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毁女配剧本的我被神之子读心了》 1、第一章 盛夏的蝉鸣扰得人不得清明,但是在热火朝天的胜利欢呼声里,那点燥意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刚刚,立海大附属中学男子网球部,赢得了全国中学生网球锦标赛的冠军,达成了二连霸的伟业。 本该被众人簇拥在队伍最前方的鸢紫发少年却落在了队伍身后。他对着前方好奇回望的部员们温和地笑了笑,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走。 众人的目光先是困惑地在自家部长身上停留,随即若有所悟地转向他身后——那个几乎被他挺拔身形完全遮挡住的黑发少女。目光中掺杂了了然、好奇,以及一丝丝的不赞同。 尤其是那位面容严肃、身姿如松的黑发少年,眉头皱得最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鸢紫发少年与他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黑发少年这才压下帽檐,沉声说了句“太松懈了!”,最终转身,跟着依旧喧闹的大部队渐行渐远。 欢呼声、讨论声、脚步声,如同退潮般远去,最终只留下林荫道上的寂静,以及斑驳晃动的树影。 幸村精市停下脚步,垂眸看着低着头,手指缠绕着衣角的黑发少女。 他唇角微扬,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悦耳: “小遥?如果你是……” 黑发少女猛地抬起头,急急打断了少年未尽的拒绝话语,清丽的脸庞上飞起两抹不知是晒晕还是羞窘造成的红霞,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勇气。 “是的,精市哥哥!我还是想说,我喜欢你!” ——出自《网王之彼岸的公主》,第一章。 * 真田遥陡然从梦中惊醒,揉了揉被车窗撞痛的额角,想到刚才梦到了什么,本就冰冷的脸更加冷了。 她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翻到折好的那页,看到上面的“二连霸”三个字后,感觉头更痛了。 真田遥,在过去的十三年里,她一直生活在中国,那时候她叫水遥。 原因很简单,她是个中日混血。 她那看似古板守旧实则浪漫过头的爸爸,当年对来日本交换学习的中国人妈妈一见钟情,二话不说就为爱仗剑走天涯,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逃婚,追女神追到了中国,落地生根,组建了家庭。 而她这次之所以会来到日本,则是因为她那对志同道合的医生父母,一起申请报名成为了无国界医生,并且要远赴非洲进行医疗援助。 尽管还未成年,真田遥却是最赞成和支持父母实现人生梦想和追求的人。 只是,同样是因为未成年,真田遥不能没有监护人。 真田遥的妈妈虽然是孤儿出身,也有许多愿意帮忙照顾真田遥的朋友,只是到底还是比不上她爸爸那个在日本枝繁叶茂且一直都期盼着他能带妻女回归故土的大家族。 经过夫妻两个人商量,最终,真田遥带着足足四个超大号行李箱,以及海运的几大箱物资,踏上了日本的土地。 真田家对她很重视,也足够照顾。再加上她尤其还有一个叫真田弦一郎的年龄相仿的堂哥,虽然沉默寡言、一本正经,但是对她这个妹妹很是关照,让真田遥切实感受到了这个传统大家族的温暖与重视,只不过…… 虽说其实她每年都会被爸爸带着和妈妈一起回日本探亲,但是短期做客和长期居住完全是两码事,尤其是在…… 语言方面。 虽然是中日混血,她爸爸在家也会偶尔和她蹦几句日语,但频率实在不高。于是,比起真正的母语中文,她的日语水平就有些不够看了。 比如说她会一些日常对话,也能看懂一些日文,但是要应付真正的全天候日语生活以及未来要面对的纯日语教学的学习环境,还是吃力的。 更何况,出于她的坚持,她还要面对开学后不是很同步的课本知识。 这就是明明在假期,真田遥还要每天补习日语的原因。 真田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日本街景一帧一帧掠过,把今天学到的日语又复习了一下。 只是复习复习着,她不免又想起,这次的目的地是要去观看堂哥的网球比赛。 和她刚才又梦见的场景,是同一天。 * 【生活在狗血同人文糅合的世界里已经够倒霉了,变成恶毒女配这种事千万不要啊。】 【还好,我不喜欢幸村精市】 【我也不可能是会早恋的无脑人设】 真田遥站在网球公园入口处,撑着一把专门从中国背过来的印着熊猫啃竹子的防晒伞,内心活动之丰富与夸张,与她那张仿佛被冻结了的、没什么表情的精致脸蛋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就算是举着防晒伞,也难解暑热,尤其是才从开足空调冷气的车里下来。真田遥面无表情地用手扇了扇风,决定下次出门一定要再带个手持电风扇。 震耳的欢呼、清脆的击球、还有透过麦克风传来的、模糊却激昂的报分声。 找到了! 毕竟今天这个地方,这个时间,会比赛的,只有全国大赛的决赛。 准确来说,是日本全国中学生男子网球锦标赛的决赛。 今年决赛的对阵双方是,立海大附属中学对四天宝寺中学。 * 真田遥赶到比赛场地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决赛的最后一场的最后一球。 场馆内爆发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顶棚。 场中央,那个披着土黄色外套、鸢紫色头发的少年,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依然能感受到那份沉静如海却又睥睨天下的气场。 他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只是干净利落地一个挥拍,手臂划出流畅的弧线。 黄色的小球如同精准制导的炮弹,砸在对手的半场,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然后弹向远处。 “game,setandmatch!wonbyseiichiyukimura!立海大附属中学获胜!” 裁判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一锤定音。 瞬间,立海大所在的区域沸腾了。少年们如同脱缰的野马冲进场内,将他们的部长团团围住,激动地拍打着他的肩膀和后背。 幸村精市被队友们簇拥着,脸上是清浅却真实的笑意,他抬手回应着队友们的热情,那身标志性的外套依旧稳稳地披在肩上,仿佛胜利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 ……好热闹啊。真田遥默默握紧了捆好的防晒伞。 颁奖仪式后是热热闹闹的大合影环节,即使堂哥真田弦一郎和他的队友们朝着她这个方向挥手,示意她过去一起拍照,换做是国内的话她肯定凑上去…… 不行,凑过去就不够高冷不够酷了! 真田遥面色绷得更加严肃。 ……然后走了过去,加入了这个家。 真田遥只凑过去拍了几张,在正式拍合照的时候她还是退了出去,顺便掏出手机,噼里啪啦一顿乱拍之后,镜头最终对准了被簇拥在中间、合力举着冠军奖杯的立海大正选们。 当然,出于礼貌和血缘关系,镜头主要聚焦在自家堂哥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脸上,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 【嗯,这张嘴角好像上扬了0.1度,看来是很高兴。】 【这张眉毛比平时皱得紧了一毫米,是觉得刚才比赛有瑕疵?】 【这张……嗯,跟上一张没什么区别。】 什么?你说她是怎么从真田弦一郞看起来变都没变的表情上分析出这么多的? 【没什么,这就是家学。】 真田遥心里偷笑,脸上面瘫的表情和真田弦一郞一样变都没变。 【没什么,这也是家学。】 正在拍照的幸村精市顿了一下,目光转了一圈,落在面无表情的真田脸上,定定地看了一眼,才带着和平日别无二致的温和微笑转过脸。 奇怪,他刚才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 比赛之后去烤肉店聚餐也是少年漫不得不品的经典环节,立海大的少年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让真田遥听得几乎跟不上节奏。 真田弦一郞走到这位堂妹身边:“课上完了?之后还有几节?” 他说话字正腔圆,语速偏慢,显然是在照顾这位刚来日本不久、日语还不太灵光的妹妹。 全国大赛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以至于他这段时间几乎无暇分心关心真田遥的适应情况。 真田遥抿了抿唇,抬起眼,黑瞳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透。 她的声音是与冷清表情不太相符的清甜,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斟酌感,语速缓慢,像在挑选合适的词汇:“今天的课,结束了。明天,是休息日。老师说的。按照我的进度……大概,月底,课程应该可以,全部结束。” “诶?还有半个多月就可以了吗?妹妹真厉害啊!”一个红色的脑袋突然从真田弦一郎身后探出来,是丸井文太,嘴里还嚼着泡泡糖,一脸惊奇。 真田遥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惊得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但面部肌肉依旧坚守岗位,没有任何松动迹象。 毫无成就感的丸井文太忍不住吐槽:“妹妹怎么和副部长一样没有表情。” “文太!”这是急忙拦住口无遮拦的搭档的胡狼桑原。 “实在是太松懈了!”这是同步进行的真田式训诫。 “啊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妹妹,我不是那个意思……”丸井文太连忙双手合十道歉。 “没关系。”真田遥摇摇头,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你说的,是实话。” 一直在旁边含笑看着的幸村精市适时开口,化解了这点小尴尬:“小遥的日语比上次见面时流利了很多,发音也标准了不少,看来很有语言天赋。” 真田遥闻言,目光转向他。 鸢紫色头发的少年站在斑驳的树影下,眉眼柔和,笑容温润。 很美,很帅,很漂亮。 但是…… 某种记忆在疯狂攻击她,肢体的反应也隐约有点不受控制,真田遥犹豫了一下,浓密的长睫颤了颤,最终还是只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谨慎的单音节:“嗯。” 气氛似乎要冷下去,但对于这群刚刚夺得全国大赛冠军、正值青春期的少年来说,冷场是不存在的。关于烤肉的品类、分量以及饭后甜点的讨论迅速升温,再次将气氛炒热。 真田遥安静地跟在队伍最后方,努力分辨着他们语速飞快、夹杂着各种口语和俚语的对话,试图从中捕捉有用的词汇和语法结构。 她学习的时候格外专注,心无旁骛,以至于不知不觉间,脚步越来越慢,与前方那堵喧闹的、土黄色的人墙拉开了一段明显的距离。 幸村精市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放缓脚步,对着同样回头、面露担忧的真田弦一郎递去一个“交给我”的眼神。 真田弦一郎看了看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真田遥,又看了看可靠的幸村精市,点了点头,转身跟上了大部队。 喧闹的人声逐渐远去,林荫道上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两人轻不可闻的脚步声。 幸村精市停下脚步,转过身。 热烈的阳光被道路两旁繁茂的树叶层层过滤,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少年的身影和摇曳的树影一同,将低着头的黑发少女笼罩其中。 她似乎还在琢磨刚才听到的某个语法点,低着头,眉头微不可查地蹙着。 幸村精市看着她,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声音放得比平时更轻缓一些:“小遥?” 真田遥慢了一拍抬起头,刚要应答,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场景实在有些眼熟。 【不是,什么时候就剩我们两个走在后面了?】 【如果换做是文字描写的话,现在这一幕这不就是……】 【可恶,不要啊!】 意识到什么的黑发少女急切地抬起头,打断了少年未尽之语,清丽的脸上因为急切和暑气泛着红晕,为了阻止自己说出会后悔的话,激动得差点咬到舌头:“等等!” 【我才不要被剧情控制!】 【救命啊!】 【西八,谁要表白啊!】 “小遥。”幸村精市脸上的笑容不变,他温和地开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纠正,“不可以骂人哦。” 真田遥差点没控制住面瘫表情:“诶???” 2、第二章 在面部表情即将彻底失控的前一秒,真田遥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她绷着脸,恢复了那副雷打不动的平静模样,只是向来平静的眼瞳里还是泄露出探究和求知欲: 【不是,桥豆麻袋这个发音,在日语里,难道还有骂人的意思吗?】 【教材还有老师,都没有教过啊……】 【教学事故,是教学事故吧?】 真田遥顿了顿,认真回忆了一番上课内容,确定自己没从老师那里学过,也没在教材上看到过,随即一本正经地得出结论,“实在是太松懈了!” 幸村精市一愣,稍稍拧了下眉,脸上困惑的表情一闪而过,又挂起微笑:“抱歉,可能是我听错了,并没有说你不礼貌的意思。那么,小遥刚才在想什么?” “在学习。”真田遥一板一眼地如实回答。 幸村精市顿了一下,轻轻笑出声:“学习?” “刚才,大家在说话。我在听。”真田遥慢吞吞地解释,“日语练习。” 幸村精市看着她,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他放缓步子,和她并排走,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意味:“那听懂了多少?” 真田遥想了想,严谨地比出了一个手势:“大概……六成左右。” “看起来不太满意?” “语速太快了。还有,有些用法……”真田遥想了想措辞,声音里带着点不服气的情绪,“课本里,没有写。” “没事,多加练习,我们都会帮你。”幸村精市温和地说道:“我们快跟上他们吧。” 真田遥“嗯”了一声,闭口不言地稍稍落后他一步,安静跟着他走。 她仰头看着少年挺拔的身影以及他肩膀上永恒不动的土黄色外套,在确信他绝对看不到的角度,偷偷抬手挠了挠腮帮子。 就跟那些同人文的旁白叙述和女主都会好奇一样,真田遥同样也很好奇—— 幸村精市的外套究竟是怎么做到在肩膀上纹丝不动的呢? 有点违背力学原理? 好想做受力分析啊……她的手指不自觉在腿侧动了动,写了一个“解”字。 * 烟雾缭绕,人声鼎沸,身处差不多被包场的烤肉店里,真田遥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亲眼目睹了经常出现在她梦里反复上演的立海大男子网球部聚餐时抢肉的场景。 没开玩笑,这真的是抢的。 烤盘上的肉片几乎是刚刚泛起诱人的焦黄色,滋啦作响的油花还在跳跃,下一秒,就是数双等待已久的筷子闪电出击,在空中几乎划出残影。 真田遥只能听到几句“我的”“别抢”的吼声,烤盘就被清空了。 【刚才那是肉吗?】 【是幻觉吗?】 【它们来过吗?】 要不是实在要面子,真田遥都想揉眼睛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比如说烤肉从来都没有来过之类的? 而就在众人抢肉斗争中,某著名的立海大三巨头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郞和柳莲二看似云淡风轻,并没有参与这幼稚的争斗,但他们手边的碟子里,肉类的堆积速度却丝毫不慢。 甚至真田弦一郞还能抽出空照顾一下她,给她面前的盘子上垒出一座小山。 不得不说,她这个堂哥虽然只比她大几个月,还真的很有哥哥的样子。 ——她说的不只是长相,主要是指照顾妹妹的体贴啦。 ——她说真的。 真田遥面上丝毫看不出来内心的调侃,认认真真地道谢:“谢谢二哥。” 嗯,虽然真田弦一郞叫“弦一郎”,但是他在家里排行老二来着…… 【所以为什么不能是“弦二郎”?】 【哦,对,因为大哥叫“慎一郎”。】 【那二哥为什么不能叫“慎二郎”?】 【也对,不然我就该叫“慎三妹”了,太难听了。】 丝毫不知道自家堂妹低着的脑袋里想的都是编排他的话,真田弦一郞偏过头,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试图压住耳根悄然浮起的红晕。 幸村精市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刚才……又听到了什么。 中文,语速很快,是熟悉的女孩子的声音。 这里能说中文的女孩子显然只有真田遥一个,虽然他听到的声音和真田遥平时说话的声音不太一样,但是幸村精市可以确定,是真田遥的声音。 不同于说日语时的生疏与发音位置的别扭,真田遥说中文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语速流利,声音爽朗,而且口音带了不经意间的东北方言腔调,听起来莫名让人觉得有趣。 他悄悄看向真田遥。 她正低着头吃肉,神情专注,什么异常都没有。 就好像在路上,他听到了她在说话,出于兄长的角色纠正她,但是她却表现得很茫然一样。 很奇怪,这不对劲,难道…… 【……幸村哥怎么今天一直看我?】 【不会是剧情开始了吧?】 【但是我什么也没做啊。】 【不管了,我只是来吃烤肉的。】 “幸村哥”,更熟悉的发音,他确定,她是在说他。 但是…… 幸村精市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给真田遥夹了一块肉。 【哦哦,原来是担心我吃不饱啊。】 真田遥放心了,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发毛什么。明明故事还没有正式开始,她也更不可能是单恋痴缠幸村精市的恶毒女配。 “不要害怕,他们只是有些饿了。”柳生比吕士推了推反光的眼镜,语气平静无波,跟才从丸井文太筷下抢走刚烤好的最后一块五花肉的人并不是他一样,“平时还是很绅士的。” 真田遥抬起眼,看了看眼前依旧在上演筷子大战的“绅士们”,然后对着柳生比吕士认真点头:“我信了。” 仁王雅治:“噗哩。” 真田遥慢条斯理地嚼着烤肉,就听到柳生比吕士再次开口:“结衣今天还托我问副部长,你什么时候能放假。她想邀请你出去逛街,又怕打扰到你补习。” 真田遥下意识看了眼少年老成的堂哥,见他点点头,才咽下嘴里的烤肉,回答道:“我一会儿就给她发消息,明天可以的。” 代妹妹传话的柳生比吕士松了口气:“那就好。” 仁王雅治立刻凑过来,银色的发辫顺着他的动作晃了晃,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噗哩,还真是一物降一物。没想到你家小公主,居然这么喜欢副部长的妹妹。” 真田遥听着他们搭档间斗嘴,听着柳生比吕士认真反驳自家妹妹不是刁蛮,只是性格直率,其实内心很柔软,很想跟着点头,不过想到自己做的梦…… 她沉默地戳了戳盘子里剩下的肉,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饱了。 【说起来,柳生结衣……是《彼岸的公主》里的假千金来着。】 烤肉聚餐的热闹还在继续,空气中弥漫着油脂的焦香和少年们肆无忌惮的笑声。 真田遥本来只是要给堂哥真田弦一郞加油,只不过日语老师拖堂,只赶上了最后一球,又迷迷糊糊被带着参与进了网球部的聚餐…… 不过好处是,她并没有按照剧情走,不受控制地表白? 好事好事! 她看了眼为了某个球争论得面红耳赤、筷子在空盘子上方比划的丸井文太和切原赤也—— 啧,听不懂,看来还是得学习! 【西、可恶,不能输给日语!】 【诶,为什么我没说‘西八’?】 【算了,不重要。】 “我已经叫司机来接了。”表示自己想先回去的真田遥抢在真田弦一郞说不放心之前挥了挥手机,语气平板地补充,“作业,也要回去做。” 天大地大学习最大,而且还是即将要入学的真田遥的学习,所以真田弦一郞没再说什么,只是送她到店门口,等司机来了才点头,准备回去。 “等下,小遥!”幸村精市在真田遥上车之前叫住了她,手里还拿着一把折叠伞,“你的伞。”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包里滑出去的真田遥恍然大悟,赶紧双手接过伞,顺便连连道谢:“谢谢幸村哥!” “虽然有司机接,不过小遥,到家之后还是要记得跟弦一郎报个平安。”幸村精市认真叮嘱着。 说实话,因为真田家祖传的严肃面瘫脸,再加上从小就学习成绩不错,真田遥在国内,向来都是被托付照顾弟弟妹妹以及同龄人的角色。这种会被当成需要小心看顾的对象的情况,除了在她父母身上,也就只有在日本的这几位哥哥这里才会发生。 所以,尽管已经连续在日本生活一个多月了,真田遥还是不怎么适应这种保护和关心……以及隐隐有点那个……开心。 【除了你们还有谁把我当小孩?】 【哦,还有我爸我妈我爷我奶等等等等!】 【那没事了。】 幸村精市又是一愣,拧着眉看着真田遥……准确来说,是看着真田遥抿起的嘴。 真田遥迷茫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吗?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是油吗?” “没什么,快上车吧。”幸村精市平静温和地笑着,催促真田遥快点上车,等她离开后,还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才转身离去。 他今天一共听到了多少次中文? 据他所知,因为这次要在日本长期生活,真田遥学日语异常认真,与人说话时就算是用上翻译器也不会使用中文。 既然如此…… 而且刚才他看得分明,他听到那一连串中文的时候,真田遥的嘴是紧闭着的。 既然如此…… 难道,他听到的是真田遥的心声? 怎么可能! “幸村?怎么了吗?”真田弦一郞略显疑惑地看着回来后怔怔出神的好友。 “没什么。”幸村精市下意识摇头,不知怎的又想起刚才真田遥被他关心后的样子和真田弦一郞被她道谢后的样子,又笑了一下,“小遥和你有时候真的很像。” 正埋头跟一块烤焦的肉较劲的切原赤也一听这话,茫然抬头,嘴角还滑稽地沾着酱汁:“啊?是说一样面瘫吗?” 幸村精市但笑不语,坐在旁边的柳莲二默默地叹了口气,看了眼真田弦一郞,好心地分给切原赤也一张餐巾纸,好、心地开口:“赤也,听说你这次成绩?” 切原赤也:“啊啊啊啊当我什么都没说!” 默默黑脸的真田:“真是太松懈了!” 3、第三章 真田弦一郞是在真田遥沉浸式做题的时候回来的。