊三人离开了此地。 周围旁观之人见没了热闹可看,也各自散去,唯有苏晏一人站在原地,盯着凌昭月离去的方向。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妇人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 “凌昭月。”苏晏喃喃道,“楼主,她应该就是玄天宗闻名修仙界的那位天之娇女吧?” 楼主诧异地看着他,“你不会是真对她动了心思吧?” 苏晏笑了笑,没有回话。 楼主接着说道:“我看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你没看到她身旁的男子,那对凌姑娘可是护得死死的,八成是名花有主了。” “那可不一定。”苏晏说道。 若是两人真的确定了关系,他可不会如此没有底气,连话都不让他说,就中途插进来打断他的话。 楼主打量了苏晏片刻,见他眼神坚定,也就随他去了,“罢了罢了,随你吧。不过我可得提醒你啊,向凌姑娘这样的女子,玄天宗上下自然是捧在手心里的,届时就算凌姑娘同意与你在一起,玄天宗估计也不会同意。” 更何况,以凌姑娘这样的品性相貌,追求者估计也不在少数。 苏晏叹了口气,这些问题他自然知晓,不过,不试一试怎么知道结果呢? “对了,刚刚醉酒闹事的客人,怎么处理的?”苏晏问道。 “他见你坠楼,自己慌了神就想逃,被我派人将他打晕关了起来,等他酒醒,吊起来打一顿,然后赔偿道歉,再放他离开。” 苏晏点点头,道:“可以。” 20. 第20章 凌昭月四人离开春风楼后,林溪拦过凌昭月的肩膀,笑的一脸促狭,“昭月,你今日这桃花可真旺盛啊。” 说着,她的眼神瞟向一旁的季渊,笑容中别有深意,“你说对吗?季渊师弟。” 季渊瞥了她一眼,又看向身旁的凌昭月,抿了抿唇,偏过头去,没有回话。 林溪见状,脸上笑容更甚。 这是吃醋了吧。 “桃花?春风楼的沈晏吗?”凌昭月想了想,说道,“我与他不过萍水相逢,哪来的感情?” “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林溪说道,“你没听说过一见钟情吗?英雄救美,那可是话本里经典的一见钟情桥段。” 凌昭月失笑,“你是跟江师姐一起话本看多了吧。” “不不不。”林溪语气十分肯定,“你相信我,那沈晏最后看你的眼神绝对不清白。” 凌昭月但笑不语。她又不傻,也不瞎,自然能看出来沈晏对她有几分好感。但......那是他的事,她自身对沈晏没什么感觉,也不想平白耽误他。 所幸,她不常去春风楼,顶多也就是顺道路过罢了,往后应当与他没什么交集了,沈晏估计很快就会忘了她。 凌昭月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遂转移话题道:“对了,今日祈神节,你没邀请师兄一起吗?” “我邀请了啊。”林溪似是想起什么,心情明显低落下来,“可师兄说,祈神节那天弟子们都下山了,玄天宗守备松懈,他要留守山门。” 凌昭月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没事,师兄也是为了山门着想嘛。” “我知道。”林溪垂下眼眸,突然娇羞起来,“所以我打算回去后将今晚的所见所闻都给师兄叙述一遍,如此,也算他陪我一起了。” 凌昭月笑了笑,目光无意间落到身侧很快又收了回来。 嗯? 怎么感觉少了点什么呢? 她不确定地看向身侧,身边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但......少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等等。”凌昭月拉住林溪的胳膊。 林溪问道:“怎么了?” “季渊和景炎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林溪这才想起还有两人同行呢。她的目光扫过四周,没能寻见那两人的身影,道:“我们不会是把他俩给弄丢了吧?” 凌昭月扯了扯嘴角,“好像是的。” 两人一时间聊上头,他们又一言不发,导致两人都忘了他们的存在。 “走吧,回去找他们。”凌昭月说道。 好在,季渊与景炎身形高挑,在人群中很好辨认,两人没走多久就发现了他们的身影。 凌昭月与林溪朝二人走近,季渊和景炎也发现了她们,一人手里拿着两个河灯朝她们走去。 “我还以为与你们走散了呢。”景炎说道。 确实是走散了。 凌昭月心里如此想着,但想归想,说出来的话却是另外一回事了,“你们刚刚去买河灯了?” “嗯。”季渊应道。 景炎说道:“是我拉着他去买的,祈神节放灯祈福可是传统。” 说完,他将手里的河灯递了一盏给林溪,季渊则是递给凌昭月。二人伸手接过,道了一句“多谢”。 凌昭月看了眼天色,道:“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去河边吧。” 夜色低垂,河面泛起碎银般的光芒。 人们蹲下身,将河灯轻放水面,烛火摇曳,照亮了一张张虔诚的脸庞。 “快,快许愿。”林溪催促道。 许愿吗? 凌昭月沉思着,目光落到林溪与景炎祈愿的脸庞上。 相交多年,她大概能猜到林溪的愿望,约摸着是祈祷与沈师兄能够修成正果之类的吧。至于景炎,大大咧咧的性格,什么都写在脸上,他的愿望就更好猜了,无非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嘛。 那么,她的愿望是什么呢? 所有修仙之人最大的心愿估计就是仙途坦荡,但她自小便灵力修为增长迅速,旁人所谓的瓶颈期,她更是从未遇到过。 感情方面,亲情她有如师如父的凌长风;友情,玄天宗上下都与她交情不错,更有像林溪这样可以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至于爱情嘛,虽说没有道侣,但她自小也是收到过不少情书的。 物质方面,不说大富大贵,但也足够她用了。 总的来说就是,她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既如此,她该许什么样的愿望呢? 思索半晌后,凌昭月终于想好,双手合十,闭目,心中默念着心愿:“愿我在乎之人能一生平安顺遂。” 愿望许好,凌昭月缓缓睁开眼,见季渊一直盯着自己,从头到尾都未曾闭眼许愿,遂问道:“你不许愿吗?还是说,没有想好要许什么愿?” 季渊同她境况相似,或许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许什么愿望吧。 季渊却是摇了摇头,道:“不,我有愿望。”他看向河面上载着人们念想的河灯,“只是我不相信这些。” “为何?” 季渊望着河对面人们祈愿时虔诚的神情,面色平静,眼底没有一丝波澜,“神明早就陨落了,凡人的心愿又有谁能看到呢?再说了,就算看见了又如何?三界生灵千千万,哪能一个个全都实现?与其将希望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我更相信自己。” “说的倒也没错。”凌昭月说道,看向季渊的眼神多了一丝探究。 “你们在那嘀咕什么呢?”林溪凑过来,问道,“愿望许完了吗?” “许完了。”凌昭月回道。 景炎笑嘻嘻地说,“许的什么愿望啊?” 林溪阻拦道:“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景炎撇了撇嘴,“不说就不说。” 忽的,人群中传来倒计时的声音,那是烟火即将开幕的信号。 “三。” “二。” “一。” 铺天盖地的烟火应声而起,如千万树繁花开满天际。 可变故也在同一时间发生。 藏在暗处的行人们倏然撕破伪装,化成一团团黑雾,在街道上肆意屠杀。一时间,耳边哀嚎声不断,人们四下奔逃,像被惊散的蚁群。 没有灵力傍身的普通人根本无力逃脱,有灵力的修士却也难敌黑雾群起围攻,接连被魔气吞噬。 不少人试图御剑离去,可整个浣花小镇都被一道强大的结界所笼罩,出不去,也进不来。 原本喜乐祥和的小镇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待凌昭月反应过来时,她与林溪、季渊他们已经被四下逃窜 的人群冲散,偏偏此时,还有成群的魔物正朝她涌来。 为了不让这些魔物去残害他人,凌昭月召出忘尘,正面迎击。 好在这些魔物数量虽多,但大多都修为不高,除了一两个比较棘手外,解决的倒还算轻松。 可即便如此,魔物的数量还是超乎了她的想象,杀完一波,另一波又接着迎了上来,源源不断。 凌昭月当机立断,杀完身前这一波,转身拔腿就跑。 她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地在凌乱的街道上疾驰着,好不容易甩掉了身后追杀的魔族,刚松一口气,一个身影猝然从前方的巷子里飞出,跌落在地,口吐鲜血。 凌昭月定睛一看,那显眼的校服,不是沈蓉又是谁。 她的目光移向巷口,只见一黑衣男子从巷子里缓步走出,语气阴森森的,“死丫头,法宝还挺多。” 他抬起手,一柄弯刀凭空出现,径直斩向沈蓉。 凌昭月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沈蓉死在自己面前,当即持剑冲了上去。 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火花飞溅间,凌昭月被那股蛮横的灵力震得后退几步,单膝跪地,一股温热的铁锈味直冲咽喉。 她抬眸看向黑衣男子,此人灵力不低,与她之前斩杀的那些魔族不在一个层次上。 她拭去嘴角血迹,又看向身旁倒地的沈蓉,“你还好吗?” “你觉得呢?”沈蓉擦了擦脸上的污渍,从地上爬了起来。 黑衣男子冷眼瞧着两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又来一个送死的。” 沈蓉低声道:“此人是那些魔族的一个小头目,炼虚期,不是那些小喽喽可比的,得想办法撤离。” 说话间,那柄弯刀再次朝二人袭来,凌昭月反应迅速,连忙推开沈蓉,这才避开一击。 “在那叽叽喳喳说些什么呢?怎么?想逃?”黑衣男子冷笑着,语气骤然变得狠厉,“你觉得你们逃得掉吗?” 话还没说完呢,黑衣男子就持刀朝二人冲了过去,凌昭月与沈蓉只得迎战,可即便是二打一,境界上的差距也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 最终,在黑衣男子的连番攻势下,沈蓉率先被击飞,凌昭月趁着空隙想偷袭,也被他击倒在地,一柄弯刀悬在她头上,眼看就要落下。 就在凌昭月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眼前倏然闪过什么东西,她尚未来得及分辨,一阵白光炸开,刺的她闭上了眼。 待她再睁眼时,头顶的弯刀连同黑衣男子已经被击飞出去。 她茫然地看向沈蓉,“你做了什么?” “法宝。”沈蓉从地上起身,愤怒地跺了跺脚,“靠,这玩意我花了大价钱才弄到的,可以抵挡大乘期一击,现在就用来对付一个炼虚期修士,亏大了。” 此时,承担了黑衣男子大多数伤害的凌昭月心情也没好到那里去,“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还不赶紧跑!” “我抱怨一下不行啊!” 两人争吵间,黑衣男子已经从短暂的晕眩中清醒过来。 凌昭月与沈蓉见状,冷静下来,警惕地望向黑衣男子。 凌昭月问道:“你还有其他能用的法宝吗?” “没了,刚刚是最后一件。”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想法——跑! 21. 第21章 黑衣男子撑起半边身子,看着不远处逃跑的两人,双手握拳重重锤在地面上,咬牙切齿道:“可恶!” 他眉头一拧,身旁的弯刀感受到主人意念,拔地而起,直奔逃跑中的凌昭月与沈蓉。 弯刀不断逼近,凌昭月能感受到刀锋割裂空气的尖啸。她回头看去,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银弧朝她脖颈落去。 “铮——” 一声清越的剑吟响起。 弯刀的刀尖悬停在距离皮肤不到一寸的地方,被一柄横空出世的长剑稳稳架住,擦出金属的火花。 凌昭月双目圆睁,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刀一剑,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差一点,再晚来一点,她就命丧黄泉了。 弯刀剧烈震颤,刀身上的花纹忽明忽暗。它挣扎着往后退去,刀柄在空中旋转半圈,想绕开长剑的封锁,重新扑向凌昭月。 可长剑没给它机会,剑尖一抖,挽出三朵寒芒,每一朵都精准地抵住弯刀可能突进的路线,弄得弯刀是左突右冲却寸步难近。 凌昭月咽了口唾沫,抬眸望向天边突然出现的红衣男子,低喃道:“师兄。” 红衣男子落地,走到凌昭月身旁,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下次记得跑快点。” 凌昭月撇了撇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她便已彻底放下心来,此时也多了拌嘴的心情,“是是是,师妹下次一定跑快点。” 红衣男子勾唇一笑,取出一个药瓶递给凌昭月,“你受伤了,先去找个地方疗伤,此处交给我就好。” 凌昭月接过药瓶,“行,那师兄你小心点。” “放心。” 红衣男子说完,又揉了揉她的脑袋,才冷眼看向不远处的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也眼神不善地盯着三人,邪魅一笑,道:“今日不速之客可真多啊。” 红衣男子眼含轻蔑,大手一挥,长剑灵光大盛,将弯刀震得倒飞出去,打着旋没入远处的草丛中,只留下一串不甘的嗡鸣。 黑衣男子抬手召回弯刀,眸光泛冷,“找死。” 话音刚落,黑色身影一跃而起,朝红衣男子冲去,红衣男子抽剑抵挡,二人旋即缠斗在一块,带起一阵又一阵灵力波动。 凌昭月走到沈蓉身旁,说道:“走吧,先去找个地方疗伤。” 沈蓉看着上空与黑衣男子缠斗的红衣身影,问道:“刚刚那人是楚云州吧?凌宗主的另一位真传弟子。” “嗯。”凌昭月应道。 “之前怎么没在玄天宗看到他?出去了?”沈蓉问道。 “师兄一直在玄天宗,只是在闭关而已。” “原来如此。”沈蓉了然点头,“那他修为如何?打的赢那黑衣男子吗?不会......” “停。”见她抛出一连串问题,凌昭月出声打断道,嘴角挂着不失礼貌的微笑,“你身上的伤都不疼的吗?咱们要不先找个地方疗伤呢?” 沈蓉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布满血渍的衣衫,又看了眼伤痕累累的凌昭月,“行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偏僻的地方适合疗伤,我带你去。” 沈蓉带着凌昭月来到一处僻静的小巷子里,两人布下结界,盘腿坐在地上,服下丹药后开始闭目调息。 楚云州给的丹药效果极好,两人调息半晌后,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凌昭月睁眼时,沈蓉已经调息完毕,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蓉伤势比她轻,调息自然不需要这么久,凌昭月并未细思,只当她是在等她,起身说道:“外面魔族未清,咱们得去帮忙了。” “等等。” 凌昭月回眸,不解问道:“怎么了?” 沈蓉十分不自在地咳嗽两声,避开凌昭月的目光,细弱蚊蝇道:“多谢。” “啊?你说什么?”凌昭月眉头一皱,她的声音实在太小,她没听清。 昏暗的小巷里,沈蓉脸上莫名增添了几分红晕,她抿了抿唇,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冲凌昭月大喊道:“我说,多谢!” 凌昭月被她吼得楞了一瞬,见她一句简单的道谢都说的如此羞涩,不由得笑出了声。 沈蓉瞪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凌昭月顿了顿,笑道:“不用谢。” 沈蓉双手抱胸,高傲地抬起下巴,道:“哼,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我可不欠你什么。”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明白,凌昭月当初若不是为了出手救她,也不会陷入险境,她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的。 凌昭月看她这嘴硬的模样,失笑,道:“是是是,那沈师姐,现在可以走了吗?” “走吧。”沈蓉说道。 漫漫长夜终将会过去,在玄天宗一众弟子的努力下,终于赶在太阳升起前,将浣花小镇内的魔族给清剿干净。 凌昭月与沈蓉在清剿完魔族后就回了玄天宗,打算回去洗个澡,换掉身上这沾满血渍的衣衫。 可刚走到山门前,眼前的景象就让她们顿住了脚步。 地上的血迹,石柱上的刀痕、剑痕,无一不昭示着这里之前发生过怎样激烈的斗争。 沈蓉望着四周的景象,傻了眼,“玄天宗不会也遭魔族入侵了吧?” 凌昭月赶忙拦住一个过路的弟子,问道:“这怎么回事?” 弟子回道:“昨晚魔族入侵,幸好沈师兄发现的及时,带领余下的弟子抵抗,撑到了宗主与两位长老赶到,这才没酿成大祸。” 凌昭月问道:“玄天宗伤亡如何?” “伤亡不算严重,不过,听说沈师兄受伤不轻。” 闻言,凌昭月匆匆留下一句“多谢”,人便已消失,只留下沈蓉与那名弟子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凌昭月赶到沈砚寝居时,房门敞开着,她径直走了进去。 沈砚垂着头坐在床沿,衣衫褪到肘弯处,露出整片后背。 白皙劲瘦的后背上,一道暗红色的伤口从从肩胛斜切至腰侧,骇人至极,令人无法忽视,还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不断从伤口渗出。 祝微长老站在床边,掌心灵力聚集,不断往那伤口处输送灵力。见凌昭月来了,他侧目看了一眼,道:“昭月来了。” 凌昭月看 着那骇人的伤口,眉头微蹙,行礼道:“祝微长老,师兄伤势如何?” 沈砚偏过头,额头上汗珠密布,唇色发白,声音听起来也比平时要虚弱许多,“无妨,小伤而已,师妹不必担心。” 祝微面容严肃,呵斥道:“逞什么强,这叫小伤?你知不知道,我在晚来一点,你就小命不保了。” 沈砚垂眸,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凌昭月也是头一次见祝微对沈砚说重话,赶忙岔开话题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祝微瞥了她一眼,放缓了语气,“不用,你也受了伤,回去好好养伤即可,这里有我,他死不了。” 听到凌昭月受伤,沈砚又偏过头多看了她几眼,道:“师妹受伤了?严重吗?” 凌昭月回道:“无妨,我这是小伤,而且已经处理过了。” “那就好。”沈砚说道。 祝微说道:“行了,回去吧,你在这他也没法静下心来好好疗伤。” 凌昭月看了一眼沈砚后背上的伤口,心知自己留下来的确帮不上什么忙,遂应道:“弟子告退。” 祝微又补充了一句,“出门时记得把门带上。” “是。”凌昭月应道,“我明日再来看师兄。” 说完,凌昭月走出房间,将房门关上,往缥缈峰走去。 途中,门中弟子正在收拾残局,或清理地面上干涸的血渍,或搬移断塌的廊柱,此起彼伏的闲谈声不断传入耳中。 “你们说,魔族好端端的为何要袭击玄天宗呢?” “听说此次魔族夜袭直奔宗门后山,是不是有所图谋啊?” “后山?后山不是灵植就是灵兽,能图谋什么?” “诶,你们听说过那个传闻吗?” “什么传闻?” 那名弟子刻意压低了声音,道:“传闻说玄天宗有一处不为人知的禁地。” “禁地?”有弟子嗤笑出声,道,“这你也信,我在玄天宗生活了这么久,也没看到过什么禁地。” “我不说了嘛,不为人知,你要知道了还叫不为人知?不然,你要怎么解释魔族为何夜袭玄天宗?” “魔族嗜血,做事一向随心所欲,哪里需要理由?指不定是一时兴起呢?” “一时兴起能恰好选在祈神节这天?一时兴起能召集这么多魔族?一时兴起能目的性如此强烈,直奔宗门后山?” 弟子被他问的哑口无言,不甘心的哼了一声,不再搭话,专心干活去了。 凌昭月刻意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听完他们的谈话。 后山,禁地。 凌昭月思索了片刻,继而调转方向,往宗门后山走去。 与以往的绿意盎然不同,此时的后山树干开裂,树冠枯死,地面粘腻腥臭,鸟兽更是绝迹。与之相比,玄天宗其他地方的损坏程度都只能算皮毛了。 凌昭月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只觉十分疑惑。 魔族究竟是要干什么? 真的是为了传闻中所谓的禁地吗?可她在玄天宗生活了十二年,从未听过或者见过什么禁地。 22. 第22章 明月高悬,夜深人静。 玄天宗外,紫璃双手抱胸,背靠树干,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碎石子。 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她才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眸,看向从阴影深处缓步走出来的人影。 来人一身黑袍,脸也被一团黑雾掩盖,全身上下遮挡的严严实实。 紫璃站直了身子,语气中带着一股慵懒,“大半夜的,叫我来作甚?” 黑袍人走到紫璃身前站定,说话的声音让人男女莫辨,老幼不分,一听就是用术法处理过,“你带魔族夜袭玄天宗,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打草惊蛇的。” “打草惊蛇?”紫璃嗤笑道,“那又如何?谁让你在玄天宗潜伏了这么久,只发现禁地在后山,甚至,禁地在后山具体哪个地方你都不能确定。” 她凑近黑袍人耳旁,语气森然,“我这是在帮你,别不识好人心。” 黑袍人被黑雾遮挡的脸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紫璃的距离,“你这么做只会提升玄天宗的戒备,我看不出你帮了我什么。更何况,你将后山都毁了个干净,可有发现禁地在哪啊?” “这个.....倒确实是没有发现。”紫璃摸了摸鼻子,讪讪说道。 黑袍人用鼻子哼了一声,能从中感受到他的无语。 “不过嘛......”紫璃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地上我是都找过了,确实没有,但这地下,我还没找过呢。” “怎么?你是打算带人再夜袭一次?将后山都挖一遍,翻个底朝天?” “不不不。”紫璃摇头道,“哪需要我亲自带人去挖啊。” “你想做什么?” 紫璃邪魅一笑,道:“人嘛,一旦被激起好奇心,就会想要一探究竟。” 黑袍人蹙眉不语,等她继续说下去。 紫璃接着说道:“只要将关于禁地的传闻散播开来,再将其与我们此次夜袭玄天宗联系起来,你说,会不会有人对此心生好奇?” 黑袍人说道:“即便真有人因此去找寻禁地,可这样的人终究在少数,后山范围可不小,你指望他们将后山都挖一遍?估计没过多久就丧失耐心了吧。” “当然不能指望他们了。”紫璃笑了笑,垂眸思索道,“其实,比起好奇心,还是贪欲更能驱使人行动。将传闻添油加醋一番,巨大利益下,总有贪心之徒替我们行动。” 紫璃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似乎对自己的计划很满意。 黑袍人沉默地看了她半晌,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随便你,但......不要妨碍我行事。”黑袍人说道。 紫璃笑道:“放心。” “还有,魔君既然将禁地一事交给我,我希望你下次不要在背着我贸然行动了。” 紫璃勾唇,一字一句道:“好的,右使大人。” 黑袍人不欲与她再多言,转身刚准备离开,紫璃就叫住了他。 “等等。” 黑袍人偏过头,问道:“还有事?” 紫璃不紧不慢道:“好心提醒你一下,那剑阁弟子季渊可是天界战神,你在他面前可小心点,别暴露了,否则前功尽弃,你猜,魔君会怎么对你?” “天界战神?”黑袍人侧过身,看向紫璃。 “是啊,是不是很惊讶?我当初得到这消息时,也是吓了一跳呢。”紫璃想起季渊,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过,堂堂天界战神,不好好在天界待着,跑到人界来当一名仙门弟子,真是有意思啊。” 黑袍人的心思却明显不在季渊为何跑来当仙门弟子一事上,沉声道:“你明知季渊是天界之人,还带人夜袭玄天宗,届时他上报天界,天界能没有行动?” 紫璃无所谓地耸耸肩,笑道:“那就是你该考虑的事了。” 黑袍人看着紫璃,黑袍下双手紧握成拳。 玄天宗与浣花小镇遭受魔族夜袭,弟子们为抵抗魔族或多或少都受了伤,玄天宗上下也需重新修理。是以,凌长风下令,休学三日,有重伤者记入名册,可适当延长休学日期。 这三日,弟子们或疗伤,或帮宗门重建,在凌长风与两位长老的指导下,一切都还算井然有序。 除了,一则传言在弟子中传的沸沸扬扬,已然有失控之势。 这日,休学结束,学堂重新开课,凌昭月刚进去,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就传入耳中。 “禁地里究竟是有什么东西?能引得魔族如此大费周章来抢。” “听说里面灵丹妙药,天材地宝无数,还有传闻中的九转紫金丹,吃了能大幅增长修为啊。” “真的假的?而且就算是真的,玄天宗自己不用,轮得到你?” “你没看见玄天宗自己人都不知道禁地在哪。” “他们都不知道,你能知道?” “我知道啊。”弟子压低了声音,说的煞有其事,“据说那禁地是在地下,藏得很隐蔽,所以玄天宗一直以来才没能发现。” 说话的弟子声音更低了,“我是跟你关系好才说的,我们要不有时间去后山挖一挖,万一呢,要真找到传闻中的禁地,光靠里面那些宝贝咱俩就发了。还有那九转紫金丹,咱俩哪里还用这么辛辛苦苦的修炼啊。” 那名弟子明显被他说得心动了,“行,咱们下课就去。” 凌昭月听着这些闲言碎语随便挑了个空位坐下,原本坐在最后一排的季渊看到她,临时换了位置,换到了她身旁。 景炎也随之换了座位,刚坐下,便问道:“昭月,你们玄天宗禁地的事真的假的啊?” “我不知道啊。”凌昭月如实回道。 反正,她是没见过所谓的禁地。 不过,这传闻究竟是谁传开的? 还有,魔族真的会为了什么灵丹妙药、天材地宝就大举进攻玄天宗? 他们会缺这些吗? “看来这禁地藏得真的很隐蔽呢。”景炎喃喃道。 凌昭月问道:“你也对禁地感兴趣?” 景炎挠了挠头,回道:“好奇而已。” “你还是收了你的好奇心吧。”季渊淡淡说道,“禁地里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凌昭月与景炎闻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季渊。 这话说的,好像他知道禁地里有什么似的。 景炎 凑近他耳旁,直接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季师弟,你是不是知道禁地里面有什么啊?” 季渊瞥了他一眼,沉默良久后,才开口说道:“我怎么会知道玄天宗禁地里面有什么,不过是瞎猜的罢了。” 景炎失望地“哦”了一声,退回座位。 但这话糊弄得了景炎,却糊弄不了凌昭月。 凌昭月知道季渊有很多秘密在身上,从他方才的语气、神态,她可以肯定,禁地是真的存在,而且他知道禁地藏着什么东西。 不过,观他模样,应当是不愿意说的,她也不会去自讨没趣。 但......他刚刚说不是什么好东西,又能让魔族费力争抢,难道禁地里的东西与魔族有关? 凌昭月正思索着,上课钟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路。 下课后,凌昭月去了后山一趟。相比于三天前,后山多了点人气,几乎每隔一段就能看到弟子的身影,有玄天宗的,也有其他宗门的。 刚开始,他们还鬼鬼祟祟的,生怕被别人发现他们在做什么,到后面发现人越来越多,干脆不装了,比的就是谁能最先发现禁地。 凌昭月看着这一切,眉头皱在一起,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离开了后山,往缥缈峰飞去。刚走进凌长风院子里,就看到他的书房被结界笼罩着。 凌昭月看向侍从,问道:“有客?” 侍从回道:“宗主与两位长老在里面商讨事情。” 凌昭月点点头,“行,我在院子等一会儿吧。” 约莫着一刻钟后,结界撤了,祝微与素玄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凌昭月朝其行礼道:“祝微长老,素玄长老。” 两位长老朝凌昭月颔首示意后径直离开了缥缈峰。 凌昭月走进书房,凌长风正坐在书案前,用手撑着脑袋,双眼微阖,显得有些疲惫。 凌昭月轻声道:“师尊。” 凌长风睁开眼,道:“昭月。” “师尊刚刚是在和长老们商讨事情?” “嗯,在商讨后山的事。”凌长风说道,“后山先是被魔族侵蚀,后又因为一则莫须有的传言搞得弟子人人都去后山捣乱,如此下去不利于后山恢复。所以,我们决定封锁后山。” 这么做,凌昭月倒是能理解,毕竟现在去后山的人实在太多,几乎人人都要上去挖两铲子。 但......一座后山而已,又不是关乎宗门存亡的大事,能让师尊如此疲惫?而且,一个封锁后山的举措值得如此慎重,不惜召集两位长老,还用结界隔绝外人? 凌昭月试探性问道:“师尊,后山真的有禁地吗?” 凌长风默然一瞬,笑道:“昭月也相信那个传言?” “一半一半吧。”凌昭月说道。 她相信禁地的存在,但她不相信禁地里会有什么宝贝。 凌长风微微一笑,“禁地究竟存不存在,我相信,你心中有自己的判断。” 凭借多年师徒的默契,凌昭月听出了此话的深层含义——他不方便说。可即便他不明说,凌昭月心中也有了自己的答案。 “明白了,师尊。” 23. 第23章 凌昭月走后,凌长风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禁地的事估计是瞒不住了,但禁地的位置、里面的东西是绝对不能让人发现的,尤其是魔族。 他叹了口气,右手扶额,左手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久久未发一言。 忽的,凌长风注意到眼前的烛火晃动了一下。他抬起眼眸,便看到屋内不知何时多出一人,一身蓝白色衣衫,面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来者何人?”凌长风蹙眉问道。 此人来的悄无声息,连他都没有察觉,恐怕修为不低。 来人掏出一枚玉佩展示给凌长风看,淡淡吐出两个字,“天界。” 凌长风目光落到那枚玉佩上,玉佩质地极好,温润如凝脂,还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最重要的是,上面写着两个字——天君。 凌长风细细打量了他片刻,确认他身上并无魔气,且周身灵气环绕,应当是天界的人无疑。他行礼道:“原来是天君莅临。” “我不是天君,我此行是来替天君行事的。”来人语气淡淡的,“玄天宗近期发生的事,天君已经知晓,后山你打算如何处理?” 凌长风回道:“封锁后山。” “就这?”来人挑眉。 凌长风抿了抿唇,目前他们的确是没有想到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先禁止弟子们进出,至少能防止禁地位置被发现。 来人接着说道:“光封锁后山有什么用,利益在前,总有人不惜以身试法。” 凌长风回道:“那我加道结界,这样他们就进不去了,即便有人强闯,我也能有所察觉。” 来人瞥了他一眼,说道:“结界我来就好。” “是。”凌长风应道。 “后山被封,弟子们恐怕会心生不满,届时闲言碎语估计不会少,这些,你能搞定吗?”来人说道。 凌长风垂眸思索着,这话说的倒也没错,后山被封,弟子们无法继续寻宝,贪欲得不到满足,必然心生不满,得想办法堵住弟子们的嘴才行。 他回道:“仙人放心,此事我能解决。” “那就行。”来人又掏出一枚新的玉佩递给凌长风,“白天将后山的人清干净,晚上我自会去后山布结界,日后若有人强闯,这枚玉佩会提醒你。” 凌长风接过玉佩,“有劳仙人。” 事情交代完,来人没有多待,下一瞬,人便已消失在原地。 凌长风收好玉佩,望着刚刚那人站立的地方,脑海中无端浮现出那双深邃的眼眸。 嘶,刚刚那仙人的眼睛......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 天界,云霄殿内。 天君高坐主位,正翻看各位仙君递上来的奏折。旁边的仙侍见其杯中茶水已空,十分有眼力见地上前,为其添满茶水。 “季渊仙君。” 殿外值守仙侍的声音传来,天君放下手中奏折,抬眼看向大门处,就见季渊一身蓝白色衣衫,扯下脸上覆面的面纱,朝他走来。 “天君交代的事我都已经办好了,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季渊说着,将那枚象征天君的玉佩放到桌案上,天君连话都来不及说一句,他转身就走了。 “等等,等等。”天君喊道。 季渊转过身,眼底情绪莫辨,“还有事?” “你不想回天界,我也不强求,但你既然在人界,玄天宗的事你多关照些,后山禁地里的东西你也清楚,很重要,不可以出一丝差错。” 季渊注视了他半晌,没有说话,转身径直走了。 “不是,你听到了吗?答不答应吱个声啊!”天君喊道。 可季渊速度极快,天君话音刚落地,人便已走出云霄殿,消失在眼前。 天君用鼻子哼了一声,看向身旁的仙侍,“你说,本君是不是在这臭小子面前太没有威严了?” 无论是作为天君,还是作为他爷爷。 仙侍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没有回话。 这还用问吗?答案不显而易见? 玄天宗内,凌长风突然下令封锁后山,并责令后山弟子在日落前全部撤离,日落后将由楚云州和江明漪带领执法堂弟子对后山进行搜查,违者全部驱赶并加以惩罚。 消息传开后,玄天宗上下震然,不少弟子纷纷猜测凌长风是为了私吞后山禁地里的宝贝才下令封锁。 在后山挖宝的弟子眼见离日落只剩不到半个时辰,纷纷加快手中速度,不肯放过最后一点希望。更有胆大的弟子,宁愿冒着被抓的风险,在后山东躲西藏,也不愿轻易离开,但最终都逃不过被执法堂驱赶。 第二日,有弟子见后山无人值守,心生欢喜,欲偷偷溜进去,却发现,一夜之间后山多了一道结界笼罩,断了他们最后一丝希望。 一时间,各种流言蜚语甚嚣尘上,愈传愈烈。 当日,凌长风针对后山一事,紧急召集全体弟子开会。 广场上,人头涌动,玄天宗几乎所有能来的弟子都来。 “人好多啊。”林溪感叹道,又凑近凌昭月耳旁,刻意压低了声音,“最近后山的事闹得有点凶,不少弟子都对宗主的做法感到不满呢。” 凌昭月笑了笑,这些她自然知道,她作为凌长风的真传弟子,在外人眼里,他们就是一伙的,连带着看向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不满。 “师尊这么做,自然有他的原因。”凌昭月说道。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弟子纷纷侧目,将视线投注到她身上。 林溪低声提醒道:“别说了,都看着你呢。” 凌昭月目光扫过一圈,无所谓地耸耸肩,“所以呢?” 凌昭月无所谓地态度,成功引起了周围弟子们的议论。 “啧啧啧,看她那态度,心里估计不知道高兴成啥样了吧。” “就是,后山封锁,凌长风就可以独吞宝贝,她作为凌长风的真传,又深得凌长风宠爱,能少得了她的。” “果然,什么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她跟凌长风一样,自私自利。” 话说的越来越难听,饶是凌昭月脾气再好,此时,面上神情也不是很好看。 她握紧拳头,正欲找那说话的人算账,就听“啪啪”两道清脆的掌声响起,打了在场之人一个措手不及。 被扇的那两人更是一脸懵逼,捂着自己被扇的脸颊,双目圆瞪,不可思议地看向动手之人,“你打我们做什么?” 说话的语气懵懵的,显然是没回过神来。 季渊皱着眉,嫌弃地甩了甩扇巴掌的手,斜 眤了二人一眼,不咸不淡地蹦出几个字:“看你们不爽。” 此话一出,又引起一阵骚动,说他狂妄的有,说他挑衅的也有。 可凌昭月却觉得,他应当是在为自己报仇。 两名被扇的弟子看着周围人看戏的神情,也渐渐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当众扇了巴掌,丢了面子,当即朝季渊怒吼道:“你有病啊!想打架是不是!?” 季渊翻了个白眼,连个正眼都不肯给二人,“聒噪。” “你......” 那人刚开口,人群中又突兀地响起一阵掌声,不过不是扇巴掌的那种掌声。 众人将视线自动聚焦过去,就见江明漪一边鼓掌,一边走向季渊,说道:“打的好啊,你是剑阁的季渊吧?这两巴掌打的真好,干脆有力,不错不错。” 季渊看了她一眼,并未言语。 她又将视线挪到那两名弟子身上,脸上带着令人胆寒的笑意:“你刚刚说要打架是吧?这样,我来跟你过两招,如何?” 那两人看着江明漪咽了口唾沫,江明漪化神后期的修为,他俩哪够跟她打啊,估计连一招都接不住。 “打架这种事哪轮得到你啊,我来就行。” 一道男声从江明漪身后传来,两人循声望去,见楚云州正朝这边徐徐走来,两人腿一软,差点没跌坐在地。 别闹,炼虚期,与他对招,小命都得丢半条。 江明漪撇嘴道:“我先来的,怎么着也得我上。”她看向凌昭月,“小师妹,你说对吗?” 凌昭月看着为她出头的三人,笑了笑,道:“不劳烦师兄师姐了,我来就行。” 她走上前,在经过季渊身旁时,朝他眨了眨眼睛,“多谢。” 季渊轻咳一声,偏过头,“不用谢,我只是嫌他俩说话难听而已。” 凌昭月勾了勾唇角,“说话确实难听了些。” 说完,她看向那两人,脸上笑容不再,沉声道:“你们对我和师尊出言不逊在先,要打,我来跟你们打。” 两人看了凌昭月一眼,又见楚云州和江明漪站在她身后盯着他们,压迫感十足。哪怕是修为最弱的季渊,此时给人的压迫感也完全不输这两人,甚至让人感到更加窒息。 “不......不了,我们认输。”两人颤声道,“对不起,我们不应该背后说你的。” 这四人,修为一个比一个强,他俩联手能打赢一个元婴初期的季渊就不错了。 “又不打了?”凌昭月挑眉道。 “不打了不打了。”两人连忙说道,“对不起,我们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凌昭月凝视着二人,看的两人是冷汗直流。 沉默半晌后,两人才听到如懜大赦的一句话,“那就滚吧。” “是是是。”两人忙不迭“滚”了。 江明漪问道:“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他们既已受过惩戒,想来是不会再犯了,况且我也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力气,不值得。”凌昭月说道。 “说的倒也没错,这种人的确不值得。”江明漪附和道。 有了那两人做参考,其余人都识趣地闭上了嘴,广场上顿时安静了不少。 他们可不想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扇巴掌。 24. 第24章 不一会儿,凌长风领着祝微、素玄两位长老出现在广场正前方的高台之上。 弟子们见状,纷纷噤声,仰头看向三人。 凌长风看着广场上聚集的弟子们,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近日,关于后山的传闻,我都听说了,在此,我来做个澄清。”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后山先是遭魔族侵袭,现在部分弟子又因为一则传闻跑到后山四处挖掘,导致不少灵植被连根拔起,原本就遭受重创的后山因此更是雪上加霜。所以,为了后山能尽快复原,我下令封锁后山,并布下结界,所有弟子未经允许不得随意出入。” “另外,就是你们最关心的禁地。”凌长风顿了顿,坦然道,“我承认,后山的确有禁地。” 此言一出,广场上议论声骤起。 “你看,我就说吧,肯定有禁地。” “看样子,宗主是知道禁地在哪啊,那禁地里的东西岂不是......” 凌长风看着台下交头接耳的众人,眉头一皱,沉声喊道:“肃静。” 广场上这才重新恢复安静。 凌长风说道:“禁地确实有,但禁地里的东西可不是传言中说的什么灵丹妙药、天材地宝。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法阵,一个用来聚集灵力的法阵。”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中都带着几分怀疑。 凌长风语气刚开始还算平静,说到后面已经隐隐透露出一丝不悦了:“两千多年前,后山灵气突然开始枯竭,当时的先祖们为了阻止灵气溃散,便在地下埋下了一个巨型法阵,这才换来后山灵气充沛,灵植遍地。现在,你们因为一则莫须有的传言就在后山四处挖,怎么?是想找到禁地,毁了法阵,让后山灵气溃散?如此,后山没了灵植,你们就满意了?” 听到此话,台下众人沉默了,眼神逐渐从怀疑转变为犹豫。 毕竟他们大多数人都要靠后山的灵植去炼制丹药,更有甚者会拿灵植去换取灵石,除了一些特别稀有的灵植,玄天宗明令禁止采摘外,其他的都是任由他们采摘。 若禁地里真的是聚集灵力的法阵,他们强行闯入,一旦法阵被毁,后山灵气溃散,相比于传闻里那些不知真假的宝物,没了灵植,对他们来说才是实打实的损失。 他们不敢赌,也不想赌。 凌长风看着台下沉默的众人,知道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遂放缓了语气,“所以,为了全宗门的利益,希望大家能理解我的举措。” “另外,考虑到诸位弟子炼制丹药所需,在后山封闭期间,玄天宗每月会给每位弟子定期发放一笔灵植补贴,外门、内门、真传弟子补贴数量依次递增,具体数量,素玄长老稍后会出公示。” “现在,诸位对封山的举措还有异议吗?” 台下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不过,这次凌长风没有阻拦。 “灵植补贴,听起来还不错。” “禁地里就一个法阵,也没什么宝物,看来传闻不能尽信啊。” “后山还是快点恢复吧,不然我日后上哪采摘灵植去?” “不有灵植补贴吗?你下山买啊。” “你傻吗?补贴能补多少啊,能有灵植值钱?” 约摸着一刻钟后,凌长风见仍旧无人发言,遂开口道:“诸位既然都没有异议,我便默认诸位都同意封山的举措,那么,此次大会到此结束,诸位散了吧。” 台下弟子恭敬行礼道:“恭送宗主。” 凌长风刚回到缥缈峰,尚未来得及坐下喝口茶水,凌昭月与楚云州就找上门来。 “师尊。”凌昭月从门后探出头来,面带笑容喊道。 凌长风见是凌昭月,笑的一脸春风和煦,“昭月啊,快进来。” “老头,你不让我进去坐坐?”楚云州站在门外,说道。 凌长风原本笑脸瞬间垮了下来,“你这臭小子,没大没小的,还不滚进来。” 楚云州抿唇,耸了耸肩,同凌昭月一起走进屋内。 凌昭月说道:“师尊这招软硬兼施,效果不错,估计不久后弟子们就会将禁地一事抛之脑后了。” 凌长风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道:“之前去后山寻宝,大多数弟子都抱着‘反正没什么损失,不如试一试’的态度,一旦真正侵害到他们的利益,行事前便会有所考虑了。” “不愧是老狐狸啊,将人心看的透透的。”楚云州说道。 凌长风无语地看向楚云州,指尖微动,楚云州便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隔空轻轻敲了一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臭小子,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但要是能将那个老字去掉就更好了。 凌昭月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微微上扬。 其实,凌长风单从外貌来说,看起来比楚云州大不了多少岁,不了解的人,谁又能知道他已经活了几百年了呢? “对了,之前让你去调查传言是谁传出来的,查到了吗?”凌长风问道。 楚云州收起了那副玩笑的模样,正经说道:“查到了,是万象门一位叫容久的弟子。” “容久?”凌长风喃喃道,“那不是万象门容掌门之子吗?” “不错。”楚云州说道:“也不知他是从哪听来的消息,但传闻确实是他最早开始传播的。” 凌长风垂眸思索了片刻,此次传言来势汹汹,明显就是针对后山禁地,这容久参杂其中,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他看向凌昭月,说道:“此次交流学习再过一段时间就要结束了,昭月这段时间多盯着点容久,看他有没有什么其他可疑的举动。” “是。”凌昭月应道。 凌长风又吩咐了几句后,凌昭月与楚云州便离开了。 两人都十分默契地没有去询问凌长风禁地里究竟有什么东西,毕竟他们心里清楚,凌长风若不想说,他们是问不出来的。 但他们也不是一无所知,大概能猜到,禁地里绝不会是他所说的阵法这么简单,至于具体是什么东西,他们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当晚,万籁俱静之时,紫璃又被叫到了玄天宗外。 “你又把我叫过来做什么?” 早已等候在此 的黑袍人转过身,面上虽看不出神情,但从他说话的语气里能感受到他的不悦,“现在后山被封,任何人都进出不得,禁地的位置也没找出来,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哎呀,咱们得换个角度看问题嘛。”紫璃不紧不慢说道,“虽然只有短短几天时间,但那帮弟子给力不是。传闻才传开没多久,后山就被他们挖了大半,剩下的地方咱们稍稍搜索一下不就行了,很快的。” 黑袍人冷哼道:“说的简单,结界在那,你破的了?” “那结界一看就是天界的手笔,我可破不了。”紫璃耸耸肩,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不过......我们破不了,但有人能破啊。” 黑袍人瞧了她一眼,心里也知道她说的是谁。 但现在玄天宗上下戒备森严,禁地的事只能日后再说了。 “听说魔君交给了你新的任务?”黑袍人问道。 “是啊。”紫璃说道,“怎么?你想知道?” 黑袍人默而不答。 紫璃只当他是默认了,笑道:“这是魔君交给我的任务,就不劳右使操心了,管好你的禁地吧。” 说完,也不等黑袍人回复,转身就走了。 接下来几日,传言渐渐平息,众人也逐渐从魔族入侵的动荡中恢复过来,玄天宗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凌昭月现在除了日常的修炼、上课外,还多了一桩任务——容久。 几日观察下来,容久人缘还算不错,但不知为何,对她好像颇具敌意。或者说,不止对她有敌意,对季渊、林溪,包括沈蓉、沈青木这些人,他都带着一股莫名的敌意。 明明他们从未招惹过他。 渐渐的,凌昭月发现,容久的人缘似乎仅限于小宗门中,更准确的说,是仅限于那些天资平平的弟子当中。 可他的修为在同龄人中也不算低,按理说,天资也不差,如果真的是讨厌那些天赋好的,不应该连他自己也算上吗? 真是不理解。 凌昭月对容久虽是满腹疑惑,但这段时间观察下来,他和其他弟子一样,修炼、上课,倒也没做什么可疑的事情。 她将这一切都上报给了凌长风,凌长风对此并未做评价,只是让她日后遇到了多注意他一些即可,不必专门去盯了。 凌昭月领命,随即回了沧澜居,看见一小厮装扮的男子在自己院门前徘徊。 她走上前,“你是在等我吗?” 小厮闻声回头,打量了凌昭月几眼,问道:“你是凌昭月凌姑娘吗?” “是我。” “太好了。”小厮笑的十分恭敬,“我家公子想邀姑娘一聚。” “你家公子是?” 凌昭月实在想不起来自己认识什么公子。 “我家公子是春风楼苏晏。” 苏晏?凌昭月沉思了一瞬,才恍然想起是之前在祈神节她救过的花魁。 但...... 她看着面前的小厮,想起之前苏晏看她的眼神,觉得自己有必要去一趟,把话说清楚,不然他日后频繁找上门来,徒惹一身麻烦。 “行,我跟你去。” 25. 第25章 春风楼内,歌舞升平。 小厮引着凌昭月穿过回廊,走到三楼尽头一扇雕花木门前。他推开房门,侧身让出一条路,道:“还请姑娘稍后,我家公子马上就来。” 凌昭月点点头,跨过门槛,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但也不算小,屋内陈设讲究,精致中又隐隐透露出一丝风尘气息。 她选了张矮榻坐下,指尖百无聊赖地摩挲着袖口。 忽的,一声琵琶拨响划破寂静,紧接着,筝、萧、鼓,各种乐器声一起涌进屋内,曲调热烈而诡艳。 凌昭月被这突然出现的乐曲惊得站起身,目光循着声音望去。 此时,门被人从外推开。 苏晏逆着光站在门口,一身绛紫色的宽袖长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住,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边,尽显妖娆妩媚。 他朝她微微一笑,脚尖轻点,广袖旋开,整个人像被风吹起的落花,轻飘飘卷进屋内。 苏晏的腰很软,腰身一转,袍摆扬起一道弧线,几乎扫到凌昭月膝前;他的手臂伸展,指尖划破空气,带出无形的线条。 明明是男子起舞,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魅惑。 那种魅惑不腻人,倒像是一柄裹着绸缎的刀,越是优美,越让人心里发紧。 他旋身转至凌昭月面前,身子一倾,低低地俯下身来,近得能闻见他袖间的沉水香。 他唇角上扬,笑着对她眨了眨眼睛,眼尾一抹胭脂色,媚而凌厉。 凌昭月与他对视了一眼,然后他又旋身退开,广袖在空中一收一放,如鹤展翅,如蛇游走,踩着鼓点,将自己摔进这一方灯火摇曳的天地里。 乐声渐急,舞步愈密。 凌昭月站在一旁默默看着,直到一曲舞毕,她才抬手鼓掌道:“苏公子舞姿妙极,令人叹为观止。” “凌姑娘喜欢就好。”苏晏垂眸,莞尔一笑,许是刚跳完舞的缘故,说话气息有些不稳。 也不枉费他这段时间的准备了。 两人沉默间,小厮端着托盘走进屋内,将酒菜端上桌后,就恭敬地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尚不知姑娘喜好,便自行准备了些酒菜,还望姑娘不要嫌弃。”苏晏说道。 “不会。” 凌昭月说着,苏晏已然入座,倒了两杯酒,一双美目殷切地望向她。 若是林溪在场,定要调侃她:美酒佳肴,又有美人作陪,实乃人生一大幸事也。 但......她此行不是来吃酒的啊! 她是来拒绝他的,拒绝他的啊! 她轻咳了两声,思忖好措辞后,开口道:“那个,我来是有些话想对你说,说完我就走了。” 苏晏浅笑道:“姑娘不妨坐下来吃盏酒,喝完了再说也不迟。” “不了吧。”凌昭月说道。 在这耽搁的越久,就越容易给他希望,未免夜长梦多,她还是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比较合适。 苏晏听到此话似乎愣了一瞬,下一秒,他用手掩唇,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一副潸然欲泣的模样,“姑娘是嫌弃我备的酒菜不好吗?” 他这模样,凌昭月委实是没想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欺负他了呢。 她赶忙否认道:“这倒没有,酒菜挺好的。” “那姑娘就是嫌弃我了?”苏晏说着,更委屈了。 凌昭月也是头一次遇见这种场面,连忙否认道:“没有没有,这就更没有了。” “那姑娘为何连吃盏酒都不愿意?” “额......” 凌昭月看着那双眼泛泪光的眸子,那叫一个哑口无言,无奈之下,只能入座,接过他手中的酒杯。 苏晏这才重展笑颜,端起酒杯,道:“此一杯,敬姑娘,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凌昭月扯了扯嘴角,与他碰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苏晏为她重新斟满一杯,再次提杯,道:“我能与姑娘相遇,实属缘分,当满饮此杯。” ...... 凌昭月不得不感叹,苏晏不愧是风月场所出来的人,各种劝酒理由层出不穷,自己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了。 可忍耐终究有限,眼见苏晏又要再次提杯,她忍无可忍,连忙叫停:“够了够了。” 苏晏无辜地朝她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凌昭月叹息道:“酒喝的差不多了,再喝我就要醉了。” “好吧。”苏晏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手。 屋内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当中。 凌昭月正重新组织语言,思考如何开口能将伤害降到最低,没想到苏晏瞟了她一眼,率先开了口,就是语气有些委屈巴巴的,“姑娘是打算拒绝我了,对吗?” 凌昭月看着他,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苏晏苦笑一声,果然,再怎么拖,这一刻终究还是会来,自己也改变不了她的心意。 “姑娘对我真的没有感觉吗?哪怕一点点呢?”苏晏仍旧不死心。 “抱歉。”凌昭月说道。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了,苏晏知道自己是彻底没有机会了,心中难掩失落,“那我日后能跟你做朋友吗?” 凌昭月朝他笑了笑,温柔回道:“自然可以。” 苏晏突然伸手环抱住她,轻声道:“那凌姑娘日后可要常来春风楼,届时我再给你跳舞。” 凌昭月愣了一瞬,犹豫半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应道:“好。” 凌昭月离开春风楼时,夜色以深。 苏晏给的酒喝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没想到后劲还挺大。此时的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感觉自己头有点晕,但好在还算清醒。 回到缥缈峰时,凌昭月依稀能看见自家院门前的烛火,以及依靠在院门边上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似乎是注意到她,站直了身子,朝她走来。 随着他的靠近,凌昭月才看清了他的面容。 “季渊?”凌昭月歪了歪脑袋。 季渊垂眸看着她,一股若有似无的酒味钻入鼻中。他眉头微蹙,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你喝酒了?” “一点点。”凌昭月说道。 见他眉头蹙起,凌昭月以为他是担心自己再吐他一身,补充道:“放心,这次不会吐你一身的。” 但转念一想,凌昭月又察觉出一丝不对劲,转而 问道:“不过,这大半夜的,你在我院门前站着做什么?” 季渊仍旧盯着她,漆黑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听说你被春风楼的人叫走了,看你这模样,你与那苏晏聊得挺好啊,这么晚了才舍得回来。” 在酒精的作用下,凌昭月感觉自己脑袋有点迟钝,但她听着这话,怎么感觉语气怪怪的呢? 是她的错觉吗? 她抬手,想说点什么,但那股眩晕感越来越严重,便又放了下来。 季渊敏锐察觉到了,问道:“怎么了?” 凌昭月有气无力说道:“没事,头有点晕,使不上力气。” 话刚说完,凌昭月便看见季渊弯腰,俯身,一只手伸向她的膝弯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凌昭月下意识地攀上了他的脖子,迷蒙的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说没力气吗?”季渊淡淡回道,抱着她抬脚往院子里走。 “那我也不至于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凌昭月说道。 可季渊并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仍旧抱着她往里走去。 从这个角度看,凌昭月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他的眉骨高挺,唇形薄而线条冷峻,下颌弧度清晰,收束的干净利落,五官在月色中如白玉雕成,棱角分明。 总而言之,是一个极其难得的美男子。 凌昭月将脸贴在他的肩膀处,闭上眼,随他去了。 罢了罢了,被人抱着的感觉还不错,尤其是季渊这样的美男子。 季渊走进寝房,将凌昭月轻轻放到床榻上。凌昭月欲起身,却被他摁回了床上,“时间不早了,睡吧。” 说着,季渊躬身,就要去为她脱鞋子。 凌昭月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从床上坐起身,阻止道:“我自己来就行。” 她动作利落地脱了鞋,扯过一旁的被褥盖在自己身上。突然,她似是想起什么,看向季渊,说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何来找我呢。” 季渊默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总不能说是他自己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沧澜居前,又恰好听到了她被春风楼的人带走的消息,便一直在这等,结果等到了现在吧。 虽然这是事实,但他才不会承认呢。 “一点小事,无关紧要,你先睡吧。”季渊随口说道,意图将此事糊弄过去。 “行吧。”凌昭月说道,“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晚安。” “晚安。”季渊说道。 凌昭月睡下后,季渊走出房间,关上房门,离开了沧澜居。 走出几步后,他又倏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沧澜居的方向。他想起了之前在魔域旧址,血月为他编织的幻境。 如果说血月的幻境能反应出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他最渴望的竟然不是恢复记忆,而是同凌昭月一起过最平凡的生活?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季渊眉头拧在一起,右手捂上心口。 还有刚刚凌昭月说“晚安”时,心头涌现的那种异样的感觉。 他不想再这么不明不白地活下去了,他一定要将这一切都查清楚。 一定! 26. 第26章 翌日,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凌昭月脸上,有点刺眼,让她不得不抬手遮挡。 她从床上坐起身,用手揉了揉因宿醉而发胀的眉心,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苏晏的告白、季渊的出现...... 凌昭月一一回想了一遍,暗自庆幸道:还好,还好没有像上次一样醉的不省人事,吐人家一身。 她转身,正准备下床梳洗,目光却无意间注意到床头柜上的醒酒汤,还冒着热气,应当是刚送来不久。 “这是谁送来的?”凌昭月喃喃道。 她的目光扫过屋内,并没有人,床头柜上也没有留下字条之类的东西。不过,昨晚她醉酒一事只有季渊知晓,八成是他送来的。 凌昭月望着那碗醒酒汤,唇角扬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还挺贴心的嘛。 她端过醒酒汤,将其喝完后,便下床洗漱,直奔学堂。 学堂门前,来来往往不少弟子,人人手里都拿着同凌昭月一样的阵法书。 “凌师妹,早啊。” 凌昭月听到有人唤她,回眸一看,是景炎正在热情地同她打招呼。 她微笑着回了一句:“景炎师兄,早。”目光随即落到他身后几名剑阁弟子身上,却没能找到那熟悉的身影。 “季渊呢?他没跟你们一起来上课吗?”凌昭月问道。 “季师弟啊......”景炎看了眼身后那几名弟子,“他今日一早便向凌宗主申请提前结束交流,凌宗主也同意了,这会儿估计已经走了。” “提前结束交流?”凌昭月有点诧异,“为何?” 景炎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是有什么事情吧。” 凌昭月不解,交流学习所剩的日子不多了,什么事能如此着急? 景炎见她愣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提醒道:“凌师妹,快进去吧,要上课了。” 凌昭月回过神来,笑了笑:“好。” 景炎回以一笑,同其他剑阁弟子先一步走进学堂。凌昭月看着他们的背影,同样的深蓝色劲装,让她无端想起季渊。 昨晚的事,她还没得及向他道谢呢,人就走了。 算了,等下次见到他再说吧。 半月后,为期半年的交流学习落下帷幕,各宗门派来的弟子这几日陆陆续续离开玄天宗,启程返回各自门派。 此时,玄天宗山门前,不少弟子聚集于此,同这半年来新结识的好友告别,景炎亦在其中。 “两位师妹,日后若有机会来剑阁,我带你们好好参观一下。”景炎说道。 凌昭月与林溪异口同声回道:“好啊。” 话音刚落,身后硬生生插进来一道女声,语气不屑,“剑阁有什么好参观的,一群只知道舞剑的莽夫,还不如来我们金银山庄。” 三人循着声音望去,就见沈蓉和沈青木朝他们缓缓走来。 