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暂停,我去异世界创业了》 1. 道京市 林砂拖着行李箱从地铁站里吭哧吭哧爬出来,打开手机,看着聊天记录。 “砂砂,我要进厂了,厂里包吃包住这个地下室就不住了,还有半个月租期,你要没地方去就到这里。「共享位置」” 发来消息的人是林砂兼职打工时认识的朋友,本想着毕业后一起干出一番事业,然而几个月的时间物是人非,她已光荣入厂,而林砂却毕业即失业。 林砂运气向来不好,上学时班级抽签做值日,每次都抽到她。 超市随机满减大家都能抽到优惠,只有她是谢谢惠顾。 好不容易考上道京大学,背井离乡勤工俭学读了四年后发现压根找不到工作。所有的offer都石沉大海,招聘会上永远到她前面一人结束招聘。 林砂转头进军餐饮服务业,然而无论是火锅店还是拉面店,她总是没过试用期就被“店铺黄了”、“老板入赘不想奋斗了”等离谱的理由辞退。 林砂看了眼手机里的余额,刚刚扣了3块钱的地铁费,现下还剩264.36元。 她叹了口气,划到聊天界面给对面发消息。 “亲爱的茹,你在厂里过得好吗,饭菜管饱嘛?如果还招人,一定要通知我啊!爱你的砂!” 打完字,林砂不禁想仰天长叹,到底是谁偷走了她的运气,为什么她永远这么悲催! 林砂在地铁口旁边把箱子放倒,坐在上面小发雷霆,思忖着何去何从。 学校宿舍不让住了,她仅有的行李都在箱子里,大不了就带着行李去郊区睡桥洞…… 道京的治安不错,环卫阿姨看见她不会赶她走,兴许还能给她盖两张报纸。 乍起一阵风旋起,带起了一阵沙尘,林砂抬手遮住脸。 不知哪里吹来的硬纸广告啪地拍在她手臂上。 林砂皱眉,一把薅起手感粗糙的广告单,正准备团起来丢进垃圾桶,却被上面几个鲜红的大字抓住了眼球—— “亿万奖池感恩回馈,中奖率100%!凭此传单可抽奖一次!” 一个看起来就很假的传单,和澳门新葡京没什么两样。 她一脸嫌弃地反手往垃圾桶里塞,却又被背面的大字再次吸引—— “道西地铁站A口抽奖!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林砂抬头看了眼身后的地铁口,上面LED屏清晰地显示着“道西站A口”。 林砂难得的犹豫了。 如果抽奖点不在附近,她会想也不想地把传单叠成飞机投进垃圾桶。 但抽奖点就在附近,在她走几步就能到的地方,简直像为她量身定做的天降馅饼一样。 走投无路的时候更容易相信命运。 虽然一直以来运气从没好过,但林砂还是决定浅浅迷信一下。 “我再信你最后一次,”林砂把手里的传单从垃圾桶里抽出来,“抽中一双袜子也算是天道酬穷。” 至于被骗,林砂表示无所谓。 以自己的警惕心,对方想骗她一分钱都难。更何况自己全身上下只有二百来块,无父无母,无车无房,有学历但找不到工作,年纪轻但体检全是病,电击园区看见她都得留下两块钱。 总而言之,半死不活,烂命一条。 她毫不犹豫地拖着行李箱走到了传单上的地址。 兑奖点设在路边的一个小摊位上,摊位上搭了一个红伞篷,下面架起一张蓝色塑料折叠桌,看起来像夏天路边的露天烧烤摊位,十分简陋。桌子内侧立着一个四四方方的老式机器人,成本看着很是低廉。 越看越像低成本诈骗。 抱着来都来的的心态,林砂朝着周围大声道:“有人吗,我要兑奖。” 她左右看看,这个小摊位的位置有点刁钻,左边在施工,围上了彩钢围挡,右边是一处暂停营业的服装店,环境十分萧条,和百米开外人挤人的地铁口仿佛存在于两个空间,互不干扰。 四方机器人滴滴一声开机了,似乎监测到有人靠近,它缓缓伸出一个毫无科技感可言的夹子手,用毫无起伏的机械音说:“请出示兑奖传单。” 林砂狐疑地看着它,将信将疑地将传单递给它。 机器人夹住传单,将传单塞进肚子里扫描了一瞬,开口道:“恭喜你,获得一等奖。奖励为亿万豪宅一栋!” ……拙劣! “但是得交两百块手续费是吧?”林砂面无表情地回道。 这套路她见得多了,要兑奖先交手续费,上了当不仅拿不到奖品,还要倒贴钱。 幸好她也没钱。 机器人圆鼓鼓的脑袋摇了摇,声卡像有些受损般嘶嘶啦啦:“请获奖者关注手机通知!奖励将在一小时内发放到获奖者账户。” 说完,伞篷四周瞬间降下帆布,将机器人和桌椅封闭起来,将林砂隔在外面。小摊像是只等这一位客人一般,接待完就闭店。 林砂一脸离离原上谱地看着这一切,有些摸不到头脑。兜里的手机一震,她摸出来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来了一条匿名短信通知:恭喜用户获得大奖!请中奖用户到道京市房产登记处领取奖励。 “来真的啊?” 林砂半信半疑地拖着箱子来到了房产登记中心,一进门就有一位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了出来。 “是林女士吧?等你好久了,请来这边办理手续。”工作人员十分热情地替林砂接过行李,带她到柜台办理手续。 三分钟后,林砂拿着房产证问黑制服女士:“你们工作效率都这么快的吗?” 工作人员掖了一下鬓角,脸上挂着职业微笑道:“您是VIP用户,当然要给您最高效的服务。” “再确认一下,”林砂拿着房产证有些不可置信,问道:“不需要我支付任何费用,这个房子也不需要我还贷款是吗?” “是的林女士!这套房子的产权已完全转到您名下,没有任何其他后续费用!对了,我们这里提供专车送您到达住处,请问您需要吗?” 林砂搜了一下导航,从房产登记处到房子所在地需要坐公交转地铁,共计两个半小时。时间不是紧要的,重要的是路费需要8块钱。 于是她当机立断:“需要,谢谢。” 房管局十分有效率,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门口,两个黑西装工作人员帮林砂把行李箱装进后座,开门邀请她上车。 一路上几个工作人员不发一词,像生怕她反悔一样几乎无视了市内限速把车开得飞快。 等林砂拎着行李下车的时候,看着眼前的房子,只觉得一阵眩晕。 “这不是烂尾楼吗?哪来的房产证啊,你们是正规房产登记处吗?”林砂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幻想着天降馅饼自己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成功住上豪宅,可眼前的这处像个战后废墟,流浪汉都不敢住在这里。 林砂咬牙切齿地准备找对方算账,可一转身,发现送她来的黑色商务车嗖地飞驰离开,只留下她一人在烂尾房前凌乱。 对着车尾气愤怒了几秒后,林砂看了一眼天色,破罐破摔地决定拎包入住。 她如今没地方可去,茹茹租的地下室离这里太远,地方也偏僻,去了还要在城中村绕来绕去找一段时间,等找到了时间也晚了。 反正都做好准备睡桥洞了,还不如在这里住一晚。 这套房子从外面看面积很大,占地很广。外墙破败不堪,一半围墙塌陷了,周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子。 从门洞往里看,里面暗影重重,十分瘆人。 但好歹有墙有瓦,也能遮风避雨。 林砂拖着行李箱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进门洞,没走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门内是一片十分辽阔的荒园,杂草丛生,院中间有一颗枯树,看不出品种。树后矗立着一座小楼,看起来还算完整。 林砂沿着被杂草覆盖的若隐若现的石子路走到小楼门口,推门进去。 屋内空空如也,地板上还有些灰土。 林砂莫名想到手机上那些硬控她一分钟的修破屋救母女的游戏广告,她现在就好像是这个游戏的主角,不过好在她这里门窗齐全,不漏风。 二楼房间里有张床,林砂下楼准备拿出行李箱里的被褥临时铺床将就一下,等明天就去找工作,发了工资先买个床垫。 下楼梯时,林砂余光扫到一楼的墙面,登时停住了脚步。 原本还算整洁的墙面,不知何时出现了几扇门。不是正常家用木门的模样,而像是有人用涂鸦笔在墙面上画出来的一样。 林砂屏住呼吸,快速地扫过屋内各个角落。 一楼没什么家具,一览无余,地上的灰土仍然是林砂进来时的状态,并没有人尾随入室整蛊她的痕迹。 “奇了怪了。” 林砂轻步下到一楼,准备走近看个究竟。 刚踏上一楼地板,脑袋里“嗡”了一声仿佛有电流钻过,让她脑袋一阵酸麻,紧接着耳边响起了不带感情的竟还有些耳熟的无机质电子音。 “检测到宿主,正在锚定初始世界……” “什么鬼?”林砂捂住有些眩晕的脑袋,手按在楼梯扶手上稳住身形,耳边那个声音继续道: “……锚定成功。初始化任务中……” 紧接着又是一声“叮”,声音继续道:“初始化成功!” “恭喜宿主对接异界创业系统。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可兑换相应奖励,请宿主努力完成任务,获取异世界能量。” “宿主信息已加载完成,可以通过意念随时召唤个人面板。确认无误请进行绑定确认。” 宕机中的林砂下意识点了一下,眼前骤然浮现了一块蓝白色透明操作面板,继而弹出“个人信息”页面—— 姓名:林砂 生命值:小于1分钟 账户余额:264.36元 已解锁店铺:0 已雇佣店员:0 生命值小于一分钟? 一分钟??? 林砂自觉虽然长期熬夜挨饿处于亚健康状态,浑身是病但一个bug是bug,多个bug能work,她这些年也都磕磕绊绊活过来了,不至于今天就濒死吧? 耳边的电子音又响起来:“检测到宿主生命值不足,绑定成功后将免费赠送宿主1天生命值。” “是否绑定?” 林砂面无表情地直接掐上自己的人中。 大概自己是真的病重了,不然怎么会出现接连出现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又是幻听又是幻觉,她不仅身体有病,心理可能也有点穷到变态了。 还没等她用力,一阵熟悉的眩晕席卷而来,林砂站不稳地摔倒在地上。 她的旧疾复发了。 林砂身体向来不好,大病不敢生,小病生不断。 早年因为营养不良身体一直不好,上学后为了凑生活费每周要打三份小时工,身体吃不消也硬吃。 旧疾复发的时候会天旋地转,浑身像被针扎一般刺痛,她去小诊所检查没得出结果,便决定和疾病和解——毕竟检查出来也没钱治,不如就当一个有bug但还能正常运行的程序,偶尔卡顿也可以忍受。 以往发作时候症状比较轻,唯一一次比较重是在她来道京上学的路上,当时险些在路中央晕倒被碾压,好在附近的教堂在做礼拜,神父及时赶到,带她去教堂里休息了一阵才好一些。 可现在,她只能咬着牙硬撑着让自己不至于陷入昏厥。 若是在这种地方昏过去,可能等她凉透了都没人发现。 耳边的电子音开始倒计时:“宿主生命值即将耗尽,10,9,8……” 不行,她的助学贷款还没还完… 林砂试着张了张嘴,发现浑身力气像耗尽了一半,连抬起手指都十分困难。 “3,2,1……” “绑定!!!!” 林砂拼了命,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出来。 在她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一阵清凉的气抚上她的脸,让她混沌的头脑渐渐清醒过来,耳边传来绑定成功的电子音。 “恭喜宿主绑定异界创业系统,请宿主努力在各个世界完成创业任务获得异世界能量,若充能失败则回收一切经营奖励,包括生命值。” “生命值*1已入账,已自动转换为一天阳寿,请店长注意生命时长,切勿大意。” 林砂原地躺了一会儿,等恢复到眼前不再冒星星,便撑着地板爬起。 “坏处说完了,好处呢?” 系统沉默一瞬,发出了声音:“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她坐在地上揉了揉脑袋,看了一眼四周。 一楼两侧墙壁各有三扇门,在林砂绑定系统后,涂鸦一样的门框渐渐化成实物。 门上挂着重重叠叠的锁链,像关押着什么危险的东西,除非解开锁链,不然无法撼动分毫。 门内似乎有风声,隐隐透着些禁忌的讯息。 在林砂走近的时候,第一扇门上的锁应声而落。 “请店长开启光门,前往异界。”系统声适时响起。 林砂站在门口,刚才濒死的感觉让她心有余悸,比起死亡,这诡异离奇的系统和光门也不那么可怕。 林砂把手放在门把上,残破带着腐烂痕迹的木门上迅速生出一朵黑色的花藤,花藤重重缠绕着,爬满木门,开出一朵极大的暗色的花。 感受到了异界的邀请,林砂推开门,走了进去。 2. 纸扎店 一阵光后,林砂站在一间落了尘土、墙角结了蛛网的店铺里。 屋内空空荡荡的,靠墙的位置一套红木桌椅,桌上摆着一个红泥小炉。 墙边摆着一尊立柜,一扇柜门有些脱落,关合之间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柜子里还有一张旧名片,一半粘在柜板上,依稀还能看出字迹来。 店铺面积很大,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面的白灰大面积脱落,地砖也坑坑洼洼,整个房间透着一股子死气。 “恭喜您继承了来自异界的一间纸扎店,请努力创业经营,完成任务,收集能量!” “现在发布前置任务:请给你的纸扎店起名。” 林砂想了想,感觉现在经历的就像一场梦一样,于是在操作界面写下“绮梦纸扎店”五个字。 “初始任务已完成,恭喜您正式成为店长!获得任务奖励:解锁商品栏*1,解锁系统特殊商品:食香。” “食香:供奉祭祀用品,夜游生物的基础食物,有固魂之效。” 操作界面里画着小房子的图标上立刻标注了“绮梦纸扎店”五个字。 林砂点开纸扎店图标,弹出店铺的信息: 店名:绮梦纸扎店 出售商品:未选择 员工:0 能量进度:0% “新店开张福利赠送物资转盘抽奖次数*5,是否立刻抽取?注:物资转盘将小概率满足店长内心需求。” 满足内心需求? 能抽出一百万现金吗?税后那种? 或者一个早九晚五事少钱多包吃包住能干到退休的offer也行… “物资转盘奖励仅限用于店铺经营!是否立刻抽取?” 林砂停止幻想,无奈地点下抽取键。 转盘飞快转动起来,一个个光球从转盘上飞出来,屏幕上爆开彩色的烟花,伴随着粗制劣造的特效,系统音响起: “抽取成功!奖励:电动车*1辆,异界手机*1,初级装修*1,食香*2箱,世界币*10000元。” 林砂看到最后弹出来的光球眼睛发直,“世界币是什么东西?” “一些异世界与店长所在的初始世界的货币系统相似,所以可以进行货币兑换。” 林砂瞬间来了精神:“那就是说这些钱在两个世界可以通用?” “原则上是这样,”系统道:“但有一些世界的货币体系比较特殊,不可以进行兑换。” 从转盘里抽取出来的东西自动存储在系统背包里,林砂只是意念一动,电动车就出现在她眼前,物品详情出现在虚拟屏幕上: 【电动车:黄色电动车,目前最高时速23km,不使用时会自动吸收能量,无需充电。已开启防盗系统,无需担心丢车问题】 林砂把电动车推到店门口,又看了看其他奖励。 【异界手机:能连通初始世界与异世界网络平台,在世界任何角落都保持满格信号和电量】 林砂看着手里造价不菲的手机,果断拔出电话卡丢掉自己正在使用的二手机。 两箱食香摆在墙角,林砂捏了捏手指骨节,又在“初级装修”上按下了确认键。 屏幕上立刻展开店铺的三维立体图,旁边有各种建材可供选择。 地面、墙面、屋顶、家具一应具全。 “装修开时,预计时长10秒钟……” 一阵空间扭曲错位后,整个店铺焕然一新,地面干净地像打了蜡,墙面也贴了暖色的壁纸,就连渗出了不明粘液的柜子也被粉刷一新。 林砂坐在椅子上呼出一口气:“系统,打个商量,把我那栋烂尾楼也装修一下好吗?” 一阵沉默后,系统的声音响起:“请店长上架一种商品,正式开始营业!” 林砂撇撇嘴,真小气。 出售商品一栏右上角挂着待操作的小红点,她把食香挂了上去,定价设为5元一根。 “嘀!店长已熟练掌握上架技巧,现在正式发布经营任务:请在24小时内完成一笔订单!” “任务奖励:生命值*3。” 店铺位于昭宁市的一条荒凉的商街,整条街只有此一家店铺还在营业,其他的店铺要么被贴了封条,要么门窗上挡了木板,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来了。 林砂拿了把椅子在门口坐好,腿上摊开一个笔记,一边规划店铺的发展一边观察过路的行人数量。 结论是,半小时过去了,只有一只猫从门口路过。 “怪不得要找人继承。”林砂跟系统吐槽道:“店铺开在这个位置,怎么可能有客人。怕不是上一任店主经营不善抓我这个冤大头来接手。” “请店长努力经营,寻找客源,不要恶意揣测!” “你的说辞人机感好重……”林砂看看空荡荡的街道,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店铺。 最后她一把合上笔记本,挑眉道:“系统,我有一个小想法。” …… 午夜12点,林砂开门走进店里,在红铜炉里点上香烛。在香烛缭绕的青烟里,绮梦纸扎店开始营业了。 门外铜制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林砂抬头看去,几只没脚的小鬼不敢进门,趴在门口吸食从屋内溢出去的香烛烟气。 这些小鬼是她傍晚时候发现的,初见时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 毕竟都来异世界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何况这几只小鬼也并不凶,呆呆地,像她学校里时隐时现不太理人的的流浪猫。 系统鉴定道:“它们是忘却前尘的孤魂,没有执念,只是顺从本能地进食、游走,对人没有任何威胁,路人被碰到顶多觉得身体接触的地方会感觉凉。” 孤魂灰蒙蒙的,几团灰雾偶尔凑到一起,又很快分开。 见林砂看了过来,几只怕生的小鬼连忙躲藏起来,趴在门两侧,只露双眼睛探头探脑往里看,好像在好奇,这个早就荒废的店面怎么突然又开张了,还有那么好吃的香烛! “这里的人看不见鬼,又都觉得白事生意晦气,你干坐着是赚不到钱的。不努力赚钱完成任务,你就会和它们一样,只能去别人门口蹭香烛吃。” 系统被林砂的“小想法”讹去了大半的能量,让本就濒临关机的它雪上加霜。更何况时间过去了大半,见林砂仍然自顾自地看着手机上的新闻,系统有些着急,连人机也不装了,还带上了点小情绪。 “你布置店铺、看本地新闻已经用去大半天了,你现在阳寿仅剩6个小时。而我为了找你绑定,一直待机,现在也快没能量了!生命可贵,刻不容缓,请宿主严阵以待,对你我生命负责!” 叮。 林砂扬起手机,把订单界面在空中晃了晃。 “来活了,我们走吧。” …… 林砂骑着电动车行驶在夜色里,向着下单顾客的位置骑去。 在她认真考察过这里的店铺环境后,就产生了让系统用最后的能量在这个世界搭建一个外卖订单平台的“小想法”。 既然系统能在她的初始世界六七十亿人口中搜索到她,那么在这个世界检测到一个需要下单的客户应该也不难吧? 好在系统除了委身于这位新晋店长以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在大大质疑小小生气之后别扭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于是基于系统能量搭建的订单平台就建成了,为此系统没少在林砂耳边念叨着饿啊、要枯萎了、马上要关机了。 林砂只能给它画大饼。 “你再坚 持坚持,做完这一单你就有能量了。” 系统靠经营值补充能量,由于长时间没有宿主,能量过低,本身能量值就濒临红线。现下又被林砂哄骗着消耗了大量能量,便直接启动了低耗能模式,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对林砂画的大饼反击以冷暴力。 顾客的定位在城郊一栋烂尾楼。 林砂把车停在小区门口,门口的路灯有些年久失修,像接触不良般忽明忽暗,发出哔哔剥剥的杂音。 小区内尚未接通水电,但仍有两三户人家里亮着微弱的灯光,看样子应该是点着应急灯。 林砂在来之前,曾在本地新闻里听说过这里。 无良开发商卷款跑路,业主们难以维权。有几户人家把全部身家都拿来买房,结果赔得血本无归,有的人不甘心,卷起铺盖不管不顾地直接住了进去。那几个亮着灯的人家大概也是如此。 林砂对这个地方一点也不反感,甚至有点亲切,走在烂尾楼里对于她来讲就像回家一样。 毕竟这栋烂尾楼还没有她家烂。 根据手机订单提示,下单的客人住在A栋203。 楼梯间没有粉刷,到处都是掉落的碎石块和沙土,林砂绕过堆放在大厅里的砖石走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里的墙壁上爬满了黑色斑驳的霉菌,闻起来像是一块馊掉的毛巾盖在脸上,林砂用袖子捂住口鼻,深吸一口气几步跨上了二楼。 订单位置在这里,说明人已经入住了。 整层楼基本都是毛坯房,安装房门的人家很是显眼。林砂三两步走到那间房门前,用手机手电筒确认了门牌号,正欲敲门,却见门无风自动缓缓地张开了一条缝。 像是在等着她的到来。 林砂象征性地在门上敲了三下,见没人回应,便推门走了进去。 “李女士,你的外卖送到了。” 林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依然没人回答她,房间内一片漆黑,还有股与楼梯间不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李女士下单了一束食香。十根为一束,订单售价50元,这是一笔巨款,能买十个手抓饼,顶得上林砂两周早饭,就算李女士不在,她也要掘地三尺把李女士找出来让她签收付钱。 然而在踏进房门的一瞬间,林砂就觉得不对劲,说不出哪里不对,但浑身异样得感觉让他不由得谨慎一些。 她举起手机,用手电筒的灯光照了一圈。 屋内只有简单的桌椅和几个摞在一起的水盆,上面都盖了一层灰尘,仿佛很久没有人生活过了。 手电筒扫到墙上的时候,林砂皱起了眉。 这里是一个布置简单的暂住房,屋里没什么家具,一般人家会在门口放几双鞋换穿,而这家里什么都没有。 地面是未经处理的水泥地,墙上却贴了一层厚厚的壁纸,显得格外突兀。 林砂用手摸上去,质感有点粗糙,又有点干枯刮手。 那壁纸不知是特殊工艺,还是贴得太不合理,有很多很深的褶皱,还带着些倾斜的纹路,像是蜡黄色的哈密瓜皮。 