等订正完一套卷子的错题,真田遥才拿起手机,看到了自家堂哥发过来的消息。 她放下卷子,从书桌抽屉里取出针灸包,敲响了真田弦一郞的房门。 “进来。” 真田弦一郞的房间干净整洁,一如真田弦一郞这个人。 真田遥熟练地把上真田弦一郞的脉搏,闭眼感受片刻后,又换了另一只手:“哪里,感觉不舒服吗?” “肩膀更不舒服一点,手肘也有些。” “嗯。” 因为已经针灸过很多次,真田弦一郞差不多已经明白了流程。几乎是真田遥一个眼神,他就熟练地脱掉了家居服上衣。 真田遥先是用手指轻轻按压,感受着肌理的紧绷程度,没有说话。 真田弦一郞也没有说话,安静地任由着她检查,只是肌肉在她按在某个点时,轻微地收紧。 “比上次,硬很多。”真田遥平静地下了结论,“最近,比赛和训练很多,休息也不够。所以,对身体的损伤,比之前严重。” “嗯。” 真田遥打开了针灸包,取出第一针,用酒精棉片消好毒,屏气凝神,落针的手势稳而精准。 真田弦一郞感受着肩颈处几针带来的细微酸胀感,以及原本积压的僵硬渐渐松动。 他垂着眼,沉吟了片刻,才开口:“小遥。” “嗯?”真田遥下针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 “我的队友们……我们部门训练强度都很高,如果他们有需要,你愿不愿意也给他们帮下忙?” 真田遥手里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继续。 【也不是不行,针灸不就是多学多练?】 【但是,如果扎出问题呢?】 【毕竟我还没出师……】 真田遥的中医是和她妈妈的同事的父亲学的,她叫他“大姥爷”,是一位在他们当地很有名的中医。 她小时候被带去玩的时候,展示出了对中医的浓厚兴趣,于是大姥爷便在闲暇时间教她,所以尽管真田遥的中医水平也算得上某种意义上的“家传”,但是到底不是正儿八经的学习,她也只是在家里人和十分信任她的朋友身上练手。 她倒不是怕给人针灸,而且她也不是只会针灸。对像她堂哥真田弦一郞这种网球选手来说,理疗方式还有很多种。 而且尽管没有出师,她自认自己还是很有天赋的。别人暂且不提,就说真田弦一郞。真田弦一郞第一次找她,她心知他更主要的目的还是想和她更熟悉一些,但不还是第一次就发现她超级厉害,之后差不多每天或者隔一两天就来找她? 就只是…… 真田遥心里知道,真田弦一郞会提出来,除了因为他确实感觉她能帮到网球部的成员之外,也因为想要让她和大家更熟悉。 毕竟她即将入学立海大,能提前认识一些人会更方便融入校园。 她这个堂哥,只是看上去沉默寡言很硬汉的样子,实际上很是温柔细腻呢。 ……就是不爱说话。 但是这个她也不能多吐槽什么,因为她也一样。只不过她堂哥或许是家族遗传的沉默寡言,她更多是为了更有格调一点,如果真有人跟她说话,她基本上都会回应,简单来说,就是不让话掉到地上去。 “如果他们有需要。”真田遥慢慢开口,声音依旧是不带太多情绪起伏的平缓,“而且,信得过,可以。” 她把针下到曲池穴:“但是,我不是专业人员,所以,没办法保证效果。” “我知道。” “嗯,你们应该也认识专业的运动医疗人士。柳生君家,是和医学有关系的,对吗?我能做的,是日常的放松理疗,简单帮忙。但是,我没有行医资格证。” “嗯。” * 就正如真田遥看出来的一样,真田弦一郞确实想要帮助队友,也确实想要帮助堂妹。 真田遥来日本也已经一个多月了,每天忙着学习日语和追赶功课,虽说日语水平确实有很大的进步,但是和人沟通还是很少。 而且,真田弦一郞不知怎的,总觉得真田遥这次正式来日本之后,从某天开始,莫名其妙的,就好像…… 隔了一层什么一样。 也不是初来乍到的人会不自觉筑起的高墙,反而更像是…… 他说不出来,但是,有些古怪。 但是不管怎么古怪,她都是他妹妹,他要照顾好她。 他信得过他的队友们,也信得过他妹妹。 这么说起来,不如明天就先和幸村提一下? * 甜品店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坐下来点好饮料,真田遥把防晒伞收起来靠在椅背边,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提笔,一本正经地开口:“我有,几个问题。” 没想到真田遥见面的第一句话不是寒暄打招呼而是这个,柳生结衣愣了一下。 真田遥把昨天在真田弦一郞的队友们那里听到的没太听懂的几个口语词汇,按照自己印象里的发音,工工整整列在本子上,推到她面前,语气认真,像在上课:“这些词,是什么意思?” 柳生结衣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艰难开口:“小遥你……还真是努力啊。” 真田遥不说话,只是认真地看着她。柳生结衣被这眼神看得完全没有抗衡之力,连解释的声音都带着笑。 真田遥面无表情地迅速在旁边标注好发音和用法,时不时用并不太熟练、但音调颇为准确的日语确认一遍。 就是……奇怪,既然“桥豆麻袋”确实在日语里没有骂人的意思,那幸村哥为什么要让她注意用词? 真田遥拧了拧眉,决定有机会再问一下幸村精市。 等学习告一段落,昨天并没有到场看哥哥比赛的柳生结衣问起了昨天的情况,真田遥努力发挥自己的能力讲述着。 “……所以他们真的抢那么快?”柳生结衣捧着杯子,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就连我哥哥也?” “对。”真田遥点头,“但是,他很有礼貌,分给我一块五花肉。” “哈哈哈哈哈哈!”柳生结衣没忍住笑得很大声,“真是没想到……不过好羡慕小遥你呢,我都没有参加过他们的聚餐。” “我觉得,是凑巧。”真田遥诚恳地说,“还有,大家应该也是想,让我多和别人交流。” 柳生结衣绷不住又笑了:“小遥你好可爱哦!” 抢在真田遥否认之前,柳生结衣又迅速开口:“说起来,毕竟真田前辈是你哥哥,幸村前辈又是你的幼驯染。他们想多照顾你一点,不能说是同情弱者哦。” “我和幸村哥,只是认识得比较早。所以,我们不是幼なじみ(幼驯染)。”真田遥极其认真地对着柳生结衣强调,眼神专注得像在纠正一个重要的学术错误,“幼なじみ在词典里的定义,是指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亲密的玩伴我们两个的情况……我认为,不太符合,这个定义。” 真田遥依旧说话一板一眼如同机器人,只有在背“幼驯染”的词典含义时语速飞快,估计是因为不需要思考,直接背释义就可以。 柳生结衣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看着真田遥那副从初见面到现在都一直严肃的表情,无奈道:“小遥……你这定义卡得也太严格了吧?差不多不就是那个意思嘛!” “不一样。”真田遥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谨,“词典里,是这么写的。所以,要按照,定义来理解。” 柳生结衣沉片刻,突然把手边装满冰块的饮料杯贴到了真田遥脸上,看她被冷得浑身颤了一下——也就是说,有了些面部表情变化,才弯起眼睛:“原来小遥不是机器人啊。” 真田遥难得茫然地没有第一时间躲开:“我,本来也不是机器人。” 柳生结衣收回了杯子,只是笑着摇头,笑够了才擦着眼角泛起来的泪花说:“其实也可以算是幼驯染啦。你不知道立海大里有多少人想要从小就被幸村前辈照顾呢!” “一年,只见几天。你说的,好像我是被他,照顾长大的一样。”真田遥依旧一板一眼地纠正。 “啊拉啊拉,没区别啦!”柳生结衣摆摆手,“你不要说得和幸村前辈那么生疏嘛。小遥,等开学之后,你绝对会被羡慕疯的。” 校、校园男神! 出、出现了! 那种设定里一定会出现的校园男神! 真田遥压住心里的吐槽,也没再继续和柳生结衣争论她和幸村精市到底算不算幼驯染,而是顺着柳生结衣的话问:“只是羡慕吗?” 柳生结衣反应很快地问:“你是在担心会被霸凌吗?” “いじめ?”真田遥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个,发音。” 柳生结衣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随机噗嗤一笑:“怎么可能,大家都很好相处的!再说了,你可是真田前辈的妹妹诶,怎么可能会有人敢校园霸凌你?” 真田遥欲言又止。 4、第四章 【这不矛盾吗?】 【又说大家很好相处,又说我是真田妹妹就没人敢校园霸凌我。】 【……那不还是会有霸凌现象,只是我上面有人?】 【哦哦,我~上~面~有~人~】 再想到有可能会发生的剧情,真田遥更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确实,不会有人校园霸凌她。 反而有可能是她去“校园霸凌”别人,毕竟她的恶毒女配身份之一就是叱咤校园的大姐大,谁敢跟幸村精市告白就要被她关女厕所隔间、关器材室、关园艺教室等等等等,结果莫名其妙就把女主和幸村精市等所谓王子关在一起什么的……不提也罢! “小遥?小遥?你不会真的害怕了吧?别担心,真的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的。”误解了她的沉默,柳生结衣连忙拍胸脯保证,“再说了,有我陪着你呢!就算大家会误会什么的,我也会帮你的。” 怎么说呢,有一种越描越黑的美感。 真田遥动了动嘴唇:“不是,我只是……” 在柳生结衣好奇的注视下,真田遥慢吞吞地开口:“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再不出去,你想买的东西,可能会卖完。” 真田遥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紫发少女惊恐地捂着脸并发出尖锐爆鸣声,拉着她就急冲冲跑向旁边的店里飞速扫货,并最后成功抢到她想买的最后一个限量款玩偶。 从另一个恰好同样是紫发的女孩手中。 同样都是紫发,但眼前女孩的气质与柳生结衣截然不同。比起明艳高傲的柳生结衣,女孩更像……那种很标准的倔强小白花。 非常有古早味,非常刻板印象的那种倔强小白花。 成功抢到的柳生结衣难掩面上的得意,兴奋地转头对着真田遥俏皮眨眼,之后才转回头,对着只差一点的女孩说:“抱歉啦,我先抢到哦!” 紫发女孩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在柳生结衣手上的白色玩偶上停留了一瞬,又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不好意思,确实是我来晚了,但是这个玩偶可以让给我吗?” 原本还在兴奋的柳生结衣立刻垮下脸:“凭什么?” “我、我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白衣少女不自觉地咬住下唇,“她一直想要这个……” “关我什么事?”柳生结衣不耐烦地打断,拉着真田遥就要离开。 “等下!”紫发女孩张开双臂,挡在柳生结衣和真田遥面前,“我真的有一定要这个玩偶的理由,我朋友她……” “听着,我对你朋友怎么样不感兴趣。”柳生结衣不满地瞪着她,“是我先抢到的就是我的,你还要抢吗?” “我、我可以高价买!”她急得嘴唇都在抖。 柳生结衣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黑色帆布鞋,嗤笑一声,才要说些什么,又停下话头:“本小姐不缺这点钱,滚……让开!” 柳生结衣拉着真田遥撞开紫发女孩的手臂,每一步都踩得十分用力,跟泄愤一样。 在收银台陪着柳生结衣付款结账时,真田遥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回头去看那个女孩子。 拥挤的店铺里,那个白衣少女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货架前,纤细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塌下,整个人笼罩在浓浓的失落中,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倔强。 【女主!出现了!!!】 【这段剧情居然一模一样。】 【说起来,《彼岸的公主》里第一章是女主在网球赛场打工攒钱的时候看到了女配跟男二告白失败,被沮丧的女配发现之后一顿泄愤。紧接着第二天,又因为和假千金抢小熊玩偶被假千金奚落,就此,女主和两个恶毒女配都结了梁子。】 【昨天没看到女主,我也没表白,还以为剧情就不会发生了呢,没想到……】 【不知情的看了还真会以为结衣在仗势欺人,稍微了解一点的都会觉得是女主在道德绑架,再更了解一点的可能又会觉得还真是阴差阳错什么的……】 “别被她骗了,”柳生结衣注意到真田遥的视线,不满地扯了扯她的衣袖,“说什么要送朋友,真要送人会等到现在才来买?” 真田遥正要开口,怀里突然被塞进一个柔软的东西—— “喏,这个送给你!”柳生结衣将刚刚抢到的最后一只白色玩偶,豪爽地塞到了真田遥怀里。 “诶???” 黑发女孩呆呆地下意识抱紧怀里可爱的白色小熊,红润的嘴唇微张,向来冰山一样的女孩配上萌物玩偶,因为没反应过来而略显呆滞的面部表情,终于让她本来精致的五官穿破刻板的面具,变得生动且鲜活。 柳生结衣满意地拍拍手:“送你了啊,我一看就觉得它和你很般配。哼哼,果然我的眼光就是好!” “这个,是专门为我买的吗?”真田遥还是没反应过来,依旧难掩诧异。 “当然了,不然我干嘛专门约你陪我一起过来抢着买。”柳生结衣语气里带了几分大小姐的骄矜,“这种东西,直接让人送到我家里就可以了。” “就是要你陪我一起买,然后我送给你,才会让你更感动!”柳生结衣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怎么样,我现在是不是你在日本最好的朋友?” 没顾得上在心里吐槽就算没有送这个熊,她也会是自己在日本最好的朋友,因为她在日本目前就没有认识朋友…… 真田遥默默把怀里的玩偶抱得更紧,喃喃着说:“你这是……” 柳生结衣笑得更加灿烂。 而真田遥,看着柳生结衣的笑脸,除了感叹没想到她居然会为了她这么创造惊喜而确实十分感动外,就是在感叹…… 原来女配和女主第一次针锋相对,是因为她啊? 【不是吧……我怎么反而还给剧情助攻了?】 【难道这就是剧情大神的力量?必须要走?】 【不要啊!!!】 真田遥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依旧是雷打不动的面瘫脸。 “怎么样,感动得不得了吧?”柳生结衣还在得意,甚至围着真田遥转了个圈。 真田遥点点头,然后抬起眼,用一种纯粹探讨逻辑的语气开口:“所以,你也是想送朋友东西,但是,来得很晚。” 柳生结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呀!!!” 5、第五章 一切的最开始,还要从真田遥与众不同之处说起。 真田遥此女,是个很会做梦的人。 字面意思,并没有在骂人。 真田遥是真的很擅长做梦,或者说,她拥有一种难以用科学解释的“预知梦”能力。 说起来,应该很多人都有类似经历,就是猛然间感觉现实中发生的事情在梦里曾经经历过,简单来说,就是预知梦,或者说是既视感。 科学上说这个是大脑记忆验证系统产生的“认知错觉”,实际上并非是真的梦到过将会发生的事情,而是大脑处理信息时产生了偏差。 真田遥对此科学解释,是一点也不信的。 原因就是,她确定她梦到的是真的发生的事情,而且和大脑处理错信息完全没问题,毕竟…… 她梦到的,可是考试题啊! 她的大脑再怎么处、理、信、息、出、错,也不可能凭空编造出几天后白纸黑字印在试卷上的!连标点符号都一样的原题吧?! 真田遥本质上不是一个喜欢藏私的人。 更准确地说,她其实有点享受帮助别人、然后被大家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真诚道谢的感觉。直白点讲,她骨子里是个善良的显眼包——尽管她脸上常年没什么表情,但这并不冲突,对吧? 所以,真田遥会主动分享自己梦到的考试题,只不过因为她还是个显眼包,比起说自己有特异功能超级会做梦,她更喜欢吹自己是押题的神。 押题的神在班里的人缘非常之好,尤其是考试前。 毕竟没有哪个学生能拒绝提前拥有考试题的诱惑,哪怕真田遥能完整记下来的考试题只有几道,最多就是让好学生心里更有底和让差学生不交白卷…… 算作弊吗?如算吧。 就当是考前突击?巩固一下知识,约等于划重点。 以至于得知她要转学去日本之后,全班同学,甚至包括了隔壁班会考前抱大腿的同学们,都感觉天!塌!了! 也正是基于这种战绩,真田遥对自己梦境内容的真实性,拥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于是,在她来到日本的第一晚,梦到一个个子矮矮的初中生——日本应该叫国中生的臭屁小鬼爽翻天各种打脸的时候,真田遥虽然有点怀疑自己怎么开始梦到日本动漫了这玩意儿也会考试吗,但还是很认真地在小本本上记下了剧情。 ……万一有用呢? ……是吧。 而且网球什么的,真田遥也发现了,日本这地儿,网球在这里的地位高得有点离谱。虽然她早就知道自家二堂哥从小就学网球,也没想到堂哥以及堂哥所在的学校乃至整个日本都这么重视网球,国中生的全国大赛都搞得……有点像明星赛。 事实证明,真田遥无条件相信自己特异功能的做法是对的,就在堂哥在餐桌上表示自己接下来的目标是全力备战全国大赛时,真田遥就在梦里梦到了自家堂哥以及他的朋友们。 她不仅梦见了自家堂哥和他的队友们出场,梦境边缘还飘过了许多五颜六色、飞速闪过的弹幕,内容无非是“好帅啊!”“小海带好可爱!”“皇帝霸气!”之类的狂热呐喊。 原来这个世界,其实是一部日本运动题材的动漫构成的世界,而且她那严肃认真的二堂哥还是人气颇高的网球选手,真田遥对此…… 真田遥只花了一秒就欣然接受了这个设定。 毕竟,她也是个正当青春的国中生啊!谁还不是中二的年纪了?超酷的超酷的超酷的!!! 以至于第二天的早餐餐桌上,她看真田弦一郞的眼睛都是星星眼,看得大哥真田慎一郎还跟嫂子嘀嘀咕咕说弦一郎肯定偷偷讨好妹妹了。 真田家大嫂:…… 只是,伴随着梦越做越多,剧情越往后推,真田遥心里越不是滋味,尤其是在她每天都看着自家二堂哥早出晚归的情况下…… 不酷了。 而更大的冲击,紧随其后。 伴随着她的梦境中关东大赛结束,她紧接着,又在梦里,看小说了。 连着看了三本以《网球王子》动漫为蓝本的同人文剧情后,真田遥的心情就更复杂了。 这么说吧,如果说之前,她简单粗暴地将《网球王子》动漫里的角色分成“和二堂哥是一伙的”——那就是和她是一伙的,以及“和二堂哥不是一伙的”——也就是和她不是一伙的,不过大家都是帅哥看着都很赏心悦目打网球也很厉害,甚至有点玄幻了,好酷好刺激!!! 那么同人小说刷多了之后,她难免受影响地……多了一些刻板印象。 再加上真田遥本质上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学生,自然也会把学习所用的归纳总结放在日常生活上,于是,刻板印象就可以概括为…… 行走的制冷空调、开口闭口“不要大意”的冰山部长手冢国光; 打响指下玫瑰雨、把“不华丽”、“母猫”挂嘴边的霸总迹部景吾; 专业渣男一百年、不披外套会死、自带圣洁百合花背景板的幸村精市; 习惯在女主身后默默守护、遇到有趣状况才会睁眼的资深弟控不二周助…… 也不知道这三本同人文是不是因为都是同一个懒癌晚期作者写出来的,不仅连女主姓氏都懒得换,连剧情都像是同一个流水线批量生产出来的—— 医院里必定能邂逅住院的幸村精市,或是恰好去治疗旧伤的手冢国光; 公交车上总能捡到坐过站、睡得迷迷糊糊的切原赤也; 在冰帝校园里走着走着,绝对会被躺地上睡觉的慈郎绊倒,然后被当成等身抱枕紧抓不放; 偏僻小巷百分百会遇到不良少年骚扰,紧接着准时空降英雄救美的亚久津仁; 花店里永远能遇见正在挑选仙人掌的不二周助; 至于忍足侑士和柳生比吕士,他们家必然是开医院的,随时待命,功能堪比霸总文里的专属医生…… 这些故事唯一的区别,大概只在于那位万人迷女主最终情归何处——是选择手冢国光、迹部景吾,还是白石藏之介。 哦,对了,还有两个在这些故事里几乎雷打不动的标配人设: 其一,是那位家世优越、相貌英俊,前期却总是识人不清、轻信女配挑拨、狠狠伤害女主后,又动用权势逼迫女主转学,结果间接促成女主与天命男主相遇,最后沦为火葬场常客的幸村精市。 其二,则是每部同人文里都会出现的尽管人设不同但名字永远不变的恶毒女配—— 真田遥。 呵,真是好巧哦,和她同名同姓呢(手动微笑)。 而她今天所遇到的小白花少女,就是同人文的女主角,柳生晴子。只是这个时候,她还用着以前的名字,宫本晴子。 说到这里,经常看小说的朋友肯定一下子就get到了,这是一篇标准的真假千金文,可怜可爱坚强充满生命力的贫穷真千金vs刁蛮任性恶毒大小姐假千金。 真田遥的好友柳生结衣,在其中扮演的正是那个无恶不作的恶毒假千金。所以,真田遥拿到的剧本是—— 假千金身边助纣为虐的心机绿茶闺蜜! 恶毒女配二人组会无恶不作地疯狂欺负陷害可怜的善良女主,柳生结衣是因为担心自己地位不保,而真田遥嘛…… 故事里的真田遥对柳生晴子下手毫不留情的原因,除了无脑站闺蜜和本性就不是什么好人之外,最重要的就是—— 她一直兢兢业业表白的幸村精市,对柳生晴子,表现出了好感。 不是,这群人怎么都不好好学习啊?现在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觉的??? 6、第六章 “真的不会再补货了吗?” “抱歉,确实是已经售罄了。” 已经是暮色西沉,紫发少女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店外,她沮丧地垂着头,想摸出手机再试一下有没有可能看到有人转卖的消息,视线里干净的路面上却突兀地出现了一双黑色帆布鞋。 紫发少女下意识顺着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刚才还见过的脸。 跟在那个买到了最后一个白色小熊的紫发大小姐旁边的黑发女孩。 女孩梳着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细碎的黑色发丝不经意地垂在颊边,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她五官生得极其精致,眉眼如画,鼻梁秀挺,嘴唇是自然的浅粉色,只是冷淡的表情冲淡了甜美面容的元气可爱。颜色偏浅的黑眸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黑沉,平静无波地看着紫发少女,让人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她一手拎着一个巨大的购物袋,另一只手则牢牢抱着…… 一只眼熟的白色小熊。 被这样一双冷淡的眼睛一看,紫发少女也不知道怎的,本能就感觉到了排斥和防备,似乎老天在跟她说离这个人远一点,她会伤害到自己一样。 没准真的就是!想到刚才就是这个人的朋友抢走了最后一个白色小熊,还用那么高傲的表情嘲讽她……紫发少女想都没想就觉得这个人是帮她朋友过来嘲讽她的。 好过分,都已经抢走了东西,也嘲讽过她了,还不够吗?还要带着战利品过来再踩她一脚吗? 紫发少女的脸色更白,表情也愈发倔强。她挺直脊背,都已经做好了迎接更难听嘲讽的准备—— “这个熊不是给你的。”黑发女孩示意了一下怀里的白色小熊。 看吧,果然就是来炫耀和嘲讽她的!紫发少女心里涌起一股委屈,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却听到黑发女孩接着把那只拎着购物袋的手伸了过来,将袋子递到了她面前。 