景炎撇了撇嘴,一向热情待人的他,此时难得没有一副好脸色:“只知道舞剑又怎么了,那也比你强。好歹是修仙之人,不知道加强自身,只知道依靠法宝。” 他瞥了沈蓉一眼,冷哼一声,道:“胜之不武。” “胜之不武?”沈蓉嗤笑出声,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有钱,法宝多一点怎么了?你想要还不一定有钱买呢。再说了,法宝买来就是用的,不然我让它放在那积灰吗?” 眼见两人愈吵愈烈,凌昭月、林溪和沈青木三人都非常有眼力见地后退了几步,避免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又开始了。”林溪眨巴眨巴眼睛。 “是啊,也不知道这回能吵到什么时候?”凌昭月无奈说道。 这两人的矛盾要从两个月前一场比试说起。 彼时,景炎的修为要略高于沈蓉,从两人过招也可以看出,沈蓉在剑道上也存在差距,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此战会是景炎获胜,就连景炎自己也是胜券在握。 但变故就这么发生了。 在最终决定胜负的一招时,沈蓉不知道掏出一个什么法宝,不仅替她扛下了这一击,还将景炎给击出比武台。 一时间,众人愕然。 修仙界有规矩,比武双方,被击败倒地不起者,判负;被击出比武台者,判负。 从最终结果来看,的确是景炎输了。 可景炎不甘啊,在剑阁,一向都是真刀真枪地打一场,以自身实力论高下,从未有人用法宝来比试。 景炎认为这是作弊,是旁门左道,但沈蓉却不认,她坚持说比试从未有不能使用法宝的规则,她赢得光明正大,是他自己疏忽了。 两人对此争论不休,却始终未能吵出个结果。以致于后来两人见面,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矛盾一直延伸到现在。 沈青木看着争吵的两人,原本是想上前劝架的,但一想到之前劝架的结果,终究是退却了。 此事说到底,是两人生长环境不同、观念不同罢了,二人若互相不能理解对方,旁人劝再多都是无用。 他转而看向凌昭月与林溪二人,说道:“两位师妹,我先行离开了,日后有时间可以来百草堂坐坐。” “一定。”凌昭月说道。 “师兄慢走。”林溪接着说道。 沈青木同两人告别后,随百草堂其他弟子御剑离开了此地。 一旁的景炎和沈蓉还在吵,凌昭月与林溪对视一眼,默默找了个地方坐下,等他们吵完。 她们其实是想走的,但好歹是来送人的,连一句告别的话都不说,一声不吭就走了,多少有点不礼貌。 两人靠坐在一起,百无聊赖地看着争吵中的景炎与沈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剑阁与金银山庄其他弟子都等的不耐烦了,出声催促,两人才怒瞪了对方一眼,不情不愿地停止了争吵。 凌昭月与林溪见状,心里暗暗感叹道:终于结束了。 两人起身,走到景炎与沈蓉身前。 二人显然还未从刚刚的争吵中缓过劲来,说话的语气还有点冲,但比起方才争吵时的言语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两位师妹,我先行告辞,剑阁随时欢迎你们来。”景炎说道。 沈蓉不甘落后,紧接着说道:“你们来金银山庄,定好吃好喝招待,不比他们差。” 见这话苗头不对,凌昭月赶忙出声道:“无论是剑阁还是金银山庄,我们都去,定不会落了哪一家。” “是啊。”林溪附 和道,“师兄师姐快别耽搁了,我看其他人已经在催了。” 两人这才没好气地瞥了对方一眼,冷哼一声,留下一句“告辞”,转身拂袖而去。 见二人离开,凌昭月与林溪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走吧。”凌昭月说道。 林溪挽着凌昭月的胳膊,往山门内走去,语气中藏着一丝担忧,“交流学习结束,你要专心准备渡劫了吧?” “嗯。”凌昭月回道:“我打算闭关一段时间。” “闭关啊......”林溪喃喃道,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忧虑。 修仙之路,从练气到大乘,每一次修为的晋级都可谓是险之又险,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命丧当场,也不怪林溪会有忧虑。 凌昭月见她愁眉苦脸的,知道她是在为自己担心,宽慰道:“放心,我一定完好无缺地出来,再说了,有师尊在旁边为我护法呢,别担心。” “我相信你。”林溪晃了晃脑袋,收敛了脸上的情绪,转移话题道:“待你渡劫成功,我定提好酒上门庆祝。” “好,我等着。”凌昭月笑道。 林溪挽着她的胳膊,脸贴在凌昭月肩膀上,故作忧愁道:“你这一闭关,都没人陪我了。” 但这忧愁仅仅维持了一瞬,很快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去找沈师兄。” 凌昭月失笑,“你确实不是去骚扰沈师兄?” 林溪娇嗔地拍了她一下,“这话说的,怎么能叫骚扰呢?” 凌昭月但笑不语,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回了各自的院子。 经过一个月的忙碌后,一切准备妥当,劫期如期而至,万里晴空刹那间被滚滚乌云替代,依稀可见雷光在云层间闪烁。 凌昭月孤身立于山峰最高处,裙裾猎猎,长发被罡风撕成散落的墨线。 “轰——!” 第一道雷电劈下,凌昭月只觉浑身骨骼噼啪作响,皮肤裂开细密血纹。与此同时,心口业火“腾”地燃起,金红色焰舌从内里舔舐五脏,疼得她指甲掐进掌心里。 “轰,轰轰——” 接二连三地闪电劈在身上,一道比一道狠,似要将她的肉身撕成齑粉;里面业火一层比一层旺,势要将她的神魂炼成灰烬。 凌昭月咬碎了半口银牙,唇角鲜血溢出,身上血迹斑驳,伤痕累累。 疼。 太疼了。 神魂像被塞进熔炉反复捶打的铁胚,每一寸感知都在尖叫着放弃。 她的金丹早已碎裂,元婴在紫府中蜷缩颤抖,焰舌舔过元神时,她仿佛听见了自己的低喃声。 “你渡不过的。” “放弃吧,化为飞灰也比你此刻轻松。” 凌昭月咬紧牙关没有睁眼,直到第九道天雷落下的瞬间,她已经没了任何可以用来防护的法器,只能用残存的身躯去抵抗这天雷与炽火的双重考验。 “轰——!”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带着前所未有的威力,径直劈在凌昭月身上。 凌昭月被击中悬空,雷电灌入筋脉,业火涌入丹田,两者在她体内相撞的那一刻,凌昭月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都被撕成了两半,钻心裂肺的疼。 27. 第27章 雷电过后,滚滚乌云徘徊在此,并未散去,像是在等一个最终的结果。 凌长风站在不远处,蹙眉瞧着地上半晌没有动静的凌昭月,神情严肃中又带着一丝忧虑。 再等一会儿。 还没结束。 也不知过了多久,凌长风心中那股不安愈发明显,忍不住想要上前瞧一瞧时,凌昭月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她半睁着眼,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也是那一瞬间,一道金光冲破层层乌云照射下来,落到她身上,治愈了身上雷电留下的焦痕,露出了新生的肌肤。 微风拂过她的长发,凌昭月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凝聚的一缕灵力,长长地、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里,残存着最后一丝业火的余温,和一丝浅淡的笑意。 她偏过头,朝不远处的凌长风望去,语气中带着难以掩藏的雀跃,“师尊,成了。” 雷劫余威尚在云层中回荡,可凌昭月的声音却清晰得像落在耳畔。凌长风微微一笑,道:“不愧是我徒弟,走吧,回家换身衣服,今晚好好庆祝一下。” “好。”凌昭月应道。 与此同时,天界藏经阁内,季渊正翻看着手中的三界兵器图谱。 自离开了玄天宗,他便一直待在天界,只是刻意隐藏了行踪,没让人发现他回来了。 他将藏经阁内跟灵剑有关的书册翻了大半,却至今未能找到忘尘的记载。 奇怪,不应该啊,忘尘那种品级的灵剑,又跟血月放在一起,天界不可能没有记载。 他一页一页翻过手中的兵器图谱,里面记载了魔神的弯刀血月,也记载了他的佩剑寒川,就是没有记录忘尘,像它的名字一样,被尘世所遗忘。 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还是从一本叫《灵器榜》的书册里找到了线索。 书册第一页记载的就是忘尘,在一堆繁长的介绍中,季渊迅速提取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忘尘,上古神剑,乃创世神瑶光的佩剑。 “创世神瑶光?”季渊喃喃道,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创世神不是都已经陨落了吗? 那凌昭月是...... 季渊尚未来得及深思,忽的,他感觉心脏骤然一缩,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唇角鲜血溢出。 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了下去,手掌撑着地面,指节发白。 疼,不是撕心裂肺的那种疼痛,而是从骨头缝路往外渗的钝痛,一阵一阵的,没个消停。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身灵力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流逝。 他调动灵力,想要阻止,却终究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力消散。 偏偏这时候,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季渊咬牙抬头,额头上汗珠滚落,滴在手背上。 他不能被发现,得赶紧走。 他强忍着疼痛起身,想从窗户溜出去,可在疼痛的侵扰下,他浑身都使不上力气,手中的《灵器榜》也因此掉落在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吸引了刚刚进来的仙侍。 “嗯?什么声音?” 仙侍循着声音走去,就见层层书架后,一本书册掉落在地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奇怪,不小心掉出来了吗?” 仙侍上前,捡起地上的《灵器榜》,将其放回原处。 这个小插曲,仙侍并未放在心上,只当它是没放好,不小心掉了出来,转头就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此时,躲在暗处的季渊嘴唇发白,浑身都在冒冷汗。 待仙侍走后,他才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往自己在天界的居所听雪阁走去。 一路上,他脚步虚浮,又需掩人耳目,原本不算长的距离,被他走走停停的,耽搁了许久。 好不容易到了听雪阁,他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凝神,打坐调息。 这种情况他之前不是没有过,只是一次比一次严重,让他不禁回想起年幼时病痛缠身的感觉。 旧疾复发吗? 但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弱小的孩童了。 在经过一整夜的调理后,季渊的脸色恢复了许多,他又重新回到了藏经阁。这次,他打算找找创世神的记载。 可与忘尘不同,任他将藏经阁翻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关于创世神的丝毫线索。 按理说,以创世神的威望,天界不可能没有记载,现在却找不到,是被销毁了吗? 不。 季渊在心底排除了这个想法,以天界对创世神的尊崇,随意销毁势必引发不满,天君也不会允许。 那么,不是销毁的话,难道是...... 他放出灵识,在藏经阁内四处探索。 藏经阁内,灵气环绕,倒没什么异常,除了一个地方,灵气异常充裕。 那地方铺着一张圆形地毯,周围放着几张书案,是平日里供仙君们查阅典籍时所用的。 他走上前,目光扫过那几张书案,最终落到地毯上。 他弯腰俯身,伸手正欲掀开地毯,一名仙侍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大喊道:“季渊仙君。” 季渊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看向仙侍,正是昨日在他灵力溃散之际闯进来的那位,此时正正好踩在他想要掀开的地毯上。 “走开。”季渊淡淡说道。 仙侍没有动,讪笑道:“仙君是想找什么书册吗?不妨告诉我,我来帮仙君找。” 季渊抬眸扫了他一眼,冷冷的,语气中更是带着一股寒意,“我说,走开。” 仙侍被季渊盯的默默咽了口唾沫,颇有有种欲哭无泪之感。 眼前这位可是在天界有战神之名的季渊仙君啊,他一个小小仙侍,怎么得罪的起啊。 仙侍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非常非常小的几步,小到他连地毯都没出。 季渊看向他的眼神带了几分无语,仙侍察觉到了,尴尬地朝他笑了笑。 他应该不会把他掀飞出去吧? 但事实证明,他猜错了。 季渊已经提醒过他两遍,耐心告罄,见他仍不肯从地毯上下来,干脆利落的捏起地毯的一角,指尖一用力,将地毯掀开,连带着地毯上的仙侍也被掀飞出去。 “砰——” 仙侍重重摔倒在地上,眼冒金星。 季渊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蹲下身,注视着眼前看起来并无异常的木地板。 他伸手在地板上敲了敲,声音空洞,有回响。 季渊当即猜想到,下面有密室。 他指尖溢出一缕灵力,想去探探地下的密室,却意外触发了结界,给挡了回来。 他眉头一挑,这才分出目光看向刚从地上起来的仙侍,“我竟不知藏经阁内何时多了这样一个密室,还用结界 封了起来,不准人出入。如此大费周章,这地下有什么?” 仙侍讪笑道:“我不知道啊。” “你是负责看守此地的仙侍,你不知道?”季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仙侍勉强扯了扯嘴角,道:“我真不知道啊,这密室我也进不去,如何知晓这里面有什么。” 季渊明显不信,下一瞬,人便已闪现至仙侍面前,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眼冒寒光,“你想知道我以前是怎么审问俘虏的吗?” 仙侍被他盯得动都不敢动,内心无声狂吼道:我并不想知道啊!!!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兀自定了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但在季渊的压迫下仍旧有些断断续续的,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恐慌,“我......我就是一个小小的仙侍,仙君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会知道。” “嘴还挺严实。”季渊嗤笑一声,收回视线,又重新走向那密室入口,“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我便下去亲自看看。” “你进不去的。”仙侍出声说道。 季渊回眸看了他一眼,他的声音就低了下去,近乎呢喃:“有结界,你进不去的。” 他自然知道有结界,但结界而已,强行破开即可。 季渊召出寒川,仙侍察觉到他意图,赶忙上前阻拦道:“结界不是那么容易破开的,而且......” 仙侍低着头,不敢与季渊对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季渊却猜到了他想说什么,毕竟能不动声色在藏经阁下开辟一间密室,且能让这仙侍面对他的压迫也不敢开口之人,他只能想到一个。 “你是怕天君发现吗?”季渊说道。 仙侍没有回话,算是默认了。 季渊不紧不慢说道:“那怎么办呢?今日这密室,我一定要进去。” 话音刚落,季渊手一挥,眼前拦路的仙侍又飞了出去,寒川裹挟着灵力直冲密室上方的结界。 两股灵力相撞,荡起层层余波。 仙侍刚起身,就被这股强大的余波震得跌坐在地。 藏经阁内,不少书架摇摇晃晃,桌椅摆件震颤不已。 仙侍看着前方与结界抗衡的季渊,心知自己是拦不住他的。为了日后天君问起来,自己能少些责任,他颤颤巍巍的起身,朝门外走去。 还未等他走出门,他感觉身上骤然一紧,缚仙绳不知何时缠了上来,将他牢牢捆住。接着,他身体一轻,迅速向后退去,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然被捆在柱子上。 仙侍茫然地看向罪魁祸首,喊道:“仙君,你这是做什么?” 季渊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专心破结界去了。 结界未破,他可不会让他去喊来天君这个拦路虎,给他增添麻烦。 不过,这结界确实棘手,与寒川对峙,居然丝毫不见破裂的迹象。 他召回寒川,剑身在掌心一划,寒川沾上主人的血液一时间灵光大盛,带着比之前更加磅礴的灵力冲向结界。 季渊周身的灵力也在不断涌向寒川,两相加持下,结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寒川陈胜追击,裂痕不断扩散,最终,结界抵挡不住强大的灵力冲击,彻底破碎,露出了地板下方黑黢黢的密道。 季渊垂眸瞧着那密道,无视掉耳边仙侍聒噪的声音,毫不犹豫的抬脚往里走去。 28. 第28章 云霄殿内,天君正在批阅奏折,原本好好呆在他腰间的玉佩却突然有了动静,忽闪忽闪的,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天君见状,眉头一拧,看向一旁的仙侍,问道:“近日,季渊可有回来过?” 仙侍回道:“没有,未曾听到仙君回来的消息。” 那藏经阁怎么回事? 怎会有人强闯密室? 天君起身,沉声道:“去藏经阁。” 天君领着仙侍就要往藏经阁走去,可刚走没几步便停了下来,似是想起什么。 不对,季渊若想掩人耳目,不想让人发现他回来过,单凭手底下那些人,估计很难发现他的踪迹。 若是如此,那强闯密室之人....... 他转头对仙侍吩咐道:“你拿我令牌调些仙兵过来,同我一起去。” “是。”仙侍领命,退了下去。 仙侍办事麻利,没过多久,便已领着仙兵们过来,同天君一起赶往藏经阁。 等天君赶到时,就见看守藏经阁的仙侍被绑在石柱上,原本铺在地上的地毯也被掀至一旁,密室洞口更是大开。 “谁进去了?”天君蹙眉看向仙侍,语气严肃。 仙侍如实回道:“是季渊仙君。”末了又弱弱补充一句,“我实在拦不住他。” 话音刚落,密道里倏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是季渊沿着密道走了上来。 他目光扫过藏经阁内外略显拥挤的人群,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天君试探性问道:“你......都看到了?” “嗯。”季渊淡淡应了一声,面色平静,“只是我不明白,密室里不过是一些关于三位创世神的记载,天君为何要将他藏起来?” 他顿了顿,眸光中闪过一丝笃定,“是因为我吗?” “当然不是。”天君几乎是下意识反驳道,同时,头脑飞速转动,思索合适的理由,“这是神君陨落前的嘱托,我等自然要遵从。” 但显然,季渊没有那么好糊弄,只听他追问道:“是吗?那为何要瞒着我?” “没有瞒着你,只是你常年不在天界,知道的少罢了。”天君说道。 季渊没有回话,盯着天君看了许久,似是要透过表象去探究他这话的真实性。 藏经阁一时陷入了沉默当中,谁也没有开口,静的几乎落针可闻。 倏然,季渊轻笑出声,打破了这份寂静,语气中带着嘲讽,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其他人,“算了,我既然指望有意欺骗的人对我说实话。” 真是蠢到家了。 他抬脚就要往藏经阁外走去,天君拦住了他,问道:“你要去哪?” 季渊瞥了他一眼,说道:“我要去哪,天君心中其实有答案,不是吗?” 天君默然,他确实能大概猜到他想去哪。 “你要去神域?” “对。”季渊承认道,“我想去看看传闻中的神明居所。” 天君劝道:“你既然去了密室,就应当知晓,纵使神明都陨落了,神域外的结界依然存在,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这一点,季渊心里清楚,神域外的结界绝不是刚刚的密室结界可比的,他想进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但内心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得去。 “我知道。”季渊说道,“可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 天君都要被他气笑了,“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的实力了,天界的人尊称你一句战神,你就真当自己可以媲美神明,敢去闯神域!” 季渊没有理会天君的斥责,面无表情地往外走去,但仙兵们就如一堵墙一般挡在大门处,封死了他的出路。 他冷声道:“让开。” “我看谁敢让!”天君怒吼道。 季渊回眸看了一眼天君,又看了一眼挡在身前的仙兵,抬手召出寒川,重复道:“让开。” 仙兵们握剑的手紧了紧,暗自咽了口唾沫。 身处军中,他们都曾听过昔日季渊的赫赫威名,即便知晓自己不是季渊的对手,可军令如山,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季渊见他们仍没有动作,眼神中多了几分不耐与狠厉,语气更是冰冷刺骨,“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说完,抬手一挥,一道蓝光闪过,仙兵们尚未反应过来,就已被击倒了大片。 天君看着从仙兵上方掠过的人影,当即追了出去,只留下一句“愣着干什么,快追啊!”给余下尚未回过神来的仙兵们。 季渊在前面跑,就听身后传来了天君中气十足的怒吼,“你这臭小子,给我站住!” 他往后瞥了一眼,没有理会,反而加快了速度。 天君气急,抬手捏诀,缚仙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条都带着封禁灵力的金光。 季渊的身影在其间穿梭腾挪,长剑格开一道又一道致命的束缚。 仙兵们趁此机会在其四周结阵,金色符文从地面升起,像笼子一样不断收紧。 季渊的手臂被绳索边缘擦过,衣料绽开,鲜血立刻渗了出来。但他不退反进,欺身贴近天君的防御范围,长剑直取对方咽喉。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击若中,天君非死即残。 偏偏最后一刻,剑尖却意外偏了三分,只削下几缕发丝。 天君眼中闪过一丝惊诧,缚仙绳顺势缠上了季渊的右腿。 季渊一个踉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天君腰间那道未及完全合拢的阵符缝隙——那是仙兵困阵唯一的缺口。 他几乎是本能地做了决定。 长剑翻转,剑尖狠狠刺入自己的左肩,鲜血喷溅而出的瞬间,他以血为引,强行催动灵力。剧痛让他的视野发白,但身体却如离弦之箭般从那道缝隙中穿了出去。 天君下意识伸手去抓,只扯下了一截染血的衣袖。 季渊跌落在阵外,肩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他没有停,踉跄着向前跑,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滴落的血泊里。 为首仙兵飞至天君身前,问道:“天君,还追吗?” 天君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截衣袖,重重吐出一个字:“追!” 季渊即便受伤,逃跑的速度依旧不容小觑,不过是迟疑了片刻,人便已消失在天际。 好在天君知道他要去哪,带着人直奔神域。 人界密林深处,神域结界如同一面倒悬的天穹,泛着微光,静静横亘在天地间。 季渊踉跄着飞向结界,身后的天君已经追到了百步之内。 他的左肩伤口已经麻木,衣袍半边浸透,血顺着指尖一滴滴砸进泥土里,洇出深色的圆斑。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近在眼前的结界,将全身灵力聚集掌心,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季渊——!”天君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沙哑和急切,“那结界是神域禁制,强行冲撞你会——” 季渊不知道强行冲撞结界的后果,可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反 噬也好,玉石俱焚也罢,他只是想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而已。 天君那边话还未说完,这边季渊的掌心已经触碰到了结界。 淡青色的光壁在他掌心下如水波般一圈圈荡漾开来,然后,他的手掌没入其中,毫无阻碍地穿了进去。 季渊自己都愣住了。 那股聚集的灵力径直穿过结界落到了神域内的白玉台上,却没有激起半点尘埃,留下丝毫痕迹,像是被人无声化解了一般。 与此同时,季渊整个人也因为冲劲太猛,失去重心向前栽去。 他先是左肩着地,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接着是腰侧、膝盖,整个人在白玉台上滚了四五圈才停了下来。 他狼狈地趴在地上,额角磕破了皮,胸口剧烈起伏着,每次呼吸都带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灵力耗尽的虚脱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他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感觉到身下石台冰凉的触感。 结界外,天君已经冲到了结界面前。 他猛地刹住脚步,右手按在结界上,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怎么会......”天君喃喃道。 其身后的仙兵们亦是面面相觑,眼神中都是不可置信。 结界内,季渊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用手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无声地望着天君。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本以为想进来得费一番功夫,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季渊无视掉外面众人惊诧的目光,转过身,看向围绕白玉圆台屹立的三座殿宇,将视线锁定其中的瑶光殿,毅然决然地走了过去,任凭天君在身后如何呼喊,都不曾停留。 此时的天君,看着季渊的背影,内心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是拦不住季渊了。 可看着横档在眼前的结界,还是忍不住想抱怨一句:神君啊,你为什么要给他自由出入神域的权限啊? 瑶光殿内,入目便是一大片空地,地上雕着繁复的花纹。四周立了许多高大的书架,竹简玉册密密匝匝排列其中,还有陈列有各色法器、玉瓶。 大殿正前方摆着一张白玉书案,案面磨得光滑发亮。 季渊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分外熟悉,这让他愈发肯定他失去的记忆与瑶光有关。 他从一排排书架前走过,上面的书册涉猎范围很广,从阵法、丹药,到三界传闻,可谓是应有尽有。 忽的,他被架子上一面镜子吸引了注意,那镜子通体呈现天蓝色,像一汪静止的湖水。 季渊瞧着,伸手将它从架子上取了下来,拿在手里打量。 说它是镜子吧,它却连人影都照不出来;说它不是吧,它又分明是镜子的模样。 是什么法器吗? 他尝试着往里注入一缕灵力,那镜子仿佛被唤醒般在他手中亮了亮,随即漂浮至空中,镜面泛起丝丝波澜,出现一个小男孩的身影。 镜中的小男孩衣衫褴褛,面无表情地拉住了一个小女孩的衣袖。 季渊瞬间就认出来了,这是青石镇上他与凌昭月的初见。 季渊看着镜中的画面,暗自思索着。 这镜子既然能窥见他的前尘过往,是不是也能看到他失去的记忆? 思及此,他手一挥,镜中的画面便有了变化。 仍旧是一个小男孩,眉清目秀,不同的是,其衣着整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笨拙地挥舞着。 季渊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身影,恍然记起,那是四千年前的自己。 29. 第29章 天界,莲花池旁。 一名衣着朴素、体型瘦小的男孩手中攥着一根不知从何处捡来的树枝,正笨拙而执拗地模仿着军营将士的练剑招式——劈、砍、刺、挑,每一个动作都拼尽了全力。 可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他的动作便逐渐迟缓,树枝也在手中摇摇欲坠。 他咬牙想再坚持片刻,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眼前阵阵发黑,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下了手臂,靠着树干剧烈喘息。 “季渊,你竟然敢偷我东西!” 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几名衣着华丽的孩童簇拥着一人气势汹汹的朝男孩走来,显然是来找他的。 名叫季渊的男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冷冷说道:“我没有偷东西。” 说完,季渊不欲与之纠缠,可刚迈出一步就被其他孩童拦住。 为首孩童心中清楚,季渊并没有偷他东西,只是他闲着无聊,随便找一个借口来找季渊麻烦而已。 他伸手推了季渊一把,推的季渊踉跄着后退几步。 他得意地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轻蔑:“你这个病秧子,我说你偷了,你就是偷了!” 季渊稳住身形,抬眼狠狠的瞪着那名为首的孩童。 孩童见他竟敢瞪自己,怒火中烧,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地戳了几下,厉声道:“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瞪我!” 季渊没有回应,趁着孩童戳自己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迅速抓住他这只手,狠狠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啊——!” 孩童疼的大叫一声,其他孩童见状,连忙上前拉走季渊。 为首孩童看着已经被他咬的冒血的手臂,愤怒地看向季渊。 只见他的嘴角朝一侧上扬,旁边还残留着血迹,眼底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厉。 这彻底激怒了孩童。 他捂着伤口,厉声喝道:“把他给我扔进莲花池里!” 闻言,四名孩童上前,分别架着季渊的手脚,抬起他往莲花池走。 季渊拼命挣扎,却无法撼动分毫,只能任由他们将自己扔进莲花池中。 这一幕被一群路过的仙娥们看到,其中一名仙娥正欲上前,却被其他人拦住,说道:“你刚升上天界,他的事你最好不要管。” 仙娥不解问道:“为何?不管的话,那男孩会被淹死的。” “那男孩是天君的孙子,其他孩子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淹死的。” 仙娥更加疑惑了,“那可是天孙,他们敢如此对他?!” 另一名仙娥嗤笑一声,道:“天君子孙众多,恐怕根本不记得还有这么一个病秧子的孙子。” “是啊,他自出身便双亲皆亡,天君将他交给其他人照顾,便没再过问,估计早忘了他的存在。” “其他几名小孩也不是好惹的,为了你的仙途,还是当没看见为好。” 那名欲出头的仙娥看了一眼被扔到莲花池中的季渊,双手紧紧攥着衣袖,犹豫了一会儿,咬咬牙还是转身跟着其他仙娥离开了。 莲花池中,季渊奋力往岸边游去,可他往哪边游,那群孩童就往哪边走,堵住他上岸的路。 几次尝试无果后,季渊感到有点力竭,也知道他们是故意的,索性不再挣扎,任由身体浮在水面上,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岸上的孩童们。 为首的孩童被他看得怒火上涌,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子,接二连三地朝季渊扔去,逼得季渊不得不在池中躲避。 另一名孩童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对为首孩童低声说道:“季云,以他的身体怕是在池中支撑不了多久,不如让他上来吧?” 为首孩童名叫季云,亦是天孙之一,可与季渊不同的是,他双亲俱在,在天君面前也脸熟,这让他有了欺负季渊的底气。 他将手上剩余的石子一次性全朝季渊扔去,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走了。” 季渊尽力躲避着朝他扔来的石子,却还是有一颗砸到他的额头,流出些许鲜血。 他愤恨地盯着季云他们离去的背影,他想杀了他们,却恨自己为何生得一副如此孱弱的身体,孱弱到连自己还能活多久都不知道。 他擦过眼角的泪水,努力朝岸边游去,待爬上岸时已筋疲力尽。 他就这么躺在地上,望着天空,湿透的衣服紧贴着他的皮肤,一阵风吹过,感到丝丝寒意,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往自己寝殿走去。 季渊回到自己的寝殿听雪阁,这听雪阁原本是他父母的居所,自他出生后父母双亡,这听雪阁便留给了他。 当初天君本安排几名仙娥来照顾他,如今阁内却空无一人,想来是去其他地方躲懒了。 也罢,季渊心想到。 那几名仙娥虽表面对他恭敬,背地里却没少嫌弃他,每次看到她们,季渊心中都是止不住的厌烦。 他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衣裳,躺在床上用被子裹紧自己,不久就沉沉睡去。 待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了,他觉得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摸了摸脑袋,有点烫,想必是昨日在莲花池受了风寒。 他拖着沉重的身躯来到药阁,拉住一名医仙,说道:“我需要治疗风寒的药。” 那医仙见是季渊,敷衍的回道:“知道了,等会儿我给你拿。” 说完,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季渊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医仙,等了许久都不见那医仙给自己拿药。 季渊向那医仙走去,拉住他的衣袖,眼神阴沉的盯着他,问道:“我的药呢?” 季渊比医仙矮上许多,可那双黑眸中的寒意,却让医仙莫名地心头一紧,身上不自觉的起了鸡皮疙瘩。 他甩开抓着他衣袖的手,随手抓了一副风寒药给他,说道:“拿走,别妨碍我办事。” 季渊接过药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有多留。 医仙看着季渊的背影,嘀咕道:“哼,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季渊没有理会他,就当没有听见这话,往听雪阁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感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沉重,眼前越来越模糊,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路上。 附近的人见他晕倒,皆是一惊,纷纷围上前。 “他怎么突然晕倒了?不会是死了吧!?” 一人蹲下身,伸出手探向季渊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后,才松了一口气,说道:“还活着。” “现在怎么办?你们谁送他去药阁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送他去药阁,却又不能放这不管,若是真的出事他们担不了这责。 天君与其身后一众随侍仙娥走在云雾缭绕的天界小径上,行至半途,他目光微抬,瞧见不远处围聚着一群仙者,挡住了去路。 他朝身后随侍的仙娥吩咐道:“去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 仙娥领命,轻步上前,片刻后便折返回来禀报:“启禀天君,前面有人晕倒。” 天君闻言,眉头微皱,人晕倒了不应该送去药阁吗?一群人围在那做什么? 他朝着人群走去,清咳了几声,吸引 了围观众仙的注意。 众仙见是天君,皆神色一凛,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天君。” 天君微微颔首,示意他们起身,目光越过众仙落在地上晕倒的季渊身上,语气中带着些不悦:“这孩子晕倒了,你们围在这做什么?赶紧送他去药阁。” 众人领命,一名仙侍从地上抱起季渊,往药阁方向走。 天君回想起季渊的眉眼,总觉得很熟悉,他朝身后的仙娥问道:“那孩子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仙娥低声将季渊的身份告知,天君恍然大悟。 难怪觉得眼熟,他只在季渊刚出生时见过他,彼时那小小襁褓中的婴孩,竟都长这么大了。 不知是不是出于长期没有关心自己这孙儿的愧疚,他朝身后仙娥吩咐道:“去药阁。” 季渊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迷迷糊糊间听到两人的对话声。 “他情况如何?” “启禀天君,他是感染了风寒。” “一个风寒而已,又不是凡人,怎么就晕了过去?” 医仙犹豫了一小会儿,回道:“天孙自小身体孱弱,这才......” “身体孱弱?”天君语气中染上一丝怒气,“身体孱弱你们不会医治调养吗!?” 医仙连忙行礼作揖,回道:“天君恕罪,天孙这是自娘胎里就身体虚弱,小仙医术有限,难以救治。” 医仙虽担心天君发怒,但他确实治不好季渊,季渊的身体从小精心调养或许有救,但从他出生的三百年来,吃不好,穿不好,还经常被人折磨,给本就孱弱的身体雪上加霜,现在是想救,他们也救不回来。 “他这身体状况还能修炼吗?” 医仙感觉自己后背都在冒汗,略微心虚的回道:“他这身体别说是修炼了,就活下去......都困难。” 闻言,天君眉头紧皱,医仙的意思很明显,季渊活不久了。 季渊缓缓睁开眼,他虽未醒,可刚刚的对话却都听见了,听到自己命不久矣时,他只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不用再看见那些讨厌的人、讨厌的事,要是能拉着他们一起死就更好了。 天君见季渊醒了,关心地问道:“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 季渊躺在床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说道:“季渊见过天君。” 季渊对他这爷爷并没有什么好感,毕竟从出生到现在,他一次都没有来看过自己,去找他求助也是一次又一次被人拦在门外,只能远远的看他一眼。 天君坐在床边,拉着季渊的手,轻轻拍了拍,怜惜地说道:“都怪爷爷,没能好好关心你。” 季渊将手从天君手中抽离,只淡淡的回了两个字“没有”。 天君察觉到季渊对自己的冷淡与疏离,但也不怪他,毕竟自己从未关心过他,又如何与自己亲近的起来。 他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不能放着季渊不管。 天君起身瞥了一眼一旁的医仙,朝他吩咐道:“照顾好他。” “是。”医仙恭敬的应道。 送走天君后,医仙对季渊的态度可谓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谄媚的对季渊说道:“之前多有得罪,您见谅,之后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对于医仙的态度,季渊只觉得好笑,冷笑一声,盖着被子背对着他,冷淡的说了一声“出去”。 医仙脸上笑容一僵,心中纵使生气,也只能强行咽下去。 他轻声应道:“是。”便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30. 第30章 两日后,季渊退烧,风寒也有所好转,脸色虽依旧苍白,却已能下床行走。 正当他坐在窗边发呆时,天君来听雪阁探望季渊,季渊朝他行礼作揖道:“见过天君。” 天君朝他慈祥的笑了笑,拉着季渊的手,说道:“带你去个地方。” 季渊心中疑惑,下意识地想挣脱,可天君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未曾察觉他的抗拒一般,拉着他就走。 天君没有让随侍的仙娥继续跟着,与季渊两人来到人界城镇中一处普通民宅的后院。 季渊四处打量着,院中有石子砌出来的小池塘,池旁有一颗枝繁叶茂的古树,树下还有一把竹制摇椅,上面慵懒的躺着一名女子,一身素白长裙,青丝随意挽起,其面容被一把竹扇给遮盖。 只见天君朝那名女子行礼道:“见过神君。” 神君? 季渊心中疑惑,是三位创世神中如今唯一活着的那位瑶光神君? 她不应该在神域吗? 天君见季渊站在原地,既不说话,也不行礼,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季渊立马明白天君的用意,朝女子行礼作揖道:“见过神君。” 瑶光拿下竹扇,坐在摇椅上目光淡淡的扫过二人,声音带着初醒时的沙哑,“天君?” 天君将季渊往前推了推,对瑶光恭敬说道:“这便是我之前与您说的季渊。” 瑶光打量着季渊,朝他招手,温声说道:“过来。” 季渊走到瑶光身旁,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身上,让季渊不由的呆愣了一瞬。 他在天界不是没有见过美人,但像瑶光这般气质出尘的,天界也找不到几个。 瑶光双指并拢贴上季渊的额头,一股细微的灵力自额头传向四肢,凉凉的,很舒服。 瑶光收回手,感叹道:“身体的确很差呢。” 天君问道:“神君可愿救他一命?” “可以,他留在这,待身体康复,你便可以带他回去了。” 天君再次朝瑶光行礼道:“多谢神君。” 见季渊跟块木头一样站在那一动不动,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季渊,还不谢过神君!” 季渊这才反应过来,正欲向瑶光行礼道谢,却被她拦住了。 她说道:“待你身体康复后再向我道谢也不迟。” 天君又与瑶光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留下季渊与瑶光两人面面相觑。 瑶光打量着季渊,瞧着与人界七、八岁的孩童差不多大,身上怎么没有一点属于孩童的童真呢? 季渊则回想起在天界的种种遭遇,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估计也会与天界那群人一样瞧不起自己吧。 瑶光坐在摇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指向院子西边的屋子,声音懒懒的:“你住西边那间房,屋内有点乱,你需要打扫一下。” 季渊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推开房门,一股呛人的灰尘扑面而来。 他挥了挥手,被灰尘呛得咳嗽了几声,忙捂着口鼻迈进屋内。 屋子不大,陈设也简单,可积下的灰尘蛛网,确实需要好好打扫一番。 正打量间,瑶光走进屋内,将扫帚和抹布递给他,说道:“你慢慢打扫。” 季渊默默接过,没有说什么,转头开始认真打扫起来,动作看着挺熟练。 他在天界就不喜那些仙娥进他房间,又因自己灵力低微,无法用仙术清扫,是以他的房间向来都是他自己打扫的。 瑶光眉头一挑,没有打扰他,转身便出了门,不知道跑哪去了。 待到黄昏时分,季渊房间打扫的差不多了,将扫帚和抹布放好,就瞧见瑶光从院外回来,左手提着菜,右手提着肉。 她提起手中的菜晃了晃,冲他扬眉笑道:“会做饭吗?” 季渊摇了摇头,心中感到不解。 她不是创世神吗?用吃饭? 瑶光嘴角一撇,无奈说道:“行吧,那你来给我打下手。” 季渊跟着她进了厨房,她将刚买的菜放到案板上,一会儿指挥着季渊洗菜,一会儿又催促着他生火。 季渊对瑶光这一系列行为十分不解,却还是耐着性子一一照做。 不多时,两菜一汤便端上了院中石桌。 两人相对而坐,季渊不习惯与人一起吃饭,随便扒拉了两口,便起身准备回房。 “慢着。”瑶光不紧不慢地吃着饭,头也没抬地叫住他。 季渊脚步一顿,不解的看向瑶光,却见她兀自垂眸吃饭,淡淡说道:“记得把碗洗了。” 季渊在天界从未洗过碗,冷声说道:“我不会。” 瑶光这才抬眼看向他,眉眼弯弯地笑了,“很简单的,我教你。” 待瑶光吃完饭后,季渊在她的注视、教导与挑剔下,沉默的将碗洗干净。 瑶光看着泛着水光的碗筷,满意的说道:“洗的真干净,以后洗碗就交给你了。” 季渊感到一阵无语,这人明明随手一挥就可以不用干这些,偏偏要让他来干。 他将抹布放好,没有理会瑶光,径直回到自己房间。 瑶光倚在墙上看着季渊紧闭的房门,喃喃道:“天君莫不是给我送来一个哑巴?” 虽说季渊在她面前说过话,可看他那能不说就不说的架势,瑶光觉得这与哑巴也差不多了。 罢了,来日方长。 瑶光心里这么想着,回房间休息去了。 接下来这几天,季渊被瑶光使唤着打扫、做饭、洗碗、打水,基本所有的活都让他一个人干了。 而她则休闲的坐在院中,看着他忙上忙下,却只字不提为他医治一事。 瑶光坐在竹椅上,手里摇着竹扇,看上去十分悠闲,她朝一旁扫地的季渊说道:“一会儿记得把水缸里的水填满。” 季渊见她仍旧没有为他医治的打算,忍不住问道:“你打算何时为我医治?” 瑶光随意地回道:“过几日再说吧。” 季渊闻言,将手中的扫帚重重扔到地上,面色阴沉:“我不干了!” 瑶光看着他气冲冲回房间的背影,愣了愣。 他这是生气了? 只听“砰”的一声,季渊重重将房门关上。 瑶光摇着竹扇,看着他那紧闭的房门。 还真生气了。 季渊躺在自己床上,他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以为她或许能救自己,但现在看来这点希望也破灭了。 一滴滚烫的泪划过眼角,他猛地扯 过一旁的被子盖在自己头上,暗骂自己没出息。 这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一死吗。 可心里的恨意却翻江倒海般涌上来。 他恨啊!恨这世间为何要如此待他! 就在他埋首恸哭时,一阵敲门声轻轻响起。季渊充耳不闻,只把自己捂得更紧了些。 门外的瑶光等了半晌,见屋内毫无动静,便扬声道:“你不回话,我就自己进来了。” 季渊这才从床上起身,擦掉自己眼角的泪痕,打开门就看到瑶光提着两个背篓站在门外。 瑶光见他开门,二话不说就将其中一个小一点的背篓塞给他,说道:“跟我上山采药。” 季渊看着自己怀中的背篓,只觉莫名其妙,但转念一想,她这是要采药给自己医治吗? 瑶光都已经走到院门口了,见他还愣在原地,催促道:“愣着作甚?走啊。” 季渊回过神,背上背篓,快步跟了上去。 山路崎岖,没走多久,季渊便感觉自己有点力竭,他本就身体虚弱,又是个小孩子,体力自然比不上瑶光。 瑶光也察觉到季渊的状态不对,在路边捡起一根合适的树枝递给他,并朝他伸出手,温声说道:“我拉着你走。” 季渊只接过木棍,避开她的手,冷声道:“不用。” 瑶光挑眉,也不强求,继续往山上走,只是脚下的步子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让他能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她忽然开口问道:“认识草药吗?” 人界有一句话叫久病成医,季渊自小体弱,为了续命,没少翻阅医书药典,寻常草药还是认得的。 他淡淡回道:“认识一些。” “行,待会儿你就采你认识的草药就行,越多越好。” 季渊对瑶光的话感到不解,但也无所谓了,只要她愿意医治自己,采点草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久后,二人抵达山腰的一片密林。 瑶光说道:“在附近采摘就行,你不要跑太远。” 季渊应了一声,提着背篓,朝另一侧的灌木丛走去。 二人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分别采摘,谁也不打扰谁。 渐渐的,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季渊自己都没意识到离瑶光已经有一段距离了。 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一株柴胡挖出来,却突然听见一旁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他以为是瑶光,试探性的喊了一声:“神君?” 无人应答。 季渊微微皱眉,他循着声音缓缓靠近,一看才发现——哪里有瑶光的身影,眼前分明卧着一头通体雪白的猛虎! 季渊心下一紧,暗道一声不好,转身就想跑,可他的动作哪里快得过猛虎? 不过眨眼间,白虎已猛地起身,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朝他猛扑过来! 季渊瞳孔骤缩,拼尽全身力气往旁边一滚,堪堪避开了白虎的利爪。 他重重摔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气喘吁吁地抬头,盯着步步紧逼的白虎。 白虎一击未中,焦躁地低吼一声,朝季渊再次扑了上去。 季渊自知避无可避,绝望的闭上眼睛,一滴清泪无声滑落,等候着白虎的撕咬。 31. 第31章 “小白。”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预想中的疼痛感并没有来。 季渊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只见方才对他十分凶狠的白虎,竟温顺地甩着尾巴,朝刚出现的瑶光走去,还亲昵的蹭了蹭她的手心。 瑶光抚摸着白虎的头,看向季渊,眼底带着几分歉意:“小白是我养在山中的,吓到你,不好意思啊。” 季渊脸色有些苍白,不知是被吓得还是因为什么,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悦,冷冷道:“无妨。” 他不理解瑶光好端端的养一只老虎在山中做什么,还是说她是故意将他带来这,为了吓他,让他乖乖听话? 瑶光将带来的肉喂给白虎,小白是她几年前上山采药的途中捡到的,彼时它受了伤,瑶光便将其带回家疗伤,可它越长越大,也不适合继续待在院中,便将其养在山中,每次上山采药时来看看它。 瑶光喂完小白后,摸了摸白虎的头,柔声道:“我下次再来看你。”又对季渊说道:“药采的差不多了,我们下山回家。” 回到家中后,瑶光将全部药材交给季渊,对他说道:“把这些药材都洗干净,晾晒好,我出去一趟。” 这些药材既是为自己医治用的,他自己洗也没什么关系。 季渊沉默的接过药材,打水清洗。 瑶光见他毫无怨言,洗的也挺认真,欣慰的点点头,随后转身消失在了院中。 待季渊将全部药材洗好,在院子中晾晒好后,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院子里的药材,季渊内心还是有一丝丝开心的。 恰逢瑶光赶回,季渊立马起身看向瑶光。 他注意到她雪白的裙摆被染上一抹鲜红,季渊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 瑶光看着满院子洗干净的药材,赞叹道:“洗的挺干净的,应当能卖个好价钱。” 季渊眉头一皱,问道:“卖?这药不是给我医治用的吗?” 瑶光一边检查药材,一边说道:“当然不是了,你的身体若是靠这些普通的药材能治好,天君也不会来找我了。” 轰的一声,季渊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方才那点雀跃瞬间化为冰冷的失望,裹挟着这些日子积压的委屈与愤怒,轰然爆发。 季渊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低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玩吗?” “嗯?”瑶光停下动作,疑惑的看向季渊。 季渊猛地抬头朝瑶光吼道:“耍我好玩吗!?” 他眼睛通红,眼框中蓄满泪水,语气中带着歇斯底里的控诉:“人界的金银你挥挥手要多少便有多少,却让我去采药换钱;扫地、洗碗、打水这些活你随便施个法术就能做完,却让我来干;你明明知道我身体孱弱,却还要让我来干这些,不是为了戏耍我吗!” 说完,季渊眼中的泪水便再也止不住的往外流,他慌忙用手捂住脸,为了不让自己这幅模样被瑶光瞧见,更不想留在这继续受气,他冲出院门,跑了出去。 瑶光听着他对自己的控诉,望着他跑出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心想小孩真难照顾。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似是要下雨的模样。 他应该会回来吧? 目光又扫过院子里的药材,连忙收回思绪。 还是先将药材收回屋吧,她可不想这些药材被淋坏。 季渊在街道上一路奔跑,没有目的,没有方向,也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在街道上肆意奔跑着,仿佛这样就能释放自己这些年来受的委屈。 他跑得越来越快,直到身体到达极限,他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看着四周,不知道自己跑到哪儿来了。 他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看着其他小孩在父母身边笑的那么开心,自嘲道:“命运真是从未善待过他。” “轰——!” 天边一道雷声响起,是要下雨的前奏。 季渊现在无处可去,便随意找了个破寺庙躲雨。 他在寺庙内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靠着墙边坐下,眼皮逐渐沉重,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瑶光找到季渊时,天色已晚,外边淅淅沥沥的下着雨,看着缩在墙边的季渊,轻声感叹道:“跑的还挺远。” 为了不吵醒季渊,瑶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他轻轻抱起,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就这样一手撑着伞,一手抱着季渊,在雨幕中往家的方向走去。 季渊在睡梦中仿佛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香,淡淡的,很好闻。 他的脑袋往瑶光怀里蹭了蹭,手不自觉的环住瑶光的脖子,像一只漂泊已久的小兽终于找到归处般,嘴角还带着淡淡的、安心的笑容。 他这一切动作瑶光自然察觉到了,她低头看了季渊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柔软。 这小孩睡着了还是挺乖的嘛。 一阵寒风吹过,季渊在瑶光怀里冷的哆嗦了一下,悠悠转醒,却发现自己在瑶光怀里,愣了愣。 瑶光见他醒了,轻声说道:“醒了。” 季渊瞬间清醒,在瑶光怀中挣扎起来,喊道:“你放我下去!” 瑶光任由他在怀里挣扎,可他实在闹腾的厉害,便在他大腿处掐了一把,说道:“安分点,摔下去我可不负责。” 季渊不听,挣扎得更厉害了,还差点从瑶光怀中摔下去。 无奈,瑶光指尖轻轻在他身上点了一下,季渊瞬间僵住,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与无声的控诉,像极了被惹毛却无法反抗的小猫。 瑶光看了他一眼,无视他的眼神,说道:“定身术回到家就给你解。” 心里却暗忖:他还是睡着的时候比较可爱。 回到家后,瑶光推开季渊的房门,轻轻拍了一下季渊,解除了他的定身术。 季渊刚想挣扎,目光却被房间内多出来的浴桶吸引。 浴桶里盛满了冒着热气的温水,水面上漂浮着各色药材,氤氲的水汽中,弥漫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 瑶光将他放进浴桶里,季渊看着桶中的药材,很多是连天界都没有的,他只在医书上见过的药材,可想而知,搜集这些要费多少精力。 他一脸懵的看向瑶光,又看到她裙摆上沾染的血迹,想必是连衣服都没有时间换就去寻他了。 “你......” 瑶光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故作可怜兮兮地说道:“这几日我在三界四处奔波搜集药材,可某人却连干点活都不愿意,还跟我吵架,甚至离家出走,我可真是太伤心了。” 季渊脸都红了,他意识到自己错怪了瑶光,垂下眼帘,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结巴:“对......对不起。” 瑶光 瞧着他满脸通红,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眼底的笑意漾开,终是不再逗他,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好好泡吧,记得脱衣服,不然药效会大打折扣的,我可不想辛苦找来的药材被糟蹋。” “嗯。”季渊的声音细若蚊蚋,窘迫得厉害,索性猛地低下头,将半张脸埋进温热的药水中,只留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露在外面。 水面上顿时咕噜咕噜冒起几个细碎的气泡,像是在替他掩饰这份羞赧。 瑶光见状,忍不住低笑出声,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开,还体贴地替他带上了房门,将一室氤氲的药香与少年的局促,都悄悄关在了里面。 季渊见瑶光走了,松了一口气,缓缓从水中起身,褪去身上的衣物,重新坐回浴桶。 温热的药水裹挟着浓郁的药香,温柔地包裹住他单薄的身躯,暖意顺着毛孔一点点渗入四肢百骸,驱散了长久盘踞在骨血里的寒意。 他打量着浴桶中的药材,有些有妖兽镇守,有些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极难取得。 季渊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瑶光裙摆上那抹刺目的鲜红,想到她奔波三界的身影,季渊的眼眶渐渐泛红,水汽氤氲。 不知是药浴的热气熏的,还是心底积压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滴进水中,悄无声息地晕开一圈涟漪。 待药浴的药效渐渐散尽,季渊才起身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 推开门时,夜色正浓,一轮皓月悬于天幕,清辉如练,洒满整个庭院。 瑶光正斜倚在院中的竹编摇椅上,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慢悠悠地咬着,目光落在天边的明月上,神色恬淡安然。 季渊犹豫了一瞬,还是缓步走了过去,喉咙动了动,吐出略显生硬的两个字:“多谢。” 瑶光朝他笑了笑,指了指一旁的竹椅,说道:“坐。” 季渊依言落座,便听瑶光开口说道:“这些药材虽能改善你的身体,但不能根治,过段时间待你身体恢复些,我带你回神域,那里有一汪灵泉,它可以调养好你的身体。” 季渊怔怔的点头,重复的回了一声“多谢”。 瑶光看着天边的皓月,清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眉眼间的轮廓。