墙角放了个暖水壶,林砂走过去打开盖子,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 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有人生活的迹象。 忽然她觉得脖子一紧,不知从哪吹来一阵风正好吹在她的后脖颈上,带着些潮热和一股隐隐腥臭,一来一回,像有人对着她大口喘息一般。 林砂皱了皱眉,放大了声音:“李女士,你的订单已送到,食香一束,请尽快来领取。” 话刚落,林砂只觉得脚下如同千斤重。 地板不知何时竟涌出一股股黄色浑浊的粘液,林砂脚底被粘在地板上,一时难以挣脱。 那些黏液就像……一坨坨腐败渗出油水的脂肪。 3. 纸扎店 林砂看着有些反胃,从背包里掏出打火机,将手中的香束点燃。 一束青色的烟雾蜿蜒而上,转瞬间就像被吸食般拐弯没入了墙壁。 密闭的空间里,腥臭味不觉加重,墙纸伴着潮热的怪风一张一合不断地舒展着褶皱。林砂皱眉打量着全屋,然后她手持香束,将燃烧着的香束反手狠狠插在墙壁上! 滋啦! 墙壁被灼烤得滋滋作响,浓烈得焦糊味弥散开来,墙体深处骤然爆发一道尖锐凄厉的惨叫,震得人耳膜发麻。 转瞬之间,整间房屋扭曲变形,天花板缝隙中悬落无数黑色发丝,滴落着腥臭得粘液如潮水般直扑向林砂,门框被粉红色肉膜包裹,长出密密麻麻尖锐的利齿,朝着林砂撕咬过来。 林砂站在房中终于看清。 那不是墙纸,那是—— 人皮! 整个房间被人皮一层层包裹。每一处褶皱都是一道皱纹,不断地挤压着,仿佛一张巨大苍老的脸在尖叫着,猎捕吞食着误入的猎物。 林砂一把扯下背包用力一甩,背包飞出去正好卡在门缝即将咬合得尖牙上,另一只手直直插进干枯粗糙的墙壁褶皱里,攥住“墙纸”狠狠一扯—— 枯皱的脸皮发出尖锐的惨叫,被活生生从墙上扯下剥离开,脱垂着数根带着红色血丝的线状黏液,被林砂卷起扔到墙角。 脚下的黏液迅速流窜,在墙角翻涌堆叠,涌入人皮墙纸汇成一个干瘪而扭曲的人形。 林砂甩了甩有些发酸得胳膊和腿,捡起掉落在在一旁被房门牙齿咬扁的背包,往后一甩单肩背在身上。 她单手持香,在那坨人形面前晃了一圈,香灰掉落在它周围,燃起的青烟将人形团团围住,那人形黏液渐渐停止了蠕动,仿佛放弃了挣扎。 见它老实了,林砂蹲在它面前,说:“你可能不记得,但你已经死了。” 人形黏液闻言身形剧震,继而仿佛恢复了神志听懂了一般,哀戚地跪伏在地颤抖着。 “人都有这一遭,”林砂将香烛立在它旁边,坐下陪它点完这柱香,“该来的来,该去的去,强求不得。你若是有什么冤情,有什么仇恨,可以下去以后告诉鬼差。” 林砂从系统那里了解过,这个世界和初始世界有些相似,但不同的是这里真的有阴司鬼府勾魂锁命,活人的功过死后也会一一算清。 食香的清香冲淡了屋内的腥臭,没过多久,食香便已烧尽。 那坨肉泥静默了许久,半晌,抬起像被捏变形的烂苹果般的脑袋,朝着林砂的方向伏地磕了个头,继而裹起食香最后一屡青烟化成一堆灰烬。 “订单已完成!收到冥币*50,已存入您的账户余额。” “恭喜店主完成任务!奖励店铺影响力*10,生命值*3!” “获得技能:制香师。详情:您做的香带有来自鬼府的赐福,没有鬼会不喜欢它!” “解锁奖励物品:食香配方。” “现为店主发放新任务:三天内完成10笔交易!奖励:生命值*10,影响力*100。” 系统似乎恢复了一点能量,比起路上自闭时的状态前要精神了些许,声音都大了一些。 林砂没理会系统的胜利播报,点开了个人信息。 姓名:林砂 生命值:3 账户余额:10264.36元(冥币:50) 影响力:10 林砂指着账户余额上的冥币两个字问系统:“这是什么意思,我能将冥币提现吗?” “不可以哦店主,”系统回答道:“目前只有世界币才能兑换提现哦。” 见林砂一脸丧气的表情,系统弱弱解释道:“活人收世界币,死人收冥币,这是各界通用的规则呢。” 林砂:“……” 系统:“你刚刚不害怕吗?” 林砂:“还有比穷鬼更可怕得吗?她无所顾忌,我却要考虑怎么活。” 系统:“……也是。” 站起身跺了跺微微发麻的脚,林砂环顾四周。 “墙纸”脱离了,整个屋子呈现出最原始的模样。 不知是太潮还是太脏,墙面上挂满了斑驳的青黑色霉菌,而墙壁的尽头,出现了一扇紧闭着的门,一滩黑褐色的液体从门缝溢了出来,一股若隐若现的恶臭从门内散发出来。 林砂看了一眼便退出房门,走到二楼走廊靠窗的位置,掏出手机拨通了本地报警电话。 “喂,警察吗,绿园烂尾楼二栋203发生了一起命案,请快些来查看。对,没有破坏现场。我是谁?我只是一名路过的热心市民。” 林砂下了楼,在避光处看着警局的车驶入小区,便跨上电动车吱吱悠悠骑走。 在等警局人来的时候,她搜索到了附近的小吃街,准备去逛一逛吃顿夜宵。今天这笔订单耗费了好多体力,加之中午没有正经吃饭,只吃了一点小点心,现在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系统在开店的时候给了一万世界币,现在吃饭都有底气了。 林砂把车停在路边停靠位,找了一家烧烤店,坐在露天摊位的椅子上,拿起菜单点单。 和刚才的烂尾楼比起来,这里充满了烟火气。络绎不绝的散步觅食的行人、路边炒饭灶台爆出的火苗、店铺里响亮的排队叫号声……都满载着生活的温度。 烤串很快端了上来,林砂左手一串烤鸡翅,右手一瓶冒着寒气的冰可乐,烤鸡翅外皮微焦,冒着滋滋作响的小油沫,一口下去鲜嫩多汁。一大口冰可乐下肚,恰好中和了烤串的油腻,丰富细小的气泡在嘴里咕噜噜的爆裂,林砂舒服地嗳了口气。 “最近好多命案啊。”隔壁桌上几个人拿着手机聊着天,“昨天昭宁新闻就报道了一起谋杀案,今天又有新案件。” 烧烤店老板正端着上菜盘子挨桌送餐,听见这话,回头道:“可不是!那新闻我也看了,是个初中生上课吃零食被老师训斥了,下课就拿刀把老师捅了。现在的年轻人啊,太冲动咯。” “现在学生压力也大,学校光顾着成绩,都没有心理健康课程了。” “这个社会戾气太重,没办法,大家压力都大……” 林砂解决完烤翅,开始狂塞掌中宝,刚撸完串,正侧身拿可乐,忽然间胳膊上的汗毛立起,一阵莫名的寒意侵袭而来。 “你大半夜的吃这些,不想减肥了?”一个男生皱着眉看着身边的女生,微有抱怨。 “不吃饱怎么减肥,再说我又不是天天吃,就当今天是放纵日吧。”女生吸了一口路边的空气,烤肉、烤冷面、小馄饨、辣炒年糕、肉夹馍……各种小吃的香气混在一起,让人食欲大振。 店里的生意十分火爆,几乎没有空桌。老板见状便用围裙擦了擦手,对林砂说:“不好意思啊顾客,今天人多,可不可以让他们拼个桌?”说完,手指了指那对情侣。 林砂嘴里塞满了苕粉,张不开嘴,便冲着老板点了点头。 女孩兴冲冲地拉着男生坐下,捧着菜单看了起来。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再来两瓶柠檬水。”< /p>“吃得完吗你?点那么多又吃不完,浪费钱。”男生不情不愿地坐在旁边,双手插着兜。 女生闻言也不再理他,掏出手机开始刷视频。男生见她生气,便又低头耐下性子哄了两句。 林砂看着热闹,感觉十分下饭,嘴里的烤鱼丸都变得更香了。 很开两人的餐食上齐了,女生吃了两口,就揉了揉肚子,“胃里还是不舒服,吃了烤得热辣辣的肉串,怎么还是觉得浑身发寒凉飕飕的。” 男生本就压着火气,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了:“我刚才说了什么?让你别点那么多,你听都不听,现在又说吃不下,你到底在搞什么?” 方蕊用力裹了裹衣服,让自己暖和一些,又拿起一串慢慢吃了起来。 她男朋友谭亮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差了。起初她也因为这一点想分手,但她刚一提,男朋友就立刻改正了,还对她百依百顺。 事后她想想,自己是不是太任性了。谭亮除了脾气差一点外,其他方面无可挑剔。自己认识他两个月,完全是完美男友的模样。 他脾气差,自己就多担待些,毕竟人无完人嘛,自己不也有很多小毛病?两个人相处,就是要互相体谅互相忍让。 现在她也掌握了这个男友的使用说明,那就是在他莫名发火的时候闭上嘴装傻充愣,等他火气过去就又是十佳好男友了。 方蕊举起一串烤油边递到谭亮嘴边,看他吃下去,算是对自己点多了烤串惹他生气的小赔礼。 谭亮也有些饿了,见方蕊不吃,便把餐盘拉到自己面前,大口吃了起来。 林砂吃完最后的烤豆皮,用纸巾擦了擦嘴,旁边的小情侣点的不算多,也正好吃完起身要走。 林砂抬眼看了一眼方蕊,喊住了她。 “你好,我见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最近一直忽冷忽热,身体疲惫?” 方蕊闻言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继而笑道:“是,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可能是最近在减肥,身体一时没发适应吧。” “你身上沾了些因果。”林砂严肃认真地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方蕊。“如果你有麻烦,给我打电话。” 方蕊下意识接过名片。 名片很简约,上面用黑金色写了店名“绮梦纸扎店”,旁边用小两号的字体写了店主的名字、手机号和店址。 名片是她等待系统搭建订单平台期间随便做着玩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现在骗子都敢在大街上当众骗人了?”谭亮突然暴怒,转过身手指指着林砂怒道:“你才沾因果,我劝你少管闲事。想骗人也学学话术,什么因果什么轮回的,就是找些模棱两可的词来吓唬人罢了。” 刚才灯光很暗,林砂又只顾着低头塞饭,谭亮并没有太注意她。 现在仔细看了看林砂,这个女生把头发随意拢了一个高马尾,身上穿的黑色运动背心和一条橙色的工装裤,看着像学生,像模特,像艺人,唯独都不像会看风水的大师。 “你是傻子吗,她给你你就接?你就是减肥减傻了,竟然信起来封建迷信了。还纸扎店呢,晦不晦气啊!”随后又拉着方蕊催促她快走。 方蕊一时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林砂。 林砂却是无所谓,只是冲她安抚性地笑了笑,指了指她手中的名片,提醒她别忘了。 那股充满恶意的寒气随着女孩走远而渐渐散去。 林砂有点想知道,那女孩身上究竟有什么,引得那只怨气化形的恶鬼紧紧贴在她的背后。 4. 纸扎店 方蕊见谭亮真的生气了,不敢在气头上跟他讲道理。她觉得谭亮有些过分了,那个女生又没有恶意,就算他不信那个女生说的话,至少也不要突然对别人发脾气啊。 不过那个女生说她身上沾了因果……方蕊认真地回忆着,实在想不出为什么。 她自己向来与人交善,没做过亏心事,怎么会沾上了因果? 不过自己这忽冷忽热的毛病也有一段时间了,本来以为只是感冒,但始终没有感冒的症状。原先只是后背有些凉意,渐渐的蔓延到了心肺,四肢。去医院检查又检查不出毛病来,着实有些怪异。 见方蕊只顾着低头走路不说话,谭亮气笑了。 “你不会真信了吧?那种街头骗子专骗你这种没脑子的。” “可我真的身体不舒服。”方蕊解释道:“去医院检查也没结果,也许真的……” 谭亮没等她说完,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名片撕碎,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脑子笨也就算了,现在也就只有我能让着你,你还不听话。”谭亮冷着脸,不管她,加快脚步先走了。 方蕊小跑几步跟上谭亮,抱住他胳膊小声道歉。 方蕊的家离小吃街不远,晚上她和谭亮出来散步,顺便来吃点夜宵。谭亮把她送到楼下,又再三嘱咐她,少看些封建迷信的视频。 方蕊听得频频点头,谭亮对女朋友的乖巧懂事十分受用。 他在楼下站着,见楼上方蕊房间的灯光亮起,谭亮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林砂回了店里,门口的两只小鬼吸饱了香火,正聚在一起拨弄着灯笼上挂着的流苏。 林砂进门,小鬼也不怕人,好奇地腆着没有五官的雾团一般的脸,向门里张望。 店铺有系统安保加持,除非店主允许,否则一切人和非人生物都无法强行进门。 林砂超两只小鬼勾了勾手指:“有一件事情需要你们两个做,报酬是香火管饱,要不要来?” 小鬼歪了歪脑袋,它们没有形体,只有一团雾气,看起来有些滑稽。 也不知道这两只小鬼空荡荡的小脑仁有没有理解林砂的话,见林砂勾手,便像两只小狗凑到林砂腿边排排坐。 刚刚完成订单系统奖励了食香配方,林砂查看后配方便自动印入了她的脑海。 现在刚刚获得3天阳寿,时间比较宽裕,林砂便准备自己做食香,降低一些成本。 她从柜子里把那张黏在木板上有些发黄的名片小心地撕下来。 这是一张卖祭祀用品的店铺名片,上面的电话号码还清晰可见,大抵是上任店长常订购的厂子。 这名片有些年头了,林砂不清楚这厂子是否还在正常经营,时间太晚了,她便给对方发去了一条短信。 没过几分钟,对面回了电话过来。 “你好,这里是老冯香纸批发店,我是小冯,您是有订购香纸的需求吗?” 对面的人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自称是厂二代,刚毕业继承了家里的厂子以及长辈的工作手机号。 怪不得这么晚也还没睡,原来都是新晋牛马。 林砂定了10公斤香泥和鱼脂,对方听了表示可以现在送来。 “反正我也去吃夜宵,去你那顺路。” 半个小时后,小冯开着他继承的一辆咣当咣当响锈迹斑斑的皮卡在门口停下。 “你就是林老板?幸会幸会啊。”小冯笑嘻嘻地和林砂握手道:“这个地方有点不好找啊。” 说话间也没闲着,帮林砂把十公斤成箱的香泥和鱼脂搬到店里。 “真是多谢你这么晚还送来。”林砂签收后立刻给对方转去三百块货款,道:“如果效果好的话,以后可能还要麻烦你送来了。” “好说好说!别的我不敢说,但我家的香泥质量那绝对是业内数一数二的!“ 两人交谈完,小冯拿上刚到手的三百块,开着他丁零当啷的车吃夜宵去了,林砂则研究起这箱香泥来。 跟普通充当香氛的线香不同,食香对于游魂来说是大补之物。 游魂在人间待的久了,魂力会渐渐衰弱,慢慢地封闭五感,不能说,不能停,不能视……最后彻底变成无意识的游魂。 而食香能凝实魂魄,滋养魂体。食香燃尽后的香灰,却对魂体有些许克制作用——这是刚刚来到昭宁蹲在门口做客流量调研时,林砂拿门口路过的冤种亡灵试验过的出的结论。 林砂上学时候和室友在手工店里尝试过自己做线香,现在做起食香来也不觉得陌生。只不过是材料有些变化,需要重新调配比例。 思考了一会儿,林砂走进了店铺深处黑色的门。 门外连通着的是林砂在初始世界的烂尾房。 据系统透露,这座烂尾别墅所在的位置曾是神胎陨落的位置,系统借助还未散逸的能量,开启了通往异世的门。 林砂忽然想到什么,脚步一顿,对系统说:“我一开始就觉得你的声音很耳熟。你不会是那个给我兑奖的机器人吧?” 机器人的声音十分滞涩,有种缺少机油或者即将没电的虚弱感,这才导致林砂一时没能把二者联系在一起。 系统没回答,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你那副样子也挺可爱,”林砂说:“圆头圆脑的,有种家道中落但不得不靠稚嫩的双肩撑起家庭的可怜感。” 系统忍不住像只炸毛的小鸟在林砂脑子里狂叫:“那你多做任务给我充能啊!!!” 被林砂放进屋的两只小鬼一直躲在桌子下面,见小冯走了,便打着滚钻出来,玩闹着缠成一团,身上丝丝缕缕的雾气随着动作的幅度被拉扯、消散,像两只打闹得满地掉毛的小猫。眼看着林砂从门走出去,两只走到在门前乖乖坐好等林砂。 没一会儿,林砂拎着一大袋东西从门后走进来。 两只小鬼好奇地看过来,见到林砂拿出一口小锅,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作为一个居无定所的流动人口,林砂的行囊一向简洁,但有几样东西她总是要带在身边,其中就有她的小电锅。 小锅煮过方便面,煮过小米粥,煮过鸡蛋红薯板栗和汤药。 一切能煮之物它都能煮,二十块钱的锅被林砂用出二百块的体验感。 林砂取了些鱼脂放进小锅熬化,把香泥撒进去,用木铲轻轻翻拌。 两只小鬼闻到味道流着口水爬过来,趴在林砂脚边朝锅里看。 翻拌均匀,把混合好的香泥揉搓得回软,再放到模具中压制成型。 系统出品的模具可在开模的瞬间完成香体阴干的过程,倒是给林砂省了很多时间。 林砂取出一根食香点燃,两只小鬼争着上前抢食香气。 “好吃吗?”林砂支着脑袋问两小只。 虽说按照配方做出来的不会有问题,但她还是想确认一下客户的体验感。 两只小鬼闻言拼命点头,头上灰黑色的雾气一颤一颤的。 原味食香算是成功了,但林砂还想尝试一下其他味道。 她带了一些水果过来,准备研发一下果味食香。 两只小鬼吸完香气,安静地趴在地上看林砂做香。 林砂剥下橘子皮,混合着一些柠檬屑,慢慢地熬煮直至精油全部融出,一时间满屋都是柑橘味的香气。 待煮干,林砂将果皮取出,细细研磨成粉,混入熬好的食香香泥里,压制成型。 点燃后,食香的香气里夹带着丝丝缕缕的柑橘香气,清新得像夏天弥漫着柠檬水气的花园。 之后林砂又试着做了荔枝味、葡萄味、蜜桃味和雪梨味的食香。 两只小鬼试香吃得肚子鼓鼓的,双双仰倒躺在林砂脚边。 门外有野鬼闻到了香气,想进店来却打不开门,只能在门外徘徊着,凑近门缝企图多吸到一丝烟气。 经两只贪吃的小鬼测评,最好吃的是柑橘食香、荔枝食香和蜜桃香。林砂决定加上原味食香,将四款食香作为店里的主推产品。 折腾了快一宿,店外的天都要亮了,林砂简单收拾了一下,懒得回家了,就躺在店里的沙发上眯一会儿。 天刚亮,林砂就迷迷糊糊地被两只小鬼拉起来。两团灰雾伸出手,拉着林砂指了指门外的黑影。 林砂打开门,看见方蕊带着黑眼圈瑟缩地坐在门口台阶上,见她开门忙起身上前。 “林老板,你能帮帮我吗? ” …… 有些事情也许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让人忍不住去猜忌,去撕裂平和的伪装,直到自欺欺人的假象全盘击溃。 方蕊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身上那阵莫名其妙的感觉会和玄学扯上关系。 起初她只以为是自己身体有些虚,想着多喝一些滋补的汤药就会好。 可汤药喝了一盅又一盅,不仅没能祛寒,反而越发的不适了。 好在她的男朋友一直陪在身边宽慰她,给她熬热汤,陪她锻炼减肥,陪她散步。虽然他脾气不好,说话也难听,但他总能在她不舒服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这段时间,她去了各种医院做检查,但结果都显示她很健康,没有身体疾病。相识的朋友隐晦地暗示她,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她觉得有些愤怒,自己过得幸福,从来没有过心理创伤,怎么可能会是心理疾病? 那种慢慢侵蚀的寒意是真实存在的,从背后慢慢渗进身体里,渗入四肢百骸,渗入每一根神经,每一颗细胞……那种感觉折磨了她多少个日日夜夜,怎么可能有假? 好在她的男友,谭亮,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认定自己心理有问题。虽然他无法缓解自己身上的不适,但他也在努力去找各种偏方,让自己能舒服一些。 本以为他们二人是一对平凡的爱侣,但纸扎店老板递过来名片时,她闻到那女孩身上淡淡的香气,她的大脑好像有一瞬间无比清醒。 不对劲。 为什么她的男友明明相信并且愿意为她寻找各种民间偏方,给她熬一些看起来难以下咽的药汤,却觉得风水阴阳是封建迷信是骗局呢? 为什么她的男友在看到她接过名片的时候,会突然大发雷霆,在外人面前做出那么不礼貌的事情? 为什么她的男友要在她上楼后,还要躲在树影后面,确认她不会再出来才放心离开? 为什么她的男朋友得知她的症状后,自始至终都没有怀疑和好奇过,就仿佛他早就知道一样? 方蕊仿佛找到了一根线头,好像只要不断扯下去,精心编织的婚纱就会变成长满虱蚤千疮百孔的烂袍子。 只要有了疑心,就会发现,原来到处都是破绽。 那天回家后,方蕊在窗帘后确认谭亮离开,她又偷偷下楼去那个垃圾桶里捡回被撕碎的名片,藏在胸口的口袋里。 她不想怀疑任何人,她只想弄明白,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砂看着眼前的女生,她精心梳的丸子头已经歪了,身上还穿着昨天见到她时穿的衣服,现下有些凌乱,整个人面容憔悴,看起来在门口坐了很久。 “进来说话吧。” 方蕊站起身,腿脚有些麻木,一脚轻一脚重地走进店门,好奇地打量起了这家店。 店内十分简约,只有一套桌椅。木质的桌椅古朴油亮,看着很有年代的沉淀。桌上摆着一只烧着香的红泥炉,青色的烟气蜿蜒而上。 店内好闻的香味,应该就从这儿来的,老板身上那种淡淡的香味应该也出自这里。 方蕊坐在长条板凳上,和林砂面对面而坐,显得有些局促。也不怪林砂,她实在没钱置办家具了。 方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 “林老板,我觉得我的身上有些奇怪。” “我最近身体不适,去几家医院检查,都没有检查出问题来。本来我都以为自己真的是精神上出了问题,但昨天你说的那句话,说我身上沾了因果……” 方蕊皱着眉,小心斟酌着措辞:“我信奉唯物主义——至少在昨天之前是。经过这么一遭,说实话我有些怀疑,也有些害怕。” “如果真像你说的,我沾了因果,那我是不是被一些东西缠上了?昨晚我在家里想了几遍,自从身体不舒服以来,确实发生了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 “但如果……如果是假的,那我更接受不了,因为那就说明我确实精神出现了异常,我要疯了。” 方蕊一口气把话说完,丧气地趴在桌子上,有些焦虑地抓着头发。 林砂静静地听她说完,把刚倒好的茶水推到她面前,张口问道:“具体说说,发生了哪些无法解释的事情?” 5. 纸扎店 听见林砂清冷而温柔的声音,方蕊仿佛缓过一口气来,心上的压力小了一些。 她喝了一小口果汁,压下心底的忧虑,一边回忆着一边把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 “从我身体莫名发寒开始,我男朋友就每天给我熬补气血的汤药,但从来不让我看到药材。