然后,她用着一把与那张冷淡的脸截然不符的清甜嗓音,一字一顿,缓慢而清晰地说: “但是这个可以……卖给你。” 黑发女孩的语速慢得像初学者在朗读课文,又像是在录制听力辅导材料一样,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格外认真。 以至于紫发少女能清晰地听到黑发女孩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并且还有充分的时间震惊与思考这句简单话语中蕴含的巨大信息量。 “卖、卖给我?”紫发少女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她半信半疑地接过黑发少女手中的购物袋,低头,颤抖着手拉开袋口—— 里面是另一个极其眼熟的白色小熊。 “你……?”紫发少女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黑发女孩面无表情地伸出空着的手,掌心向上:“原价的两倍,从别人那里买的。另外加价,我没有。” 她的解释依旧简短,也依旧带着那种奇特且缓慢的认真。 不知怎的,紫发少女子忽然有点幻视自己在说英语的样子。 尽管不知道眼前的女孩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好心,但是紫发少女依旧手忙脚乱地翻出自己的钱包,几乎是数都不数地将一叠日元放到对方手里,连连道谢:“实在是太谢谢了!我有一个朋友生了很严重的病,她很想要这个玩偶,真的太谢谢你了!” 【我当然知道你是为了朋友而来的。】 【而且我还知道你空手回去的第二天你朋友就病重离世了。】 【然后过了一个星期,你被柳生家找到,发现抢走最后一个小熊让你朋友带着遗憾离世和顶替了你的身份、享受了本该属于你的人生的假千金是同一个人。】 黑发女孩抿了抿唇,仔细地将她递过来的钱数了数,把多出来的钱还给她,将正好的钱收好:“不必,解释这么多。” 然后,她抬起那双漂亮却冷淡的眼睛,看着紫发少女,用着那种背诵课文一样带着微妙抑扬顿挫的语调,清晰地说出她酝酿了许久,还专门查了翻译并反复跟着示范语音练习过的话: “毕竟我是雷锋的传人。” 紫发少女:“……谁???” * 实际上,真田遥是用了原价的八倍才从同样购买了白色小熊玩偶的店员手里买到的。只是为了相对符合实际情况(原价能买到网红白色小熊肯定不可能)以及照顾宫本晴子的经济情况,她才会只说花了两倍的价钱。 真田遥这么做,一方面是确实不差钱而且真的不想让有人带着遗憾离世,另一方面嘛,就是朴素地觉得这样也算是改变剧情。 至少原剧情里可没有发生这件事,原剧情的“真田遥”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至于柳生结衣知道她居然帮了宫本晴子这件事之后会不会生气…… 真田遥可以保证不会。因为柳生结衣也不知道宫本晴子所经历的事情,如果她知道了,她估计也会和真田遥做出一样的做法……即再高价买一只白色小熊送给宫本晴子的朋友。而且真田遥也是找别人买的白色小熊,并没有舍得把柳生结衣送的小熊送出去,柳生结衣才不会生气。 哦,还有一方面,和第一个原因有些类似,那就是—— 真田遥真的觉得自己是雷锋的传人! 真田遥哼笑了一声,觉得自己完全对得起自己今年学雷锋纪念日时在国旗下的演讲,不由得在心里美滋滋地哼着“学习雷锋好榜样”,坐上了来接她的车。 早已规划好今天回家之后要学什么的真田遥本以为在客厅跟大伯打个招呼就可以回去学习了,却没想到她被大伯叫住:“小遥,等一下,有件事想和你和弦一郎商量一下。” 真田遥一头雾水地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真田弦一郞,疑惑地问:“什么?” 真田家大伯温和地开口:“小遥,你有没有兴趣教弦一郎中文?” 真田遥更加一头雾水:“啊?” 真田弦一郞开口简单解释了一下:“你用日语教我中文,这样或许能让你更熟练掌握日语,顺便也让我多学一些中文。” 真田遥这才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教学相长的一种? 不过…… 真田遥试探着开口:“我……和二哥吗?” 两个不爱说话的面瘫,语言交流学习,真的假的? 7、第七章 回想起自己平时和真田弦一郞单独相处的画面……都不用回想太多,单单想一下昨天晚上她给他针灸的时候—— 真田遥沉默地看向同样沉默的真田弦一郞。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谁也没说话。 侄子真田佐助突然从自家爷爷身后探出小脑袋:“姑姑要教叔叔中文吗?我也想学!” 真田家大伯下意识想拒绝,真田佐助又指着自家姑姑和叔叔,一整个童言无忌:“叔叔都把姑姑影响得不爱说话了,还怎么学中文?” 真田遥:“……” 真田弦一郞:“……” “咳,那什么……”真田家大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摸了摸鼻子,试探着问,“既然这样,那不如今天晚上就让佐助跟你们一起学习试试?” 这话虽然童言无忌得有点冒昧了,不过也是实话。真田遥慢吞吞地答应了:“我目前和佐助的日语水平或许还比较……” 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相称。” 毕竟,真田佐助,时年五岁。 于是,真田佐助美美加入中文学习小组。 好消息:真田兄妹说的话确实多了。 坏消息:五岁的孩子虽然很有热情,但是中文学习小组逐渐演变成了叔叔和姑姑陪侄子做游戏,于是场面就变成了沉默寡言二人组带娃玩的画面,虽然交流确实算是多,但是…… 真田遥揉了揉眉心。 【能不能把他电池抠了?】 * 其实真田佐助并不是熊孩子,他只是很喜欢叔叔和姑姑,喜欢到有点过分热情。 具体体现在,真田遥和真田弦一郞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把中文学习小组拉回正轨的话题缝隙,真田佐助就会用他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看过来,把话题又扯到自己在幼儿园新学的童谣。 而且他并不是单纯地扯开话题,他是会求着姑姑翻译成中文然后学给姑姑和叔叔听的那种。 所以算起来,也是交流了。 真田遥总结了下自己的学习成果,就是学会了“小白兔白又白”和“两只老虎”用日语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很多遍,还学了首关于猫咪的日语童谣。 直到真田家大嫂来把真田佐助抱走,真田佐助小朋友还恋恋不舍地回头冲着真田兄妹挥手,郑重其事地宣布自己明天在幼儿园一定多学几首童谣回来。 真田遥:“……” 闭了闭眼,真田遥转过头,准备和真田弦一郞道别的时候,真田弦一郞忽然开口:“今天的方案,我也是回来之后才知道长辈们有这个想法。” 真田弦一郞的意思估计是中文学习小组并不是他的主意,他也没有想到真田佐助会这么活泼。 真田遥倒是没什么意见,大伯最开始说的也是有事情要和他们两个商量嘛,而且这个方案本身她是觉得可行的。至于真田佐助的加入让实际效果打了点折扣什么的……毕竟是她侄子,何况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她对此并没有什么反感。 真田遥点点头,等他下一句话。 真田弦一郞停顿了一下,又说:“还有一件事。” 真田遥抬眼看着他。 “我今天和幸村提了一下,他说想拜托你帮忙看一看。” 他指的应该是昨天提过的想要真田遥帮忙给他的队友们做理疗的事情。 真田遥想都没想就应了一声:“可以,什么时候?” “明天可以吗?可以的话我让他明天过来,早上来?” 真田遥表示没问题。 “还有……” 真田遥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不知为何有些犹豫的真田弦一郞。 “幸村他有学过一些中文,你是知道的。” 真田遥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中文学习小组,我问下他有没有兴趣,可以吗?” 这次换做是真田遥犹豫了,不过她也只犹豫了片刻,便点头答应了:“如果他愿意,当然可以。” * 真田遥倒不是对幸村精市有什么意见,作为自家二堂哥从小到大的好友,真田遥也算是把幸村精市当哥的那种。 柳生结衣之前的话的确没错,幸村精市作为一个很招人喜欢的帅哥,能和帅哥从小就认识还被帅哥当妹妹地陪着玩……其他人知道真田遥有多爽吗? 反正以前,每次从日本回国,真田遥都要和朋友们连连炫耀至少一个月她在日本过得有多爽。 更别提今年来了日本之后,受长辈所托再加上本身就是好人,幸村精市对她有多照顾了。而且比起很有偶像包袱,啊,不是,比起不苟言笑每次想跟她多说话又不知道怎么和女孩子多多相处的亲堂哥真田弦一郞,幸村精市温柔又体贴,真田遥某种意义上体感跟他还更熟一点。 但是,对,凡事都有个但是,幸村精市千好万好,就是架不住……真田遥她会做预知梦啊! 最开始,梦到《网球王子》这部动漫里,发现幸村精市初登场是在医院的时候,真田遥超级震惊,又在亲眼看到幸村精市生病、立海大输了比赛后超级难过且惋惜。 毕竟在真田遥记忆里,反正,从她一有记忆开始,就看着真田弦一郞和幸村精市打网球了。从前每次去日本探亲的时候,真田弦一郞和幸村精市都是带她逛着逛着就逛去了网球场。 嗯,他们两个还真的教真田遥打过网球,只是真田遥并没有两位哥哥那么热爱,加上网球似乎只在日本流行,反正她老家是没多少网球场,学校也没什么网球社团。比起一年才碰上那么几次的网球,小球运动的话,真田遥还是和乒乓球比较熟。 不过这都是题外话了,总之,真田遥是知道真田弦一郞和幸村精市对网球是有多热爱。今年更是亲眼见证了两个哥哥以及他们整个网球部有多热爱网球,又有多渴望胜利。 光是想想他们为了网球付出了多少,再想想未来幸村精市病成那个样子还差不多是为了网球支撑下来,可是又接连失败…… 真田遥光是想想都心痛tt 于是,其实最开始,真田遥还挺……心疼和惋惜他们的。再加上病弱buff加成嘛,真田遥就算摸着良心也得说,病房里的幸村精市和网球场上的幸村精市,都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医院里穿着病号服的幸村精市……真田遥是真的心疼了。 她可是从小就看着幸村精市长大的!那么活力四射(?)的美人哥哥,够了,她真的心疼了。 想要带领立海大实现三连霸的幸村哥……唉! 就是吧,真田遥的这份心疼与惋惜,在梦到那三篇同人文之后……就变了味。 毕竟,她幸村哥可是三本同人文里的御用男配来着。 之前也提过,就是,她幸村哥,要么是因为小三狠心抛弃女主的前男友,后面追妻火葬场,怎么扬灰也追不到的前夫哥(?);要么是因为误会而伤害了女主还利用权势(?)逼迫女主转学,让女主遇到天命之男主的识人不清大渣男;要么是无脑护女配导致女主被排挤后心灰意冷被啪啪打脸的臭男人…… 怎么说呢,就是纯纯用来推动剧情的工具人。 和真田遥的作用差不多,都是作者钦点的标配工具人。 是的,老铁,是这样的,而且不仅是这样。 好巧不巧,被幸村精市袒护的那个恶毒女配,就是—— 真田遥本遥! 不过仔细想想也有道理,毕竟故事里的真田遥从始至终就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是真的和幸村精市从小一起长大的幼なじみ(幼驯染)。 幸村精市嘛,大帅哥,大美人,温和又不失霸气,会被人喜欢简直就和呼吸一样简单。 日久生情,会对从小就照顾自己的邻家大哥哥(?)动心也正常?再加上日本国情也没有早恋的说法……总之,同人文里的真田遥就是那么痴痴地爱着幸村精市,不论是会经常和幸村精市表白但总被拒绝的无脑闺蜜,还是不主动表白但会宣誓主权的青梅,抑或是装着男主白月光但将心向幸村的小白莲。 不变的真田遥,不变的喜欢幸村精市。 对此……真正的真田遥表示非常之尴尬。 毕竟,她是真没想过自己会早恋,也更没想过自己会喜欢幸村精市。 平心而论,她自然是喜欢作为哥哥的幸村精市,但是这就跟她同样喜欢真田弦一郞一样。从小就是独生子女的真田遥,就是喜欢有个哥哥啊,堂哥也是哥,堂哥的朋友也是哥,都没关系,小时候她甚至都考虑过让她妈生个弟弟然后拿大棚一扣,催成哥哥。 所以,真田遥其实无法将她认识的好哥哥幸村精市和刻板印象里的幸村精市联系到一起,不过这也不影响真田遥下意识就想躲避和幸村精市的相处。 知道剧本是剧本,就像她不可能干出恶毒女配的事情也不喜欢幸村精市,但是,光是想想同人文里描写的真田遥对幸村精市有多“痴缠”,真田遥就浑身发麻。 下意识想躲的那种。 可怜见的,毕竟真田遥可是正儿八经的好学生,老老实实(?)的那种,会认真听着老师家长面提耳命好好学习不能搞对象的那种好孩子。 真田遥能接受国情差别,也能接受同人文当然就要谈恋爱的狗血剧情,可是她真的无法接受那个为了喜欢的男孩子彻底疯狂的人是自己啊喂!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曹操掀饭.gif) 8、第八章 幸村精市第二天过来的时候,真田遥正在院子里练暗器。 那什么,劳逸结合劳逸结合嘛,总不能一直关在屋子里学习,毕竟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 至于为什么是练暗器……真田遥她爸当初是为爱私奔离家出走嘛,所以真田遥实际上四岁之前是不知道自己爷爷奶奶这边是什么情况的。她爸爸也是没考虑过让她学剑道,很小的时候就给她送去学武术。武校教的东西很多,但是她还是对剑和暗器比较感兴趣。 来了日本之后,她保持着一天练剑一天练暗器的习惯,而今天,她练的就是暗器。 真田遥站在院子里距离老树七八步远的位置,穿着一身白色练功服,手里捏着一枚细长的飞针。她出手之前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没有蓄力的停顿,手臂抬起来的弧度和力道都是早就刻进肌肉记忆里的,手腕一抖,飞针出手,稳稳落在靶心。 她盯着落点看了一眼,取出第二枚,姿势与上一次别无二致,出手,落点,依然是靶心。 真田遥练暗器从不追求什么看上去潇洒的花架子,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掐着最省力最精准的角度来的,所以在外人看来,反而很帅。 幸村精市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院子里穿着白色练功服的少女轻描淡写地一甩腕,一针过去正中靶心的样子。 “小遥。”真田弦一郞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 真田遥转过头,看到的就是真田弦一郞站在院子入口,身后跟着幸村精市。 真田弦一郞不愧是有“皇帝”之称,明明穿着简单的休闲服,但是光是站在那里不说话,就已经自带一种让人不敢随便搭话的气势。 幸村精市站在他旁边,也是穿着简单的休闲服,噙着笑看她。 【好帅……】 【原来是只有穿网球服的时候才会披着外套吗?】 【看来玄机还是在网球服外套上。】 真田遥面无表情地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把靶子上的飞针都取下来,收进针囊里,走过去:“幸村哥,早上好。” “早上好。”幸村精市含笑看着她,“打扰了。” “我去换下衣服。” 换好衣服后,真田遥带着针灸包去了真田弦一郞的房间。 幸村精市配合地把手腕搁在桌边,真田遥低头,认真地感受着指下的脉象,又换了另一只手。 再看了看幸村精市的舌苔后,真田遥开口,语速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咬得认真:“也是肩膀……和手肘损耗比较大……你最近睡眠不好吗?……肝气不太顺。” 遇到无法与日语对应的专业术语,真田遥是采用直接按照对应的汉字翻译过去的说法,见幸村精市明显有些无法理解的样子,她咬了咬唇。 【把脉看不出明年会有大病啊。】 【好烦,不会的还是太多。】 【学无止境啊!】 似乎是看出来了真田遥的懊恼,幸村精市体贴地说,“我大概懂了,那么接下来小遥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之后,我会发给你,一些可以吃的中成药。然后,针灸吧。” 之前就有所了解的幸村精市也没忸怩,干脆就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脱掉上衣。 好白—— 好诱人—— 真田遥条件反射地瞪圆了一下眼睛,下一秒立刻把表情收回来,维持住了她一贯面无表情的样子,在心里快速做了个深呼吸。 她开始用手指沿着肩颈和背部的肌理按压,感受着紧绷的程度和位置。 她之前在给真田弦一郞理疗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对方那种运动员特有的肌肉感,但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郞到底还是不一样。 同样是网球选手,真田弦一郞的身材偏向于硬朗扎实,幸村精市则是那种线条感很强的匀称,背部的肌肉群清晰而流畅,肩膀的宽度比她预料的要宽一点,整体的比例放在那里,只能说是…… 真田遥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面无表情地按压着相应的穴位,内心里飘过了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怪不得是女神。】 她取出第一针,用酒精棉片消好毒,屏气凝神,落针。 【就是可惜了。】 幸村精市感受着细针带来的微微酸胀,安静地没有动。 【这么好一哥,怎么在同人文里就只能是工具人男二呢?】 【有没有搞错,三本同人文,男二男二男二,怎么就可我哥一个人欺负?】 真田遥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幸村精市的后颈,视线往下移,落在他左侧肩胛骨附近一块明显紧绷的位置,沉吟了一下,将第二针的落点往旁边偏了偏,重新定位,落针。 【而且也没有一本同人文让他当过男一,全是最后含泪把女主送给男主的那种,说心里话,有点怜爱了。】 【幸村哥啊呜呜呜呜你被作者亏待了。】 【不对,我也是被亏待的那个。】 【难兄难妹了属于是。】 幸村精市偏过了头。 他没有偏太多,只是微微侧过来一点,余光落在真田遥抿着的嘴唇上,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落在她蹙着眉认真分辨下一针落点时那副字斟句酌的神情上。 她的嘴唇一直是闭合的,从头到尾,安安静静,没有出声。 但是他听到了。 清晰地,确确实实地,听到了。 中文,语速快,爽朗,带着一点他已经分辨出来的东北腔,说话的方式和她平时缓慢认真、字斟句酌的日语判若两人。 幸村精市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前方,嘴角的弧度细不可查地加深了一点点。 他从第一次隐约察觉开始,就一直在悄悄验证这件事,每一次她在他面前低着头做别的事情、嘴巴闭着没有动,他却清晰地听到了那把活泼爽朗的声音,他就在心里默默地多确认一分。 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了。 那就是真田遥的声音,是她的心声,是她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背后,真正在想的东西。 真田遥的日语还不流利,用中文思考是本能。 也就是说,只要她还在用中文想事情,他就能听到她真正在想什么。 幸村精市静静地感受着肩颈处因为落针而渐渐松动的酸胀,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口,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真田遥继续认真地做她的事情。 ……中文学习小组吗? 或许不太好。 9、第九章 “针,留十五分钟。”真田遥把最后一根针落定,用手机记好时,放在幸村精市眼前,然后后退到身后真田弦一郞旁边的座位上坐好。 她本来想趁这段时间把原定这个时间要背的单词背一下,但单词本还在她自己房间,她也不好现在回去拿单词本再回来……这样显得她有点过分装了。 于是,真田遥就只能暂时闲着,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就这么随意搭在幸村精市的背上。 然后就被那满背的针晃了一下眼睛。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背上,把每一根针的金属感衬得格外清晰。整片背部纵横分布着细针,从背后看过去,排列有序,落点精准。 真田遥盯着看了两秒。 挺好看的,她是说她的落针。 挺好看……她这次说的是幸村精市的身材。 那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纯粹美好的□□就是很好看啊! 看着看着,真田遥又忍不住转过了头。 ……有点太好看了。 不对! 那什么,之前说过嘛,她看小说的经验还相当丰富。 翻来覆去看了那么多,她归纳出来了一个规律:女主之所以叫女主,基本上就是见到好看的男主或者男配,要么淡定自若气定神闲,要么顶多在心里感叹一声就转移了注意力,总之都是处理得体体面面的;那种滋哇乱叫失了方寸的,不是性格活泼的搞笑配角,就是嫉妒心作祟的恶毒女配,或者是专门用来衬托女主沉稳的路人甲乙丙。 真田遥:…… 她再次严肃地整理了一下思路。 这可不行,她真田遥可是坚决不要做恶毒女配的。 再加上……她她还是要给幸村哥看诊的——虽然是非专业的那种,但当大夫的就得对病人的身体大大方方,她是在治病,有什么好扭捏的? 真田遥把这两件事在心里理顺,重新把头转了回来,直接大大方方地往幸村精市背上看。 看得很坦然,很从容,和她平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放在一起,完全是一副认真审视自己治疗效果的样子。 她的视线从肩颈处的几根针扫到肩胛骨的位置,又往下移了移—— 不知何时转过头的幸村精市目睹了眼前的黑发少女从盯着他到下意识想把头转开再到又重新把头转回来,大大方方盯着继续看的全过程。 他含着笑,主动开口:“小遥在看什么呢?” 真田遥没有转移视线,顿了一下,用那把缓慢认真的日语回答他:“幸村哥这个样子……和刺猬,很像。” 幸村精市:“……” 他沉默了整整三秒,明显没料到是这个答案,转回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是吗?” "嗯,"真田遥认真地点了点头,视线又往他背上扫了一圈,补充道,“刺猬是竖着的,幸村哥是横着的,但是刺都挺多。” “啊,我的意思是,幸村哥,是好看的刺猬,最好看的。” 幸村精市停顿了一下,没忍住,肩膀轻轻地震了一下,笑出了声。 【哦豁,把美人哥逗笑了。】 真田遥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功。 真田弦一郞轻轻咳嗽了一声,转口问:“幸村,我和小遥最近开始学中文,你要不要加入。” 