“至于你白日里说的扫地、做饭这些事也并非有意为难你,只是在我看来,这些事若也用灵力来完成,这生活就太无趣了。” 彼时的季渊尚不能理解瑶光的这番话,她身为创世神,想干什么不行,想要什么没有,为何会无趣呢? 直到后来才明白虽贵为神明,被三界所敬仰,却也被三界众生疏离,人们将她当做天边的明月,可远观却不可亵玩,无人敢真正靠近。 瑶光收回目光,落在季渊脸上,自己与他相处这几天,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笑容。 她伸手捏住他的嘴角,微微向上一挑,迫使他露出一副笑脸的模样,说道:“小小年纪就整日愁眉苦脸的,这样笑着多好看。” 季渊浑身一僵,他不太习惯与其他人如此亲近,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躲开她的手,声音带着几分仓促:“我要回房间休息了。” 瑶光眼底笑意更浓,挥手说道:“晚安。” 季渊轻声回了一句“晚安”,就迅速跑回了房间。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模样,瑶光嘴角上扬,眼底充满笑意,喃喃道:“还害羞了。” 32. 第32章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季渊跟着瑶光,在人界度过了一段安稳的时光。 瑶光时常带着他出门,有时是清晨踏着露水上山采药,教他辨认各种灵植,看他蹲在草丛里,认真分辨叶片脉络的模样,忍不住轻笑。 有时是午后牵着他逛集市,镇口的豆腐脑摊、街角的糖画艺人、巷尾的杂货铺,她都熟稔得很,会笑着跟摊主寒暄几句,再买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塞到他手里,看他小口小口咬着,眉眼弯弯。 季渊不知道瑶光在此地生活了多久,只是看她与镇子里的人相处得那般融洽热络,仿佛不是高高在上的创世神,只是一个在此地住了多年的普通女子,守着一方小院,过着最平凡、最具烟火气的日子。 在这里,没有天界的排挤,没有病痛的折磨,没有勾心斗角的算计,只有山间的清风、集市的喧闹、药草的清香与糕点的甜腻,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像山间的溪流,缓缓淌过心尖,悄无声息地滋润着季渊干涸已久的心田。 这日,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瑶光前去开门,门轴吱呀一声轻响,门外站着个身着一袭大红色衣裳的妇人,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热情洋溢的笑,见了瑶光便扬声唤道:“小沈!” 瑶光在人界的化名姓沈,周围邻居见她年纪小,便叫她小沈。而这名女子瑶光也认识,是镇子里说媒的媒婆,人称红娘。 瑶光侧身将人让进院里,引着她在石桌旁坐下,转身去厨房沏了杯热茶递过去,眉眼弯着,语气带着几分笑意:“红娘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了?” 瑶光可不认为她是来串门的,果然就听她说道:“小沈啊,你今年有二十了吧?早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瑶光礼貌的笑了笑,回道:“这不是没遇到合适的嘛。” “我这不来了嘛。”红娘一拍大腿,笑着掏出几本册子,在她面前摊开,“你不知道,你生的好看,又性格好,镇子里很多人都钟意你,这不都来找我说亲,你看看,肯定有合适的。” 说着,红娘便拿起一本册子,指着上面的画像,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从家世品行说到相貌才情,唾沫横飞,句句都透着夸赞。 瑶光看着册子上的画像,听着红娘的介绍,心里却盘算着该如何绝了她给自己介绍婚事的想法。 此时,季渊听见外面的动静,从房中走出,喊道:“神......” 但看到院子里有外人在,立马将剩下的话吞了下去,改口道:“姐姐。” 为了不暴露瑶光的身份,季渊在外人面前都是喊她姐姐,私下独处时才会喊她神君。 红娘闻声,好奇地转过头,上下打量着季渊。见他眉眼清秀,虽身形单薄了些,却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少年气,疑惑的看向瑶光,问道:“这位是?” 瑶光正愁不知如何开口,瞧见季渊,脑海中灵光一闪,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狡黠。 她伸手拉住季渊的手腕,将他拽到自己身边,笑容坦然,语气更是理直气壮:“忘记跟你说了,这位名唤季渊,我的未婚夫。” 闻言,季渊难以置信地看向瑶光,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她的未婚夫了? 红娘更是惊得眼睛都瞪圆了,目光在瑶光和季渊之间来回扫视,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这还孩子才多大啊?你们年龄差的有点多吧!” 瑶光却神色坦然,转头看向季渊,用眼神示意他配合自己,说道:“没事,我想他不会介意的,对吗?” 季渊看着瑶光,虽不知她要做什么,却还是下意识地配合着点了点头,声音略显僵硬:“对,我不介意。” 红娘沉默了片刻,在心里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深吸一口气,不死心的劝道:“你要同这孩子成婚起码得十年后吧?到时他的想法可就不一定了。” 她拿起册子推荐道:“你还是看看这些人,年纪相仿,也聊的来不是?” 瑶光笑着推辞道:“我相信他。” 季渊站在一旁,将红娘的话听得明明白白,冷笑一声,原来她是要给瑶光说媒。 他转身走进屋内,片刻后拿出一碟墨汁,二话不说浇在那些册子上。 墨汁在纸上迅速蔓延,遮盖了原本的画像与字迹。 “你做什么!”红娘又惊又怒,猛地站起身,指着季渊,气得声音都发颤。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安静的少年,竟然会做出这般出格的事。 季渊将碟子放在石桌上,目光对上红娘,眼神冷冷的,说道:“就你册子上的这些人如何配得上我姐姐!更何况姐姐已告知你她有未婚夫,可你却仍旧极力劝她选你册子上的人,难道不是因为你可以从中获利?” 这话一针见血,直戳红娘的要害。 她的确收了册子上那些人的介绍费,此刻被季渊当众点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恼怒地转头看向瑶光,语气带着几分质问:“这孩子说话如此尖酸刻薄,你还把他当未婚夫?” 瑶光刚想回应,就被季渊打断,“尖酸刻薄?”他嗤笑一声,“不过是戳破了你的用图,这也叫尖酸刻薄?真搞笑!” 红娘气急,她从未被一个小孩子如此反驳过,欲上前推他一把,给他点教训。 瑶光手快,先一步将他拉到自己身后,笑着对红娘说道:“童言无忌,你别在意。” 红娘一甩衣袖,冷哼一声,对季渊狠声说道:“你最好祈祷小沈不要把你抛弃,不然就你这性格,没人会喜欢你的。” 季渊正欲上前辩论,却被瑶光拦住。 只见瑶光虽然脸上仍旧笑着,可眼底却透露出一丝狠厉与威慑,说道:“红娘,你这话就不太合适了吧?季渊的性格我觉得挺好的,至于你说的尖酸刻薄,这四个字似乎更适合你。” “你......!” 红娘没有料到瑶光会对这突然出现的孩子如此维护,被两人一唱一和驳得彻底语塞。 她狠狠瞪了瑶光和季渊一眼,一甩衣袖,冷哼一声,转身就想走,就当自己今日白来一趟。 “慢着。” 季渊叫住想走的红娘,指向石桌上被墨水浸染的册子说道:“把垃圾带走。” 红娘气得浑身发抖,恶狠狠地瞪了季渊一眼,抓起桌上的册子,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小院,半点也不想多待。 送走红娘后,瑶光看向季渊,眼中的狠厉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赞赏:“不错啊!” 季渊没有回应,转而问道:“你不生气吗?” 瑶光一脸茫然:“我生什么气?” 季渊低下头,低声说道:“经我这么一搅合,你与那红娘的关系怕是......” 瑶光挥挥手,满不在乎的说道:“这有什么,人这一生怎么可能与所有人都相处融洽?” 瑶光话锋一转,笑嘻嘻说道:“不过,倒是委屈你莫名其妙被安上一个未婚夫的名号。” “没事。”季渊回应道。 这称呼最多在人界传一传罢了,哪怕是传到了天界,他也无所谓,反正这三界之中也没有他在乎的人。 瑶光见他真的不在意,遂凑到他身边,语气中带着几分引诱,“今晚镇上有灯会,为了感谢你今日的帮忙,我带你去灯会吧?” 季渊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无奈回道:“神君,其实是你自己想去灯会吧?” 瑶光没有一点被拆穿的羞涩,笑着劝道:“走嘛,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夜幕降临,小镇的街道被灯火装点得如同白昼,无数红灯笼高悬在屋檐下、树梢间,光影摇曳。 瑶光与季渊站在街道上,看着前方喧嚷的人潮,摊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猜灯谜的喝彩声、混着糖画焦甜的香、炸果子油润的香、还有不知何处飘来的花香,织成一张密密的网,将二人网在其中。 二人顺着人流缓步前进,走走停停,来到一处摊贩前,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品。 泥塑的胖娃娃、彩绘的陶哨子,竹编的蝈蝈笼子、还有远处几件稍显贵重的:一柄檀木梳,一对银打的铃铛手镯。 物件面前画了条白线,线外站满了人,人人手中拿着几个竹圈。 瑶光二人在一旁旁观,摊主见状上前推荐道:“姑娘,来几个圈试试?” 瑶光看向季渊,问道:“试试?” 季渊点点头,瑶光对摊主说道:“那就来二十个吧。” 摊主见瑶光爽快付钱,自然心中喜悦,递给她二十个竹圈,瑶光将其全部给了季渊,说道:“想要哪个就套哪个。” 季渊接过竹圈,站在白线外,目光扫过摊贩上各种各样的物品,最终看中了角落里一把小巧的匕首。 他瞄准匕首,接连扔出几个竹圈。 可竹圈要么擦着匕首鞘飞过,要么落在了旁边的空地上,一个都没套中。 季渊眉头微蹙,心里升起一丝不甘,握着竹圈的手紧了紧,又接连扔出几个,结果依旧不尽如人意。 眨眼间,二十个竹圈就只剩最后几个了。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瑶光弯下腰,凑近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轻声问道:“想要那个匕首?” 季渊愣了愣,点点头。 下一秒,他便感觉到瑶光握着他的手,微微调整了姿势,瞄准那把匕首,轻轻一扔,竹圈稳稳地落在了匕首的手柄上,引起一阵喝彩。 瑶光在他耳旁接着问道:“还想要哪个?” 季渊脑中一片空白,他随手指了一个,瑶光瞄准他所指的方向,一扔,竹圈再次精准命中!又是一阵喝彩声响起。 瑶光带领着季渊将剩下的竹圈扔完,无一失手,百发百中。 摊主将二人圈中的东西递给二人,心里暗自庆幸。 前面十几个幸亏不是那女子扔的,不然让她扔完这二十个竹圈,他也可以提前收摊回家了。 季渊从摊主手中接过东西收好,二人离开小摊后,继续在街上逛着。 可街上行人实在太多,不过片刻功夫,一股汹涌的人潮便将两人冲散。 季渊不见瑶光身影,不自觉的奔跑起来在人群中四处寻找瑶光的身影,嘴里不断喊道:“姐姐!” 33. 第33章 “小弟弟,你想要哪个?” 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季渊才停下脚步,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不远处卖花灯的小摊前,瑶光蹲在一小男孩面前,轻声询问他想要哪盏花灯,小男孩指了指那盏挂在最高处,最大的花灯,说道:“我想要那盏。” 瑶光看了一眼那盏花灯,起身轻轻一跃,轻而易举的将那盏花灯取下,花灯灯面上还贴着一张写着字谜的红纸,上面写道:“一大二小。” 瑶光低头琢磨了片刻,将字谜交给摊主,说道:“是奈字。” 摊主爽朗地笑起来,赞叹道:“姑娘聪慧,这盏花灯姑娘可以拿走了。” “姐姐。” 瑶光闻声转头,见季渊正快步朝自己走来,回道:“季渊。” 正欲将手中花灯递给小男孩,却听季渊又说道:“姐姐,我也想要那盏花灯。” 瑶光递花灯的手一顿,看着季渊与小男孩,一时陷入两难。 那小男孩见突然冒出来的人要抢自己的花灯,小嘴一瘪,当场就坐在地上,蹬着小腿撒泼哭闹起来:“这是我的!是我的花灯!你不许抢!” 季渊瞥了一眼小男孩,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随即一脸无辜的朝瑶光说道:“姐姐,你说过的,什么都给我买。” 瑶光看着手里的花灯,迟疑了一瞬,还是将花灯递给小男孩,随后转身对摊主说道:“给我一盏你这最贵,最好看的花灯。” 有生意上门,摊主自然喜不自胜,连忙将摊子上最贵的花灯拿出来递给瑶光。 瑶光接过将其给了季渊。 季渊一脸得意的看向小男孩,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这盏是最贵、最好看的,比你那盏好多了。 小男孩看着手中的花灯,小声嘟囔着给自己找补:“我这盏是最大的......” 但又见季渊手里的花灯确实比自己这盏做工要精致不少,随即又哭闹起来,朝季渊哭喊道:“我要我的花灯!你抢我的花灯!” 幸亏小男孩的父母及时赶到,见状连忙将孩子抱起来哄。 孩子母亲转头看向瑶光,满脸感激地说道:“多谢姑娘替我们照顾小孩了。” “无妨,举手之劳。”瑶光笑着摆了摆手。 看着小男孩被父母抱着走远,瑶光才转过身,一脸无奈的看向季渊,挑眉问道:“高兴了?” 瑶光与季渊刚刚逛了这么久,经过那么多卖花灯的摊子,也不见他对花灯感兴趣,却突然提出想要花灯,还偏偏是这盏,他想做什么可想而知。 季渊毫不掩饰的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细小的弧度,回道:“高兴。” 瑶光被他这副模样逗笑,说道:“高兴了就走吧。” 二人刚想走,就被卖花灯的摊主叫住:“二位留步!” 他笑着说道:“一会儿就是众人一起放孔明灯的时辰了,二位要不要再买盏孔明灯祈愿?” 孔明灯祈愿,是人妖两界共有的习俗,借着灯火将心愿传向神域,祈求诸神庇佑。 可瑶光自己本就是神明之一,自然没必要向自己许愿。 她转头看向季渊,问道:“来一盏?” 季渊摇摇头,语气平淡的回道:“不必了。” 瑶光了然,朝摊主礼貌的笑了笑,便同季渊离开了小摊。 没走多久,街道上的人们纷纷拿出早已备好的孔明灯,点燃灯芯。 一时间,无数盏承载着心愿的孔明灯缓缓升起,橘黄色的灯火在夜空中连成一片,像坠落人间的星河,渐渐飘向远方。 原本喧闹的街道,此刻竟多了几分静谧的虔诚。 季渊看着越升越高,越飘越远的孔明灯,心中升起一丝疑惑,朝一旁的瑶光问道:“人界的这些祈愿,你都能看到吗?” “当然。”瑶光抬眼望着漫天灯火,语气平静,“这些孔明灯会带着人们的祈愿飞上神域,我自然能看见。” 只不过,三界生灵千千万,纵使她是创世神,也不可能实现所有人的愿望,哪怕是三位创世神皆在,也做不到。 瑶光收回视线,看向季渊,问道:“不过你为什么不许愿呢?不管是想要做的事,还是想要护的人,我就在你身边,说不定能帮你实现呢?” 季渊看着祈愿的人们,淡淡的回道:“我没有想做的事,也没有想护的人。” 瑶光闻言,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没有再追问。 众人放完孔明灯后,灯会也接近尾声,街道上行人渐少,摊贩们也开始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瑶光与季渊回到家,推开院门,一抹浅黄色的身影赫然立在院中,白发如雪,衣袂飘飘,是天君。 天君见二人回来,连忙上前一步,朝瑶光行礼作揖道:“见过神君。” 瑶光语气平淡的问道:“天君怎么来了?天界有事?” 天君直起身,回道:“近日天界要举办芳华宴,神君是否参加?” 瑶光思考了片刻,看了一旁的季渊一眼,随即点头应道:“可以,我与季渊明日便返回天界。” 天君话已传达,也没有多留,再次朝瑶光行了一礼,转身便消失在了院中。 听到明日便要返回天界时,季渊心中是不愿的,可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垂着眼帘,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日,季渊跟着瑶光返回天界,刚抵达南天门,便看到天君在此等候。 见到瑶光,天君连忙上前行礼道:“神君,南苑已经收拾好了,神君可随时入住。” 瑶光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晓了,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季渊,问道:“你住哪?” “听雪阁。”季渊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瑶光点点头,嘱咐道:“有事可来南苑找我。” 季渊应了一声,看着瑶光与天君的身影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眼前,才迈步朝听雪阁走去。 天界云海依旧缥缈,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可这熟悉的景致,只让季渊觉得压抑。 他刚走至一条僻静的回廊,便被人拦住了脚步。 拦路的是个身着锦袍的孩童,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纵,正是先前一直跟在季云身后,总爱找他麻烦的仙童 之一。 那孩童仰着下巴朝他吼道:“这段时间你跑哪去了?都找不到人!” 季渊冷笑一声,他们找他肯定没什么好事,他懒得理会,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见季渊无视自己,那孩童怒上心头,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季渊的手腕。 季渊只觉得手腕一紧,厌烦之意更甚,猛地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孩童没有防备,再加上季渊这段时间药浴的滋补,身体有所好转,孩童因此被甩到地上。 那孩童不可置信的看着季渊,不敢相信这病秧子竟有力气将自己甩到地上。 他狼狈的从地上爬起,小脸涨得通红,朝季渊吼道:“你竟敢推我,你等着,我现在就叫季云殿下来收拾你!” 季渊看着那孩童气冲冲离去的背影,觉得自己此时还是不要回听雪阁比较好,但一时又想不出哪里可以躲避季云一行人。 季渊脑海中骤然浮现出瑶光的身影,当即转身,朝着南苑的方向走去。 南苑是天君为瑶光在天界置办的居所,也是天界连通神域的地方,寻常仙者不会来此地打搅,也不敢来打搅。 季渊到达南苑时,院内空无一人,就连瑶光也不在,季渊便在院子里等候,四处打量这院落。 季渊本以为按照天君的个性,他会把南苑装饰的富丽堂皇,恨不得将所有好的、贵的都用上。 但出乎意料的,南苑相比于天界其他建筑,真是朴素太多了,想来是瑶光特意嘱咐过的。 瑶光送走天君后,回了神域一趟,回到南苑时就看到季渊在院子里。 她眉头一挑,朝季渊走去,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有事?” 季渊见瑶光从屋内走出来,有点诧异,刚刚南苑可是一个人都没有,她从哪冒出来的? 但见瑶光已然走到跟前,他迅速回过神,低声问道:“我能在你这住几天吗?” 瑶光嘴角上扬,带着几分戏谑说道:“你不会是舍不得我吧?” 季渊早已习惯她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淡淡的回道:“你就当是吧。” 瑶光眼中笑意更深,指了指西边的屋子,说道:“你住那间。” “多谢。” 季渊朝瑶光道谢后,转身刚想往瑶光所指的屋子走去,脚步忽的一顿,想到自己不可能一直躲在南苑里,他回头问道:“芳华宴结束后,我们还回人界吗?” “怎么,你想回人界?” 季渊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瑶光,等她一个答案。 瑶光见他不回答,无奈的叹了口气,如实回道:“药浴对你身体的滋养效果已经微乎其微,芳华宴结束后我带你回神域。” 季渊心里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在天界,在哪都好。 他再次朝瑶光感谢道:“我知道了,多谢。” 说完,季渊便转身走进那间屋子,轻轻将房门关上。 瑶光看着季渊紧闭的房门,回想起季渊自回到天界后一系列的反应,她越发肯定季渊不想待在天界。 她暗自嘀咕道:“这小孩儿,不会是在天界受欺负了吧?” 34. 第34章 接下来的几天,季渊与瑶光一同生活在南苑,日子倒与二人在人界时过得一般无二,季渊也没有再遇到季云一群人。 芳华宴如期开宴。 季渊独自来到宴席上,在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待众仙到齐后,天君领着瑶光走向主位,众仙朝瑶光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道:“见过神君。” 季渊望着立于主位前、受众仙朝拜的瑶光,再低头看看身处角落的自己,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与瑶光的差距。 各方面的差距。 瑶光敏锐地捕捉到季渊的目光,转头望向他所在的角落,与他四目相对,还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 待众仙起身,她便迅速敛去神色,恢复了神明应有的端庄。 随后,瑶光与天君入座,芳华宴正式开始。 席间,众仙一边观赏着曼妙的歌舞,一边与身旁的友人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唯有两人显得格格不入,无人问津。 其一便是瑶光,满座仙者皆对她敬而远之,唯有天君时不时与她低语几句。 另一个便是季渊,自始至终都无人在意,更无人上前搭话。 季渊坐在位置上,听着周遭仙者的欢声笑语,只觉得聒噪得令人头疼。 他索性起身离席,打算找个地方透透气,反正这宴席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季渊走在天界小路上,众仙都去参加宴席了,路上行人比起往日少了很多,只有一些仙娥与仙侍匆匆而过。 季渊漫无目的的随意走着,走到哪算哪,可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吼叫:“季渊,你给我站住!” 季渊不用回头看也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心头一紧,闻声撒腿就跑。 可他这幅身体哪跑得过这些身体康健的孩童,不过片刻功夫,便被他们追了上来。 季云双手叉腰,挡在季渊面前,盛气凌人地质问道:“跑啊,怎么不跑了?” 季渊看着将他团团围住的孩童们,心中清楚,自己想跑也跑不掉了。 季云盯着他,沉声问道:“这段时间你都去哪了?都找不到你人!” 季渊死死地瞪着季云,心中冷笑,这群人找他,能有什么好事? 季云见他不说话,有点恼怒,厉声喝道:“说话啊!你是哑巴吗!” 季渊依旧缄默不语,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脱身之法。 “好!很好!”季云被他的沉默彻底激怒,恶狠狠地说道,“既然不肯说,那就陪我们玩个游戏吧!” 季云吩咐身旁的孩童去捡石子,越多越好,不一会儿,两名孩童就捡了两大兜石子回来,分发给其他同伴。 孩童们稍稍拉大了包围圈,随即纷纷抓起石子,朝着季渊砸去。 季渊只能在包围圈内四处躲避,他不是没想过冲出去,可无论他往哪边冲,都会被守在那的孩童死死拦住,再狠狠推回原地。 纵使季渊拼尽全力躲避,但架不住他们人多,仍有不少石子砸到他身上。 不多时,身上便青一块紫一块的,全是被砸出来的淤青,有些地方还流了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季渊眼神中透着恨意,与其这样受他们欺负,还不如与他们鱼死网破! 他恶狠狠的盯着为首的季云,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朝着便季云冲了过去,使尽全力一拳砸在他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众人皆是一惊,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季云被这一拳砸的倒在地上,他狼狈的从地上起身,抬手一抹嘴角,竟摸到了一丝血迹,恼羞成怒,朝季渊吼道:“你竟敢打我!给我打!狠狠的打!!!” 众人得令,立刻朝着季渊围拢过去,步步紧逼。 季渊咬紧牙关,朝着最近的一个孩童冲去,与他扭打在一起,其余人见状纷纷加入这场互殴中。 可季渊身体孱弱,又如何敌得过这么多人?很快这场互殴就变成了单方面的围殴。 季渊无力反抗,只能抱住自己的头,蜷缩在地上,让自己承受的伤害小些。 “你们在做什么?” 闻声,一众孩童纷纷抬头望去,见到来人,眼中皆是恐慌,连忙停止手中动作,朝着来人行礼作揖:“见过神君。” 瑶光本是在宴会上闲着无聊,筵席上又不见季渊身影,便想着出来寻他,却没成想看到这一幕。 她看着地上被打的遍体鳞伤的季渊,眉头紧皱,瞬间闪至季渊身前。 季渊被打的视线都模糊了,只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温柔的将自己从地上扶起来。 片刻后,季渊的视线逐渐清晰,瑶光的眼睛映在他的瞳孔里,眼中满含关切。 “还能走吗?”瑶光问道,声音依旧平稳,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喉咙发干,试着动了动嘴唇,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只是怔怔地望着她。 瑶光见他不说话,直接弯腰将季渊抱在自己怀里,季渊身上还有被石子砸出来的灰尘与血迹,这些污渍被蹭到瑶光洁白的衣服上,异常醒目。 瑶光抱着季渊缓缓起身,看向季云一群人,面上虽平静,可语气却带着一丝寒意:“你们为何打他?” 季云在心里飞速思考着,随即他略微颤抖的回道:“神君,是他先打的我。”说完,还展示了一下自己被季渊一拳打出的伤口。 其他孩童为了不被责罚,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指责是季渊先动的手。 瑶光嗤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这群才到自己胸口的孩童,语气中带着威慑:“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们,欺骗神明的代价是什么?” 季云一群人瞬间慌了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纠结。 他们当然害怕欺骗瑶光被发现,但他们也害怕欺负季渊的事情被发现。 季渊紧紧盯着瑶光的侧脸,原以为她至少会问问自己为何动手,却没料到她竟这般无条件地相信自己。 积压多年的委屈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他猛地伸出双手,环住瑶光的脖颈,将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无声地啜泣起来,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她颈间的衣料。 瑶光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她动作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脊背,无声地安抚着。 哭了片刻,季渊渐渐平复了些,抬起泛红的眼眶,凑到瑶光耳边,轻声解释道:“我打他是因为他们先朝我扔石子的。” 闻言,瑶光眼神更冷,扫向季云一群人:“你们不说,我就不信整个天界没有一个说实话的!” 季云闻言,看了一眼在不远处旁观的仙娥与仙侍们。 那些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此事终究瞒不过去,一桩罪名总好过两罪并罚,他咬了咬牙,低头承认道:“是我们......是我们先欺负的季渊。” 见季云承认,瑶光看向一旁旁观的仙娥与仙侍们,沉声吩咐道:“传这些孩子的父母去南苑,还有医仙。” “是!”众人不敢耽 搁,连忙四散而去,分头传话。 瑶光一转身,连带着季云一群人转瞬便出现在南苑。 她冷喝一声:“跪下!” 一群孩童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瑶光将季渊放在椅子上,目光扫过跪地的孩童,语气淡漠:“我这人一向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随即一挥手,孩子们面前凭空出现一堆沙袋,“既然你们喜欢扔石子,我就让你们扔个够,你们一对一,互相朝对方扔。” 一群孩童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手。 瑶光见状,指尖微弹,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住他们。 下一秒,孩童们便像被操控的傀儡一般,机械地拿起沙袋,朝着对面的同伴砸去。 医仙赶到时,便看到这样一副诡异的景象。 两排孩童跪坐在地,互相朝对方投掷沙包,即便被砸中疼得龇牙咧嘴,也依旧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半点反抗不得。 医仙正欲向瑶光行礼,却被她抬手制止,“行礼免了,”指了指身旁的季渊,“先看看这孩子的伤。” 医仙连忙上前,细心的查看季渊身上的伤势,片刻后,转身向瑶光禀报:“神君放心,这孩子身上皆是皮外伤,并未伤及筋骨,只需敷上几日药,便能痊愈。” 瑶光微微颔首:“我知道了,你把药留下,就可以走了。” 医仙从药箱中取出几瓶疗伤药膏放在石桌上,恭敬行礼后便退了出去,临走时,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院中受罚的孩童,眼神复杂。 瑶光拿过药,抓起季渊的手就要给他上药,季渊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推辞道:“神君,还是我自己来吧。” 瑶光却不容他拒绝,轻轻拉住他的手臂,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细致又轻柔地为他涂抹药膏。 季渊怔怔地望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一股暖流悄然划过心底,驱散了浑身的疼痛与委屈。 另一边,天君正在宴席上与诸仙谈笑风生,突然有仙娥匆匆来报,说季云带头欺负季渊,被瑶光神君发现,神君大怒,正在南苑处罚季云一行人,还传了他们父母过去。 天君暗道一声不好,连忙起身,急匆匆地朝着南苑赶去,恰好遇上正往南苑赶的季云父母一行人,便带着他们一同前往。 季云一行人看到不远处父母的身影,委屈的哭喊道:“爹!娘!” 季渊闻声,亦转头看过去,只见天君领着一群人正快步往南苑走。 但瑶光仿若没听到般,专心的为季渊上药。 季云父母一行人见自己的孩子被沙包砸得狼狈不堪,顿时心疼不已,想上前阻拦,却被一层结界阻隔,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设的结界。 一群父母急得团团转,围在结界外朝孩子们大喊:“停手啊!别扔了!” 可孩子们依旧像傀儡一般,机械地重复着投掷的动作,只能哭着看向父母,声音哽咽:“爹,娘,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季云父母不忍见自家孩子受罪,小心翼翼的朝瑶光说道:“神君,孩子们还小,这样下去会受伤的。” 瑶光没有理会,待给季渊上完药后,她才看向季云父母,回道:“人界有句话叫子不教父之过,既然你们都心疼自己孩子,你们来替他受罚好了。” 季云父母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咬咬牙,行礼回道:“神君,我等知错,待回去后定当严加管教,还请神君能放小儿一马。” 35. 第35章 瑶光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语气淡漠:“你别求我,这件事的苦主是季渊。”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季渊身上。 季渊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瑶光。 只见瑶光看向他的眼神坚定,语气温和的说道:“放心,有我在,你想怎么罚他们都可以。” 季渊瞥了瑶光一眼,目光又落向跪在地上的季云一行人,沉思了片刻,轻轻摇头道:“他们已然受罚,不必再追究了。” 瑶光眉头一挑,有点略微诧异,这群小孩之前估计没少欺负他,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她追问道:“你确定?” 季渊点点头,语气笃定:“我确定。” 此话一出,季云一行人与他们的父母皆如蒙大赦,齐齐松了口气。 瑶光见他主意已定,挥手便撤去了束缚季云等人的傀儡术与结界。 父母们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自家孩子。 瑶光转头看向天君,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天君,此事虽说季渊不再追究,但你身为他的爷爷,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受欺负不管吧?” 天君额角沁出冷汗,连忙应道:“那就罚他们关百年禁闭,如何?” 瑶光不再多言,拉起季渊便往屋内走,只留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 季渊回头看了季云一眼,恰逢对方也正盯着他,眼底满是怨毒。 他勾起唇角,朝季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若非瑶光在此,他怎会如此轻易放过他们? 他收回目光,握着瑶光的手紧了紧、 没关系,他会努力变强,强到能亲手讨回所有欺辱,强到无人再敢轻视他分毫,更要强到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季云见他这副挑衅模样,心中暗骂道:“这病秧子也不知走了什么运,竟攀附上了神君!” 瑶光进屋后,天君沉下脸,对季云一行人冷声道:“凡是欺负季渊的,回去通通给我关百年禁闭。” 闻言,一群小孩沮丧的低着头,齐声应道:“是。” 回到房间后,瑶光将医仙给的药放在桌子上,嘱咐道:“记得涂药。” 见她要走,季渊连忙拉住她的衣袖,说道:“今日之事,多谢。” 瑶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眼底满含笑意,说道:“想要感谢我以后就别整日愁眉苦脸的啦,我还是更喜欢你笑的样子。” 季渊点点头,朝瑶光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我会的。” 次日天刚蒙蒙亮,季渊便起了床,随手捡起院中的一根树枝,笨拙地练起了剑招。 瑶光晨起推开门时,便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在院中专注地挥舞着,动作虽生涩,却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瑶光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倚在门边静静的看着。 季渊练得也投入,丝毫没有察觉瑶光的存在。 待一套剑招舞完,瑶光才出声问道:“这套剑招谁教你的?” 听见瑶光的声音,季渊一惊,连忙将刚刚挥舞的树枝藏在身后,脸颊上染上红晕。 这套剑招是他之前溜进军营里偷学的,他不知道瑶光在这看了多久,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反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瑶光看着他因为害羞而泛红的脸颊,忍不住笑了:“明明是我先问的你,而且你舞的挺好的,害羞什么?” 被她一夸,季渊的脸感觉更红了,支支吾吾的说道:“没......没谁教我,是我溜进军营里偷学的。” 瑶光揉了揉他的脑袋,笑意更深:“你小子可以啊,既然想学武,我教你啊?” 季渊有点不可置信的看向瑶光,可转念一想,自己与她相处的这段时间从未见她练过武,不由得又生出几分怀疑。 瑶光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挑眉说道:“怎么,不相信我啊?” “没......没有。”季渊立马否认道。 看他这口是心非的模样,瑶光觉得自己得给这小孩露一手,拉起季渊的手,下一秒,二人便出现在天界军营当中。 军营中的将士们看到突然出现的瑶光与季渊二人,皆是一惊,待反应过来后,连忙朝瑶光行礼作揖道:“见过神君。” 季渊不解的看向瑶光,不明白她突然将自己带来军营做什么。 瑶光无视周遭的目光,朝将士们吩咐道:“军中最能打的是谁?叫他来见我。” 将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军中要说最能打的,当属统帅,毕竟他若不能打,也无法统领全军啊。 其中一名天兵上前一步,恭敬回道:“我现在就去传话,还请神君稍候。” 季渊看着那名天兵离去的背影,转头朝瑶光问道:“你要做什么?” 瑶光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回道:“让你看看我的实力,看够不够格教你。” 不一会儿,天兵就领着统帅来到瑶光面前,统帅躬身行礼,恭敬问道:“神君,您找我?” 瑶光点头,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不用灵力,你跟我比试一场。” “啊!?”统帅心中一惊。 这瑶光神君要做什么,突然提出要比试,还不用灵力。 我若不尽全力,会被说看不起她,若尽全力,万一伤着神君可如何是好? 瑶光似是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语气十分自信:“你尽全力即可,我就算让你一只手,你也打不赢我。”。 这番话让统帅心中不服,论灵力,他自然远不及神君;但论纯武功底,他在天界也算得上难逢敌手,更何况对方还要让他一只手? 可瞧瑶光神情严肃,不似玩笑,他也只能无奈地将人领往比武台。 上比武台之前,瑶光再次揉了揉季渊的脑袋,留下一句“睁大眼睛看好了。”便迈步走上比武台。 瑶光站在比武台上,左手放在身后,右手平举,做了个“请”的姿势。 统帅手持长剑,见她真打算用一只手与自己比试,眉头微皱,但也没有犹豫,看着瑶光说道:“神君,得罪了。”随即便提剑直刺她右肩。 瑶 光脚下未动,只将身子微微一偏,剑锋擦着她的衣袖掠过。 统帅手腕一转,剑招立变,由刺转削,横抹瑶光咽喉。 瑶光后退半步,统帅见其躲过,再次持剑刺向瑶光,瑶光右手并指如剑,在剑身上一弹,统帅手中的剑被震偏,剑尖擦着她的衣襟掠过,刺了个空。 统帅脸色微变,刺向瑶光的剑更快更准,几个呼吸间,统帅已攻了十七剑,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险过一剑。 可瑶光像是看透了他的动作般,总是在剑尖要刺中她的那一刻,完美避开。 统帅忽然将长剑朝瑶光面门用力掷去,长剑脱手,仿若一道笔直的寒光。同时,脚下一蹬,瞬间绕至瑶光身后,右掌蓄力,朝她后背拍去。 前面是飞来的剑,后面是袭来的掌,季渊见瑶光腹背受敌,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剑先到,瑶光微微侧身,右手顺势握住剑柄,借着长剑飞来的冲势,腰身一拧,反手将长剑往身后递去! 不是刺,是送。 剑柄朝前,剑尖朝后。 统帅正全力前扑,右掌刚要拍到瑶光,却恰好迎上她反手送来的剑柄。 他收势不及,掌心重重的撞在坚硬的剑柄末端。一股钝痛从掌心直贯手臂,统帅闷哼一声,前冲之势瞬间被瓦解。 瑶光已顺势转身,右手手腕一转,长剑在她手中调转方向,剑身一横,用宽平的剑背在他右肩一拍,力道不重,但足够快,足够准。 统帅右肩一沉,脚步不稳,踉跄着向侧面跌出几步,勉强站住,右臂已酸麻难举。 他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向瑶光手中属于自己的剑,沉默片刻,抱拳认输道:“神君,是小仙技不如人,甘愿认输。” 比试结束,瑶光将剑掷还给统帅,走下比武台,颇有些得意的扬起下巴,朝季渊扬声笑道:“怎么样,够教你吗?” 季渊被瑶光的身手所惊艳,望着她,由衷赞叹道:“神君真厉害。” 但被惊艳的同时,也更加意识到了自己与瑶光的差距。 他望着瑶光挺拔的身影,暗暗攥紧了拳头,心底立下誓言:日后定要加倍努力,努力变强,未来有一天也能成为她的依靠。 二人并肩缓步回南苑,一路上,过往行人纷纷朝瑶光行礼问候,看向季渊的眼神也有所不同。 毕竟昨日瑶光为季渊出头之事,早已在天界传得沸沸扬扬,天界无人不知季渊身后有瑶光神君撑腰。 瑶光一边走,一边朝对她行礼的人颔首示意,又偏头看向季渊,说道:“一会儿我带你回神域,你有什么东西要带吗?” 季渊想了想,自己本来东西就少,又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与心爱之物,便回道:“我没有东西要带。” 瑶光见他没有东西要拿,径直带他回到南苑,进入一间季渊从未进过的屋子。 屋内只有一座白玉圆台,圆台上方也并非寻常屋顶,而是一片璀璨星空。 瑶光带着季渊走到白玉台上,不过眨眼的功夫,眼前的景色就焕然一新。 36. 第36章 脚下是一座更为恢弘的白玉圆台,台中央立着一口古朴的青铜大钟,钟身镌刻着繁复的云纹,隐隐透着岁月的沧桑。 三座风格迥异的宫殿,以三足鼎立之势,环绕圆台悬浮。 一座宫殿通体如羊脂白玉,光泽温润柔和。 一座材质似金似火,发出明亮却不刺目的光辉。 一座由水晶与琉璃构成,呈现出清澈的浅蓝色。 无尽的星空,便围绕着这三座宫殿与中央圆台,缓缓流转,永恒寂静。 季渊怔怔望着眼前盛景,一时竟忘了言语。 这三座宫殿,哪怕是天界最豪华的建筑都不能与之相比。 瑶光拉着季渊一边走向那座白玉宫殿,一边介绍道:“这三座殿宇是以我、玉衡、开阳的名字命名的,你要用的灵泉在玉衡殿,但住宿是在我的瑶光殿。” 其实瑶光、玉衡与开阳三人当年原本是没打算给宫殿命名的,毕竟这神域除了他们也没人能上来,但后来为了以示区分,三人又懒得起名字,便索性直接用了自己的名字。 二人行至白玉宫殿前,抬头望去,殿檐之上,“玉衡殿”三个大字赫然在目,想来是要先带季渊去灵泉。 二人走进殿内,便见大殿中央停放着一口冰晶棺椁,棺椁之上,悬着一柄长剑,剑身在幽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隐隐有灵气流转。 季渊看着棺椁中沉眠的身影,想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玉衡神君了。 他停下脚步,收敛衣衫,在棺椁正前方站定,朝着棺椁恭敬的行了一礼。 瑶光立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待他行完礼,才轻声说道:“日后你有时间可以来这或者开阳殿和他们说说话,他们会很高兴的。” 季渊不解,玉衡与开阳两位神君自万年前便因拯救三界相继离世,又如何能听到他说话? 他忍不住抬眸看向瑶光,轻声问道:“他们能听见吗?” 瑶光的目光落在棺椁中那张熟悉的脸庞上,恍惚间,似又看到了万年前那个温润如玉的身影。 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道:“或许呢?” 穿过大殿,便是玉衡殿的后院。 与前殿的庄严肃穆不同,这里竟是一派生机盎然的祥和景象。 院落中央,一汪灵泉汩汩涌动,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腾,四周的土地因灵泉的滋养,生长着各种各样的灵植,透着生生不息的气息。 瑶光蹲在灵泉边,用手试了试水温,对季渊说道:“脱衣服,下去试试。” “脱......脱衣服?”季渊闻言,脸颊倏地染上一抹绯红,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有动弹。 瑶光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又看到他脸上的红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怎么,害羞了?” 季渊紧抿着唇,没有回话,一张脸却红得愈发厉害。 瑶光笑意更深,起身说道:“行,我走,你记得以后每日来这灵泉泡一泡。” 季渊羞赧地点点头,待瑶光走后,才褪去衣衫缓缓走入灵泉中。 泉水包裹着季渊,透过他的皮肤浸润四肢百骸,将全身的疲惫、杂质都溶解带走。 不过一会儿,季渊的肌肤就散发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季渊泡完灵泉,刚走出玉衡殿,瑶光就扔给他一柄短剑,说道:“你年纪尚小,先用这柄短剑。” 季渊接过短剑,走到瑶光身前,正欲开口道谢,却听瑶光接着说道:“我先教你一招。” 瑶光接过他手中的短剑,便在空地上舞了起来。 一套基础剑招,在她手中舞得行云流水,进退之间,章法有度,一招一式皆透着精妙。 季渊凝神屏息,将每一个动作都记在心底。待瑶光收剑,季渊便握着短剑,依样画葫芦地模仿起来。 瑶光站在一旁,见他有招式疏漏之处,便会上前手把手地纠正。 在瑶光的教导下,季渊习武、练剑、修炼、学习阵法,闲暇时,便跟着她游历三界名山大川,看遍人间烟火,览尽三界盛景。 千年时光,弹指而过。 当年那个小小的孩童也长成了如今剑眉星目、长身玉立的青年。 这日,季渊舞完一套剑招,招式凌厉如风,瑶光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不错不错。” 季渊将长剑收鞘,刚想开口说话,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钟声打断。 瑶光听到钟声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秀眉微蹙,二话不说就带着季渊回到仙界南苑,走出房间就看到天君在院中焦急等候。 见到瑶光,天君连忙上前,连礼数都顾不上了,直接说道:“神君,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瑶光语气平静,可说出的话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天君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复自己的心情,沉声道:“前段时间,妖市一夜之间涌出许多魔族,大举进攻妖市,妖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伤亡惨重,妖王为护子民启动秘术,牺牲自己化作结界,这才将所有魔族隔绝在妖市之外。” “可妖王一死,妖王之位空悬,妖族少主又尚且年轻,是以妖界各族对妖王之位虎视眈眈,妖界目前内乱不止。” 瑶光神情严肃,问道:“魔族入侵妖界,天界为何不派兵支援?” 天君额角渗出冷汗,解释道:“魔族狡诈,阻断了仙妖两界所有讯息往来,妖界遇袭一事我们也是刚知晓。不过,我已派人携带物资去支援妖界重建。” 瑶光点点头,追问道:“那妖界少主呢?” 天君额头冒出的冷汗更甚,声音都带上了几分艰涩:“不知为何,失踪了。” 失踪了! 瑶光眉头紧皱,但转念一想,也不意外,妖界众人争夺这妖王之位,为了让自己更加名正言顺,首先要除掉的就是这妖界少主。 瑶光揉了揉眉心,对天君说道:“我知道了,妖界此番遭难,我会去妖界走一趟,这段时间我不在天界,天界也需提高警惕。” “是。”天君行礼道。 待天君走后,瑶光才转过身,看向一直静立在旁的季渊,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他抢先一步打断。 “神君,我同你一起去。”季渊语气坚定,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 瑶光没有立刻应允,犹豫了半晌才回道:“可我要先去一趟魔域。 ” 季渊知道魔域,只怕整个天界也没几个人不知道魔域。 数万年前,魔神临世,建立魔域,三界数以万计的生灵堕入魔道,加入魔域,效忠魔神,那段时间整个三界到处都是生灵涂炭,幸得三位创世神联手将魔神与数万魔族封印在魔域中,三界才得以保全。 可即便知晓魔域凶险,季渊也不愿与她分开,望着瑶光的眼睛,语气恳切:“没关系,我可以在魔域外等神君出来。” 见他如此坚持,瑶光也只能答应了,下一刻,二人的身影便出现在魔域之外。 魔域入口处,数团黑雾徘徊在结界边缘,蠢蠢欲动,看到瑶光与季渊的身影,那些黑雾突然暴躁起来,猛烈的冲击着结界,仿佛要冲破这层禁锢,将二人吞噬殆尽。 瑶光转头看向季渊,嘱咐道:“在这里等我。” 季渊点点头,看着瑶光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没有实体的大门后。 魔域内,无数团黑雾围绕着瑶光,却又不敢近她的身。 瑶光毫不在意,径直来到魔域最高处。 那里矗立着一座阴森的祭坛,祭坛中央,一名男子双目紧闭,双手双脚被四根刻满古老符文的铁链牢牢锁住,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这名男子便是数万年前祸乱三界的魔神刑天,被瑶光三人封印后,便一直沉睡在此,至今未醒。 瑶光看着沉睡中的刑天,眸光微冷,既然刑天尚未苏醒,那么妖界一事便另有其人。 瑶光猛的转身,从团团黑雾中精准的抓住一团最大的黑雾,甩到地上。那黑雾瞬间化作人形,狼狈的在地上滚了几圈。 瑶光冷眼看着他,问道:“你便是魔族新任魔君吧?” 那人从地上爬起,擦了擦嘴角的血,仰头看向瑶光,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又带着几分张狂:“是,不愧是神君,一眼就看出来了。” 瑶光接着问道:“妖界的事是你策划的?” 闻言,那人忽然癫狂地大笑起来,随即一脸崇拜的看向瑶光身后躺着的男子:“是我!魔神即将苏醒,一旦攻下妖界便可将其双手奉给魔神。” 说着,他脸上表情骤变,像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咬牙切齿的说道:“要不是那妖王碍事,此时妖界早已是魔族的囊中之物。” 前因后果已然明了,瑶光也懒得再与他废话,眉头微微一皱,那人的双脚就被一层厚厚的冰所覆盖,寒气顺着四肢百骸飞速蔓延。 那人惊恐的看着冰冻不断蔓延,自己的下半身早已失去知觉,他看着瑶光转身离去的背影,惊慌失措地嘶吼道:“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仿佛是觉的他聒噪一般,那冰冻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很快,他整个人便被冰冻住了。 瑶光一个响指,那冰块瞬间碎裂成无数齑粉,消散在魔域的阴风之中。 季渊在魔域外等着,无聊的踢着路边的石子,见到瑶光的身影,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快步迎了上去,轻声唤道:“神君。” 瑶光朝他展颜一笑,眉眼间的冷冽尽数散去,说道:“走吧,我们去妖界。” 随即,二人的身影再次闪烁,转瞬便抵达妖界妖市。 37. 第37章 空气中浓重的焦土味与未散的灵力余烬混杂,放眼望去,尽是断壁残垣,与昔日繁华的妖市形成鲜明的对比。 季渊心中疑惑,刚要开口唤一声“神君”,就被瑶光用手捂住了嘴。 手心轻轻贴着季渊的嘴唇,独属于瑶光身上的气息顺着掌心钻入季渊鼻子,让季渊的脸不自觉的红了几分。 瑶光捂着他的嘴,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我还不想暴露身份,暂时叫我姐姐吧。”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惹得季渊心尖一颤,他连忙红着脸点头。 瑶光这才松开捂着他的手,轻声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季渊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姐姐来妖界做什么?” 瑶光未曾察觉他的异样,语气平静的回道:“选妖王。” 闻言,季渊有几分诧异,毕竟瑶光虽为创世神,但几乎从不插手三界政事,怎的突然要插手妖王一事。 季渊不知道的是,妖界虽有结界将魔族阻挡在妖界之外,可魔神即将苏醒,这结界在魔神面前可以说是不堪一击,妖界需要一名合适的人选来统领妖族,以防未来魔族再次袭击。 二人并肩走在妖市的街道上,往日里摊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声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妖族子民重建妖市忙碌的身影。 就在这时,妖市东边的密林,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轰隆!”,妖市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又是哪两个种族打起来了吧?” “东边的话,应当是狼族与虎族在打。” “唉,这妖界什么时候能太平啊?” 妖市众人的议论声飘入耳中,季渊转头看向身旁的瑶光,轻声问道:“我们去看看吗?” 瑶光摇摇头,回道:“不了,我们去找个人。” 找人?找谁? 季渊不解,但还是跟上瑶光的步伐。 瑶光带着季渊七拐八绕,来到一个僻静无人的小巷里,巷子幽深昏暗,角落里只堆着些废弃的木板、箱子,连半个人影都瞧不见。 季渊更加不解了,来这找人? 正思忖间,就见瑶光俯身,搬开角落里那堆破旧杂物。 杂物之下,竟蜷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浑身染着斑驳血迹,气息微弱,显然是受了重伤,陷入昏迷。 季渊看到这只狐狸立马就猜到了他的身份,想来这便是那失踪的妖界少主了,没想到在这,还受这么重的伤。 见瑶光上前欲抱起那狐狸,季渊连忙上前阻拦道:“姐姐,我来吧。” 瑶光也不与之争抢,说道:“带上他,我们去找间客栈。” 季渊点点头,抱起狐狸,跟上瑶光,问道:“救他是为了选妖王一事吗?” “嗯。”瑶光脚步未缓,“怎么说也是前任妖王定下的候选人,要选妖王,他自然是第一个要考察的。” 二人在妖市上找了一阵,才终于找到一家尚在营业的客栈。 瑶光走到柜台前,朝掌柜说道:“要两间上房。” 掌柜一脸笑嘻嘻的,伸出一根手指,回道:“一千灵石。” “一千灵石!”季渊眉头微蹙,吐槽道:“这么贵!平时不是两百灵石一间吗?” 掌柜挠了挠头,解释道:“之前的确是两百灵石,但妖市不是刚历经劫难吗,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物以稀为贵,自然要比平时贵一些。” 瑶光将灵石放在柜台上,朝掌柜笑着说道:“理解。” 掌柜眉开眼笑的将灵石收好,指了指二楼右手边的两间房,回道:“客官,二楼最右边的两间房。” 瑶光与季渊走进客栈房间内,将狐狸放在床上,看着他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瑶光对季渊说道:“你先去给他找点药。” “好。”季渊应了一声,转身便出了门。 瑶光独自留在房里,走到桌边坐下,手轻轻一挥,一副棋盘便凭空出现在桌上。 她捻起棋子,自顾自地对弈着,落子声清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分明。 不一会儿,狐狸悠悠转醒,瑶光察觉后,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感叹道:“毛茸茸的,手感还挺好。” 狐狸警惕地看着瑶光,见她只是揉着自己的脑袋,似乎是将自己当做一只普通的狐狸,再嗅了嗅她身上的气息,并没有妖族的味道,应当不是妖族人。 随即狐狸看向四周,悄悄打量着房间,见并无危险才略微放宽心。 又看向坐在身旁的瑶光,既然她把他当做一只普通的狐狸,那他就暂时当一只普通的狐狸好了,也方便自己暗中养伤。 瑶光很喜欢狐狸这毛茸茸的手感,忍不住多摸了几把,结果季渊回来时,就看到瑶光正摸那狐狸的头。 季渊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稍纵即逝,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走上前道:“我顺路买了些点心,姐姐先吃点,我给这狐狸上药。” 瑶光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起身坐到桌边。 季渊将点心放在桌子上,便去给狐狸上药。 狐狸打量着这二人,莫非是来妖界游历的仙族人,正思考着,身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有点恼怒地盯着给他上药的季渊,这家伙能不能轻点! 季渊装作没有察觉,继续上药,心里却暗自嘀咕道:臭狐狸,疼不死你! 狐狸憋屈得不行,奈何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只能暗自吃下这哑巴亏。 他盯着季渊暗自思忖:你给我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瑶光这边用完点心,季渊也给狐狸上完了药,瑶光起身朝季渊说道:“你和小白就住这间房,我在隔壁。” 小白就指那狐狸,瑶光看他似乎还不愿袒露身份,就随便想了个名字称呼。 季渊乖巧地点点头,送走瑶光后,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低头看着床上那只懒洋洋蜷着的狐狸,冷声道:“下来,床是给人睡的,不是给狐狸的。” 小白理都不理他,往床里缩了缩,这床不小,完全容得下一人一狐。 二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肯退让。