每次都说药材里有一些平时不算食物的东西,像昆虫、蚕砂之类,我看到了会喝不下去,不如不看。 前几天,他关着厨房门给我熬药,我去喝水路过,听见里面好像有声音。 我趴在门缝往里看,他在锅边站着,嘴里念叨着什么,我听不清,但那个声音根本不是他的!他身下的影子也在摇动着,好像灶台上被风摇动的炉火…… 后来我失去了意识。等我再次醒来,他跟我说我在客厅睡了很久,我质问他,他说那些应该都是我做的梦。那时候脑袋昏昏沉沉的,也就没有追究。 后来的一天,我洗完澡清理浴室,在我的脱落的头发里发现一团黄色的枯发。那个长度、发质,绝对不会是我的头发。我怀疑过他出轨,但是我查了门口的监控,根本没人进来过! 之后我偶尔会听见有吞咽的声音,那声音明明就在耳边,却又找不到源头。” 方蕊越说越害怕,搓了搓胳膊看向林砂:“老板,我男朋友说我是减肥过度出现了幻觉,但是对我而言,那些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 昨晚我洗完澡,眼前忽然有一团黑色的影子,虽然只有一瞬,但我好像看到了人脸……我快要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我每天晚上都要靠着助眠药才能闭上眼。” 林砂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要相信自己,你经历的都是真实的。” 说完,她取出一束食香来,“你若有疑惑,可以先试试这个。午夜放在家里四角位置点燃,若烟气流向同一处,那你就会有自己的判断了。当然这个要收费,承惠50元。” 方蕊扫码付款后便拿着食香离开,林砂也睡不着了,熬夜做了食香,现下肚子有些饿。于是起身拿起包,骑上电动车去街头的早餐店。 店里的人不少,店员正在送餐之余打扫空桌子。林砂找了个单人桌坐下,点了一杯豆浆和一屉包子,边吃边刷着手机。 纸扎店的目标客户的范围还是过于狭窄,客源比较特殊,等客上门太过被动了。在一个订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说不定在来订单前她的阳寿先耗尽了。 得想个办法宣传宣传。 林砂在手机上下载了本地最常用的社交平台,建立了账户。只听旁边桌位的客人一声惊呼,林砂抬起头,墙上电视里的早间新闻正报道着一起谋杀案。 “……一名43岁男疑凶被捕。经治安局初步调查,死者与男疑凶为母子关系,该男子嗜赌成性,偷光母亲家中存款将其带到人烟稀少的烂尾工程房区,将其反锁在房间中。经法医鉴定,李女士死于饥饿。房内有明显爬行痕迹,门上也有血渍……” 系统悄咪咪上线:“这个好像是你昨天引渡的那个亡魂哦。” 林砂喝了口豆浆,看着电视上熟悉的烂尾房区和嫌疑人画面叹了口气,“哎,生他不如生小笼包。” 周围的食客看了电视也在彼此交谈着。 “这男的把自己亲妈活活饿死了?这还是不是人啊?” “太惨了吧,电视上面说尸体溢出尸液,人皮被尸液粘在墙壁上撕都撕不下来。” “吃饭呢你别说得那么恶心!” “这烂尾房肯定没人接手了,这风水都坏了。” “你们说治安局的人怎么发现那里有命案的啊,那地方连人影都没半个,谁报的警啊?” “你光顾着吃没注意看吧,刚才主持人说了,有热心市民匿名报案提供线索。” 热心市民林砂擦了擦嘴,打包了一份烧卖带回店里。 白天没什么生意,林砂刷着手机看新闻了解这个世界的各界咨询。 这个世界和林砂所在的世界相差无几,无论是科技还是文化,发展的进度都大致相同。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这个世界的鬼未免有点太多了吧? 林砂所在的世界也有鬼神文化,有的宗教里鬼魂要上天堂下地狱,有的宗教里鬼魂要进入地府跨过奈何桥转世投胎,有的认为鬼魂需要进入一个快乐国度忘却烦恼。但无论哪个教派,最终都指向同一个观点——人死后是要有个归宿的。而这个世界,好像并没有这个终点。 …… 方蕊低头看了看身边的谭亮,对方已经睡了过去,旁边床头柜上还放着他喝剩的参汤。 谭亮今天不知怎么的,突然带着行李箱住进了她家,说方便照顾她,晚上就不回去了。她明明想拒绝,可对上他,脑袋总是慢半拍,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谭亮已经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摆在家里的各个角落了。 她把智能手环套在对方手腕上,屏息等了半分钟,手环上显示对方心跳平稳,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 喝了她的安神药,一时半会儿应该醒不过来。 方蕊掀开被子,蹑手蹑脚走出卧室关上门,从沙发下面翻出来在林砂那里买来的食香。 在她回家的时候就把食香藏在这里,谭亮从来不打扫卫生,不会清理沙发下面的灰尘,这里大概是最安全的地方。 按照林老板说的,把食香摆在客厅四角的位置。方蕊看了眼时间,午夜11点58。 还剩两分钟。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方蕊握着手里的打火机抱住了自己,身上的冷意越加沉重。 一切都准备好了,她反倒有些退缩了。 会出现什么? 会不会出现可怕的场景,就像那些恐怖片里最常见的,面目狰狞充满怨气脸色惨白的冤魂?是青面獠牙的恶鬼?还是畸形扭曲的婴灵? 3秒。 2秒。 1秒。 方蕊深呼一口气,壮起胆子,握紧手里的打火机,迅速将四柱食香点燃,然后缩到角落,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四处。 被点燃的食香在漆黑的客厅亮起红色的火光,继而一缕青色的烟雾缓缓冒出。 借着落地窗外城市霓虹映进来的微弱光芒,方蕊清晰地看见,四柱食香散发的烟气,缓缓蜿蜒游走,竟朝着方蕊的方向飘了过来。 方蕊屏住呼吸,大脑一片嗡鸣。 她僵住一般缓缓转过头,汇集的四缕青烟在她身后消失,就像……就像被人吸入口中。 有东西……有东西一直在她身后! 一瞬间,方蕊肾上腺素飙升,昏沉许久的脑袋无比清醒,背上那无法忽视的寒意、浴室里的枯发、镜子上如同幻觉般的黑影……方蕊瞬间想通了一切,拔腿向门口跑去!< /p>…… 林砂骑着电动车去了城郊的雷因公园。 半个小时前她接到了系统订单,对方下单两支原味食香。 在此之前,林砂已经把新口味的食香上架,也许对方没试过新品,不敢尝试,于是林砂决定把各种口味的食香都装了几份去当场推销一下。 到了公园,林砂根据订单上的坐标位置来到了交易的位置,是一个古朴的小凉亭。周围树影重重,寂静的连鸟虫鸣声都没有。 林砂把背包往石凳上一放,准备开张。 “饥饿12年的刘先生在吗?您的外卖已送到,请出来取餐!” 平静的夜里无端起了一阵风,吹乱了林砂的头发。在她抬手撩起碎发的时候,一道黑影佝偻着立在她身边。 “您好!堂食还是带走?” “嗬……嗬……堂……带走?……什么……嗬……什么意思……” 林砂了然,这就是脱离人类社会太久了,当居家宅鬼,对一些新兴术语完全陌生,属于边缘弱势群体。 不能歧视,要爱护。 “带走就是你把食香带走自己找地方吃。堂食就是……” 林砂打开背包,掏出从撒泼打滚不放手的两小只手里抠出来的红泥炉摆在石桌上,用手拍了拍。 “堂食就是在这儿吃。” 刘先生看了看摆在桌面上的食香和香炉,做下了选择,“我……堂食。” “好的,请这边坐。” 林砂拉着对方坐到石凳上,服务十分到位地把两支原味食香插进香炉点燃。 刘盟没有亲人,自从死后就在公园里游荡,从来没吃过食香的供奉,虽然魂体受山林日月的滋养,但长久不进食依然会消耗魂力。 日复一日,刘盟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身体越发沉重,每一次游走都要耗费好多体力。于是他停在一棵高大的杏树下,看着叶子绿了又黄了。 长久没进食,饥饿感从身体的每一处叫嚣着想要操纵他的身体去掠夺,去吸食每一个路过的游人。 看着公园里其他亡魂或癫狂被黑暗侵蚀,或没有香火慢慢全身消融直到化为烟雾散在风里,刘盟从惶恐焦灼慢慢变得麻木。 渐渐的他的脑袋昏昏沉沉,像是有一道屏障隔离了他的意识,他可能也要像那些亡魂一样,尘归尘,土归土。 想吃……哪怕一口……刘盟逐渐陷入深渊的意识里突然叮了一声。 “恭喜登陆绮梦外卖平台,请选择所需物品,稍后将由老板亲自送达~” …… 刘盟收回思绪,他顾不得讲究餐桌礼仪,毫无形象地趴在香炉上,凑近大口大口吸食着香火。 系统在林砂耳边叮了一声:“订单已完成!奖励店铺影响力*1,冥币*10!” 食香燃得极快,半分钟不到就燃尽了。 看着有些失落的刘盟,林砂又取出几款新品食香小样,长度大概只有普通食香的1/3,插进香炉里点燃。 “这是我们店铺的新品,水果味的食香,请您试用,如果喜欢可以继续购买。” 刘盟闻言,雾蒙蒙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小声道谢后又凑近香炉,忘情地吸食着。 “好……好吃……” “您有新的订单!饥饿十二年的刘先生需要10支柑橘食香。” 6. 纸扎店 怎么还有洋鬼?line 周围的草木簌簌作响,阴暗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想要靠近却又止步。 林砂从包里取出柑橘食香放进香炉,回头便看见一个脑袋到她胸口的女孩站在身后,舔了舔嘴唇,小声问道:“我也想要,可以卖给我吗?” 林砂在心里小声问系统:“为什么她没有在平台下单?” 系统也小声回复道:“本统能量有限,只有拥有极其强烈意念的客户才能触发订单平台,不过平台会在客户所需的物品送达之后强制支付,保护店长的权益。其他客户则随缘进行线下交易。” 林砂了然地点了点头,对小女孩说:“可以,一支食香5冥币,你喜欢哪个口味的?” 小女孩在香炉旁认真地嗅了嗅,“我想要一支蜜桃食香和一支柑橘味的。” 树丛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几个声音从树后冒出来。 “我……我也要!” “嗬,嗬……嗬……” “你有钱吗你就来抢,去后面去!别挡路!” “给……给我……” 数不清的鬼影从树阴后涌出,呼叫着想要插队去抢购食香,登时凉亭外乱作一团。 他们原本是想躲避生人,但没想到这个生人带来的食香这么好吃,隔着十几米都能闻到食香点燃后散发出来的香气,勾得他们口水直流,许久没有知觉的胃肠又躁动了起来,那种感觉就像还活着一样! 林砂也被这个阵仗吓了一跳,她索性把背包里的食香倒出来,在地上摆成一排,开始就地摆摊。 “排队,排队,一个一个来!你不要插队,我都看到你了!” 亡魂们滚作一团,推推搡搡往亭子里挤,林砂不得不拎起吃饱了正躺着消食的刘盟,让他帮忙控制一下局势。 刘盟虽然说话比较困难,但吃完食香变得对林砂十分崇拜,极其配合。 “先来后到!有序购买!怎么还有洋鬼?lineup!还有你,把身边没神智的牵好,别让他总往摊子上边爬边流口水!” 林砂把背包垫在屁股下坐上面,像卖烤串一样一把一把往外卖食香。 “我要荔枝味!荔枝好香!感觉又活过来了!” “给……请给我两支柑橘味。” “我要五支原味五支蜜桃!” “交易成功!获得店铺影响力*1!冥币*50! 交易成功!获得店铺影响力*1!冥币*10! 交易成功!获得店铺影响力*1!冥币*20! 交易成功!获得……” 排在后面的鬼怪焦灼地盯着前面的摊位,恨不得马上排到自己,然后抱着香炉大快朵颐。 有系统实时对账,林砂不担心出纰漏。排队买食香的鬼客有些多,香炉塞不下,有的鬼抱着点燃的香烛蹲坐在亭外吃,有的直接把食香插在树根下趴着吃了起来,场面一度很诡异。 “每个口味的都要10支。” 与那些魂力渐退无法言语的鬼不同,这个声音有些沙哑,倒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了。 要的数量不小,其他的亡魂饿极的也不过买了十来支,这个亡魂竟一下购买20支。林砂抬头看了一眼,这个亡魂看起来很瘦弱,打扮得也很年轻,生前大概是个十六七岁的学生。 “蜜桃和荔枝味的数量还有余,但原味和柑橘味道的都只剩7支了。” 后面的鬼听见了不高兴了,推搡着喊了起来,“你都买光了我们吃什么?” “谁啊这么没素质!” “嗬……嗬……” “别推了别挤了,排队!谁不饿啊,饿也得排队买!” 刘盟吃了林砂的食香,俨然变成林砂最忠实的狗腿子,在队伍旁来回走着,操着不熟练的口音帮林砂指挥着:“别……别挤,再挤,老板,不卖……” 少年看着林砂,说道:“没关系,7支就7支,我都要了。”林砂没再言语,数出对应数量的食香递给对方。 就在少年转身的一瞬,林砂一把扯住了对方的衣袖,“等等,你还没付账呢。” 少年脸色一变,甩开胳膊抱住食香便扭头拔腿就跑。 吃霸王香? 几乎是瞬间,林砂本能地抄起背包,以扔标枪的姿势狠狠砸了过去。 …… 一分钟后。 少年跌坐在林砂面前,手脚被捆食香的扎带绑住,垂头丧气地不说话。 周围的亡魂之前还在叫骂,嫌他买得太多,现下看清了他的脸,反倒没了声音。 最初来买食香的小女孩扯了扯林砂衣角,小声跟她咬着耳朵:“姐姐,他叫许殊言,他坏,那些人都被他欺负过,你要小心。” 林砂摸了摸她乱蓬蓬的小脑袋,“那你呢,你有没有被他欺负过?” 女孩摇了摇头。 “小伙叽,零元购不适用于我们店。”林砂蹲在他面前讲道理:“年纪轻轻的不想着自食其力赚冥币,怎么净想些投机取巧的事情?”说完抬头扫了一眼周围的众鬼,一些心思活络的见识了林砂背摔少年的景象,顿时歇了心思。 许殊言咧嘴嗤笑一声:“小伙子?我都死四十多年了,我是你大爷。” 下一秒,这张死倔的嘴里又发出惊呼:“你!你们要做什么?!” 林砂嘻嘻一笑,将捡来的长树枝从他手脚轧带中穿过,然后指挥着刘盟,一前一后提着树枝,像扛年猪一般把他扛了起来,架在凉亭旁边矮树的两根枝杈上。 魂体没有多少重量,一人一鬼轻轻松松就能抬起来。但被倒挂的眩晕感是真实存在的,许殊言在树上拼命挣扎着,周围都是这些年被他打过的手下败鬼,如今他们却看着自己被羞辱,一时又羞又恼,对着林砂破口大骂。 林砂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手,塞进他嘴里。 世界安静了。 7. 纸扎店 安静不过一秒,树上就发出尖锐如杀猪般的嚎叫声。 林砂不理他,和刘盟一起把剩下的食香卖完。 “恭喜店长完成10笔订单任务!奖励:生命值*10,影响力*100!” “新任务:请完成50笔订单!奖励:生命值*20,影响力*500!” “店铺已达升至2级!奖励:店铺改装一次,可新增家具*3,是否立刻进行改装?” “改!”林砂一边收拾包,把解下来的扎带和包装纸收回包里,一遍和系统一起规划了店铺装潢,很快便敲定。 “我要沙发、冰箱和工作台。”林砂早就有想法,此时一股脑提出来。 林砂正沉迷于老旧店铺升级改造,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她刚接通,那边传来比树上杀猪更惨烈的哭喊声: “老板,林老板!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是方蕊。 林砂看了眼时间,心下了然,应该是方蕊用了食香发现了寄居在她身上的怨魂,听到电话里急促的奔跑声和方蕊的粗喘,应当是已经离家在外了,便回道:“来我店铺,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林砂背上包,看了看周围没买到食香的顾客们,“抱歉,今天的食香卖完了,我下次再来。” “别啊老板,我还没买到,我都五六年没吃过香火了!” “老板有香渣吗?香渣我也要!我不嫌弃!” “你们能有我饿得久?我都多少年没吃过东西了,香渣让我先吃!不然我要闹了!” “哪天来啊老板,真的能再来吗老板?!” “嗬…嗬嗬…哎呦!”有鬼想装疯去抢,被身后的鬼戳穿揍了一拳。 眼看着林老板骑上她荧黄色的电动车吱吱呀呀走远,众鬼走不出雷因公园,只能眼巴巴看着门口。 一只鬼从地上捡起了一个方形小纸片,招呼大家来看。鬼怪们看完互相对视一眼,“这东西……能行么…… “它自己掉出来的,又不是我们偷的。” 几个鬼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把小纸片藏好,一起钻进树林里。 “额嗯,呃!!” 树上的许殊言还在挣扎着,这扎带怎么这么紧,他放出十分的魂力也挣不开! 见众鬼看过来,许殊言目光恶狠狠地扫过,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示意来个人给本大爷松绑。 众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靠前。 天知道这个恶霸有多蛮横一旦给他松绑,保不齐要被他按在树上泄愤般地揍一顿。他们平时挨的揍还不多吗?这个恶人每次心情不好,都要随机找个路人鬼出气!如今被林老板挂在树上下不来也算是他的报应。 要是能一直挂在这儿,他们也能过几天安心日子了。 再说了,是林老板亲自挂上去的,万一他们私下把人放下来,林老板发现后生气了再也不来了怎么办? 众人心有灵犀般都将脸转过去,像是看不见他一般,各自散开,就连失了神智的鬼,也哼哼两声飘走了。 许殊言:“……” …… 系统:“店长,方蕊已经到了。” 林砂加速骑到街口,就看见一团人影蜷缩在店门口,双手抱住脑袋捂住耳朵,将后背紧贴在店门上。 听见车声,方蕊从胳膊下的缝隙中抬眼看到林砂,便飞快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刚停稳车的林砂,一边发抖一边小声啜泣:“救救我,救救我!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那东西在我背上…” 林砂抱着她拍了拍她的后背,没看到那日的怨魂,便安抚道:“别怕,它没跟来。” “真的吗?” 方蕊抬起头,眼睛和鼻头红红的,不知道一个人缩在那里哭了多久,此时像丢了魂一样,满脸的无措,想回头去看,但又不敢。 “真的,你现在背后什么都没有,它不在这里,别害怕。” 林砂拉着方蕊的手把她拉进店里,把她按进软沙发。 方蕊听见现在自己身后没有那个东西,心里卸下了重负,一直紧绷的心突然松懈下来,经历了极度恐慌和情绪的大起大落,整个人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林砂翻出两瓶酸奶,拧开瓶盖递给她一瓶。“来,草莓味的,一路过来一定很累吧。” 方蕊点了点头,把酸奶抱在怀里。 林老板店里的熏香是橘子味的,很好闻。在她店里光是坐着就很安心。回想自己这段时间,一直浑浑噩噩的,感觉有时候自己像是被操控着去生活,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但就在接过林老板名片的那一瞬间,沾着香气的名片落入手中,她忽然感觉到片刻的清醒。如今坐在这里,那些香气入鼻,她的大脑无比轻松畅快,仿佛拨开了那厚重到窒息的迷雾,能畅意舒展呼吸了。 “林老板,我还是……” 林砂止住了她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现在不是时候。”边说着边走进屏风后,“我这里很安全,你先休息一下,我马上回来。” 林砂从店里的内门回到别墅。 屏风后的两只小鬼见林砂走进了光门,两只对视一眼,齐齐跟着林砂往门里滚去,却被光门拦了下来,只能眼巴巴坐在门前等林砂。 方蕊坐在沙发上,看不见林砂的去向,她太累了,喝了一口酸奶把头枕在靠背上,闭眼等林砂。 没一会儿,林砂就拎着东西进了店门,把一床薄被递给方蕊,“很晚了,在我这里歇一会儿吧,等天亮了,我们就去你那里看看。” 方蕊应了一声。被子松松软软的,还带着一股暖暖的清香,她躺在沙发上·用被子蒙着住半边脸,感觉无比安心。 亡灵的魂力受阴府所赐,白日阳气足,魂力受限制,亡魂往往不便于行动。而到了夜里,则是它们活跃的时间。 林砂把抱枕放在桌子上,趴在抱枕上用手机订了个闹钟。昨天几乎没睡,今天本来想回别墅好好休息休息,但方蕊的状态很不好,她不放心,便趴桌上陪着她应付一夜。养精蓄锐,等天亮去试试那怨灵的深浅。 不过也该在店里放张简易床了,偶尔不回家也能在店里舒服地睡一夜。 林砂在心里盘算着,迷迷糊糊也睡了。 方蕊睡得很浅,本来就心事重重,现下在陌生的地方过夜,难免有些不安。一闭上眼睛,梦里就全是冤鬼索命的画面,下一秒,她又□□枯的水草一圈圈缠绕,勒得窒息。 她躺在沙发上不敢睡了,干脆坐起来打开了手机静音刷小猫小狗视频。 划视频的手一顿,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这家店,半天前是这个样子的吗? 方蕊缩在沙发里,她情绪比起刚来的时候要稳定一些,头脑也更清楚一些,但现在仍然有一种梦游般的不真实感。 半天前这里还是一间空荡荡的店铺,实木椅子非常硬,坐得她屁股有点痛。 而现在,不仅装潢古 香古色,而且格式家具一应俱全。这是只用半天就能做得到的吗? 咣当。 一声轻响从屏风后传来,在夜深人静的时刻显得格外刺耳。 方蕊的心突然揪了起来,她经历过一些诡异的事情,在老板证实是非人的东西在作祟后,她有些草木皆兵,任何不正常的事情,她都会往灵异事件上面联想—— 然后越想越胆颤。 她警惕地缩在沙发听了一会儿,没有听见第二声异响,便壮着胆子轻轻起身,怕吵醒林砂,就踮着脚走到屏风后。 屏风后一个小隔间,没放什么东西,而最里面的那面墙上,不知用的什么涂料,竟画了一扇门。隔间门外摆了一张小桌,上面放着红泥香炉,里面点燃了几根食香。 原来屋内橘子香气的来源在这里。 炉子上右立耳少了一枚铜环,方蕊四处找了找,在桌角附近捡起铜环。 原来响声是这里发出的。 大概是铜炉太老了,有些锈蚀脱落了。 方蕊长舒一口气,回到沙发上。 在她没看见的地方,两团逐渐凝实的灰色雾气互相捂住对方的嘴巴,缩在桌子下挤成一团。两双豆豆眼惊恐地看着方蕊的位置。 店长姐姐说了,有客人的时候不许顽皮冲撞客人,若是把客人吓到了,就断了它们的食香! 早上六点半,林砂关掉闹钟,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就听见方蕊的手机响了起来。 “你人呢?你在哪?你一大早去做什么了?” 林砂认出这个声音是方蕊那个暴躁的男朋友。 “我……我负责的项目出了些问题,一早就来公司了,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喊你。” 对面似乎抱怨了几声,方蕊安抚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我家里现在还有人,不过他半小时后会去上班。” “那就先吃些东西,等他上班走了,再去你家看看。” 林砂在手机上点了早餐外卖,和方蕊吃了早饭。 方蕊有些不好意思,“我来求你帮忙,没让你赚钱,倒先让你破费了。” 林砂摆了摆手,“等去现场看完,有你花钱的时候。” 二人吃完便出发去方蕊家里,临行前,林砂用小布包给方蕊包了一袋香灰,让她贴身带好。林砂骑着电动车,后座带着方蕊,直奔方蕊家。 方蕊住的的高档顶跃洋房,小区绿化面积很大,分割成数个小花园。林砂本想直接把车骑到楼下,但看了一眼周边的环境,突然觉得自己的小电动在这种高档小区里无比显眼,只好停在小区门外的树后。 两人掐着时间藏在喷泉旁的休息区,一边看时间一边盯着楼门方位。 谭亮果然准时出门。 等确认他走远,二人便快步乘电梯上楼。 小区是一梯一户的构造,电梯门刚打开,林砂就感觉到了熟悉的寒意。 方蕊脑子里全是昨晚诡异的画面,不敢靠得太近,拉着林砂的衣襟,在她身后探出脑袋。 林砂先一步进门,在房间内巡视一圈,没发现怨魂的踪迹。 当走到浴室的时候,林砂胳膊上的汗毛瞬间立起,浴室内发出阵阵杂声,像有什么低频的东西在嗡鸣。 林砂轻轻拉开浴室门,内里没开灯,一大团暗色的阴影悬挂在墙壁的夹缝处。 随着浴室门逐渐张开,光线透了进去,林砂终于看清,那是一团黄棕色的巨大的茧粘在墙壁上。 8. 纸扎店 那只茧有半人高,挂在天花板与两面墙壁的夹角处,上面裹着厚厚的枯黄的丝线,一层有一层,杂乱又紧密地包裹着。整只茧微微鼓胀起伏着,外层的黄丝也随之微微翕动。 像是有什么活物蛰伏在其中,隐秘地呼吸着。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砂嗅到一股若有似无得土腥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 “滴,检测到异化污染体!触发特殊任务:清理工lv1” “任务内容:清除污染体蒙魑。任务奖励:生命值*50,影响力*1000。” 林砂被奖励小小地震惊了一下,系统竟然这么大方,任务一定有些棘手。 不过异化、污染体、蒙魑这些又是什么? 林砂正在心里疑惑,系统解释道:“魂体在不稳定的时候,会被异能量污染侵蚀,从而发生异变。异变的魂体会丧失神智,变得更具攻击性。” 异能量?这个世界百鬼夜行就已经很离谱了,异能量又是从哪而来的? “那是一种寄生于这个世界的特殊能量。”系统语气有些严肃,“世界与世界之间是互斥的,每个世界独立存在。比如你所在的道京市与现在所处的昭宁市,都是处于独立的世界里。原则上两个世界是不会有交集的,只能通过神力撑起光门,打开两个世界连接的通道。” “但是有一种游走于世界之间的异能量,可以捕捉世界波动的频率,在防护薄弱的时机趁机入侵,污染本世界的精神体。被污染的精神体会被放大欲望,从而变得暴躁、易怒甚至疯狂。” “而精神力薄弱的精神体,则会在污染的影响下失去神智,成为连姓名都忘记的‘蒙魑’。” 巨茧的“蚕丝”无风自动,如垂落在侧沉眠的触手。蛰伏在内的东西似乎随时可以醒来。 林砂舔了舔嘴唇,“这种污染体怕是比较难缠吧。”普通魂体她一拳一个,但是对于这种异化体,她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哪有游魂长成这种诡异模样的啊? 林砂对于这种茧状的生物有一种抵触心理,谁知道里面会不会钻出一个带口器的软体生物,光是这么想着,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不想干了,走了走了。” 这任务还是算了吧,面对这样东西,奖励再丰厚也不够弥补她失去的San值。墙上那只怪物看起来能一口吞了她。 让方蕊换个房子住得了。 林看无表情地做了最怂的决定。 现在想想,她摆摊赚的生命值能换一个月的生命,就这个任务放弃了她也还能摆摊把生命值赚回来。 这么想着,林砂不顾脑子里系统的唾弃,准备小心地退出浴室。 “你找到了它吗?它还在这里吗?”方蕊脚步匆匆走进浴室,紧贴着林砂。现在只有林砂能给她安全感,在这个随时可能出现诡异的房间里,她不想离开林砂一步。 林砂回头给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可就在方蕊踏进浴室的一瞬间,那颗茧上的“蚕丝”突然停止了摆动。 下一秒,无数“蚕丝”闻声而动,从巨茧上层层剥离,以惊人的速度齐齐朝着方蕊的方向刺来! “小心!” 就在“蚕丝”刺中方蕊的瞬间,林砂揽过方蕊的肩膀将其压到一边,险险避过袭来的枯丝,方蕊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擦肩而过的寒气——那种熟悉的,日日侵蚀折磨她的凉意。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腿有些发软,捂着嘴惊恐地看向林砂注视的方向。 一击击空,那“蚕丝”竟停下了动作。 二人屏住呼吸,努力降低存在感。林砂将方蕊护在身后,一手插进兜里摸索着,那个巨茧在二人的注视下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周身的蚕丝迅速收束,整个巨茧像一团被扯松的线球。茧的顶端被顶得凸起,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断地鼓动着,挣扎欲出。 几乎是瞬间,一个狰狞的人头破茧而出! 那已经算不上是人了,人头上的眼睛蒙了一层白翳,五官像被消化液腐蚀掉了一般,整张脸往下滴着液体,诡异又恶心。 无数“蚕丝”在人头摆动间收拢,林砂终于看清,那些枯黄的“蚕丝”竟是它的头发,散乱枯黄的发丝将那人层层包裹、孵化。 方蕊说她清理浴室时发现的黄色头发,大概就来自这个东西。 茧里的脑袋似乎不适应早上的光线,偏过脸去,躲开了门外照进来的光线,头颅摆动着,像是在探寻林砂的方位。 方蕊在林砂身后不住地发抖,浴室的温度比起刚才下降了几度,有什么东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像盯着猎物一般窥视着她…… 这种感觉勾起了她噩梦里的恐惧,连带着抓着林砂的手也握紧了几分。她一点点后退,直到贴在墙上,急促喘息着,她怕得想大喊,但却又想起林砂给她比了噤声的手势,生怕叫出声会连累林砂,硬是咬着下唇哆嗦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茧里的头颅像生了锈的轴承一般,艰涩地一寸寸偏过脸,在无声地辨认着什么。就在转向林砂二人的那一刻,突然张嘴发出尖锐的嘶吼,整个身体从茧里挣脱而出,躬身向着林砂身后扑来。 林砂下意识拖着方蕊向侧方一滚,挥手将紧攥在手心里的香灰尽数向蒙魑撒出。 蒙魑一时不备,被香灰撒了满头,浑身的灼烫刺痛让它哀嚎着滚了一圈,继而愤怒地咆哮着扑向林砂。 林砂微微偏头目测了方蕊的位置,手向后探去,抓住了浴帘。 蒙魑张开如飞蛾盘曲的口器,周身发丝唰地抖开,铺天盖地般朝林砂袭来。口器直逼林砂双眼,就在触碰到的一瞬间,林砂一把扯下浴帘,振臂一挥,将蒙魑团团包裹住,她迅速拉起缩在浴缸里的方蕊跑出浴室,用随手顺来的背刷卡住了门把手。 蒙魑挣扎着爬出浴帘,它鼻翼翕动爬行着在浴室伏地一寸一寸探寻,在行至浴室门口时,它发现了什么,两双枯瘦利爪奋力拍击着浴室门妄图破门而出。 林砂和方蕊趁机躲到了卧室里。 方蕊完全慌了神,在香灰撒到蒙魑身上那一瞬间,勾勒出一个诡异的身形。借助灰粉她终于见到了那东西的全貌,扭曲、狰狞…就是这个东西,在过去一直在她背后紧贴着她!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拍击声和指甲划过门板的刺耳声,方蕊再也受不了,啜泣一声便慌不择路地趴在地板上试图钻到床底下。 林砂扯着她的腿把她拉了出来,“别怕,还有我呢。一旦它进了房间,你待在床底岂不是被它瓮中捉鳖。” “我看到它了,”方蕊有些崩溃,“那个就是它,是吗?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跟着我?它到底想做什么?我总听见它咀嚼吸食的声音,它是不是一直在吃我?!” 方蕊问得太多,林砂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她不知道怎么哄人,想了一阵,生硬道:“它之前其实也没害你太多,就是吸了你一些阳气……你看,它才刚刚从茧里羽化,长出一半尖牙,这时候才是吃人的呢。 ” 方蕊闻言更绝望了,瘫坐在地板上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准备在社交平台上写遗言。 客厅传来一声轰响,浴室的门被大力砸开,紧接着,从门外响起一阵古怪的“沙沙”声,带着些黏腻、厚重,滞涩而缓慢的声响。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爬行蠕动。 隔着门缝,林砂看到一道暗影匍匐着。 那道身影趴在地上,双手向上翘着,两肘着地,以一种诡异扭曲的姿势向前缓缓爬行。 它的背上有两只薄而透明的残翼,仿佛尚未变异完全,就被从茧中唤醒。 蒙魑伏地爬着,发丝像蛾的触须一般,向四周攀爬探视。 在经过林砂二人藏身的房间时,林砂屏住呼吸,伸手示意方蕊躲好。蒙魑蹭着墙面,向着走廊深处爬去。见它走远,林砂刚松了一口气,门缝处突然贴上一只几乎没有瞳孔的眼睛,和林砂直直对视。 那一瞬间,林砂感觉心脏骤然抽紧。 “是它,是它!”方蕊一直盯着门的方向,猝不及防被那只眼球吓了一跳。 下一刻,蒙魑嘶叫着双爪刺入木门,奋力地撕扯着。卧室的木门摇摇欲坠,就在木门轰然倒塌之际,林砂从梳妆台上一把抓过一瓶香水,将方蕊从头到脚喷了一遍。 破门而入的蒙魑像失去了方向,突然停滞,偏头感应着。 果然,是嗅觉。 方才在浴室,那蒙魑对阳光极其敏感,而且对她们二人可以说是视而不见。需要从其他感官上“锁定”她们。所以并非靠视觉。而选择在浴室羽化,也正是为了避光。 她们二人已经竭力保持安静,方蕊哪怕再害怕也未发出叫喊声,但是蒙魑依然可以精准地向她们发出攻击。它也并非靠听觉。 刚刚,它明明已经爬远,却还能找到她们二人的藏身之所…… 是嗅觉。它能闻到方蕊的味道。 林砂的大脑飞速地转着,她在心里喊着系统:“援助援助!有没有什么斩妖除魔的兵器快给我一把!” 自从播报任务后,系统就默不作声。此刻听到林砂的呼唤,扭扭捏捏地答道:“抱歉宿主,能量值不够,无法兑换。” 林砂在心里呸了它一口,再次后悔接了这个高难度挑战。当时在烧烤摊,这个蒙魑明明还是个与其他亡魂无异的魂体,谁知道它会突然变异。 在林砂疯狂思考的时候,方蕊的心却如坠冰窟。 她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完了。 浑身都是浓郁到刺鼻的香水味,熏得她大脑有些发晕,她手里紧紧抱着一只花瓶当作武器,一时间不知道如果外面那只怪物冲进来了,是要把花瓶砸它头上,还是砸自己头上来个痛快。 若是没有见到,她尚可压下内心对诡异邪魔的恐惧,如今已见得那蒙魑的全貌,她内心的恐惧已经飙升到了最高点,心里只剩一个想法:死定了。 不对,还有林老板。数次死里逃生,她一定有办法,她也是唯一的出路…… 方蕊看向林砂,对方正蹲坐在沙发旁,手里攥着一只打火机,以一种蓄势待发的机动姿势正面对着蒙魑。她背上纤细柔韧的肌肉紧绷着,像一只狩猎的豹子。 “等下躲好,我去引开它。” 方蕊闻言瞪大了双眼,只见林砂将手里的打火机点燃,向着蒙魑的位置狠狠砸过去。就在蒙魑的残翅挨到火光闪身避退的瞬间,林砂一脚蹬上门旁的立柜,借力从蒙魑闪身的空隙飞跃出去。 9. 纸扎店 林砂落地后借势一滚,捞起地上的打火机便往厨房跑去。 枯发、浴室……林砂在心里盘算着,决定赌一把。 她迅速跑到厨房,反手拉上推拉门。 被激怒的蒙魑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头颅倒悬在背上,残翼唰然展开,以半爬半飞的姿势向林砂冲来。 利爪在推拉门上划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门受不住蛮力被骤然掀起,蒙魑伸长口器,向着林砂逼近。 倏然,一锅油从天而降当头淋下,蒙魑避无可避,被淋了满头满身。 “我在这里烧了它,误伤自己的概率有多大?” “食用油泼洒面积过大,据计算,店长烧到自己的概率为78%。另外,在厨房纵火导致店长缺氧、吸入有害气体死亡率为42%。更何况,你能确保打火机砸得中它吗?” 林砂:“……” 林砂举着炒锅挡住蒙魑口器一击,踩着地上的食用油俯身滑出厨房,直奔浴室。在路过卧室走廊时,冲着方蕊大喊:“香水!” 方蕊始终趴在门口关注着林砂和蒙魑,手上微微发抖,几乎没有知觉。闻言她咬痛舌尖让自己镇静,抓起香水对着林砂抛了过去。 林砂上前一步抓住香水,侧肩着地滚进浴室,对着香水猛灌一口含在嘴里。 蒙魑接二连三被戏耍,此时已经愤怒到极点,它抖开所有发丝,遮天蔽日地向林砂压下,千钧一发之间,林砂将打火机点燃放置唇边,一口香水喷出来,霎时间,香水内的酒精燃成一团火舌冲着蒙魑的方向腾飞而出,沾了满身冷油的蒙魑身上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蒙魑嘶哑地尖叫着,在火里不断扭动挣扎着,向前爬了几步后蜷缩成一团不再动弹。 林砂躺在浴缸里,大口喘着粗气。方蕊在房间没听见声音,害怕林砂出事,就握着林砂给她的那包香灰壮着胆子走了过来,见到浴室的场景吓得惊呼一声,绕过蒙魑跨进浴室把林砂扶了起来。 “这算是成功了吗?”方蕊紧张地问道。 林砂顾不得其他,嘴里的香水味直冲天灵盖,呛得她灵魂升天。她抓着水龙头疯狂漱口,待嘴里浓烈的香精味散去一些,说道:“先把它捆起来。” 十分钟后。 被扎带困住手脚和翅膀的蒙魑安静地缩在墙角,再没有了攻击林砂二人时的凶相。它的身上被烧后又被冷水冲刷,残肢腐肉糊成一片。 方蕊胆子大了起来,蹲在林砂身边看着蒙魑。 “林老板,它到底是什么啊?长得真怪,又像人又像蚕蛾,还带着翅膀。” “它是受到某种影响异化的鬼,”林砂把蒙魑披散的头发挑起来,露出整张脸来,“像人是因为生前是人,不过异化成蚕蛾我还是头一回见。看看她的脸,你认识吗?魂体不会无缘无故跟着生人的。” 方蕊摇摇头,“不认识,没见过。” 随着林砂手指拨动发丝,一颗被烧得发黑的金属片当啷一声掉在地板上。 方蕊好奇地捡起来,擦了擦上面黑色的焚烧痕迹,看清了上面的纹路。 “老板,这个东西我有点眼熟啊。” 方蕊拿着金属片反复验看,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掏出了手机,点开相册翻看起来。 “我想起来了,这个东西是谭亮前女友的项链!我在他们以前的合照中看到过!” 恋爱中的女生有着最敏锐纤细的神经,方蕊刚和谭亮在一起的时候,也会偷偷在各种社交平台搜索对方的信息,想要了解他们未曾相遇的时间里,他是怎样生活的,有着怎样的朋友。 很轻易的,她找到了他前女友的社交账号,在那里她看到了两个人的曾经的合影。 方蕊举着手机给林砂看,里面一男一女并肩站在游乐场,看姿势像是女生的自拍,胸口的项链十分惹眼,放大图片后,能清楚地看清里面玫瑰花雕刻,和方蕊手上的金属牌别无二致。 林砂想起来,系统曾经说过,蒙魑会逐渐忘记过去,忘记自己,变成一个没有意识,全凭本能攻击的怪物。 但蒙魑为什么攻击方蕊? “老板你说它想吃我是不是因为她对谭亮有旧情?”方蕊认真分析,“可我和谭亮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早分了,谭亮虽然没提过前任的事,但我自己查过,他们确实分手了我才接受谭亮的。而且你看,他前女友在平台上的记录到半年前就结束了,还写了一段分手语录。按理说她不该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林砂却想起了另一件事:“你说过你男朋友给你熬过汤药,锅在哪里?” 方蕊踩着椅子从橱柜上取下药锅,递给林砂,“他就是用这口锅煮的,但是药材是他每次来自带的,药渣也带走。他说是他老家的偏方,有些比较玄奥的说法,东西被病人看到就不灵了。” 说完她自己都沉默了,“不对啊,为什么我之前觉得他这样做很正常,现在一想哪里都有问题,甚至他这个人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我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 长平街,桐花巷里。 谭亮拘束地坐在下座,躬身向上首穿着黑色唐装的老人问道:“四爷爷,昨天的事都办好了,那些东西我都藏在她注意不到的地方。你看,咱们是不是可以动手了啊?” 他有些心虚地看了看老人,搓了搓手道:“我真的害怕,她跟在我身边我天天做噩梦。咱们早点动手,省得出变故。” 老人剜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害怕?你杀她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谭亮缩着脖子,讷讷地说:“我那是一时失手,我也不想啊,当时脑子一热,她就倒地上了。”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跟你早死的爹一个样!”老人生气地拍了拍椅子,“我教你的事情都做好了?这件事但凡出了一点差错,这事就成不了。” 谭亮闻言道:“给她吃的‘药’一次都没断过,东西也放好了,现在她只听我的。四爷爷你就放心吧,保证万无一失!” 谭畦看着眼前这个后辈,在心里叹了口气。要不是因为他是他家那支的独苗,他真不想掺合他的这些破事。 “你回去吧,今天晚上就摆阵。只是这件事若是做成了,你以后都别再来了。” 谭亮闻言忙点头,刚走出门,又回身带着谄媚的笑说道:“四爷爷,那个蚀心骨能再给我一些吗,那真是个好东西,就用一丁点,她们就听话得跟什么一样,我说什么她们就应什么。” “你胡闹够了没有?那东西是说有就有的?为了保你一命,我把压棺材的老本拿出来替你挡灾,你还想着出去作乐?” “四爷爷你别生 气,别气坏了身体!”谭亮假意上前扶他,“我就是想多熟悉一下,等我回去好好钻研钻研这东西,到时候也好能帮上您的忙。” …… 林砂拿起药锅,在锅底摸了一把,手指上沾了些细密的黑渣。 她端起锅,放在蒙魑面前。 蒙魑脸上骤然出现凶意,向着药锅的方向不断挣扎着。 林砂拎着药锅上下左右逗弄着蒙魑,“看来,只能让你的男朋友来解释一下了。” “是前男友,”方蕊说,“这么看来,他给我的药真有问题。他从一开始就想着害我。” “有大问题。”林砂给她解释:“它靠嗅觉识人,而且对这药十分有敌意。你喝多了药,身上自然带着药味,它对你的恨意大抵来自于此。你知道它叫什么名吗?” 方蕊早就扒烂了它的个人信息,不假思索道:“李舒月。” 鉴于方蕊是个能住得起高级洋房有钱的小肥羊,林砂秉着能宰尽宰的商业原则,在手机计算器上按了几下,“现在到了收费环节,驱邪1000元,惩凶2000元,渡魂3000。请选择您的套餐。” 方蕊一秒都没有犹豫,说道:“我全选。” “驱邪是一定要的,至于渡魂,”方蕊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李舒月生前和我无冤无仇,现在变成鬼来害我也不是出于本意。它死后不得安宁,也可以说是受尽苦楚了,如果能引渡她的魂,让她安息,我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至于谭亮,方蕊现在只想让他尝尝自己受过的折磨与痛苦。 两人一拍即合,立刻计划起来。 …… 谭亮走出巷口,就接到了方蕊的电话。电话里方蕊有气无力地说她昨天没喝药,很不舒服,现在在家休息,想要他去帮忙煮药。 他挑了挑眉,本打算尽快让四爷爷动手,就省了她一顿药汤。不过既然她自己想喝,那就再给她灌一壶,巩固一下效果,也能省的再生变故。 他回到自己家里,把贴着符纸的箱子打开,取出一个小黑袋子,开车去了方蕊的小区。 谭亮上了电梯,离方蕊家越近,心里狂喜就越甚,兴奋之意简直快要压不住了。四爷爷从来没有败绩,等过了今天,他就能彻底摆脱那个东西。她也真是可笑,以为变成怨鬼就能找他报仇了? 以前的自己只是低调做人,不愿意显露什么,她竟然敢说自己没用?真好笑,一个女人懂什么?既然她敢看不起自己,那就让她尝尝自己的手段,让她死了也被自己耍得团团转。 拿钥匙开了门,刚走进一步,谭亮只觉得后脑一阵钝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林砂把棒球棍放一边,将谭亮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倒过来抖了抖,里面的东西噼里啪啦掉落出来。 “丹参、酸枣、麦冬、茯苓……”林砂挑挑拣拣,在一众碎药材里捡出一搓黑短的头发,她把手举起给方蕊看,“还有,你的前男友。” 方蕊胃里一阵汹涌,跑到马桶上干呕几声。呕吐间隙还不忘哀嚎,“这个狗东西给我喝他的头发?我们无缘无呕——” “他想要呕——干什么呕——” 林砂把谭亮的手脚用扎带捆上,拎着衣领将他拖到蒙魑身边,一人一鬼并排坐。 “他想让你当替死鬼。” 10. 纸扎店 “他想要让你当替死鬼。” “什么意思?”方蕊闻言瞬间气血上涌,她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恶心,转头咬牙切线地问林砂。 林砂把自己的分析解释给方蕊听,“大多数魂体不会伤人,会与生人保持距离。魂体伤人,那必然是生前有着巨大的恨意。