真田弦一郞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下有关中文学习小组的情况,倒是很给侄子面子地没有提到真田佐助的加入效果。 “嗯。”真田遥应了一声,“如果幸村哥,有兴趣的话,可以一起……不用勉强。” 幸村精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真的沉默着认真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最近时间可能不太够,怕耽误你们的进度。” 似乎是不想拒绝得太生硬,他又补充了一句:“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加入,我一直都对中文很感兴趣。” 旁边的真田弦一郞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皱了下眉,但是还是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真田遥则是又遗憾又惊喜…… 遗憾嘛,当然是因为少了一个可以学习日语和传播中华文化的同伴。 至于惊喜嘛,又当然是因为能和幸村精市少点接触,也能少点让她想起某些恶俗情节。比如之前只是一起落后于大部队,就想起同人文里她和他表白什么的……真的很尴尬啊! 兄妹两个罕见地流露出了相似的若有所思的神情,各自停了一秒,又各自收了回来,屋子里没有额外多出来什么话。 真田遥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计时上,几乎是和手机的闹钟响起同时起身,走到幸村精市背后:“差不多了,把针取了。” 取针的过程顺利,一根一根稳稳地出来,真田遥检查了一遍,收好,用棉片按了按各个穴位,叮嘱幸村精市今天不要立刻大量运动,让身体缓一缓。 幸村精市穿回上衣,神情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温和地对她道了谢,从容而礼貌,和来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 他们两个接下来还要去网球部训练,于是又一次叮嘱不要立刻大量运动之后,真田遥送他们到了大门口道别。 看着真田弦一郞和幸村精市一起往外走,真田遥火速转身,火速回到房间,火速打开今天要背的单词本。 只是背着背着,她不免又开始走神。 幸村精市今天拒绝的时候,她能看出来真田弦一郞的惊讶。 是因为他会邀请幸村精市加入,是以为幸村精市应该有时间,但是却因为没有时间而被拒绝了吗?他怀疑是借口? 按照日本人的性格,这样或许很像是找的借口,但是,这可是幸村精市诶。 按照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郞的交情来说…… ……嘛,应该是真的没有时间吧。 不管了,反正也是会好事。 真田遥耸耸肩,背好单词之后在checklist上划掉一项,打开了物理练习册。 学习学习,她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不仅要学日语,还要学之后的知识,毕竟她已经主动提出开学之后还要跳级到和堂哥真田弦一郞一起念国二呢。 说起来,他们能一个班吧? 她都主动提出过是想要和堂哥一班,那她应该不会和同人文一样,被安排成和幸村精市一班吧? 祈祷nia!!! 10、第十章 做完一套题,真田遥中途出来倒水,就被大伯母在走廊里截住了。 “小遥。”大伯母拎着一个食盒和一个袋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这是早上做的长崎蛋糕和铜锣烧,你去给弦一郞送一下吧。他们在学校的网球场。” 真田遥接过装了点心的食盒和装了运动饮料的袋子,应了声好,回去换了身衣服,换鞋出门。 去立海大附中的路真田遥走过很多遍,她这次还是有意坐了公交车,听了一路的日语听力,又顺利刷脸进入学校,沿着她已经熟悉了的路走过去,远远地就听到了网球击打的声音,清脆而有力,一声接着一声。 她走近了,隔着围栏往里看,网球场上土黄色的小人可真不少。 真田弦一郞在场地另一侧,正在和仁王雅治对练,两边的击球速度都快,来回的球路非常刁钻,是真田遥几乎是瞪圆了眼睛才能勉强跟得上的程度。 仁王雅治一边打一边不知道在说什么,嘴巴一直没闲着,真田弦一郞那边则是连眉毛都没抬一下,接球接得雷厉风行,和旁边说话说得热闹的仁王雅治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 幸村精市没有在场地上,而是站在场边,和柳莲二说着什么,手里拿着记录本,神情认真,偶尔点头,偶尔在记录本上写什么,眉心微微拢着,是在认真研究什么的样子。 丸井文太在练发球,桑原胡狼站在底线那边接球,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影响手上的动作。切原赤也在场地角落跑折返跑,还在嗷嗷叫唤,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柳生比吕士站在场边看着他跑,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只是在他快到终点的时候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像是监工。 还有一些其他的真田遥见过很多次的网球部部员在练习,大家都很忙碌……看着就很热。 真田遥在围栏外站了一会儿,寻了个空档走进去。 最先注意到她的是切原赤也,他折返跑到一半,抬起头就看见了真田遥拎着两个重物进来,立刻眼睛一亮:“真田前辈的妹妹来了!” 这一嗓子把场边几个人的注意力都带了过来,仁王雅治接了一个球,余光扫到真田遥,停下挥拍的动作。对面真田弦一郞则是利落地收拍,走了过来。 “是大伯母,叫我送过来的。”真田遥把东西都递给他,“她说……是今天早上,做的。” 真田弦一郞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侧身把东西放到场边的长椅上,打开后叫部员们过来休息一下。 仁王雅治晃过来,扫了一眼食盒,很自然地拿了一块长崎蛋糕,嚼了一口,懒散地点头:“好吃,谢了。” 真田遥:“…那个,是大伯母做的。不是我” “一样一样。”仁王雅治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已经又拿了一块。 大家陆陆续续过来拿了点心,顺便喝了水,趁着这个间歇稍微缓了缓。 幸村精市端着水杯从场边走过来,见到真田遥,温和地笑了一下:“这么热的天,真是辛苦了。” “没什么。”真田遥摇摇头,往场地里看了看,“今天,就开始恢复训练了吗?” "嗯,昨天休息了一天,今天重新开始。"幸村精市说得平淡,语气里没有什么疲态,好像这对他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牛,我考完试之后几天内都不想看书的,他们居然比赛之后第二天就开始训练了?】 真田遥应了一声,又问:“是后天走吗?” 真田遥说的是网球部的暑期合宿集训,她之前听二堂哥真田弦一郞提过几句,这次安排在了海边。 幸村精市点点头,还不忘关心一下真田遥:“小遥你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们。” 真田遥抿了抿唇,眼神不知道溜到了哪里去。 【那岂不是很快女主就要认祖归宗了?】 大家补充好能量和水分后又陆续回到场上。幸村精市和柳莲二还有真田弦一郞凑在一起,三个人站在场边,声音压得低,神情认真,应该是在讨论什么训练计划。 按理说,还是场上跑来跑去的人更显眼,但是真田遥还是没忍住往所谓的立海大三巨头那里瞥了好几眼。 【调整训练计划?】 【说起来,立海大好像连教练都没有,纯靠他们三个诶。】 【二哥还是太全面了。】 【他们一定很想要三连霸。】 这一点其实不用猜,凭她对这两位哥哥以及整个立海大网球部的了解,光是看看他们现在这副认真劲,答案已经写在脸上了。 只是…… 真田遥低下头,视线没有目标地落在脚边,网球场边缘滚着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落过来的网球,圆滚滚的,就那么静静地待在那里,和旁边呼呼作响的场上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静默对比。 她就这么盯着那颗网球看,面无表情,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什么。 【可惜啊。】 【怎么明年还是输了呢。】 【三连霸的愿望……最后没实现。】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叹得很平静,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就是纯粹的惋惜。 【这就是不是主角的宿命吗。】 【不管多努力,最后还是要输给主角的。】 她的视线还停在那颗网球上,丝毫没注意到,旁边讨论的三人中,鸢紫色头发的少年忽然抬起头,若有所思地向她投去目光。 * 当天晚上,幸村精市沉吟了很久,还是拿起了手机。 真田遥说的日语他都能听懂,不成问题。但她的心声是中文,语速快,和她日语的说话方式截然不同,他能辨认出语气和情绪,却不是每一句都能完全搞清楚意思。 而且,不论怎么说,听到别人的心声这件事,还是太过冒昧了。 幸村精市不是很想知道好友的妹妹,也是被他看做妹妹的女孩子每天在想什么,所以他今天才会下意识拒绝真田兄妹的中文学习邀请。 虽然他确实对中文很感兴趣,也简单学过一些,但是,要和真田遥学中文,还是会被他听到心声的真田遥…… 实在是太失礼了。 他原本都是尽量不想听懂真田遥在想什么的,但是,今天下午他听到的那一连串心声,他总是本能很在意。 在意他自己听到的,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他想了想,还是打开翻译软件,按照记忆里的发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输进去。 翻译结果跳出来,是日语。 ——明年还是输了呢。 ——三连霸的愿望……没实现。 立海大附属中学网球部部长幸村精市,眯了眯眼睛。 11、第十一章 一直以来,多次两国往返的真田遥都觉得中日国情实在是有别。 比如她以前的学校就没有什么社团,学生会都是个摆设,更别提假期还能由社团组织一起出去合宿集训。但是对于日本来说,好像就很正常?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日本是动漫和同人文里的日本,就是需要一些外出的集体活动来丰富剧情。 真田弦一郞已经参加过许多次合宿集训了,再加上少年老成,他的自理能力可以说是杠杠的。但是对真田家大伯母,也就是他的亲生母亲来说,是怎么样都不放心的。 于是,真田弦一郞收拾行李的时候,真田家大伯母就在旁边想要帮忙。而真田遥……主打一个重在参与,靠着门框看着这对母子一问一答。 “弦一郎,袜子够不够?” “带够了。” “备用球拍呢?” “没有问题。” “防晒霜呢,你上次……” “小遥看着呢。” 没想到真田弦一郞会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的原因还是自己在场,真田遥立刻摇头晃脑:“儿行千里母担忧,这很正常。” 意识到自己说了中文,真田遥一愣,马上开始试图用日语翻译。 真田遥努力翻译完之后,真田家大伯母满意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真田弦一郞:“……” 张望着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真田弦一郞已经开始装医药箱了,真田遥马上走过去,一声不吭地把手里的塑料袋往真田弦一郞手里塞。 “小遥?” “红花油、膏药、喷雾,用这些,不舒服的话。”真田遥一本正经地问,“你会用吧?” 真田弦一郞睫毛一颤:“嗯,谢谢。” 真田遥也“嗯”了一声,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大伯母把防晒喷雾也塞进去。 大伯母一边塞防晒喷雾,一边叹了口气:“要不是小遥你还要上私塾,也该跟着一起去玩玩。海边嘛,你来了日本这么久,连海都没见着……每天就是闷着学习,小脸都瘦了一圈。” “不必,大伯母。”真田遥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更重要,跟上学习进度。” 【可不能去!】 【同人文里就是“我”非要缠着跟去合宿,然后一路上对着幸村哥百般纠缠……咦惹!】 【而且去了我也没事干,还不如学习。毕竟我可是即将要跳级的女人!】 【唔,说起来这段剧情我记得不太清楚,同人文里就是简单提了一句。毕竟小说可是女主视角,恶毒女配经历了什么才不是重点。】 【涉及到这段是具体什么剧情来着?】 【哦哦,女主终于要认祖归宗惹!】 * 结束一天的训练后回到宿舍,幸村精市把外套脱掉,才活动了两下肩膀,真田弦一郞便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幸村。” “这个给你。”真田弦一郞从网球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幸村精市,“小遥从中国特意带过来的,膏药和喷雾,你看看想用哪个。” 幸村精市接过来,把袋子打开,往里面看了看,里面每一样药品上都用写了日语的便签标注了名称和用处。红花油是只有一种,但是光是膏药就带了两个牌子,喷雾也是一样。上面还写了膏药可能会贴着过敏,所以可以使用喷雾,效果类似。 这日语一看就是出自真田遥之手,一板一眼,还带了一点写汉字才会有的笔锋:“小遥给你的?” “啊,收拾行李的时候特意拿过来的。”真田弦一郎没有多说话,但话尾微微上扬的语调和站在那里的姿态……幸村精市认识他这么多年,他不用看就知道,这个暗自得意的家伙就是在炫耀。 明明也有妹妹,明明自家妹妹也带了礼物让哥哥装着,但是幸村精市还是忍不住调侃:“只给弦一郎带的?小遥果然还是更喜欢亲哥哥,也不知道给她幸村哥顺便带一份。” 真田弦一郞抬手压了压帽檐,抿了抿唇,低头去整理自己的球包,没看幸村精市:“带的量很多,大家可以一起用。” 幸村精市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倒是没继续调侃自己的好友,只是接受了好友的善良分享,拆开一包膏药,取出一片,对着镜子贴到了今天有点不适的肩膀上:“这应该就是去年小遥说的想要带过来的很好用的膏药吧?” 真田弦一郞微微颔首:“小遥很细心。” “弦一郎又在炫耀。”幸村精市哼笑一声,靠到桌子上,顺手拧开旁边的水杯喝了口水,像是随口闲聊那样问了一句,“弦一郎,小遥……平时有没有跟你聊过网球的事?” 真田弦一郞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说她对我们训练有什么建议?小遥不懂网球,如果说是从中医的角度……” “不是,是……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对网球的看法。”幸村精市斟酌着措辞,并不想让真田弦一郞察觉出他在故意试探着什么,“小遥之前就对网球不怎么感兴趣,那现在呢?” 真田弦一郞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偏过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她没提过,应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吗? 他想起前几天在网球场旁,听到的真田遥的心声。提到明年立海大会输的时候,她的心声听起来是感叹和惋惜。 如果还是不感兴趣,不是讨厌网球,也肯定不是讨厌他们,又为什么会觉得他们会输? 换做是旁人,幸村精市完全不会这么纠结,但问题就是出在,这么想的人不是别人,是他算得上从小看到大的好友的妹妹。早就知道他们对网球的热爱的真田遥,不应该会这么想。 更何况…… 他总是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更何况,真田遥还总是念叨着什么“剧情。” 剧情吗?是什么剧情?是小女孩爱看的什么动漫或者电视剧里的剧情? 但是他怎么又隐隐觉得,这个所谓的“剧情”才是一切的突破点? 难不成……不应该……这不科学…… 但是能听到心声这件事,或许本就不科学? 幸村精市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这样啊……” 原本幸村精市还想问问真田弦一郞,真田遥有没有跟他提过对输赢的看法。不过他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没再追问,把水杯放回去,转头把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模糊成一片的海面上。 幸村精市再次想起那张稍微大点之后就和她堂哥一样永远面不改色的脸,想起她那张脸后面语速飞快的中文吐槽…… 真田弦一郞注意到他在发呆,问了一句:“幸村?” “突然下雨了啊。”幸村精市收回视线,笑了一下,“不知道家里那边的雨大不大,打雷的话小遥会不会害怕。” 真田弦一郞沉默了一瞬:“我的记忆里,她没怕过打雷。” 幸村精市想了想,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倒也是,那孩子暗器都玩得很厉害。说起来,小遥明明很擅长暗器,怎么就是打不好网球呢?” 真田弦一郞倒没那么纠结:“单纯不感兴趣吧。” “也是。” 话音刚落,门忽然被敲响。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郞对视一眼,都站了起来:“请进。” 推门而来的是柳生比吕士,他急匆匆地进来,开门见山地说:“我家里有事,可能要先回去。” 幸村精市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问原因,先扫了一眼柳生比吕士的表情。柳生比吕士一贯冷静沉稳的脸上此时此刻挂着不同寻常的凝重以及……被某件事砸晕之后还没缓过来的茫然。 真田弦一郞皱了皱眉:“很严重吗?” “还好,只是需要我回去一下……大家不用太太担心。”柳生比吕士回答得略显含糊,一看就是不方便透露太多。 幸村精市没再追问,只是微微颔首:“去吧。” 柳生比吕士点了点头,满脸复杂地急匆匆离开。 “弦一郎……好像发生了很大的事情啊。”幸村精市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真田弦一郞也拧着眉:“啊,希望不会太影响到柳生。” 不知怎的,幸村精市忽然想到了真田遥在烤肉店里的一段他没听太懂的心声。 提到了柳生比吕士柳生结衣的名字,以及……“假千金”? 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 雨是在傍晚开始下的。 起先只是零星几滴,打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发出细碎的声音,真田遥在书桌前抬了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算题。 她在做的是一道比较复杂的化学题。她在中国的学习进度还没到化学开课的时候,所以化学这门课都是补习和自学。不过还好,她对学习很有信心。 她用笔尖戳了戳草稿纸,来回看了两遍,发现自己漏掉了一个条件。 真田遥鼓了鼓腮,重新开始解题。 闪电,闷雷,然后是渐渐大起来的雨声,密密麻麻砸到窗户上。 又一道雷落下,真田遥不由得停下了笔。 她是不害怕打雷的,只是外面雷这么大,又是雨这么大……比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还大,似乎就是这样一个雨天—— 手机在桌角震动了一下。 她扫了一眼屏幕,看到了来电显示上的名字。 是柳生结衣。 【来了。】 真田遥按下“接通”,语气平稳:“结衣。”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不是柳生结衣之前会发出来的。 一般来说,柳生结衣打电话过来,声音虽然是带了几分大小姐脾气的骄蛮和抱怨,还有隐隐藏着的撒娇,但是无论怎么听都是欢快的,而不是…… 哭过的。 嗓子沙哑,鼻音很重,说话有些断,每一个字都要很用力才能说出口:“小遥。” 真田遥没有急着开口回应,而是等了一下。 “你,现在,方便来……”柳生结衣把剩下半句咽了一下,重新开口,“你可以来接我吗?” 12、第十二章 换做是谁,应该都想不到这种话居然出自柳生结衣之口。 【看得出,打击真的很大。】 真田遥轻叹一声,把练习册右上角折了一下当做标记后合起来,站起来准备换衣服出门:“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柳生结衣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了什么地方:“你家门口。” 真田遥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 “在你家门口。”柳生结衣重复了一遍,这次说得比刚才清楚一些,但鼻音还是很重,隔着听筒都能听出那股潮乎乎的委屈,“小遥,雨好大。” 真田遥没再问第二遍,三两下把手机揣进口袋,出门,取了伞,撑开伞走出去,院子里的凉风夹着雨点扑到她脸上,也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响得像炒豆子。 很大的雨,院子里的地面被冲刷得发亮。回忆着什么漫反射、镜反射,真田遥避开水坑,快步穿过院子,推开大门。 院门外,柳生结衣蹲在门边的矮墙旁边,整个人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天太黑,看不清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但可以肯定她已经彻底湿透了。 真田遥走过去,把伞面移过去,把她整个人盖进了伞底下。 柳生结衣抬起头,和真田遥对上眼神。 她的眼睛是红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眼眶里又有水光浮上来,但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硬是把那层水意压了回去,只是看着真田遥,没有说话。 “走吧,进来。” 柳生结衣摇摇头:“……我不进去。” 真田遥看了她两秒,没有急着劝,而是把伞柄往柳生结衣那边又偏了偏,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已经被淋到了雨,确认她已经被雨伞全覆盖才开口:“那你想去哪?” 柳生结衣沉默了一会儿,含含糊糊的:“……酒店。” “未成年,酒店,不可以单独住。”