季渊见他没有动作,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随即拎住他的后颈,将狐狸放在离他最远的椅子上,自己躺上床。 小白气得在椅子上直哼哼,盯着季渊的双眼感觉都在冒火星。 这人竟是两幅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怒火。 一张床而已,本少主大度,不跟他计较。 接下来两天,瑶光与季渊二人在妖界四处奔波,打探妖界情形。 目前妖界是虎族、狼族、狐族这些妖界大族在争夺妖王之位,至于如鼠族这些势单力薄的种族,便只有被波及的命运。 这日,趁着季渊不在,小白跳上床,正准备好好地睡一觉,弥补这两天缺失的睡眠。 毕竟那椅子太硬,他睡不习惯。 不料,窗外黑影闪过,小白猛地睁开眼,跳下床警惕地盯着窗外。 “砰”的一声,窗户被人从外踹开,四个身着黑衣、面蒙黑巾的刺客,各个手持匕首朝着小白扑了过去。 狐狸看到来人瞬间就知晓他们是谁派来的,化作人形,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嘀咕道:“长老还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啊!” 四个黑衣人二话不说,直接朝着小白就冲了上去。 可小白本就受着伤,又敌众我寡,很快就落了下风。 他的手臂就被匕首割伤,又被人一掌击倒在地,喉头一阵腥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小白看着朝他越走越近的黑衣人,他不甘心就这么被杀了,捂着胸口,看准时机就想逃出去,可却被黑衣人拦住,再次扔回地上。 一名黑衣人脚踩在他的胸口上,用匕首对着小白的心口,猛地刺了下去。 小白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匕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终究还是……逃不过吗? 一柄长剑破风而来,直接刺向踩在小白身上的黑衣人。 黑衣人惊觉,连忙侧身避开,长剑“笃”地一声钉入身后墙壁,剑身兀自震颤。 他惊魂未定地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两道身影。 瑶光悠闲地走进房间,在桌子旁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全然没将黑衣人放在眼里。 那几名黑衣人见状,对视一眼,这次行动不可暴露,这两人他们都要除掉!于是朝着瑶光便冲了上去,却被季渊持剑拦住。 黑衣人也不废话,四人成合围之势,手持匕首,与季渊缠斗起来。 狭小的房间内,兵刃交锋声、衣袂破风声交织在一起,寒光闪烁,杀机四伏。 一旁的瑶光依旧慢悠悠地喝着茶,而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小白,还没从濒死的惊悸中缓过神,愣愣地坐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战局。 以一敌四,更何况这四名黑衣人灵力身手都不弱。 很快,季渊便越发感觉吃力,逐渐落于下风。 偏偏这时,季渊刚用长剑抵挡下四人的联手一击,那长剑却无法承受这一击,剑身断裂,断成几节掉落在地上。 38. 第38章 瑶光看着季渊手里的断剑,抿了抿唇,看来得给他锻造一把趁手的佩剑了。 黑衣人见季渊长剑已断,欲乘胜追击,瑶光用手在茶水中一点,再一弹,四滴水珠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黑衣人,击中四人额头,瞬间毙命。 季渊看着倒在地上的四名黑衣人,沮丧的将手中断剑扔到地上,说道:“是我太弱了,还要姐姐出手。” 瑶光笑了笑,安慰道:“无妨,这四名黑衣人灵力身手都不弱,你以一敌三可以,但四个还是有点吃力。” 小白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起身,警惕地看向瑶光。 能瞬间将这四名黑衣人击毙,这般灵力修为,在天界不可能籍籍无名,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闻言,瑶光轻笑出声,故作沉思道:“我嘛,住在神域,你说我是谁?” 神域! 小白大惊,能住在神域的便只有创世神。 他连忙朝瑶光行礼作揖道:“妖界少主墨玄,见过瑶光神君。” 瑶光摆了摆手,示意墨玄找位置坐,说道:“说说吧,这些人怎么回事?” 墨玄本想在瑶光旁边坐下,但季渊先一步落座,自己只能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回道:“这些人是族中墨离长老派来的,他想杀了我,自己登上妖王之位。” 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站起身,再次朝瑶光抱拳行礼,语气恳切:“还请神君助我夺回妖王之位。” “可我需要的是能统领妖界的人,而不是一个只知依靠我的废物。” 听到瑶光的话,墨玄心一沉,想来神君是不愿帮自己了。 可下一秒,瑶光的话又让他重新燃起希望:“不过,我可以帮你,但这妖王之位还需你自己争取。” 墨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现如今狐族皆在墨离长老的掌控下,外头也对他虎视眈眈,现在的他可以说是内忧外患,孤立无援,又如何能争夺这妖王之位? 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瑶光笑着解释道:“我给你三个月,我会通知整个妖界,于三月后举办比武,胜者当选妖王,怎么样,有信心吗?” 墨玄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芒,连连点头,语气激动:“多谢神君。” 比武选妖王,对他而言,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哪怕他背后没有任何势力支撑,只要能在比武中胜出,便可顺利登上妖王之位。 “别高兴的太早。”瑶光话锋一转,“先不说你能不能胜出,就算胜出了,能不能守住那个位子,都要看你自己。” 墨玄回道:“我知道的,但也很感谢神君给我这么一个机会。” 毕竟若没有她,自己恐怕都活不成了,更何况去争夺妖王之位。 瑶光不再多言,起身说道:“走吧,去妖王殿。” 季渊看着地上四个黑衣人的尸身,指了指,问道:“那他们怎么办?” 瑶光瞥了一眼,回道:“谁叫来的谁收拾?” 墨玄以为是让自己去收拾,毕竟是自己引来的,刚想动身,眼前景象骤然一变,自己已然到了妖王殿。 瑶光带着二人径直走进议事大厅。 大厅内,狐族的几名长老围在一起,似乎是在商讨什么事情。 听到脚步声,众人纷纷抬头,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到墨玄身上。 其中一名黑袍长老上前拉住墨玄的手臂,虽是笑着,可笑不达眼底,说道:“少主,您终于回来了,我等还担心您出事呢!” 墨玄从他手中将手臂抽离,向瑶光介绍道:“这位便是墨离长老。” 瑶光目光淡淡扫过厅内众人,缓缓开口:“我来这,是要向整个妖界发布一个告示,一个选妖王的告示。” 此言一出,众长老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其中一名脾气略暴躁些的长老,忍不住拍案而起,指着瑶光怒喝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还发放选妖王的告示!” “放肆!”季渊眼神狠厉,厉声呵斥道:“竟敢对神君不敬!” 听到此话,刚刚还怒气冲天的长老瞧了一眼瑶光,瞬间熄了火,不敢再多说一句。 墨离看瑶光的眼神都变了,笑容恭敬中带着谄媚,躬身行礼道:“原来是瑶光神君,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神君见谅。” 话锋一转,随即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神君所说的这选妖王的告示是?” “三个月后,我欲举办一场比武,来竞选妖王。”瑶光语气平静,缓缓说道:“妖族所有人皆可参加。” 众长老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皆是不愿。 毕竟上任妖王就是狐族,墨玄作为妖族少主,也是狐族血脉。 若举办这场比试,狐族就与其他种族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再无优势可言。 但这又是瑶光提出来的,他们根本不敢拒绝。 墨离沉吟片刻,小心翼翼的看向瑶光,试图挽回道:“可我们有上任妖王亲定的妖界少主啊。” 墨离虽然想自己登上这妖王之位,但当务之急是保住狐族的优势,哪怕让墨玄登上妖王之位也可以,大不了日后挤下来便是。 季渊嗤笑一声,讽刺道:“你们不是都认为他不配吗?否则能有现在的妖界内乱?” 墨离脸色一僵,他不认识季渊,但看他跟在瑶光身边,自己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但他仍旧不死心的说道:“可妖界不可一日无主啊,更何况是三个月,这期间妖界产生的事务总得要人来决策不是?我觉得还是让少主......” 墨离话还未说完,瑶光便插嘴道:“这三个月,妖界,我来管。” “啊!?” 一众长老闻言,皆是一惊,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瑶光眉梢微挑,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威压:“怎么,你们是觉得我不配?还是觉的我没能力?” 一众长老汗颜,连忙齐声否认,声音都有点发颤:“没有没有。”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 瑶光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们哪还敢有异议?只能硬着头皮接受结果。 “那就有劳神君了。” 事情商议结束,墨离不敢怠慢,连忙让人给瑶光和季渊安排了住处。 临走时,季渊却突然叫住了墨离,语气平淡:“是你派人去暗杀墨玄的吧?” 墨离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听季渊接着说道:“那黑衣人的尸体还在客栈呢,记得去处理一下。” 说完,也不等墨离回应,径直转身走进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墨离站在门外,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深吸了好几口凉气才压下心头的怒气与悔恨。 当初就应该直接将墨玄推举上位,否则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让墨玄当个傀儡妖王都比现在好。 妖王书房内。瑶光看着堆在桌上的奏折,就感觉头大。 她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插手过三界政务了,已经连着处理几天了,这奏折怎么还有这么多!? 瑶光揉了揉眉心,余光瞥见墨玄正从书房门口经过,连忙出声喊道:“墨玄。” 墨玄脚步一顿,连忙走进书房,躬身行礼:“神君,您找我?” 瑶光问道:“妖王教过你处理政务吗?” 墨玄老实回道:“交过一些,平日也会让我帮忙批阅部分奏折。” 那就好办了。 瑶光心头一喜,随即拍了拍自己的座位,起身说道:“那这些奏折你来批,若有疑问可随时来问我。” 墨玄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长老们若是知道了,恐会责问。” 瑶光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无所谓的摆摆手:“若他们问起来,就说是我吩咐的。而且未来你若继任妖王,这些事你迟早要接手,早点学也好。” 说罢,她便闭上双眼,开始闭目养神,一副全然放心交给墨玄的模样。 见状,墨玄也不再推辞,恭敬地回了一声“是”,便坐到书案前开始认真批阅奏折。 墨玄批阅奏折批阅的很顺利,偶有不懂的也会向一旁的瑶光提问,瑶光亦会耐心点拨。 时间过得很快,待墨玄将今日奏折处理完时,已到黄昏之际。 他起身将位置让给瑶光,请瑶光来检查自己是否有疏漏之处,自己在一旁认真聆听瑶光的指导。 待季渊端着晚膳经过书房对面的走廊时,便看到墨玄微微俯身,凑在瑶光身旁。 两人挨得极近,姿态亲昵。 他端着托盘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微微泛白。 这臭狐狸,竟敢挨神君这么近! 墨玄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抬头望去,正好对上季渊的眼神。 墨玄偷偷撇了瑶光一眼,回想起季渊在客栈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他觉得要好好回报一下季渊。 恰逢瑶光指点完毕,墨玄摇身一变,变回狐狸形态,说道:“近日神君处理政务辛苦,不妨摸摸我这幅皮毛,解解乏。” 话音刚落,他便纵身一跃,轻巧地跳上了瑶光的腿,九条蓬松的尾巴轻轻晃了晃,尾巴尖时不时拂过瑶光的脸颊,十分诱人。 瑶光想起之前摸过的手感,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暗自感叹道:这手感真不错! 季渊死死盯着趴在瑶光腿上的墨玄,见他还朝自己露出一个狡黠又带点得意的微笑,手上的力度又大了几分。 “咔嚓”一声轻响,手里的托盘硬生生的被捏出一道裂纹。 他盯着墨玄的眼神逐渐狠厉。 死狐狸,非要剃光他的毛不可! 39. 第39章 瑶光正摸得起劲,季渊已经端着晚膳走进书房,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冰冷的眼神从未出现过。 他对瑶光轻声说道:“神君,用点晚膳吧。” 季渊目光掠过墨玄时,眼眸中飞快闪过一抹寒光,快的如同错觉。 待看向瑶光时,面上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神君,狐狸还是放到一旁吧,不然容易吃一嘴毛。” 墨玄听到此话,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这家伙,竟然敢说他掉毛! 瑶光察觉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暗自觉得好笑,将腿上的狐狸抱下来放到一旁,起身走向桌案。 墨玄也变回了人身,朝瑶光行礼道:“那神君,我先走了。” 见瑶光点头,墨玄才迈步离开,经过季渊身旁时,特意重重地“哼”了一声,下巴微扬,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潇洒离去。 季渊全然没理会他的挑衅,在瑶光对面坐下,安静地陪着她用餐。 瑶光无意间注意到托盘上的裂纹,问道:“这托盘怎么还有裂纹?” 季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回道:“拿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磕到了,神君不必在意。” 季渊都如此说了,一个小小的裂纹而已,瑶光也没将它放在心上,不过随口提起,转头就忘了此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墨玄一边跟在瑶光身边学习处理政务,一边抓紧时间精进自己的灵力修为,忙的脚不沾地。 这天晚上,墨玄结束了一天的修炼,浑身疲惫不堪,便吩咐下人准备热水,打算好好泡个澡舒缓一下。 很快,下人将热水备好,退了出去。 墨玄褪去衣衫,缓步走入浴池。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全身,疲惫感瞬间消散了大半,舒服得他忍不住喟叹一声。 过了没多久,“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从门外走进一名侍女,端着精致的茶点在桌上放好,对屏风后的墨玄说道:“茶点已备好,少主慢用。” 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墨玄泡了许久,直到浑身的疲惫都消散殆尽,才起身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衫。 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就着香甜的点心慢慢享用起来。 糕点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茶水口感纯正、细腻,令人回味无穷。 不知不觉间,墨玄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深,便熄了灯,躺到床上,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夜深人静之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墨玄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屋内。 黑影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陷入沉睡的墨玄,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墨玄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自己身上凉嗖嗖的,不禁打了几个哆嗦。 实在冷的不行,他才缓缓睁开眼,就看到屋内一片亮堂。 奇怪,自己明明熄了灯的,怎么回事? “醒了?” 一道熟悉又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墨玄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季渊,瞬间困意全无。 他下意识地想从床上起身,可刚一动,却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 而且,更重要的是,自己现在竟是狐狸的形态。 身上那一身雪白蓬松的毛,全没了!!! 他抬头看向罪魁祸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厉声质问道:“你做了什么?我的毛呢!?” 季渊晃了晃手中的剃刀,看着床上光秃秃的墨玄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语气轻快:“你这毛早就看不顺眼了,帮你剃了,不用感谢我。” 说完,连个眼神都没有多留,也不管床上还被绑着的墨玄,扔下剃刀,转身就走。 墨玄看着季渊离去的背影,怒火瞬间爆发,发出一声响彻天际的怒吼:“季渊!我与你不共戴天!!!” 墨玄派人向瑶光请了几日假,这几日的政务便全落在了瑶光肩上,好不容易将事务处理完,便拉着季渊一起到妖市上闲逛。 妖市经过一个多月的重建,逐渐恢复生气。 除去少数损毁严重的商铺仍在修缮,大部分店面已重新开张,街上行人也开始日渐增多,往来穿梭间,隐约透露着妖市昔日的繁华。 瑶光慢悠悠地走在街道上,一边打量着两旁的摊位,一边同季渊搭话道:“这墨玄连着请了几日假,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季渊想起墨玄那光秃秃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语气中带点玩味:“想必是不太方便见人吧。” 不方便见人?这话什么意思? 瑶光刚想开口追问,季渊却抢先一步转移话题:“姐姐,我走累了,我们到那茶摊上休息休息吧?” 不等瑶光回应,季渊便拉着她在茶摊上入座,对摊主说道:“一壶茶。” 茶水很快就端了上来,温热的茶汤驱散了些许疲惫。 瑶光刚抿了一口,注意力便被隔壁桌的交谈声吸引了过去。 “你们听说了前段时间发布的比武竞选妖王的告示了吗?” “当然听说了,此事整个妖界谁不知道?” “你说......我若去参加,当选妖王的可能性大吗?” 话音刚落,同桌的几人便嗤笑出声:“就你?你是被打的那个吧!” 那人被怼得满脸通红,悻悻地闭了嘴。 另一人又开口说道:“听说此次大选是神域的瑶光神君提议的,现在妖界的事务也是神君在管,你说我们有没有机会能见神君一面?” “是啊,说不定哪天神君来妖市闲逛,碰巧就遇见了呢!” 季渊瞥了瑶光一眼,见她仍旧在淡定喝茶,心里暗自觉得好笑。 神君就算在你们面前,你们也认不出来。 邻桌的交谈还在继续,有人满脸憧憬地问道:“这次大选神君会去吗?” “应该会吧?毕竟是她提议的。” “肯定会去啊!这次大选我是一定要去的,说不定可以看神君一眼,若运气好得了神君青眼,此生足矣。” 季渊听得心头一阵不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什么人都想往神君身边凑。 他压下心头的不悦 ,看向瑶光,语气温和:“姐姐,我休息好了,我们回去吧?” 瑶光点点头,放下茶杯,起身与季渊离开了茶摊。 而隔壁桌的交谈还在继续,浑然不知他们心心念念的神君,已与他们擦肩而过。 季渊将瑶光送回房间后,便朝自己房间走去,却在路上遇到了不速之客——墨玄带着四人来围堵季渊。 季渊一眼就瞧见了墨玄头上裹着的头巾,忍不住笑出了声,嘲讽道:“敢出来见人了?” 墨玄脸色铁青,压根不想跟他废话,只想速战速决,他可不想自己这幅模样被别人瞧见。遂回头对身后四人说道:“上!” 四人收到命令,直接朝着季渊冲了上去。 这四人身手灵力不错,再加上一个墨玄,季渊纵然身手不弱,也渐渐招架不住。 没过多久,便被一记闷拳砸中后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季渊逐渐清醒,就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像是被人随手扔到了地上,双手也被绑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凉飕飕的,召出佩剑划断绳索,伸手一摸,自己背后那满头的长发竟不翼而飞。 季渊预感不妙,连忙起身走到镜子前,镜中映出的,是一个光秃秃的脑袋,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以牙还牙。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干的。 季渊盯着镜中的自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墨玄!!!” 翌日,瑶光处理完政务后,心中纳闷。 前几日不见墨玄的身影,怎么今天连季渊也没了踪影? 瑶光来到季渊房间,见房门紧闭,上前轻轻敲门:“季渊,你在里面吗?” 听到瑶光的声音,屋内的季渊紧张起来。 绝对不能让神君看见自己这幅模样! 他没有回瑶光,轻手轻脚的走到床上,用被子捂住自己,只希望瑶光赶快离开。 瑶光敲了半天门都没动静,可屋内分明有人,便开口说道:“我进来了。” 季渊默默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只听“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瑶光走进屋内,一眼就看到床上鼓起的大包,显然是有人。 她走到床边,试探性地问道:“季渊?”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回应:“神君,我今日不便见人,您还是先回去吧。” 这话说的让瑶光更加疑惑了。 她坐到床边,耐心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季渊的语气带着点委屈:“我......头发没了,现在可丑了,真的不便见人,神君还是先回去吧。” 没了头发? 好端端的怎会没了头发? 瑶光安慰道:“没事,纵使没有头发你也好看,让我看看,或许我能解决呢。” 季渊犹豫了片刻,终究抵不过瑶光的温柔劝说,缓缓从被子里坐起身,却依旧用被子紧紧捂着脑袋,只露出一张委屈巴巴的脸,小声问道:“真的吗?” 见瑶光笑着点头,季渊才慢吞吞地放下被子,露出了那个光秃秃的脑袋。 40. 第40章 瑶光看着季渊光溜溜的脑袋,没有法术的痕迹,分明是被人用剃刀剃掉的。 她挑眉问道:“你这头发谁给你剃的?” 季渊一把扑进瑶光怀里,语气委屈极了:“是墨玄!他昨晚带人围攻我,把我打晕了过去,醒来时我的头发就没了。” 瑶光任由他抱着自己,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朝候在门外的侍女喊道:“把你们少主叫过来。” 门外侍女领命,不一会儿,墨玄就出现在房内,头上依旧裹着一块头巾。 瑶光看着墨玄头上的头巾,眉头一挑,问道:“你的头发不会也没了吧?” 墨玄来的路上已经和侍女了解过情况。 这季渊竟然贼喊捉贼,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墨玄一把扯下自己的头巾,露出同样光秃秃的脑袋,用手指向床上的季渊,说道:“神君,是他先剃我毛的!我才会去剃他头发。” 瑶光看向一旁心虚的季渊,眼神中带着询问,等着他解释。 季渊压根不敢看瑶光,低声认错道:“对不起,神君。” 瑶光看他这模样,也大概猜到事情的经过,她指了指墨玄身旁:“去那站好。” 季渊乖乖下床,在墨玄身旁站好。 两人并排而立,皆是圆溜光滑的脑袋,模样滑稽又搞笑。 瑶光看着这两人光秃秃的脑袋,心里虽然明白此时笑有点不合时宜,但那嘴角却怎么压也压不住。 她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与往常无异,看向季渊问道:“说说吧,你为何要剃墨玄的毛?” 季渊偷偷瞥了一眼墨玄,语气委屈:“神君,是他先挑衅我的。” 听到此话,墨玄不服,语气激动地反驳道:“明明是你先在客栈里欺负我的!”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了,瑶光紧急喊“停”,二人这才安静下来。 瑶光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先看向季渊:“你剃了他的毛。”又看向墨玄,“你也自己报复了回去,季渊,你跟墨玄道个歉,此事就此揭过。” 季渊有点不服,凭什么他道歉,墨玄不用。 瑶光见季渊迟迟没有动作,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多年的相处,她也清楚季渊的脾气,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此事若非你先挑起,哪有后面的事?道歉。” 话都说到这份上,季渊纵有万般不情愿,也只能憋着气,闷闷地朝墨玄说了一句:“对不起”。 声音不大,却也算清晰。 瑶光满意地点点头,素手轻轻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力便围绕着二人流转一圈,二人的头发瞬间便恢复原貌。 二人摸了摸自己失而复得的头发,脸上都露出了欣喜之色,朝瑶光行礼道:“多谢神君。” 瑶光起身,目光落到墨玄身上,正色道:“还有一事,接下来我要离开几天,墨玄你暂管妖界事务。” 季渊正暗自窃喜终于不用再看到墨玄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了,可下一秒,瑶光的话便浇灭了他的喜悦:“季渊你留在妖界,两人不要再吵架了,明白?” 墨玄正欲回复,就被季渊急切打断,“神君,我要和你一起去。” 瑶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不必,你留在妖界即可,我很快就回来。” 季渊还欲争取,瑶光却不再给他机会,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了房内。 墨玄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挖苦道:“神君一定是嫌你烦,才不让你跟着的。” 季渊猛地转头,眼神冰冷,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墨玄耸耸肩,识相地离开了。 看季渊的眼神,若再不走,他可能会杀了自己。 另一边,天界,云霄殿内。 天君难得偷得半日清闲,正端着茶杯,品着仙茗,吃着精致的点心,悠哉悠哉地欣赏着殿外缥缈的云海,好不惬意。 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径直走到他一旁的位置坐下,声音清脆悦耳:“天君好兴致。” 天君随口应道:“还行还行。”说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转头一看,就见瑶光正满脸笑容地看着自己。 天君吓得一哆嗦,连忙将口中的茶水咽下,却因太过匆忙,呛得连连咳嗽,脸色都涨红了。 瑶光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天君,我有这么吓人吗?呛成这样。” 天君连忙摆了摆手,咳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缓过来,一脸窘迫地解释:“没有没有,是我不小心呛到的,神君勿怪。” “无妨。”瑶光一挥手,一张写了字的白纸凭空出现在茶桌上,“你看看纸上的材料,天界如果有,就给我拿过来。” 天君拿起白纸,纸上材料不多,但都稀有昂贵,天君打量着纸上的材料,回道:“除了蛟龙骨和天一真水,其他材料天界都有。” “蛟龙骨与天一真水我自己去南海取,剩下的你准备好,到时我过来拿。” “是。”天君行礼作揖道。 瑶光身形一闪,再次消失不见。 天君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吩咐仙侍们去准备纸上的材料。 看着纸上的材料,天君陷入沉思。 神君这是要铸剑啊。 可神君已经有佩剑忘尘,为何还要再铸新剑? 莫非是给季渊的? 若真是这样,算那小子走运,神君亲自铸剑,所用材料又稀有珍贵,必是三界中数一数二的好剑。 瑶光很快抵达南海,这蛟龙骨倒是好取,可天一真水却不好拿。 这天一真水藏于南海最深处,数量极其稀少,却蕴含着磅礴灵力,至柔至刚,看似是不起眼的黑色水珠,内里却藏着一片浩瀚汪洋。 昔日,就因这天一真水,海底众妖争抢不休,一度引发海底大乱,玉衡便出手在其周围布下结界,这才平息了纷争。 是以想要取这天一真水,势必要破玉衡所布下的结界,可结界一旦解除,海底众妖恐又生动乱。 瑶光来到南海底部,那几滴黑色的水珠极其显眼,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她没有犹豫,掌心聚起灵力,抬手撤掉玉衡布下的结界。 结界消失的瞬间,海底众妖立马察觉,个个兴奋不已,纷纷赶来欲争夺天一真水。 海底众妖刚兴冲冲地赶来,看到瑶光的身影,顿时如遭雷击,连忙止住步伐,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敢远远地缩在暗处观望,暗自祈祷神君取完天一真水后,不要再施加结界了。 瑶光早已察觉潜伏在暗处的海底众妖,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取下一滴天一真水后,随手一挥,刚刚撤去的结界便重新笼罩了起来,将剩余的天一真水牢牢护住。 海底众妖大失所望,待瑶光身影彻底消失在深海,才敢游到结界旁,眼巴巴的看着结界内那几滴天一真水。 “咱要不联手试试,看能不能破开这结界。”有妖怪按捺不住,小声提议道。 “白痴啊!这是神君布下的结界,能这么容易破开?就算侥幸破开了,这么几滴,怎么分?而且神君知晓了责怪怎么办?” “唉,走吧走吧,白高兴一场。”众妖唉声叹气,终究不敢造次,悻悻散去。 瑶光回到天界时,天君已将剩余材料备好,瑶光拿到材料后径直回了神域。 创世神开阳喜神兵利器,其开阳殿内有一铸剑炉,乃是三界最佳的铸剑之地,炉火常年不熄,蕴含先天灵力。 瑶光站在铸剑炉旁,将材料扔进炉内,运转自身灵力,炉火陡然暴涨,裹着炉身熊熊燃烧。 自瑶光离开妖界后,季渊每日早晚必去瑶光房间一趟,可每次都没有看到想见的人。 这日,他又一次失望地从空无一人的房间走出,回到自己院中练剑,可剑招越舞越凌乱,心头的烦躁如潮水般涌来。 神君去做什么不能带着他?而且去了这么久连封信也不传回来。 “心不静,是练不好剑的。” 一道温柔又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季渊猛地收剑,转身望去,看到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时,眼睛都亮了,连日的阴霾一扫而空,语气里满是欣喜:“神君。” 瑶光的目光落在季渊手中的剑上,这剑是上次他的佩剑断裂后临时寻来凑数的,材质普通,灵力流转滞涩。 她亲声问道:“这剑用的习惯吗?” 季渊随手挽了个剑花,回道:“一般般吧,等以后遇到合适的,换一把就是。” “不必等以后了。”瑶光轻笑一声,手一挥,一柄通体萦绕着澄澈蓝光的长剑凭空浮现,剑身流转着如水波般的纹路,“此剑名唤寒川,此后便是你的佩剑。” 季渊怔怔地看着寒川,眼底满是惊艳。 此剑灵光内敛却不失锋芒,是一把当之无愧的宝剑。 可自己却从未听过此剑的名号,想必是近期新铸成的。 他不禁问道:“神君,这几日是去铸剑了?” 瑶光点点头:“不错,拿起来试试,看合不合适。” 季渊内心有点激动,这不仅是他拥有的第一柄专属佩剑,更是神君亲自为他锻造的。 他小心翼翼的握住剑柄,剑身流转的蓝光顺着指尖蔓延,缠绕上他的手臂,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灵力涌入体内。 他抬手挥剑,舞起平日熟练的剑招,往日的阻塞感尽数消散,剑招衔接得行云流水,灵力随剑势运转自如,仿佛剑与他已然融为一体。 剑招舞毕后,寒川仿佛认可了这主人,长剑化作蓝色的光点,没入季渊的额头,完成认主。 季渊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与寒川相连的灵力,语气激动:“佩剑我很喜欢,多谢神君。” 瑶光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温柔:“喜欢就好。” 41. 第41章 时光飞逝,三月之期已到,妖王大选于今日正式开始,妖界众人纷纷涌入角斗场。 一时间场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热闹非凡。 角斗场正前方的高台之上,几名狐族长老端坐其上,眉眼间却萦绕着几分愁云,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大选快开始了,神君人呢?” “不知道啊,早派人去请过了,可连神君的人影都没看见。” “神君不会不来了吧,先前不是说会来参观吗?” 无人回答这问题,一众长老暗自叹气。 罢了,神君不来就不来吧,总不能派人将她绑了,硬抬到这角斗场来吧。 这般想着,众人便默契地不再过问神君的行踪,各自收敛心思,将目光投向了场中即将开始的比试。 而台下的妖界众人此行不仅是为了参观妖王大选,也是为了能一睹瑶光真容。他们望着高台上正中央的空座,翘首以盼,议论纷纷。 “也不知道神君什么时候出来?此番若能见到神君真容也算值了。” “神君有什么好看的,不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又没什么与众不同的。” 青年转头看向与自己搭话的人,是一名姿容绰约、气质非凡的女子,正是大家翘首以盼的瑶光。 而季渊站在她身侧,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守护之意。 青年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随口问道:“天界来的吧?” 瑶光笑着瞥了季渊一眼,没有否认。 那青年见状,便自顾自地说道:“天界挨着神域,想见神君自然比妖界轻松的多,整个妖界,见过神君的估计也没有几个。” 此时,一名身着红衣的女子走上角斗场,手持扩音喇叭,声音清亮,传遍全场:“妖王大选正式开始,现在公布对阵表,比试将于半个时辰后开始,请诸位参赛者做好准备!” 说完,一张巨大的对阵表凭空悬浮在角斗场中央,清晰地展示着所有参赛者的对阵情况。 此次大选参赛者共六十四人,采用两两对决,胜者晋级的规则。 比试一共六轮,每日两轮,连比三日,直至选出最后的胜者。 青年目光扫过瑶光与季渊的衣着,见二人气度不凡,想必身家不菲,灵机一动,掏出一个本子,凑上前说道:“二位要不猜猜最后谁能胜出?” 瑶光扫了一眼青年拿着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了很多人名与数字,笑道:“你这不是简单的猜猜就行吧?” 青年嘿嘿笑了两声,也不隐瞒:“不错,千金窟就此次妖王大选设了赌局,二位要不试试?” 瑶光颇有兴趣的问道:“那现在押谁的人最多?” “虎族首领,占六成,其次是狼族首领,占三成,你看要押谁?” 瑶光抬眸望向空中的对阵表,略一思忖。 季渊在一旁轻声问道:“姐姐,你真要押?” 瑶光漫不经心的回道:“随便玩玩。” 青年在一旁耐心等候,不多时,便听瑶光说道:“我押墨玄。” 青年微微一怔,显然有些意外,毕竟押墨玄的人寥寥无几,可谓是大冷门。 他追问道:“你打算押多少?” “五千灵石。” 五千灵石不算惊天动地,却也不算小数目。 青年连忙取出一块刻有千金窟印记的木牌递给瑶光:“大选结束后,若猜对了便可凭此木牌去千金窟取钱。” 瑶光笑着接过木牌,青年见季渊毫无参与之意,识趣转身,去寻其他客人了。 季渊看着那木牌,就觉得不顺眼,语气中都莫名染上一股酸味:“姐姐如此看好那墨玄?” 瑶光将木牌收好,淡淡回道:“这倒不是,参赛者中我只认识他一个。” 近三个月来一直努力在瑶光面前刷存在感的参赛者墨离:“......”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首轮比试正式开启。 众参赛者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眼中满是对妖王之位的渴望。 大选第一轮比试正式拉开帷幕,两名参赛者纵身跃上角斗台。 随着裁判一声哨响,二人当即缠斗在一起。 可台下观众的心思压根不在比试上,目光频频瞟向高台上那把空座椅,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比试都开始了,神君不会不来吧?” “别啊,我可是专门跑过来的,就为了见神君一面。” “别急,这才刚开始,说不定晚点就来了。” 人群中的瑶光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神色淡然。 没过多久,台上的比试渐入佳境,拳拳到肉的交锋、凌厉的灵力碰撞愈发精彩,众人的目光终于被牢牢吸引,议论的话题也从“瑶光神君”渐渐转向“谁能获胜晋级”。 大选第一日,比试进行的十分顺利,只是参赛者众多,待两轮比试结束,已到黄昏之际,参赛者也从一开始的六十四人锐减至十六人。 大选期间,所有参赛者的食宿由妖王殿承担。 是以比试结束后,两拨侍女分别将晋级者与淘汰者带往两个不同的餐厅用餐。 墨玄随其余十五名晋级者步入餐厅,各自找位置落座。 席间众人皆埋头专心用餐,无一人主动搭话,空气中只剩碗筷碰撞的轻响,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 像是为了缓和气氛,墨离端起酒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挨个向众人敬酒。 墨离好歹也是狐族长老,目前狐族真正的掌权人,自然不能拂了他的面子,纷纷起身回敬。 待轮到墨玄时,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二人身上,期待着一场好戏上演。 墨离往自己和墨玄酒杯里斟满酒,笑容温和,仿佛一个真心祝贺晚辈的长辈:“少主,恭喜晋级。” 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墨玄深知墨离秉性,这人一贯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但他清楚,自己此时还不能与他撕破脸,当务之急是赢下大选。 于是他也扯出一抹浅笑,回道:“也祝贺长老晋级。” 言毕,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旁观的众人没有看到自己期待的画面,难免有些失望,纷纷收回目光,继续沉默用餐。 毕竟彼此皆是竞争对手,谁也不愿多言,生怕一不小心泄露自身底牌,给对手可乘之机。 偶有几对相熟之人低声交谈,也都点到即止,匆匆结束用餐后,便各自返回房间休整。 反观淘汰者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众人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畅谈今日比试,无不惋惜自己的失利,聊得热火朝天,与晋级者这边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待用餐结束,不少妖已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地由侍女搀扶着回了房间。 第二日,第三轮比试如期开始,率先上场的是狼族首领苍狼与野猪石刚。 比试一开始,苍狼凭借其速度与敏捷的身手牢牢压制住石刚。 它化作一道灰色闪电,爪击如骤雨般落下,在石刚厚重的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寒气顺着伤口侵入肌理,使其动作越发迟缓。 石刚怒吼连连,奋力挥出重拳反击,可每一次反击却都被苍狼轻易躲开。 台下众人看得索然无趣,只盼着这场比试能赶快结束,开始下一场。 “也太无聊了,那石刚完全被吊着打啊!” 话音刚落,场上局势陡然逆转。 在苍狼扑向石刚要害,欲一招制胜时,他速度和力量仿佛被削弱了一般,被石刚一掌拍碎狼爪凝聚的冰刃,另一只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抓住了苍狼的后腿! 全场哗然,众人皆惊。只听石刚一声爆喝,将惊愕的苍狼狠狠掼在地上,接着提起,再砸!反复数次,直至苍狼彻底昏迷。 台上的石刚与台下的众人都愣住了,直到裁判宣布石刚获胜,众人才反应过来,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石刚也是一脸难以置信,不禁反复确认道:“我赢了?我真的赢了?”待看到被人抬下角斗场的苍狼,他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兴奋的吼叫:“我赢了!” 石刚获胜可谓是爆冷门了,苍狼怎么说也是竞争妖王的热门人选,竟然在第三轮就被淘汰了。 更令人意外的是,接下来几场也接连爆冷,昨日表现强劲、被众人看好的选手大多落败。 有人猜测是这些选手昨日比试负伤,实力大打折扣。 也有人怀疑,是其余参赛者此前一直隐藏实力,如今才彻底展露锋芒。 比试还在继续,第三轮最后一场是墨玄与鹰族首领苍翎对战。 墨玄率先发难,挥手间九重幻境层层展开,角斗场上景象骤变,有时化作无边花海,有时变作镜面迷宫,更有九道狐影分身同时向苍翎发起进攻。 苍翎连忙展开双翼,以风刃横扫,以雷光破障,却总击在空处。 他额头沁汗,眼神渐露疲态,被墨玄一道狐火锁链缠住右翼,灼出焦痕。 墨玄不敢轻敌,掌心凝聚灵力,对着苍翎就是一击。 在这一掌即将落下时,苍翎眼底金光乍现,狂啸一声,所有幻象在他眼中如玻璃般碎裂,露出角斗场真实的景象与墨玄惊愕的真身。 紧接着,他双翼散发出金色雷光,速度暴增,化作一道金色闪电,在墨玄周围瞬间织出一张覆盖整个角斗场的雷霆电网,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42. 第42章 就在众人以为墨玄必败无疑之际,他却主动撤去所有防护,仍由自己被三道雷光贯穿肩、腹、腿! 剧痛中,他借雷光冲击之势,以血为引,聚集全部妖力燃烧狐火,顺着苍翎雷霆之力最盛的轨迹,逆流而上! “破!” 苍翎正全力维持雷狱,忽然神魂如遭烈焰穿刺,金瞳瞬间暗淡。 他踉跄从空中坠落,雷霆电网也随之消散。 墨玄单膝跪地,浑身焦黑淌血,三道贯穿伤可见白骨,看着倒地不起的苍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至此,第三轮比试结束,墨玄虽成功晋级,却也身受重伤。 台下众人都觉得他挺不过第四轮,连墨玄自己也不禁为自己下午的比试担忧。 中场休息时,墨玄刚给自己上完药,就看到瑶光与季渊向自己走来,他连忙撑着身体想要起身行礼,刚开口唤了一声“神……”,季渊便飞快地往他嘴里扔进一颗糖,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 这颗糖差点没把他噎着,他又气又恼,瞪着季渊质问道:“你做什么!?” 季渊一脸委屈的看向瑶光,“姐姐,我好心给他糖吃,他还凶我。” 瑶光为此感到无奈又好笑。 她当然知道季渊的用意,刚刚若不是季渊阻拦,自己的身份此时恐怕就暴露了。 她安抚性的摸了摸季渊的头,随即转向墨玄,轻声问道:“伤口都上过药了?” 墨玄在听到季渊喊瑶光姐姐时,也瞬间领会了他的心思,知晓是自己差点失言,但他还是忍不住白了季渊一眼。 这么多方式可以提醒他,偏偏用这招。 他压下心头的不满,敛去神色,恭敬地回道:“刚上过,多谢姐姐关心。” 随即,墨玄瞥了一眼其他正在养精蓄锐的晋级者,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担忧:“可我这伤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了,还是有点担心下午的比试。” “那是你太弱了,才会被打成这副模样。”季渊在一旁冷嘲热讽道。 墨玄再次朝他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这人对自己向来没几句好话,当然自己对他也没好脸色。 倒是瑶光目光淡淡扫过其他晋级者,语气平静的说道:“放心,下午你会赢的很轻松。” “哈?” 季渊与墨玄二人对于瑶光此话都感到不解。 季渊脑海里冒出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神君不会是要暗地里帮墨玄吧?这么一想,季渊觉得墨玄更加不顺眼了。 墨玄的想法与季渊不谋而合,眼底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若神君真能暗中相助,自己赢下比试的概率会大很多。 瑶光见二人都看着自己发愣,伸手在二人眼前晃了晃,二人这才回过神来。 瑶光收回手,对墨玄温声道:“不打扰你了,好好准备下午的比试吧。” 说完,便带着季渊转身离去。 墨玄看着瑶光的背影,还在琢磨刚刚瑶光说的话,一道纯白的灵力悄然而至,不止墨玄一人,其余晋级者身旁也同样出现一道纯白的灵力。 那灵力顺着伤口渗入墨玄体内,暖意蔓延开来,原本灼痛难忍的伤口瞬间舒缓了许多。 其余晋级者当然也感知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有人惊喜地抬手抚摸伤口,忍不住惊呼:“我身上的伤竟好了许多,这是什么药,如此管用!。” 众人皆以为是妖王殿提供的药物起效,唯有墨玄心如明镜。 这哪是因为药啊,分明是因为神君的灵力。 中场休息结束,第四场比试开始。 第一场是墨玄对战犀牛重山。 墨玄看过重山上午的比试,心中颇有些忌惮,其力量蛮横,本以为速度上会有所欠缺,结果到比试后期其速度突然提高了许多,堪称力量与速度兼备。 为做试探,墨玄率先释放三道虚影从不同角度袭向重山后颈、膝窝、目眶。 重山怒吼转身,抡起石锤,砸碎了两道虚影,却被第三道虚影的尾风扫中眼睑。 可这一击对重山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它只是眨了眨眼,怒吼道:“痒!” 墨玄一愣,随即加大力度,祭出“千狐幻影”,数十道身影交错攻击,专打各处关节穴位。 重山挥舞石锤,砸得角斗场坑坑洼洼,声势骇人,但......速度太慢了。 墨玄微微皱眉,重山的速度不应该如此,难道是隐藏实力? 他咬咬牙,冒险撤去所有阵法幻影,现出真身,九尾如绸缎舒展,释放出自身的灵场威压。 重山在这纯粹灵力的压制下,动作凝滞如陷泥沼。 墨玄缓步上前,掌心凝聚灵力,一掌拍在他额头上。 重山轰然跪倒,石锤脱手,满脸不甘却又无力反抗。 墨玄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没想到赢得如此轻松。 难道是神君?不仅为我疗伤,还增强了我的灵力? 第四轮比试还在继续,墨玄带着满肚子疑惑走下角斗场,他觉得自己需要去找神君问问。 墨玄在第四轮比试结束后,直奔瑶光房间,见房门紧闭,屋内没人,便在门口静静等候。 好在也没等多久,就看到瑶光的身影缓缓向自己走来。 墨玄连忙走上前,朝瑶光躬身行礼道:“见过神君。” 瑶光眉头一挑,故作沉思道:“我猜猜,你找我是......为了下午比试的事吧?” 墨玄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圈,确定周遭无人,才凑近瑶光耳边低声说道:“神君,你中场休息时的那道灵力除了疗伤,是不是还增强了我的灵力?” 闻言,瑶光不禁笑出了声,“你在想什么呢,我可没有暗地里帮你,比试能赢全靠你自己。” 那不应该啊?那上午的重山与下午的重山实力怎么差这么多? 墨玄百思不得其解,就听瑶光补充道:“不过,那灵力除了疗伤,的确还有其他作用。” 此话让墨玄更加云里雾里了,正欲追问,瑶光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其他事你就不用管了,专心比试。” 说完,瑶光的身影就掠过他身旁,进了房间,只留墨玄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转身看向瑶光紧闭的房门,不禁心中感叹道:神君都是这么神秘莫测的吗? 比试终于来到第三日。 历经四轮角逐,参赛者 仅剩四人:狐族墨玄、墨离,虎族肃岳,野猪石刚。 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却眼神锐利,毫不掩饰对妖王之位的野心,个个势在必得,誓要在最终比试中脱颖而出。 上午,第五轮比试正式开始,第一场是狐族墨离对野猪石刚。 也不知是两人之间实力太过悬殊还是另有隐情,这一场比试结束的很快,还没过几招,墨离就一掌将石刚打下角斗场。 石刚摔在地上,满脸惊愕地望着台上的墨离,不敢相信自己如此轻易就输了,他可是打败狼族首领苍狼的人,怎么会输给他呢? 裁判宣布墨离胜出后,墨离缓步走下角斗场,径直从石刚身边走过,连个眼神都没有多留。 紧接着是墨玄对战虎族首领肃岳,二人纵身跃上角斗台,肃岳身为本次大选最有望获胜的人选,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支持者无数。 此时,混在人群中的瑶光向看向身旁的季渊,随口问道:“你觉得谁能赢?” 季渊摇摇头,他并不清楚那肃岳的实力,不过看周围观众们的喝彩,想来实力不弱。 他反问道:“那姐姐认为谁会赢?” 瑶光笑着耸耸肩,语气淡然:“我也不知道。” 台上,比试正式开始。 二人之间没有试探,没有废话。 肃岳率先扑击,虎爪裹挟腥风直取咽喉,纵然身上有伤,扑杀本能依旧凌厉。 墨玄侧身闪避,狐尾带着火焰如鞭抽出,却在旧伤牵动下慢了半分,被爪风扫过腰侧,添上新创。 二人在比试前就私下派人打探过对方的消息。 肃岳知道墨玄的狐火最耗灵力,故意以伤体硬接两记“狐火镖”,换取近身撕咬的机会。 墨玄知道肃岳腹部伤口是弱点,宁可肩伤再遭重击,也要将一道狐火打入其创口。 二人扭打在一块,拳爪相交,灵力碰撞,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鲜血飞溅。待两人踉跄分开时,皆已濒临极限。 肃岳半跪于地,腹内火毒肆虐,虎目充血。 墨玄单臂撑地,肩骨裂痕蔓延,七窍渗血。 最后三息,肃岳聚集自身剩余的全部灵力,化作一头虚影巨虎朝墨玄扑去,这是他最后的搏命。 墨玄没有退。 他将最后灵力凝聚于掌心,不闪不避,迎着虚影将狐火按向啸岳额头。 同时,虎爪也穿透了他的胸膛偏侧,鲜血喷涌而出。 台下众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目光紧紧锁在角斗台上。 谁也没料到,这初出茅庐的狐族少主竟能与虎族首领肃岳打得两败俱伤,一时之间,众人也难以判定究竟谁能获胜晋级。 台上比试还在继续,火焰在肃岳眉心炸开的刹那,虎爪离墨玄的心脏,只差半寸。 猛虎虚影瞬间溃散,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肃岳轰然倒地,意识沉入黑暗前,只听见墨玄咳血的低语:“你的爪......慢了半分。” 墨玄跪倒在血泊中,胸口血洞泪泪涌出。 他颤抖着抬起手,从怀中摸出一枚疗伤丹药服下,目光落在昏迷的肃岳身上,扯出一个染血的、虚弱却坚定的苦笑。 43. 第43章 胜负已分,台下众人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为墨玄欢呼。 季渊被这尖锐的喝彩声吵得头皮发麻,捂着耳朵转头看向瑶光,正想开口抱怨,下一瞬眼前景色突变,自己已稳稳落在了角斗场的高台上。 台上的一众长老见到瑶光连忙起身行礼道:“见过神君。” 瑶光神色淡然,不紧不慢的开口:“最后的决赛延至三日后。” 长老们互相看了一眼对方,面露难色,犹豫着说道:“神君,比试日程早已公开,突然延期,这......不太好吧?” 瑶光没有解释,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 长老们被瑶光的目光看的冷汗直流,只能让步:“延期也得有个理由不是,不然也没法给妖界子民交代。” 瑶光思索了片刻,漫不经心的回道:“就说我看腻了比武,想玩点不一样的。” 长老们再次看向对方,心中暗自腹诽:神君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但也只能无奈应道:“是。” 角斗场上,墨离看着被扶下场医治的墨玄,对下午的决赛可谓是信心满满。 可下一秒,高台上的长老便用灵力传音,将延期的消息公之于众:“因决赛比试方式变更,原定于今日下午的比试延后三日,具体规则,我们会在三日后宣布。” 此话一出,墨离的脸都黑了,心中满是愤懑与不解。 延后三日,为何?那岂不是给墨玄那小子恢复的时间!而且还要更换比试方式!? 台下观众们也炸开了锅,对此议论纷纷。 “好端端的延后三日做什么?” “你没看那狐族少主与虎族首领伤成那样,下午的比试你觉他能撑几招?” “无所谓吧,反正两个都是狐族的,这妖王之位还是落到狐族手里。” “你傻啊,一般一个族群都是派出最强的那个,哪有一次性派两个人出来的,肯定是族内内斗,我敢肯定这俩无论谁胜出,剩下的那个必死无疑。” 原定于下午的决赛临时延期,观众们虽有不满,却也只能陆续散去,角斗场渐渐恢复了平静。 瑶光去看了一眼墨玄,他自下了角斗场就晕了过去,目前仍在昏迷中。 待墨玄醒来时,已是两日之后了。 见他清醒,多年侍奉他的侍女喜上眉梢,说道:“少主,你醒了。” 墨玄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的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两日。” 两日! 墨玄眼神骤变,满是惊讶与慌乱,猛地从床上起身,挣扎着想要穿鞋,“那比试岂不是......!” 侍女连忙上前按住他,柔声安抚道:“少主放心,神君已将比试延期,您没有错过比试。” “真的?” 见侍女点头,他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喃喃道:“那就好。”随即又追问道:“神君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 而此时的瑶光,早已离开了妖界,孤身一人来到魔域,直奔最高处,走向那祭台上趟着的青年。 周围环绕的黑雾见她的目标是那青年,顿时躁动起来,想上前阻拦却又不敢。 毕竟上一任魔君被她一个眼神轻易抹杀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呢。 于是只能壮着胆子吼道:“你若是敢动魔神,我们一定与你拼命!” 瑶光被这聒噪的声响扰得心烦,冷冷的吐出两个字:“闭嘴。” 黑雾瞬间噤声,不敢再说一个字,只能紧张的看着瑶光,心中暗自祈祷:魔神大人应该不会被她轻易杀死吧? 黑雾环绕在祭台周围,看着她走上祭台,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又看着她将手伸向那青年,黑雾终于看不下去了,大喊道:“不要!” 瑶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拿起青年的一缕头发,吐槽道:“我只是拿他的头发一用,你们至于吗?” 黑雾瞬间安静了,仿佛为自己方才的失态感到羞愧,逃命似的跑了。 瑶光看着仓皇逃离的黑雾,心中不禁觉得好笑,随即看向祭台上的青年,指尖轻轻一划,一缕头发被整齐截断。 瑶光收起那缕头发,对祭台上沉睡的青年说道:“刑天,拿你头发一用。”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魔域,身影很快消失在魔域的阴暗中。 在她走后不久,无人注意到刑天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三日之期已到,沉寂了三日的角斗场又重新热闹起来,妖界各族子民再次纷纷赶来,只为见证新妖王的诞生。 可高台上的长老们却焦头烂额,忧心不已,直到看到瑶光的身影才松了口气,毕竟她还没告诉他们这最后一场比赛怎么比呢。 一名长老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躬身问道:“神君,决赛您打算怎么比呢?” 瑶光笑着摆摆手:“别急嘛,这就告诉你们。” 她缓步走到高台最前方,周身凝聚起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灵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诸位,在下瑶光。” 此话一出,喧闹的角斗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高台上的女子,眼中满是震惊与敬畏。 原来这便是传说中的瑶光神君!他们本以为此次无缘得见瑶光神君呢。 瑶光环视全场,继续说道:“比武选妖王一事是由我提出的,可妖王不是只有武力便能胜任,是以最后决赛考验的便是两位参赛者的谋略与人心。” 众人闻言,愈发好奇,纷纷伸长了脖子,想要知晓决赛的具体方式。 “我会将参加大选的六十四位参赛者全部送入秘境中。” 瑶光顿了顿,目光落在台下的墨玄与墨离身上,“参与决赛的墨玄与墨离可以说服他们加入自己阵营,帮你们赢下决赛。而你们二人最终的目标是找到并斩杀我在秘境中放置的魔神残影,谁率先击杀残影,谁获胜。” 话音刚落,一名长老急忙用灵力传音道:“神君,角斗场上没有秘境啊,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可以用来比试的秘境啊!” 瑶光微微一笑,这还不简单,没有秘境造一个便是。 她抬手轻挥,磅礴的灵力自瑶光掌心溢出,涌入角斗场,在上空盘旋 凝聚,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众人透过漩涡望去,里面草木葱茏、山峦叠翠,竟是一处凭空造就的秘境。 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发出此起彼伏的感叹:“不愧是神君啊!” 秘境已成,六十四名参赛者纷纷纵身跃上角斗台,站成两列,为首的墨玄与墨离四目相对,眼神凌厉,气势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瑶光看着二人,笑着提醒道:“温馨提醒,魔神那怕只是残影也绝非你们单打独斗就能杀死的哦。” 说完,瑶光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漩涡缓缓流转,泛着温润的灵光,六十四名参赛者依次踏入其中,身形转瞬被漩涡吞噬,随机传送至秘境的各个角落。 墨玄一睁眼,便被浓郁的草木气息包裹,周身古木参天,枝叶交错,是一片幽深密林。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态。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人,壮大队伍,才能与墨离抗衡,与魔神抗衡。 而在所有参赛者中,墨玄最想拉拢的便是虎族首领肃岳。 此人实力强横,若能为己所用,不仅能添一大战力,更能借虎族的势力稳固后续地位。 他用鼻子四处闻了闻,确定大致方向后,便飞速前往寻找肃岳,以免被墨离截胡。 墨玄在林间穿梭着,可越往前走,越觉身后有人跟着自己。 他猛地驻足,回头警惕的看着四周,冷声道:“何人躲躲藏藏的?出来!” “是我。”粗哑的声音响起,一个壮硕的身影缓缓从树后走出,正是石刚。 墨玄微微蹙眉,问道:“你鬼鬼祟祟的跟着我做什么?” 石刚迈步上前,脚步沉重地踏在掉落的树叶上,直截了当地说道:“想找你聊聊,看我加入你的队伍,能有什么好处?” 墨玄闻言,眉头舒展,原来是找自己谈判的,那就好办了。 他转身接着往前走,仿佛并未将其放在心上:“你想加入就加入,我为什么要给你好处?” 石刚脚步一顿,满脸诧异,自己好歹也晋级四强,他都不争取一下的吗? 他连忙跟上墨玄,不甘心追问到:“我好歹晋级四强,你就不怕我加入墨离队伍?” 