所以李舒月的死和他有绝对的关系。死后李舒月执念太深,才化为怨魂。你与她并没有纠葛,它想要报复攻击的对象应该是谭亮,你还能记起来,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并确立关系的吗?” 方蕊冷静下来回忆了一下,说:“大概一个月前。认识后很快就确立了关系,我现在想想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是什么时候觉得身体不适的?”林砂问道。 方蕊抿唇回忆了一下,继而说道:“确定关系的后一周。” 林砂继续问:“那确立关系后的一周里,他有没有做一些让你觉得奇怪的事?” 方蕊:“比较奇怪的事情……他第一次来我家,在门口摔了一跤,手摔伤了,流了好多血。当是我还觉得很愧疚,毕竟在我家门口受了伤,总是会让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方蕊皱着眉想了想,又说:“但他走后,我发现门口根本没有能绊倒他的东西,而且地面很平滑,怎么可能平地摔,地面都是光滑的理石,又怎么可能流那么多血?” “他在用血标记你的位置,将缠着他的李舒月引到你家,再让你喝下药汤,让你从味道上变成‘他’,如此一来失了神智的李舒月会误以为你就是他,”林砂用锅底用力敲了敲谭亮的脑袋,“这样,他的替死计划就达成了。” 方蕊震惊,方蕊沉默,方蕊擦了擦嘴走过来照着脸狠狠踹了谭亮几脚。 谭亮受痛悠悠转醒,看着自己被捆住的手脚,又看了看林砂,一时间心思百转。 这个女的是那个纸扎店的骗子,方蕊果然还是找上她了。 一个女的,还这么年轻,一个黄毛丫头而已,就算她有些能耐能算出来李舒月的存在,那也到头了。 她不可能知道他的计划。 他虽然不怎么看得起那个被他称为四爷爷的无儿无女古怪老头,但那老头确实会点东西。要是能被这个黄毛丫头轻易看破了局,他就白活那么大岁数了。 这个纸扎店小老板,应该只是模模糊糊知道些皮毛,就来花言巧语骗方蕊掏钱,那些以后可都是他的钱! 方蕊也是个蠢货,被那个小老板骗得团团转,还对他动手,他真是太惯着她了,不教训教训她,她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谭亮冷下脸。对着二人说:“这是干什么?” 林砂:“你猜这是干什么。” 谭亮气恼道:“殴打我、还捆住我,你们只是在犯罪!谁给你的权利对我动手?” 方蕊此时看谭亮只觉得无比可笑,“你为什么要害我?” 谭亮瞬间警觉:“什么害你?她都跟你说了什么?你怎么连骗子的话都信?我跟你说了,现在这种骗子多的是!先说你身上有煞气,然后骗你花钱去解,都是这种套路。就不能动你的猪脑子想想,我们是要结婚的人,害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她现在就是报复我那天拦着你,不让你去听她的话罢了!” 林砂指着谭亮对方蕊说:“看,恼羞成怒。” 方蕊看着谭亮只觉得恶心,她从袋子里抓起那束头发问:“那你给我的药里加这个是做什么?” 谭亮看了一看,心下松了一口气,声音缓和了些:“这是药引子,我不让你看就是怕你多心,怕你反感。你知道这药引子我花了多少力气去找吗?要不是这药,你能睡得好觉吗?你当谁的头发都能当药引子啊,那都是经过特殊炮制的!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怎么能跟着外人一起伤害我呢?” “以血引魂,以发为药引,你想让方蕊沾上你的气运,成为你的替身,对吗?” 林砂审视地看向谭亮,没放过对方眼神里的细微变化。 “嗯,很古老的方术,应该很早之前就被禁了,这些害人的招式不会被允许在市面上通行,也不会有人为了钱冒着被反噬的风险帮你做这种事。你看着像吃软饭的,你这样的人一般可接触不到这些,所以,应该是家传。” “听方蕊说你是最近强行搬进来的,在此之前她就已经被怨魂缠上了,你也从很早就开始给她熬汤药。所以你冒着被怨魂作祟的危险搬进来,不会是为了给她熬药,更不会是为了保护她,你是要做一些只有在她家里才能做到的事情,是不是?” 谭亮眼神闪躲,却依然嘴硬:“我是为了照顾她!我工作忙,能在一起的时间少,我住她家能多一些在一起的时间。方蕊,你就眼睁睁看着这个骗子在这胡搅蛮缠?我对你好不好你自己不知道吗?” 林砂冷笑一声,“吃几串烧烤都要被你训斥,我是没看出来你对她有多好。” 方蕊现在清醒了,回想起那天的事,只觉得丢人,捂着脑袋不想看他。 她要颜值有颜值,要财富有财富,怎么偏偏沾上了这种货色?为了这个男人她和自己的好朋友都疏远了,这个人简直是她的人生污点! 谭亮不知是紧张害怕还是愤怒,心脏跳得极快,脸涨的通红,想说些什么但又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所以,这件只有在她家才能做到事是什么呢?”林砂懒得看他无能地狡辩,把话题拉了回来,“你没必要近身害她,因为你可以随时在药里加东西达到目的。你也不可能是为了偷取东西,按照她以前的听话程度,你想要什么她都会给你。” “所以,你是想在她家里放东西吧?”林砂浅笑着看着谭亮的双眼,对方瞳孔微缩,呼吸停滞了。 林砂了然地点点头,“放的东西必然和怨魂有关,你得让方蕊和怨魂有更深的因果,才能保证方蕊是怨魂的第一目标,从而达到转移因果的效果。而位置——” 她半垂着眼,睥睨地看着惊恐失措的谭亮。 “在一个方蕊近期都不会去翻看的位置。” “近期不会翻看……”方蕊抱着手臂想了想,说:“我最近打包了一些过季的衣物,就放在最高层的柜子里,我还跟他开玩笑说下次打开柜子的时候应该是明年了……我这就去找!”说完便跑进衣帽间翻找起来。 李舒月自从谭亮被拖到旁边,就有意无意地伸长口器探寻着他的位置。而谭亮只是怒视着方蕊和林砂,对此毫无知觉。 林砂忽然觉得这一幕非常可笑。一个不明死因的亡魂,忘记了所有,只剩仇恨。一个嫌疑人,活得好好的,毫无知觉地坐在它的旁边,控诉着自己的痛苦无辜,却听不到它的哀鸣。 执念加重了异化,它忘记了仇人的模样,忘记了过去,忘记了自己的姓名,变成了一具彻底任由执念支配的傀儡。 可怜人变得更可怜,恶人却仍在肆意妄为。 “我,我找到了!”方蕊抱着一个被旧报纸包裹住的东西,蹬蹬蹬地跑回来,递给林砂。她能感觉到这里面东西的诡异,用手托住的时候里面柔软的触感,让她头皮一阵发麻。 林砂接过纸包的那一刻,就能确认里面的东西了。她蹲下身,当着谭亮的面一层层剥开报纸,里面露出一块被保鲜膜紧紧包裹住的黑红色的血肉。 一颗散发着腐臭的,属于人类的,死去的心脏。 苦苦隐瞒的秘密被戳穿在眼前,谭亮的心慌到了极点,眼前的二人像吃人索命的恶鬼,他顾不上手脚被绑,疯了一般向门口跳去,一边惊恐地叫喊着一边用语音指示着手机拨通四爷爷的电话。 “四爷爷救救我救救我!” 就在谭亮将电话拨通后,林砂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把他踹倒在他,捡起他的手机,对着电话另一边人用冷清又决然的语气说道:“给他出谋划策的人就是你吧?种其因 者,须食其果。妄图逆天换命,是要遭报应的。”说完,便挂了电话。 谭亮已经无法冷静,他从未想过会有事情败露的一天,明明马上就成功了,只要给他多一点时间!什么李舒月,什么方蕊,她们都是无足轻重的人,他可是要继承老谭家香火的!他这种人,害死一两个人又有什么关系?法律都制裁不了他,这个女人凭什么! 四爷爷一定会救他,四爷爷无儿无女,只有他能给四爷爷养老,四爷爷一定不会不管他!等四爷爷出手,这两个女人都别想活! 他被林砂踹倒在地,吃痛地躺在地上哭嚎着,用下巴蹭着地板向门口爬。 方蕊看着他这副溃败落魄的样子心里一阵烦闷,带着恨意上前一步将浸了血水的报纸团成团塞进谭亮的嘴里。 刚开始看到那颗心脏,她是害怕的。对同类尸体的恐惧让她无法镇静,更何况心脏的主人还变成了可怖恶鬼,让她不得安宁。 但它也曾是她熟悉的人。 她在它的账号下,偷偷观察了它好久。它会弹琴,喜欢探店吃大街小巷的特色美食,喜欢画简笔画,但是画的不好,歪歪扭扭很抽象。它会拿小米粒喂楼下的小鸟,它喜欢听一支小众乐队的民谣,会在见到小区里的流浪猫时弹它一个脑瓜崩。 也许在某个她不记得的一天,她们两人在商场里试穿过同一件衣服,吃过同一家的菜,在同一个街头相遇过呢。 她不该害怕的。她们都是受害者,她们是最应该站在一起,彼此保护的。 方蕊叹了口气,咬牙又踹了谭亮几脚。 “我有个想法,但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林想要尝试一下,让方蕊把她所了解的关于李舒月的事情讲给她听。 听完,林砂在四周燃起食香,将心脏放到蒙魑的手中,抬起它的脸,对着它一字一句慢慢地说道:“你的名字是李舒月,你今年24岁,昭宁大学毕业,你曾经有一任男朋友叫谭亮。”她指了指地上瘫倒的男人,“他就是谭亮,你还记得谭亮对你做过什么吗?” 骤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虽然不记得,但李舒月的睫毛还是颤抖了。 脑海深处就像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墙,此时被凿开了一个小孔,裂缝被香气侵入并在墙上不断蔓延,似乎是一瞬,也似乎是一段漫长的时光,那面坚固的墙壁轰然瓦解…… 李舒月的黑漆漆的复眼睁大,一些不堪的、痛苦的记忆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听到林砂的话,缩成一团几欲失去理智的谭亮浑身一个激灵,瑟缩地再次崩溃,奈何嘴里塞满了报纸无法大哭大叫,只能一边蠕动着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 几乎是瞬间,谭亮就又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一如李舒月刚死后,让他夜不能寐的熟悉的恐惧。 李舒月伸出枯瘦的双手,那双手上长满了立起的绒毛,她接过心脏,凸出的双眼看着林砂和方蕊,微微垂下头。 见状,林砂给它解开了手脚的扎带。它周身的身后的残翅像蜕皮般片片掉落,身上属于蛾的器官也在慢慢退化。它站起身,像是不熟练般艰难走到谭亮身边,口器骤然戳进他的心脏,同时尖利的指甲带着恨意狠狠插进他的大脑。 谭亮瘫在地上抽搐了几秒,身体渐渐僵直。 李舒月了却了执念,身上那股寒冷的怨气渐渐消散。 它向两人鞠了一躬,在原地化为一堆灰烬。 “恭喜店长完成特殊任务:清理工lv1!奖励生命值*50,影响力*1000!” “恭喜店长累计完成50件交易!获得生命值*20,影响力*500!” “解锁配方:纸扎图纸。” “解锁技能:纸扎匠。详情:您做的纸扎将拥有实物一般的能力,请多多精进技艺吧。” “解锁特殊商品:纸扎套餐。” 林砂无暇去看奖励,她唤了声方蕊:“报警吧。” 11. 纸扎店 警察来的时候,谭亮已经双眼无神,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刑侦六队,是你们报的警?”门口的女警扫了一眼屋内的场景,微微蹙起眉头。 屋内墙壁、门扇上到处都是划痕和撞击裂口,桌椅倒了一地,浴室门口的地板上有大片灼烧的焦黑印子,以及…… 一地宛如遭遇强拆的碎玻璃。 若不是门内只有两个女生和一个被捆住的男人,她会把现场认定为□□鏖战现场。 “我是队长刘炽阳,负责本次案件。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们有人受伤吗?” 方蕊捧着用报纸包裹的心脏交给了为首的女警,把最近发生的事情挑挑拣拣地告诉了她,略去了一些封建迷信不被提倡、也不会被相信的内容。 “所以,在打斗中你们两个制服了这个男人,他鼻青脸肿,你们两个毫发无损。”刘炽阳赞赏地看了两人一眼,语言里也带了几分试探之意。 现场被毁成这种样子,她也有些难以相信,就算是最老练的武术选手,也很难做到。 “在他来之前我们就有所准备,所以这里也只是看着可怕了些。” 林砂补充道:“他曾给一个人打去电话求救,这个人应该和这个案件脱不了干系。” 刘队点点头,“我们会做进一步调查,若是对方有嫌疑,我们会立刻进行抓捕。” 对于嫌疑人把人民碎片放到现任女朋友的家中一事,刘队也觉得匪夷所思,认为案件可能并非如她们所说的这么简单。 但在她听见林砂声音的那一刻,她觉得事情应该有些出乎物理。 警队的人带走了瘫软在地无法言语的谭亮,在离开前,刘队向林砂要了联系方式。 “绮梦纸扎店林老板。”刘队念着林砂名片上的信息,笑了起来,“说不定以后有合作的机会。” 人证物证齐全,林砂二人提供的线索也十分充足,刘队等人很快归队对谭亮进行审讯。 走出了小区,刚入职的警员李成见刘炽阳还在看林砂的名片,不解道:“这个纸扎店老板说话遮遮掩掩,也有嫌疑把,怎么不把她俩带回去?” 刘炽阳漫不经心滴回答:“不急,得等审完谭亮才知道。” 刘炽阳手指轻敲名片,别人不知道的是,今天并非她第一次接触林砂。 第一次是在电话录音里,那天正好她值班,半夜服务台的同事接到一个匿名报警电话,报警内容是在一个废弃的烂尾楼里发现了一个死亡现场。 那种偏僻的地方很少有人去,就算有胆大的人去探险,大多也会在一楼门厅处被堆积的石板沙料拦住,不会精准地闯进哪个房间。 参照警局统计的数据,在这种地方发现案发现场并报警的人大概率是知情人,更有甚者是想要挑衅警方的凶手。 她立刻下令追踪这只电话,但失败了。 任何一个存在过的电话号码都逃脱不了警局最新追踪系统的侦测,哪怕是用了最前沿的科技手段进行加密,也难逃警方的法眼。但那个电话,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他们用了各种手段,都没能捕捉到关于它的任何蛛丝马迹。 她向来自豪于局里的高端追踪技术,但这次的电话,让她受打击的同时提起了空前的兴趣。 她把录音反复播放,将里面的声音熟记于心,她敢肯定,若是再次听到这个声音,她一定能认出报警人。 之后的现场调查结果可以证实报警人并没有参与其中,那只是一个简单的儿子遗弃患病老人致其劫死亡的案件,看起来那个神秘报警人确实只是一个碰巧遇到案发现场的路人。 但那个充满谜题的声音却始终在她脑海。 纸扎店老板。 有意思。 …… 送走警队的人,林砂帮方蕊打扫房间卫生,算是售后服务。六千块已到账,账户余额飙升,让人十分有安全感。 “老板,你说谭亮的那个四爷爷,会不会来报复我?” 方蕊一边把碎玻璃扫进簸箕里,一边有些不安地问林砂:“他会害人邪术,要是知道了谭亮被我们送进警局,会不会来找我报仇?” 林砂正在搬起翻到的饭桌,闻言安抚道:“他若是对谭亮有情分,第一时间应该是去为谭亮周旋,保住他,没时间管你。毕竟谭亮犯的是人命案子,大概率是要被处刑的。要是他对谭亮没有情分,那这个时间点他首要做的便是安分守己躲藏好,避免因为谭亮受牵连而被警方抓捕,所以也不敢再来打扰你。总而言之,你很安全。” 方蕊默默地点头。 摆完桌椅沙发,林砂叉腰呼出一口气,“放心,做这种恶事是要损阴德的,就算警察放过了他们,阴司也会制裁的。” “对了林老板,你身手真好,是家传功夫吗?” 林砂挠了挠头,道:“应该是从小和街头混混打架练出来的。” “哈哈哈老板你真会说笑。” 她才不信呢,林老板漂亮得像一朵山茶花,怎么可能和街头混混打在一起。 …… 桐花巷。 谭畦看着挂断的手机,太师椅的扶手几乎要被他抓烂,满是皱纹的老脸皱得更紧。 刚刚谭亮打来电话求救,可没说完就被一个女人的声音接过。 那个女人明显知道了他们的秘密。 谭畦一口老血横在喉咙,这些年还从来没有人发现过他的术法,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谭亮还在她手里,那小子一旦把事情说出去……这个女人,留不得! 谭畦从柏木架上取下一个盒子,放在桌子上,从中拿出一个罗盘。 罗盘四周分别摆上了四尊铜猴,一把带血的匕首放在罗盘中央。 “你知道又如何,只要我先一步杀了你,就没人会知道了。” 他冷笑一声,这些年还没人能从他的术法里挣脱,只要是他选中的人,无一例外都能变成只听他号令的厉鬼! 那女人的声音听着很年轻,也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罢了。和他斗,真是不自量力。 谭畦指尖划动着匕首,使转向四方铜猴,突然,指向的铜猴锵的一声倒地,接着其他三个方位的铜猴逐一倒下,罗盘中央的匕首不受控制地疯狂旋转。 “怎么会?怎么……”谭畦按住匕首,嘴上快速念着锁魂咒。 “李舒月,李舒月,李舒月!” 没有反应。 他豢养的厉鬼,这还是头一次脱离他的掌控。到底发生了什么?! 豆大的冷汗从谭畦额头滑落,四十几年从未失手过的他,此刻已有些无措。 此时,匕首再次旋转起来,谭畦躲避不及,食指被割的血液喷涌,根部几近断裂。 “糟了!”他捂着手指,转头跑向门外,就在即将跨出的那一刻,一个女人身影猝然挡在他面前。 “啊!”谭畦被吓的后退几步,转头又碰上了另一个身影。 三、四、五…… 十一个亡魂将谭畦团团围住,它们冷漠地看着这个作恶多端的人,从宽大的袖子里射出粗长的锁链,将其牢牢捆绑。 “不,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你们!滚啊!” 谭畦挣扎着,可越是挣扎,锁链捆得就越紧。他被束缚得动弹不得,双眼凸起,脸涨红成猪肝色,嗬嗬地喘着气。 在他上方,一行黑雾一般的字缓缓成型,又缓缓消散。 「恶贯满盈,定罪量刑」 …… 刘炽阳带人找到谭氏典当行的时候,谭畦已经死了。 法医在现场验查结束,对刘炽阳说:“刘队,死者半小时前死亡,死亡原因是心力衰竭。” “刘队!这里有发现!”六队成员小郑站在柏木架旁冲刘炽阳挥了挥手,指着手中一个四方锦盒。 刘炽阳走近,发现里面盛着数根指骨。这些指骨有些年头,上面带着褐色斑驳的血锈。 “一共十二根,看起来都是小指,而且都是右手。”小郑看着锦盒里的东西,胃里有些翻涌。她见过很多凶杀现场,但这种留着骨头作为收藏品的变态她还是头一回见。 刘炽阳把盒子盖上,吩咐道:“带回去,比对dna。剩下的继续搜。” 她用相机给桌上残留的罗盘的四个铜猴拍了照,又将匕首装进了证物袋。 这次的案件至始至终透露着一股邪性诡异而危险的气息,蓦然的,林老板的身影又浮现在她眼前。 …… 林砂回到店里,直接从光门回家。 自从开了店,她似乎没怎么在家里待过。说是家,其实跟睡桥洞也没什么区别。 因为太穷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至今仍然睡硬床板。 林砂从储物间里找到几件工具,把一二楼简单打扫了一下,有把小楼里各个房间检查了一遍。 水电管线齐全,但是楼内无水无电。 “店长可以支付500影响力兑换水电燃气,本月费用全免,从次月起每个月只需50影响力便可继续使用。” “支付。” 这两天收益不错,林砂也不用节省,额外又支付了200影响力将小楼简单装修了一下,加装了地板和壁纸,好歹又有个家的样子。 林砂在浴室泡了澡,躺床上睡了一觉。这两天又是熬夜摆摊又是被蒙魑追杀,纵使她有做资本牛马时天天拉磨的傲人体力,此刻也已经濒临极限了。 林砂几乎倒头就睡,意识模糊前还没忘让系统给她定个起来吃饭的闹钟。 饱饱地睡了六小时,林砂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起了床,在去外面吃饭和点一 份外卖之间摇摆了几秒,决定还是点了一份咖喱乌冬面外卖。 等外卖的时候,林砂先在手机上把助学贷款还了,然后打开操作面板,研究新获得的纸扎技能。 她从行李箱里抽出一张简历来,这本是她打算投递出去的,不过现在和废纸也没什么两样,她太了解她的衰运体质,就算投出去也收不到像样的offer。 林砂在手机上搜了几个纸扎的视频教程,用简历纸叠了几下,一个小房子便初具雏形。 林砂对自己很满意:“我还挺有天赋的嘛。” 她随即给小冯打了个电话,订了一些香泥和纸扎材料,让对方直接放在店门口。有两只小鬼帮她看家,东西不会被偷。 刚放下电话,外卖员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你好,林小姐,你……你能出来接一下外卖吗?”对面的快递员声音有不好意思:“你这个地址……我有点害怕。” 林砂:“……好的。” 说得太委婉了,就算直说这地方像鬼屋林砂都觉得有点客气了。 不怪对方害怕,这鬼地方她自己初来也害怕。不过现在的她连鬼怪都能揍两拳,倒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林砂睡衣外面裹了一件外套出了门。系统虽然平时又抠又省,但在水电方面还是比较大方,楼外院子里的路灯也都亮着,林砂一路踏着灯光走到门口。 门外外卖员站在路边等林砂,见她出来,忙把外卖盒递上来。 “不好意思啊……诶你真住在这儿?”外卖员见到林砂一身家居服,惊讶道:“那里面看着黑洞洞的,我没敢进。” “谢谢,”林砂接过外卖盒,说道:“家里还在装修。” 外卖员送到后骑上电动车赶赴下一单,林砂提着外卖盒往回走,刚走几步,又猛一回头扫视四周。 从刚刚她出来的时候就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让她很不舒服。外卖员走后那道视线更肆无忌惮了一些。 不过周遭的行人比较多,她一时没能找到源头,便不再理会径直进门。 也许她应该把门口修一修,装上一道门。 “店长请放心,你在自己所属的范围内是绝对安全的,系统已为你名下住宅和店铺覆盖安保系统。” 林砂这才放心地吃上饭。 吃饱喝足,林砂拎着外卖里赠送的饮料准备进光门,突然脚步一顿,林砂仰头望天。 “我现在是不是比当牛马的时候还要辛苦?” 为什么刚刚下班又自觉地要上班? “没有呢店长~”系统紧急搜索了一下网上的各路名言,然后娇娇地开口劝解:“在外面打工是给老板赚钱,自己创业才是给自己赚钱。店长现在工作辛苦一点,也是为了赚生命值哦!” “当牛马的时候天天想死,现在可以死了,却还要天天加班活命。”林砂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人生的真谛,那就是生不如死,死去活来。 进了纸扎店,两只小鬼便缠了上来,一只抱住林砂的一条腿。