真田遥语调平平地提醒,向她伸出手,“未满15岁必须要……监护人陪同。” 柳生结衣没吭声,但肩膀轻轻缩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戳到了哪个软处。她抬起头,目光落到被雨水砸着的真田遥的肩膀,瞳孔微微一缩。 过了几秒,柳生结衣把冰凉的手搭了上来。腿大概蹲麻了,她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真田遥立刻收紧了手指,等她站稳,才转身带着她往院子里走,伞始终偏在柳生结衣那一边。 * 注意到真田遥大晚上跑出去所以一直等在玄关的真田家大伯母见真田遥回来,松了口气,这才把目光落在她带回来的那个垂着头、浑身都湿透了的女孩子。 真田家大伯母在她换鞋的时候才认出来这是柳生结衣,她没问原因,连声催促着两个雨夜归来的女孩子快去洗澡:“换洗的先用小遥的,应该能穿,你们差不多高。” 柳生结衣闷声道谢,被真田遥推进了浴室。 “大伯母……” “姜茶对吗?”真田家大伯母温柔地点点头,“我知道,小遥也要记得泡澡,也要喝姜茶。” 真田遥乖巧点头,才准备先把湿衣服换下来,手机忽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她接起来,对面马上开口,礼貌而克制,熟悉的声音比往常语速更快,里面满是掩不住的焦急:“你好,小遥,打扰了,我是柳生比吕士,这个号码是……从真田副部长那里……” 能猜出来柳生比吕士打电话的原因,真田遥果断开口,打断了柳生比吕士的开场语:“结衣在我这里,在洗澡,现在。” 柳生比吕士明显地松了口气:“……就知道她会找你。” 真田遥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能不能拜托你照顾一下她……我明天来接她。” 真田遥“嗯”了一声。 柳生比吕士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感激:“谢谢。” * 浴室门打开的时候,真田遥已经把姜茶倒好了。 柳生结衣换了一身真田遥还没穿过的白色睡衣,头发用干毛巾包着,眼睛已经肿了。 真田遥体贴地没有多说什么,叫她过来吹头发。 柳生结衣沉默地走过去,在真田遥面前的榻榻米上坐下来。真田遥把毛巾从她头上取下来,湿漉漉的紫色长发散落下来,披在肩背上。 她打开吹风机,调了一档热风,手指穿过柳生结衣的头发,把一缕一缕贴在一起的发丝挑开。 热风呼呼地吹着,柳生结衣的头发在吹风机下慢慢从湿重的深紫色变成蓬松的浅紫色。柳生结衣垂着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只被暂时按了暂停键的人偶。 真田遥在把她的发尾吹到七八成干的时候关了吹风机,嗡嗡声一停,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雨声。 真田遥正准备把吹风机的线收好的时候,柳生结衣忽然转过身,伸手环住了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小腹:“小遥……幸好有你。” 真田遥的手停在半空中,吹风机还握在手里。她抿了抿唇,摸着柳生结衣的头顶:“嗯。” 起因是柳生结衣的舅舅有天吃饭时看到服务生很眼熟,眉眼间很像他的父亲,也就是柳生兄妹的外公。他没有当场说什么,但是感觉不对,私下里悄悄查了一下那个女孩子的背景,查出来是孤儿,没有父母,生日……和柳生结衣一模一样。 他派人继续往下查,查了很长时间,查到了医院当年的记录,和柳生家父母通了气,又悄悄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出来,那个在外面当服务生的女孩子,才是柳生家的亲生女儿。 柳生结衣是抱错的那个。 柳生结衣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去:“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就是上次我们去买东西,跟我抢最后一个小熊的那个。” “你现在,想怎么样。”真田遥摩挲着她的长发,努力让声音能够更温和一点。 柳生结衣抽了抽鼻子,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两个字:“不知道。” 真田遥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也没有给她列什么选项,只是说:“那就先住在我这里,明天再说。” 柳生结衣抬起头。 “柳生君打过电话来。”真田遥补了一句,“他们都担心你。” 柳生结衣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把目光移开,落到窗外的雨里。 “姜茶先喝了,我去洗澡。”说是这么说,但是真田遥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盯着柳生结衣,看她犹豫了一下之后双手捧起姜茶。 眼睛湿了,也不知道是被姜呛到了,还是…… 真田遥垂下眼,一时之间情绪很复杂。 【剧情里倒是没写过结衣有没有来找真田遥,只知道她连夜跑出去之后又狼狈回去,然后就更加黑化了。】 【恶毒假千金情绪被疏导了的话……】 【这算是改变剧情了吗?】 * 宿舍里,真田弦一郞坐在床上,手里捏着手机,眉头拧着。 幸村精市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看到真田弦一郞蹙眉思索的样子,不由得眉头轻抬:“怎么了?” “柳生找我要小遥的手机号,他说有急事。” 幸村精市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找小遥?那应该是结衣的事情吧,别太担心。” 真田弦一郞嘴角动了动:“我没有。” 幸村精市走到窗边,指尖在冰冷的玻璃表面点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什么也看不清的海。 柳生比吕士的性格他们都知道,真田弦一郞这幅样子,多半也是因为柳生比吕士找他要真田遥手机号的时候状态很不对,才会让他担心。 所以,能让柳生比吕士直接从合宿集训请假抽身赶回去,还专程找真田弦一郞要一个女孩子的手机号…… 幸村精市把指尖从窗玻璃上收回来,垂眼看了一下自己指腹上沾到的一层潮气。 13、第十三章 真田家大伯母本来打算收拾一间客房出来,不过看柳生结衣的样子,最后还是按照她的意愿没有麻烦大伯母,而是让她直接睡在真田遥的房间。 真田遥本来以为柳生结衣会在床上跟她说很多的话,毕竟今晚发生的事情搁在谁身上都是天大的事,情绪需要出口,话憋在心里很难受,大小姐平时又是个藏不住情绪的性格…… 她都在洗澡的时候做好了当一个人形树洞的准备,连该怎么接话都在心里打了一遍草稿。 结果没想到,等真田遥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柳生结衣的睫毛垂着,呼吸已经慢慢沉下去了,蓬松吹干的紫色长发散在枕头上,睡相比真田遥想象中要好很多,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真的就是睡着了。 【果然是大小姐,睡相都是精心设计过的样子。】 【我还以为她会哭一整晚然后把我枕头哭湿。】 【不过果然能当朋友的也会有点默契吗?据说我睡觉的时候也是动都不动一下。】 真田遥没出声,把灯关掉,在她身边躺好,盯着天花板听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声,没多久,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真田遥按照以往的生物钟醒来的时候,因为一夜睡得和往常毫无差别,她都以为一切都一如往常。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往旁边看了一下,空的。 真田遥愣了一下,猛地坐起来,脑袋因为起得太快而微微发晕。她下意识转头去看房间其他地方,然后被窗边的人影吓得差点跳起来自我防卫,反应过来是柳生结衣,这才没再应激。 柳生结衣坐在窗台旁边的地上,膝盖蜷起来顶着胸口,下巴搁在膝盖上,脸朝着窗户的方向。晨光从玻璃外面透过来,把她侧脸和肩膀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紫色的长发垂在肩头,发梢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也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 真田遥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睡意,睡眼惺忪地盯着她:“……你,一夜没睡吗?” 柳生结衣转过头来。她的眼睛还是有些肿,但比昨晚好多了,神志清醒,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她摇了摇头:“睡了一会儿。醒得早。” 真田遥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雨早就停了,太阳刚升起来不久,院子里的石板地还是湿的。 看了两秒,真田遥慢吞吞地坐起来,捋了捋头发,把手在在膝盖上,问柳生结衣:“吃早饭吗?” 柳生结衣抬头看她,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顾虑到柳生结衣深夜过来的狼狈样子,昨天晚上她们就商量好了。等她们两个睡醒了就告诉真田家大伯母,大伯母会送早餐过来让她们在房间吃,避免柳生结衣不好意思出现在长辈们面前。 真田遥拿出手机给大伯母发了条消息,没过几分钟敲门声就响了。真田遥走过去接过了大伯母送来的托盘。 托盘里放着两份日式早餐,烤鱼、味噌汤、白米饭、渍菜、玉子烧,摆盘整齐,冒着热气。 两个人对坐着吃,谁都没有说话。 柳生结衣吃得很慢,但是一口一口都吃完了,碗底收拾得干干净净。 把碗放下来之后,她捧着茶杯,低头盯着水面,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轻声说:“真的打扰了。” “没关系。”真田遥看了眼茶杯里的茶汤,看着柳生结衣,斟酌了一下措辞,“柳生君,他们,在外面等着。你,要回家吗?” 柳生结衣的手收紧了一点,低着头,茶杯里的水面晃了一下。 “你觉得我应该回吗。”她声音很低,是在问真田遥,也像是在问自己,“那还是我的家吗。” 真田遥没有回答。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雨后的空气透过窗缝漫进来,带着草木的湿气。 她抬起头,目光和真田遥对上,嘴角绷成一条线:“可是我无处可去了。难道去孤儿院吗?也是,她都在孤儿院过了那么多年,我为什么不能去?那本来也是我该去的地方。” 真田遥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平时亮得咄咄逼人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雾,像是玻璃上起了水汽,模糊了底下的东西。 【诶,这怎么和剧情是两个方向?】 【我记得原剧情里,假千金是丝毫不服,离家出走一天后回来就黑化,彻底和女主对着干,各种陷害,就是不服女主居然会来。】 【现在怎么反而像是……】 【结衣自卑起来了?是这么说吗?还是说,悲观起来了?】 理论上,真田遥应该庆幸现在的剧情走向看起来和原来的完全不同,这说明剧情是可以被改变的。 那个世界里没有真田遥打着一把伞伸出一只手,没有真田家大伯母煮好的姜茶和干毛巾,没有半夜坐在窗台上看着天亮发呆的沉默。那个柳生结衣回去之后,用更硬的壳把自己裹起来,用更尖的刺去扎身边所有人,直到把自己和那个家之间最后一点柔软的东西都扎没了。 她的确做了很多让人恨得牙根直痒痒的事情。没有那样的让人讨厌的跋扈假千金,谁都应该开心。 但是实际上,她看着眼前这个显然是被真实身份砸蒙了、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的十三岁小女孩…… “他们来接你,是还把你当做家人。”真田遥慢吞吞地说,“他们,很担心你。” 柳生结衣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真田遥站起身,绕过矮桌,在柳生结衣旁边坐下来,伸手把她整个人搂进了怀里。柳生结衣的身体僵了一瞬,身体先愣住了,然后才慢慢软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真田遥手腕上,最后把脸埋进了她肩膀里。 她没有哭,至少真田遥没有感觉到衣料被弄湿,但她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窗外的鸟又叫了一声,飞走了。 * 收到了真田遥的消息之后,柳生比吕士立按响了门铃。 他恭恭敬敬地送上礼物,跟真田家的长辈们道谢之后,又认真对着真田遥道谢:“昨晚麻烦你了,真的很感谢。” 真田遥侧了侧身,有点不太习惯被人这样郑重地道谢,但也没有推开,点了点头,说了声没关系。 真田遥站在门口,看着载着柳生兄妹的车开走,转身时才看到她爷爷真田弦右卫门站在她身后,冷声道:“真是太大意了。” 【家族遗传的口头禅。】 【不过……】 真田遥一愣:“……爷爷,你都,知道了吗?” 老人家一副“我活了这么久什么没见过”的表情:“嗯。” “那结衣她……” “真是可怜。”真田爷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说假千金柳生结衣和真千金柳生晴子,还是在说别的什么,又摇了摇头,背着手离开。 * 接下来的日子里,真田遥和柳生结衣之间的联络比以前少了一些。或许是因为在适应身份的转变,还在消化。 柳生结衣没有提过真千金的事情,真田遥自然也不会问,不过听大伯母的意思,是柳生家已经正式办好了真千金的户籍手续,估计过段时间就要让她正式认祖归宗。 真田遥看了眼日历上用红笔圈出的真田弦一郞他们回来的日子,发消息给私塾老师请假,然后就在客厅等着全家人一起出动接人。 ……没等到。 ……空无一人呢? 真田家大伯母从厨房出来,看到她这副整装待发的架势,愣了一下:“小遥你这是……” “我们是什么时候出发,去接,二哥。”真田遥也同样疑惑地看着大伯母,“他们不是今天回来吗?” 大伯母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弦一郎集训回来都是自己回来的。” 真田遥彻底困惑住:“自己……回来?” 在她的认知体系里,孩子出远门回来,家里人当然要去接。都不说是她要是参加学校的什么活动要外出一段时间,就算是她已经成年的哥哥姐姐们回家,也是要全家人一起出动去机场或者火车站接人的。 到了日本之后她观察过真田家,觉得这是一个重视家庭的传统大家族,那应该更讲究这些才对。 ……她二哥怎么就能自己回来? 真田家大伯母也是同样有些困惑,不过她很快就猜到这可能是真田遥在中国那边的习惯,弯了弯眼睛:“好像快到时间了,不如我们现在先过去?路上我问下父亲他们能不能赶过来。” 真田遥也是意识到可能日本确实没这个传统,而且她二哥向来自立,不过……她言简意赅:“好的!” 大伯母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笑了一声:“稍等下哦,我去换衣服。” 网球部返回的大巴是会直接开到学校门口,等真田遥和她大伯母赶到,看到校门口的确是空无一人的时候,更加确认日本果然没这么传统。 不过没关系,之前没有这个传统,现在,在真田家,就必须有了。 真田遥举着伞,认真地看向路口的方向,耳机里还在播放着日语听力。 终于,远处拐角处出现了一辆大巴车的车头,慢慢驶过来,停到了学校门口。 门打开,第一个跳下来的人是切原赤也。他背着一个比他都要高的包,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得不像刚合宿回来的样子。他一落地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一转头就看到了门口等着的真田遥和大伯母。 “诶——”切原赤也的眼睛瞪圆了,嘴张成一个标准的圆形,网球包差点从肩膀上滑下来,“副部长妈妈,还有副部长妹妹!你们怎么来了!” 这一嗓子喊得很敞亮,后面陆陆续续下车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丸井文太跳下来,脑袋凑过来,也看见了,嘴里的泡泡糖停止了咀嚼,震惊之余又忍不住笑。仁王雅治从车门处探出个头,银色发辫顺着动作溜到肩前,他往这边瞄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点,“噗哩”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感慨什么。 一群土黄色哗啦啦往这边围过来,切原赤也回头朝还在车上的人大喊:“副部长,你妈妈和妹妹来接你了!” 大伯母含笑站在人群前面,朝陆续下车的少年们点头致意,指了指面前的箱子:“你们辛苦了,我们带了些冰镇饮料来,喝点吧。” 少年们连忙七嘴八舌地说着感谢,也不客气,各自拿了一瓶冰镇饮料咕咚咕咚就开始喝。 在众多土黄色的衣服和五颜六色的头发之间,真田遥终于看到了最后下车的三个人。 早就听到切原赤也喊声的真田弦一郞是最快下来的人,真田遥看到真田弦一郞下车,立刻抬起手挥了两下:“二哥!这边!” 真田弦一郞的脸还是那张一丝不苟的脸,但帽檐之下,耳廓边缘那一圈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淡红色。他抬手压了压帽檐,试图遮住。 在他旁边的幸村精市自然是发现了真田弦一郞不想被人见到的样子,他与柳莲二对视一眼,含着笑,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旁边的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郞本人听清他的调侃:“弦一郎有了妹妹还真是幸福起来了。” 真田弦一郞的脚步没停,但沉默了两拍之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啊……” 真田弦一郞快步走到母亲和妹妹面前,低头看着真田遥。真田遥仰着脸回望他,视线在他脸上快速扫了一圈,确认他没有晒黑太多也没有瘦得太离谱,紧接着目光落到他手里的网球包和行李箱上,伸手就要去接他的行李。 真田弦一郞动作灵活地避开了她的动作:“不用。” 大伯母站在旁边含笑看着兄妹二人的互动,目光一转,落在后面走过来的幸村精市和柳莲二身上,带着长辈对晚辈天然的客气和热络:“辛苦了,你们打算怎么回去?要不要送你们回家?” 还在试图从真田弦一郞手里分担一个行李额的真田遥动作猛地一顿,偏过头看过去,正好与幸村精市对上了眼睛。 他那件外套依旧稳稳地披在肩膀上,风吹过来的时候衣摆轻轻扬了一下又落回去,纹丝不动地贴着他的肩线。 【这位怎么是一点也没晒黑啊!】 【他用的什么防晒霜?有机会要一下,给二哥用。】 【嘶,怎么这么看我?怪我没跟他打招呼吗?】 【现在打招呼会不会有点奇怪?】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幸村精市看着下意识避开眼睛的真田遥,嘴角的弧度弯起来,朝着真田家大伯母微微欠身,语气礼貌中带着真心实意:“那就麻烦了。” 真田家大伯母满意地点点头,又去看一声不吭的柳莲二:“莲二呢?” 突然被邀请的柳莲二看了眼旁边微笑的幸村精市,又看了眼还在进行行李攻防战的真田兄妹…… 他摇摇头,对着真田大伯母礼貌道:“我不太顺路,就不麻烦伯母了。” 14、第十四章 再次与部员道别后,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郞跟着真田遥和她大伯母往车那边走。 真田遥依旧没有争取到真田弦一郞的行李,退而求其次的她看向幸村精市,对上幸村精市的微笑脸,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这算什么,白来接一场。】 【好不适应。】 “小遥,我和弦一郎不需要妹妹帮忙拿行李哦。”幸村精市好脾气地跟垂着头的真田遥说,“这才多少东西,还没有我们的负重训练要背的重量多。” 【好吧好吧,当哥哥的的确这样。】 真田遥抿了抿唇,说了声“好”。 这次是真田家大伯母开车来的,真田遥坐到了副驾驶,后面是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郞。行李都被放到了后备箱,只有网球包被带上了车,不过好在车子后排很宽敞,倒也不挤。 车子拐第一个弯的时候,大伯母习惯性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弦一郎、精市,你们这次集训怎么样?海边的训练强度大不大?” 真田弦一郞照旧言简意赅:“顺利,都好。” 停顿了大概两秒,幸村精市接上去,语气温和,把刚才真田弦一郞省掉的那些补回来:“其实训练比平时要辛苦一些,海边风大,球路的控制需要额外调整。弦一郎每天加练到最晚,有好几次我收球的时候看到他还在对着墙练回球。不过大家都很投入,没有人抱怨。住宿的环境还不错,餐食也很好,大家吃的都没有问题。” 大伯母满意地点头:“那就好,弦一郎这孩子就是太不会说话,每次问都是好好好,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好还是说说。” 真田弦一郞在后座沉默了一下,没有辩解。 【幸村哥讲话真是让人如沐春风,这种随时都能接上长辈话题的能力,绝对是在立海大当部长练出来的。】 【温柔体贴,说话好听,体谅长辈,可不就是标准男二的配置嘛。】 【说到合宿,剧情进度……】 真田遥靠在副驾驶的座椅里,窗外的街景正从学校附近的商店街过渡到住宅区的窄巷。她把目光放在窗外流动的屋檐和电线杆上,听着后座幸村精市和大伯母一来一回的对话,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这个夏天她收集到的信息碎片。 【立海大的合宿也结束了。接下来的剧情是结衣以死相逼不愿意让自己是养女的消息公之于众,所以原定的宣布女主身份的宴会并没有办成。】 【然后就是开学的日子,女主转学到立海大,跟结衣一班,被放出是私生女的消息,被故事里的结衣和我联合排挤霸凌。】 【按照现在结衣的状态,应该做不出这种事吧……】 三个人(?)的对话还在继续,真田遥听着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郞提到的集训生活,又忍不住在心里真实地困惑了一下。 【不过说实话我现在比较好奇的还是另一件事。】 【原作里幸村哥明年就要住院了,同人文里又把他写成火葬场男二。】 【他这么努力训练,立海大也这么努力,怎么会在全国大赛输给一个天天快乐网球的校队?】 【比赛不为了赢,还能为什么?就算是怎么热爱网球,怎么在网球里得到快乐,到了比赛场上肯定也是想赢的啊……】 后排,幸村精市正回答着真田家大伯母关于海边日出的问题,说着,他把视线往前扫了一眼,落在副驾驶坐着的真田遥的靠在车窗上毛茸茸的后脑勺上。 