墨玄侧过脸,冲他露出一个标准又疏离的浅笑,条理清晰的说道:“首先,你若真想加入墨离,就不会来找我了;其次,你的比试我看过,除了第三轮比试有亮点,其他比试平平无奇,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赢下苍狼晋级四强的,但我敢肯定论灵力,你的实力在参赛者中非常一般,这一点我清楚,墨离自然也清楚。” 石刚愣了愣,他这话什么意思?是说自己太弱,对他没用吗?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墨玄所言在理,毕竟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赢苍狼的,更奇怪的是后面两场比试自己的灵力像是大打折扣般,连寻常水准都难以发挥。 墨玄见他神色迟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语气添了几分警示:“而且,你要小心不要落单哦,不然被魔神抓到,小心性命不保。” 44. 第44章 石刚心一沉,回想起第五轮墨离无视他的态度,心中对墨离早已没了半分好感,但藏在暗处的魔神也的确是个隐患。 他看向墨玄,不死心的说道:“很多参赛者在第一天就被淘汰了,那我总比他们强吧,对抗魔神我也能出一份力的。” 墨玄看了石刚一眼,邪魅一笑,语气带着审视:“我能相信你的忠心吗?毕竟不忠之人能力再强,留在身边也是个隐患。” 石刚沉吟片刻,抬眼直视墨玄,语气郑重:“只要你能在秘境中护我周全,我定全力助你夺取妖王之位。而且你放心,墨离傲慢无礼,断不可能护我周全。” 墨玄故作犹豫了片刻,随后点点头,答应了石刚的提议。 石刚心头一松,脸上露出喜色,说道:“少主,有事尽管吩咐。” 二人朝着肃岳的方向继续赶路,墨玄走在前面,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笑容。 他自然是希望石刚能加入队伍的,只是若人人都要自己给予好处才帮忙,自己可得不偿失了。 而石刚跟在其身后,看着前面墨玄的背影,亦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越往前,肃岳的气息便愈发浓郁。 不多时,他们便在一处溪边寻到了目标。 肃岳正倚着一块巨石静坐,周身灵力内敛,显然早已察觉到他们的到来,却始终未动,只是静静等候。 墨玄对身后的石刚低声吩咐道:“你帮我盯着点,不要让其他人靠近。” 石刚颔首领命,迅速隐入一旁的树影中。 墨玄则迈步走上前,在肃岳身旁坐下,没有半句寒暄,单刀直入道:“肃岳族长,我想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肃岳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嗤笑一声:“小子,现在狐族大权在墨离手中,你连自己族内的事都处理不好,我凭什么相信你能赢?能坐稳这妖王之位?” 肃岳所言句句戳中要害,这也的确是他相较于墨离最大的弱势。 可他一定要说服肃岳,哪怕让他暂时跟着自己也行。 “我毕竟是前任妖王钦定的少主,族中众人只因我年纪尚轻、资历浅薄,才暂由墨离掌权。一旦我赢下大选,便能向全族证明自身实力,届时狐族大权,自会重回我手中。” 肃岳看着墨玄,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 墨玄实力不弱,这点自己与他比试过自然清楚。 再者,墨玄初登高位,定然需要依靠虎族的势力,此时相助,便是雪中送炭,日后他当选妖王后,必然会承自己这份情,但墨离那老狐狸可就没这么好拿捏了。 肃岳勾了勾唇角,语气中带着一丝威慑:“我可以帮你,但你当选妖王后需善待虎族,否则我不介意取而代之。” 墨玄丝毫不惧他的威慑,笑着伸出手,语气诚恳:“虎族若能相助,我必善待虎族。” 肃岳亦伸出手,两掌相握,力道沉稳,算是正式应允加入墨玄的队伍。 此时,负责警戒的石刚匆匆从树后冲出,气喘吁吁的说道:“少主,墨离与苍狼来了,我拦不住他们。” 话音刚落,墨离的身影逐渐出现在三人的视线中。 墨离身后紧跟着苍狼,目光扫过二人握着还未松开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暗光,脸上却仍旧挂着得体的微笑:“肃岳族长可不要被人蒙了眼,少主年轻,涉世尚浅,哪怕有族长的帮助,恐怕也难以获胜。” 墨玄冷笑一声,这是在暗指自己年纪小,心计城府比不过他啊! 他看向身旁的肃岳,十分好奇他会如何回复。 只见肃岳斜睨着墨离,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语气中透露着满满的自信:“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见肃岳心意已决,墨离嘴角抽了抽,自己此时身后就苍狼一人,现在与他们发生冲突,吃亏的是自己,当务之急是赶紧召集人手,而非在此纠缠。 他压下心头的不悦,冲三人礼貌一笑,便带着苍狼匆匆转身离去,不敢多作停留。 在墨离二人走后,墨玄三人继续寻找其他参赛者。 有了肃岳的加入,墨玄说服其他人顺畅了很多,队伍也迅速壮大。 两日后,已有二十五人加入。 人手已然充足,墨玄当即做出部署:派了两拨人分头行动,一拨暗中监视墨离等人的动静,另一拨则去寻找魔神的踪迹。 另一边,墨离也派了人手去寻魔神,可派出的人手接连数日,都没有半点消息传回。 这让墨玄与墨离都有点头疼,两边僵持了两日,最终的目标都是魔神,却连他的影子都没有看到,这让他们争什么。 墨玄正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走,一人匆匆忙忙跑来,声音发颤:“少主,出......出事了!有人死了!” 闻言,墨玄眉头微皱,沉声道:“带路。” 墨玄跟着来人赶到营地外围,只见地上积着一滩刺目的血泊,浓稠的血腥味混杂着草木气息弥漫开来,几名妖族正仰头盯着头顶的树枝,神色凝重。 那树枝间赫然挂着一具尸体,垂落的四肢僵直,模样凄惨。 墨玄命人将尸体放下来,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的手腕、脚腕处都有明显割痕,边缘平整,显然是被人吊在树上,因失血过多而死。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围观的众人,沉声问道:“附近可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众人纷纷摇头,其中一名妖族忍不住攥紧拳头,语气不满地说道:“秘境之中就两队人,这肯定是墨离派人杀的。更何况,这人要杀便杀,一刀了结便是,还整如此凄惨的死法。” 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附和,都认定是墨离故意挑衅。 墨玄眉头紧皱,心头疑云丛生:这墨离是在其外出之际,趁其不备杀了他?还是有人先将其引出营地,再杀害? 他沉默不语,周身的低气压让众人渐渐收敛了议论声,有人试探着问道:“少主,这尸体该如何处置?” “先抬回营地吧。” 墨玄话音刚落,两名妖族便上前准备抬人,可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尸体的瞬间,那尸体却化作点点星光消散,连带着地上那一摊血迹也凭空消 失。 众人面面相觑,皆露出惊愕之色,随即又纷纷反应过来。 这毕竟只是场比赛,想必这人也不是真死了,只是淘汰出局了吧。 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众人正准备起身返回营地,又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墨玄抬眼望去,见来人是他派出去寻找魔神的其中一人,他心头一紧,连忙上前问道:“魔神有消息了?” 那人踉跄着停下脚步,扶着树干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点点头,语气带着急切:“是、是找到了!可......可墨离的人先我们一步发现,此时恐怕.....” 墨玄闻言,眼神中透着狠厉,转头对身后人吩咐道:“立刻集结所有人手,我们去杀魔神!” 密林中,雾气缭绕,一名白发青年在林中四处游荡,周围跟着七个双目无神、步伐僵直的妖族,如同提线木偶般亦步亦趋——正是魔神以及被他操控的妖族。 不远处,肃岳与苍狼各自带着几名手下潜伏在暗处,一路尾随魔神并悄悄留下记号,等待大部队赶来,合力围杀魔神。 不久后,墨离一行人先行赶到,与苍狼汇合。 墨离目光锁定魔神,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二话不说,当即下令发起猛攻。 一时间,灵力碰撞的轰鸣声响彻密林,刀光剑影交织,墨离一方与魔神及其傀儡缠斗在一起。 肃岳躲在树后,紧盯着前方混战的局势,眉头紧锁。 墨玄还未赶到,他们这边人手单薄,贸然冲上去无异于以卵击石,可若眼睁睁看着墨离斩杀魔神,又实在不甘心。 就在他沉吟之际,肩膀突然被人轻轻一拍,一道低声问话传来:“肃岳族长,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墨离将魔神杀死吧?” 肃岳心头一紧,察觉声音不对,手心暗中聚集灵力,猛的转头,见是自己人,才松了口气,手心聚集的灵力也随之消散。 拍他肩膀的正是苍翎,他与石刚被墨玄派去暗中监视墨离的动静,看到墨离集结人手赶往此处,便跟了过来,就看到魔神以及肃岳几人。 肃岳略一思索,沉声道:“上,帮魔神打墨离,拖延到墨玄来。” 几人领命,身形一跃而出,加入到两方混战中。 另一边,墨玄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召集人手往魔神所在地赶,一群人循着肃岳留下的记号一路疾行,可走到记号消失处时,别说魔神残影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身后众人见状,顿时议论纷纷。 “魔神呢?不会已经死了吧?” “你傻啊!魔神死了比赛就结束了,能不通知我们?” “那现在怎么回事?总不至于是假消息吧?” 墨玄没有理会他们,仔细打量着四周,眉头紧皱。 不对,消息不是假的,而是他们不知何时进入了幻境。 墨离与墨玄同为狐族,幻术上的造诣自然不差,可令墨玄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也中招了! 但现在也没有时间懊恼,赶紧破除幻境,与肃岳汇合才是重中之重。 45. 第45章 好在墨玄亦是狐族,对幻术颇有研究,凝神探查片刻,便精准锁定了幻境阵眼的位置。 墨玄聚集灵力对着阵眼狠狠一击,刹那间,整个幻境剧烈颤抖,眼前的景象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开裂,转瞬便彻底瓦解。 众人愣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进入了幻境中。 这不,幻境一解除,就听到不远处的打斗声。 墨玄反应迅速,幻境刚一破除,就朝着打斗声的方向疾驰而去,众人见状连忙跟上。 墨离也察觉到了自己布下的幻术被人破解了,脸色微微一变,朝苍狼说道:“墨玄就快到了,你带人拦住他们。” 苍狼点头,给墨离留了五人对抗魔神,将剩余的人全部带走,对抗在场的肃岳等人。 先将他们杀了再说,不然等他们与墨玄会和,己方将遭受两方夹击。 苍狼一方人多,肃岳等人打的很吃力,不一会儿,身边之人接连倒下,就只剩下肃岳、苍翎和石刚三人苦苦支撑。 更棘手的是,那些被魔神操控的傀儡也加入了战局,四处乱挥乱打,不分敌我。 肃岳与苍狼嫌他们烦,好不容易将他们击倒,可那七人仿佛拥有不死之身一般,无论肃岳与苍狼两方如何厮杀,他们都能在倒地后再次爬起来。 肃岳与苍狼等人见他们杀不死,只能尽量避开他们。 混乱中,苍狼瞅准时机,见苍翎正与人缠斗,后背完全袒露。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身形如电般窜出,锋利的狼爪直取苍翎后背! 可在狼爪即将触碰到苍翎后背时,一道凌厉的灵力骤然袭来,将苍狼狠狠逼退。 墨玄及时赶到,避免了伤亡。 墨玄一行人加入战斗,一时间,林中鲜血飞溅,刀枪剑戟碰撞声不断,厮杀愈发惨烈。 两方缠斗之际,墨玄多次试图冲破阻拦,靠近魔神,可每次不是被苍狼等人死死缠住,就是被傀儡半路拦截,始终难以靠近。 看着不远处濒临残血的魔神,墨玄开始焦躁起来。 他不能输!父王拼死护下来的妖界不能就这样交到墨离手中! 念头至此,墨玄眼中闪过决绝,手心灵光暴涨,周身妖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他挥剑劈开身前的阻碍,硬生生从乱战中杀出一条血路,瞬间闪至魔神身前,凝聚全身力量,朝着对方狠狠拍出一掌! 可墨离早就察觉到了他的行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手拉过一人猛地推向墨玄。 那名妖族来不及反应,便硬生生替魔神挡下了这致命一击,身躯轰然倒地,瞬间没了气息。 墨离得意的笑道:“少主,你来的太晚了,这妖王之位我收下了。” 说完,便带着剩余四人对魔神发动了最后一击。 一击命中,魔神身影开始消散。 而全程未说过一句话的魔神却在最后一刻勾起一抹邪魅的笑,缓缓吐出几个字:“愚蠢的妖族!” 墨玄怔怔地看着面前正在消散的魔神,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输了吗?” 与此同时,随着魔神消散后,那几名被控制的妖族仿佛失去了力量来源,也在那一瞬间倒地不起。 肃岳与苍狼两拨人见魔神已死,也纷纷停下打斗,等待最终的结果。 经此一战,双方都损失惨重,墨玄虽来的晚,但也损失了七人;墨离一方更是伤亡过半,损失了十五人,而魔神所控七人,也随着魔神全部死亡。 遭死亡淘汰的二十九人被传送回角斗场,他们脸上的惊恐与不甘尚未褪去,就这样茫然的看着台下的观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们纷纷松了口气,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刚刚,他们都以为自己要死在秘境里了,毕竟那痛感如此真实,幸好幸好。 二十九人陆续走下角斗场,前往旁观席入座,可当看到旁观席上的两人时,全都愣住了,异口同声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早已在旁观席上的两人齐齐转头,其中一人正是先前被挂在树上惨死的那位,另一位则是——石刚。 石刚耸耸肩,无奈的说道:“我早就被淘汰了。” 在他刚入秘境时,没过多久他就被淘汰了。 众人看了看旁观席上的石刚,又看看秘境里的石刚,心中震惊不已,他们当中有人刚刚才同他在秘境里打斗过呢! 有人不禁问出了声:“你在这,那秘境里的‘石刚’是谁?” 秘境中,墨玄与墨离等人迟迟未等到结果宣判,脸上表情逐渐从喜悦、紧张、失望转变为疑惑。 奇怪,魔神已死,怎么还不宣布结果,将他们送回角斗场? 墨玄脑海中浮现出来这之前那莫名惨死在树上的妖族,又看向倒在地上被魔神所控之人的尸身,心底隐约冒出另外一个念头——或许那妖族并不是墨离所杀。 墨玄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眼神锐利。 魔神既然能控制那七名妖族,或许也能控制已加入队伍中的人;又或许那魔神其实就在他们身旁,只是他们尚未发现而已。 墨玄的目光落在自己队伍的人身上,眉头紧锁。 那自己队伍中,又哪些可信,哪些不可信呢? 像是不忍见他们继续这么面面相觑下去,一道温润的声音自空中传来:“魔神未死,你们刚刚杀死的不过是他释放出来的分身。” 被瑶光这么一提醒,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皆是震惊。 他们刚刚损失了这么多人,只是杀死了一个分身!? 墨离更是踉跄了一下,脸色惨白,险些站不稳。 肃岳走到墨玄身旁,低声提议道:“现在怎么办?不如先把墨离杀了,魔神我们可以慢慢找。” 墨玄摇头回道:“先撤回营地。” 他没有把心中的疑虑告诉肃岳,因为他也不知道肃岳可不可信,只能先回营地,思索对策。 墨玄带人回到营地休整,可接连两日,队伍中都有人离奇死亡。 不止墨玄这边如此,墨离一队亦是如此,一时之间,余下参赛者人人自危,都害怕下一个死的是自己。 夜间,万籁俱寂,原本闭眼准备入睡的墨玄骤然睁开了眼,闪身而出。 此前察觉死者皆死于营地之外,他便在入夜前悄悄在营地四周布下了一层结界, 有人进出他都能知晓。 此刻,结界传来异动,一道身影朝摇摇晃晃的朝营地外走去。 墨玄悄无声息地跟在其身后,想一探究竟。 可没走多远,那身影突然停下,猛地抬手,毫不犹豫地插进了自己的心口。伴随着一声闷哼,他将血淋淋的心脏硬生生掏了出来,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很快便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墨玄瞳孔骤缩,想上前阻止却已来不及。 他快步上前查看,只见死者脸上还残留着癫狂的笑容,双眼圆睁却空洞无神,与那些被魔神操控的妖族模样一模一样。 墨玄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营地,神色凝重。 魔神这是打算一个个杀死他们,让自己孤立无援啊! 而另一边,墨离自然也察觉到不对劲,发现有人深夜离开营地,便尾随其后,却看见苍狼与另一名妖族。 那名妖族走在前头,回头刚想出声询问些什么,可话还未出口,就被苍狼扼住喉咙,尖利的狼爪刺入对方脖颈,不一会儿便没了气息。 藏在暗处的墨离对此震惊不已,苍狼可以说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助手,也是他最先收服的人,却没想到他是魔神假扮的! 因害怕被发现,墨离连忙撤回营地,计划待众人清醒后,再合力击杀苍狼。 苍狼似是察觉到身后有人,缓缓转过身,脸上毫无表情,双眼空洞无神。 翌日一早,墨离立刻召集除苍狼外其余的参赛者,告知自己昨夜所见,并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众人。 是以,当苍狼赶到时,便见众人皆是一副警惕又忌惮的表情看着自己。 苍狼茫然的向前走着,身后却突然有人挥刃袭来,他连忙回身一挡,质问道:“你做什么!?” 未等到对方回话,却听身后主位上的墨离冷声道:“他是魔神,杀了他!” 苍狼满脸惊愕,回头看向墨离,急忙否认道:“我不是!我怎么可能是魔神!” 可他们早已认定苍狼是魔神一事,并不听苍狼解释,一拥而上,朝着他发动攻击。 双拳难敌四手,苍狼知道自己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硬生生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仓皇而逃。 此时,墨玄正思索该如何引出魔神,一人朝他匆匆跑来,禀报道:“少主,墨离带人正向我们营地靠近。” 闻言,墨玄心中戒备,连忙带人前往营地外围。 刚到门口,就看到苍狼朝营地跑来,身后还跟着墨离一行人,像是在逃命。 苍狼见到墨玄,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高声喊道:“墨玄少主,只要你愿意救我,我可以转投阵营,全力助你夺取妖王之位。” 此话一出,让墨玄一众人都摸不着头脑,眼中皆是疑惑。 苍狼在墨玄不远处站定,语气中透露着一丝委屈,解释道:“他们认为我是魔神,可我真的不是啊!” 墨玄一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墨离一行人也追了上来,苍狼夹在两方中间,一方认为他是魔神,要对他赶尽杀绝;另一方不相信自己。 他觉得自己不如死了算了,好歹还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46. 第46章 苍翎在墨玄身旁低声问道:“我们该相信他的话吗?” “这是他们内部的事情,我们暂时不插手。” 肃岳却对此并不认同:“可这苍狼真是魔神怎么办?总不能将妖王之位拱手相让吧?” 墨玄没有回答,他始终觉得魔神应当藏身在自己队伍中,而非苍狼。 不然他能隔这么远,操纵自己队伍中人自杀,自然也能操控墨离队伍,不会如此轻易被发现。 墨离朝墨玄虚伪的笑道:“少主,这是我们内部矛盾,少主就不要插手了吧?” 墨玄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语气淡漠:“自然。” 肃岳连忙追问:“真不管他?” 墨玄轻轻点头,而苍狼见墨玄真不打算管自己,心如死灰,也放弃了挣扎。 他朝墨离喊道:“你要杀便杀,给个痛快就行。” 墨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带人缓缓逼近苍狼。 见他真的没有丝毫反抗之意,心中虽然疑惑,但秉持着“另可错杀也绝不能放过”的想法,手持匕首狠狠刺入他心口。 这一切进行的无比顺利,血花四溅,苍狼捂着胸口的匕首倒地,很快就没了气息。 墨离看着倒地的苍狼,心中既紧张又期盼,期盼着宣布结果的声音响起。 可他的期盼再次落空。没有等来宣布结果的声音,却听见一道充满戏谑与嘲讽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自相残杀,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石刚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灿烂笑容,眼底却藏着与模样不符的阴邪。 墨玄看盯着石刚,眉头紧锁,心中隐约察觉些什么,沉声问道:“你才是魔神,苍狼是被你所控?” 石刚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周身黑雾翻涌,转瞬便褪去了石刚的模样。 一头白发垂落肩头,面容俊美却带着疏离的冷意,正是魔神刑天。 他语气戏谑,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不错,你小子反应倒是迅速。不过,要论妖王,你还差点。” 众人神经紧绷,警惕的看着魔神刑天,眼底满是忌惮。 虽只是残影,可刑天这几日操纵傀儡、挑拨离间、残杀参赛者的手段,早已让众妖心生恐惧,其强大的实力与诡谲的智谋,都令人不寒而栗。 刑天目光淡淡扫过众人,眼底轻蔑毫不掩饰,说道:“这妖王大选选的都是些什么人啊?我不过沉睡万年,三界后代都如此不堪重用吗?” 刑天这话不像是对秘境中人说的,像是透过秘境,说给其他人听的。 秘境外,瑶光闻言微微勾起唇角。 她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但也对此并未发表言语。 而旁观的妖界众人却对刑天的话十分不满,毕竟这话连同他们也一起骂进去了,一时间,场上皆是对刑天的谩骂。 秘境内,刑天未等来瑶光的回复,眉头一挑,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罢了,我便帮你好好选一选这新任妖王。” 话音刚落,他纵身跃起,悬浮于半空,俯视着下方众人,言语挑衅:“来吧,你们不是要杀我吗?” 墨离偷偷瞥了一眼墨玄,心中暗自盘算。 自己接连两次认错魔神,损失惨重,队伍中仅余十一人,但墨玄队伍中尚余十四人。 而且论战力,自己刚刚损失了苍狼这一强大助力,可墨玄队伍还有肃岳在场,局势无论怎么算都于自己不利。 墨玄也清楚现在局面对自己有利,他低声对身旁的肃岳与苍翎二人说道:“待会儿肃岳带九人去拦住墨离一行人,苍翎跟我带着其他人去围攻魔神。” 空中的刑天见众人迟迟不动,已然不耐烦。 他抬手一挥,一团凝聚的黑雾朝着地面众人狠狠砸去,语气冰冷:“快点,磨磨唧唧的。” 黑雾落地的瞬间,轰然炸出一个焦黑大坑,碎石飞溅。 墨玄与墨离等人连忙闪避,堪堪躲过这一击。 墨玄与肃岳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立刻带人分头行动。 肃岳率军冲向墨离,墨玄则带着苍翎等人,直奔空中的刑天。 刑天看着闪现在自己面前的墨玄,眉眼含笑,语气竟透露出一丝诡异的慈祥:“小子,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说完,便率先出手,滚滚黑雾化作五条张牙舞爪的巨蟒,分别朝着墨玄五人扑去。 五人各展其能,或闪避、或硬挡,勉强接下这一击。 墨玄当即低喝一声:“起结界。” 其余四人身形闪动,分别落至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以狐族血为引,形成一道金光结界,短暂束缚刑天行动。 刑天嗤笑一声,背后伸出两只黑色利爪,直接撕向结界最薄弱处的那名妖族。 墨玄连忙闪身抵挡,狐爪与利爪相撞,他被震得后退几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不等众人喘息,刑天周身黑雾暴涨,分化成四道真假难辨的身影,同时向位于结界四方的妖族发动攻击。 结界四角的三人拼死抵抗,以伤换伤,斩灭了刑天的三道虚影。 可苍翎面临的却是刑天本体,苍翎不敌,片刻就被逼得节节败退,最终被刑天一手贯穿胸膛。 另一边,肃岳正带人与墨离等人厮杀。两方人纠缠之际,肃岳瞥见苍翎倒地的尸身,心中一沉,意识到墨玄那边不太顺利,需速战速决,前去帮忙。 肃岳眼底弥漫着杀意,擒贼先擒王,他目光死死盯着墨离,身形如猛虎般纵身扑去。 上空,墨玄见苍翎身死,周身灵力疯狂涌动,狐火熊熊燃烧,九条蓬松的狐尾尽数展开,将刑天的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刑天不得不聚集黑雾硬接,可左手臂还是沾染上狐火,烈焰顺着手臂迅速蔓延。 他低头看着蔓延的火势,面不改色的将左手臂削去,阻止了狐火蔓延。 他抬眸看向墨玄,眉梢微挑,说道:“再来!” 墨玄同剩余三人一同朝刑天扑去,却被刑天一道黑雾狠狠拍回,重重摔落在地,口中溢出鲜血。 秘境外,观众们紧盯着墨玄与魔神的战斗,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刑天仅一道残影力量都如此强大,很难想象其本体力量会有多么强盛。 秘境内,墨玄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自己拼尽全力也不过换了他一条手臂,又该如何赢他? 他瞥了一眼下方的肃岳等人,露出一抹浅笑,朝着刑天再次发出全力一击。 刑天正欲出手抵挡,可眼前墨玄的身影却突然消失。 下一秒,肃岳的身影出现,双拳裹挟着灵力 ,朝着刑天心口砸去。 墨玄则趁机闪至刑天身后,掌心凝聚起全部妖力,与肃岳一同对准刑天的心口,狠狠一击! 刑天看向自己心口的位置,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倒勾起一抹阴森邪性的笑容:“有意思,我记住你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化作漫天黑雾,渐渐消散于天地间。 墨玄落地后,看着秘境中仅剩的几人,终于松了口气,会心一笑。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肃岳,拍了拍肃岳的肩膀,方才若不是他及时击败墨离赶来支援,自己恐怕也不可能击杀魔神。 魔神身死,比试结束,秘境中剩余几人也被传送回角斗场。 高台上瑶光缓缓起身,看向角斗场上的墨玄,微微一笑,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此次妖王大选正式落幕,获胜者乃狐族墨玄!”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与欢呼声。 角斗场上,墨玄看着台下为自己欢呼的众人,眼眶微微泛红,一滴泪悄然划过眼角。 这段时间的隐忍与拼搏,终于没有白费,他守住了父王留下的一切,坐上了妖王之位。 肃岳看向墨玄,一脸欣慰的说道:“小子,别忘了你的承诺。” 墨玄笑着回道:“自然。” 旁观席上,墨离看着台上兴高采烈的墨玄,暗地里攥紧了拳头,眼底满是不甘与阴鸷。 没关系,现在狐族大权还在他手里,自己可以慢慢架空他的权利,让他当个傀儡妖王。 在礼仪小姐的带领下,其余参赛者纷纷退离角斗场,只留墨玄一人。 瑶光飞身至角斗场上,当着万千妖众的面将象征妖王的戒指颁发给他,温声说道:“希望在你的带领下,妖界能日益强盛。” 墨玄双手接过戒指,眼神坚定:“我会的,神君。” 至此,妖王大选正式落幕,观众们纷纷离场,角斗场再次恢复寂静。 妖王大选结束后,一众参赛者却并未离开,而是被瑶光召集前往妖王殿。 妖王殿内庄严肃穆,六十四名参赛者悉数到齐,分列两侧静静等候。 不多时,瑶光携季渊缓步走入殿中,在主位上落座,目光淡淡扫过下方,轻声唤道:“墨离。” 墨离闻声,连忙上前一步出列,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神君。” 瑶光侧眸看向身旁的季渊,眼神示意。 季渊心领神会,将一个莹白小瓶扔到墨离面前,沉声道:“你做了什么,自己老实交代!” 墨离瞥见那小瓶,脸色惨白,瞬间便明白瑶光叫他们来的意图。 他瞥了一眼主位上的瑶光,内心十分焦灼。 他不能承认,又不敢不承认,他不想再担一个欺骗神君的罪名。 其余参赛者面面相觑,面露疑惑,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瑶光见他垂首不语,挑眉一笑,语气中带着无形的威慑:“怎么?要我来替你说吗?” 墨离咬紧牙关,索性破罐子破摔,硬着头皮道:“神君,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季渊冷声道:“神君面前,你竟敢撒谎!” 瑶光面带微笑,缓缓走到墨离面前。 可墨离却不敢看瑶光,他觉得瑶光的笑莫名有些瘆人。 47. 第47章 “不承认也没关系,我替你说。”瑶光的声音清晰传遍大殿,“你在第一天比试晚上,借着给众人敬酒,暗中给其中七名参赛者下药,使其在第三轮比试实力大增。” 听完此话,在第三轮胜出的石刚等人都愣了,他们此前还以为是自己临场爆发、实力精进,才得以爆冷晋级,没想到竟是被人下了药。 这么看,这药好像还‘帮’了自己。 可瑶光接下来的话,瞬间击碎了他们的侥幸:“可药只能在短时间内增强实力,而代价却是损耗服药者半身修为,是以在接下来的两轮,那几名靠服药晋级的参赛者实力大减。” “什么?!” 石刚等人脸色骤变,怒火瞬间涌上心头,纷纷指着墨离怒吼,“好啊!你竟然给我们下这种药,你拿什么还我们这半身修为!” 墨离本就心绪不宁,眼下被众人厉声指责,顿时来了火气:“没有这药,你们第三轮就被淘汰了,还想晋级!” “哼,你给他们下药,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帮你淘汰掉实力强劲的选手,你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季渊冷笑一声,一语道破墨离的阴谋。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第三轮比试的参赛者都对墨离此举感到十分厌恶,肃岳、苍狼等人,要么重伤,要么惨遭淘汰。 石刚一行人则损耗了半身修为,最终也未能登顶,落得一场空。 众人纷纷围上前来,厉声要求严惩墨离,给他们一个公道。 墨离被众人围在中间,仍不死心,强撑着狡辩:“你们......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下的药?空口无凭,休要污蔑我!” 季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冰冷:“在场的有狼族、虎族、狐族,哪个不是嗅觉灵敏?闻闻那药瓶上残留的气息,你还能狡辩?” 墨离垂首看着地上的药瓶,深知自己逃不掉了,无奈承认道:“是,都是我干的。” “既然你都承认了,那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 瑶光开口说道,指尖在墨离额头轻轻一点,一道灵力窜入墨离体内,顺着经脉流经四肢百骸,“便罚你废除全部修为,逐出妖市。” “不要!” 听到要废除修为时,墨离瞬间慌了,想挣扎反抗,可那道灵力已经流过全身,化解了他全部的灵力修为。 瑶光转身返回主位,语气平淡地说道:“行了,该罚的都罚了,诸位回去吧。” 众人行礼告退,陆续退出大殿。 殿内仅剩瑶光与季渊,季渊不解地问道:“神君,就这么放过他了?” 瑶光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我是罚完了,剩下的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当晚,因瑶光下令将墨离驱逐出妖市,墨离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就被人赶出了妖市。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墨离只得在妖市附近找一处洞穴暂居。 洞内阴冷潮湿,墨离拢了拢单薄的衣袍,捡来些枯枝,想生火取暖。 可他如今修为尽失,只能笨拙地尝试钻木取火,指尖被磨得鲜血直流,火苗却迟迟未起。 就在这时,洞穴外传来脚步声,一群不速之客堵住洞口,将所有退路封死。 墨离抬头望去,只见肃岳、苍狼、石刚三人带头,身后跟着一众第三轮比试的参赛者,个个眼神冰冷,脸上带着怒意 墨离警惕的看着他们,沉声道:“你们要做什么?我都已经被废除修为逐出妖市了,你们还要怎样!” 可肃岳等人不为所动,废除修为而已,并不能解他们心中的气。 几人一拥而上,将墨离团团围住,拳打脚踢,把心中怒火尽数发泄在他身上。 深夜,林中万籁俱寂,墨离的惨叫声凄厉刺耳,却无人问津。 直到众人发泄够了,才甩袖离去,只留下满身伤痕、气息奄奄的墨离瘫倒在洞穴角落。 墨离忍着疼痛,心中满是恐惧,生怕他们再折返回来。 他挣扎着爬起身,不敢再停留,踉跄着走出洞穴,想寻找其他的栖息之地。 可没走多远,就被两名黑衣人拦住去路。 墨离连忙转身往回跑,刚迈出几步,那两名黑衣人便如鬼魅般从他身边闪过。 一道寒光划过,墨离只觉脖颈一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墨离捂着脖子,想要止血,却怎么也止不住,鲜血越流越多,染红了他的衣袍。 他眼中充斥着惊愕与不甘,眼睁睁的看着那两名黑衣人消失在黑夜中,最终双腿一软,重重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另一边,墨玄寝殿内灯火通明。 墨玄正悠闲地坐在窗边品茶,神色淡然。 忽然,一道极轻的传音传入耳中:“少主,都处理干净了。” 墨玄抿了口茶,慢条斯理的回复:“知道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狠厉一闪而过。 长老,可不要怪我心狠啊! 妖王大选落幕的第二日,墨玄的妖王继任大典如期举行。 妖王殿内人声鼎沸,各族族长齐聚一堂,见证新妖王的诞生。 墨玄身着绣着九尾狐纹样的妖王华服,身姿挺拔,缓步走向大殿最前方,周身气度已然兼具王者威仪。 狐族长老手持象征妖界最高权力的妖王印,郑重地将其授予墨玄。 “吾等参见妖王!”各族族长齐齐躬身行礼,朝拜之声响彻大殿,妖界自此尽归墨玄管辖。 瑶光与季渊隐于殿外的暗影中,静静看着墨玄完成所有仪式,眼底带着几分欣慰。 季渊轻声道:“神君,大典结束了,我们也该回天界了。” 瑶光微微颔首,目光最后扫过殿内意气风发的墨玄,随即与季渊一同化作两道灵光,悄然离去,返回天界。 天君听闻瑶光已返回天界,便动身赶往南苑,见到瑶光后,行礼道:“神君。” “天君有事?” 天君目光落在一旁的季渊身上,季渊心头莫名一紧,升起一丝不安。 果然,就见天君收回目光,朝瑶光回道:“神君,季渊已跟在您身边千年,身体也已痊愈,我打算让他返回天界入军中历练。” 季渊听到此话,瞬间如坠冰窟,脸色发白。 什么意思?他以后不能再跟在神君身边了吗? < p>瑶光抬眸看了季渊一眼,见他神情不佳,却还是缓缓点头道:“可以。” “不可以!我不要!” 瑶光话音刚落,季渊便尖叫出声,声音里满是抗拒。 这一叫让在场的瑶光与天君皆是一愣,显然没有想到他反应会如此激烈。 等反应过来后,天君语气中沾染上些许怒意:“你身体已痊愈,怎可继续叨扰神君!?” 季渊抿紧唇瓣,没有回话,眼眶却飞快泛红,晶莹的泪光在眼底打转。 这是他第一次希望自己身体能不要痊愈,如此他便还有待在瑶光身边的理由。 瑶光见他一副泫然欲泣、死也不肯退让的模样,心中微动,用灵力传音给天君,道:“季渊我来劝,你先回吧。” 瑶光如此说了,天君也不好拒绝,朝瑶光行礼后瞥了一眼季渊,便离开了南苑。 南苑内仅剩两人,季渊抬眸看向瑶光,语气中满是委屈:“神君,你也希望我离开吗?” 瑶光语气温和,安抚道:“怎么会,只是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 季渊依旧不肯松口,只抬眼用那双泛红的眸子定定望着瑶光,眼底的执拗不言而喻,仿佛在无声宣告:“我不走!” 瑶光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无奈轻叹一声,妥协道:“罢了,这段时间我不会离开天界,你可以随时来找我,好吗?” 季渊明白自瑶光答应让他回天界时,他便没有其他选择了。 若强留,只会惹天君不快,然后派人将他强行带走,到时恐怕连见瑶光一面都难。 他只得颓然点头,声音低哑:“好。” 瑶光见他松口,暗自松了口气,她还以为要哄一阵呢。 可下一秒,季渊的气息扑面而来,自己已然被季渊拥入怀中。 “神君。”季渊紧紧搂着瑶光,声音哽咽:“若日后要离开天界,提前告知我好吗?我怕......我找不到你。” 瑶光愣了一瞬,随即无奈轻笑,双手环上他的腰,安抚性的拍拍他的后背,轻声回道:“好。” 季渊搂着瑶光的力度又紧了几分,头埋在她颈间,迷恋的闻着瑶光身上的气息。 在瑶光看不见的角度,季渊眼底的委屈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暗色。 他不会再让今天的事发生了,他要努力变强往上爬,再不让任何人左右他的行动,哪怕是天君,也不行! 第二日,在天君的安排下,季渊进入军营。 这地方他小时候偷偷来过很多次,对此地并不陌生。 刚入军营,一名仙兵走上前来,递过一套普通仙兵的服饰,语气平淡:“这是你的军服,换上后随我去演武场。” 季渊接过军服,跟着仙兵前往营房换装,随后一同往演武场走去。 途中,仙兵为季渊简单介绍了军中概况以及日常任务:“平日里,你的任务便是巡逻、站岗,每日辰时需准时到演武场晨练,不可懈怠。” 季渊轻声应了一声“嗯”,便再无其他言语。 仙兵也不恼,毕竟这段时间入军中历练的天孙不少,那个没有点傲气在身上? 48. 第48章 很快,二人抵达演武场。 场上早已集结了众多仙兵仙将,晨光中,众人挥舞着仙剑,招式整齐划一,剑气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气势如虹。 季渊的目光扫过全场,却在瞥见几道熟悉的身影时,眸色微冷——是季云。 偏偏那仙兵还指了指季云身后的位置,说道:“你晨练的位置在那。” 季云也注意到了季渊,千年前的事他还记着呢,怎会如此轻易放过季渊。 他一边挥舞着手中长剑,一边刻意放慢动作,朝季渊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唇形微动,无声地吐出三个字:“病,秧,子!” 可季渊早已不是千年前那个任人欺凌的孩童,他冷笑一声,径直走向仙兵所指的位置,全然没将季云的挑衅放在眼里。 他既敢来挑衅自己,那便新仇旧恨一起算。 季渊召出寒川,模仿着其他仙兵的招式,挥舞着长剑。 季云借着转身的动作侧身瞥了一眼季渊,却看到泛着蓝光的寒川,仅一眼便被惊艳。 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手中长剑,这把剑是他父母给他寻的,也算一柄宝剑,可完全不能和季渊的寒川相比。 不用想也知道,这剑定然是瑶光给的,他心中升起一丝妒忌,凭什么他能用这么好的剑? 但转念一想,季渊无非是榜上了神君,若自己也能得到神君青睐,那季渊现在拥有的,也会是他的。 心中打好算盘,季云便开始暗中谋划。 晨练结束后,季渊被分配至南天门站岗值守,而季云负责在天界各处巡逻。 巡逻至南天门时,季云随便找了个由头,躲在暗处观察季渊。 待季渊站岗结束,他又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一路跟到南苑之外,暗中窥探季渊与瑶光相处的模样,还拿出一本小册子,细细记录下二人的相处细节。 这日,季云躲在南苑外的柳树后,看着密密麻麻的册子,得意的笑了,心中对自己感到十分自信。 自己不比季渊讨人喜欢?神君定会对他赞赏有加的,到时...... 嘿嘿~ 他脑海中已然浮现瑶光对他赞赏不已、赐予他许多天材地宝的情景,季云心中美滋滋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季云瞥了一眼院中正说笑的瑶光与季渊二人,收敛笑意。 神君,我明日便来见你,你等着我。 随即,他将册子揣进怀中,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满心欢喜地返回自己的寝殿,只待明日一展身手,赢得瑶光的青睐。 次日,季渊刚踏入南苑,就看到院中正在打扫的季云,眉头紧蹙,沉声道:“你在做什么?” 季云连个眼神都没给,讥讽道:“怎么?千年不见,眼神也不好了?” 季渊上前,伸手便去夺他手中的扫帚,冷声道:“出去!” 季云却死死抓着扫帚不松手,反驳道:“这里是南苑,不是你的听雪阁,你凭什么赶我走?” 二人抓着扫帚,各执一端,谁也不肯松手。 于是当瑶光从神域回到南苑,出门便看到二人僵持的一幕,不禁歪头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见到瑶光,季云瞬间便换了一副模样,立刻松开扫帚,脸上堆起殷勤的笑意,快步走上前。 他手中凭空多出一个精致食盒,恭敬的说道:“神君,刚刚我将院子里都打扫过一遍。” 说着,又将食盒递至瑶光面前,“这是天界近期盛行的白玉糕,您尝尝。” 瑶光目光淡淡扫过季云,心中已然猜到七八分他的心思。 她活了数万年,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她正欲开口拒绝,一旁的季渊早已面色铁青,上前将季云手中的食盒打翻。 “哗啦” 点心散落一地,精致的食盒也摔得变形。 “你做什么!?”季云又惊又怒,厉声呵斥道。 季渊眸色冰冷,语气里满是嘲讽:“你想做什么?巴结神君?” 心思被当众戳破,季云又羞又怒,不甘地吼回去:“我巴结神君?你才是巴结神君的那个吧!” “够了!”眼看着二人就要吵起来,瑶光连忙出声制止,下巴微抬,沉声道:“都给我出去。” 季渊与季云顿时噤声,皆小心翼翼地看向瑶光,不敢再言语。 季云看瑶光脸色,担心她生气,连忙躬身行礼,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快步离去。 季渊却仍站在原地,试探性的喊了一声:“神君......” 瑶光并未回复,留下一句“你也是”,便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季渊无奈,只能和季云一同离开南苑。 走出南苑后,季渊望着前方季云的身影,眼中掠过一抹杀意。 他不该将心思动到瑶光身上。 季云丝毫没有感受到身后季渊的异样,心中还在盘算着明日再来,他坚信,只要自己足够诚心,总有一日能打动神君。 可还没等来明天呢,二人在南苑吵架一事便传到天君耳朵里,天君大怒,当即下旨,将二人宣召至云霄殿内。 季渊与季云刚到云霄殿,就听天君一声怒喝:“跪下!” 二人心里也大致明白天君宣召他们所谓何意,忙不迭跪下了,低着头,一副认错的姿态。 天君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叉着腰,在殿中来回踱步,怒声呵斥:“你俩是太闲了吗?一个两个都跑到南苑去叨扰神君,还敢在南苑吵架!” 季渊与季云皆垂首不语,任由天君斥责,不敢辩驳。 天君停下脚步,伸手指着季云,语气愈发严厉:“先说你,你以为你的那点小心思神君看不出来吗!你身为天孙,自小那点亏待你了!需要你跑到神君面前去献殷勤!” 季云头垂得更低了,指尖紧紧攥着衣袍,一声不吭。 天君又将矛头转向季渊,怒声道:“再说你,你当你是谁?当南苑是你的寝殿吗?还敢替神君做主赶人!再者,你三天两头往南苑跑算这么回事,你是没有自己的寝殿吗!” 季渊依旧沉默,垂眸静听,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天君见二人始终不语,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今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二人不准靠近南苑一步!” 闻言,季云心中一急,还想开口求情,却被天君冰冷的眼神打断:“出去!” 无奈,季云只能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反观季渊,神色淡然地起身行礼,随后也缓步离去,仿佛全然接受了这结果。 只是他心中自有盘算——天君虽下了令,但听不听就是另一回事了。 当晚,借着夜色,季渊一路躲避巡逻和往来行人,悄无声息潜入南苑。 他并未上前打扰,只是躲在廊下的暗影中,静静望着院中摇椅上的瑶光。 瑶光躺在摇椅上,早就察觉到季渊的到来,见他只敢躲在暗处窥探,便开口轻声问道:“既然来了,躲在那做什么?” 季渊知晓被察觉,便从暗影中走出,一步步缓缓走向瑶光,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担忧:“我担心你生气。” “我跟小孩生什么气?”瑶光轻笑一声,语气温和。 当时若二人吵起来,只怕有够自己头疼的,这才将他们赶出去,也并不是真的生气。 可听到“小孩子”三个字,季渊却陡然生出几分怒气,快步上前,垂眸看着躺在摇椅上的瑶光,语气郑重:“神君,我不是小孩了!” 月光洒落在瑶光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神情慵懒,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让季渊微微一怔,心头悸动。 瑶光躺在摇椅上,望着眼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的青年,心中也不禁感叹。 是啊,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当初那个蜷缩在自己怀中的小孩,不知不觉间,竟已长的比自己还高了 她从摇椅上坐直身体,莞尔一笑:“知道了,坐吧。” 季渊这才回过神,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在一旁坐下。他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低头抿着,以此掩饰自己心中的悸动。 瑶光重新躺回摇椅,二人一同望着夜空中的圆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晚风轻拂,一片岁月静好。 几日后,季渊如往常一般,在站岗结束后回了听雪阁,又悄悄从听雪阁溜出,潜进了南苑。 他走的太快,以至于军中烬羽仙君欲寻他派发任务,寻遍营中却不见其踪影,恰好撞见巡逻结束路过的季云,便吩咐道:“你去听雪阁寻季渊,让他速来见我。” 季云心中虽不情愿,但此人在军中身份级别不低,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下,转身往听雪阁走去。 抵达听雪阁后,阁内一片寂静,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自千年前,季渊跟着瑶光去了神域后,这听雪阁的仙侍便被派去其他地方,季渊回来后也没想过再安排人手服侍,是以这听雪阁才显得如此寂静空旷。 季云在听雪阁四处搜寻,却始终不见季渊身影。心中感到奇怪,难道不在? 他寻至季渊的寝房,朝里面喊道:“季渊,烬羽仙君找你!” 四下寂静,无人回复。 他心中暗自疑惑:奇怪,明明有人看见说他回了听雪阁,人呢?不会是故意不回我吧? 季云推门而入,又仔细翻找了一番,确认房内无人,正准备转身离去,脚下却无意间踩到了什么。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季渊房内的紧闭的书架竟缓缓动了起来,朝两侧平移,露出书架后黑漆漆的密室。 密室内漆黑一片,透过入口处照进密室的光亮,可以隐约看到地上、案几上摊开的卷轴。 季云心中好奇,季渊在自己房间里建这么一个密室做什么? 好奇心驱使着他踏入密室中,脚刚落地,密室内灯火骤亮,将整间密室照得一览无余。 季云僵在原地,瞳孔骤缩,久久不能回过神。 49. 第49章 只见密室中,地上、桌上、墙上到处都是画像,且所有画像描绘的都是同一个人——瑶光。 画中之人或倚栏赏雪、或执卷品读、或浅笑安然、或垂眸沉思,喜怒哀乐、各式姿态应有尽有,笔触细腻传神,栩栩如生 无数道“瑶光”的目光仿佛从画像中投射而来,将他团团围住,让季云莫名生出一阵寒意,脊背发凉。 另一边,瑶光今日休息的早,季渊便早早的离开了南苑,回到听雪阁时,刚踏入阁门便敏锐察觉到异样——阁内有人!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连忙冲向寝房,一眼便看见敞开的房门,以及站在密室中央、满脸惊愕地盯着画像的季云。 “滚出去!”季渊目眦欲裂,厉声怒吼道。 季云望着满屋画像,心中隐隐几分猜测。 毕竟谁会闲着没事专门开辟一间密室,只用来放其他异性的画像呢? 季云回过神,眉头一挑,语气中带着些得意与讥讽:“好啊,你竟敢觊觎神君!” 季渊双拳攥紧,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慌乱,目光如淬了冰般死死盯着季云,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季云全然不惧,俯身捡起一幅摊在案上的画像,自顾自说道:“画的还挺好,不过,若是神君知晓了你这点龌龊心思,她会怎么做?” 季渊依旧沉默,拳头攥得更紧,指节泛白,眼中怒火越烧越旺。 季云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嘲笑,继续添火:“她会不会觉得你不知好歹、亵渎于她,从此厌弃你,将你赶走,让你永远不得再靠近她?” 一想到季渊被瑶光彻底厌弃的模样,季云便抑制不住心中的快意,忍不住笑出了声。 季渊听着他的笑声,忍无可忍,闪身至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挥起拳头便狠狠砸向季云的脸。 “嘭”的一声闷响,季云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溢出鲜血。 他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抬眼看向季渊,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指着自己的脸,语气挑衅十足:“再来!” 季渊眼中杀意翻涌,正欲扬起拳头再补一击,季云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冷水,让他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你接着打,打的再重些,我好带着这伤去和天君,和神君好好说说,某个病秧子竟敢觊觎神君,被发现后还恼羞成怒,动手打人!” 季云语气阴恻,刻意加重了“神君”二字。 季渊双目充血,眼底布满红血丝,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可举起的拳头却如同灌了铅般,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这份心意藏了千年。 他怕,怕瑶光知晓这入骨的执念,更怕一语道破后,换来的是她决然转身,从此将他推至千里之外,再无近身的机会。 季云见他迟迟不下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算计,心头立刻有了主意。 他抬手拍了拍季渊攥着自己衣领的手,语气陡然变得“友好”起来:“不过,我也可以帮你隐瞒此事。” 季渊并不相信他会帮自己,沉声问道:“你待如何?” 季云狡黠一笑,语气轻快:“简单,日后我说什么,你便做什么,不得反抗,否则......”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室画像,笑意愈发阴邪,“这满屋的‘秘密’,可就不止我一人知道了。” 季渊目光落在密室里的画像上,那是他千年岁月里一笔一划攒下的执念。 每一次与瑶光别离,心底翻涌的思念便凝于笔尖,墨色勾勒间,就像是以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眉眼。 他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心底,缓缓松开攥着季云衣领的手,指节因方才的用力泛着青白,虽有不甘,却冷漠的回应道:“好。” 季云眉眼弯弯,道:“这才对嘛。” 说罢便转身欲走,刚踏出一步,才猛然想起此行来意,脚步微顿,补充道:“对了,烬羽仙君找你,记得去找他。” 话音未落,头也不回的离开寝房,半点未给季渊留回应的余地。 季渊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眼底的阴霾怎么遮也遮不住,方才压下的戾气尽数翻涌上来,唇齿间溢出的字句狠戾刺骨:“季云,这是你自找的!” 另一边,季云兀自傻笑着,为自己抓住季渊把柄感到开心。 他边走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全然不觉危险即将来临。 季渊闭上双眼,努力平复自己心中情绪。 再睁眼时,眼神已恢复往日,眼中戾气尽数消散。 他转身走出密室,关上房门,朝军营走去。 刚踏入军营,就见烬羽急急忙忙朝他走来,远远便扬声道:“你可算来了。” 季渊神情淡漠,行礼道:“仙君,有何吩咐?” 烬羽递给他一份卷轴,沉声道:“近期,人界多地连连遭遇大旱,事有蹊跷,需要你下界查探,即刻出发。” “是。”季渊接过卷轴,行礼告退后,便即刻前往人界查探。 正所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季渊在人界各地流转探查,待回到天界时,也才过了一晚上而已。 营房内,季渊将探查结果呈上,语气平静:“此次人界大旱,乃凶兽鸣蛇引起。” 凶兽鸣蛇,其形体如蛇,但长有四翼,鸣叫时声音类似敲击磬石,喜群居,现身之地往往伴随着旱灾。 烬羽翻看着季渊递上来的探查结果,眉头微蹙,沉声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 季渊却未动身,而是抬眸,主动请命:“仙君,我请求加入清剿鸣蛇的队伍。” 烬羽思索了片刻,鸣蛇一事是季渊调查的,他加入清剿队伍也没什么问题,便点头,同意了。 见烬羽点头同意,季渊这才行礼告退。 结果,刚出营房就碰到了季云一行人,看那架势,他们是刻意在此等候的。 季云走上前,十分‘友好’的揽过季渊的肩膀,道:“走吧,去晨练。” 季渊眼神平静,淡淡的回复道:“昨夜彻夜办差,烬羽仙君已准许我回去休息。” 季云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随即拍拍他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既然你这么闲,那你去帮我买几盒白玉糕,晨练结束后我就要。” 白玉糕是天界近期盛行的糕点,且只有一家铺子在售卖,是以十分难买,往往需要排很长的队伍。 季渊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季云,季云见他不吭声,眉头一挑,问道:“怎么?不愿? ” 季渊强忍下心中怒火,回道:“没有,我这就去买。” 季云见他满脸不甘,却不得不从的神情,心中感到十分快意,看着季渊离去的背影,不禁笑出声来。 同行的几人皆是与季云一同长大的玩伴,见状都惊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凑上前来:“殿下,他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遥想当年,他们也没少欺负季渊,何曾这般顺从过,如今是转性了? 季云借此在同伴面前出了一把风头,脸上得意的表情更甚,下巴一扬,颇有些傲娇的说道:“那是因为我手上有他的把柄。” 众人更加好奇了,追问道:“什么把柄?” 季云却卖起了关子,凑近几人,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秘密。” 几人满腔好奇,本以为可以听到些什么,听到此话,顿时大失所望。 正欲劝他透露些,季云却摆摆手,转移了话题:“行了,晨练去了。” 众人无奈,只得作罢,前往演武场晨练。 待晨练结束后,已近午时,季云一行人说说笑笑,径直往膳堂走去。 几人围桌而坐,刚拿起筷子,隔壁桌仙兵的交谈声便清晰地飘了过来。 “听说人界最近闹旱灾,是凶兽鸣蛇造成的?” “不错,听说天君,甚至神君都很关心此事。我打算去申请加入清剿鸣蛇的队伍,若能在清剿中立下大功,说不定有望晋升,还能在神君、天君面前露个脸。” 听到“神君”二字时,季云心头一动,转身拍拍隔壁桌说话仙兵的肩膀,问道:“人界旱灾一事是谁调查的?” 那名仙兵见是季云,态度十分友善,如实回道:“是季渊殿下。” 另一名仙兵应和道:“不错,听说他还主动申请加入清剿鸣蛇的队伍呢。” 季云朝两名仙兵礼貌一笑,转过身,心中暗暗打起了算盘。 不一会儿,季渊就拎着几盒白玉糕,朝他们匆匆跑来。 季云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位,语气中透露着几分诡异的友善:“辛苦了,坐。” 季渊脚步微顿,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还是缓步走了过去,在他身侧落座。 季云亲手给他斟了杯热茶,状似闲聊般问道:“你昨夜是去调查人界旱灾一事?” 季渊点点头,接过茶水抿了一口。 “你还主动加入清剿鸣蛇的队伍?”季云接着问道,目光紧盯着他的神色。 季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头承认。 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季云心中的猜测愈发笃定,嘴角勾起一抹蕴含深意的笑:“那想必神君也很关心此事吧?” 季渊垂眸,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语气模棱两可:“神君心系三界。” 见他这般讳莫如深,季云心中冷哼一声,心中越发笃定他是想独占功劳,趁机博取神君好感。 季云凑近季渊,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指控:“你怎么能如此自私呢?这种好事竟然不和我说,想独占功劳吗?” 季渊低下头,声音极轻:“我没有。” 季云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呢,冷哼一声,起身径直往着营房的方向走。 他也要申请加入清剿队伍,而且还要和季渊一队。 50. 第50章 当晚。 烬羽召集人手,五人一队,分别前往人界各地清剿鸣蛇,而季渊就在自己队伍中看到了季云。 季云瞧见他,得意地挑了挑眉,隔着人群朝他扬手,那“热情”的模样,惹得旁人纷纷侧目。 季渊无奈,只能走到他身旁。 季云立即凑近他耳旁,低声说道:“下界后,我会单独行动,你找机会出来和我汇合。” 季渊看向季云,轻声应了一声“是”。 季云满意地勾起唇角,瞥了一眼队伍里其他三名仙兵,心中打着自己的算盘。 他要一个人独占全部功劳,带着这几人,不过是分功劳的累赘罢了。 至于季渊,当然是让他冲在前头替自己斩杀鸣蛇了。 季渊将他眼底的得意尽收眼底,心中亦是一声冷笑。 他这算盘打的真是比谁都好啊! 不过,他既然想要,那就满足他好了。 另外三名仙兵在看到队友是季渊与季云时,皆是暗自叹气。 本想着借此次机会积累功绩,搏一个好前程,未曾想遇到这两位惹不得的祖宗,只怕自己此行是无功而返了。 五人各怀心思,神色各异。 不多时,前往人界的队伍集结完毕,人不多,共五十人,在烬羽的命令下一同前往人界。 季渊五人被分配至人界南方一处村落附近。 此地长期无雨,地里的庄稼一点一点黄透、干枯。 村民们为了寻水,井越挖越深,打上来的水却只够润润喉咙。 