林砂绷直着腿歪歪扭扭地走到工作台旁边,在手机上调出动画片放给两小只看。 见两只趴在桌边看得津津有味,林砂福至心灵,拆开小冯送来的纸扎材料,开始做纸扎。 把竹条绑成长方形,裁出同样大小的白纸,用浆糊均匀涂抹,覆盖于其上。 没一会儿,林砂就做出两只纸扎手机。 两只小鬼吸了不少食香,已经能看出来五官和肢体了。一个是六七岁的女孩,一个是小一些的男孩子。 两只鬼看着纸扎手机高兴得蹦蹦跳跳,拉着林砂的衣袖,指了指香炉桌下的铜盆。 林砂给两只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拿着纸扎手机到铜盆里烧掉。 随着纸扎在火力慢慢燃尽,两只手里各捧着一只手机,欢呼着像小炮弹一样撞进林砂怀里。 林砂抱起小女鬼,问她:“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 小女鬼想了想,扯着林砂的衣服摇了摇。 林砂了然。又看向另一只。 小男鬼有些腼腆,绞着手指,指了指林砂手边的粉色彩纸。 林砂摸了摸它的脑袋,让两只去玩,自己开始掰竹条。 把竹条揉软,用红绳扎成基础骨架。均匀地刷上浆糊,把白纸轻轻裱在上面,简单地糊出两个半人高的人形。 按小女孩的要求,林砂在手机上播放服装裁剪视频,学着视频里的教程尝试做出一套淡蓝色的公主裙。小女鬼不知何时噔噔噔地跑过来仰头看着。 林砂抬起它的脸,它便乖乖地将脸托在林砂手中。林砂照着它在纸人面部描绘着,没多久,和小女鬼有七八分像的妆容便画完了。 林砂用毛笔在纸人脸上点睛,笔墨落下的一瞬,小女鬼钻进了纸人里。 12. 纸扎店 它动了动四肢,陌生的肢体让它有片刻的僵硬。 不自然地伸了伸胳膊,很快它便习惯了这具纸扎身体,从林砂怀里跳下来,满屋子里撒欢跑着。 它用小手东摸摸西蹭蹭,一切事物都让它感觉无比的欢乐。 小男孩见状,把脑袋搁在林砂腿上,抬起委屈巴巴的小脸看着林砂,仿佛在说我也要我也要。 林砂胡噜了一把它的脑袋,剪刀翻飞继续裁纸,给它做了一套粉色的马术套装。 小男孩等不及,爬到林砂腿上,使劲往纸人里钻。 林砂把它拉住,笑着说:“等等哦,点睛的时候才可以穿。” 小女孩双手提着公主裙哒哒哒地跑过来,帮着林砂拉住小男孩。 林砂有了经验,很快便画好了男孩的妆容。点睛后,小男孩穿上纸扎人,跳下地和女孩手拉着手蹦蹦跳跳起来,没一会儿,两人拉起林砂,手拉着手把林砂圈在中间,围着她转着圈跳着。 林砂蹲下身和它们平视,问道:“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两人互视一眼,摇了摇头。 死亡的岁月过于漫长,比活着的年岁要长得多。两人在无数个饥饿的夜里不断地遗忘着过去,消融着魂力,意外相遇的两只鬼抱着团取暖,最后就连意识也渐渐模糊……直到这里多了一家纸扎店。 林砂摇了摇头道:“要有一个名字才行呀,这样别人才能记住你们两个。来,给自己起个名字吧。” 两人同时挽上林砂的手臂,从它们纸糊的豆豆眼中,林砂竟然看懂了它们的意思。 它们要她给起名。 林砂支着头想了想。 外面的蝉在声声鸣奏,暑气烘得行人困奄奄的。林砂对两人说:“名字要有意义,我们是夏天认识的,那姐姐就叫槐序,弟弟就叫流火?” 虽然听不懂,但两人还是高兴地点点头,纸糊的头发一颤一颤的,像两只卡通人物。 林砂让两人去玩自己的手机看动画片,她则坐回工作台,用剩下的边角料继续练习做纸扎。 等手上工作做完,林砂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她正准备起身运动一下,桌台上的手机震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嗬……林老板,食香,食香,雷因公园,请快,来……” 林砂:“……” 这是哪只鬼打来的电话? 不对,鬼哪来的手机? 林砂无语地冲着对面说道:“半小时后到。无论你是谁,从路人身上下来!” …… 夜跑的男大学生拿着手机,陷入了沉思。 雷因公园曾经是一片乱葬岗,这是他父母告诉他的。 他们曾经告诫他不要总去雷因公园,会沾上脏东西。可他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什么鬼啊魂啊的,那些都只是人类死后意识留存下的电磁波而已,顶多影响一下内分泌,还能真像故事里说的,蛊惑了他不成? 可就在刚刚,他结束了一个半小时得城北环跑,正准备在雷因公园得长椅上休息一会儿,突然感觉身体一凉,便失去意识。等清醒过来,手机上得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这两分钟里他毫无记忆,但手机却打通了一个神秘的电话,就像有人接替他的意识,操纵他的身体,去做了一些诡异的事情。 男学生咽了咽口水,心率渐渐加快,手环上的心跳数值竟比跑步时还要高上一些。 一阵凉风吹过,树上的叶子哗啦啦响动着,树林里不知是什么动物踩在了碎石上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声。 男学生的唯物史观瞬间动摇,他爆发出开水壶一般的尖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奔向公园大门。 “他手机好像没带走啊?”刘盟坐在男学生刚才的座位旁,看着被他遗落在地上的手机出神。 “没……带走,那,我们用……” 坐在长椅上的刘盟伸手照着脑袋给了对方一拳,“还用?你都把人家吓跑了!就这么馋,非要上人家身打那通电话?” 对方委委屈屈地蹲在地上,眼里却满是不服。 “我也想,像你,吃香,说话好。” …… 林砂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两只鬼围着一堆树叶蹲着,树叶里隐隐约约有个黄色的手机壳。倒像是怕手机被其他夜跑者捡走,找了一堆树叶盖住伪装一下。 林砂被他俩的操作搞得十分无语,伸手把手机捞出来删了通话记录后擦干净放在一边,准备摆完摊给人家送回去。 她原地铺好桌布,又转身从电动车上拿下一个小马扎,坐在上面把包里的食香一一取出,开始摆摊。 完全不需要宣传,经过上次摆摊,雷因公园已经成为游魂口中家喻户晓的移动食堂。附近居住的游魂隔一段时间就要溜达过来,看看那天的老板来没来。 林砂刚坐稳,周围阴暗的树影深处便窜出无数黑影,将小摊团团围住,每只鬼的脸上都写满了馋馋馋,饿饿饿。 有了上回摆摊的经验,刘盟抢先一步伸臂拦住众鬼,回头跟林砂说了句“老板请给我留十支柑橘味的”,就自觉拿根树枝维持起了现场秩序,见到失去理智想要来抢食的,便一树枝抽过去。 林砂看着刘盟,发觉他的魂体似乎更凝实了,说起话也比之前流畅、中气十足。 “上次没买到的站前面,吃过的往后站站。” 雷因公园的鬼很多,生意十分兴隆。没过几分钟,柑橘味的食香就卖完了。后排没买到心仪的柑橘食香,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了荔枝味。 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小女孩背着小书包蹲在摊子前,满脸可怜,再三问林砂,“今天真的没有柑橘味的了吗?包包里也没有了吗?” 林砂无奈地解释道:“真没了,你看——”,她把背包底朝天抖了抖,“真没了,这个味道最受欢迎,大家都喜欢。” 小女孩憋憋嘴,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天知道她有多委屈,上 次林老板来摆摊,她被两只高高大大的鬼挡住,没能挤进来。事后听大家吃得那么香,每天晚上聊天都在聊林老板的食香有多好吃,吃了仿佛记起来活着的时候,说吃了柑橘味的食香就像喝了浓郁的柠檬果汁。 而她只能偷偷站在暗处蹭一点别鬼吃剩的余香。 那是柠檬的香气混合着橘子的甜味,像夏天加了冰块的柠檬橘子气泡水……哪怕只蹭到一点点,也能勾得她朝思暮想,疯狂分泌口水。 她,就是林老板柑橘食香的云信徒! 今天好不容易盼来了林老板,柑橘味食香却卖完了! 她的天塌了,仿佛一切都不重要、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反正死也死了,干脆就直接消亡吧。 林砂见蹲在面前的女孩周身浓郁的雾气瞬间化开,整只鬼迅速暗淡了下去,忙拿起蜜桃和荔枝味的食香举到它面前,“虽然柑橘味的没有了,但也可以尝尝蜜桃和荔枝嘛!清甜爽口,果香浓郁,不是香精勾兑哦,都是鲜榨果汁做的呢!” 女孩缓缓抬起头,闻了闻面前的食香,微微抽动鼻子,像是在品味着什么。几秒后,她顶着一张委屈的脸,眼睛泪汪汪的,半咬着唇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她把身后的书包朝着林砂的方向拉开:“老板,帮我装满。” 还没等林砂开口,后面排队的众鬼纷纷谴责起来。 “不能端盒!给后面的留点啊!” “太可耻了不能仗着你小就卖萌蛊惑老板!老板,不能听她的,我也想要!” 林砂伸手做了个压声的手势,开口道:“东西不多,限量购买。每位顾客最多购买10支食香。” 顾不得身后众鬼的哀嚎,女孩手很快地拿了五支荔枝味五支草莓味,付完钱背上书包跑到一边,学着其他鬼的模样直接把食香放在嘴里嚼。 如果说点燃食香吃香火是慢条斯理吃正餐,那直接干嚼就是狼吞虎咽地扒饭。有些饿急了的鬼顾不上餐桌礼仪,直接放进嘴里填肚子。而女孩,则是单纯的太馋。 不过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蜜桃和荔枝味也都好好吃!本来她以为柑橘味的就是人间美味了,没想到荔枝和蜜桃的也让她如此着迷!果然林老板出品,必属精品。她美滋滋吃完十支,眼睛滴溜溜一转,把扎起的马尾拆开,拍松头发,站在队尾继续排队。 “老板,十只原味的!” “我要十只蜜桃!我生前就是种桃子的,本以为这辈子吃够了,没想到老板的桃子食香这么好吃,我还能再吃一辈子。” “我要荔枝蜜桃各五支。饱腹感很强,不仅有营养味道还好,我单方面宣布,林老板的食香是鬼界最好吃单品。” “老板,下次可不可以多带一些来,电动车太小不方便运,我们可以帮你偷辆车!” 合着附体生人“借”东西是你们的传统啊? 林砂正要假装生气教育一下它们,就听面前的顾客叫起来:“来了,车来了。” 一辆黑色吉普马力十足地行驶进来。 13. 纸扎店 先下车的是穿着警服的男警,林砂认识他,早上在方蕊家他就跟在刘队身后,好像叫小李。 小李看到林砂也很意外,近些年的城市规划把中心迁到南边,城北的居民逐年减少,位于城北郊区的雷因公园可谓人迹罕至。 公园里的游乐设施早就停摆,太阳能路灯灯泡坏了几个也好久没人来修,白天偶尔有住在附近的老年人来这里健身,天一擦黑公园里就再没人了,更何况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这个早上才见到过的林老板竟然一个人在这里。 当看清林砂面前摆放着的东西,小李吃惊地睁大眼睛,不解地问:“林老板,你在这儿摆摊,会有人……”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忙闭嘴,抿住唇小心地看向林砂。 另一人从后座下车,走了过来。 林砂对两人笑笑,说:“实体店生意不好做嘛。我是社恐,特地来没人的地方练习摆摊。” “诶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看不见的顾客呢。”小李拍拍胸口,笑嘻嘻地缓和气氛。 刘炽阳也注意到林砂摊位上的食香,旁边还有一个红泥小香炉,里面正燃着十几支线香。 她不解地问道:“林老板,又没有客人,你烧这么多香干嘛?” “驱蚊。”林砂一本正经地编谎话。 小李诶了一声,“真能驱蚊?还真是,你周围都没什么虫声。还有多少,我也想要一些,夏天蚊子总叮我。”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在排队等着买的众鬼面目狰狞地挡在小摊前,有的甚至还做出了防守姿势,生怕这个生人抢了他们的生命之源。 刘炽阳瞥了他一眼,后者自觉闭嘴。 “刘队,你们警察好忙,怎么这么晚还要出警?是这边有案情吗?” “刚才在附近办事,刚好有人报警说雷因公园闹鬼,有什么东西抢了他手机,我们两个在附近工作,就过来看看。” 林砂恨铁不成钢地剜了肇事鬼一眼。 附身男学生的鬼听到这话眼神漂移,不敢与林砂对视。刘盟本来站在后排,见状从队伍里钻出小跑过来,对着林砂疯狂解释道:“没抢没抢!他自己扔下手机就跑了,这可不怪我们啊!” 林砂给两人指了指长椅上的手机,“我来的时候那个手机就掉在地上,应该就是他的。大概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手机掉了也没发现。” 刘炽阳听了也跟着笑起来,“是啊,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惊吓,当事人在警局哭着不敢回家呢。” “可不是,”小李接道:“我们同事说,那个男生原本是个半马选手,来这边跑步训练等下个月参赛的,现在蹲在警局哭叫说再也不跑了。” 刘炽阳本想委婉地套问林砂的话,眼见着李成把话题扯远没法继续,只能拉回来打直球,“林老板,你在这里摆摊多久了,有见过那个男生吗?” “十点到的,来的时候只看见了手机没看见人。”林砂抬手指向旁边需三四人合抱粗细的大树,说:“这边自然环境得天独厚,植物生长得很野蛮,小动物也多。树多,森气重,而且现在还是晚上,在这种安静又阴森的地方待久了难免会神经敏感多疑,出一点声响都会疑神疑鬼。说不定丢手机的人是碰到了下树觅食的小松鼠,被突然的声响吓到了?” 她一脸“对,就是这样”的笃定表情,另一只手在身后尴尬地搓动着。 那还能怎么办,难道要告诉警察这里有两个黑户鬼,违法占用生人身体订外卖吗? 两名警察听了点点头,这周围没有摄像头,他们也找不到其他可能性。 两人拿回手机准备上车回警局,林砂开口道:“刘队,谭亮的事有结果了吗?” 案件不涉密,刘炽阳闻言便回头对她说:“还在调查中,谭亮的情况很不好,回警局后偶尔清醒,大部分时间都神情恍惚,叫喊着‘放过我,我错了,别杀我’之类的话。”她盯着林砂的脸,企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可林砂脸上始终挂着客套的微笑,刘炽阳听见她又开口问道:“谭亮口中的四爷爷你们有调查过吗?在谭亮给他打的那通电话里,仿佛他才是主谋。” “我们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死于心衰。” “啊……”林砂皱眉,“那线索又断了。” “警方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追查此事,不用担心。” 两个惺惺作态各自心怀鬼胎的人客气道别,刘炽阳抬下巴示意李成上车回警局。 两人走后,林砂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台纸扎手机,对着惊掉下巴的众鬼说:“暂时只做出来一台,这个给刘盟。以后你们有事让他打电话,不许再上生人的身去搞事!人类很麻烦的!再骚扰生人,我就不来了。” 众鬼点头如捣蒜,崇拜的眼神盯着刘盟,把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刘盟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手心朝上伸直前方,像功臣受封赏一般托着纸扎手机,对林砂朗声道:“老板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倒也不必。 刘炽阳二人来的时候,一些魂力虚弱的小鬼受不住警徽的威压,早早退避了。现下还剩了几支原味食香,都是断裂的了,卖相不好。林砂也不打算卖了,卷起桌布塞书包里准备回家。刚骑上电动车,又想起来什么,对身边的小女孩鬼问:“那个许殊言呢,今天怎么没来。” 许殊言,上次抢劫未遂反被挂树的猖狂小伙。 小女孩像舔棒棒糖一样舔着蜜桃食香,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对林砂说:“他还在那挂着呀,老板你没放他下来,没人敢去帮他。” 林砂万万没想到这群公园溜达鬼已经被食香收买,对她为马首是瞻,任由前任老大迎风招展。她调转电动车方向,开去了挂许殊言的那棵小树。 晚风渐起,树枝被吹得摇摇晃晃,树上的许殊言随着树枝左右摆动,像一串被晒干的腊肠。脑袋仰垂着向下,两眼无神地看着天空,看起来已经放弃了思考。 林砂指挥刘盟和那只闯祸鬼去把许殊言摘下来,林砂上前瞧了瞧,伸手戳了戳他,“你还好吧?” 许殊言一动不动,依然睁着眼睛放空自己。 鬼只要不消弭,就属于存活状态,林砂也没听说过植物鬼这种东西。见许殊言不理人,她取出那几根断裂的食香,“这有四支,按一支10冥币卖你,要么?” 许殊言眼神突然尖利起来,转头瞪视林砂:“你卖他们5冥币,卖我10冥币?还是断的!你当我不知道物价?” 林砂两手一摊,说:“最 后存量,价格由我来定。” “你这都碎了!” “碎裂的更入味,更易燃。” “你挂了我整整两天。” “你不该挂吗?” 许殊言撇过脸不想理她,但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 不情不愿地说:“什么破东西,我钱多,尝尝而已。” 林砂憋住笑,帮他点燃。 “这是对你的惩罚,少年。”林砂拍了拍他的脑袋,“买我的东西就要守我的规矩,不守规矩就要受罚。你犯一次我挂你一次,给大家平平无奇的鬼生一点小乐趣。” 许殊言恨恨地看了眼林砂,继续吃香去了。 回去的路上,林砂问系统:“那个谭家四爷爷怎么回事?” 死的也太巧了,这边谭亮刚出事,那边就心力衰竭,林砂不相信是自然死亡。 系统回答:“检测到微弱的能量波动,这种能量归属于阴司。” “你的意思是阴司的鬼使出手了?他们管人间的事?” 系统含糊答:“记不清楚了……我查查历年记录……哦,据记载,鬼使会追踪犯了重罪的生人,寿不抵过时,会截断生人寿命,提前缉拿归案。” 林砂了然地点点头,内心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阴司鬼使有了些好感。 …… 刘炽阳回警局的路上买了十几杯果茶,给警局里加班的小姑娘们分。 女孩们一个个欢呼雀跃,有的抱住刘炽阳吧唧亲了一口。 玩闹了一会儿,该值守的值守,该写卷宗的些卷宗,刘炽阳一人拿着钥匙进了档案室。 档案室里尘封着一本本年代久远的卷宗,有的档案盒已经褪色老化,有的内页已经发黄掉渣。林炽阳指尖从密集柜里的档案上一一划过,手上沾上了一层薄灰。 这里放置的是全昭宁几十年里未曾破解的悬案,也是一个个逝者申张公平与正义的最后的支撑。 指尖最后停留在一个写着“王琴”的档案上。 王琴,四十年前失踪。 失踪时她还是一名大学生,跟据她同学的笔录,她是在放假回家的路上失联的。家人第一时间报了警,警察全力搜寻一个月有余,只在城郊的芦草滩里找到一只缺了小指的手掌。经家属辨识,手掌归属于王琴。 此后线索就中断了。 王家人憨厚老实,从不与人结仇。王琴从小品学兼优,为人和善,仇杀的概率几乎为零。警方对此案一筹莫展,最终归档为未结悬案,连王琴家人都放弃了,迁居到乡下,不愿再提起这事。 但刘炽阳的母亲始终没有放弃。 在刘炽阳进入警队当上队长的那天,她的母亲带她来到了档案室,指着柜子里密密麻麻的悬案卷宗告诉她,这些是全国最罪恶的地方,这里有多少本卷宗档案,就有多少个家庭家破人亡。 “他们都在看着你呢,”母亲说,“我没能给他们公平正义,现在,交给你了。” 一枚钥匙落在她的手心,薄薄的金属片,却如同千万斤,坠得刘炽阳的心口发沉。 刘炽阳掸了掸档案架上的灰尘,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急切又难掩激动的声音:“刘队,谭亮交代了。” 14. 纸扎店 在雷因公园摆摊时,林砂关闭了交易成功的提示音。 现下回了店铺里,她把提示音打开,系统立刻上线:“本次摆摊共获得冥币*760,影响力*42。” “恭喜店长累计完成交易100次,达成成就:纷至沓来!解锁出售商品种类*1,请店长在操作面板上架新商品。” 林砂点开操作面板,从商品种类里把“纸扎品”拖动到出售栏中,定价100块。 “上架成功!发放新任务:请出售一个新商品,奖励:生命值*10,影响力*10。” “不过店长,纸扎品定价会不会太高,会有人买吗?”系统忍不住发问,这个价格比起行业均价实在贵了些。 “我们货真价实,开始的时候也许会冷情一点,但买了就知道我们店铺的优势了。” 两个小纸人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林砂拉过薄被盖在两人肚子上,起身走进了光门。 在家里翻找一通,林砂拿着手机支架回到了店里。 前段时间闲暇时她注册了“播灵”app的个人账号。 播灵是这里人们最常用的视频社交软件,注册用户极多,流量很大,可以购物也可以单纯分享日常。林砂让系统连通账号,橱窗挂的商品数量和种类全部由系统提供。 系统本来有些郁闷,觉得自己竟然从任务发布者变成了林砂的助理,有点丢面子,但没气多久又被林砂用儿童心理学话术哄好了。 在完成烂尾楼的订单后,林砂就想开网店做直播了。游魂购买食香是用冥币交易,她需要钱啊!游魂的生意要做,生人的生意她也要做! 林砂找了个照不到脸的角度,打开了摄像头,开始直播做纸扎。 临近午夜正是直播的高峰期,大家结束了一天的学习和工作,大多躺在床上刷直播。在一众吃播、跳舞、amsr、美妆、讲睡前恐怖故事的博主中,林砂的直播间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直播间偶尔来几个人,见主播不露脸不说话,只在那做手工,便刷走看其他直播间去了。 林砂并不关心这些,她只关心手里的纸扎猫咪够不够胖。她想扎一只超级大胖橘。 得益于播灵平台的巨大用户量,再小众冷门的直播间也会有几个观众停留。林砂刚做好猫咪的竹条骨架,公屏上就有人发起了弹幕。 【主播是做手工的?】 【这是在做什么?看起来还挺好玩的。】 【好小众的直播间,蹲一蹲。】 