【如果他们早就知道自己会输的话,会怎么做呢?】 【更加拼命,还是接受现实、避开锋芒?】 【我感觉他们肯定会选择前者。】 【可是……那可是主角光环诶。】 * 车子很快在幸村家门口停下,幸村精市解开安全带,拿起网球包,又拿好了行李,对真田家大伯母认真鞠躬道谢。 大伯母笑着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正好顺路。” 幸村精市扫了眼跟着下车道别的真田遥和真田弦一郞,又对着真田家大伯母说:“明天我上午十点过来拜访可以吗?” 大伯母愣了一下:“明天?” “之前弦一郎和小遥有邀请我,说可以一起学中文。”幸村精市弯着唇说,“我之前一直有事,没能加入。现在时间有很多空余,如果方便的话,我想明天过来学习。还是小遥明天有其他的安排?我们肯定是要跟着小遥的日程表走。” 他后面的话是对着真田遥说的,真田遥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是虽然有所猜想,但还是还是没想到幸村精市之前的话不是婉拒,而是真的有时间会来加入。 真田家大伯母立刻满意地看向幸村精市,又转头跟真田遥说:“小遥还不快谢谢哥哥?你明天上午十点有课吗?” 真田遥的眼睛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从喉咙里打出一个平稳的单音节:“嗯。” 说完,又在真田家大伯母和幸村精市的双重含笑注视下,慢吞吞地开口:“谢谢幸村哥。” 幸村精市笑着点点头,这才真的道别。 【中文学习小组加入幸村哥……】 【是因为合宿期间我和二哥也会用中文线上对话,让他感兴趣了?】 【那明天学什么呢?也不知道幸村哥的中文现在是什么水平。】 * 到家之后各自修整,很快家人们都陆陆续续回来,也到了开饭时间。 等待用餐的时候,真田弦一郞没头没尾地问了句:“柳生给你打电话就为了找他妹妹?” 真田遥顿了下,意识到真田弦一郞是在跟自己说话后点点头:“结衣在我房间睡了一晚。柳生君,接走了,第二天。” “弦一郎这是还不知道?”大伯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声音压低了半度,“柳生家那边……出了点事。抱错了孩子。” 真田弦一郞的眉毛慢慢拧了起来。他的表情变动的幅度很小,但和他平时那张纹丝不动的脸相比,已经算是相当明显的变化了。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的重量,然后开口:“结衣不是亲生的?” “嗯。”大伯母点了点头,"亲生女儿已经找到了,听父亲说手续已经办好了。” 真太难弦一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把汤碗放到真田遥旁边,自己重新盛了一碗,才开口:“那结衣呢?” “还在柳生家。”大伯母说,“柳生家没有把她送走的打算,到底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就当做当初是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真田遥挪汤碗的动作顿了顿。 【双胞胎啊……不是一方是养女的说法,看来剧情真的变了。】 “昨天我和柳生君通了个电话,他们后天的宴会要正式宣布这件事,我们家也在邀请的名单里。”真田弦右卫门直接安排好了人选,“到时候你带弦一郎和小遥过去。” 真田遥一怔,惊讶地抬起头看向自家爷爷:“宴会?” “说起来,小遥也还没参加过日本这边的宴会,正好可以感受一下。”真田家大嫂笑眯眯地说,“也是该让他们见见咱家小遥了。” “啊,关于柳生家这两个孩子的交往……小遥,你自己掌握好分寸。”真田弦右卫门微微颔首,交代着真田遥,说着说着,似乎又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严肃,又刻意地抬了抬嘴角,“当然,你想要怎么做都没问题。” 真田遥沉默了一秒,点头说:“好的,爷爷。” 【又和剧情不一样了。】 【也不知是好是坏。】 【一般来说,小说里出现宴会,都是要有重要剧情发生诶!】【就是不知道好的坏的……不能是坏的吧!!!】 15、第十五章 第二天上午,幸村精市踩着十点整出现在真田家门口。 不早一分,不晚一分。 本来就在院子里放松眼睛的真田遥听到声音后跑过去开门,正好撞进了幸村精市鸢紫色的眼睛里。 他今天没穿训练服,自然也没有披着那件土黄色的外套,而是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整个人看着比往日的部长形象柔软了几分。 ……不过,就算忽略他露出来的肌肉线条,男女本来就有差异,再加上幸村精市本人气场在那里,怎么样也很难觉得他是女孩子啊! 真田遥一直都是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女主会把幸村精市认成女孩子,还喊什么女神姐姐……怎么敢的,幸村哥居然也忍了?色令智昏??? “上午好,小遥。”幸村精市含笑晃了晃手里拎着的蛋糕盒子:“带了你喜欢的栗子蛋糕,下午茶吃这个怎么样?” 真田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幸村精市见状唇畔更加柔和:“是你去年说喜欢的那家,我妈妈昨天就预定了。” 真田遥立刻双手接过蛋糕盒,认真地说:“谢谢凉子阿姨!” “啊拉,精市来啦。快请进!”真田家大伯母走过来,热情地把幸村精市送到了书房,还准备了茶水和点心,之后关上了门,“你们学吧。” 真田弦一郞微微颔首:“幸村。” 幸村精市在给他预留的靠窗的椅子坐下后,和真田弦一郞闲聊了几句,才看向真田遥:“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模式吗?” 幸村精市指的是真田遥和真田弦一郞之前的中文学习模式,就是真田弦一郞说中文,真田遥说日语,只有在对方的发音或者语法有错误的时候才会用母语纠正。 真田遥点点头:“我记得,幸村哥,会一些中文。” 真田弦一郞看了眼堂妹,又看了眼好友,率先用中文和幸村精市交流起了天气。 三个人就这样一句一句地来回,比起枯燥乏味或者有时会让人紧张的语言课,更像是三个人坐在一起各说各话,只不过说的语言不太一样。 应该是因为和两个哥哥关系都不错,再加上幸村精市比真田弦一郞话多(?),不是,是更擅长引导对话,真田遥是真的觉得自己短时间内进步很多,也自然很多,怪不得长辈们会提议他们成立一个中文学习小组呢。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学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幸村精市提议休息一下。真田遥立刻弹起来,弹起来之后又后悔自己太过激动,仍旧面无表情地人机发言:“我去拿蛋糕。” 真田遥等出了房间,在没有人的走廊才把唇角弯起来,满眼期待到甚至有些蹦蹦跳跳地去厨房的冰箱里拿她心心念念的栗子蛋糕。 神奈川有一家私房蛋糕店的栗子蛋糕,真田遥去年吃的时候惊为天人,回国还念念不忘,经常会和好友们提起。只是出于对于个人形象的追求,以及那家蛋糕店需要提前预约,比较麻烦,真田遥这次来了日本,尽管很想念,也没有主动提起想要去买。但是谁能想到呢?她幸村哥居然记得!还带过来了! 【这不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哥吗?】 【那个真田遥是怎么做到对兄长の爱也会变质的?】 【这不是应该未来好好孝顺的存在吗?】 真田遥同样想破头也想不明白,最后只能归功于大概日本人真的不在乎早恋、幸村哥确实有魅力以及剧情大神的安排吧。 把栗子蛋糕带回去之后,真田弦一郞看着真田遥分给他的蛋糕切块,又听到真田遥说是幸村精市特意带来时看过去,沉吟片刻后开口:“想吃的话应该跟我说。” 真田遥真的觉得真田弦一郞应该庆幸自己是在中国长大的种花妹,要是土生土长樱花妹,听到这么说一定已经开始不安desu了。 但是真田遥没有,她非但没有,还很理直气壮但面无表情地说:“当哥哥的应该观察出妹妹的心。” 真田弦一郎:“……” 幸村精市噗嗤一笑,也跟着一起揶揄真田弦一郞:“是啊,我就能看出小遥喜欢什么,弦一郎居然这么久都没给小遥买吗?” 真田弦一郞:“……” 此时此刻,只在心里大笑出声,面上一本正经吃蛋糕的真田遥完全想不到,未来一个月她会见栗子蛋糕见到吐。 ——哦,当然,这是后话了。 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郞没多继续蛋糕的话题,转而聊起了接下来距离开学还有几天,真田遥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添置和注意的东西。 真田遥倒是听着听着又开始走神,主要是从她要开学了想起来明天真田佐助就要回归幼儿园了。紧接着又想起…… 【对了,佐助今天没出现。】 【这孩子明明很喜欢参加中文学习小组,也很喜欢黏着我和二哥。】 【哦,对,听说幸村哥要来,他昨天还主动提出今天想去学游泳。】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他好像很怕幸村哥的样子。】 【幼崽的直觉?知道这个看起来最温柔的哥哥……叔叔,其实才是最不好惹的那个】 【毕竟看动漫就能看出来,幸村哥表面会笑眯眯,但实际上0个人敢在他面前逼逼赖赖。】 【腹黑。聪明。杀人不见血的那种威严。】 【就……就同人文里不太行,一遇到女主相关的事情就变得糊涂。】 【不过那也是作者非要他当男二工具人,也没办法。】 【毕竟工具人嘛,需要他眼瞎就眼瞎,需要他糊涂就糊涂。】 【说到这个……明天的宴会,不知道会怎么样。】 【按照小说的逻辑,大场面必有大事发生诶。】 “小遥,你听到了吗?” 被唤回出走的思绪的真田遥抬起头,眼前是幸村精市的脸,他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用中文开口,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我和弦一郎,刚才在说,我们学中文,因为想要多和小遥说话,当初。我们第一次跟你说中文,你哭了,还记得吗?” 真田遥愣了一下,幸村精市的话像是打开了某个旧抽屉的锁扣,回忆从缝隙里无声地涌了出来。 那是她第二次跟随父母来日本探亲的时候,当时还是只能听懂几句日语的她其实还是很紧张,但是为了妈妈的那句“出门要大大方方的”,就又勇敢地单独和真田弦一郞还有过来玩的幸村精市去了院子里。 当时,两个少年明明也是小小一团,但是对着她很认真地你一句我一句地用中文说着“你好”,说着自我介绍,说着不要怕,他们来陪她玩…… 【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这次可不会哭了。”真田遥一板一眼地说,“我们继续学习吧。” 幸村精市微微颔首,切回了日语,目光落在真田遥脸上,语气是一种很自然的闲聊口吻:“现在还没正式开始学习,不过我有点好奇。小遥最近总是走神。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真田遥差点脑子里“咔哒”一声。 一听说她可能有心事,真田弦一郞马上问:“怎么了?” 真田遥微微摇头,依旧是那张平常的脸,声调平稳地开口:“只是在想开学的事情,不知道,同学,怎么样。” 幸村精市看着她,没有追问,嘴角的弧度往上弯了一点,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但是…… 从真田遥的角度,可以看到他鸢紫色的眼睛此时此刻在眼光下显得格外清透,尤其是瞳孔周围深浅不一的层次……会让人觉得在被专注地看着,以及……别想随意糊弄过去。 【怎么感觉有点危险?】 【幸村哥为何这么看我?!】 【啊啊啊啊啊啊!】 “别担心。”幸村精市语气温和中又带了笃定,纵然是温和宽慰的口吻,但自带了笃定,“有我和弦一郎。” 这话落在耳膜上,真田遥本来有点感动,还有点感慨,比如不愧是立海大的部长和副部长及风纪委员长,只是……她心里那根关于剧情的弦忽然被拨了一下,发出嗡嗡的余响。 【就怕有你们两个在我更麻烦。】 【倒也不是怕被霸凌,主要是有点怕剧情……】 【我肯定不会变成仗势欺人的校园霸凌大姐大吧?】 最终,真田遥只是抿了抿唇,点了点头,短促地应了一声:“嗯。” * 时间一晃就到了宴会那天。 刚到下午,真田遥就被她大伯母叫来的人开始准备换衣服。 真田遥也不是没穿过和服,家里也每年都会根据她的身形和年纪准备,就是穿的次数不多,而且这还是她第一次要穿正式的和服。 早就听说正式的和服会很麻烦,被好几个人围着从头收拾到脚的真田遥哪怕自己是练武的,也差点感觉魂没了。 真田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饶是亲眼看着自己怎么被打扮的,也是有点恍惚。 浅丁香色的访问和服,袖子上的纹样是细小的银色藤花。腰封系得很紧,勒得她不得不挺直了后背。 真田遥伸手碰了一下头上的发簪,又碰了一下腰封的边缘。 唔,不太适应…… 真田家大伯母倒是很满意,连连点头:“真好看,看来得多给小遥准备些和服。” 真田遥敬谢不敏:“……也不用。” 真田家大伯母可不管这些,就当她在客气,笑弯了眼睛:“这都是应该的,我们走吧,弦一郎该等急了。” 真田遥小心翼翼地踩着木屐与换好了深色羽织的真田弦一郞会合,一家人出门上车,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了酒店门口。 门童过来开门,真田遥还是在真田弦一郞的搀扶下才下的车。 【不是我说……】 【怪不得我迷人的老祖宗淘汰了木屐呢。】 【这玩意儿也太难穿了吧!!!】 16、第十六章 估计早就看出来了真田遥驯服木屐的过程过于艰难,真田弦一郞索性直接扶着真田遥进了酒店大门。 等走进电梯里,真田遥终于找到了对她来说舒适的发力方式,目前是除了觉得木屐很硬之外没什么大问题,走路也没那么奇怪。 真田家大伯母又是松了口气又是很满意,弯着眼睛夸:“看来小遥已经适应了呢,真厉害。弦一郎还在想要不要给你再准备一套衣服,看来不用了。” 闻言,真田遥看了眼沉默不语的真田弦一郞。 啧啧啧,她这位堂哥是真的不善言辞。居然不仅看出来她走路不舒服,还打算直接让她换套衣服吗?而且还不说出来邀功,要不是大伯母提出来,估计就算真田遥换了衣服都会以为是大伯母体贴。 【怪不得在同人文里连女主的追求者都混不上号……】 【太内敛了啊哥!】 宴会厅在三楼,序厅就装饰得十分精致,空气里除了酒店的香薰,还有鲜花的味道,看得出柳生家为了这场宣布真千金身份的宴会准备了很多,也能看得出……很重视啊。 宴会厅的大门是敞开的,挑高的天花板上吊着珊瑚形状的水晶灯。到场的宾客已经有很多,三两成群地端着酒杯聊天,也都穿得非常正式,基本上都是西装、晚礼服这种,像他们这样穿和服的也有,就是很少。 大家都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有轻笑声,也是那种很克制的放得很轻的音量。 怎么说呢,就很像是真田遥刻板印象里的那种会在偶像剧和小说里看到的高档名流宴会,觥筹交错什么的。 真田遥压住打量的念头,告诫自己出门在外不能显得没见过世面。 【可不能漾银笑幻,大大方方的。】 【又不是多大场面。】 【不看不看。】 “小遥,来,我带你和弦一郎认识一下世交们。”大伯母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带着她往人群中走去,开始了一圈标准的社交流程。 “这是我小叔宗佑的女儿真田遥,之前一直在中国,以后就在读书了。和弦一郎一样,去立海大附中。”大伯母把真田遥介绍给一位穿墨绿色和服的中年妇人,“小遥,这是浦山伯母。她丈夫之前和你爷爷共事过。” 真田遥配合地问好:“浦山伯母,您好。” 墨绿色和服妇人的目光在真田遥身上停了片刻,随即弯起眼睛:“哎呀,长得真好看,和宗佑很像。就是眼睛是不是更像妈妈?回日本还适应吗?” 真田遥微微欠身,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用日语答了一句:“多谢夸奖,长辈们都对我很好。” 她的发音比之前已经顺了不少,尽管偶尔还是会透出一些母语习惯带来的微妙生硬感,不过配上她一贯冷淡严肃地表情,反而给人一种"“这女孩严谨稳重”的印象。 所以之后的认人也都很顺利,尽管真田遥敏锐地能感觉到所有人目光落下来的时候都带着隐晦的打量,不过这也很正常,她都是一样地保持目光不躲不闪,点头的幅度控制在既不会太小让人以为她冷淡也不会太大显得过分的区间里。 反正就是大大方方的,真田遥虽然有点祖传的家族式面瘫,不过因为从小的经历,怯场是不可能的,而且说出来的夸奖都能把人哄得眉开眼笑。 “精市的父母还有妹妹,你还记得吧?”他们走到了幸村家面前,大伯母笑眯眯地对真田遥说。 真田遥微微颔首,乖巧地挨个打招呼:“幸村叔叔,凉子阿姨,幸村哥,精美,晚上好。谢谢凉子阿姨的蛋糕,我很喜欢。” 幸村精市的父亲是一个看起来很温和的中年男人,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眉眼和幸村精市有几分相像,但气质上要平和很多。 他旁边站着的是幸村精市的母亲幸村凉子,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礼服,手里拉着穿了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儿幸村精美。 幸村精市手里拉着妹妹的另一只手,和他父亲一样穿了深灰色的西装……认真穿着,没披着外套。 【每次看到都要感叹不愧是一家人,都有美貌基因啊tt】 【小精美今年五岁还是六岁来着?就已经很好看了tt】 【而且好乖啊,果然是别人家的小孩。】 【并没有说佐助太闹腾的意思。】 “啊拉,小遥昨天不是已经打电话跟我道谢过了吗?现在还要再跟阿姨客气的话,阿姨可要生气了。”幸村凉子美人嗔怒。 真田遥抿唇笑了笑:“因为很感动。” “那下次阿姨还给你买,不过还是阿市一直记得你喜欢吃那家的蛋糕。”幸村凉子掩唇一笑,“小美也很喜欢。” 真田遥转头看向幸村精市,幸村精市扬唇笑了笑,低头问:“小美怎么不和小遥姐姐打招呼?忘了姐姐了吗?” 幸村精美连忙摇头,仰头看着真田遥,腼腆一笑:“小遥姐姐!” 【呜呜呜甜妹!萌之!】 【幸村哥小时候可没这么甜!】 幸村精市的笑容微微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又说:“小美今年几岁了?跟小遥姐姐自我介绍一下。” 幸村精美撒开哥哥的手,摊开手掌比划着,脆生生地说:“今年五岁啦!” 【哦哦,原来是五岁。】 【说起来,我记得《错落时空的爱恋》里小美还也是恶毒女配来着。不过那里面设定是小美是就比她哥哥小一岁。】 【喝喝,们真成反派团伙了!】 【幸好幸好,不然多吓人呢。】 似懂非懂但捕捉到关键信息的幸村精市:“……” 真田遥疑惑地看过去时,幸村精市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仿佛她刚才看到的僵硬是一晃的错觉。 【呃,应该就是错觉吧?】 【不然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变脸。】 就在真田家大伯母和幸村夫妇聊起孩子们即将开学的时候,真田遥的目光越过和幸村精市说话的真田弦一郞的肩膀,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穿了一条藕粉色公主裙的柳生结衣,她一个人站在靠近落地窗的柱子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真田遥往旁边挪了半步,悄悄扯了一下大伯母的衣袖,大伯母话说到一半,低头看了真田遥一眼,真田遥不动声色地往那边抬了抬下巴。 大伯母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会意,轻轻点了点头:“去找结衣玩吧。” 大伯母和幸村夫妇解释真田遥和柳生结衣关系不错的时候,真田遥还是对着他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才抄柱子地方向走过去。 已经熟练掌握木屐的真田遥踩在宴会厅的地毯上声音很轻,她走到柱子旁边的时候,柳生结衣还没抬头,直到真田遥在旁边站定了,影子落在她脚边的地毯上,她才慢慢抬起眼睛。 “小遥?你来了。” “嗯。”真田遥在她旁边站定,发现从她的位置看过去,一眼就能看到熟悉的宫本晴子,不对,是柳生晴子,还有她旁边带着她结识宾客的柳生夫妇。 似乎知道柳生结衣现在的样子是为何,真田遥移开目光,随口问:“柳生君呢?” “在外面接待宾客,你们来的时候没看到吗?”柳生结衣扯了扯嘴角,“没关系,是我不想和他们一起的……这样会显得我很……” 真田遥偏过头看着她,从侧面能看到她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的阴影随着她呼吸的节奏轻微晃动,像是蝴蝶收拢翅膀时边缘细碎的战栗。 宴会厅里有人走动,偶尔有人经过她们旁边,目光会在真田遥和柳生结衣身上停一下,大多数是那种认出了柳生结衣又认不出真田遥的打量,但也有几道目光停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带着一点隐晦的令人不舒服的感觉。 真田遥拧了拧眉,刚要开口说什么,一个声音从她们身后插了进来。 "结衣,你在这里啊,阿姨找你好久了。"过来的是一个穿深紫色和服的中年女人,面容和柳生比吕士有几分肖似,估计是他们家的亲戚,只是眉宇间多了一种尖利。 她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先在真田遥脸上扫了一圈,是那种不太友好的审视,接着又从下到上打量了一圈,估计是先敬罗衣后敬人,看出来真田遥身上的衣服价格不菲,这才收了收眼里的鄙夷:“你带来的朋友?” “这是真田前辈的堂妹,真田遥。”柳生结衣早就收起了落寞,一秒切换成高傲大小姐的状态,“姑姑不认识啊。” 柳生姑姑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哼了一声,转口就是指责:“宴会快正式开始了,你不去陪着你妹妹,还和你朋友一起在这里孤立她?” 真田遥:“?” 17、第十七章 【这就开始了?】 【好刻板的反派亲戚形象。】 【一看就是那种狗血文里必备的炮灰工具人亲戚,挑拨离间拿手好戏,嫌贫爱富六亲不认,谁有钱有势就往谁旁边贴,捧起臭脚来比谁都卖力气。】 【但是有一说一,谁家孤立是两个人站在柱子旁边孤立一个在宴会厅中央被主人家带着满场social的人?】 【谁孤立谁啊我请问呢?】 真田遥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目光直直落在被她直视了还不开心反而目光闪躲的柳生姑姑脸上。 而柳生结衣,虽然刚才也被柳生姑姑的指控砸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下颌微扬,依旧高傲如白天鹅,声音平稳但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姑姑在说什么?