太阳天天悬在那儿,白花花地烤着,把风都烤干了,吸进鼻子里,全是烫人的土腥味。 季云自小娇生惯养,那见过此等情景,才下界没多久,便忍不住抬手遮在额前,抱怨道:“这什么鬼天气,也太晒了!” 他嘴上虽抱怨着,另一只手却在袖袍的遮掩下悄悄攥着罗盘。 这罗盘是临行前找他父亲拿的,可精准定位凶兽方位,此刻指针正滴溜溜地转着,指向某一处。 季云抬眼扫过季渊四人,状似随意的说道:“我们兵分两路,速战速决。” 他伸手指了指左边:“我去这边。”又指了指右边,“你们四个,去那边。” 其余三名仙兵见他打算单独行动,劝阻道:“殿下,鸣蛇喜群居,您一个人恐怕......” 闻言,季云亲哼一声,下巴微微扬起,语气中满是不屑:“不要拿我和你们比,鸣蛇而已,我一人足矣。” 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瞥了季渊一眼,随即拂袖转身,大摇大摆地朝左边扬长而去。 三名仙兵面面相觑,随即齐刷刷看向季渊。 在场身份地位只有他与季云相当,本以为他好歹会劝一劝,谁知季渊二话不说,直接朝季云所指方向而去。 三人无奈,只能跟上。 一行人走了约莫半刻钟,季渊心中清楚,这方向根本没有鸣蛇踪迹。 他蓦地停下脚步,转身对身后三人道:“我们分散开,在这附近找找。” 其余三人对此没什么意见,随即四散开来,寻找鸣蛇踪迹。 季渊趁着他们寻找鸣蛇,无暇顾及自己,身形一闪,朝季云方向赶去。 待季渊赶到时,就见季云悠闲的坐在一片树荫之下,手里摇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竹扇。 看到季渊,季云啧了一声,斥责道:“怎么来的这么慢?” 季渊没有应声,只是静立在他身侧,目光越过他,望向不远处的洞穴——鸣蛇就在那里。 季云对此见怪不怪,慢悠悠地摇着竹扇,轻笑一声,下巴朝洞穴的方向微扬:“鸣蛇就在那里面,杀干净点。” 闻言,季渊二话不说冲进洞穴。 不过片刻功夫,洞口便交替闪烁着红蓝两色光芒。 可洞内鸣蛇数量众多,又地形狭窄,视线昏暗,法术施展多有掣肘。 季渊几番缠斗后,索性率先掠出洞外。 洞内鸣蛇被不速之客打搅,怒气上涌,嘶吼着齐齐涌出洞穴,将季渊团团围住。 季云坐在树荫下,冷眼旁观着这场厮杀。 上百只鸣蛇涌出洞穴,张牙舞爪地扑向季渊。 季渊手持寒川,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蛇群之中,剑锋所过之处,血光四溅。 鸣蛇群愈发狂暴,首尾相衔,化作一道巨蟒般的攻势,朝着季渊猛扑而下。 只听一声锐响,蓝光骤然迸发,如月华倾泻。 季渊旋身收剑,那上百只鸣蛇竟在瞬息之间,尽数殒命,尸身重重地摔落在地。 季云看着站在一地鸣蛇尸体中的季渊,眼睛微眯,视线最终落在了他手中那柄泛着幽蓝光泽的寒川剑上,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季渊呼吸有些沉重,缓步走向季云,道:“鸣蛇已除,我该回去了。” 说罢,他转身欲走,却被季云出声叫住:“慢着。” 季云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伸手指了指季渊手中的寒川剑:“这剑我挺喜欢的,借我用用。” 季渊垂眸看着手中寒川,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心中冷笑一声,可面上仍旧面无表情道:“此剑已认我为主。” 言下之意很明显,这剑你用不了。 可季云才不管那么多,态度强硬的伸出手:“给我!” 季渊眉头微挑,他既这般强取,那给他便是,随即抬手,将寒川递了过去。 季云看着这把泛着蓝光的长剑,心中一阵雀跃,连忙伸手去接。 可季渊松手的瞬间,季云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就垮了下去。 在季渊手中轻若鸿毛的长剑,到了季云手上竟重若千斤。 季云咬着牙,尝试提起寒川,却怎么也提不起来,更别说用它舞剑杀敌了。 季渊垂眸看着他这副窘迫模样,眼底的嘲讽一闪而过。 季云又羞又怒,猛地将寒川狠狠扔在地上,厉声斥责:“什么破剑!” 他抬头看到季渊那副淡然的模样,更是怒火中烧,破口大骂:“有眼无珠!” 季渊俯身,看着地上的佩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拾起寒川,转身便朝着三名仙兵的方向走去,丝毫没有理会身后暴跳如雷的季云。 另一边,三名仙兵找了许久,都未曾见到鸣蛇的踪迹,便想着一起去其他地方找找。 可三人聚到一块后,却唯独不见季渊的身影,不禁疑惑道:“季渊 殿下呢?” 话音刚落,季渊便从不远处向他们缓缓走来。 三名仙兵见到季渊,只当他走的远了些,心中未曾怀疑。走上前,神色无奈地说道:“殿下,我们回去吧,这里没有鸣蛇的踪迹。” 季渊点点头,领着三人,朝着季云离去的方向走去。 待季渊四人与季云汇合时,一眼便看到了那满地的鸣蛇尸骸。 三名仙兵满脸惊讶,朝季云问道:“殿下,这都是你杀的?” 季云瞥了季渊一眼,轻哼一声,骄傲的抬起头,没有否认。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随即满脸谄媚,开始拍起了马屁:“殿下真厉害,一个人解决了如此多鸣蛇。” 季云听着这些阿谀奉承的话,心中十分得意。 季渊没有理会他们,他抬眼望向天边,不知何时,竟已聚拢了滚滚乌云。 他淡淡开口:“此地鸣蛇已除,我们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众人闻言,也没多说什么,下一秒,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在季渊他们走后不久,天上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势逐渐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滋润着这片干涸已久的土地。 村里的百姓看着这场期盼已久的甘霖,兴奋得奔走相告,纷纷拿出家中的木盆瓦罐,跑到院子里接雨。 此后数日,季渊五人又辗转去了好几处受灾之地。 不出所料,鸣蛇皆被季云“一人”斩杀,那三名仙兵连鸣蛇的踪影都没看到,哪还能不明白季云每次提出单独行动的用意。 只是碍于他的身份,敢怒不敢言罢了。 五人最终抵达了此行的最后一个村落。 此地灾情似乎比前面几个村庄都要严重些,干裂的河床里,鱼虾尸骸遍地;村民们为了争抢一点救命的水,不惜大打出手,哀鸿遍野,惨不忍睹。 一如既往,季云再次提出要单独行动。 三名仙兵看着他独占功劳的模样,心中早已积了满腔不满,壮着胆子上前道:“殿下,我们和你一起去吧,你先前杀了这么多鸣蛇,想必也累了。” 季云冷眼看着他们,语气里满是警告:“不必,你们也不要跟着我,否则......” 那未尽之言里的威胁,昭然若揭。 三名仙兵心头一颤,哪里还敢再多说一个字。 季云目光扫过四人,轻哼一声,挥袖离去。 季渊带着三名仙兵,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与前几次一样,趁着三人四散搜寻的间隙,季渊身影倏然消失在原地,朝季云所在之处赶去。 三名仙兵对寻到鸣蛇已经不抱希望了,他们很清楚鸣蛇大概率在季云那边。是以,三人只随意搜寻了片刻,便不约而同地聚回了原地,却不见季渊踪迹。 一个念头倏地闪过三人脑海:季渊不会去偷偷跟着去季云那边了吧?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一丝不甘。 他们也不想此次白跑一趟。 心下一横,不再犹豫,齐齐往季云方向赶去。 赶到时,为了不惊动季云,三人便躲在草丛里,小心翼翼的向季云靠近。 可待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三人皆是一惊。 51. 第51章 只见季渊手持寒川在鸣蛇堆中厮杀,而季云则在一旁看戏一般坐着。 三人面面相觑,回想起前几次五人集合时,季云神采奕奕的模样,半点不见厮杀后的疲惫。 反观季渊也没干什么,却呼吸紊乱,气喘吁吁的。 他们当时只当是季云体力好,而季渊自小体弱,体力差些也理所应当,现在看来,似乎另有原因。 三人蹲在草丛里,屏息凝神,暗暗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不远处,季渊很快便将鸣蛇全部斩杀。 他收剑而立,缓步走向季云,在他耳旁低声说了些什么,弄得季云一脸疑惑,而季渊只是朝他笑了笑,便转身离去,没再多说一个字。 三人看着不远处鸣蛇的尸身,纷纷叹气。 鸣蛇已已除,他们此行注定无功而返。 三人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循着原路回到了方才的集合地。 待他们回到原地时,就见季渊面无表情的站在那,显然是在等他们。 三人略显心虚的朝季渊走去,本想找点理由搪塞过去,却听季渊语气平淡的开口问道:“你们都看到了?” 这话不似疑问,更像陈述。 三人知晓自己瞒不过去,只能无奈点头承认,随即义愤填膺地说道:“那鸣蛇都是殿下所杀,可季云却想独占功劳,回到天界,殿下若需要,我等可做证人,定......” 知无不言...... “不必。” 季渊淡淡出声,打断了仙兵未尽的话语。 三人皆是一愣,满脸不解地看向他。 他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功劳被抢吗? 可未等他们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就见远处轰然升起一阵火光,那是季云所在方向。 三人心下一惊,互相对视一眼,脸色一变——这是季云的求救信号! 季渊从三人身旁闪过,留下一句“愣着做什么?”。 话音未落,身影便已远去,三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着往季云方向赶去。 另一边,季云在季渊离开后,便一直留在原地,悠哉游哉地等着季渊带着另外三人赶来。 可他等了一小会儿,见天空仍旧艳阳高照,心中不免升起一丝疑惑。 前几个村子在鸣蛇清剿后,很快便乌云滚滚,下起了雨,可这万里无云的,那像要下雨的架势? 正疑惑着,季云四周骤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脸色一变,瞬间警惕起来,召出佩剑,凝神望向四周。 只听“啪”的一声,一条鸣蛇从树上跌落在地,随即扭动着身躯,吐着信子朝他爬去。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一条条鸣蛇从树上、草丛里爬出,将季云团团围住,密密麻麻的一片,看得人头皮发麻。 季云眉头紧缩,掌心燃起熊熊烈火,猛地朝蛇群掷去。 可鸣蛇实在太多,已远超季渊之前每次所清剿的,火焰落下,不过是烧死零星几只,根本无济于事。 他只得挥舞着长剑,驱动灵力燃烧火焰,拼命斩杀身前的鸣蛇。 可蛇群实在太多,防不胜防,一条漏网之鱼猛地窜出,狠狠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剧痛传来,季云痛得闷哼一声,看着四周不断朝他涌来的鸣蛇,脑海中突然闪过季渊走前在他耳旁的低语:“保重。” 彼时,他尚且不懂这话的意思,如今却是完完全全懂了。 季渊分明早就知道,此地鸣蛇不止那些,却没告诉他! 分神之际,又是数条鸣蛇趁机窜出,狠狠咬在了他的大腿上。 钻心的疼痛让季云忍不住痛呼出声,他连忙抬腿,将腿上的鸣蛇狠狠甩开。 不得已,季云只得咬牙燃烧自身灵力,放出求救的火焰。暗自盘算着:就算季渊不来救自己,其余三人也会来。 可季云毕竟与他们相隔较远,纵是仙兵速度再快,赶来也需一些时间。 季云只能咬紧牙关,拼命斩杀鸣蛇,支撑到援兵赶来。 奈何蛇实在太多,前仆后继。 他的灵力、体力都在迅速被消耗,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一个不慎,右手手腕被鸣蛇咬了一口,他连忙甩手,却连配剑也甩了出去。 就在这时,季渊与三名仙兵终于赶到。 一眼便看到数百条鸣蛇将季云团团围困在中心,他浑身是伤,衣衫被鲜血浸透,早已没了先前的倨傲模样,只能勉力支撑,可身上还是被咬上许多新的伤口,甚至已经有数条鸣蛇缠上他的四肢,张开獠牙,眼看就要将他吞噬。 季渊四人见状,不敢耽搁,连忙上前清剿鸣蛇救人。 季渊一边挥舞着寒川斩杀鸣蛇,一边时不时抬眼,望向被蛇群围困在中心、狼狈不堪的季云,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季云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看向正在外围奋力杀敌的四人,目光与季渊相撞。 只见季渊眉峰微挑,朝他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挑衅笑容。 季云知晓自己现在遭遇的一切与他脱不了关系,滔天怒火猛地涌上心头,他目眦欲裂,怒吼一声,便要朝着季渊冲去。 可他早已被鸣蛇咬得遍体鳞伤,脚下虚浮,未曾注意到缠在脚踝上的鸣蛇,一个踉跄,重重跌倒在地。 这一跌倒,无疑是雪上加霜。 众多鸣蛇见猎物倒地,瞬间兴奋起来,发出嘶嘶的声响,争先恐后地爬上他的身躯,疯狂啃咬。 季云拼命挣扎,想甩开爬到他身上的鸣蛇,可数量实在太多了,清完一批还有一批。 他的力气飞速流逝,身躯逐渐被密密麻麻的蛇群淹没。 他不甘的看向季渊,歇斯底里地怒吼道:“季渊!季渊!!!” 三名仙兵看着季云逐渐被蛇群吞没,心中皆是一紧,纷纷加快速度朝中心靠近。 对于季云的怒吼,三人都以为他是在向季渊求救。 季云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浑身的剧痛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季渊的身影,心中愤恨不已。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就算要死,也要拉着季渊一起!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季云看着已经爬到他脖子的鸣蛇,眼中闪过一丝癫狂。 他拼尽最后残存的所有灵力,汇聚于丹田,随即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一起死吧!” 季渊脸色骤变,暗道一声不好,连忙拉过三人撤离。 “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季云竟选择了自爆,灵火向四周迅速蔓延,赤红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季渊四人虽撤离及时,却还是被自爆 的余波震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四人缓缓从地上爬起,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看着不远处在火焰中挣扎的鸣蛇以及......已经消散的季云。 可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却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反而借着风势,越烧越旺,朝着四周迅速蔓延。 附近村子里,村民们看到冲天的火光,顿时乱作一团,纷纷奔走相告,惊恐的呼喊声远远传来:“起火了!起火了!” 季渊脸色一沉,瞬间反应过来。这火势若继续蔓延,恐会烧毁附近村庄的田地、屋舍,甚至闹出人命! 他不敢耽搁,连忙冲身旁的三名仙兵厉声喝道:“快灭火!” 三人还算机灵,看着不断蔓延的火势虽愣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 三人迅速凝神聚气,结阵而立,灵力交织成淡青色的光幕,朝着火海缓缓压去,奋力阻拦火势蔓延。 好在控制及时,再加上天空及时下起了大雨,大火很快被扑灭,只留下一片焦土。 三人望着眼前的焦土,脸上满是凝重,语气中满是藏不住担忧与恐慌:“这可如何是好?该如何向天界汇报啊?” 死的可是天孙啊!此事非同小可,三人难免心头发慌,手足无措。 “实话实说即可。”季渊平静的声音传来,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三人,目光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补充道:“不过,你们在草丛里看到的最好烂在肚子里,否则......” 三人被季渊看的毛骨悚然,虽不理解那有什么不可以说的,但还是连连点头应下。 此时,山下传来一阵喧闹的人声,夹杂着村民们的议论与惊呼。 想必是附近村民察觉到此处火情,上来查看情况。 四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身形一动,随即消失在原地,径直前往天界军营,向烬羽复命。 营房内,烬羽正端坐案前批阅文书,见只有季渊四人归来,不见季云踪影,眉头微皱,沉声问道:“季云人呢?” 三名仙兵心头一紧,互相对视一眼,都不敢开口。 最终,还是季渊上前一步,垂眸禀报道:“季云在与鸣蛇对战时,被逼至绝境,与其......同归于尽了。” “什么!” 烬羽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文书被震得四散纷飞,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季渊四人将人界之行一一叙述,从探查鸣蛇踪迹、分兵行动;到季云发出求救信号、众人驰援;再到季云自爆与蛇群同归于尽、众人奋力灭火,句句条理清晰,唯独隐去了季渊替季云清剿鸣蛇、季云独占功劳的一事。 听完汇报后,烬羽脸色铁青,厉声问道:“你们怎可以让他单独行动!” 仙兵连忙低声辩解:“是他自己执意要单独行动,态度强硬,我们几番劝阻,他都不听,还警告我们不得跟随......,我们实在拦不住啊!” 烬羽揉了揉发涨的眉心,只觉头疼不已。 他心中清楚,此事确实怪不到他们身上,是季云自己要求单独行动,他们也劝过,在看到求救信号时,也第一时间赶去救援,无论如何也怪不到他们身上。但他该如何向天君交代? 沉默良久,烬羽无力的挥了挥手,声音低沉:“你们先下去吧。” 季渊四人躬身行礼,不敢多留,悄然退离了营房。 52. 第52章 季渊走出军营,积压千年的郁气散去,只觉浑身轻快通畅,连周身的风都染上几分惬意。 他径直返回听雪阁,准备好一池热水,洗去一身的血腥与尘土,换上一袭月白色云纹锦袍。 待收拾妥当,正欲前往南苑,天君的随身仙侍却找上门来,神色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殿下,天君传唤。” 季渊眼底的暖意淡了几分,无奈颔首应下,随仙侍一同前往云霄殿。 云霄殿内,玉阶肃穆,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烬羽已立于殿中,神色凝重;先前同行的三名仙兵垂首立在一侧,大气都不敢出。 除此之外,殿内还有一双人,衣饰素淡,眼底泛红,眉宇间是掩不住的悲痛——正是季云的父母,玄微和青兰。 季渊朝着主位上的天君行礼,而后移步至烬羽身旁。 谁知青兰却突然情绪失控,指着季渊厉声嘶吼:“是你!是你害死的我儿!” 季渊眸色微沉,正欲开口辩驳,一抹洁白身影闪现至殿内,众人连忙噤声,朝来人躬身行礼道:“神君。” 瑶光身着一袭素色衣衫,缓步朝主位走去,声音平淡无波:“听闻季云自爆身亡,我来瞧瞧。” 天君在见到瑶光的一瞬间,便起身将主位让出。 瑶光却只是瞥了那空座一眼,并未入座。 她不肯落座,天君自然也不敢僭越,只得亦步亦趋地陪站在旁。 青兰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跄着上前,对着瑶光屈膝哭诉:“神君,您要为我儿做主啊!” 说着,她再度指向季渊,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是他!一定是他害我儿身死的!” 先前被控诉时,季渊其实并不在意。 但现在瑶光在场,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看向青兰,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语气中带着几分寒意:“夫人,说话需讲证据。你有何凭据,证明是我害死了季云?” 见季渊拒不承认,青兰情绪愈发激动,竟抬手要上前掐季渊的脖子,却被身旁的玄微及时拦住。 相比于妻子的崩溃,玄微明显要冷静许多。 他按住妻子的肩,目光如刃般射向季渊,眼神中透露出杀意:“那你怎么解释季云一向安好,偏与你一同出任务便殒命。而且,天界皆知你俩之间有仇怨,为何你俩会分到一队,不是你主动请求的吗?” “并非如此。”烬羽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出声为季渊辩解:“其实,是季云自己提出要和季渊在同一队伍的。” 季渊冷笑一声,接过烬羽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我不明白二位是怎么怀疑到我身上的?当初,是季云自己提出要加入清剿队伍,也是他自己提出要与我一队,更是他自己要求要单独行动,这都能怪我?” 季云父母明显不相信季渊这番说辞,在他们眼中,季云绝不会无缘无故自爆,季渊定然脱不了干系,正要再开口辩驳,瑶光却微微蹙眉,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争来争去无用,事情的来龙去脉,一看便知。” 她说着,目光落在季渊身上,轻声问道:“你可愿让众人看看你那段时间的记忆?” 季渊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段时间自己的言行,确定并无差错,便点头同意了。 瑶光见状,指尖轻挥,一缕莹白灵力飞入季渊眉心。 下一刻,季渊的记忆便化作一幅流动的光幕,在众人眼前缓缓展开。 从天界为季云买白玉糕的隐忍,到五人一起下界;从替季云斩杀鸣蛇、看着他独占功劳的淡漠,到收到求救信号后驰援的场景;最后是季云被蛇群围困、绝望自爆,众人奋力灭火的混乱......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浮现,毫无隐瞒。 瑶光在看到季渊对季云言听计从、躬身去买白玉糕时,眸光微凝,不着痕迹地瞥了季渊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季云父母在看到季云被鸣蛇淹没,最终自爆身亡的惨状时,忍不住哭出了声。 回忆结束,事情起因经过皆已明了,连季云强占功劳、季渊默默受累的隐情也尽皆暴露。 天君面上的表情不大好看,此事说到底是季云好大喜功,妄图独占功劳,若他没有这么自私,也不会发展到如今这一步。 反观季渊,非但与此事无关,反倒是最大的“苦主”,辛辛苦苦斩杀鸣蛇,没有功劳不说,还被怀疑是凶手。 天君转头看向瑶光,问道:“神君,你看这事该如何处理?” 瑶光笑了笑,回道:“此事是天君家事,我就不插手了。” 天君颔首称是,随即看向仍在抽泣的季云父母,沉声道:“此事前因后果已明了,若不是季云贪心,怎会酿成这般悲剧!你们平日里都是怎么管教季云的!?” 季云父母哑口无言,纵使心中仍有疑虑,在看完回忆后,他们也找不到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是他害得季云。 天君见他们不说话,目光又落在季渊身上,但语气柔和了许多:“此次人界清剿鸣蛇,你占首功,当赏。” “不必了。” 瑶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天君的话。 众人的目光又落回瑶光身上,但瑶光却直直望着季渊,继续说道:“季渊虽有功,但确实未曾护住季云,便功过相抵。” 季渊抬眸与瑶光对视,心里大致明白她为何会如此说。 可其他人却有点懵。 季云是执意独行、自食恶果,季渊已然驰援,未能护住怎会算过错? 那三名仙兵更是心头一紧,暗自忐忑。 他们三个也没护住季云,还没什么功劳,不会还要惩罚自己吧? 天君愣了一瞬,虽不理解瑶光的行为,但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便也没有过多追问,转而问道:“明白,那神君还有其他吩咐吗?” 瑶光语气平淡:“没了,稍后季渊到南苑去找我。” 后一句话显然是对季渊说的。 季渊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行礼应下:“是。” 下一瞬,瑶光便消失在大殿中。 天君见瑶光离开,看向大殿内众人:“此事已明了,诸位可还有疑问?若没有便散了吧。” 季云父母看了季渊一眼,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因为他们确实抓不出季渊的错处,只能沮丧离场。 三名仙兵见没有惩罚自己,心中松了口气,麻溜的离开了。 季渊也随之告退,转身走出云霄殿,前往南苑。 他去过很多次南苑,这是他走的最慢的一次。 云霄殿 内瑶光看他的眼神与平常不同,直觉告诉他,瑶光一定看出了什么,这让他内心很忐忑,不知该如何面对她,若她问起,自己又该如何回复? 可无论走的再慢,路终究有尽头。 南苑近在眼前,季渊却停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一直在门口徘徊。 可这一切哪能瞒得过瑶光啊,见他迟迟不进,瑶光无奈摇头,用灵力传音道:“进来。” 季渊知道自己躲不过,深吸一口气,平息内心的情绪,踏入南苑,看见早已候在院子里的瑶光,喊了一声“神君”。 瑶光看了一眼桌子的另一端,示意他坐。 季渊乖乖落座,等候瑶光发问。 瑶光给自己和季渊各自斟了杯茶水,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直击要害:“季云身死一事,有多少是你的手笔?” 季渊抿了抿嘴唇,暗自感叹道:果然瞒不过神君啊! 季渊心里明白自己瞒不过瑶光,他也不想欺瞒瑶光。 他垂眸敛神,如实阐述自己的所作所为,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已然做好了接受任何惩罚的准备。 “是我暗中雇了几名仙兵,故意在季云面前提起鸣蛇,促使他主动加入清剿队伍,我......也确实想借此机会暗中杀掉他。” 季渊的声音越说越低,眼神时不时瞟向瑶光,观察她的神情。 可瑶光神情淡然,仿佛在倾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喝着茶水,连眼眸都没抬。 季渊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鸣蛇一事最初便是由我调查,各地鸣蛇是多是少,我一清二楚,恰好他又主动提出单独行动,便给了我这个机会。于是,我在最后一处村落,只清剿了一部分鸣蛇,没有告知他隐藏在暗处的鸣蛇。” 季渊叙述完,瑶光才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那你又为何要杀他?又为何对季云言听计从?” 季渊低下头,沉默良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因为......他知道我的秘密。” 一个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 瑶光没有继续追问。 即是秘密,又能让他对季云言听计从,想必是不愿为他人知晓。 是以她转而说道:“我知道了,虽然你并未直接杀死季云,但他的死你难辞其咎。” 季渊的呼吸都轻了几分,心脏悬在半空——他怕瑶光因此厌恶他。 “除了此前说的功过相抵外,你还需去思过台领九道天雷。” “是。”季渊颔首应下,偷偷瞥了瑶光一眼,小心翼翼的问道:“那......神君你生气吗?” “我生什么气?” 瑶光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反应过来他话中深意,笑道:“这是你与季云之间的恩怨,我自然不会生气。” 况且,此事深究起来,若非季云自大,硬要单独行动,也不会给季渊这个机会。 季渊在听到瑶光说不生气时,心中巨石瞬间落地,至于那惩罚,九道天雷而已,跟瑶光相比,微不足道。 他笑着起身向瑶光告辞:“那神君,我现在就去思过台领罚。” 随即一溜烟的跑出南苑。 瑶光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眼底漾起细碎的笑意,忍不住低笑出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领赏呢。 53. 第53章 季渊一路小跑着来到思过台,向掌管此地的仙君说明来意。 那仙君在听闻季渊要领九道天雷时,满脸惊讶与不解——他并未收到天界任何惩处令。 可在听到是瑶光神君的命令时,虽然不解,但还是将季渊带上思过台。 仙君看着季渊走上思过台,没有半点犹豫,忍不住提醒道:“殿下,天雷可不好受啊,稍有不慎可是连命都会丢的。” 季渊眺望着南苑的方向,语气平淡:“无妨,直接来吧。” 他还等着受完天雷,去找瑶光呢。 仙君见他神情坚定,便也不再推脱,聚集灵力,掐诀结印启动法阵,召唤天雷。 原本晴空万里的思过台,瞬间乌云滚滚,一道惊雷从天而降,精准落在季渊身上。 路过的仙侍们看到思过台上空滚滚乌云,纷纷驻足议论:“思过台上那是天雷吧,最近有仙犯错吗?” “不知道,不过,刚刚看到季渊殿下跑过去了,好像还挺高兴的。” “哈?”仙侍一脸不可置信,反问道:“你看错了吧?” 谁会高高兴兴的跑去思过台受罚啊? 季渊偏偏就是那个“异类”,他本以为瑶光经过此事会厌恶他,如今看来并不会,自然心中高兴。 可随着天雷一道又一道落在他身上,月白色衣衫染上鲜血,季渊觉得自己还是修养一段时间再去找瑶光吧,这般狼狈模样,莫要让她担心了。 雷刑于受刑者而言,是既漫长又煎熬的。 受刑者不知天雷会何时落下,每一次等待都像是凌迟,心神备受折磨。 好不容易,九道天雷尽数落下。 季渊眼前阵阵发黑,双腿无力,靠着石壁才勉强站立。 这是他第一次受雷刑,也彻底见识到它的威力。 天边乌云散去,仙君走上思过台,问道:“如何?需要我扶你去药阁吗?” 季渊晃了晃脑袋,只是虚弱地挥了挥手,已无力再说一句话。 他脚步虚浮,勉力支撑自己走下思过台,带着满身血迹朝听雪阁走去。 与此同时,魔域比之往日,似乎要热闹许多。 那一团团黑雾,仿佛察觉到什么,今日异常兴奋,纷纷朝魔域最高处的祭台涌去。 祭台上,原本沉睡的青年轻微动了动手指,随即缓缓睁开双眼。 在他睁眼的刹那,那一团团黑雾齐齐化作人形,朝着青年半跪,齐声道:“恭贺魔神苏醒!” 白发青年缓缓举起右手,束缚四肢的铁链随着动作发出“哐当哐当”的沉重声响。 他仔细打量着自己白皙纤长的手,眼神平静无波。 半晌后,他开口问了一句:“我睡了多久?”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下方一人恭敬回道:“禀魔神,您已沉睡万年。” 回话之人正是继上任魔君被瑶光杀死后,选出的新任魔君。 “万年吗?”他低声喃喃道,仿佛不相信自己睡了这么久。 片刻后,他缓缓从祭台上坐起身,右手搭在曲起的右腿上,看着乌泱泱跪在自己周围的魔族众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刑天的目光最终落在回话之人身上,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便是新任魔君?” 魔君拱手回道:“是。” 刑天起身,想迈步走向魔君,却被四根铁链拽住,不能踏出祭台一步。 魔君见状,连忙上前,半跪在地,语气恭敬:“魔神有何吩咐?” 刑天看了眼自己手脚上的四根锁链,不满的啧了一声。 他虽已苏醒,可魔域结界未破,别说魔域了,他这座祭台都走不出去。 魔君听到刑天似乎不高兴的啧了一声,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灭了自己。 好在刑天似乎心情也不算太差,只见他刚起身便坐回祭台上,撑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现如今,三界中凶兽、魔物,有多少可调用?” 魔君略微思忖,如实回道:“如今魔族绝大部分都封在魔域内,三界中可供调用的不多,其中数量最多的便是鸣蛇一族。” 刑天眼中眸光一闪,脸上倏然露出一个阴森又带点邪气的笑容,语气中还带着点恶搞的意味:“哦?鸣蛇一族?” 他顿了顿,声音冷冽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那便让他们去‘好好’邀请我的老朋友,来魔域一聚。” * 季渊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听雪阁的,他只是察觉到一路上有很多诧异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他对此并不在乎。 推开听雪阁的大门的瞬间,他瞥见院内熟悉的身影,眼前倏然一亮,连忙上前,却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双脚无力,脚下一个踉跄,猛的向前跌去。 瑶光正四处打量着院中景致,听到动静转身,就看见季渊踩了个空。 她身形一闪,稳稳将人揽入怀中。 季渊顺势靠在她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气息,下意识蹭了蹭,随即抬头问道:“神君怎么来了?” 瑶光将季渊扶起,又扶着他到座椅上坐下:“你经历九道天雷,伤势定然不轻,依你的性子想必不会去药阁找医仙,便只能我来当这个医仙喽。” 季渊抿唇轻笑,眼底漾着暖意,静静看着瑶光将一个个药瓶摆在桌上。 “把衣服脱了。”瑶光拿起一瓶药膏,语气自然。 “啊?”季渊眼神错愕的看向瑶光。 瑶光看他那副没反应过来的模样,打趣道:“不脱衣服怎么上药?还是说,你害羞?” 看着瑶光眉眼弯弯的模样,季渊脸都红了,连忙转过身,将上衣褪去,露出少年精壮却布满伤痕的脊背。 瑶光指尖蘸取上药膏,轻轻覆上少年的脊背,惹得少年身躯微微发颤。 她连忙放轻力度,语气温柔:“疼吗?” 季渊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略显沙哑:“不疼。” 可那扩散到耳边的红晕,却暴露了他的心神。 瑶光愈发轻柔地涂抹药膏,生怕稍一用力便弄疼他。 可季渊却觉得,此时简直比受雷刑还要难捱,每当瑶光指尖轻触他的后背时,都像有电流窜过全身,被她触碰的地方瞬间滚烫起来,心间更是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悸动。 好不容易等瑶光上完后背的药,季 渊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却听瑶光说道:“转过身来,胸口还有几道。” 季渊身子一僵,连忙拒绝道:“神君,胸口的伤我自己来吧。” 瑶光看看他通红的脸,只当他是害羞,笑着回了一句“可以”,便将药瓶递给他。 季渊连忙接过药瓶,背对着瑶光,迅速给伤口上完药,穿上衣服。 瑶光看着他这一气呵成的动作,莫名觉得他有些可爱。 见他收拾妥当,她起身说道:“我回南苑了,你记得按时涂药。” 刚迈出一步,瑶光就回头,语气中充满了挑逗意味:“若是后背够不着,也可以找我帮你。” 说完,还朝季渊眨了眨眼,随即扬长而去,留下满院清浅的笑意。 留在原地的季渊脸是彻底红了,他猛地冲回房间,掀起被子裹紧自己,脑海中反复回想起方才瑶光的神情与那挑逗的语气,那还管得了身上的伤,在床上打滚,满心雀跃,就差没尖叫出声。 而这一切,瑶光浑然不知。 季渊因伤情向军营请了几日假,在听雪阁安心修养。 几日后,他结束休假重回军营,照例在南天门站岗,等着轮班仙兵来接替自己。 等与仙兵交接后,正往回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仙兵的议论声。 “你们看的清前面那一团黑乎乎的是什么吗?” 因距离较远,几名仙兵使劲瞧着,却始终看不清那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是乌云吗?” “可那东西是不是在朝这边靠近啊?” 季渊脚下一顿,回头望去,亦看到了远处那团黑漆漆的东西。 他往前走了几步,眯着眼,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哪是乌云啊,那分明是密密麻麻的鸣蛇啊! 粗略估计有几十万条鸣蛇正扑闪着翅膀朝南天门靠近! 季渊反应迅速,连忙高声喊道:“是鸣蛇!快去叫人!” 其余仙兵也反应过来,原本应该下岗的仙兵也折返回来。 众人分工迅速,留下两名仙兵去报信,其余十几名仙兵们看着不断靠近的鸣蛇群,都握紧手中兵器,准备一拼到底。 季渊召出寒川,插在南天门正前方。 他掌心凝聚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剑中,一道晶莹剔透的冰墙自剑身迅速蔓延生长。 其余仙兵见状,也纷纷运转灵力,汇入冰墙之中,加固防御。 在众人的努力下,一堵厚实的冰墙将南天门挡的严严实实。 鸣蛇群转瞬即至,他们不要命的冲向南天门,却被冰墙挡了回去。 可他们仿佛不知疼痛般,又再次撞了回去,前仆后继,原本雪白的冰墙瞬间变得黑漆漆的,密密麻麻的蛇影攀爬其上,模样狰狞可怖,令人头皮发麻。 季渊等人在墙后勉力支撑,可鸣蛇数量太多了,这墙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不多时,一条鸣蛇就爬过冰墙,落在众人面前。 季渊眼疾手快,随手一道灵力将蛇斩杀,同时加大了手中灵力的输送。 其余仙兵在看到那条掉落的鸣蛇后,不敢松懈,也纷纷加大了灵力的传送。 54. 第54章 云霄殿内,瑶光与天君刚商议完事情,正准备往起身离去,就见一名仙兵急急忙忙跑进云霄殿,拱手禀报:“神君,天君,南天门遭遇鸣蛇群袭击!” 天君闻言,脸色骤变,回头却发现瑶光身影早已消失在殿中。 南天门处,季渊等人还在苦苦支撑。 有了第一条鸣蛇翻越冰墙,就会有第二条、第三条鸣蛇接踵而至,眼看着翻过冰墙的鸣蛇越来越多,其余仙兵不得不分出人手去清剿鸣蛇。 可这样一来,冰墙少了灵力注入,便更加岌岌可危了。 眼看着冰墙就要破裂,一股灵力如及时雨般注入,保住了即将碎裂的冰墙——第一波救援的仙兵赶到了。 虽然数量不多,但好歹能支撑到其余援兵赶到。 南天门外,一名身着黑袍的魔族悄然而至。 他看着冰墙上密密麻麻的鸣蛇,邪魅一笑,掌心缓缓凝聚起一团黑红色的灵力。 这是魔神赐予他的,神力透过结界被削弱了许多,但足够应付这堵冰墙。 魔族抬手,将灵力掷向冰墙。 只听“轰”的一声,季渊等人拼尽全力支撑的冰墙瞬间破碎,失去阻拦的鸣蛇群顷刻如潮水般涌入南天门。 就在鸣蛇群冲破冰墙、蜂拥而入的刹那,一柄萦绕着纯白灵力的长剑从天而降,直击鸣蛇群。 只听一阵凄厉的嘶鸣,刚跨入南天门的鸣蛇瞬间被击溃,尸身散落一地,灵力波动震得周遭仙兵都踉跄着后退几步。 季渊在看清那柄长剑时,瞬间就安下心来——那是瑶光的佩剑忘尘。 下一瞬,瑶光的身影出现在南天门最前方,忘尘也飞回她手中。 一人一剑,白衣胜雪,剑光莹润,就那样静静伫立在漫天蛇影前,神色淡然。 那隐匿在蛇群中的魔族在看到瑶光身影时,嘴角的邪笑愈发浓烈,手一抬,指挥着鸣蛇群再次蜂拥而上。 瑶光也动了。 她驱使着忘尘在蛇群中穿梭,剑光所到之处,鸣蛇皆被斩杀。 她自己则掠身至那魔族身前,一挥手,一道强悍灵力骤然击向魔族。 魔族身形一闪,再度隐匿于蛇群后。 与此同时,原本朝南天门冲去的鸣蛇瞬间调转方向,朝瑶光冲来。 季渊见状,心头一紧,正欲提剑上前驰援,却被人按住肩膀,拦了下来。 他转头望去,见是天君,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天君,我们得上去帮忙啊!” 天君倒是不慌不忙的,看着不远处已经被蛇群吞没的瑶光,淡淡说道:“鸣蛇而已,神君可以解决,而且你上去也没用,只会限制神君发挥。” 天君虽然这么说,可季渊还是很担心。 那不是几百条、几千条鸣蛇,而是几十万条啊! 她一个人...... 就在他忧心之际,不远处的蛇群中,倏然爆发出一道灵光。 忘尘剑自蛇群中腾空而起,幻化出数千数万柄长剑,横扫鸣蛇群,凌厉的剑气瞬间撕开漆黑的蛇潮,露出了藏匿在蛇群后的魔族。 紧接着,那数万柄长剑又汇聚在一起,以忘尘做剑柄,形成一柄通天巨剑。瑶光手握剑柄,高举巨剑,轰然挥向魔族以及他身后的鸣蛇。 魔族看着即将落下的巨剑,面上并无惧色,仿佛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 他只是抬眸望向蛇群中那抹素净的身影,语气恭敬的说道:“瑶光神君,魔神大人邀您魔域一聚。” 随即巨剑落下,一道白光骤然炸开,灵力余波席卷四方,那魔族与一众鸣蛇尽数烟消云散。 季渊与天君等人虽距战场有段距离,却仍被这股强悍的灵力余波波及,齐齐被震飞倒地。 季渊从地上爬起,怔怔地望向空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与瑶光相处千年,他知道瑶光很强大,却没想到如此强大。 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瑶光的力量,属于神明的力量。 几十万条鸣蛇,他们拼尽全力都不能将其阻挡在外,可瑶光却能凭一己之力让它们顷刻覆灭。 天君却对此见怪不怪,起身整理好被余波震乱的衣衫,正欲带着众人上前向瑶光行礼致谢。 可瑶光只是微微转头,用余光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天君见状,脚步一顿,随即转过身,对身后众人吩咐道:“鸣蛇已除,派人将南天门清理一下,不要有遗漏。” “是。”众人领旨。 天君的目光落在还在愣神的季渊身上,上前拍了拍他的肩,颇为赞赏的说道:“不错,这次又立功了。” 季渊心不在焉的点点头,面上虽不显,可内心思绪万千。 另一边,瑶光斩杀鸣蛇后,径直来到魔域祭台,一路畅通无阻。 祭台上,刑天捏着一枚棋子,凝视着眼前的棋盘,陷入沉思,似乎正思考着该如何落子。 一只纤细的手忽然映入眼帘,指向棋盘上的一处,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清冷的声音:“这里。” 刑天抬眸望去,见瑶光已然站在身前,白衣不染纤尘,神色淡然。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随意:“下的太认真,竟没注意到瑶光神君,真是失礼了。” 瑶光在他对面入座,颇有深意的回道:“无妨,只是魔神邀请我的方式真是别具一格。” “自然。”刑天挑眉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不然怎么配得上瑶光神君呢?” 一团团黑雾徘徊在祭台附近,默默注视着祭台上两位神明。 二人之间的气氛并没有想象中的你死我活,更像是阔别多年的老友,闲暇时对弈谈心。 瑶光不愿与他周旋,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你找我,何事?” 刑天不紧不慢的回道:“无事,不过是这魔域太无聊,找个人来聊聊天。” 他顿了一下,看向瑶光,笑道:“不过,我大概知道你来,是想做什么。” 瑶光唇角微勾,眉头一挑,并未言语,只以眼神示意他接着说。 刑天将棋子扔进棋篓里,接着说道:“我猜,你是想让我再次沉睡吧。” 瑶光脸上笑意依旧,没有否认。 刑天单手撑着脑袋,看着瑶光,故作伤心道:“瑶光神君可真是绝情,我才刚醒,就又要我睡去,这次又打算让我睡多久呢?”</p >瑶光耸耸肩,笑着回道:“没办法,谁让你刚醒就闹出这么大动静呢?” 刑天摇摇头,叹息一声:“何必呢?万年前是你们三人联手才将我和整个魔域封印,现如今只有你一人,想让我再次沉睡,你也要付出代价。” 瑶光只是垂眸盯着那棋盘,神色晦暗不明,可刑天知道她在听。 他接着说道:“你们三个自混沌中诞生,而后创立三界,可我不一样,是三界众生共同孕育出我,是他们的贪念成就了我的强大,而他们的欲望也会成为挥向他们的利刃。” “说到底,是他们自己造的孽,便该由他们自己偿还,你又何必搭上自己?你守护三界数万年,足够仁至义尽了。” 刑天全程盯着瑶光,观察她的神情,他深知瑶光要杀他不是易事,而他要杀瑶光也并非易事,此次叫她来也是为了劝说她。 只要她不插手,冲破结界只是时间问题,到时他便可颠覆整个三界,而瑶光只需继续做一个超然物外的神明。 瑶光沉默良久,才抬眸回道:“怎么办?我觉得你说的还挺有道理。” 听到此话,四周徘徊的黑雾都躁动起来,翻涌不止。 众魔心头皆泛起疑惑:此话何意?莫不是瑶光神君被魔神大人说动了? 可刑天却对此没什么反应,他知道瑶光不会如此轻易被说服,不然他也不会在此沉睡万年。 果然,下一秒就见瑶光敛去眼底玩味,神情坚定,缓缓开口道:“如你所说,我守护三界已经数万年了,我不想这数万年的心血白费,也不想玉衡与开阳的努力白费。” 她微微倾身,凑近刑天,目光直视着他的双眼,语气平静:“而且,三界芸芸众生,固然有自私奸佞之辈,可心怀大善、坚守道义之人亦不在少数。他们何辜?我怎能因为一些臭虫而舍弃他们?” 刑天看着瑶光,轻笑出声,颇为惋惜道:“看来我仍旧说不动你。” 万年前,他没有劝动瑶光、玉衡、开阳三人。 万年后,他仍旧没说服瑶光。 他无奈的挥挥手,身前的棋盘转瞬消失。 接着,他重新躺回祭坛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望着魔域暗无天日的上空,轻声道:“瑶光神君,请吧。” 众魔见瑶光起身,瞬间躁动起来。 他们等了万年才盼得魔神苏醒,不想再等下去了! 一团团黑雾裹挟着凶戾之气,争先恐后地朝瑶光冲去,却连她的身都近不了。 瑶光在自己指尖轻轻一划,鲜血溢出,滴落在祭台上。 她抬手结印,掌心汇聚起磅礴灵力,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柱穿过魔域上空,落在刑天身上。 那光柱逐渐扩散,直至包裹整个祭台。 一向暗无天日的魔域,在光柱的照耀下,亮如白昼,连空气中的阴寒都被驱散了几分。 光柱中,瑶光源源不断地将自身灵力注入法阵,光柱随之愈发炽盛,耀眼的光芒让众魔不得不捂住双眼,根本无法直视。 刑天则在法阵的作用下,眼帘渐渐沉重,最终缓缓闭上,再次陷入沉睡。 至此,封印完成,光芒散去,魔域又重回黑暗。 55. 第55章 瑶光垂眸看着祭台上的青年,脸上是遮掩不住的苍白。 她耗费了太多灵力,现在急需回去修养。 四周的魔族只能无力的看着刑天再次陷入沉睡,而看着满脸苍白的罪魁祸首,他们又不敢上前。 “看她脸色苍白,想必是耗费了巨大的灵力,现在肯定很虚弱,我们一起上。”有魔族按捺不住,低声怂恿。 “要上你上。”另一道声音立刻反驳,带着忌惮,“瑶光再怎么虚弱那也是神明,我可不想寻死。” 众魔争执不休,彼此推诿,直到瑶光离开也没议论出结果,最终不欢而散。 瑶光返回南苑后,本想着直接回神域,可脑海中忽然闪过季渊曾说过的话。 “若日后要离开天界,提前告知我。” 她脚步一顿,终究是调转方向,回了房间凝神打坐调息。 季渊自南天门一事结束后,便曾来过一趟南苑,却没有见到瑶光,他既不知道瑶光去了何处,也不知道她何时归来。 于是第二日,如往常一般,他再次来到南苑,虽没有看到瑶光的身影,但他能感受到瑶光的气息——她就在屋内。 季渊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唤道:“神君。” 无人回复。 奇怪,明明就在屋里。 季渊再次敲响房门,声音稍响了些:“神君?” 仍旧无人应答。 季渊眉头微皱,心中掠过一丝担忧,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神君,你再不回复,我就进去了。” 四周一片寂静。 季渊轻轻推开门,走入房内。 屋内光线柔和,瑶光正盘腿坐在床上,双眼紧闭,显然已经入定。 他轻声走到床边,在她耳畔轻声喊了一句“神君”,仍旧毫无反应,果然是已经入定了。 言出凝视着她的脸庞,眼神温柔。 这般近距离看着她,心底压抑的情愫翻涌而出,胆子也大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小心翼翼地描绘她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她的唇瓣上。 季渊指尖微微顿住,双眸渐渐暗沉下来。 那嘴唇较之以往,颜色淡了几分,呈现出淡粉色,看起来十分娇嫩。 应该......很好亲吧? 鬼使神差的,季渊微微俯身,距离她的唇瓣越来越近。 看着近在咫尺的柔软,他闭上双眼,轻轻贴了上去。 瑶光的唇有些凉,但柔软、湿润,还带着一丝甜。 季渊不敢加深这个吻,只伸出舌头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嘴唇,便如电流窜过全身,瞬间收了回来。 他也不敢流连太久,随即恋恋不舍结束了这亲吻。 可当他睁眼的瞬间,却撞进了瑶光平静无波的眼眸之中。 季渊当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二人挨得很近,只要两人中有一人微微前倾,刚分离的唇瓣便能再次贴上。 屋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二人就这般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气氛诡异又暧昧。 直到瑶光的声音响起,季渊才如梦初醒,猛地后退几步,神色慌乱。 “你在做什么?” 瑶光的声音同她的眼神一般平静,却让季渊心头剧跳。 季渊看着瑶光,心里明白刚刚自己的所作所为,瑶光肯定知晓。 他本以为自己千年感情被发现后会感到害怕、无助,可此刻,更多的却是破釜沉舟的勇气。 或许自己的感情可借由此次机会说出口。 或许......她对自己也并不是毫无感觉呢?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鼓起勇气向瑶光说出了那个他深埋于心底的秘密。 “神君,我......心悦于你。” 很久以前,便心悦于你了。 瑶光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屋内再度陷入死寂。 季渊的心悬在半空,既忐忑不安,又满心期盼。 可半晌过后,却只等来一句:“季渊,你回去吧,往后,也不必再来南苑了。” 季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下意识地便要上前挽回,却被瑶光挥出的一道灵力拦住。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他被那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掀出了房间。 下一秒,“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神君!” 季渊急了,抬手用力拍打着房门,声音哽咽:“我知道错了,你不要赶我走!” 可没有人回应。 无尽的悔恨瞬间淹没了季渊。 他后悔自己方才的冲动。 后悔一时脑热表白心意。 若非如此,他此刻或许还能陪在她身边,哪怕只是默默守候,也好过被这般拒之门外。 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一边拍着门,一边抽泣哀求着:“神君,对不起,我收回我刚刚的话,你不要生气,也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回答他的仍旧是一片寂静。 屋内,瑶光仍旧盘腿坐在床上,听着门外季渊的拍门声与哀求,神情复杂。 她缓缓闭上眼,无声说了一声“对不起”,便透过窗缝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南苑。 季渊在门外不知道拍了多久,手掌早已麻木红肿,声音也嘶哑得不成调,屋内却始终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回应。 他终于无力地垂下手,靠着房门滑坐在地,抱着双膝,将脸埋进臂弯,无声地抽泣着,仍由泪水浸湿衣衫。 他就这般固执地守在门前,从白日到黑夜,再从黑夜到白日,一动不动,连军营的晨练与值岗都抛诸脑后,只求能再见她一面,哪怕只是一句斥责也好。 “你还打算等多久?” 此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高大的身影覆盖住季渊。 天君垂眸看着季渊,声音严肃,“神君已经回了神域,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下来了。” 季渊抬头仰视着天君,红肿的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神君......是为了躲我,才回神域的吗?” 天君不知道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在昨日收到瑶光传信,让他来劝一劝季渊,当时还一头雾水,结果今日就收到烬羽上奏,说季渊缺席晨练,便径直来了南苑寻人,果然看到了失魂落魄坐在瑶光门前的季渊。 季渊违反命令、擅离职守,天君本想着将他痛批一顿,可现在看着他红肿的双眼,终究狠不下心。 对于季渊,他是有亏欠的。 季渊幼时失去双亲,在天界 备受欺凌,自己却从未关心过他,后来又是瑶光照顾他长大,自己从未给过他亲情。 天君不禁叹息一声,蹲下身拍拍他的肩膀,如实回道:“不是的。” “真的吗?”季渊眼中燃起一丝微光,追问道。 天君点头,语气放缓:“前几日魔神苏醒,神君为了将其再度封印,耗费不少灵力,便回了神域闭关。” 怕他不信,又补了一句,“真的不是因为你。” “那神君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 “我不知道。”天君如实回道。 “那我在这等她回来。”季渊眼神坚定,语气中带着执拗。 天君无奈苦笑:“神君一旦闭关,起码百年,你就一直在这等?” 季渊没有回话,眼神中地倔强给出了答案。 天君接着劝道:“神君也不希望你在此等她的,不然也不会叫我来劝你了。” 季渊这回有了反应,问道:“神君叫你来劝我的?” 天君点点头。 果然还是神君管用啊! 他伸手想去摸摸季渊的头,以示宽慰,却被季渊偏头躲开了。 他尴尬的收回手,用笑意遮掩道:“神君希望你能真正成长起来,而不是永远活在她的庇护下,明白吗?” 闻言,季渊回头,望着身后紧闭的房门,沉默片刻,忽然抬眸,目光灼灼地问:“若我有一天变得足够强,神君会愿意再见我一面吗?” 天君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想的是:应该会吧? 得到肯定的答案,季渊才缓缓起身,目光落在通往神域的那个房间,暗自下定决心。 神君,我会努力变强,强到无人再可左右我的决定,强到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强到.......你愿意再见我一面。 天君见季渊终于起身,不禁摇摇头,感叹道:这孩子,脾气真倔啊! 只是季渊不知道的是,瑶光传信时,只让他劝季渊离开,并未提过“希望他成长”之类的话。 不过,想来神君心中,也是这般期许的吧。 不然,又怎会传信让他来此呢? 第二日,季渊回到军营时,不出所料地遭到了严厉斥责。但他对此一言不发,默默承受着。 往后的日子里,季渊的生活便只有修炼,军务,以及每日前往南苑一趟。 他谨记瑶光那句“不必再来”,便一直履行着,每次来都只是站在门口,一步都不曾踏入。 如此这般,日复一日,季渊的修为增长迅速,战功逐年累计,仙阶稳步提升。 历经千年,当年那个青涩隐忍的少年,早已蜕变成三界闻名的冷血战神,威名震慑四方。 千年后,同一时间,不同地点,神域与魔域中的两位神明同时睁开了双眼。 瑶光结束了闭关,而刑天也再次苏醒。 瑶光在睁眼的瞬间,便感知到了魔域的异动,她起身走出瑶光殿,身形一闪,直奔魔域。 季渊一如既往地来到南苑,等待了一段时间后,依旧没有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便转身朝军营走去。 可刚走出没几步,他脚步骤然顿住,猛地抬头,就见一道白光从上空疾速掠过。 他的心跳猛然加快,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是神君! 56. 第56章 魔域中,黑雾翻涌躁动,纷纷庆贺着魔神再次苏醒。 魔君单膝跪地,朝着祭台上的青年恭敬的问道:“恭贺魔神再次苏醒,不过,瑶光神君恐会故技重施,是否需要我等前去阻拦?” “就凭你们?”刑天慵懒地倚在祭台边,连眼皮都未抬,语气带着不屑,“放心好了,她不会再让我睡下去了。” 魔君不明白,魔神何故如此肯定? 不过,他也不敢问,魔神的命令,他们遵从便是。 片刻后,瑶光的身影出现在祭台上,刑天看着她缓步向自己走来,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朝她招手道:“好久不见,瑶光神君。” 瑶光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淡淡道:“看来我这灵力要好好精进一下了,竟只让你睡了千年。” 刑天笑意更浓,语气玩味:“那神君此次来的目的是什么呢?总不会是让我再睡过去吧?” 二人对视着,相顾无言。 两人都明白,此时不同于千年前,彼时需要担心的只有魔神一人;可现在不仅刑天需要封,整个魔域结界历经万年,到现在早已破败不堪,也需重新封印。 万年前,是三人联手才将魔神与魔域一同封印,可现在只有瑶光一人,魔神与魔域她只能封印一个。 “我不会封印你。”瑶光率先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她顿了顿,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会杀了你。” 闻言,刑天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眼底瞬间燃起兴致,向前倾了倾身,“你的意思是要跟我打一场吗?” 随即,他又故作苦恼地皱起眉,语气里藏着几分狡黠:“可怎么办呢?你我打起来动静可不小,整个魔域都有可能会因此塌陷。那魔域外尾随你而来的人,我要是一不小心杀了他,神君可莫要怪我。” 瑶光眉头微蹙,分出一缕神识探向魔域之外。 果然,就看到季渊藏在暗处,盯着魔域入口。 刑天歪着头看向瑶光,语气听起来异常乖顺:“怎么样?神君,我们还打吗?” 瑶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无奈道:“此事,下次再说。” 话音刚落,便消失在原地。 刑天见瑶光匆匆而去,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喃喃道:“这么着急吗?” 魔域外,季渊躲在岩石后,探出头盯着魔域入口,看见瑶光的身影出现时,又立马缩了回去。 瑶光见他这副躲躲藏藏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沉声道:“出来吧,别躲了。” 季渊这才磨磨蹭蹭地从岩石后走出,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上,眼底翻涌着万千情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瑶光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淡淡开口:“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季渊喉结滚动,那句“想见你”堵在舌尖,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怕想千年前一样,被瑶光下逐客令。可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说了一个字,便没了下文。 他止步于瑶光三步之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瑶光亦回看着,二人四目相对,静默无声。 意外就是这时候发生的,一团黑雾竟从魔域中窜出,直击瑶光后背! 季渊瞳孔骤缩,也顾不得彼此之间的距离,连忙上前,将瑶光搂进怀里,替她挡下这一击。 瑶光被他猝不及防拥进怀中,愣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黑雾成功击中季渊后背,黑气瞬间缠绕上他的衣袍。 见状,瑶光眼神都冷了几分,她反手拥住季渊,抬眼望向魔域,目光穿透结界,精准锁定了祭台上的刑天。 祭台之上,刑天看着这一幕,嘴上故作惋惜地呢喃:“完了,这下是真生气了。” 脸上洋溢着笑容,完全没把着当回事。 