【看着好厉害!】 【哇,是新人主播耶】 【这做的是小动物?还挺有观赏性的。是摆件吗?】 林砂看了眼屏幕,介绍道:“这是纸扎,主播正在做纸扎猫咪,旁边的是供奉用的食香,有原味、柑橘、蜜桃和荔枝四种口味,好吃大补,开售至今零差评。” 【纸扎?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吗……】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抬头看看博主名字啊,绮梦纸扎店。】 【我在想开售至今零差评,这东西不是给死去的人的吗,死人也能给你打好评吗哈哈哈哈哈】 【因为不能打差评,所以零差评?这么想也有点道理。】 【你们好杠啊,说实话这几种口味看得我都有点馋了,想买点当香薰。】 【这可不能瞎买啊楼上!会招阴!】 她在白纸上刷上浆糊,缠在竹骨架上。 公屏上隔段时间就会有人发几句不痛不痒的弹幕,林砂看了一眼便不去管,自顾自地做着手里的纸扎。 她能理解,现在直播间里的人大多处于好奇地观望状态。毕竟她是新人主播,纸扎也不是什么日常用品,猎奇的人总会比想要的人多得多。她在直播间里上架了四款食香和纸扎猫咪,便自顾自地继续做纸扎。 【这种纸扎要怎么用?烧掉吗?对方能收到吗?】 【上面的不要封建迷信。】 【上面的不要不信邪。】 【怎么这么贵,100块一个?这价钱去别的纸扎店能买一堆了。】 “要烧掉的。”林砂看到有人问起便解释道:“烧掉的时候心里默念想要寄给的人的名字,那就人就会收到。价格贵是因为保真哦,本店承诺假一赔十。” 【这真假谁能看出来?】 【扫描二维码验真假吗?我瞎说的。】 【不会是一次性买卖吧,专骗你们这种。】 林砂扫了一眼弹幕,手下不停,“收货方如果满意了有概率会向你们反馈哦。” 公屏上的讨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研究其中的科学性,有人在宣传唯物主义,有人看着林砂扎纸活的手法猜测她是哪家的传人。 工作收尾,林砂搓了一条毛茸茸的纸卷粘在黄白相间的圆嘟嘟身体上,手里的变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大胖猫。 在下播前,系统提示卖出了一单,收件人的ID叫夹心薄荷糖,正是那个在问要怎么使用的用户,她下单了这一只大胖猫。 大多数人在看热闹,不过好歹卖出一单,也算开张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这只稍后会寄出去,下播。” 收拾完桌面,林砂伸了个懒腰,已经快2点了,她回家洗了个澡,躺在床上透过落地窗看星星。 道京市的天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是阴沉沉的,像现在这样能看到星河真的是很少见。 小楼外一大片空地长了很多杂草,她接手这座烂尾房后一直忙着开店,没有打理。院子里鸟鸣和虫鸣混在一起,让她有种恍惚的感觉。 像是回到了很古老的时候,那时周围应该是郁郁葱葱的林野,可以躺在草甸上,看星辉落在鸟兽的羽翼上,发出溢彩流光。 林砂睡了自开店以来最香最沉的一觉。 …… 早上起来,林砂起早去早市买了几个杯子蛋糕带去了店里放在冰箱当零食。 播灵app会给开了店的用户自动对接快递公司,林砂把打包好的大胖猫纸扎交给快递员,便回到工作台,做起了食香。 纸扎店白天没有客人,林砂决定先赶制出一大批食香,剩下的时间用来做纸扎。 虽然纸扎生意暂时没有食香的生意火热,但利润更高一些,而且收到的是货真价实的世界币。 冥币赚再多,她也用不到啊! 快到中午的时候,林砂脑子里传来系统的喜报声。 “恭喜店长完成任务!奖励:生命值*10,影响力*10。奖励已发放,请查收。” “店铺能量充值进度达5%,奖励:解锁店员名额*3。请店长招募店员,共同努力吧! 注:签订契约后,店员将受系统法力制约,不得攻击店长。店长将与店员共享已解锁技能,但范围只限本店铺。” “请接收新任务:请努力经营,提升店铺能量充值进度至10%!奖励:随机外卖道具*1,随机经营道具*1,店员名 额*3” 林砂心里思忖,交易任务完成应该是因为订购超级大胖猫纸扎的用户已经收到了。 至于店员,系统详情里显示,招募后他们做出来的东西也带有自己“制香师”和“纸扎匠”的buff,但是共享能力只能在店铺内使用,出了店铺共享自动结束。 以前只有食香一种商品,她自己倒也做的过来,如今新增了纸扎品,制作步骤比起食香要多很多,确实的得招几个员工来帮忙。 林砂抽出一张A4纸,在上面画上招聘内容。 两只小纸人见林砂写写画画,也跑来趴在桌边看着。 槐序见到招聘两个字,歪了歪脑袋,然后脑子里的灯泡一亮,跳到桌子上按住林砂的手。 “嗯?”林砂抬头看她,她用小短手指了指招聘单,又指了指自己。 “你是说,你想应聘?”林砂觉得好笑,它小小的一只,雇佣它怎么想都有一种雇佣童工的罪恶感。 槐序从屁股后的兜兜里掏出手机,敲字给林砂看:“店长姐姐,我可以帮你做猫咪,也可以帮你卖香。” 见林砂不信,她挥动着小手,示意流火也上桌,两人坐在桌子上像要证明自己一样开始掰竹条。 “还有模有样的呢。”林砂站在一边,摸着下巴点评着,有点自家孩子长大了的骄傲感。 槐序的动作很利索,很快就做完了一只小猫。流火慢一些,但也更认真细致,连小猫的胡须也一根一根粘上。 林砂把两只小猫拿在手里端详。 系统出声道:“和你做的相似度达90%,出师了,可以上班了。” “可它们还是小孩子。”林砂内心小小挣扎一下,良心还没被邪恶资本完全腐蚀。 “大的若是活着,得有一百多岁了,小的也有七十多。要不是因为活着时候精力超常,死后魂力雄厚,它们是撑不到现在的,早就消弭了。它们可不像你眼中那么单纯弱小。” “所以整个店里最弱小的是我。”林砂得出结论。 林砂的良心被动摇了,她对桌上的小纸人说:“要做我店员就要和我签订契约,工资是食香管饱、想要什么纸扎自己做,每月额外3000冥币,怎么样?” 两个小纸人拼命地点头。 林砂拿出系统出品的契约书,两道流光从契约书里飞出,在二人的身边转了一圈后,飞回契约书上,化成两个鎏金的名字。 契约达成。 签订契约后,林砂发现她能听得见小纸人说话了。 槐序一直在喊着姐姐姐姐,流火一直在喊着蜜桃蜜桃。林砂被吵得不行,捏着它俩的嘴手动闭麦,然后在香炉里换上了蜜桃食香。自己也吃了两个杯子蛋糕当简易午餐。 三个人围在桌前,一人掰逐条一人刷浆糊一人捏造型,不一会儿就又做出几只小猫来。 两只小崽又缠着林砂教他们做其他的样式。 转眼夜色降临,林砂接到了刘盟的预约电话。 “老板,好消息啊!咱们纸扎店已经名声在外了,周围很多人都想来尝尝,已经有好几个人来找我报名买食香了。”刘盟话里带着喜悦,一想起林老板的食香他浑身充满了干劲,仿佛回到了生前在公司做金牌销售的时候。 他似乎看到了纸扎店做大做强,融资上市,垄断全球经济命脉的那天!光是想想就热血沸腾啊! 毕竟这么神奇的纸扎店,这么神奇的食香,世间也仅此一间。 15. 纸扎店 林砂把材料给小纸人备齐,让它俩自由发挥自己玩,就带着刚做好的食香骑上电动车去了雷因公园。 正如刘盟所说,今晚的雷因公园格外热闹。不少生面孔挤在前面,看着林砂两眼放光,有的甚至一脸兴奋地想和林砂握手。 刘盟吼了一声,一众饕鬼像军训一般站得笔直。 刘盟穿着一套笔挺的西装,小跑过来,给林砂递了一张名片。 绮梦纸扎店五个大字后面跟了一排小字:雷因大区总代理刘盟。 手写的。 刘盟正了正领带,说:“林老板,大家选了我做总代理,这是我的名片,嘿嘿,”他搓了搓手,有些激动,“以后我来给您帮忙,鬼这边我来负责,统计他们要买的食香数量,然后向您汇报,您看怎么样?” 林砂挑了挑眉,免费的劳动力,很上道嘛。 林砂由衷地表扬了他一番,把他夸得有些惶恐地直点头。 几个年轻的陌生小鬼见林砂迟迟不摆摊,着急得发出怪叫吸引林砂的注意,见林砂看过来,又忙转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他们是旁边青泥河附近的亡魂,听说这里有好吃的食香卖,从河里爬出来走了半天才到。”刘盟给林砂介绍。 “还有一些是山上来的。刚来的时候不太懂规矩,大家怕给你添麻烦,都教训过了。” 人群里有几个耷拉脑袋的生面孔,大概说的就是他们。 林砂看着好笑,架好小马扎开始新一天的摆摊。 经过调教的饕餮们果然很守规矩,排着队没人争抢,失了神志的也有鬼看着,不让乱动惹事。 刘盟照例预约了10支食香,便拿起他的树枝当警棍,开始了每晚的安保工作。 “林老板你好,我从青泥河来,很高兴成为你的嘉宾……不,顾客!”一号顾客显得格外虔诚,他久仰林砂大名,在等待的时候揍翻一众土著抢了第一排的位置。 林砂很给面子地跟他握了手,一号顾客并不满足,把T恤抻长让她签名。 林砂在一声声“偶像”“女神”中头脑发晕,掏出随身带着的签字笔在他衣服上签名。 一号顾客心满意足容光焕发翘着嘴角离开。 二号顾客刚就位,突然转头看向公园门口的方向:“有人?” 林砂看了过去,并没有看到什么。 “他走了。” 二号顾客回过头,选了几支荔枝食香,眼巴巴地看着林砂,手里攥着衣角。 林砂:…… 林砂:“也要签名?” 二号顾客点头如捣蒜。 林砂一边写一边问:“你们是听了什么传闻,怎么感觉我很出名?” “何止是出名!”二号顾客有些激动,两侧的头发都跟着翘了起来,“你做的食香能补魂力!有人吃了你的食香找到路了。” 林砂有些听不懂,“食香不就是补魂力的东西吗,不然为什么要吃。还有,找到路是什么?” “不啊,普通的食香可没啥作用,只能填饱肚子。只有你做的能补充魂力,你没觉得雷因公园的这些人比以前魂力更强了吗,以前他们和我们青泥河都差不多,风一吹就要散了,现在他们一拳能打我们十个。” 林砂看了看周围,二号顾客的话虽然有些水分,但看起来也差不多,雷因公园的土著比起第一次见,颜色都更深了些。有些第一次见还是失了神志流口水的,现在也都能正常行走,只是还不能说话。和外来顾客比起来,这些土著显得有些容光焕发。 而刘盟的变化最大,可能跟他胃口大比较能吃有关。 “还有路,”二号顾客接着说,“其实我们不该在这里,死去的魂都要归地府的。但现在只有心里没有执念的魂才能找到路,像我们这样,心里有执念的,就会在外流浪。” “流浪的孤魂全靠魂力支撑,可我们在人世间本来就是错的,在这里我们只能不断消磨魂力。若是能消除执念,我们就能找到路,但大多数的孤魂会因为魂力的消磨渐渐忘记自己的执念是什么,也就失去了找到路的可能。魂力消耗尽了,也就随风散了。” “不过自从雷因公园有了食香吃,有两个孤魂找到路了!听说他们在这里游荡了好多年,他们能找到,我们也想尝试尝试!” 二号顾客抱着食香对林砂扬起小狗狗笑容:“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所以老板,能送我几支吗?” 林砂本来有些触动,闻言板起脸来:“不行,概不讲价!” 二号顾客委屈巴巴地抱着食香走了,林砂倒是想起来一些事情。 第一个订单里住烂尾楼的李女士,在她订单完成后化成了一堆灰烬。被谭亮所害错找方蕊报仇的李舒月,最后也是化成了灰烬,它们应该都是找到了去往地府的路吧。 若是有机会,她想问问她们现在过得好不好。 三号顾客一上前就脱下衣服递上前,说:“我和它们不同,我崇拜你是因为你打了那个谁。”说着用眼神暗瞟坐在不近不远处抠手的许殊言。 “他把你们也欺负了?”林砂小声问。 三号顾客恨恨地点头,也凑近像交换情报般小声说:“他打遍了雷因公园,闲着无聊就去了青泥河,我们讨厌他又打不过他。这次来也是组团来的,不然谁都不敢来,怕又遇上那个煞星。” 小摊生意井然有序,林砂很快将手里400支食香销售一空,附赠了十几个签名,无数声赞美,还有一枚来自青泥河漂亮小姐姐的香吻。 林砂收拾好东西放到电动车上,然后走到槐树下,踢了踢许殊言的小腿。 许殊言本来假装不看她,被踢了后没好气地说:“你干嘛?” “你呢,你站我车边干嘛。” “你管我干嘛。” 林砂耸耸肩,决定听话不管他。就算不说她也知道,兜里没钱,想吃食香买不了,抢也抢不到,打也打不过,只能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凑个热闹吸一吸二手烟。 林砂骑上电动车,感觉身后被什么东西往回勾了一下。 她回头发现许殊言拉着电动车。 见她回头,又假装无事看风景。 “说吧,想怎样。” 许殊言咬咬牙,做足了心理建设,撇过脸不看林砂闷声道:“我帮你干活,你给我食香。” …… 林砂带着许殊言回了店里。 一进店,两个小纸人就把许殊言围住,左看看右看看。 “他们也是鬼?他们怎么能……” 许殊言睁大眼睛站在门口,他从没见过这么富裕的家庭——店里的食香整天不断,小鬼店员有自己的纸扎身体,每人身上挂着一个纸扎包包,里面装着小手机。 林砂说道:“做我店员就要给我工作,包括但不限于做纸扎、食香、送外卖。工资是食香管饱,需要什么纸扎自己做自己烧,每月3000冥币。同意的话我们就先试用三天,确定入职再签契约。” 许殊言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闻言闭上嘴,用力点点头。其实他最初的目标是挤走刘盟当林砂的摆摊保镖,没想到有意外收获。 “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店员,他叫许殊言。”林砂指了指许殊言,给小纸人介绍。 “这两位也是我的店员,”林砂指了指槐序和流火,“穿公主裙的是槐序,穿马术套的是流火。你们好好相处,不要打架。” 介绍完,槐序领许疏言熟悉店铺。林砂坐到桌子前架起手机开始直播。 刚开播,直播间里就涌进来百十来个人。 林砂今天准备做点新鲜的,她用竹条编了一个小蒸笼,又编了几个圆球模样的,准备做纸扎小笼包。 直播间的公屏上开始滚动留言。 【主播!!主播!!你的猫我闺蜜收到了,她给我托梦了!!!她说猫咪超可爱她在下面吸嗨了!!!】 是昨天下单的夹心薄荷糖。 【不用喂食不用铲屎还不掉毛的猫咪我也想拥有。】 【上面的你现在想要还有些早哦】 林砂:“恭喜呀,看来猫猫已经成功收到了。” 【真收到了?】 “能的哦,烧纸钱默念想要寄给人的姓名,对方就能收到。” 【偷偷观察.jpg】 【真的假的?我已经分不清了……】 【主播现在在做的是什么?做了一个筐?】 林砂说:”是小笼包,现在还在编骨架,一会儿糊裱后才能成型。” 正播得开心,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林砂点开,是方蕊发来的。 “ 老板,我坐车无聊刷播灵,你看看这个照片是不是你呀,真的好像![链接]” 林砂点开,里面是一组她坐在公园空地摆摊的照片,上面写着“震惊!雷因公园半夜有人摆摊,疑似传说中的鬼市”。 拍照的人叫楼亭,是一名专业娱记,平时扛着长枪短炮跟踪明星偶像拍私家照片,偶尔也会拿着专业设备拍拍生活趣事。 照片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她坐在马扎上摆货品。 播文热度火速上升,下面的评论区一片混乱。 【大半夜在公园摆摊,是卖给谁啊?细思极恐。】 【考试周学疯了吧】 【学医学的。(肯定)】 【她小摊上摆的一束一束的是什么,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这是不是那个闹鬼的公园?我同学家长是警察,有人报警这个公园有鬼半夜抢手机!】 【抢手机?鬼抢人手机?哈哈哈哈哈收入奇怪报警合集】 【你别说,那里还真挺邪门】 【你们快去这个直播间,疑似当事人正在开直播[链接]】 林砂淡定地点入评论区链接,毫无悬念地又进了自己的直播间。 直播间的观众有被引来的,也有跟林砂一样看了原图的,公屏上的留言慢慢跑偏了。 【是这个主播吗?】 【应该就是,看桌上的东西,和照片里的一样。】 【主播是搞行为艺术的吗?】 【你们都在说什么?这个主播有瓜吗?】 【上面的你还不知道?去这里看看[链接]】 【不会是假扮蹭流量的吧?】 【绝对是骗子,不是骗子我鼻孔喝水】 【存疑,虽然主播做的手工很好看,但也不能说去世的人能吃得到用得到啊,想想也不可能。】 【一个纸扎要100块?你怎么不去抢?】 【想给去世的老师送一份,她对我们真的很好……】 【上面的要被骗了,我竟然围观了上当现场。】 眼见着人数飙升到六千人,她清了清嗓子,开始打广告。 “本店的食香有四种口味,近期可能会上新。食香能强体固魂,买过的都说好。” “猫咪?纸扎猫咪今天不做了,但可以预定。今天先做小笼包。” 【所以到底是不是?还是说真的在蹭引流?】 【这个价格不会是一次性买卖吧?真的有人会买吗?】 【别管那个视频了,主播就是最棒的,主播做的纸扎猫咪我闺蜜真的收到了,是真的你们信我!】 【上面是托。】 林砂挑眉,这个频繁唱衰的ID她也记得,“强哥专业打假”,昨天的直播里他也不遗余力地在进行网友思想教育,力图证实她是骗子。 【那个薄荷糖,你知不知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什么托梦,都是你白天思维的碎片晚上自动组合成梦的,别什么都信。】 【上面的不是打假哥吗,打假打到这儿啦?】 【打假哥你买个回去帮我们试试?】 孙志强从来没见过这么不懂事的公屏。以往他打假的地方无一不是跟着他的节奏在走,这个直播间的观众却好像各有各的想法,根本不吃他的套路。 这么明显的骗子,他们还信?什么纸扎香烛的,人死了就是死了,常言道人死如灯灭,这些东西只是用来安慰活人罢了。 但打假有打假的规矩,不买东西就说假那叫空口无凭。孙志强见自己煽风点火一晚上也没能鼓动大家网暴这个小主播,只能点开购物链接,选购了一个纸扎小笼包。 直播间的观众在公屏上看到孙志强的购买信息,纷纷打字。 【打假哥买了!明天看结果咯】 【看戏看戏。】 【该说不说,主播是有真本事的,包子都能做成纸扎,像模像样的,看着我也想吃了。】 【这可不兴吃啊大馋丫头!】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主播有点东西在身上吗,她身后的纸人怎么好像在动?】 槐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在镜头里只露出了半边脑袋。 见直播间有人发现,它把自己绷得僵僵的,伪装自己是一个没有意识的小纸人。 16. 纸扎店 林砂挂上的十个纸扎小笼包被买空,食香也卖出去了一些。看了眼时间,林砂关掉直播。 许殊言走过来,指着刚刚做好的小笼包咽着口水说:“这个,我能吃吗?” 两只小纸人也凑过来,满含期待地星星眼看着林砂。 “吃吧。”林砂很好说话地把小笼包朝他们推了推,“正好帮我做做品控试试味道。” 三人各有分工,流火去拿铜盆,槐序去拿打火机,许殊言负责烧。 半分钟后,三人各捧着一笼包子,疯狂干饭不说话。 吃完,他们打着嗝,一脸餍足地在沙发上躺成一排。 看来新品十分成功。 林砂伸了个懒腰,走进隔间。 “我回去睡觉咯,你们记得把吃掉的小笼包补上,明天要给人家邮寄的。” 许殊言看着林砂走进光门,皱着眉跟了上去,却被墙挡住。他伸手摸了摸墙上那扇用颜料画成的“门”,一股灼热与刺痛瞬间灼伤它的掌心。 他忙收回手,手掌上留下一道黑色滚烫的烙印。 两个小纸人坐在沙发上摇着腿看他。 “嗯?你们也进不去?”许殊言看看两人,又看看门,他能感觉到上面雄浑的力量,但是他猜不透这扇门通往哪里。 不过也是,林砂怎么可能是普通人,普通人可不会在这种地方开纸扎铺,也不会做出那么神奇的食香和纸扎。 许殊言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来对了。 …… 孙志强是在中午的时候收到快递的。 拆开快递,里面的小笼包和前一晚在直播间里见到的一模一样,还行,对版。 他本想买来后就不管,然后等小主播开播的时候直接连麦,说她卖假货,要求赔偿。但花100块买了这么一个小东西,不用一下他有些舍不得。 但要真用的话,他有些犯难。给谁烧呢? 他家很早就分家单过,和家族里的亲戚也不怎么来往。一时也想不起来哪个去世的亲戚和他相熟。他挠了挠头,去书房翻老相册。 当代人很少洗照片,大多用的是电子照片。这些老照片都是二三十年前的老物件了,照片发黄,有的还和塑料覆膜粘在一起分不开。 孙志强翻来找去,终于找到一个眼熟的亲戚——他的三叔公。 他还记得他小时候见过三叔公,那是一个很严肃的小老头,留着一丝不苟的胡子,喜欢拿着一杆烟枪。他,会喜欢吃小笼包吗? 孙志强赶紧摇了摇脑子,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差点被带偏了。这纸扎九成九是假货,说是纸扎其实就是个噱头,这东西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手工艺品。就算烧了,他三叔公也收不到。 他只是不想浪费钱,随便试试罢了。到时候拿着烧出来的灰和小主播对峙,也能有点凭据。 他找了个不锈钢盆,心中默念着三叔公的名字,把纸扎小笼包放在不锈钢盆里烧掉。 “质量还可以。”他评价道。 纸扎小笼包在盆里燃烧殆尽,灰烬依然保持着原来的模样,看起来这纸扎的用纸是很讲究的。 他从各个角度公平公正公允地做了评价,然后把东西收拾干净,上床睡了午觉。 三叔公咂巴着老烟枪,坐在炕沿叹了口气。 “你啊,怎么想起来给我送饭的?” 孙志强看着三叔公,有点心慌。对啊,他为什么给三叔公送饭?他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三叔公了。 “强子,你有心了,现在也只有你还能记得我这个老头了。” 三叔公把烟枪放在桌子上磕了磕,烟灰簌簌掉落。他拿起一枚小笼包放进嘴里,汤汁瞬间流了出来。包子皮松软,带着微微的甜,新鲜的肉香夹带着大葱的辛香味,瞬间溢满口腔。 “真好吃啊,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以前年景不好,吃不上细粮,更别提提肉了,能吃上吃野菜饽饽的那都是大户人家……你瞧我,死后还能吃上这么一回。”佝偻的老头捧着热气腾腾的包子,给孙志强递过去一枚,“你也吃,你也吃。” 孙志强看着三叔公吃得香,舔舔嘴唇,忍不住也想吃一个。但不知怎的,心里总觉得这不是给他吃的。 “不吃啊?不吃也好,我还舍不得给你呢。”