我和小遥站在这里聊天,怎么就变成孤立晴子了?她明明在那边跟着爸爸妈妈见客人。” 柳生姑姑被两个小姑娘顶了一下,声音又扬起来,拿捏着长辈的做派:“你既然知道晴子才是我们家的真女儿,就该主动带朋友过去介绍给她。你站在这边跟朋友说悄悄话,让晴子一个人在那边面对那么多陌生人,这不是孤立是什么?做人要有分寸,结衣,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身份吗?”" 【哇,更刻板了。】 真田遥心里倒吸一口冷气,偷偷瞥了柳生结衣一眼。 被戳中痛处的大小姐立刻竖起浑身的保护壳,手都攥起来了,嘴唇也在颤抖。 真田遥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往前挪了半步,挡在柳生结衣前面,目光锐利,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但每一个发音都咬得清清楚楚:“柳生姑姑,是吧?我有几个地方没有听明白,想请教一下。” “第一,我想请问您一句,孤立这件事成立的条件是什么?应该是一方有意施加排斥行为,另一方因此受到实质性的社交损害。现在晴子桑在宴会厅中心,被父母带着认识宾客,而我和结衣站在最边上的柱子旁边,连话都没跟晴子桑说过一句。从物理距离到社交影响,我们和晴子桑之间都隔着至少半间宴会厅,也没有影响晴子桑的社交。请问,您是怎么得出‘孤立’这个结论的?” 柳生姑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真田遥继续往下说。 “第二,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看到了结衣,我主动过来的。换句话说,结衣并没有邀请我来这里,我们也是才见面,所以怎么能说是我们两个刻意联合起来孤立晴子桑?” 因为两门语言的发音习惯不同再加上为了追求发音标准的下意识改表发声位置,不同于说中文时还带了几分方言大碴子的豪爽明朗,真田遥说日语时声音又软又甜。而这种甜嗓,在开麦时反而有了异常的诡异杀伤力。 “第三,我和结衣认识是我们之间的事,要不要把我介绍给其他人,什么时候介绍,是结衣自己的选择。而且晴子桑现在明显也在忙碌中,并不适合打扰。您还没有考虑过我和晴子桑之前是否就认识,就贸然认为结衣没有第一时间就把我介绍给晴子桑,就算是孤立吗?” 她说话的语速逐渐加快,那些平时需要斟酌之后才能出口的日语此刻就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表情居然还是面不改色的冷静。把三点说完之后,真田遥稍微停了一下,继续看着柳生姑姑,用纯粹探讨学术的语气认真发问:“我的日语或许不够熟练,难道我所理解的‘孤立’和您的意思不同?” 柳生姑姑被这串输出打了个措手不及,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最初的居高临下变成了措手不及的愣怔,又从愣怔变成了恼怒。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和服的领口,像是在借这个动作重新找回自己的节奏,声音冷了下来:“真田家的女孩子就是这样的家教吗?一点也不尊重长辈” “故意污蔑晚辈也算是长辈该做的事吗?”真田遥接得很快,语气里甚至还带上了几分礼貌与从容,“如果您觉得我刚才说的话是没有家教,我很乐意带您去我大伯母那里,您可以当面问一下,看看真田家的家教到底有没有问题。” 柳生姑姑呛了一下,脸色微微一变,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她扯了扯嘴角,哼了一声,丢下一句“真是两个不懂事的小孩”,转身就往人群里走了。 真田遥无语地眯了下眼睛,要不是还很关心柳生结衣的心理状态,按她的脾气,就该追上去问她们两个到底哪里不懂事了。 真田遥把目光收回来,看向正看着她的柳生结衣。 紫发少女的眼睛都比平时大了两圈,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不可思议之间,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样:“小遥,你……你日语什么时候说得这么好了?” 真田遥想了想,面无表情地说:“可能掌握一门外语,最好的方式就是骂人。” 柳生结衣盯着真田遥毫无波澜的脸,愣了好一会儿,嘴角的弧度从震惊慢慢变成了微微上扬。她偏过头,小声笑了一下,才认真地说:“小遥,你刚才……是在帮我说话。” 柳生结衣顿了顿,又连忙保证道:“但是你别担心,我姑姑她不敢到处乱说的。毕竟你家……” “毕竟我家有点人脉。”真田遥平静地接了一句。 【欺软怕硬的炮灰都这样。】 【看起来多霸道,别人态度一硬就怂了。】 【哦哦哦,日本人更是。】 柳生结衣疑惑道:“什么?” 真田遥缓缓摇头:“没什么。” 柳生结衣抿了抿唇,复杂开口:“小遥你刚才说话的方式……果然还是在中国长大的。” 真田遥知道柳生结衣是什么意思。 毕竟也算是众所周知了,日本人比较偏好阴阳怪气,不会这么直给。 真田遥可懒得搞这些,她比较信奉力大砖飞(?)。 “你那个姑姑刚才直接说你孤立你妹妹,都说你搞霸凌了,还需要留什么面子。”一到骂人的时候,真田遥的日语又突飞猛进了。 柳生结衣眼里有什么闪了闪:“但是,小遥,我还是要谢谢你。” “这有什么,这都是应该的。”真田遥淡淡地说着十分霸道总裁的话,“就算她去找我大伯母也没什么,我们全家都护短。” 柳生结衣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眼里似乎有水光浮动。 真田遥立刻往旁边退了半步,语速飞快:“你别哭。” 柳生结衣被真田遥这个反应吓了一下,疑惑地歪了下头。 真田遥严肃地补充道:“我不想一个人孤立霸凌你们柳生家两个女孩子。” 柳生结衣被她这句话堵得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又气又想笑。 只不过还不等她开口,真田遥就已经偏过头,看向旁边:“我说的对吧,二哥?” 话音落下,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嗯。" 柳生结衣先是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田弦一郞、幸村精市和迹部景吾出现在了真田遥身后,她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柳生结衣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她的视线从那三个人身上快速扫过去,最后落在迹部景吾脸上,耳根浮起一层极淡的粉色,但她很快把表情调整好了,声音尽量自然地开口:“幸村前辈,真田前辈……景吾君,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啧啧,到迹部这里声音都软了不少。】 【不愧是未婚夫哦。】 幸村精市鸢紫色的眼睛里含着一点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真田遥头发上晃动的珍珠发簪上:“刚来不久。” 耳力过人的真田遥补充了一句:“应该是在我刚才和你姑姑说话的时候。” 【果然人生处处是观众。】 【估计是来看热闹的。】 【可恶,没控制住声音吗?】 不过,真田遥也没有一点后悔开麦的意思。 她堂哥也没觉得她做的不对不是? 被真田遥在心里扯大旗的真田弦一郞走到真田遥旁边,跟迹部景吾说:“我堂妹,真田遥,才从中国回来。” 然后,他又对真田遥言简意赅地介绍:“这是迹部景吾,冰帝学园网球部的部长。” 真田遥把视线转向迹部景吾。白色西装的高个子少年正低头看着她,眉尾微微挑高。 【看起来和梦里的样子一样哦。】 【男主之一,狗仰狗仰。】 【霸道贵公子,对不入他眼的人冷淡甚至轻视,但是偏偏遇到女主之后,高高在上的外壳会开始一点一点地出现裂缝,然后就是给命文学嘎嘎嘎。】 心里已经闪过无数条迹部景吾在同人文里的霸总发言和浪漫情话了,但是面上还是那张平常的脸,真田遥微微颔首:“真田遥,请多关照。” 迹部景吾轻扬着唇角,声音低沉:“真田的妹妹?还真是……” 按照刻板印象,真田遥已经做好准备被他说“真是不华丽的女人”了,甚至还在想他要是当着她堂哥面这么说她,会不会被她堂哥反击“真是太松懈了”之类的这种刻板印象口头禅对轰,却没想到,迹部景吾说出来的是—— “勉强还算华丽吧。” 18、第十八章 【不愧是王子。】 【也不愧是男主之一。】 【眼光就是好,能一下子看到我优秀的本质。】 真田遥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心里的小人已经翘着二郎腿把自己夸了一轮。 【而且嘛……】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真田弦一郞,心里也有数,估计也有给她堂哥面子的意思。迹部景吾应该也不是傻子,当着人家哥哥的面说他堂妹不华丽,跟当面挑衅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 【估计也是因为我在给结衣仗义执言吧。】 【尽管他并不喜欢这个未婚妻就是了。】 【哦莫,也不知道等他喜欢上女主之后,又会怎么想。】 毕竟,按照同人文设定里,迹部景吾和柳生结衣的婚约是两家的安排,迹部景吾待柳生结衣不算差,该有的尊重和体面都给了,但那和喜欢完全是两回事。 而柳生结衣就不同了,柳生结衣从小就喜欢迹部景吾,就像真田遥从小就喜欢幸村精市。要非要说区别,那就是迹部景吾是把她当个需要照顾体面的未婚妻,幸村精市是把真田遥当成从小看到大的妹妹。 也就是因为这个,在柳生晴子出现之后,当迹部景吾和幸村精市将越来越多的注意力投注到柳生晴子身上……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们才会联手欺负真千金欺负到彻底疯狂。 【所以按照原文设定的话……】 【接下来迹部景吾应该很快就会对柳生晴子不自知的一见钟情了吧。】 【结衣,撑住!!!】 她的视线落在迹部景吾那张矜贵的脸上,又转而看了眼柳生结衣,倍感压力,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幸村精市表情的微妙变化。 不过很快,幸村精市便收起了表情,对着真田遥身后喊了一声:“柳生,你来了。” 穿着深灰色西装的柳生比吕士走过来,跟众人打过招呼之后,对着柳生结衣说:“结衣,宴会马上要开始了。” 柳生结衣应了一声,转过身,对着真田遥他们几个人道别,说了几句,目光最后在迹部景吾脸上克制地停了两秒,才跟着柳生比吕士往宴会厅中间走去,走到了父母还有柳生晴子身旁。 真田弦一郞也适时开口:“我们也该过去了。” 真田遥把目光从柳生结衣的背影上收回来,点头,跟着真田弦一郞往大伯母那边走。 真田家大伯母正在和旁边一位太太说话,看到真田遥和真田弦一郞走过来,把话说了个收尾,转过身,端起旁边侍者递上来的橙汁,关切地问:“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橙汁?” 真田遥接过橙汁轻轻饮了一口,酸甜的冰凉从舌尖一路滑到喉间。 唔,看起来她大伯母并不知道她刚才的壮举。 哼哼,她就知道,炮灰没那么大胆子。 宴会正式开始的信号是一阵轻缓的音乐,空气里多了几分正式的安静。 灯光微微调暗,射灯照向前方的舞台,柳生家的男主人拿着麦克风开口,声音传遍全场:“感谢各位今天拨冗莅临。” 他说了很多,真田遥日语听力已经突飞猛进了,听起来完全不吃力。大概就是先是说了今晚宴会的意义,用了很多措辞礼貌周全的说法,最后把话题落到了今晚的主角身上,正式介绍了柳生晴子。 柳生晴子站在他旁边,穿的是和柳生结衣同款的裙子,只不过是淡蓝色的。背挺得很直,看得出来有些紧张,有种不是特别适应被看着的拘谨,但是五官生得好,再加上虽然拘谨但在努力地做到镇定自若,目光毫不躲闪…… 就挺大大方方的,抛开一切不谈,就算不抛开,真田遥也挺喜欢她的。 ……就是相对而言,更喜欢柳生结衣。 因为柳生结衣是她的朋友,估计也因为柳生结衣和她同命相连,都是拿了恶毒女配剧本的倒霉蛋吧。 真田遥忍不住看了眼柳生结衣,她也是站的笔直,下巴微微扬起,依旧是从容自信的大小姐模样,唇角还在上扬,表达着对柳生晴子的欢迎。不过出于对好友的了解,真田遥还是能看得出柳生结衣压抑的紧绷。 柳生家对外的说法是,柳生结衣和柳生晴子是双胞胎,早年因为一些问题,没有共同生活在一起。 宴会厅里有低低的反应声,但都很克制,在场的人里有多少是真的不清楚内情、多少是早就知道但只是配合着这套说辞装不知道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随后,开场舞开始了。 这还是真田遥第一次亲眼看到传说中的开场舞,发现柳生比吕士对着柳生晴子弯腰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这是华尔兹吗?”对舞蹈没什么研究的真田遥压低了声音问。 真田遥能注意到柳生比吕士在带着柳生晴子转圈的时候会有个不起眼的放慢,估计是在配合柳生晴子适应的步伐。 真田弦一郞微微颔首,真田家大伯母轻声解释说原本华尔兹也在真田遥的必学课程里,只是她父母觉得还是适应学习更重要,所以应该是等真田遥彻底适应校园生活之后再安排。 真田遥恍然大悟,认为她爸爸妈妈说的非常对:“学习是最重要的。” 真田家三口人交谈期间,迹部景吾带着柳生结衣也走进了灯光里。相比之下,他们跳舞就很标准,白西装和藕粉色裙摆在灯光下交错。柳生结衣的表情没那么紧绷,反而变得柔软……还幸福起来了。 估计是端水吧,柳生比吕士带着亲妹妹柳生晴子跳舞以表重视,柳生结衣就有未婚夫迹部景吾陪着。柳生家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告诉那些知道或者不知道柳生晴子和柳生结衣真实情况的人,就算柳生家多了个女儿,也没有影响他们对柳生结衣的爱……也不影响和迹部家的联姻。 柳生结衣的情绪估计被安抚更多了,就算之家人们再怎么保证,也不如公之于众的实际行动吧。 真田遥看着柳生结衣和迹部景吾跳舞的时候,幸村精市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看着目光似乎是落在迹部景吾身上的真田遥,随口道:“说起来,这位柳生小姐……好像有点眼熟。” 真田遥直接一激灵,马上抬头去看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鸢紫色的眼睛正看着舞池的方向,嘴角那抹笑意和平时没有区别。真田遥表情不变,但十分警觉地竖起了耳朵,而且脑子里已经炸开了。 【啊?】 【什么意思?】 【幸村哥刚才说什么?柳生晴子很眼熟?】 【这不对吧?他们不该是第一次见面吗?】 真田遥努力回想了一下三本同人文里出现过的幸村精市和女主的第一次相遇,除了“真田遥”在全国大赛当天表白被女主撞见那次之外,都是开学之后他们才见面,而全国大赛那天的剧情都过去了,她也没表白,不能啊…… 【难道这是命运大神的安排,就算我躲过去了,他们还在其他的地方第一次相遇了?】 【咪的天,幸村哥不会现在就开始男二化了吧???】 她的脑子已经超载到快要宕机了,只有面瘫脸还在勉力维持着运转。 但即便如此,从幸村精市的角度,也能清楚地看到她后颈绷紧的线条,几乎竖起来的小绒毛,还有微微瞪圆的眼睛和睫毛根部细碎的颤抖,就像一只四肢僵住尾巴炸开但还在努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猫。 幸村精市把真田遥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却没拆穿什么,只是含笑,慢悠悠地把话补全:“和柳生很像。” 【……就这?】 真田遥的后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了下来,无比庆幸了一下自己的面无表情,用平稳的语气,看似随口接了一句:“兄妹长得像很正常。” 【吓死我了。】 【幸村哥怎么也学会说话留半截了?】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腹黑?】 【不对不对,他没必要吓我,估计就是随口一说。】 【是朕心虚了。】 19.第十九章 幸村精市侧过头,鸢紫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微微弯着,不紧不慢地开口:“比如你和弦一郎?分开看不是很像,但站在一起就是兄妹?” 真田遥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那是自然。” 【呼~好险~】 【自~己~吓~自~己~】 真田遥下意识又拿起杯橙汁喝了一口,酸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把最后那点残存的紧绷也冲走。杯壁上凝着的水珠沾在她指腹上,凉丝丝的。她放下杯子的时候余光扫到幸村精市还在看她,似乎笑得有点僵硬。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开口问一句,毕竟这种明显没绷住的表情出现在幸村精市脸上着实有些奇怪,不过幸村精市已经把目光转开了,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 反而像是她眼花了。 * 开场舞结束之后,宴会的气氛从集中式的关注转入分散式的社交,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聚到自助餐台旁边取食,有的端着酒杯在桌与桌之间穿梭寒暄。 征求大伯母的同意后,真田遥跟着真田弦一郞和幸村精市去找了柳生比吕士和迹部景吾,他们旁边还多了一个穿浅灰色西装的深蓝色头发的少年,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圆眼镜。 这个少年真田遥也是在梦里见过很多次的,忍足侑士,冰帝学园网球部的正选队员,打球很厉害,同时也是同人文里出场频率不低的男配角色…… 呃,要么是给迹部景吾出谋划策的军师型朋友,要么是偶尔客串一下女主感情线的烟雾弹,反正必备功能之一就是霸总的医生朋友。跟同样起到一个医院资源作用的柳生比吕士的区别大概就是,柳生比吕士还有个偏心眼哥哥的微反派身份,而忍足侑士就拿正方剧本更多一些。 脑补了一下忍足侑士一脸欣慰地说“部长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的样子,真田遥真是全靠个人能力才能努力绷住。她垂下眼,假装在研究自己端着的橙汁里有几块冰。 这群人站在一起聊着聊着就拐到了网球的路上,看似友好实则各自较量,紧接着又把话题转到了开学后要不要安排一下友谊赛之类的。 真田遥也听不懂什么网球战术的细节,大概能听懂的就是他们已经定好了开学一个月之后举办友谊赛,主场放在立海大。 这个好像也是在剧情里的,看来等回去之后要再盘盘同人文的时间线什么的。 迹部景吾的声音还真是自带华丽与霸气:“既然这样,那就10号?你们有什么需要本大爷帮忙的?” 真田弦一郞言简意赅:“没有,但是具体时间还是我们一起确定比较好,你们需要什么提前说。” 柳生比吕士站在旁边推了一下眼镜,又问:“你们教练那边怎么说?” “这也是榊教练的意思。”忍足侑士笑了一声,随口道,“听说你们合宿练了新战术?真期待能在之后的比赛里看到。” 幸村精市弯了弯唇,声音温和而滴水不漏:“新战术倒是谈不上,只是默契上升了一些。听说你们冰帝也对战术体系有了新的安排?到时候请多指教啊。” 迹部景吾轻笑一声,眉尾微微挑起来:“啊嗯,看来立海大消息也很灵通。” 最近操心同人文的剧本操心太多的真田遥不免有些恍然,似乎有点忘记,除了那些狗血同人文之外,她梦里看到的动漫中,这些人本身也是优秀的网球选手以及……优秀的领导者。 而且……原来真田弦一郞和幸村精市还有这么一面吗? 【……有点帅诶。】 【二哥和幸村哥。】 她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目光正好落在幸村精市抬起的手上,袖口间露出的白衬衫边缘在真田遥面前一晃,她不由得就又开始盯着眼前的几个少年……身上的衣服,若有所思。 【也不知道是因为人长得帅还是一分钱一分货。】 【高级的西装穿在身上就是不一样,这几个站在一起一点也不像什么小孩透传大人衣服。】 【而且也不像卖保险的。】 幸村精市忽然轻轻笑出了声,这让本来严肃探讨的众人都一时噤声,疑惑地看向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收回往宴会厅里打量的目光,看向沉默地当摆件的真田遥,语气比刚才那些针锋相对的对话轻松了不少,带着一点随意的体贴:“小遥,无聊的话,可以去逛逛。结衣她们在忙?认识一下新朋友?从那边的门出去是露台,也可以看看外面的风景。” 真田遥想了想,觉得这个建议很合理,点了点头:“好,那你们聊。” 浅丁香色和服的少女头也不回地离开,徒留她堂哥盯着她的背影,拧起眉。 迹部景吾轻哼了一声:“不用担心,你妹妹可不是会被欺负的人。” 真田弦一郞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平静地看了迹部景吾一眼,一本正经地开口:“你没有妹妹。” 迹部景吾:“……” * 真田遥也是看到了柳生结衣这次是和柳生晴子一起跟在父母旁边社交,没去打扰,也没有兴趣认识什么新朋友,就索性到处逛逛。 宴会厅里的人流在她左右流动,真田遥端着橙汁,走到了靠近甜品台的位置,停下来看了一眼,台面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甜品,小小的一盏一盏,造型都很精致,颜色从浅粉到淡黄,在灯光下看起来每一样都挺诱人的。 不过,出于好面子,真田遥只是拿了一个最小的慕斯,尝了一口,确认好吃,然后非常克制地把手放下来,继续端着橙汁幸村精市所说的露台那边走。 她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夜晚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比宴会厅里混着香水与食物的空气要清冽得多。 真田遥幸福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扶着栏杆往外面看。 酒店的庭院在下面,夜灯把几棵修剪整齐的树照出轮廓,树影落在石板地上,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再往远处看,是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参差不齐,和头顶的夜空接在一起。 夜空是深蓝色的,被城市的亮光映得有些发灰,一颗星星也看不到。 真田遥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随即把橙汁放到旁边的小桌上,从手袋里把手机摸出来,先给眼前这片夜景拍了一张,又转过身,透过落地窗的玻璃,把宴 会厅里那片流动的灯光和人影拍了一张,看了看效果,觉得光线角度都不错,满意地点了点头,打开了微信的班级群。 