瑶光目光又落回季渊身上,语气中难掩担忧:“被魔族所伤非同小可,我先带你回天界。” 季渊靠在她怀里,笑着宽慰道:“神君,没事的,我现在可厉害了,这点小伤......” 正说着,便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瑶光眼底的担忧愈发浓重,不再多言,抱着季渊化作一道白光,径直飞回了听雪阁。 瑶光对季渊的担忧,都被刑天看在眼里。 他摩挲着下巴,眼眸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盎然的笑,低声道:“有意思。” 正想叫人来,束缚着刑天四肢的铁链忽然绷紧,将其狠狠拉回祭台上,摔得四仰八叉,后脑勺还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试着拽了拽锁链,却怎么也拽不动。 看来自己日后怕是连在祭台上活动都不行了,只能这么呈“大”字型躺着。 这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刑天躺在祭台上,无奈的笑出声,感叹道:“神君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啊!” 随即,他扬声唤道:“来人。” 魔君化作人形,躬身立于祭台前,恭敬行礼:“魔神有何吩咐?” “去查查刚刚魔域外那人,尤其是他和瑶光的关系。” “是。”魔君领命,随即下去安排。 听雪阁内,瑶光将季渊安置在床榻上,本想着帮他脱掉上衣,给他疗伤,动作却顿住了。 季渊表明心意时的场景到如今都还历历在目呢。 季渊察觉到瑶光的迟疑,转头望向她,眼底带着几分委屈与试探,声音软糯:“神君曾说过,若我够不着后背可以找你帮我,那现在......神君可以帮帮我吗?” 他眼尾泛红,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瑶光看着他这副神情,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说道:“把衣服脱了。” 闻言,季渊立马转过身,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笑,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装作乖巧的模样,缓缓褪去上衣,露出宽肩窄腰、线条流畅健硕的后背。 相较于千年前的青涩,如今的他身形愈发匀称结实,肌理分明,只是那片洁白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一块焦黑的伤口,魔气还在隐隐作祟,格外刺眼。 瑶光抬手,掌心凝聚起温润的灵力,轻轻覆上他的伤口,缓缓输送灵力,替他去除残余魔气。 灵力从伤口流经四肢百骸,暖暖的,很舒服。 半晌后,魔气彻底被清除,瑶光收回手,起身说道:“背上魔气已除,伤口记得去药阁找医仙拿药。” 听到此话,季渊不乐意了,当即皱眉,佯装痛苦地蹙着肩,声音虚弱:“可是神君,我好疼啊,我怕是去不了 药阁了。” 这伤瑶光看过,也不至于让他连药阁都去不了。 瑶光看着他拙劣的演技,又气又笑,调侃道:“你不是说现在可厉害了,这只是一点小伤吗?” 季渊脑中飞速运转,立刻换了说辞,还配合着咳嗽几声,加重语气:“那是我强撑的,只是不想让神君担心罢了......其实,真的很疼。” 瑶光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转身走出了房间。 季渊见她离去,立刻委屈地拔高声音喊道:“神君,你不管我了吗?我的背真的好疼啊!” “等着,我去找医仙。” 这句话是瑶光用灵力传音的,季渊听完,瞬间安下心来,喜滋滋地趴在床榻上,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满心都是雀跃。 她终究,还是在乎自己的。 不久后,瑶光带着医仙返回,季渊察觉到瑶光的气息后,连忙又开始了演戏。 二人走进屋内,就见季渊依旧维持着那副痛苦难忍的模样,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医仙上前向季渊拱手行礼,喊了一声“仙君”,便开始查看伤口。 瑶光倚在门边,在听到那一声仙君时,眉梢微挑,看向季渊的目光带着几分戏谑,笑道:“看来这千年来,你在天界混的不错啊。” 医仙见状,连忙顺势讨好,抢先开口:“神君说笑了,整个天界,谁不知季渊仙君威名,他可是我们天界战神啊!” 瑶光脸上的表情愈发微妙,眼底藏着笑意,重复了一遍,语气意味深长:“战神啊......” 季渊被瑶光看的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藏起来。 他暗戳戳地递给医仙一个警告的眼神,心里吐槽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医仙本还想再多说几句奉承的话,却无意间瞥见季渊的眼神,瞬间将已经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直觉告诉他,他还是闭嘴比较合适。 不久后,医仙检查完伤口,仔细敷上药膏,便朝瑶光行礼道:“神君,仙君这伤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即可。” 说着,从药箱中取出几瓶灵药,递了过去,“这几瓶药,每日早晚各敷一次。” 瑶光接过药瓶,淡淡颔首:“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医仙再度朝二人拱手行礼,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回程路上,他还在反复琢磨,是哪里惹得季渊不悦。 医仙走后,瑶光看向从床上慢吞吞起身的季渊,调侃道:“现在不疼了?战神。” 最后两个字,她特意拖长了尾音,眉眼间荡漾着浅淡的笑意。 季渊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尴尬的低着头,不敢去看瑶光,声音细若蚊蚋:“神君,你就别打趣我了。” “行,不打趣你。”瑶光站直了身子,“不过,你这伤医仙已看过,我便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便要迈步离开,可刚走两步,就被季渊急切的声音叫住。 “等等,神君。” 瑶光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看向他,语气平静:“何事?” 季渊看着瑶光,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轻声问道:“神君,我以后......还能去南苑找你吗?” 57. 第57章 瑶光沉默了,眼底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有动容,有迟疑,最终都化作一片沉静。 她沉声回道:“不可以。” 得到答案的季渊猛地下了床,语气急切,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为什么?我现在不是毛头小子了!我是天界战神,统领大军,在整个天界,甚至是整个三界,能赢我的都屈指可数!为什么不可以!?” 季渊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委屈与执拗。 可瑶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其实,从季渊为她挡下那一击时,瑶光便明白季渊对自己的心意并没有随时间消散,反而日益加深。 纵使她并不需要他替自己挡下那一击,纵使她知道他在装柔弱,可她到底还是心软了。 二人就这般对峙着,房间里只剩下季渊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沉默蔓延了许久,终究是瑶光率先打破了僵局。 “季渊,我活了数万年,对情爱一事早已看淡,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 哪怕瑶光已经将话说的很明白了,季渊依旧不肯死心,眼底渐渐泛起湿润,声音哽咽却坚定:“没关系,我只要跟在神君身边就可以了,我不求你的回应。” 瑶光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中微叹,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坚定:“可我不想耽误你。” “我不觉的这是耽误!”季渊猛地伸出手,拽住瑶光的衣袖,眼神中满是祈求,“给我一个机会吧,好不好?神君。” 给我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机会。 瑶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纵有不忍,却终究狠下心来,沉声道:“松手。” 季渊红着眼,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倔强的固执:“我不要!” 瑶光无奈,只得甩开他的手,身形一闪,转瞬消失在屋内。 季渊望着空荡荡的房间,踉跄着跌坐在地,泪水不受控制地划过脸颊,无声哭泣起来。 一晃几日过去,天界军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气压之中。 众仙兵、仙君们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季渊的阴郁气息,连日常汇报军务时,都个个噤若寒蝉,生怕一不小心说错话,触怒这位战神。 这日,又到了军中每日汇报的时间,一众仙君围坐在营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人人都像受惊的鹌鹑,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衣领里。 烬羽看着主位上神色沉郁的青年,心中暗自叹息。 他是看着季渊一步一步往上爬,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没有人能想到,当年名不见经传的少年能成长的如此迅速,成为如今统领天界大军的战神。 可眼下这副模样,实在是影响军中士气。 烬羽终究按捺不住,即便季渊如今的品阶高于他,还是起身走到季渊身边,俯身在他耳畔低声道:“你最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看起来闷闷不乐的,搞得军中上下人心惶惶,生怕又惹恼了你。” 季渊抬眸看了烬羽一眼,目光又扫过在场众人,缓缓收敛了脸上的不悦,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静:“近几日让诸位感到不适,抱歉,如常汇报便是。” 众人闻言,齐齐松了口气,连忙拱手回应:“仙君严重了!” 但眼神却是充满感激的看向烬羽。 烬羽见季渊恢复如常,便回到自己座位上,开始今日汇报。 与此同时,魔域祭台之上。 魔君单膝跪地,拱手朝祭台上的青年行礼道:“启禀魔神,先前您让调查的人已有结果。” 刑天被束缚在祭台上,四肢皆无法动弹,只得偏头看先魔君,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慵懒:“说来听听。” “那人名叫季渊,是天君之孙,现如今执掌天界大军,是公认的天界战神。” “战神?”刑天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嗤笑,眼神中满是不屑,“接着说。” “此人幼年便父母双亡,又自小体弱多病,在天界保守欺凌。后天君不忍见其因此身亡,将其送到瑶光身边抚养长大,也因此身体得以康复。” 刑天眼睛微微眯起,回想起魔域外二人见面的场景以及季渊的眼神,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朝魔君问道:“你觉得,对于季渊来说,瑶光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问题来得突然,魔君愣了一瞬,但很快回过神来,沉思了一会儿,回道:“应该是救命恩人一般的存在吧。” “是吗?”刑天笑的一脸戏谑,“我怎么看着不止呢。毕竟魔域外,他看瑶光的眼神......可不清白啊!” 魔君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刑天的言外之意,惊道:“您的意思是说,他对瑶光神君......” 刑天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笑容渐渐变得神秘莫测。 他看向魔君,吩咐道:“你照我说的去做,......” 魔君低着头,凝神细听。 待刑天吩咐完毕,他当即拱手领命:“属下明白,即刻去办。” 天界,南苑门前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瑶光虽然回来了,但季渊还是一如既往地,每日来南苑门口守着,只盼望着哪天瑶光高兴,能允他入内。 恰逢天君前来拜访,远远便见季渊在门前徘徊,脚步轻缓,似怕惊扰了院中人。 天君对此感到十分疑惑。 这千年来,季渊每日都来南苑门前等候,他不是不知道,可现在瑶光都回来了,他还在门口站着做什么? 他走上前,将心中疑惑问出了口:“你在门口站着做什么?怎么不进去?” 季渊朝天君行了一礼,随后瞥了南苑一眼,抿了抿唇,语气中带着一丝伤感:“神君,不让我进。” 天君见他低着头,像一只被抛弃的狼崽一般,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也没有再多问,便推门入内。 想来不准季渊入内,有神君自己的理由吧。 天君一进院子,就看到了摇椅上休憩的瑶光。 他走上前,朝瑶光行礼道:“神君,您找我。” 闻声,瑶光缓缓睁开眼,从摇椅上起身,走到石桌旁落座,抬眼示意对面:“坐。” 天君依言在对面落座,抬眼时,恰好能从他这个方向,看见南苑门口,季渊望向院子里探究的身影。 出 于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为季渊开口说几句好话。 不然,堂堂天界战神,天天在南苑门口蹲守,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遂开口问道:“神君,您不准季渊进南苑,可是他做了何事惹您不快?” 瑶光抬眸看了天君一眼,随即又转头望向门口的季渊。 季渊见瑶光朝这边看过来,立马站直了身子,一副十分乖巧的模样,丝毫不见身为战神的半点威风。 见他这幅模样,瑶光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她收回目光,回头,随手落下一道结界,既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也防止院内声音传出。 天君看着这道结界,余光又瞥了眼门外的季渊,朝他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瑶光敛了方才的慵懒,神情严肃,看向天君:“我找你来,是为魔域一事。” 天君心头一凛,也跟着严肃起来,问道:“可是魔族最近有什么动作?” 瑶光点点头,沉声道:“魔域结界历经万年,恐支撑不了多久。况且,魔神已然再次苏醒。” “什么!?”天君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凝重。 没了结界,魔族势必倾巢而出,而且魔神刑天又已苏醒,届时三界必会处于水深火热当中。 天君看向瑶光,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那神君可有办法将其再次封印?” “有。”瑶光的回答干脆利落。 天君松了口气,追问道:“什么办法?天界必定全力相助。” “其他的倒是不用,只是若有魔族逃出来,天界负责清剿便是,至于封印之法......我一人即可。” 天君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问道:“可万年前是三位创世神联手,才将魔域与魔神封印,怎么......现在只需要一个人呢?” 瑶光语气十分平静:“我会以自身,重新封印魔神与魔域。只是如此,我大抵是回不来了。” “不行!”天君猛地拍案而起,生平第一次反驳瑶光的话,语气中满是急切,“神君,您是三界最后一位创世神了,三界不能没有您!” “哪能怎么办?”瑶光神情平静,并没有将自己的生死放在眼里,“魔域与魔神,我只能封印一个,可这两者无论哪一个,对于三界来说都是一场浩劫。” 天君被问的哑口无言,他缓缓的坐回石凳,脊背微微佝偻。 身为天君,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无力感。 看着天君一脸落寞的神情,瑶光安慰道:“无妨的,我活了数万年,活的够长了,只是......” 她话到嘴边,忽然顿住,眼底闪过一丝苦涩,片刻后才轻声道:“季渊对我......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我自知时日无多,不想耽误他。” 闻言,天君看向结界外的季渊,脑海中闪过很多片段。 有他提议将季渊带回天界时,他激烈的反应。 有千年前,季渊在南苑日复一日的苦等...... 当时,他只当是季渊是将瑶光当做亲人一般,依赖瑶光所致,却从未想过,那份心意,早已成了藏不住的爱慕。 58. 第58章 结界外的季渊,正仔细观察着瑶光与天君的交流,他听不见他俩的交谈声,也看不到瑶光的神情。 但他可以看到天君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严肃,到忧愁,到激动反驳,再到一脸落寞,最后是震惊的望向自己。 季渊对此感到十分疑惑,莫非他们商讨的事与他本人有关? 与此同时,结界内,天君收回目光,沉声道:“我知道了,我会让他日后少踏足南苑,绝了他对神君的念想。” 瑶光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复杂的情绪,轻声道:“我封印魔域一事,也不要告诉他。” “是。”天君低声应下,声音里满是沉重。 “还有一事。”瑶光顿了顿,指尖摩梭着杯壁,良久后才开口道,“我走后会抹掉季渊关于我的记忆,有劳天君届时帮我瞒着点。” “可是季渊他......” 瑶光插话道:“季渊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不希望季渊为了我做出什么傻事,毁了他自己。” 天君也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她说的傻事指的什么。 他无奈应了一声“是”,心里五味杂陈。 二人沉默良久,天君突然想起什么,出声问道:“神君不准季渊进南苑,也是因为此事吧?” 瑶光轻轻点头,承认了此事。 石桌旁,二人再次陷入沉默,院外的花香飘进来,却只觉满室凄清。 季渊在外面看的一头雾水,内心十分焦急。 这时,烬羽与天君座下仙侍一同朝南苑匆匆跑来,见了季渊便躬身行礼。 那名仙侍抬脚便要进院,却被结界给拦了回来。 季渊看着二人焦急的神情,眉头微皱,询问道:“发生了何事?” 烬羽连忙回道:“魔域内不知为何涌出一批魔族,此刻正在人界与天界四处杀戮!” 季渊闻言,眼底骤起寒芒,二话不说召出寒川,抬手便朝结界劈去。 长剑撞在结界上,发出一声闷响,结界却纹丝不动。 结界内的瑶光感受到灵力波动,回头望去,就看到烬羽与仙侍站在门口,满脸焦灼。 她挥手撤了结界,那仙侍立刻踉跄着跑进来,躬身说道:“神君,天君,魔域内一批魔族逃出,在天界与人界大肆屠戮!” 瑶光反应极快,沉声道:“我去魔域看看,天君你派人去清剿逃出的魔族。” 话音刚落,瑶光转瞬便消失在南苑。 天君看向烬羽,又望向门口的季渊,吩咐道:“季渊带兵去人界,烬羽负责天界,势必要将逃出的魔族杀干净!” “是!” 二人领命,下一瞬也纷纷消失在南苑。 瑶光赶到魔域时,就见结界处有一条裂缝,一团团黑雾源源不断的从那裂缝中窜出。 刚刚逃出魔域的魔族看到瑶光,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可下一瞬,漫天火焰便席卷而来,将团团黑雾尽数包裹,转瞬便湮灭在火光中,连一声哀嚎都未留下。 魔域内,原本挤在结界缺口前、迫切想要冲出的众魔见此情景,吓得齐齐后退,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瑶光抬手凝起磅礴灵力,掌心莹白的光芒直抵结界缺口,试图修补结界。 可就在灵力即将触碰到结界的刹那,另一道灵力却突然出现,与瑶光灵力相撞,两股力量剧烈交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将结界上的裂缝撕扯的更大了。 瑶光眉头紧蹙,眸色骤冷,抬手召出忘尘剑。 长剑携着凌冽剑气穿越结界,直奔祭台,最终悬停在刑天心口上方毫厘之处,警告意味明显。 刑天低头看着自己心口上方散发着纯白灵力的长剑,无奈一笑,抬手作投降状,活脱脱像只待宰的羔羊,喃喃道:“我认输,认输。” 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刑天的话透过忘尘传达给瑶光,瑶光听完后,掌心再次凝起更浑厚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向结界缺口。 不过片刻,那道狰狞的裂痕便被彻底填补,还顺便加固了一下结界。 结界修补完成,忘尘也飞回她身边,同瑶光一起离开魔域。 与此同时,人界南方一城镇内。 太阳照耀在长街上,将两旁的店铺影子拉的得老长。 布庄的伙计正慢悠悠地卸着门板,一扇接一扇,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隔壁的茶馆早已开了门,两三桌茶客临窗而坐,茶烟袅袅。 巷子深处的河畔,妇人们蹲在青石板上洗衣,棒槌起落,敲出“梆梆”的清脆声响,节奏沉稳。 孩子们举着风车从她们身边跑过,跑在最前头的孩子只顾着回头跟同伴打闹,没留神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孩子被撞得跌坐在地上,掌心擦过石板磨出红痕,他仰起头,看向挡在身前的人。 那人一身黑袍,垂眸看着孩子,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随后缓缓蹲下身,伸出手......一把夺过孩子手里的风车。 孩子见自己的风车被抢,瘪了瘪嘴,瞬间哇哇大哭起来。 妇人听见自家孩子的哭声,连忙起身跑过来,一把扶起孩子,抬头便对着黑袍人厉声斥道责:“你这人怎么连孩子的东西都抢!” 可话音未落,妇人的瞳孔骤缩,脸上的怒色瞬间被惊恐取代。 黑袍人发出一声阴恻的嗤笑,猛地将插进妇人心口的匕首拔出,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溅了孩子满脸满身,那抹刺目的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事发突然,周围本欲旁观之人都僵在原地,尚未反应过来。直到孩子的哭声再次响起,众人才如梦初醒,尖叫着四散奔逃,嘴里喊着:“杀人了!杀人了!” 一声惊呼,如投石入水,瞬间搅乱了整座城镇的安宁。 恐慌以河畔为中心,迅速扩散,越来越多的黑袍人出现在城镇中,目露凶光,在长街上大肆杀掠。 原本平静、安宁的城镇在一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长街上、小巷里,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百姓,哭喊声、惨叫声、利刃入肉的声响交织在一起,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连微风吹过,都带着浓重的 血腥味。 季渊带人赶到时,城镇已经完全被黑雾笼罩,他眉头紧蹙,沉声道:“上!” 身后仙兵应声而动,身影从屋檐、巷角无声掠出,分头冲向惨叫声传来的方向。 季渊提剑落地,目光扫过混乱的长街,见不远处的巷口,一个小女孩正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哭得撕心裂肺,嘴里不停喊着“娘!娘!”脚下还躺着她母亲冰冷的身体。 这哭声吸引了附近魔族的注意,他咧着嘴朝女孩冲去,伸出爪子径直抓向女孩脑袋。 眼看着爪子就要落在女孩头上,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剑横空出世,精准地刺穿了那魔族的手心,将其狠狠钉在女孩身后的土墙上。 那魔族疼得嘶吼,正欲伸手拔剑,可指尖还未触碰到剑柄,长剑便自行从墙中抽出,剑尖骤然调转,带着凌冽的剑气,一剑刺入魔族的心脏。 魔族瞬间倒地,化作一滩黑雾消散。长剑旋即飞回,稳稳落入季渊手中。 女孩看着手持长剑落地的青年,停止了哭声,眼睛红通通的,小脸上还沾着泪水和血污。 她怯生生地抬起手,扯了扯季渊的衣角,声音软糯地喊了一声:“仙人......” 季渊垂眸看着女孩,眼底毫无波澜,他抬手轻轻推开女孩的手,正欲转身继续清剿魔族,几道黑影却突然从身后的巷口窜出。 几名魔族互相给对方递了个眼神,齐齐朝季渊冲去。 可就在季渊提剑迎上的刹那,他们却陡然转身,避开他的剑锋,径直朝他身后的小女孩掠去。 季渊始料未及,眉头皱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可不等他回身,女孩的衣领已被一名魔族拽住,身体骤然腾空,被几名魔族带着往城外飞去。 “你,跟我走!”季渊冲附近一名仙兵喊道。 随即,朝着魔族逃离的方向追去。 高空之上,小女孩看着脚下迅速后退的房屋和树木,内心感到害怕。 她扑腾着小手小脚,再次大哭起来,哭声尖利,吵得人耳膜生疼。 拽着她衣领的魔族嫌她烦,颇为不耐的朝为首的魔族喊道:“老大,我能把她扔了吗?她好吵啊!” 为首的魔族回头瞥了一眼紧追不舍的季渊,回道:“随便你,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魔族得到应允,根本不管女孩的死活,随即松开了手,仍由女孩坠落。 见状,季渊连忙加快速度冲到女孩下方,将其稳稳接住。 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又抬手将其扔给身后赶来的仙兵,留下一句“带她回去”,就追着魔族消失在仙兵眼前。 魔族引着季渊来到城外一处密林,刚进入密林,几名魔族便化作黑雾,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季渊落地后,手持寒川,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密林之中,枝叶交错,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点点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却始终不见半分魔族的身影。 “你在找我吗?” 59. 第59章 一道邪笑声突然响起,季渊猛的回头,看向声音的方向,就见一名红衣白发青年坐在树枝,摇晃着双腿,笑眯眯的看着他。 见到青年的瞬间,季渊便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魔神刑天,或者说是他的分身,但这分身有本尊多少力量,就不得而知了。 刑天瞧着季渊眼底的警惕,脸上笑意渐升:“听说,你是天界战神?” 他停顿了一会,上下打量着季渊,“那便让我看看你实力如何!” 正说着,刑天身形一闪,闪至季渊身后,一掌击向其后背。 季渊反应迅速,将寒川伸向后背,挡下这一击。 虽然如此,可季渊还是被震的往前踉跄了几步。 刑天眼里多了一丝正视,笑道:“有点水平。” 季渊可没心思听他来评价自己,持剑朝他冲了上去,或刺、或劈、或砍,击击直奔要害。 刑天一边后退一边躲闪着,他也不反击,就这么防守着,嘴里念念有词,看起来游刃有余。 “你这剑法看起来很熟悉啊,谁教你的?瑶光吗?” 季渊不答,只加快了手中舞剑的速度。 “怎么?提起瑶光让你很不舒服吗?” 季渊仍旧不答。 “看你这架势,想杀了我?哎呦,年轻人,戾气不要这么大嘛,我们也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许是刑天这哄小孩的语气实在是让季渊忍不下去了,季渊大喝一声“闭嘴”,寒川光芒骤盛,劈向刑天。 刑天看着即将落下的寒川,无动于衷,淡淡开口道:“哪怕瑶光命不久矣,你也不在乎吗?” “唰——” 寒川就这么停在刑天上方毫厘之处。 季渊眉头紧皱,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刑天脸上笑意渐深,抬眸笑道:“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呢?” 季渊看着刑天泛着血色光芒的眼眸,连忙闭眼,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可还是迟了一步,再睁眼时,四周已然变换了场景。 此地,季渊之前从未来过,但看这漫天的黑雾,也能看得出来此地是何处。 四周黑雾仿佛没有看见季渊一般,从他身侧掠过,齐齐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只见他们涌去的方向一会儿泛着白光,一会儿泛着血色光芒,出于好奇,季渊跟着黑雾飞向那最高处。 刚登上祭台,就看到一白一红两个身影打的激烈,随着二人招式的起落,整个魔域都在跟着震颤。 看着独自面对刑天与一众魔族的瑶光,季渊召出寒川,刚想上前帮忙,眼前场景骤变。 祭台上,瑶光洁白的衣裙上到处都是血痕,刑天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是他身着一身红衣,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明显。 季渊看着一脸疲惫、虚弱的瑶光,连忙上前,可瑶光与刑天比他更快,手持各自武器,聚集最后的灵力冲向对方。 随着二人灵力相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瞬间照亮整个魔域。 光芒太过刺眼,季渊不得不闭上眼,用手遮挡眼睛。 灵力余波波及整个魔域,魔域承受不了如此强大的灵力对撞,轰然倒塌。 待光芒散去,季渊才缓缓睁开眼,却看到了正在坍塌的魔域,以及在空中坠落的瑶光与刑天二人。 季渊心下一紧,赶忙飞身上前,接住下坠的瑶光。 看着怀中毫无生气的女子,他瞬间就慌了,颤抖着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四周魔域仍在崩塌,可季渊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搂着瑶光的手紧了紧,颤声唤道:“神君,你.......醒醒,你醒醒啊!” 裂缝已经蔓延到脚下,季渊却仿若未察觉般,双眼泛红,摇着怀中毫无反应的女子,嘴里不断喊着“醒醒”。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一般,四周崩塌骤停,刑天的声音在季渊耳畔响起:“怎么样?看着她眼睁睁死在自己面前是不是很难受?你难道不想救她吗?” 季渊抱着瑶光,静静地看了她一阵,随即抬眸的瞬间,意识归位。 四周是一片密林,他仍旧保持着举剑下劈的姿势,原本剑下的刑天,却已在他面前几步之外。 季渊将举起的寒川放下,眼神狠厉地盯着刑天,沉声问道:“刚刚那是什么?” 直觉告诉他,那不是幻境那么简单! 刑天朝季渊露出一个高深的笑容,简单说了两个字:“未来。” 得到答案的季渊踉跄了几步,最终靠寒川撑着,才勉强站稳。 他脑海中不断闪过刚刚所见画面,双眼渐渐染上水雾。半晌后,他颤声问道:“还有多久?” “没多久了。”刑天笑道,“魔域结界破碎在即,瑶光必会在哪之前,牺牲自己毁掉整个魔域。”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刚刚所见,我知道,瑶光自然也知晓,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她。”刑天停顿了一下,笑的意味深长,“不过,她也不一定会告诉你。” 季渊回想起天界那道隔音结界,他们当时在谈的是不是就是此事,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刑天见季渊沉默不言,循循善诱道:“但此事也不是没有解决方法。只要你在结界破碎之日能拦下瑶光,与你与我都有好处。” 季渊抬眸看向刑天,瞬间便明白他来找自己的目的。 在那个未来中,他与瑶光同归于尽,整个魔域也因此崩塌,他想让自己拦下瑶光,他便可带领魔族入侵三界。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想入侵三界,那么目的达到后呢?你恐怕首先对付的便是神君吧?” 季渊的话让刑天始料未及,本以为他身为天界战神,好歹会说些什么“为了三界,我不能这样做”之类的话,却没想到他似乎并不在乎三界的死活。 有意思,刑天心想到。 “放心,她要杀我不容易,我要杀她也不容易,待我占领三界后,她只管做一个超然物外的神明,我不会杀她。”刑天眼神上下打量着季渊,“你可以同她一起,相伴余生。” 最后“相伴余生”四个字很明显说到了季渊心坎上,他沉默思索了一阵后,沉声回道:“我并没有把握能拦下她。” 闻言,刑天脸上笑意更甚,暗自感叹道:他真是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啊! 他随手扯下季渊身上的一枚玉佩,往其中注入自己的灵力,将其递给季渊,“玉佩中有我的灵力,关键时刻可助你拦下她。” 季渊看着刑天手里的玉佩,原本的白玉玉佩因沾染刑天的灵力而染上一抹鲜红。 他接过玉佩,将其收好,随后,冷声道:“还有事吗?” 言下之意 很明显,你可以滚了! 刑天没有先回话,反倒是先出了手,他一边攻击季渊,一边低声说道:“瑶光来了,给你个机会,杀了我。” 如他所言,季渊用余光看去,果然看到了天边瑶光逐渐靠近的身影。 为了更加真实,他用身体硬生生的接下刑天一击,随即毫不犹豫的举剑,一剑反杀刑天。 瑶光看着刑天消散,又看着季渊口吐鲜血,半跪在地,连忙上前扶住季渊,眼底担忧尽显:“你没事吧?” 季渊静静地看着她,脑中不断闪过瑶光身死的画面,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过一样,疼的厉害。 见他不说话,瑶光更加担心了,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正要把脉,却被他抱了个满怀。 季渊将头埋在她颈窝处,语气颇有些委屈和撒娇的意味:“神君,我好疼啊!” 听到此话,瑶光也顾不得将他推开了,轻声问道:“哪疼?伤口疼吗?” 伤口疼,心......更疼! 但这话,季渊没有说出口,只是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瑶光从季渊的怀抱中挣脱,看着他轻声说道:“那我带你回天界,找医仙看看。” 季渊乖巧的点点头,跟着瑶光一同返回天界。 魔域祭台之上,刑天猛的吐出一口鲜血,鲜血顺着嘴角留下。 魔君见状,连忙上前用自己的衣袖替刑天擦去鲜血,随后退下,低下头恭敬问道:“魔神,您还好吗?” “无妨。只是强行撕开结界,释放分身,废了点力。” 刑天凝望着魔域黑漆漆地上空,“吩咐下去,全体魔族整装待发,待结界破碎,便杀入三界!” “是!” 天界,听雪阁内。 医仙给季渊检查完伤口,上完药后,便离开了,屋内仅剩瑶光与季渊二人。 瑶光看着季渊,眼神中带着探究,问道:“刑天找你何事?” 季渊垂眸,有条不紊的将上衣穿好,随后抬眸直视瑶光,语气平静:“他想杀我。” 瑶光眉头微皱,“你与他素不相识,他为何要杀你?” “我不知道。”季渊仍旧直视着瑶光,眼底毫无波澜,“可能是觉得我有威胁吧。” 瑶光上下打量着季渊,看他模样不像是撒谎,可刑天大费周章就只是为了杀季渊? 她不信,以她对刑天的了解,刑天压根不会将季渊放在心上,除非...... 瑶光回想起自己闭关结束后与季渊在魔域外的相见,她的眼神冷了几分,不会是和此事有关吧? “神君。”季渊突然出声,“魔神已苏醒,神君打算如何处置他?” 季渊问的突然,瑶光很明显愣住了,她总不能说自己要和刑天同归于尽吧。 好在瑶光反应迅速,很快就想好了应对之词,她回道:“再封印一次就是。” 季渊显然是打算追问到底:“神君有把握吗?可需要我帮忙?” “不用,我一人足矣。”为了防止季渊继续追问下去,瑶光起身,就准备往门外走,“你的伤已上完药,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抬脚便往门外走。 季渊走在床上,看着瑶光离去的背影,直到瑶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才喃喃道:“神君,我不会让你死的!” 60. 第60章 季渊虽然受了伤,但并不妨碍他每日去军营处理公务。 日子过的和往常一样,瑶光自上次听雪阁一别,便未曾主动来找过季渊,但季渊每日都会上南苑等候。虽然天君已劝过多次,但季渊不听,他也无可奈何,总不能派人将他绑走。 但有一点,是和往常不一样的——季渊脸上的黑眼圈是越来越明显了。 这日,军营晨会结束。 烬羽看着季渊脸上的黑眼圈,忍不住比划了两圈,担忧的提议道:“季渊,你这几日没事吧?要不去找医仙看看呢。” 季渊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他已经几日未曾照镜子了,是以未曾意识到自己的黑眼圈又多么严重。 他问道:“很明显吗?” 烬羽点点头,随手变出一面镜子,递给季渊。 季渊接过镜子,果然看到了那十分显眼的熊猫眼。 他将镜子还给烬羽,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一丝倦怠:“无妨,只是这几日没睡好而已。” “那我去找医仙开点安睡药。” 烬羽抬脚就要往药阁走去,被季渊及时拦住,“不必,我回去睡一觉就好。” 烬羽便将伸出的脚收回,看着季渊消失在军营中。 季渊径直回到听雪阁寝房,倒头就睡了过去。 没办法,这几日他太累了,白日要处理公务,以及去南苑等候;晚上他还要偷偷溜进藏经阁,彻夜翻阅书册,看是否能有其他破局之法。 至于为何要趁夜前去,无非是他不想要他人知晓罢了,尤其是瑶光。 这一睡,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了。 季渊从床上起身,晃了晃脑袋,随后走到镜子前,观察自己的模样。 睡了将近一天,季渊脸上的黑眼圈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确认自己脸上黑眼圈已退,他转身前往浴池,沐浴更衣后,前往军营中处理军务。 月明星稀,南苑一片寂静,瑶光正在屋内闭目打坐。 却突闻“哐当”一声响,瑶光的房门被猛然推开。 瑶光察觉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看着来人,语气平静:“你怎么来了?” 月光透过打开的房门投射进屋内,将季渊的身影拉的很长。 门口的季渊背对着月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是一步步的朝瑶光走去。 随着季渊的靠近,一股浓郁的酒味涌入瑶光鼻腔,她缓缓开口问道:“你喝酒了?” 季渊走到瑶光身前站定,身影将瑶光完全笼罩。 他垂眸看着瑶光,轻轻点点头,声音略显暗沉:“一点点。” 瑶光略微皱眉,就他身上这酒气,怎么可能只喝了一点点? 她抬眸,开口道:“你......” 话还没来得及说,季渊的身影便压了下来。 他拉过瑶光的双手,手指强硬的挤进瑶光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身体则强势的将瑶光压在床上,唇瓣顺势贴上瑶光的嘴唇。 瑶光瞳孔瞬间放大,脑中一片空白。 等反应过来后,被季渊紧扣的双手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其力道之大,自己竟然一时间没法挣脱。 季渊吻的认真又强势,灵活又炙热的舌头在她口中攻城略地。 突然,一股血腥味在二人唇齿间弥漫开来,季渊入侵的舌尖被瑶光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吃痛,微微起身,原本紧贴的唇瓣因此分离,但也挨得很近,随时可以再度紧密贴合。 瑶光怒瞪着季渊,声音沙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赶紧放开我!” 季渊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声音也染上一丝沙哑与低沉:“我知道,神君若是生气,杀了我便是。” 说完,唇瓣再次贴上他那心心念念的柔软。 季渊这次吻的更加热烈,对着瑶光的唇瓣是又啃又咬。 瑶光感觉自己被亲的身体都发软了,直至嘴唇传来一丝疼痛,发现自己竟是被他咬破了皮,才彻底恼了。 他是狗吗!?又啃又咬的! 瑶光此时也不想管自己是否会伤到季渊了,掌心聚集灵力,将季渊推开。 季渊被推至地上,可怜兮兮的看着床上的瑶光,刚想喊上一句“神君”。 下一瞬,就见瑶光手一挥,自己已经麻溜的飞出房间,房门也“砰”的一声被关上。 季渊看着紧闭的房门,摸着自己的双唇,露出一个得意又满足的笑。 成了! 屋内,瑶光摸着自己被亲的微微红肿的双唇,碰到某一处时,还会传来一丝疼痛,那是季渊咬的。 这臭小子! 这下,瑶光打坐的心思是彻底没了,掀过一旁的被子,盖住全身,闭上眼想要入睡。 可一闭眼,脑海里全是刚刚季渊强吻她的场面,根本就睡不着啊! 瑶光猛的从床上坐起身,怒视着房门,她能感知到,季渊还在门外。她只能在心里吼道:这臭小子!胆子越发大了! 随后,又掀过被子盖住脑袋。 结果,却是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彻夜难眠。 第二日一早,瑶光推开房门,就看到季渊乖巧的坐在房门前。 听到房门打开的那一刻,季渊迅速从地上起身,刚想上前喊一句“神君”,可下一秒,自己已闪身至南苑门外。 南苑门口处还多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季渊禁止入内”六个大字。 季渊:“......” 看来神君气的不轻啊。 季渊并未因此感到沮丧,反而有些雀跃。 他摸着自己的唇瓣,舌尖隐隐传来一丝疼痛,那是瑶光咬的。 随后,他笑着冲南苑里那道身影喊道:“神君,我先去军营,晚些再来找你。” 瑶光:“......” 你可别来找我了! 自从前段时间魔域魔族出逃一事发生后,天君便派人前往魔域外值守,并定期将情况汇报给瑶光。 今日,他如往常一般来南苑汇报,就看到门口那写着“季渊禁止入内”的醒目牌子。 天君带着疑惑走进南苑,见到瑶光后,行礼喊道:“神君。” 随后,天君依言在瑶光对面入座,一抬头,就看到了瑶光下唇那道伤疤。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下唇,疑惑的说道:“神君,您这......” 瑶光见状,摸了摸自己的唇瓣处的伤口,也明白天君想说什么,她淡淡回道:“没事,被狗咬的。” 哈? 天君更加疑惑了,什么狗敢咬神君啊? 又得是什么样的狗才能咬到神君啊?而且位置还这么...... 很快,天君便联想到门口那块木牌,他子孙众多,年少时也多次历经情事,瞬间就反应过来是谁干的。 他猛的拍桌而起,沉声问道:“是不是 季渊那臭小子干的?他竟敢......竟敢冒犯神君!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行了。”瑶光抬眸看着怒发冲冠的天君,神情平静,“谁年少时没有为情之一字冲动过,哪怕是天君你,年少时,不也是情场老手,传出了不少风流韵事吗?” 天君讪笑着坐下,年少时,他的确是万花丛中过,不然也不会有如今这众多的子孙后代,为此,他也没少挨过前任天君的罚。 但他转念一想,季渊也到了成婚的年纪,若是能帮他娶上一个仙子,日久生情,他或许能淡忘对瑶光的情感。 这么想着,天君向瑶光征求意见道:“神君,不妨给季渊找一个仙子成婚,日久生情,说不定能淡忘对您的感情。” 瑶光拿着茶杯的手一顿,垂下眼眸遮掩眼底闪过的那抹苦涩,轻声回道:“随你。” 随即,将茶一饮而尽。 天君得到瑶光的答案,对自己的这个方法感到十分有信心,立马起身,就准备去张罗此事。 刚走到门口,他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回头对瑶光喊道:“神君,魔域一切正常。” 说完,便急急忙忙的回了云霄殿。 瑶光看着天君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起身回了神域。 天君动作十分迅速,当日,季渊结束军务,正准备去南苑呢,就被天君座下的仙侍拦住去路。 “仙君,天君请您前往云霄殿一趟。” 季渊心中虽然不愿,但还是跟着仙侍前往云霄殿。 结果,刚一到云霄殿,就看见殿内立着几名衣着鲜艳,妆容得体的仙子。 他心中瞬间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季渊朝天君行礼完后,在仙侍的指引下在那几名仙子对面入座。 那几名仙子害羞的低着头,眼神却时不时的偷瞄向季渊。 季渊生的俊俏,又位高权重,天界自然有很多仙子仰慕。 可跟他相处过的都知道,他不仅表面冷淡,待人接物更是带着一股莫名的距离感,让人很难亲近。 与军中之人都尚且如此,更别提这些素未谋面的仙子,那是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平日就算遇见也是懒得搭理。 殿内一片寂静,季渊在座位上面无表情的坐着,仙子们则羞涩的低着头,显然是在等他先开口。 又是寂静了许久,天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笑着对季渊说道:“季渊啊,你看看这几名仙子,好歹也说点什么。” 季渊抬眼看向天君,语气淡淡的:“天君找我来若只是为了陪这几位仙子聊天,那恕我嘴拙,不能哄仙子开心,便先行离去。” 作势,他起身便打算离开。 “站住!”天君开口道。 季渊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天君迈步向他走来。 天君苦口婆心的劝道:“人家仙子专程为你而来的,总不好冷落人家。” 季渊瞥了眼一旁看着他的几名仙子,冷声道:“天君想做什么,直说便是。” 天君被季渊的话噎了一下,他拉过季渊,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这几名仙子容貌姣好,又端庄得体,性格也好,不妨看看,总有心仪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季渊那还能不明白天君的意图,他的脸瞬间就黑了,沉声问道:“天君怎么突然想起要帮我相亲?神君知道吗?” “知道。”天君回道。 “所以神君也同意我相亲了!?” 61. 第61章 天君回想起瑶光回的“随你”二字,心想这应该算同意吧?便点点头以作回应。 季渊紧握双拳,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一名胆大的仙子见状,起身走向季渊,还欲伸手去拉季渊紧握的双手,声音婉转动听:“仙君,我......” “别碰我!” 季渊冷冷的声音响起,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三个字。 那仙子闻言,那还敢再有动作,连忙将手伸回,局促地看向天君。 天君接收到仙子求助的目光,温声劝道:“你看看你,温柔一点,都吓到人家仙子了。” 季渊脸上是彻底没了好脸色,他瞥了一眼仙子,随后朝天君行礼道:“我的婚事不劳天君操心,先走了。” 言毕,他再次转身欲走,又再次被天君拦了下来。 “你给我站住!”天君走到季渊面前,语气中带着些许怒气,“你不想娶她们,那你想娶谁!?” 季渊没有回话,只是沉默的看着天君。 爷孙俩都生的高大,就这么互相对视着,剑拔弩张的气氛在殿内悄然蔓延。 仙侍率先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领着几位仙子先行离开,一时间,殿内仅剩爷孙二人。 二人对峙着,终究还是天君先退了一步。 他叹息道:“季渊啊,这三界这么多女子,你想娶谁都可以,唯独她不行。” “可我只想娶她,若是我娶她不行,我嫁她也可以。” 听完季渊的话,天君只感觉眼前一黑,吼道:“这是谁娶谁的问题吗!?” 他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跟她之间没可能,死了这条心吧!” “为什么?你为什么如此肯定我跟她之间没可能?”季渊看着天君,语气平静。 这问题可难住了天君,总不能跟他说神君命不久矣吧。 不过,好在瑶光的身份摆在那里,这也算是一个勉强说的过去的理由。 可话还没说出口,季渊便接着说道:“天君不必拿神君身份搪塞我,我不相信神君会因身份而拒绝旁人。” 天君语塞,脑中飞速运转,无奈说道:“若是神君对你无感呢?你也看到南苑门前的牌子了,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季渊垂下眼眸,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他不知道神君对他是否有感觉,但他知道的是,纵使神君对他无感,也不会将他这般拒之门外,只可能有其他理由。 至于是什么理由,季渊大概也能猜到。 季渊抬眸,眼神坚定的看着天君,行礼道:“神君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喜欢她就够了。天君也不必再塞其他女子给我,白白耽误人家,告辞。” 说完,便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云霄殿。 天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感叹道:“这孩子真倔啊!” 季渊离开云霄殿后,便径直赶往南苑,却被巡逻的仙兵告知,瑶光刚刚前往魔域。 他心一紧,立马调转方向,朝魔域赶去。 与往日的荒芜相比,魔域外多了很多驻扎值守的仙兵。 他们看到瑶光现身后,连忙行礼道:“见过神君。” 瑶光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仙兵,微微颔首道:“辛苦。” 众仙兵连忙齐声回道:“不辛苦。” 瑶光未曾多留,朝众人礼貌一笑,便进了魔域。 众仙兵雀跃的心情在瑶光走后,爆发出来。 “刚刚神君看我了。” “你眼瞎啊!分明是每个人都看了一遍。” “此次来魔域虽说危险,但若能在神君面前露脸,也算值了。” “咳咳......” 众人正激烈讨论着,不知道是谁咳嗽了一声。 众人朝咳嗽的仙兵看去,就见他眼神古怪的盯着他们身后,他们顺着目光回头看去,看清来人后,立马站直身体,齐声喊道:“仙君。” 季渊对于他们的议论多多少少有听到一些,但他对瑶光看了谁并不感兴趣,沉声问道:“神君进去多久了?” 一名仙兵回道:“刚进去一会儿,也没多久。” 季渊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却碰到了那道透明的结界。 果然,他进不去。 他透过结界看向魔域最高处,生平第一次祈祷:神君,你不要做傻事啊! 魔域内,瑶光在祭台上落地,刑天察觉到瑶光后,赶忙抱怨道:“瑶光神君,你可算来了,快给我松一松这铁链,绑的我这段时间是动都不能动,我都快成木头人了。” 闻言,瑶光眉头一挑,走到他身旁,伸出头看着他,但笑不语。 刑天晃了晃铁链,认错道:“瑶光神君,我知道错了,你就松一松这链子吧。” 瑶光收回头,一挥手,绑住刑天的铁链便松了几分。 虽说仍旧在他手上绑着,但好歹能在祭台上自由活动。 瑶光在祭台上坐下,盯着刑天,表明此行来意:“你上次不惜撕开结界也要放出分身去追杀季渊,为何?” 刑天从祭台上坐起身,活动活动肩膀,佯做无辜道:“我没有想要杀他,我只是......想要绑了他,带回魔域,未曾想他有几分本事,竟然能杀了我的分身。” “你绑他做什么?” 刑天笑着靠近瑶光,道:“因为......想用他来威胁你。” 闻言,瑶光眉头微皱,冷眼看着刑天。 刑天心思敏锐,瑶光的变化他自然感知到了,他脸上笑意渐升,道:“结界破碎在即,我可不想和你同归于尽,他不是你的未婚夫吗?用他来威胁你或许是个可行的法子。” “你怎么知道未婚夫一事?” 瑶光眼神渐冷,未婚夫一事乃她两千年前随口一说,并未放在心上,他若不提起她都快不记得了,可刑天是如何知道的。 “虽说上次没绑成功,但也不是没有收获。”刑天笑的意味深长,“我通过他的记忆,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他特意停顿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他对瑶光神君你的情意可不浅呢!” 话才刚说完,忘尘便已经抵在刑天脖颈处。 瑶光冷眼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威慑:“未经允许,私自窥探他人记忆,此事你做的过分了!” 刑天脸上笑意尽收,直视着瑶光道:“是我窥探记忆过分,还是因为我窥探的是季渊的记忆,所以过分呢?神君!” 忘尘感受到主人的不悦,剑刃紧贴着刑天脖颈。 剑锋锋利,刑天脖颈处流出一丝鲜血,惹得四周魔族瞬间躁动起来。 刑天抵着长剑,语气异常乖顺:“神君勿恼,我这也是不想和你走到同归于尽这一步,才出此下策。” 瑶光嗤笑一声,“此事简单,只要你和你的魔族好好呆在魔域,不入三界为非作歹,我自然不会和你走到同归于尽这一步。” 刑天笑道:“我从恶念、从欲望中诞生,天生就是来做坏事的,你让我安分守己,这不是为难 我吗?” “那此事免谈。” 瑶光手握忘尘,朝着刑天的方向一挥,剑招擦着刑天而过,落在了聚在他身后的一众魔族身上。 中招的魔族转瞬消散,刑天背后空了一片。 瑶光收回忘尘,冷眼看着刑天,警告道:“别再耍什么手段,否则下次这剑招便是落在你身上。” 说完,扭头扬长而去。 刑天回头看着自己身后空荡荡的一片,感叹道:“啧,惹怒神君,后果很严重呢!” 话还没说完呢,绑住他的四根铁链再次绷紧,将其拉回祭台上,继续呈“大”字型躺着。 只是这回是脸朝下,真真正正的磕着了额头、鼻子、还有下巴。 “瑶光!你好歹让我换个方向啊!” 刑天的怒吼声回荡在整个魔域,却无人回应。 刑天的怒吼瑶光听到了,但她才懒得理他,径直往入口处走。 刚到入口,一眼就看到结界外等候的季渊,她缓步走出了结界,问道:“你找我?” 看到瑶光安然无恙的走出魔域,季渊悬在半空的心才安然落地。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瑶光,开口道:“神君,你能跟我去个地方吗?” “什么地方?” 季渊伸出手,道:“跟我走就是。” 瑶光看着那朝她伸出的手,没有动作,只是用眼神看着他,示意他前方带路即可。 季渊却假装看不懂她眼神中的示意,直接拉过她的手腕,二人离开了魔域。 季渊带着瑶光来到一处小院,院内的布局、陈设都与二人之前在人界生活过的小院一模一样。 他松开瑶光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默默观察她的神情,道:“人界那处院子历经千年,早已被夷为平地建了新的院子,我便寻了此处,重新建了一座。” 瑶光四处打量着院子的布置,“费心了。”话锋一转,“不过,你带我来这想要做什么?” “神君,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什么请求?” “我想和你......”季渊犹豫说道,“在这一起生活,就像之前在人界时一样。” 瑶光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此事免谈。” 季渊连忙补充道:“五天就行,五天过后,我便不会再去打扰你,行吗?” 瑶光看着季渊,面色平静,没有回话。 季渊见瑶光就不回话,嗫嚅道:“实在不行,三天也成。” “行,就三天。” 听见瑶光答应,季渊眼里唤起一丝光亮,“真的吗?” 瑶光点头,道:“嗯,三天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你过你想要的人生,与我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季渊眼里的光又瞬间暗了下去,他沮丧地应了一声“是”。 瑶光看着他耷拉的脑袋,眼底闪过一抹苦涩。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他,便算是帮他实现一个愿望,希望他日后能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她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好好想想接下来这三天想做什么。” 季渊看向瑶光的双眼又重新焕发出光亮,他点点头,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这三天要做什么,将瑶光刚刚桥归桥,路归路的话完全抛之脑后。 接下来这三天,瑶光对季渊可谓是有求必应,季渊过得也很开心。 但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转眼间,三天已过,新一轮太阳又重新升了起来。 62. 第62章 浩浩荡荡的仙兵在魔域外严阵以待,眼神死死盯着那蠢蠢欲动的魔域。 天君一早便得到消息,说魔域内众魔自今晨起便狂躁不已,隐隐有要冲破结界的架势。 得到消息后,他第一时间就去了南苑寻找瑶光,却没有找到人。 无奈之下,他只能派大军前往魔域镇守,至少要支撑到瑶光赶到。 天君目光扫过四周,眉头微皱,朝身旁的烬羽问道:“季渊呢?” 烬羽如实回道:“仙君几日前便向军中告假,我等也是几日未曾见过仙君,但已派人去寻了。” 此时,魔域入口处的结界突然出现一道裂缝,一团团黑雾争先恐后的从那裂缝中钻出,直奔前排的仙兵仙将。 天君暗道一声“不好”,连忙抬手、结印,修补结界。 可他一个人终究力量有限,那裂缝顶多是没有继续扩大,却迟迟无法闭合,魔族仍旧一个接着一个从裂缝中钻出。 其余仙兵仙将见状,赶忙抬手,往结界注入自己的灵力,烬羽则带人清理窜逃出来的魔族。 好在裂缝不大,逃出的魔族也不多。 在众人的努力下,结界得以重新闭合,出逃的魔族也得到剿灭。 魔域内,刑天缓缓从祭台上起身,铁链虽仍旧束缚着他的双手双脚,但在结界出现裂缝的那一刻,原本绷紧的铁链便松了许多,让他得以在祭台上自由行动。 刑天望着魔域入口处的方向,冷笑一声,满眼不屑的说了一句“蚍蜉撼树”,随即手一挥,一道磅礴的灵力直击结界。 另一边,天界小院内。 瑶光一大早便起来,利落的收拾好东西,结果一出门,还是让她看见了季渊。 “神君要去哪?”季渊从院中石椅上起身,走向瑶光。 瑶光眉头微蹙,沉声道:“三天时间已到,你该遵守约定。” 季渊却没有回复瑶光的话,而是自问自答,自说自话道:“我大概能猜到神君想去哪。” 他停顿了一下,将脸凑近瑶光,“是想去魔域,对吗?” 瑶光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看他神情和言语,分明是知道些什么,可是谁告诉他的呢?天君不可能,那便只能是...... 瑶光脑海中闪过刑天的身影,沉声问道:“刑天都跟你说了什么?” 季渊微微一笑,站直了身体,如实回道:“他给我看了一个未来,一个......关于神君的未来。” 瑶光暗自攥紧了拳头,内心恨不得将刑天暴揍一顿。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无论他给你看了什么,都不要相信他,那都是幻术。” “是吗?”季渊瞥了一眼瑶光攥紧的拳头,笑道:“那神君为何如此生气?” 瑶光被问的头疼,揉了揉眉心,暗自感叹道:小孩长大了,都不好骗了。 “神君也不必想着该如何骗我,刑天让我看到的,无论是真是假,毕竟事关神君性命,马虎不得。” 说着,他后退了几步,眼神坚定的拿出一枚玉佩,驱动内里的灵力,一道结界随之落下,包裹住瑶光所在屋子,“魔域,我不会让你去的。” 在结界即将落下的瞬间,瑶光赶忙聚集灵力攻向结界,可还是迟了一步,灵力落在结界上,被反弹了回去。 瑶光手一挥,挡下了反弹的灵力。 她打量着这结界上暗红色的灵力,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 她怒视着季渊,生平第一次对他动怒:“季渊!给我解了这结界!” “我不要。”