群里消息本来就多,尤其是快要到开学的时候,大家都在哀嚎作业太多,【补不完,根本补不完】、【兄弟姐妹们猜猜我要是撕了几页字帖老师能看出来吗】、【你要是撕了半本谁也救不了你】之类的。 没有作业的真田遥仗着周围没人,邪魅一笑,把刚才拍的照片往群里一丢,随手一打:【带大家见见世面。】 群里马上就炸了。 【我靠这是法式庄园吗?】 【这是酒店?五星级酒店吧?洋气的嘞。】 【好梦幻,让我住一宿!】 【遥姐也没住吧?不说是宴会?】 【好大排场,跟里写的差不多。】 【遥姐有点实力。】 【看到玻璃倒影了,遥姐穿的和服吗?】 【你穿和服了吗穿和服了吗穿和服了吗让我看看!!!】 真田遥看着屏幕上刷刷往上滚的消息,嘴角的弧度又往上弯了一点点。她打字回了一句【穿了,方便时候拍给你们看】,然后把手机举高了一些,试图拍一张远景。 【好潇洒,我们还在补作业。】 【说起作业——】 【开学就看不到遥姐了我好难过TT】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有遥姐的上学日子可怎么过啊TT】 【天塌!】 【诡秘我们被做局了!】 真田遥看着接龙哭哭的表情,还有紧接着刷屏的【遥姐你走了谁来给我押题啊】,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耳朵却忽然捕捉到了动静,她几乎是同时就把嘴角的那点弧度收得干干净净,脸上恢复了那副雷打不动的面瘫表情,手指也飞快按下锁屏键,抬起头来,朝露台入口的方向看了过去。 玻璃门被推开了一扇。柳生晴子站在门口,淡蓝色的裙摆被夜风轻轻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看到真田遥的时候,她明显也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又见面了。” 真田遥把手机放回手袋里,朝她点了一下头:“嗯。” 柳生晴子走到她旁边,隔了大约一个人的距离,也把双手搭在栏杆上,微微仰起脸对着夜空闭了一下眼睛。 夜风把她的刘海吹得往旁边偏了一下,裙摆贴着栏杆轻轻拂动。她在那里安静地站了几秒,才睁开眼,偏过头来看着真田遥:“你没想到吧?” 真田遥表情动都没动一下地沉默着等待她的下一句,没有追问的意思。 真田遥没那么配合地问“没想到什么”,柳生晴子也不意外,她把目光从真田遥脸上移开,落向远处的:“她肯定也没想到,当初在店里跟她抢最后一个玩偶的人,会是被她顶替身份的真千金。” 宴会厅内的喧嚣透过玻璃门传进来,人声和音乐被过滤成一层闷闷的底噪,反而显得露台之外的两个人更加寂静。 真田遥站直了身体,转向柳生晴子的方向,直视她,直截了当地开口:“你恨她吗?” 20.第二十章 柳生晴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从真田遥脸上移开,落到被光污染影响而发红的夜空上,指尖搭在栏杆上轻轻叩了两下。 真田遥也不催她,也一样去看天,还是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 她确实想知道柳生晴子的答案。 《网王之彼岸的公主》里,女主因为假千金害得她重病的朋友没能实现最后的心愿,再加上自己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而对方却享受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对柳生结衣产生了很深的抵触。但那只是反感。 毕竟是女主角嘛,这本同人文里设定的女主还是底层草根长大但坚强坚韧还心怀有爱相信所有人都是好人的善良天使来着。 而女主真正表达恨意,是在假千金联合狗腿闺蜜霸凌女主、害得她被全家和全校排斥不得不转学之后的事情。 平心而论,如果换做是她自己,被顶替了身份过了十几年苦日子,回来之后又看到那个顶替了自己人生的人过得光鲜亮丽,家人们还一样养着……她大概也会很讨厌那个人。 真田遥心里有数,她也不确定柳生晴子是否会对她说真话,毕竟算得上是众所周知,真田遥和柳生结衣关系很好。 柳生晴子离开栏杆,她转过头来看着真田遥,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被夜风送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让人听不出情绪的空茫:“如果我说不恨……” 她停了下,对着真田遥嘴角一弯:“你肯定会觉得我在撒谎。毕竟我是受害者。可是要是我说恨,你也会提防我吧?毕竟你和她是好朋友。” 真田遥沉默了一下,然后认真开口:“我会信你。” 柳生晴子一怔。她的眼睛有一瞬间微微放大,像是这个回答不在她预想的任何一个版本里。她下意识躲开了真田遥那双在夜灯下显得格外透亮的黑眸,重新把目光放回远处红色的夜空上,声音放轻了一些:“我的确不喜欢柳生结衣。” 她停了一下,几乎没给间隙,又接上了后半句:“但是也说不上恨。” 真田遥没有开口,继续等着。 “当初被抱错不是她决定的,我在福利院长大也不是她决定的,我们都只是当时那场意外里被命运推到不同位置上的人而已。要说唯一让我不太舒服的地方……大概是她得到的那些本来可能属于我的东西,过得比我好那么多。但我又很清楚,那不是她的错。” “而且……我觉得落差感最大的那个人应该是她。”柳生晴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真田遥一眼,“我在福利院长大,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她不一样。她本来拥有一切,现在却突然得知这都不属于她。应该很难过吧?那天晚上离家出走,是去找你?她哭了吗?” 真田遥依旧没有回答,对朋友的一切都保守如瓶。 柳生晴子倒是轻轻呼了口气,嘴角扯了一下,笑容说不清是苦涩还是释然,介于两者之间,最后落成了一个有些奇怪的表情,大概是怀念吧:“我以前也有一个好朋友……” “嘛,所以我会试着跟她好好相处。”柳生晴子笑了一声,“当然,要她也愿意。”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过身,往玻璃门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对着真田遥笑着说的话里带着一点说不上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调子:“而且说真的,她脾气那么差,性格又那么糟糕,我大概也受不了跟她做朋友。” 真田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反驳。 毕竟某种意义上讲,柳生结衣对刚来日本的她来说,热情地就像过来拆违章建筑的家伙。 ——尽管她不是什么自闭内向,其实大可不必。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柳生晴子已经轻笑了一声,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看似随意地补了一句:“当然了,如果我没有被抱错,可能也会变成她那样的性格。谁知道呢。” 说完她就推开了玻璃门,人声与音乐声喧嚣后又被她用关门隔开,露台重新安静下来。 真田遥站在栏杆边,又在露台上独自站了一会儿,打开手机和朋友们在群里聊了会儿,才转身推门走回了宴会厅。 暖黄色的灯光和混合着香水食物的人声重新把她包围起来,还没等她想要去找真田弦一郞,远远就看到有人对她挥手,是熟悉的蓝紫色。 真田遥走过去的时候,少年们谈论的话题已经从网球战术切换到了更轻松的闲聊范畴,尽管聊的还是围绕网球部的部员们最近的趣事。 真田弦一郞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确认了没什么异常,才把视线收回去继续听旁边柳生比吕士说话。幸村精市则是侧过身来,伸手从旁边的桌面上端了一个白色小瓷碟递过来,碟子里放着一块浅橘色的方形蛋糕,表面淋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糖霜,边缘缀了一小片薄荷叶。 “橘子味的,我刚才尝了一下,你应该会喜欢。” 这是她刚才巡视甜品台时感兴趣但没尝试的品种。 真田遥接过碟子,用小叉子切了一角送进嘴里,橘子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和宴会厅里甜腻的空气形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反差。 她不语,只是满意地多吃了几口。 ……也的确是饿了,早知道她就应该出门前吃饱了再出来。 她认真进食的时候,真田弦一郞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压低声音问:“刚才柳生桑去找你了?” 真田遥嘴里含着蛋糕,点了点头。 幸村精市的目光在真田遥脸上停了一拍,轻轻叹了口气,像是随口闲聊似的开口:“说起来,现在最头疼的人应该是柳生才对。怎么看起来小遥也很头疼的样子。” 真田遥嘴里的蛋糕差点卡在喉咙里。 【冷静,冷静!】 【根本没有的事,幸村哥怎么可能知道?】 【肯定和刚才一样,就是随口一说。】 她努力维持着面不改色的模样,咽下差点让她享命十二岁的蛋糕,用她最平稳的语气接话:“应该是因为我比较善良。” 好吧,有点扯,但是别管,毕竟她是雷锋的传人来着。 幸村精市笑了一声,真田遥闷头吃蛋糕,只当没听到。 反倒是真田弦一郞,语气笃定地接话:“是的。” 真田遥抬头看了她堂哥一眼,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是真田遥反而放心了不老少。 迹部景吾微微偏过头,压低了声音跟旁边的忍足侑士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真田遥的出 色的小耳朵还是听到了。 “真田还有这一面?”迹部景吾的尾音微微上扬,看得出他很震惊了。 忍足侑士推了一下眼镜,嘴角含着一点懒散的笑意,也用差不多的音量回了一句:“你果然没有妹妹。” 迹部景吾眉尾挑起来:“……你有?” 忍足侑士一点都没犹豫:“我有姐姐。” 迹部景吾:“……” *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九点半了。宾客们陆续离场,柳生家的主人在宴会厅门口一一送别。柳生结衣和柳生晴子一左一右站在柳生夫人旁边,脸上挂着类似的笑。 乍一看还挺像亲姐妹的其实。 真田遥对着目送她时飞快地眨了下眼睛的柳生结衣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笑容标准的柳生晴子脸上,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跟着大伯母和真田弦一郞一起离开。 回家的车上,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真田遥坐在后排,把手袋放在腿上,久违地感觉到了累。 可能是因为jio不舒服,被衣服勒的身体也不舒服,本来就忍着,现在马上就要到家了,身体也不想忍了吧。 真田遥偷偷让脚趾在足袋里活动的时候,真田家大伯母忽然对着她说:“对了,小遥,马上要开学了,你的班级也定下来了。” 真田遥原本半靠着的姿势立刻坐直了,jio也不敢动了,立刻竖起耳朵,心里转着一圈期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同时也隐隐冒出来一股说不清的不祥预感。 她先开口问,争取主动:“和二哥一班吗?” 大伯母摇了摇头:“弦一郎的班级今年人数满了,不太方便插进去。你被安排在二年C班。” 她说完又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偏过头来看了真田遥一眼,安慰的语气像是在哄真田佐助小朋友:“不过别担心,精市就在C班。” 【有没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 【我们一班反而需要担心啊!!!】 真田遥只觉得两眼一黑,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真田遥”为非作歹的行径。 什么偷偷销毁幸村精市课桌抽屉里的情书,还顺着情书署名挨个警告,什么威胁女主“离他远一点”…… 【剧情就这么难逃吗???】 【命运你假糍粑!!!】 真田遥试图挣扎,同班逃不掉了,那不同桌总能做到吧?可以的吧? 【桥豆麻袋!】 【等下,我是因为不像跟同人文一样被安排和幸村哥一班,又想跳级,所以……】 【所以,我一直在给家里人说想和二哥同班,结果因为二哥班上满员,就把我塞进了幸村哥的班级。】 【该不会,就因为这样,他们觉得我是害怕一个人去陌生环境被欺负,所以既然二哥那边安排不了,就找个能保护我的人……】 【就给我安排到幸村哥一班了???】 但凡她现在是自己一个人,她都要拿头去亲吻车窗了。可是现在不行,姐们儿要脸,她就只能在心里无声哀嚎。 【自己把自己送进去吗?】 【咪的天——】 【鼠了算了!】 21.第二十一章 真田遥回去之后对着自己记下来的剧情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又在床上翻来覆去当了很久的煎饼,甚至找朋友翻出塔罗牌连线算了算,最后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 同班已成定局,挣扎是徒劳的。 班级的事已经定了,不是她能改的,她有这个时间懊恼,不如想想怎么在已经走歪的剧情里给自己争取一个体面的落脚点。 比如说,不要和幸村精市成为同桌。 好歹让她避免一项也行吧?一项就是撕开剧本的开始,一点一点凿漏它!更何况她已经避免了当初的表白,这就证明,只要她坚持,就一定能成功! * 接下来的几天,真田遥都在忙开学前的准备。一晃眼,终于等到了开学那天。 真田遥没有和真田弦一郞一起出门,除了因为真田弦一郞要提前去部活训练之外,也是因为第一天她要在大伯母的陪同下去办理入学手续,时间有点对不上。 她在镜子前站定,把提前送来后已经清洗好的制服从上到下整理了一遍。 不同于真田遥在国内的运动服校服,立海大附属中学的女生制服是裙子,白色衬衫配深蓝色条纹领带,外面套着墨绿色西装外套,就有一种很严谨正式的感觉。 真田遥体感是立海大的校服跟立海大给人的印象是差不多的,也和真田弦一郎他们给真田遥的印象是差不多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和同人文里写的一样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套制服,真田遥是满意的。毕竟对年轻小女孩来说,再怎么样也是想穿得好看一点。立海大的校服就是很好看,跟国内运动服来说很好看,跟其他学校的对比也很好看。 是的,真田遥此处就是在拉踩动漫主角学校青春学园的制服。要她穿那套,还不如让她穿回国内的运动服,反正也是一样的难看,还方便活动。 说起来,这边学校是另有一套运动服方便体育课之类的活动穿,听起来仿佛更人性化……也更费钱。这样一看,国内统一运动服也是有好处,方便直接活动,也方便家里条件不是那么充裕的学生。 想到要活动,真田遥又忍不住扯了扯裙子。 那什么,感觉有点短了。 她比划了一下把裙子改得稍微长一点的效果,有点动心,然后又果断放弃。隐隐约约有听说啦,日本这边把校服裙子改长会被视作不良少女的象征,大概是因为长裙子与众不同还方便打架? 既然这样,那她就不能改了。毕竟真田遥可是好学生,而且家里还有个风纪委员……是吧? 她撇撇嘴,掏出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两张照片,一张露脸一张不露脸,分别丢进了国内的班级群和他们一家三口人的群里。班级群里秒回了一串【哇哇哇遥姐好帅】【这裙子也太好看了吧】【你们校服这么洋气的吗】【遥姐回国的时候考不考虑代购一些校供】,家人群里倒是没什么反应,估计是父母还在忙碌。 真田遥在群里吐槽他们开学第一天就水群也太过分了的时候,大伯母在门口敲了敲门提醒她:“小遥,快要到时间了哦。” 真田遥连忙应了一声,拿起书包走了出去。 * 立海大附属中学真田遥已经来过很多次了,这次大伯母是带她先去校长室,也很巧,她之前做入学测试的时候也被带着来过。 早上的光从窗户斜着打进来,把一排书柜照得发亮。 真田遥坐在沙发上,把两只手叠在膝盖上,认真地听校长说话,偶尔在对方停顿的时候接一句,表情端正,配合度很高。 校长大约是因为她入学测试的成绩摆在那里,说了一番激励的话,大意是希望她在这里好好学习,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他,末了还表扬了她的日语说得很好。 校长谈话结束后,真田遥跟着她未来的班主任山口老师一起出了校长室。 山口老师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老师,深棕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戴着一副银灰色的细框眼镜,穿着米白色的衬衫和深色长裙,走路步伐干脆。 路上,班主任把立海大的大概情况介绍了一遍,课程安排说了个框架,日本国中的制度和真田遥来之前从真田弦一郎那里了解到的差不多,大部分内容她听起来不费力气。 班主任介绍完,随口问了一句她有没有想了解的。 真田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正常的好奇:“请问……我的座位安排好了吗?” 山口老师也给真田遥一种她早就知道真田遥的实际情况的感觉,也或许是因为作为班主任,了解学生家庭情况也是必备功课。她估计是把真田遥的话理解成了一个转学生的不安,语气温和地回答:“放心,你的邻座是幸村同学,不用害怕。” 真田遥的心顿时就咯噔了一下。 【哦哦对,日本这边是邻座,不是拼桌的同桌。】 【但是……】 【我就知豆。】 【怕的就是这个啊喂!】 真田遥试图挣扎,直接就问:“可以更换吗?我更想和女孩子相邻。” 山口老师马上回答:“你另外一边是女孩子,我们班的班长。” 真田遥:“……” 真田遥顿了一下,把措辞重新调整了一遍,换了个角度,语气超级认真:"老师,我的意思是,我在中国的学校里,老师认为男女同桌容易早恋,所以是分开安排的。我已经习惯了那种环境,不太适应和男生坐在一起上课,这和幸村哥本人没有关系。" 山口老师听完真田遥一本正经的描述文化差异之后,沉默了大概两秒,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安抚道:“在日本没有这种规定。而且真田同学可以放心,幸村同学他虽然在学校里很受欢迎,但是我们班级的学生都是很好的孩子,你不用担心会被排挤或者冷落……大家都会理解你的。” 真田遥:“……好的。” 但是讲道理,她怎么还是感觉哪里都不对劲啊!!! 真田遥还想再挣扎一下,但山口老师已经转身推开了教室的门,她只能把剩下的话全部咽回去,调整了一下表情,跟在老师身后迈进了二年C班的教室。 教室比她想象中要大一些,课桌分成四列,每列七排,从讲台方向一直延伸到教室后墙下面。 同学们在小声交谈,听到班主任走路声的动静,都默契地将声音陆续低下去,视线几乎同时往门口扫过来,看到山口老师带着一个陌生面孔走进来的时候,又齐刷刷地落到了真田遥身上。 班主任走到讲台前,朝教室里扫了一眼,示意真田遥站到前面来,随即对着全班说:“大家先安静一下,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转学生,是从中国过来的真田同学,请她先做一下自我介绍。" 真田遥在国内的时候班里也来过转学生,流程是直接坐 进安排好的位置,等下课大家才过去打招呼,当然,上课的时候基本上小话传得差不多了,也就不需要什么正式介绍。 幸好,阅尽不少动漫和的真田遥是知道日本这边有正式的自我介绍的流程的,也很早之前,就是在她确定要来日本上学的时候,就和朋友们排练过怎么样自我介绍能够显示出她是个很有逼格的高冷美少女,于是—— 全班安静,几十双眼睛落在她脸上,真田遥镇定自若地点了点头,在黑板上写下“真田遥”三个大字,汉字带了长久练字养成的笔锋,写完“遥”字之后还习惯地点了个点。 写完名字之后,真田遥站在讲台边上,对着底下的人扫了一眼,开口,声音清晰洪亮,就连坐在最后的人也能听到她的每一个字:“真田遥,从中国来,以后请多关照。” 言简意赅,说完,收声。 底下的人显然还在等下一句,等了两秒没等到,教室里悄悄起了一点反应,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议论“这就结束了?”,或者“新同学很酷嘛”的时候,山口老师笑了一下,帮忙补了一句:“真田同学是A班真田弦一郎同学的堂妹,日语还不算熟练,各方面可能需要适应一下,大家要热情帮助同学哦。” 班级里的窃窃私语声一下子就停了,与此同时,好多人原本还带着一点距离感的打量的目光瞬间变成了“原来如此”的恍然,还有几个女生的眼睛亮了起来,看得出来…… 她堂哥是真的有点口碑,也算是沾上光了。 山口老师指了一下后面,说:“真田同学,你的座位在那边,幸村同学的旁边。” 真田遥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自从她进来之后就一直看着她的幸村精市。 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蓝紫色的头发在早上的阳光照射下带了一点浅浅的暖色。他穿着立海大的制服,西装扣子认真扣在最上面,嘴角弯着温和的弧度。他抬起手,对她扬了扬,口型是她的名字。 真田遥对他微微颔首,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课桌上早就放好了课本教材,最上面还有一张便利贴,说已经帮她领好了书,署名是幸村。 别的不说,跟她幸村哥同班,也不错嘛。 ……如果幸村哥能帮她包书皮就更好了。 ……哦,日本不兴包书皮吧? ……那就算了。 第一节课是班会,山口老师在讲台上讲了一些开学注意事项,发了新的课程表和社团活动登记表,又说了几项新学期的安排。真田遥听的很认真,把重要的地方都在笔记本上记下来,满脑子都是要把日语翻译成中文和这些与国内有什么区别,一个眼神都没给旁边时不时看过来的幸村精市……更没给偷偷打量过来的其他人。 班会课结束的下课铃一响,山口老师刚走出教室,真田遥的座位周围就围了一圈人。 来的大多是女生,也有两三个男生跟在后面,把真田遥的座位围了半圈,问题一个接一个,声音叠在一起,七嘴八舌的:从中国哪个城市来的、日本这边吃不吃得惯、觉得立海大怎么样、有没有想加入的社团…… 当然,还有人维持秩序:“你们说话慢一点!一个一个来,不然真田同学都不知道先回答谁。” 就在这时,人群里靠后站着的一个女生忽然开口,力压群雄地把周围的声音都压了下去:“听说你是真田君的堂妹?那你和幸村君是不是幼驯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