季渊摇摇头,“神君,此事你就不要管了,魔族也好,魔神也罢,这都是三界的劫数,不是你的,为何要牺牲你一人?” “你知道放他们出来会死多少人吗!?” “我知道,会死很多人。”季渊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却很平静,“可哪又如何?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 相比于季渊的平静,瑶光几乎怒吼着说出这句话。 这三界凝聚了她、玉衡、开阳太多太多心血,从一片混沌到开辟三界大陆,从第一个生命诞生,看着他们不断繁衍、不断分化,形成如今的仙人妖三族。 她不想看着这些心血白费,也不想看着众多无辜生命在她面前陨落。 季渊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神里的怒火,低下了头,又坚定地摇了摇头,随后抬头道:“神君,什么事我都可以依你,但唯独此事不行!” 瑶光闭上眼,无奈的深吸一口气,好生劝道:“你听我说......” “我不听。”季渊看着瑶光,笑道:“神君的嘴惯会骗人。” 他上下打量着这结界,道:“只是要委屈神君在里面待上一日,时间一到,结界自会消散。” 说完,季渊最后再看了一眼瑶光,便转头离开了此地。 瑶光看着季渊身影消失,怒吼道:“季渊!季渊!!!” 魔域外,刑天的一击落在结界上,顺着结界被分给了支撑结界的天界众人。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众多仙兵仙将支撑不住,受伤倒地,剩下未倒地的,嘴角也溢出鲜血,勉力支撑结界。 魔域内,刑天感受到自己留个季渊的灵力被动用,不禁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语气欣喜:“季渊啊季渊,你果然没叫我失望!” 刑天的笑声传遍整个魔域,连带着魔族都躁动起来,纷纷往结界上冲去,企图冲破这摇摇欲坠的结界。 结界被一轮又一轮魔族冲击着,可魔域外,众人本就遭刑天重创,本就勉力支撑,如今更是难以支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又一道裂缝在结界上蔓延。 眼看着一众魔族就要破结界而出,一把散发着冰蓝色光芒的长剑破空而来,再次将那裂缝给补上。 众人纷纷回头,望向来人,眼露惊喜,纷纷唤道:“仙君!” 季渊走到天君身旁,行礼道:“天君。” 天君见他孤身一人前来,微微蹙眉,用灵力传音问道:“神君呢?” 瑶光与季渊在天界一同消失,直觉告诉他,季渊一定知晓瑶光行踪。可季渊却摇头,表示他不知道? 天君还欲追问,就被季渊打断,“现在还是想办法维持结界吧,天君。” 魔域内,刑天看着入口处 支撑结界的长剑,面露不屑,嗤笑道:“是把好剑,可惜了.......” 说完,他一抬手,一把血红色弯刀浮现在空中,带着凌冽杀意直奔结界。 另一边,天界小院内。 瑶光多次尝试冲破结界,可每次施加在结界上的灵力都被反弹回来,她或挡、或避,身后的屋子因遭受灵力撞击早已崩塌,结界却纹丝不动。 瑶光在心中给刑天记上一笔,待她出去,定要跟他好好算账! 她召出忘尘,将手放在忘尘剑上一划,鲜血浸染剑身,光芒大盛。 随即,手握忘尘直击结界。 结界将所受灵力尽数反弹了回去,瑶光却丝毫不退,硬生生接了下来。 “咔嚓”一声,灵力超出结界可承受范围,出现一道裂痕。随后,迅速蔓延,结界应声破碎。 瑶光眼眸泛着冷光,拭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刑天!” 魔域内,弯刀与寒川在空中相撞,寒川不敌,被其打了回去。 弯刀没了阻拦,径直落在结界上,直接将结界砍出一道缺口。 刑天坐在祭台上,不紧不慢的喊了一声“血月”,弯刀应声回到主人身边。 正准备朝结界发动下一击,却突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他眉头微皱,直接将血月扔向结界,随后对一旁的魔君吩咐道:“迅速冲破结界,瑶光快来了。” 魔君领命,当即领着众魔族朝着结界的裂缝冲去。 结界先后两次遭刑天重创,又经源源不断的魔族冲击,天界众人无法支撑,结界彻底破碎。 结界破碎的那一刻,众魔族狂欢着,如潮水般从魔域涌出。 同时,祭台上,原本束缚着刑天的铁链也随着结界的破碎而断裂。 刑天从祭台上站起身,缓步走下祭台,脸上是怎么也遮不住的邪魅笑容,他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感叹道:“久违的自由!” 随即,身形一闪,朝魔域入口处而去。 魔域外,众仙兵仙将与魔族厮杀着,到处都是刀枪剑戟碰撞的声音,鲜血横飞,场面一片混乱。 刑天从魔域中缓步踏出,看着眼前混战的场面,眼底的兴奋愈发明显。 一柄长剑就在此时朝着刑天刺来,却停在距离刑天毫厘之处,无法再前进半分。 刑天看着近在咫尺的长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眉眼微微一皱,那长剑就被反弹了回去,回到了它主人手中。 “看在你帮我困住瑶光的份上,”刑天抬眸,杀意尽显,“我让你死个痛快!” 季渊冷眼看着他,并未言语,只是提着剑再次朝他冲了上去。 长剑又一次直击刑天面门,被刑天躲过后,季渊又以极快的速度刺向其咽喉、眉心,剑风寒冷,拉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蓝色轨迹。 季渊的每一次刺击都被刑天躲开,见其仍没有停下的打算,刑天双指夹住剑身,阻止他继续攻击,随后一掌击向季渊心口! 季渊见状,连忙松开寒川,侧身闪避。 可刑天却仿佛预知了他的想法,掌心跟着调转方向,眼看着就要落在他身上。 63. 第63章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拉住季渊的肩膀,将其往后拉,另一只手聚起磅礴灵力直面刑天。 伴随着两掌相击,两股强大的灵力在空中相撞,巨大的灵力冲击震得下方的仙兵仙将与魔族纷纷倒地。 待光芒散尽,季渊缓缓睁开眼,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喊了一句“神君”。 “本以为那结界能多困你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 刑天上下打量着瑶光,语气戏谑,“想必是受了伤吧?” “是啊!”瑶光冷眼看着他,“所以我来找你,算!账!” 说完,她立马召出忘尘,直奔刑天。 刑天也召出血月,两件神器相击,惹得天地都在震颤。 瑶光剑招密集又迅猛,逼得刑天连连后退,直至被逼回魔域。 在他踏入魔域的那一瞬,瑶光素手一挥,一道结界迅速蔓延,重新包裹住魔域,将尚未来得及逃出的魔族与刑天重新困在魔域内。 刑天看着这落下的结界,无奈一笑,“看来该来的还是躲不掉呢!” 瑶光站在入口处,回头看了一眼从地上爬起来的天君等人,手腕却在此时被人猛的拽住。 季渊死死拽着瑶光的手腕,眼框含泪,声音哽咽:“神君,你不要去!你会死的!” 瑶光像幼时一般摸了摸他的头,朝他微微一笑,随即使劲掰开他死死拽着自己的手,将其推向天君,语气中带着决绝:“守好结界,还有......照顾好他。” 瑶光最后看了一眼季渊,便转身毅然决然的走入魔域。 季渊拼命挣扎着,看着瑶光的身影消失在入口处,哭喊出声:“神君!!!” 天君紧紧拽着他,可他挣扎的厉害,还是让他挣脱了。 季渊踉跄着冲向入口,想要跟着进入魔域,却被结界给拦在外面。 他召出寒川,劈、砍、刺、挑,每一招都拼尽全力,可结界纹丝不动。 天君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劝道:“放弃吧,神君布下的结界,你破不开的。” “那能怎么办!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她送死吗!!!” 季渊怒吼着,手中动作却未停。 天君垂下眼眸,神情低落,没有再继续劝。 面对眼下这种情况,他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魔域内,众魔瑟缩在魔域外围边界,谁都不敢往前一步,生怕被瑶光与刑天打斗的灵力波及,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魔域上空,红白二色光芒交织,二人所过之处,塌的塌,倒的倒,土石漫天飞溅。 众魔族看着二人打斗的身影,低声议论道:“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众魔眉头微皱,心里暗自盘算着:若魔神与瑶光当真同归于尽,那二人相撞的灵力势必波及整个魔域,到时,他们难逃一死。 思及此,一魔族出声道:“去入口处,想办法破开结界,逃出去。” 众魔并无异议,纷纷沿着魔域外围,朝入口处涌去。 魔域上空,瑶光与刑天的兵器无数次交击,溅出的火光照亮彼此血污的脸。 瑶光的左臂无力垂落,肩骨尽碎。 刑天的右腿扭曲变形,膝盖白骨刺破血肉。 但他们的右手仍紧握兵刃,双眼紧紧地盯着对方。 “瑶光......”刑天喘息着,血沫从嘴角溢出,“你当真......舍得丢下那小子赴死?他该......多伤心啊?” 瑶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闭嘴吧!” 他们同时动了。 没有防御,没有闪避。 最后的灵力灌注在各自的神器中——神剑直刺心口,弯刀横斩咽喉。 时间凝固了一瞬。 剑尖没入心口,刀锋切入颈骨。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背对背站立,维持着最后一击的姿势。 然后,红白二色的光芒在魔域内骤然炸开,照亮整个魔域。 二人的灵力余波迅速蔓延,所到之处皆被夷为平地。 在入口处冲击结界的魔族感受到身后浩瀚的灵力席卷而来,嘶吼着,不要命似的冲向结界,可终究是徒劳。 在灵力到达的那一刻,瞬间身死魂消。 结界也在灵力的冲击下破碎,将入口处的季渊、天君众人掀飞在地。 好在这灵力余波冲破结界后被削减许多,再加上众人防卫及时,未曾受多重的伤。 季渊倒地后,意识回笼的瞬间,便迅速从地上起身,冲向魔域。 魔域内一片平坦,一眼就可以看到瑶光与刑天倒地的身影。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他不顾一切朝着那抹身影狂奔而去,看着地上已没了气息的身影,不禁跪坐在地,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双目通红,强忍着眼泪,小心翼翼将瑶光揽入怀中,喉间哽咽破碎:“神君......” 可回应他的,再不是记忆里那道温润的嗓音,唯有凛冽长风呼啸而过。 “神君......神君,你醒醒啊.......你醒来看看我,好不好?” 哀恸的呼唤在魔域间回荡,四下茫茫死寂,自始至终,都无人应声。 天君等人姗姗来迟,看着季渊怀中毫无生气的女子,齐齐跪下,俯首叩拜:“恭送神君!” 这世间最后的神明,终究还是陨落了。 空中遮蔽魔域万年的乌云逐渐散开,迎来了它的第一缕阳光,随后逐渐蔓延,照耀整片魔域大地。 季渊仰头,望着这漫天的阳光,在这般明媚的光芒照耀下,他双眼的光亮却逐渐暗淡,最终归于死寂。 他抱着怀里逐渐冰冷的身体,轻轻贴着她的脸颊,喃喃道:“神君。” 像是感应到季渊的呼唤一般,瑶光的手心发出一阵细微的金色光芒,很快就消失不见。 随着那道光芒的消失,瑶光的身体也化作点点星光,盘旋上升,消散于天地间。 季渊瞬间就急了,双臂在空中胡乱挥动,想将那些光点拢进怀里,可那些星光散的更开了,像被风吹乱的蒲公英,留不住,也唤不回来。 “神君,别走。”季渊眼眸通红,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就在此时,一点极其微弱的星光忽然偏离了轨迹,无声无息地飘向季渊,像是要做最后的告别。 季渊眼眶发酸,不假思索地抬起手,掌心朝上,让星光落进他的掌心。 “神君。”季渊哑声唤道。 他不敢合拢手掌,怕一握就碎了,就散了。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看着那一点银白的光在他掌心缓缓转动,星光像是也在看着他,似是有话要说,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然后那点微弱的星光动了。 光点从他掌心慢慢浮起来,飘向他的眉心,又轻轻没入皮肤下,连一丝光晕也不曾泛起。 季渊慢慢垂下手臂,低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只有几道深深的纹路,像是命运刻下的,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 他闭上眼,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滴在尘土里,迅速被吸干,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微风吹过魔域,吹散了最后的气息。 天君看着瑶光身体消散,眉头微皱。 前两位创世神陨落时,身体并未消散,至今仍在神域保存,怎么会? 难道是与魔神打斗太激烈导致的? 但他转头一看,刑天的身体满身血污地倒在地上,却并没有消散的迹象。 奇怪,真是奇怪。 不过,此时的天君也没有时间去追根究底,还有太多事情需要他去解决。 天君的目光又看向地上双眼无神的季渊,叹了口气,走上前,温声劝道:“神君已经陨落,跟我回去吧。” 季渊这才抬头看了天君一眼,死水一般的眼眸让天君心下一惊,不免生出几分担忧。 季渊眼神空洞地看了天君好一会儿,才在天君的搀扶下起身,却出乎意料的,倏然吐出一口鲜血。 天君大惊,焦急询问,可他说的一切季渊都听不到了,他感觉眼前景色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晕了过去。 天界,听雪阁内,一众医仙围在季渊寝房内,面露忧色。 一名医仙颤颤巍巍向天君禀报道:“天君,仙君他现如今身体虚弱,情况.....不太乐观。” “身体虚弱!?”天君闻言,眉头紧皱,“好端端一个人怎么突然就身体虚弱了!?” 这话医仙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若非季渊灵力深厚,不然...... 当然这话,医仙也不敢如实禀告天君。 天君深吸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沉声道:“无论如何,想尽办法都要给我治好他!” “是。”医仙领命,赶忙去商讨救治之策。 天君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季渊,暗自祈祷:你一定要撑过去啊! 历经三天三夜的救治,众多珍惜灵药喂下去,季渊总算是从危险中脱身,悠悠转醒。 见到季渊清醒,天君连忙上前拉过他的手,喜极而泣:“你终于醒了。” 季渊目光扫过围在床边的众人,他看见了床顶的帐子,看见了天君惊喜交加的脸,也看见了医仙们忙进忙出的背影。 一切都是对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可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我这是怎么了?”季渊开口问道,声音带着刚醒来时的沙哑。 “仙君,你昏迷了整整三天啊。”医仙回道。 “昏迷?”季渊眼里带着一丝茫然,“我不是在战场与魔神打斗吗?怎么会昏迷?” “你......” 医仙正欲回话,天君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赶忙插话道:“是啊,你在与魔神打斗之际,受了重伤,晕了过去。” 他可没有忘记瑶光之前的嘱托。 “那魔神呢?还有魔域里那些魔族都如何了?”季渊问道。 “放心,都已经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季渊追问道。 天君回道:“自然是集众人之力一起解决的。” 季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愈发明显,像是被人硬生生的剜去一块。 “天君。”他慢慢坐直了身子,眉眼间带着困惑,“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天君愣了一下,眼底情绪一闪而过。 神君不是说会抹掉他的记忆吗? 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是没抹干净? 天君咳了一声,说道:“你能有什么事忘了?好好歇着,别多想。” 季渊没有回话,也没再追问。 他只是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光,有温暖,现在梦醒了,他却什么都忘了。 夜里,季渊躺回床上,窗外寂静无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却无端落下两行泪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想不起任何值得哭的事情,可眼泪就是止不住,一滴一滴渗进枕套里,洇出两团深色的湿痕。 他伸手擦了擦脸,掌心沾了泪水。 季渊怔怔地看着那点湿意,觉得自己好像忘掉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那人的名字、样貌、声音,他统统都想不起来了,可那人留下的空缺还在,在他胸膛里,空洞地,安静地疼着。 * 离那场大战已经是十日之后了,天君自季渊醒来后便忙的脚不沾地, 天界人员的伤亡情况、安抚战死将士们的家人、还有魔域里残留的两把神器如何解决、如何抹掉瑶光神君在天界的一切不让季渊发现等等一切事务都急需他去解决。 偏偏季渊此时身体尚未痊愈,整个人也是魂不守舍的,无法替他分担丝毫。 他看着眼前积压的奏折,无奈地叹了口气。 此时,一名仙侍从殿外急匆匆跑进来,朝天君禀报道:“天君,不好了!出事了!” “又怎么了?”天君揉了揉眉心。 这几天来,这种突发情况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每次都让他头疼不已。 “是神域,神域出事了。” “什么!?” 天君猛地拍案而起,人当即便消失在了原处。 天君在仙侍的带领下,来到人界一处盆地。 那里围绕着中间的白玉台,赫然矗立着三座风格迥异,但又十分华丽的宫殿,正是瑶光、玉衡、开阳三座神殿。 天君欲上前查看,却被一道无形的结界拦住,无法靠近。 他看着三座神殿,眉头紧皱,沉声问道:“怎么回事?神域怎么会出现在这?” 仙侍如实回禀道:“天界接到消息,说此处莫名发生地震,便派人来查看,结果却发现了......神域。” 仙侍看了一眼神域,“至于为何出现在这,我等也不清楚。” 具体原因虽然不清楚,但神域的坠落想来与瑶光神君的身亡脱不开关系。 天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事情已然如此,他只能接受。 只是,神域内各色法器、珍宝无数,更有玉衡与开阳两位神君的尸身在内,就怕有人对此心怀不轨,妄图强闯神域夺宝,冲撞了神明。 虽说神域外有结界,除非有神明带领,否则常人是无法进入的,可天君还是觉得不妥。 为保万无一失,他朝仙侍招手,在仙侍耳旁低声说道:“你照我说的去做......” “是。”仙侍领命,立马着手去办天君交代之事。 处理好神域一事后,天君回到了云霄殿,刚一回来,就看到季渊在殿内等候。 天君见季渊主动来找自己,喜笑颜开,赶忙上前,却在听到季渊的话后,僵在原地。 “天君,我要辞去现在的统帅之位。” “你说什么!?” 天君一脸惊诧地看着季渊,上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你可是觉得累了?没关系,我可以允你休假,没必要辞去现在的职位的。” 季渊坚定的看着天君,良久后,才语重心长的说道:“我是认真的。” “为什么?”天君一脸不解,又带着些痛惜,“你坐上这个位子,花了多少心血,吃了多少苦,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舍得?” 季渊垂下眼眸,苦笑道:“没什么舍不得的。” 现在的他,已经找不到在这位子上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了。 天君见他神情,脑海中顿时闪过一个不好的想法——他不会是想寻死吧? 但很快,他就排除掉了这个念头。 季渊不会是轻易寻死的人,再者,神君已经抹掉了他的记忆,他也没有寻死的理由。 天君试探性问道:“你为何要辞掉现在的职位?总要有理由吧,而且,辞掉后你打算做什么?” “我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统领大军了。”季渊回道。 这几日来,他过得浑浑噩噩的,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更别说军务了。 至于之后打算做什么...... 他其实也不知道。 他的人生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目标,要硬说一个,估计就是想找回心中那缺失的东西,但他又不知道该从何处寻起。 “我想,”季渊顿了顿,“我可能会去三界四处走走吧。” 三界那么大,或许中途他会遇到什么事、什么人,能填补他心中的空缺呢? 天君沉默地看了他许久,季渊醒来后的状态他不是不知道,哪怕抹掉了关于瑶光神君的记忆,也没好到哪里去。 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徒有躯壳,却没有半点生气。 能去三界走走,或许也是件好事,就当散散心了。 天君叹息道:“你去散心我不拦着你,但统管天界大军一事自你任职来做的很好,这职位我会帮你留着,不在的时间我会让烬羽暂代,你可随时回来。” 季渊轻声回了一句“是”,至于职位的去留他已经懒得与天君争辩了,他愿意给他留便留着吧。 反正他话已传达,去意已决。 季渊朝天君拱手行了一礼后迈步离开了云霄殿,临出门前,他回眸看了天君一眼,问道:“天君,我真的没有遗失什么东西吗?” 天君回道:“当然没有,为何这么问?你丢什么东西了?” 从天君的脸上,季渊看不出一丝破绽,索性回头,留下一句“没有”便离开了云霄殿。 送走季渊后,天君坐到主位上,只觉浑身疲惫。 先是神域坠落人界,后是季渊辞职,每一件都让他心力交瘁。 好在最后都得到了妥善解决,季渊也没有起疑心,等他在外面调整好心绪应该就会回来。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一等便是两千多年。 这两千多年来,季渊去过三界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可从未有一地,从没有一人能让他产生归属感。 心中那空荡荡的感觉依旧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让他想要发疯,又渐渐麻木。 期间,天君多次派人去寻过他,问他什么时候回天界,可要么是找不到人,要么就是等来一句“不想回”的答复。 天君没有法子,只能让他在三界四处游荡,就这么游荡了千年。 64. 第64章 往事纷踏而至,季渊看着镜中闪过的一幕幕画面,从初遇到最终的别离,一切的一切他都想起来了。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眼眶逐渐泛红,眼底情绪翻涌,悲痛有之,思念亦有之,最终都化作一滴清泪无声划过脸颊。 原来自小体弱多病的他是这么好起来的。 原来寒川不是天君给他的。 原来他的记忆不是天君抹除的。 一切的一切都与她有关。 那个被他遗忘的人。 那个亲手将自己从他记忆中抹掉的人。 当最后一幕画面闪过,镜面重归平静,回到季渊手中。 季渊怔怔看着手中的镜子,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瑶光的一颦一笑不断浮现在他脑海中,他想,他明白这两千多年来心头萦绕不散的那种空虚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他抬眸看向瑶光殿中,这里承载了他与瑶光太多太多回忆,数千年过去,殿中摆设如故,只是故人不在,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他将镜子放回书架上,刚恢复记忆的他认出了这面镜子——回溯镜,可追溯世间所有人的前尘过往。 季渊苦涩一笑,神君抹了他的记忆,让天君瞒着他,却终究是百密一疏,让他进了神域,看到了这面回溯镜。 他其实能猜到瑶光为何要抹除掉他的记忆,只是,抹掉了又如何?两千多年来,他如一抹孤魂一般,在三界四处游荡,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心中那种空荡荡的感觉。 到头来,结果都一样。 不过......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还好他遇到了凌昭月。 遇到了转世重生的瑶光神君。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神域外,天君在结界前左右徘徊,眼神时不时朝瑶光殿瞥去,却迟迟不见季渊的身影从里面出来,心中难免焦躁。 他从未进过神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季渊跟着瑶光神君在里面生活了许久,他担心会勾起季渊的回忆。 可担心归担心,结界阻拦在前,他闯不进去,再怎么担心也是无用,只能暗地里祈祷季渊不要想起什么,不然他都对不起神君的嘱托。 天君一行人也不知在外面等了多久,等的天都快黑了,季渊才从瑶光殿内走出来,面无表情的,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眸里更是辨不清情绪。 天君就这么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出神域,心底莫名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你......” 天君刚开口便止住了话语,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问什么。 问你恢复记忆了吗? 若他没有恢复,这不是明晃晃的告诉他,他缺失了一段记忆,并且自己自始至终都在瞒着他吗? 可若不这么问,他又该如何知晓季渊是否记起了曾经的往事? 天君头脑飞速转动着,久久没下文。 季渊将他的纠结看在眼里,淡淡开口道:“天君不必再想着如何骗我了,我都记起来了。” 天君愣了一瞬,装傻道:“你在说什么呢?你想起什么了?” 即便季渊如此说了,他仍是不愿死心。 万一呢? 万一他没有恢复记忆,只是想从他口中套话呢? 季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里不紧不慢吐出四个字:“瑶光神君。” 天君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此时的他就像悬崖边垂死挣扎的人,但为了不让人察觉到异样,只能勉强维持着面上的笑容,问道:“这关神君什么事?” 可季渊接下来的话,无疑是给了他当头一棒,彻底浇灭了他最后的希望。 “我自小体弱多病,是神君将我治好的吧?” 天君:“......” “我的寒川,也不是你给我的,而是神君给我的,对吗?” 天君:“......” “还有很多很多,需要我一一跟天君说明白吗?” 天君怔怔地望着他,至此他才确定,季渊是真的恢复了记忆。而他,终究是辜负了瑶光神君的嘱托。 沉默良久后,天君无力地叹了口气,轻声道:“不用了。” 天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问道:“你既然都想起来了,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 季渊看向天边那轮逐渐升起的明月。 他想回到瑶光身边,回到凌昭月身边,寸步不离。 这么想着,他脚下不自觉有了动作。天君察觉到了,以为他想走,赶忙拦下,“你要去哪?” 末了,似是不放心般,又补充道:“神君抹掉你的记忆就是不希望你忧思过度,为了她做傻事,你还年轻,应当向前看,好好生活,别让神君失望。” 季渊闻言,将目光移到天君身上,微微一笑,道:“天君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瑶光,他还想多陪她一段时间呢。 可天君却不信,狐疑地看着他,追问道:“真的?” “真的。”季渊回道,“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天君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看了许久,才犹犹豫豫地挪开了挡在他前面的身子,“你身上还有伤,先......”跟我回去。 天君话还没说完,季渊已经一溜烟跑了,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这臭小子,跑的真快啊,天君心里嘀咕道。 一旁的仙兵见状,上前问道:“天君,我们还追吗?” 天君看着越来越远的季渊,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不必了,回天界吧。” “是。”仙兵领命,一群人随即消失在了密林中。 玄天宗,沧澜居内。 凌昭月脚尖碾过青砖,剑尖划出一道又一道漂亮的弧线。 劈、砍、刺、挑,她的动作并不花哨,但每个动作之间几乎没有停顿,衔接的行云流水。 偶尔手腕一翻,剑身在空中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很快就被蝉鸣声给吞没了。 “咚咚咚!” 一道猝不及防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凌昭月舞剑的动作。 她收剑入鞘,前去开门,暗自纳闷:这么晚了,谁还会来找她? 她心里有很多猜测,可能是师尊,可能是她的师兄师姐们,也有可能是林溪,结果打开门一看,还未看清人呢,自己已然被人拥入怀中。 凌昭 月眨巴眨巴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头雾水。 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回过神来的凌昭月尝试挣扎了一下,可对方抱她抱得死紧,她一时间竟没挣脱开来。 “额,那个......”她抬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你能先放开我吗?” 对方却像浑然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抱着她的手又紧了些,鼻尖在她肩颈处蹭了蹭,汲取她身上的气息。 凌昭月眉头一皱,觉得这动作似乎有点太亲密了些。 她抬手想推开他,可对方却在这时出声了,让她刚抬起的手停顿在半空中又收了回去。 “昭月。”对方声音闷闷的,像是积攒了很久的委屈,“我找到了我丢失很久很久的东西。” 凌昭月微微一愣,她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来了,这是季渊的声音。 虽然她不清楚季渊为何会深夜出现在这,也不清楚他口中丢失很久很久的东西是什么。 但她想,既然能让他惦念这么久,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找到了是好事。”她轻声道,“不过,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你听起来似乎并不开心啊。” “没有。”季渊调整了一下情绪,松开搂着她的手,强颜欢笑道:“我挺开心的。” “那就好。” 凌昭月话音刚落,却在看到季渊的脸时愣住了,“你这......” 月光下,季渊的面色苍白如纸,显得他眼角那抹红色尤其明显。 她的目光下移,很快便注意到他左肩上那猩红的血色。 “你受伤了。”凌昭月说道。 季渊顺着她的视线瞅了眼自己的左肩,似是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伤一般,朝她笑了笑,只是笑容有点勉强和虚弱。 “无妨,一点小伤而已。”季渊说道。 凌昭月凑近仔细打量他左肩上的伤口,又看了眼他苍白的面色,道:“你这看着可不像小伤。” 季渊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毕竟伤势如何,伤口就摆在那,凌昭月有她自己的判断,他想瞒是瞒不了的。 不过...... 他也没有很想瞒着她就是了。 凌昭月接着说道:“你先随我进屋吧,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好。”季渊应道,跟随凌昭月进了沧澜居。 凌昭月端着木盆和毛巾走进屋内,季渊的视线随即迎了上来,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凌昭月将木盆放在桌上,看向季渊的伤口。 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布料紧贴伤口,与血肉连接在一起。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凌昭月说道。 “嗯。” 凌昭月指尖捏住衣服领口将其轻轻褪下,布料与伤口之间发出极轻的、黏腻的嘶拉声,每揭开一寸,底下便露出新鲜湿润的粉红色创面,混着暗褐色的碎屑。 见他没有吭声,凌昭月瞥了一眼季渊,他的目光盯着前方,面上看上去并没有太大异样,但微微拧起的眉毛还是暴露了他隐忍的疼痛。 凌昭月不由得放轻了手上的力度,一点一点,把那件早已僵硬的衣服从身体上剥离开来,像在撕下一层结痂的皮肤。 65. 第65章 “我给你上药。” 凌昭月说着,将毛巾打湿简单清理了一下伤口后,拿起桌上的药瓶,将里面的药粉倒在伤口上,随即又拿起绷带贴上他的肩胛。 她倾身靠近,手指从他臂弯与肋侧之间穿过去,几乎像在环抱他。 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季渊不由得屏住呼吸,胸口在她手臂经过的地方微微起伏。 “你是遇到了什么?受这么重的伤,还拖这么久,血迹都干涸了。” 凌昭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吐出的热气喷洒在皮肤上,惹得季渊几不可查地一颤。 凌昭月离得近,这点动静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她将绷带缠至他胸前,抬眸看了他一眼,问道:“弄疼你了?” “没有。”季渊轻轻摇头,垂眸对上凌昭月的目光,嗓音略显沙哑,“我在找东西的路上遇到了些阻碍,解决他们有点棘手。” “原来如此。”凌昭月一边说着,一边将绷带打结固定好,“伤口处理好了,注意不要沾水。” “多谢。”季渊朝她淡淡一笑,那笑容却因身上的伤透着几分虚弱无力。 凌昭月站直身子,目光看向窗外昏暗的天色,提议道:“天色不早了,你身上又有伤,我院子里还有一间空房,你先在那休息一晚吧。” 见能够留下来,季渊自然是求之不得,当即便应了下来。 翌日,凌昭月一觉醒来,想着去看看季渊,刚推门进去,就看到季渊白皙健硕的胸膛裸露在外。 一大早就看到这样一副春光,凌昭月明显愣住了,可季渊本人却像是没有察觉一般,朝她挥了挥手,笑道:“昭月,早。” 尚未回过神来的凌昭月几乎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早”,一丝红晕悄然爬上脸颊,她甚至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季渊耸耸肩,指向被随手扔到地上的衣服,一脸无辜地说道:“衣服脏了,穿不了。” 凌昭月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蓝白衣衫上的血迹分外扎眼。 额......好像确实穿不了。 凌昭月开口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找套衣服给你。” 说完,也不等季渊回复,就跑了出去。 季渊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情不自禁笑了。 没想到,未经世事的神君也会有如此羞涩的一面。 凌昭月一路跑出沧澜居,确认季渊没有追上来,才停下脚步,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 怎么回事?又不是没看过他赤身的模样,脸红什么啊? 她晃了晃脑袋,想要把脑中纷乱的杂念尽数挥散。 算了,还是先去给他找衣服吧。沧澜居肯定是没有的,去楚师兄那看看吧,他俩身形差不多,季渊应该能穿。 凌昭月与楚云州同住缥缈峰,两座院落之间离得不远,凌昭月没走多远便到了楚云州院子外。 凌昭月抬手准备敲门,却发现院门虚掩着,并未关上。 她从门缝里探出脑袋,朝院中扬声唤道:“师兄?” 院内一片沉寂,无人应答。 奇怪,不在吗? 凌昭月推门走进院内,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吱呀”,便再无动静。 楚云州院子里很安静,阳光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碎成满地晃动的金斑。石阶缝里冒出几丛青苔,墙角的水缸沿上停着一只蜻蜓,翅膀在光里薄如蝉翼。 她将屋子内外都找了一遍,皆不见人影,正疑心自己是不是扑了个空,却无意间一抬眼—— 那棵老槐树斜伸出的枝桠上,赫然卧着一个人。 是楚云州。 他枕着自己的手臂,一条长腿随意地垂下来,随着极浅的呼吸轻轻晃动着。 许是睡得太沉的缘故,一片落叶沾在他发间,他都浑然不觉。 凌昭月眼珠一转,嘴角便再也压不住心里头那点恶作剧的心思。 她悄悄凑近槐树,蓄力,抬脚,干脆利落地踹在槐树粗糙的树干上。 “咚”的一声闷响,整棵树猛地一颤,满树的槐叶簌簌作响,像下了一场急雨。 楚云州身子一晃,从树杈上翻了下来。 好在他反应迅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一个翻身稳稳落地。 他眉头一拧,正想看看是谁敢打搅他睡觉,一抬眸,就对上凌昭月亮晶晶、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睛。 凌昭月笑得眉眼弯弯,半点没有恶作剧后的愧疚感:“师兄,早啊。” 楚云州朝她笑了笑,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她额头弹了一下,调侃道:“师妹最近脚力见长啊。” 凌昭月摸了摸被他弹脑门的地方,笑道:“还行还行。” “既如此,”楚云州挑眉,脸上笑意渐渐染上几分别样的意味,“咱师兄妹许久未曾好好切磋过了,师妹便陪师兄走一趟比武场吧。” 凌昭月讪笑着后退了两步,两人的境界差距可摆在那呢,自己同他打只有被打的份,虽说偶有出其不意的时候,但到底是输多赢少,自己占不了上风。 更何况,现在家里还有人光着膀子等着她回去呢,她也不好让人家等久了。 “哈哈......不了不了,下次吧。”凌昭月摆了摆手,干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说明来意,“此次我来,是想找师兄借套衣服的。” “借衣服?”楚云州不解,“你要男子的衣服做什么?” 凌昭月将昨晚季渊受伤上门的事情告知了楚云州,楚云州听完后若有所思,问道:“季渊?他受伤了不回剑阁,来玄天宗做甚?” 凌昭月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碰巧路过吧。” 巧合?楚云州眉梢微蹙,他可不相信什么巧合。 “你等着,我去拿衣服,待会儿我跟你一起回沧澜居。”楚云州说道。 凌昭月点点头。 不一会儿,楚云州便拿着衣服从屋内走出来,“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才走没多远,便迎面撞上一人,正是凌长风院子里负责洒扫的侍从。 侍从朝二人拱手行礼道:“楚公子,凌姑娘。”随即目光又落到楚云州身上,“楚公子,宗主有请。” 楚云州闻言与凌昭月对视一眼,说道:“你先回去,我晚点再去找你。” “行。” 凌昭月回到沧澜居时,便看到季渊光着膀子,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晃悠。 她嘴角抽了抽,心中暗自腹诽:这场景若是让旁人看见了,只怕会以为她金屋藏娇,届时,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与此同时,季渊也注意到了凌昭月,眼睛一亮,立马凑了过去,“你回来了。” “嗯。”凌昭月将手里的衣服递给季渊,“这是楚师兄的衣服,你先穿着,晚点再去买新的。” 季渊伸手接过衣服,抱在怀里,微微颔首:“多谢。” 说罢,转身回了房间准备换衣服,凌昭月则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等候。 “咚咚咚。” 敲门声倏然响起,凌昭月起身去开门,就见凌长风与楚云州二人站在门外。 “师尊,师兄。”凌昭月愣了一瞬,“你们怎么来了?” “找你有点事。”凌长风说道。 凌昭月侧身让出一条路,“进屋说吧。” “不了。”凌长风婉拒道,“不是什么大事,说完就走。” 凌长风这么说了,凌昭月自然也不好强求。 凌长风接着说道:“下个月,宗门大比就要开始了,我与两位长老已经商定,由你和林溪还有另外三名内门弟子代表玄天宗前往金银山庄参赛,楚云州和江明漪负责护送你们。” 宗门大比,群英荟萃。 可天才的诞生,往往也意味着门派资源的倾注,是以宗门大比不仅是修仙界年轻一代弟子们名扬天下的机会,更是各宗门展示自己实力的绝佳场所。 所以,不论是为自己,还是为宗门,不少弟子都削尖了脑袋往上爬,就是为了能在宗门大比中有一个好的名次。 在玄天宗年轻一代弟子中,她修为最高,凌昭月对于自己入选并不意外,遂应道:“知道了,师尊。” “师妹,此行可要拿个魁首回来啊,不然......唔。” 楚云州话还没说完,凌长风就用胳膊肘猛地戳向他肚子,让他将话给咽了回去。 凌长风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嘱咐道:“别听他的,此行自身安全为上,输赢次之,不必太有压力,我玄天宗的名望不会因为输了一届宗门大比就有所影响。” “师尊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凌昭月应道。 “臭老头,”楚云州捂着肚子插了进来,幽怨的眼神看向凌长风,“你当初对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凌长风抿唇笑道:“你这吊儿郎当的模样,不给你点压力能行?” 楚云州不禁翻了白眼,不满地哼哼了两声,就不想再搭理他了。 凌昭月见状,唇角微微上扬,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刚准备劝说两句,就听见身后“吱呀”一声响,将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季渊一袭红衣,迈步自屋中走出。 艳红衣料衬着他清隽的眉眼,与他往日冷淡疏离的模样形成鲜明反差,更添几分热烈、张扬的少年意气。 66. 第66章 凌长风呆愣了一瞬,目光随即从季渊挪到了凌昭月身上,“小徒儿,他怎么会在你这?” 还未等凌昭月回复,季渊先开了口:“凌宗主,我昨日历练途中受了重伤,恰好途径玄天宗,承蒙昭月搭救收留。” “这样啊。”凌长风了然,又见他面色泛白,气息略有不稳,遂追问道:“伤势如何?严重吗?” 季渊回道:“昨晚昭月已经帮忙处理过了,静养一段时间即可。” “那就好。” 季渊怎么说也是剑阁的首席弟子,若是在玄天宗地界出什么事,届时怕是不好跟剑阁交代。 “季师弟既然受伤了,依我看,还是派人将季师弟送回剑阁养伤比较合适。”楚云州双手抱胸,倚靠在院门边上说道。 从刚才起他就一直在观察季渊,受伤倒是不假,只是这小子一口一个昭月叫的亲热,肯定没安好心。 季渊听出了楚云州话里赶人的意思,可凌昭月在这,他才不要回去呢。 他顺势咳嗽两声,故作虚弱道:“我这伤怕是不宜奔波劳累,还得麻烦玄天宗收留一段时间。” “没关系,我可以......” “这倒是小事。”凌长风强行打断了楚云州的话,“只是你自交流学习结束后便没了音信,剑阁阁主多次传信来问,此事我得告知他一声。” “弟子明白。”季渊回道。 凌长风都已经同意把人留下来了,楚云州也不好明着驱赶,但是......他别想打师妹的主意。 楚云州笑眯眯说道:“师妹身为女子,季师弟住在这怕是不方便。我院子里还有空房,季师弟到我那去住吧。” 季渊看向楚云州,面上挂着礼貌的笑容,可心里却在暗自盘算着:这人刚刚就有赶客的意思,一计不成,现在又想让他搬出沧澜居,来者不善啊。 况且,他搬去与楚云州同住,岂不时时刻刻在他的监视下,他还怎么来找凌昭月?不妥不妥。 季渊婉拒道:“不了吧,哪好意思麻烦楚师兄啊。” “不麻烦,你人过去就行。更何况,季师弟作为剑阁的天骄,我非常有兴趣结识一下。” 楚云州说着,伸手揽过他的肩膀,却在半途中被凌昭月给拦住。 楚云州不明所以,凌昭月解释道:“师兄,他肩上有伤。” 楚云州这才收回手,“抱歉。” “无妨。” 两人面带笑容,互相对视着,表面上看是一副客气有礼的场面,实则火花已经炸的噼啪作响了,谁也不肯让谁。 “行了。”凌长风看不下去了,“我看季渊还是住在原先剑阁住的院子里吧。” 对楚云州来说,这提议虽不能让季渊处在他的监视下,但好歹是搬离了沧澜居。 对季渊来说,虽然搬离了沧澜居,但好歹不必受楚云州监视,日后找凌昭月也能方便许多。 两人算是各退一步,接受了凌长风的提议。 “昭月,你先带季渊去听风小院安顿。”凌长风说道。 “是。”凌昭月欣然应下,又转头对季渊说道:“走吧。” 季渊点点头,随凌昭月一同往听风小院走去。 楚云州见状,想跟上,却被凌长风给叫住,“云州,你跟我走。” 楚云州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没好气地扫了凌长风一眼,“你看不出那季渊是故意留在玄天宗的吗?” “我知道啊。”凌长风回答的理直气壮的,“他身上虽有伤,但也不至于连剑阁都回不去。” “你知道还同意他留下来。” “这有何不可?昭月不也没反对嘛。”凌长风说道,“况且,季渊的天资确实不错,昭月若是能将他拐回玄天宗,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呵呵。”楚云州嗤笑道,“你确定不是他将师妹拐回剑阁?” “若是如此......”凌长风陡然拔高了音调,“那绝对不行啊,我玄天宗的掌上明珠岂容他人随意拐跑!” 楚云州:“......” “不过,我还是相信我家小徒儿的。”凌长风放缓了语调,转而说道,“走,我们去给剑阁传信。” 楚云州:“......” 剑阁议事大厅内,一名白发老者坐在正前方的主位上,四位长老分列两侧,正滔滔不绝的讨论着什么。 其中身形健硕的长老说道:“离宗门大比就剩一个月了,季渊到现在都没有音信,依我看,还是将他剔除参赛队列,让其他弟子补上。” “我赞同。”另一位仙风道骨的长老附和道,“别到时候大比都开始了,我们剑阁连人都凑不齐。” “这不还有一个月吗,说不定中途人就回来了呢。”红衣女子说道。 “要是没回来呢?难道要临时拉一名弟子上场?”仙风道骨的长老反驳道。 “有何不可?”红衣女子不屑一笑,“听说玄天宗的凌昭月已经成功晋级化神,咱们剑阁这代弟子除了季渊,谁能与其争辉?长老们又觉得谁能代替季渊与凌昭月争一争这魁首之位?” 红衣女子此番话说的两位长老哑口无言,可季渊这么长时间没有音信,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难免让他们有所顾虑。 二人将目光投向尚未表态的白衣女子身上,问道:“凛冬,你作何感想?” 凛冬视线扫过一圈,淡淡回道:“有季渊在,剑阁才有夺魁的希望。所以,在等等吧。” 二人大失所望。 现在两人赞同,两人反对,双方各执一词,最终的决定权还是落到了剑阁阁主身上。 主位上的白发老者也是头疼不已,本来季渊是当之无愧的参赛人选,未曾想自家徒弟去玄天宗交流学习了一趟,人就没了踪影。 他多次传信给凌长风,得到的回信都只说他申请提前结束交流先行离开了,问一同去玄天宗的景炎他们,也是一样的回复。 他也曾传信给季渊,可传音符飞出去全部石沉大海,一封回信也没有,就像凭空失踪了一样。 白发老者揉了揉眉心,内心纠结了许久,才开口道:“最后一位参赛人选先定季渊,这段时间多派弟子出去找找,打听打听消息,若最后实在找不到人......就派其他弟子替补上吧。” 两位女长老对此欣然接受,可另外两名长老就不大乐意了。</ p>先前这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找到季渊,他们不认为短短一个月能找到他。 “阁主,三思啊!”身形健硕的长老高声道。 此时,一只用符纸折成的白鹤煽动着翅膀飞进了议事大厅,在众人的注视下,落到了白发老者的桌案上。 老者用手夹住符纸,只见其鹤首一抬,双翼一展,一道男声从符纸中传出。 “李阁主,我玄天宗弟子昨夜偶遇贵派弟子季渊,发现其身负剑伤,遂将其带回宗门内疗伤。经救治后已无大碍,目前正在玄天宗内修养,为免贵派担心,特此传信告知。” 这道传音符就如及时雨一般,堵住了二人还欲争辩的嘴,也让其余三人安下心来。 至少人找到了。 “行了,现在人找到了,我想几位长老对于参加大比的人选应当没有异议了,稍后我会去一趟玄天宗,将人带回来。”李松岳说道。 “是。”四人齐声道。 散会后,李松岳给凌长风回了信,稍稍收拾点东西,便御剑离开了剑阁。 作为修仙界少有的几位大乘期大能,李松岳的御剑速度自然比普通弟子要快上许多,不过半日的功夫,人就已经到了玄天宗。 凌长风孤身立在玄天宗大门处,见到李松岳,拱手寒暄道,“好久不见,李阁主。” 李松岳回以一礼,“凌宗主,有劳贵派照顾季渊了。” “无妨。”凌长风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知道李阁主思徒心切,我直接带李阁主去看季渊吧。” “好,麻烦凌宗主了。” 凌长风带着李松岳来到听风小院,彼时季渊正坐在院中百无聊赖地发呆。 他本来是想去找凌昭月的,可凌昭月被楚云州随便找了个由头给叫走,他想跟上去都不行。 季渊不满地哼了一声,楚云州分明是在防着他嘛。 “徒儿。” 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将季渊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凌长风和李松岳从院门外走进来,季渊起身拱手施以一礼,“师尊,凌宗主。” 李松岳快步上前,眼含忧色,“听说你受伤了,严重吗?” 季渊还没有忘记自己此时是一位伤重到不宜奔波劳累的伤者,轻咳两声,面不改色地说道:“挺严重的。” “伤哪了?”李松岳上下打量了一遍,“左肩吗?” “嗯。”季渊虚弱地应了一声。 李松岳眉头都拧成了一团,“为师这就带你回剑阁好好养伤。” 季渊闻言,又重重咳了几声,语气听起来更加虚弱了,“师尊,我这伤怕是不宜长途跋涉。” 李松岳看着季渊,面露疑惑,一缕灵力悄无声息地探向季渊左肩。 奇怪,这伤哪有这么严重? 季渊正面迎上李松岳的目光,自己的伤势如何肯定是瞒不过他的,他都有点后悔怎么没给自己左肩多来上两剑,这样就有充足的理由留在玄天宗了。 师徒俩对视了片刻,到底是李松岳先叹了口气,回头看向旁观的凌长风,说道:“凌宗主,容我和季渊进屋商量些事。” “李阁主随意。” 67. 第67章 李松岳将房门关上,走到木桌旁坐下:“你这段时间去哪了?给你传音也不回。” 季渊自离开玄天宗后便径直回了天界,李松岳给他传音肯定是传不上天界的,但他又不能实话实说,只能随意扯谎糊弄过去。 “出去历练了一趟,没想到那地方传音符进不去,也出不来,就没能传信回剑阁。” “什么地方这么邪乎?” “西南方一个偏僻的小镇。”季渊随口说道。 “你这伤也是在那弄的?” “嗯。” 李松岳眉头微蹙,追问道:“好端端的,为何要跑去那偏远的地方?” “翻书的时候看到了,感觉有点意思,就去了。”季渊脸不红心不跳地随口胡诌道。 李松岳深深叹了口气,似是对自家徒弟这随心所欲的性子感到无奈,“你留在玄天宗又是为何?” 他刚提出要带季渊回剑阁,他就以伤重为由拒绝,可他的伤哪有这么严重,分明是想留在玄天宗的借口。 “这个嘛......”季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吟片刻后,回道:“玄天宗人杰地灵,灵气充沛,留在这利于伤口恢复。” 李松岳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谎言,“你觉得我会信吗?” 季渊耸耸肩,没有回复。 李松岳叹息道:“我不管你为何要留在玄天宗,但此事我不能应允,你得跟我回去。” 季渊抬眸扫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吐出两个字:“理由。” “宗门大比在即,你得代表剑阁参加宗门大比。” 季渊挑眉,反问道:“这跟我留在玄天宗有什么关系?” 李松岳一时间哑然,两者之间好像确实没什么联系。 季渊接着说道:“玄天宗也要参加大比,届时我跟玄天宗弟子一同前往即可。” 李松岳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反驳道:“不行,你是剑阁弟子,跟玄天宗一起去像什么话。” “有何不可?顺路捎带而已。” 李松岳看着季渊无所谓的脸,久久不发一言。 他这徒弟,修炼、生活上的事从未让他操过心,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太过随心所欲。而且,一旦是他决定的事,那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为此,李松岳十分头疼。 他左手手肘撑在桌上,闭目,用手揉了揉眉心,道:“你是打定注意要留在玄天宗吗?” “是。”季渊语气中透着一丝坚定。 李松岳感觉头更疼了。他睁开眼,看向季渊,问道:“若是我不同意呢?你打算如何?” 季渊思索了片刻,嘴里说出来的话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若不同意,就只能强行带走我,到时咱俩不可避免的会打一场,可即便如此,你也带不走我。” 季渊在说最后一句话时,李松岳从中听出了一丝笃定的意味。 可他不过元婴期的修为,与李松岳差了不止一个境界,也不知是哪来的自信。 不过,即便他能强行带走季渊,他也不会动手。 一则是季渊反抗起来闹出的动静不会小,这里又是玄天宗的地界,自己作为客人哪能在别人家同自己徒弟打起来。再者,此事说到底是剑阁内部事务,若传出去恐惹人非议,生出一些不必要的事端。 思来想去,只能自己妥协。 “罢了。”李松岳说道,“你想留便留下吧。” 谁让是自己选的徒弟呢。 季渊微微一笑,“多谢。” 屋外,凌长风正逗弄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翠鸟,正兴起时,就见师徒二人从屋内走出,凌长风起身相迎道:“二位商讨完了?” “商讨完了。”李松岳脸上挂着礼貌客气的微笑,“只是,我这徒儿确实伤的比较严重,还得劳烦贵派收留一段时间。” 凌长风别有深意地瞧了季渊一眼,笑道:“无妨无妨,李阁主放心,玄天宗一定照顾好季渊。” 李松岳朝凌长风笑了笑,回眸看向身后的季渊,说道:“徒儿你在玄天宗好好养伤,为师就先走了,有事记得传音。” “徒儿谨记。”季渊行礼道。 李松岳又嘱咐了几句,便随凌长风一起离开了听风小院。 季渊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若有所思。 虽说是顺利留在玄天宗了,但见不到想见的人,也是一个问题。 一个很大的问题。 玄天宗山门前,凌长风挽留道:“李阁主好不容易来一趟玄天宗,不多留几日?” “不了,剑阁还有事务等着我处理呢。”李松岳婉拒道。 “既如此,那就不多留李阁主了。”凌长风拱手作揖道,“李阁主慢走。” “告辞。”李松岳笑着回以一礼,随即御剑离开了玄天宗。 飞至半途,李松岳回眸看一眼身后的玄天宗,脑海中回想起季渊的话,喃喃道:“人杰地灵?我剑阁也不差啊。” 说着,他回头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愤愤道:“也不知玄天宗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非要留在玄天宗养伤。” 凌昭月回到沧澜居时已近深夜。 近几日,楚云州一大早便来她院子里候着,说是宗门大比将近,以督促她修炼为由,将她拉到缥缈峰的竹林里练剑、修习,这一待便是一天。 对此,凌昭月倒是乐此不疲,毕竟所有修仙弟子就这么一次参加大比的机会,哪怕是不为宗门,就为她自己,她也希望能去争一争那魁首之位。 只是,今夜与以往不同的是,沧澜居前,赫然可见一道高大身影在门前徘徊。 凌昭月走上前,在看清来人时不由得一愣,“季渊?” 季渊微微一笑,回应道:“昭月。” 凌昭月看了眼天色,“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 季渊柔声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白日里都见不到你人,只好晚上来这堵门了。” “抱歉啊,宗门大比在即,近几日都在忙着修炼。” “无妨。”季渊上前一步,一双好看的眼眸就这么看着凌昭月,颇有几分摄人心魄的意味,“刚好我也要参加宗门大比,不知昭月是否介意让我同你一起修炼?” 季渊的眉眼弯弯,深邃的眼眸中带着几 分笑意,令人不由得愣了神。 不得不说,季渊生的的确是很好看呢。 凌昭月心里如此想到,随即她回过神来,心里暗暗嘀咕:自己什么时候如此痴迷色相了? 她轻咳一声,将视线移到他处,回道:“当然可以,只是你的伤不会有影响吗?” 季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肩,笑道:“伤口这几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妨碍修炼。” “那就好。”凌昭月说道,“你日后可以去缥缈峰的竹林里找我,我平日里都在那修炼。” “好。”季渊应道。 “对了。”凌昭月似是想起什么,说道,“之前我俩的比试未能分出胜负,约定下次再比也一直未能实现,此次宗门大比是个好机会。” “你想和我在宗门大比上一较高下?” “嗯。”凌昭月点点头。 她和季渊作为修仙界里齐名的天骄,多年来经常被人放在一起比较,她也很好奇,自己与季渊孰强孰弱,也很好奇季渊的真实实力究竟如何。 “可以,只是......”季渊沉思了片刻,回道:“若只有比试未免太无趣了。” 凌昭月歪了歪头,疑惑地看向季渊。 季渊狡黠一笑,“来点彩头,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彩头?” 季渊笑道:“赢者可以在输者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一个要求,如何?” 凌昭月想了想,只要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倒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只是有一点她需要补充。 “可以,但不能做坏事。” “当然。”季渊伸出手,“那便一言为定?” 凌昭月抬手与其相击,道:“一言为定。” 季渊收回手,脸上笑容更甚,感叹道:“我可得努力了,这彩头我很想要呢。” 凌昭月失笑,“你是想要我做什么啊?总感觉你没安心呢。” 季渊朝凌昭月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吐出两个字:“秘密。” “还搞这么神秘。”凌昭月笑道,“不过,我不会给你向我提要求的机会的。” “拭目以待。”季渊说道。 虽然他很想要这份彩头,但在凌昭月眼里,他只是一个元婴期的修士,若是用身为天界战神的实力赢下比试,未免太不公平。 所以,他会以元婴期修士的实力,赢下彩头。 至于要提什么要求,他还没想好。 不过,他可以慢慢想。 思绪落定,季渊抬眼望向夜空,语声轻缓:“天色已晚,就不打扰你了,晚安。” “晚安。” 季渊转身离去,走出去数步,又似心有不舍,回过头朝凌昭月轻轻挥了挥手。 凌昭月抬手回礼,目光静静追着那道身影,直到他的轮廓彻底消融在沉沉夜色里,才转身推门走入沧澜居。 回房的路上,她心里已然在盘算该跟季渊提什么要求了。 可刚走没多远,凌昭月忽然心头一动,猛地顿住身形,低声喃喃:“啊,明日还得跟楚师兄说一声,季渊要过来同我们一起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