三叔公收回手,自己把笼屉端到自己面前,顾不上汤汁烫嘴狼吞虎咽大口吃起来。 吃完他吮吸沾了汤汁的手指,对孙志强说道:“这里不能久待,你也回去吧。哎,没想到到头来,还能吃上这么热乎的饭。这辈子值了呦。”三叔公长呼短叹,最后一挥手,把门关上了。 孙志强看着关上的门,瞬间想到了什么,心跳急剧加速,猛地从梦里挣扎醒来。 他头上渗出一层薄汗,摸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咽了咽口水。 不会吧,三叔公这是给他托梦了? 那位主播不会是来真的吧? 他赶紧爬起来,等呼吸喘匀了,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 这一觉他睡到了晚上,快到那个主播开播的时间了。 他挠了挠头,觉得太诡异了,真能这么神吗?他前脚烧了小笼包,后脚三叔公就收到了,还给他托梦说好吃? 对了,那个弹幕怎么说的,她是昨天买的纸扎小猫,然后说她闺蜜收到了猫还给她托梦? 他突然想起来当时自己还在解释那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现在想想,好像话说得太满了。 不过,也许只是意外呢?也许是因为自己看了三叔公的照片,烧了小笼包后又马上睡觉,大脑里还没有清空那些画面,于是自动合成了这个梦境。 他晃晃脑子,把脑子里的想法甩掉。就算买猫那个人做梦是巧合,两个人都做了这样的梦还能算巧合吗? 孙志强气急败坏地挠了挠头,这个小笼包属实给他的打假生涯带来了困境。 叮。 手机弹出弹窗,关注的主播开播了。 他立刻登陆播灵,点开那个叫绮梦纸扎店的主播,进入了直播间。 主播一如往日,在直播里不露脸做纸扎。今天做的不是小笼包,是一款新品,暂时看不出来是什么。 他正愣神,听见主播开口:“今天做的是乌冬面。因为主播最近迷上了乌冬面,所以应景做一碗。” 乌冬面。 孙志强想起梦里三叔公吃小笼包长吁短叹地样子,不禁想到:乌冬面三叔公肯定也没吃过,他能喜欢吗? 再试试吧。这次如果三叔公还能给他托梦,那他就承认,这个主播真的有点东西。 他又下单了一件纸扎乌冬面。 …… 林砂将做好的一碗乌冬面递给镜头外的三只小鬼,三人进化出了开饭流水线,各自分工后迅速烧掉,把面条平分到三人早就准备好的小碗里。 林砂余光看到,有点怀疑他们三个当初是饿死的。 公屏上不断弹出购买消息,其中一条带着“回头客”字样的ID后面写着:强哥专业打假正在购买乌冬面。 昨天他就买了小笼包,说是要回去鉴别。今天又买,是没鉴别出来吗? 林砂对他并不怎么在意,她做出来的东西 不可能有假。但是公屏却炸开了锅。 【什么?打假哥又买了?】 【真的假的,是真的打假哥还是仿号?】 【打假哥都回购了是不是说明主播卖的是真货……死者真的能收到?】 【上面的,我都说多少次了,主播卖的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我闺蜜真的收到了!她都死三年了一次都没给我托梦,我给她买了猫她马上托梦给我!塑料友谊被猫救活了!】 【看着碗挺大,样子也很真,我也想买一碗试试了。】 【当工艺品小摆件也挺好看的,主包手真巧真细真白吸溜吸溜……】 【楼上变态味儿收一收】 【不是,你们谁还记得,那个深夜一个人摆摊的播文,怕不是真的在卖给……】 直播间购买信息飞快地刷动,挂上去的商品也都销售一空。好奇心大过了一切,围观的观众纷纷抢购准备回家试试。有的要给去世的亲人朋友,有的要买给自家回母星的猫猫狗狗,让它们尝尝以前不能吃的味道。 挂上的商品卖空了,林砂对着镜头摆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吧,下播下播,大家晚安,明天见。” 在一阵哀嚎中,林砂关闭了直播。 三个店员见林砂结束工作,对着她举起碗,竖起拇指齐齐点头,老板做的也太好吃了吧!! 乌冬面是酸辣口味的,还冒着热气。嗦上一口,又酸又辣的味道在嘴巴里爆开,刺激得每一刻味蕾都在跃动。面里的叉烧肉吸满了汤汁鲜妙弹牙,三人胃口大开,疯狂进食。 流火动作比较慢,刚刚吃完半碗,就见旁边两人已经拿着空碗去装第二碗了,他一着急也顾不上烫,把筷子囫囵卷起面条塞进嘴里便又去抢。 三人把面抢完,见许殊言捧起乌冬面碗开始喝汤,槐序嘴里塞满了面条呜呜叫着伸手去抢碗。 这几天林砂教会三个店员纸扎的做法,他们学得七七八八,再加上每天晚上都看林砂直播做纸扎,喜欢吃的玩的都学会做了。 游魂不需要睡觉,虽然林砂强烈要求他们换班休息,但三个店员当孤魂野鬼的时间太久,浑浑噩噩地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现在终于在叠纸扎里找到了活着的感觉、有了喜欢的事情可做,半夜闲着无聊就开始比赛叠纸扎。 许殊言甚至给自己做了一件奥特曼套装,缠着林砂帮他点睛。 “恭喜店长店铺能量充值进度至10%,完成系统任务。奖励:轻质背包*1,自动制香机*1,店员名额*3!” “店铺影响力满足升级条件,可消耗影响力进行升级。” “触发限时任务:请店长努力经营,在15天内累计收获50000个好评!任务进度0/50000。任务奖励:生命值*500,世界币*10000,影响力*10000。任务失败则扣除全部生命值。” 新任务要求有点苛刻,失败了就相当于直接死亡。 “系统,这个任务可以不接吗?”不接是不是就不会失败…… “不可以呢店长,这是强制性任务,程序里就这么写的……”系统声音越来越小,有些心虚,它赶紧打开夸夸网站,抱佛脚学了几句奉承话:“以店长的聪明才智,小小任务应该不在话下。” 林砂一阵头疼,她翻看了一下升级详情。 店铺升级后将开放一个新区域,在外不显,只是从内部用空间叠加技术增设了一个内部空间。另外可以解锁员工宿舍,但需要额外支付费用。 升级时间为0.01秒,不占用林砂的营业时间。她果断选择了立刻升级。 17. 纸扎店 店铺左侧的墙壁瞬间如坍塌一般片片脱落,里面是一个大约20平方的空间。新房间和店铺有一排木质镂空隔山隔断,中间留有一扇弧形门连通。 轻质背包和自动制香机直接存放在系统临时背包里,林砂将自动制香机取出来,放到了工作间。 制香机大小和自动烤肠机差不多,但抱起来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这台制香机容量极大,一次可以生产500支食香,耗时只需1分钟。有了制香机确实能解放双手,林砂由衷地表扬了系统一番,把它夸得飘飘然。 至于轻质背包,根据系统的描述,这个小小的背包可以容纳100公斤物品,而体感质量为0。更重要的是它具有隐身功能,平时像一款带着绮梦纸扎店logo的外卖包,但是特殊情况下,可以隐藏起来,生人无法看见。 她看了一眼周围,有了一个新的剥削小点子。 许殊言始终盼着能带着新身份回雷因公园耀武扬威,为此没少在林砂耳边问下次能不能带他一起出门。这个时机,终于来了! 林砂拿到轻质背包转手交给许殊言,对一脸疑惑的对方郑重地说道:“从今天开始,你要兼职外卖员了。” 按理说魂体是不能碰得到实物的,但据林砂观察,部分魂力强的魂体可以拿起较轻的物品,比如食香,比如纸片、树叶。但沉一些的东西就没法拿起了。 可有了这个轻质背包,许殊言也可以背起大捆食香。这简直是为许殊言量身定制的工作包! 槐序和流火眼巴巴地看着,也跃跃欲试。许殊言很幼稚地高高举着背包,往左挪,两小只的眼睛跟到左边,往右挪,眼睛跟到右边。 这是店长姐姐拿出来的包包诶,一定很厉害!他们两个也想要! 背上了背包,许殊言突然莫名有种黄袍加身的感觉,整个人都振奋了起来。于是奥特曼当即背着小挎包高高兴兴地骑上了林砂的电动车。 林砂在门口陪他练了一圈,等许疏言熟悉了操作,便给他套上头盔,看着奥特曼乖巧地坐在电动车上慢悠悠开走。 她现在看奥特曼十分顺眼。若是槐序流火骑上电动车,大概会把路人吓到,大半夜谁看到纸扎小朋友骑着电动车都会做噩梦的好不好! 但奥特曼不一样。 谁会拒绝一个骑着电动车送外卖的奥特曼呢? 虽然他浑身是彩纸,但不知情的人也许以为这是Cos界的新风尚呢,何况他还带着头盔,是个守法的奥特曼。 奥特曼识路,一路绕行在人少的小路,直奔雷因公园。 刘盟早就等在门口,准备接林砂大驾。没想到等来的是许殊言,顿时皱起了眉。 许殊言按住背包,扬起下巴,一脸倨傲乜斜着刘盟。 “呦,小刘啊。” 这个人以前出尽风头,还害得他被挂在树枝上示众两天,在许疏言心里这位就是头号大患。 莫欺少年穷! 当年他没冥币买不到食香,被欺负他忍气吞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他手握巨款,全公园的食香都在他这里,这些笑话过他的都得来给他赔罪! 刘盟生前当了十几年的销售经理,人心摸得透透的,对这种问题少年一眼就能看出来在想什么。 他客套地哄了许殊言几句,见他还是一副猖狂模样,便拿出手机,按出林砂的电话号码,一副你敢搞事我就报告家长的姿态。 “林老板的生意是大事,咱们都是给他打工得同事,理应一起为她分担,你不要把情绪带进工作。” “嘁。”许殊言没经历过职场,被这套话术噎得翻了个白眼,解下背包递过去,另一只手伸向刘盟,“给钱。” 刘盟接过背包仔细检查起来。他相信林老板的人品,但不敢保证许殊言这个瘟神不会在半路偷吃。作为雷因大区总代理,他的名号已经打出去了,必须得认真负责才行。 检查完毕,许殊言的清白保住了。 刘盟把包里的东西摆在一边,伸手拉住许殊言的手。 一阵微弱的白光在双方交握的手中燃起,又迅速暗淡。 交易完成。 接下来的分发任务就交由刘盟完成。许殊言的工作结束,他背上包,跨上电动车打道回府。 自从和林砂签订契约后,他发现他能行动的范围更大了。在此之前,他自己很难离开雷因公园,就和公园里的其他鬼一样,只要踏出去,就会受到一股巨大的阻力。哪怕他魂力雄厚,至多也只能走到青泥河。刘盟也一样,他现在魂力比之前要强上几倍,但也只能走出去不远。 不过现在,许疏言似乎打破了那层阻拦他脚步的牢笼,这辆电动车能带他去更远一些的地方。 奥特曼骑着电动车打算在周边多逛逛,这么多年被困在雷因公园没有出去过,外面得环境发展得很快,一切事物都让他新奇。 不过人多的地方他不敢去,闹出事了林砂会亲手撕了他。 电瓶车越骑越远,骑到了一个没有路灯的地方,许疏言停了下来。 他左右看看,回头发现来时路竟是双岔路口。 走哪边? 许殊言干脆坐在路边,举着手机找导航,正左右转动手机寻找方向,却忽然闻到风里传来的微弱的,像沾着血气的腥味。 他皱了皱鼻子,那腥味不像是生人流的血,他认得很清,那是他们这种孤魂被生生撕裂、剖开后魂体彻底散逸的味道。 许殊言缓缓站起身,朝着味道的方向走去。 更近一些的时候,不远处响起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许疏言甚至能想象到,那个东西是如何露出锯齿般的尖牙,咬紧那个倒霉的魂体,然后将其撕咬咀嚼,不成形的魂体顺着它粗粗的喉管被它咽下。 他屏住呼吸,从树后探出头,借着月色,终于看清。 那是一个如同小山坡般的巨兽,遍身长满暗红色的鳞甲。粗壮的长尾上遍布倒刺,伏在那里啃噬着,像吃不饱的恶魔。 鬼吃鬼。 许殊言不愿 再久留,他跨上电动车转身就走,一道利刃般的黑影横扫而来—— 许殊言登时跳下车蹬上树干,猛地翻身躲开那道黑影,原来那巨兽发现了他,竟甩着长长刺尾,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它嘴里留着恶臭的口水,窥伺着许殊言纸扎身体内一缕金色的光魂。 许殊言被气笑了,冲破纸扎身体,像一团燃烧的业火,瞬间拧上巨兽的脖子,它旋身一个借力,巨兽轰然被攀倒,在地上愤怒地甩尾,周边的泥土砂石被掀起一阵土雾。 “嘁,不自量力。” 许殊言压在巨兽身上,双手指甲暴涨,狠戾地刺入巨兽心脏。 紫由区,朝安巷。 徐英奇急得冲着眼前人的耳朵直吹气。 这个人怎么还没打完电话! 三分钟前,他在巷口漫无目的地游荡,见到这个人正坐在马路边,边抽烟边看直播。徐英奇一眼就认出来,直播里的那人,分明是传说中的林老板! 虽然他在此之前从未见过林老板,但却久仰大名,听说林老板沉鱼落雁、力大无穷,身负神力,能做出让他们吃了飘飘欲仙的食香来……旁边街区的亡魂口耳相传,都想见她一面,但是林老板行踪不定,没人知道她在哪。 徐英奇在和他们闲聊的时候,特地问了一嘴如何才能认出林老板呢? 要是知道林老板长什么样子,也许偶然遇到的时候就能认出来从而抱上林老板大腿了吃饱饭了呢? 闲聊的众鬼一脸神秘地说,雷因那边的朋友说了,若是见到闪着金光的生人,那必定就是老板了。 金光?他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身带金光的人。人的灵魂都是灰的,死后也会变成雾气一般的灰团。若是魂力够强,则会深一些,凝实一些。若是魂力弱,则反之,会淡一些,走几步就散成丝丝缕缕的了。 身负金光……那林老板,真的是人吗? 徐英奇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当鬼当久了,很多时候需要停止思考才能度过漫长无聊的日子,也就不由得习惯了放空了大脑。 亡魂都是不愿离家太远的。就像徐英奇,虽然能走出这里,但还是习惯在附近转转,内心有什么东西阻碍着他往更远处走。 就在他一如往日在巷口徘徊的时候,他见到了这个点着烟刷直播的生人。 直播间里是一个女孩子在做手工纸扎,虽然看不到脸,但直播间里迸发的金光让他大脑瞬间叮了一声。 这是……那位林老板? 他连忙凑上前,把脑袋搭在那个烟鬼的肩上,顾不上被烟呛得直流泪,盯着屏幕仔细看着。 那女孩没有露脸,镜头对准了她的工作台。她手边放着几束食香,看起来和那些吃过的人描述出来的一致,粉色扎带的是蜜桃味,黄色扎带的是柑橘味,红色扎带的是荔枝……她手里正叠着四四方方的纸,看起来有点熟悉。 “今天做的是手机哦,生前死后都必不可少,现代人谁能离得开手机呢?” 手机?手机! 18. 纸扎店 徐英奇呆楞一秒,便欢喜得浑身雾气都立了起来,是手机!他听说只有刘代理得到了老板赏赐的纸扎手机,他天天把手机别在腰上炫耀着,偶尔还能给老板打电话、发视频。别的鬼都只能眼巴巴地羡慕。 不愧是林老板,连手机都能做出来! 如果有了手机,他是不是不用整天无所事事地闲逛了是不是也能看老板的直播间,买老板卖的东西了? 想要!想要!!想要!!! 沉寂已久的内心突然有了渴望,像颗种子落在泥土里拼命扎根伸展。 嗡—— 男人的手机闯进来一个电话,他关掉直播接听了起来。 徐英奇眼睁睁看着林老板消失,无上的热情与期待被瞬间浇灭,他伸手想要掐住男人晃一晃他脑袋,在接触的瞬间又控制住了双手。 游魂第一要义,不得伤害生人。 他整个魂都有些萎靡,踱着小碎步急不可耐地在男人身边来回走,眼巴巴等着男人挂断电话继续看直播。 他死后在这里游荡了七八年,很多时间都是在无所事事地发呆。他以为他很擅长等待,可现在他竟然连一分钟就觉得无比漫长! 男人打完电话,手机切回了播灵,徐英奇唰地站起身,端坐在男人身边直勾勾地盯着看。 只见男人手指一划,进入了跳舞主播的直播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 徐英奇嘶吼一声,无力地躺到在地,化成一坨黑泥。 想见老板……想吃食香……想要手机…… 他闭上了眼,再睁开的时候,他下了一个决心。 他要去找林老板。 他要去找林老板! …… 林砂的直播间被一众粉丝刷了屏。 【主播!主播是真的神了!!!我昨天买了乌冬面,我奶奶给我托梦说她活着的时候没吃过,死后竟然吃到了这么好吃的东西!我没想到奶奶去世后还有尽孝的一天,主播我爱爱爱爱爱你!!】 【食香也好用呜呜呜,我梦见我早夭的哥哥说他吃得很饱,天知道我都忘了我哥长啥样了,今天一比对以前的照片,我都懵了,我哥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我家猫咪也给我托梦说谢谢我qaq】 【上面的你给你家猫猫买了什么呀,我也想给我家狗子买一点。】 【真诚提问,仓鼠能吃嘛?】 【主播我来点菜啦,能出一款老年机吗?我怕我外婆不会用智能机啊。】 林砂扫了一眼,都是购买过纸扎的粉丝。公屏上也有几个不和谐的声音,统统被盖了过去。有人还在林砂的直播间放了一条视频链接,林砂点进去,发现是打假哥刚刚发的道歉视频。 “我向绮梦纸扎店主播道歉。本以为她是骗子,但我购买后发现,主播说的话是真的。” 打假哥带着写着“强”字的面具在镜头前给林砂道歉,“我买了两次,我三叔公就给我托梦两次。后一次我跟三叔公说其实我买来是想打假的,结果三叔公给我一肘击,让我好好来跟主播道歉。” 不知不觉间,林砂的直播间被顶上了热榜。 多亏了自动制香机,林砂现在可以专心做纸扎。限时任务让她有了些紧迫感,她思来想去,决定上架新品纸扎——手机。 现在直播间的客源还是比较单一,都是生人。她决定开辟一条新的路,比如让游魂也成为她播灵店铺的潜在客户。 林砂越想越觉得可行,手下的动作也快了一些。 不仅在直播间里上架了新品,林砂还让许殊言带了一些到雷因公园临时售卖,并特地让他背了一罐灭火器防止发生意外。 直播了差不多一小时,店铺卖出100单。林砂伸了个懒腰,和直播间的粉丝告别,关了直播。 她习惯性地翻看私信,在99+的私信中发现了一条奇怪的信息。 一个半小时前这个用户发来一条留言:主播,你真的会玄学法术吗? 半小时前这个用户又发来一条:能帮帮我吗? 林砂点进这个用户的主页,里面什么都没有,大概是小号。而且对方头像是暗的,不在线。 林砂只好给对方留言:“说说你的情况。”等了一会儿没回信,便关掉了播灵。 她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些小蛋糕,坐在沙发上当宵夜吃。流火完成了工作份额,在窗边逗弄着外面的流浪猫,咯咯地笑着。槐序坐在沙发上,正在快速地叠手机,双手都挥出了残影,旁边的手机堆在一起快顶到了天花板。 孩子是不是有点太卷了? 林砂喂了她一口蛋糕,说:“怎么这么努力,歇歇吧,别累坏了。” 槐序嘴边有一撮奶油,像只偷吃奶油的小猫。闻言她开心地说:“姐姐,可不可以给我做一个有四只手的身体呀?” ……这正常吗? 槐序好像看出了林砂的担忧,晃了晃两只小短手,说:“姐姐,我发现我越努力工作,身体就越棒呢。” 林砂捏了捏她的小胳膊,好像确实长了几两肉,纸扎身体也比以前更有光泽了。 系统看出了林砂的疑惑,滴地一声上线。 “店长,魂体跟你签订了契约,为你工作越努力,他们所得到的魂力越丰足。你收获营业额的同时,他们也会有收益的。” “而且魂体是不会累的。” 后面这句就免了吧,也太值得吊路灯了! 林砂和系统拌着嘴,越发感觉这不愧是创业系统,和她世界里的资本家一般心黑。 林砂本想过段时间再整理升级开拓出来的新房间,但接了限时任务,旁边的房间也得早些收拾起来了。 不过要开张,就少不了人手。许殊言要去送外卖,槐序和流火二人负责做纸扎,一时有些捉襟见肘。 迫切的需要招聘新店员了。 林砂拿出纸,开始写写画画。招募的对象首先得能自由行动,像雷因公园的一些地缚灵很难来店里当店员。其次要说话流畅。第三……林砂挠挠头,面试的时候看情况再说吧。 她把简单勾画的招聘单贴在门上,就准备回屋收拾东西,然后回家洗漱睡觉。一转身,一辆电动车慢悠悠地朝着店铺的方向开过来。 奥特曼一回店里就仰倒在沙发上,纸扎身体被撕扯得像流苏,背包上还 挂着纸屑,像是与人混战了一番的样子。 许殊言一手做出点烟的手势,学着他从电影里看来的□□教父姿态,说:“明天雷因那边的货量要翻倍了。” 林砂很上道地接道:“为什么呀。” “雷因公园今天来了很多鬼,听说是从别的地方迁移来的,闹哄哄的。”他端坐起来,认真道:“来的都是身强体壮的,分食香的时候想出来抢,被我和刘盟带着几个魂力足的压制住了。等办完正事再去找他们,他们说也想要,但是怕我们不给。刘盟已经给他们登记了,” “带去的手机全卖光了,他们听说了你在播灵直播,已经开始注册账号关注你了。” 林砂回家的时候在门上挂上了打烊的营业牌。 她走后,贴在墙上的招聘单翘起了一个边,风吹过来,招聘单慢慢地从墙上脱落,被风吹的飘了起来。 就在即将落地的一瞬,一只手伸过来,将招聘单捞起来。 “招……员工,包食宿,月薪3000冥币。等等,冥币?” 叶佳奈睁大眼睛看着招聘单上的店铺名,又猛地抬头看了看绮梦纸扎店的招牌,惊讶地长大了嘴。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她原地开心地蹦了两圈,快步走到店门前,又被上面挂着的打烊牌子拦下。 晚风有点凉,叶佳奈抱着招聘单坐在店门口,警惕地看着周围。现在招聘单是她的,职位也是她的,谁也别想跟她抢! …… 林砂吹干头发,躺在床上点开了个人信息。 姓名:林砂 生命值:109 账户余额:16790元(冥币:22600) 已解锁店铺:1 已雇佣店员:3/6 店铺影响力:1146 纸扎品上架后账户余额终于有了稳步增长,回想起刚开店的时候,买十公斤香泥都心疼。 有了钱,林砂准备奢侈一把。 她点了一盒炸鸡外卖和两瓶青柠汁,备注放到院子外的新安装的快递架上。 总让骑手担惊害怕也不是个问题,她回家的时候在杂物间捡了几块木板,拼拼凑凑组了一个小货架放在院子外。木板不够长,拼出来的架子不够大,但装外卖也足够了。 晚上订单不多,骑手很快接单送货。等骑手打来电话,她拢了拢头发披上一件外套便出了门。 夜深了,路上车辆稀少,周边安静了下来,远处的写字楼还剩几层亮着灯。林砂取回快递正要回去,听见围墙拐角处传来唰唰的声响。 大半夜的什么东西? 等她看过去,那声音又停了下来。 手里的外卖热气腾腾的,林砂懒得去管其他的,径直回了家。 等她走进去之后,一个男人从拐角处阴影处走出来,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露出得意的笑。 他观察这个女孩三天了。 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一个人住在烂尾楼里,真是太大胆了。她难道不知道这种地方会有坏人出没吗?他得让她吃点教训。 男人扯了扯领口,环顾四周,趁着没人注意跟着林砂走了进去。 19. 纸扎店 男人跟在林砂身后十几米的距离,眼睁睁看她走进黑暗里。他摸索着门廊墙壁,也踏了进去。 走了几米远,便觉得不对劲。脚下的硬石板好像变成了淤泥,走起来有些费力,门廊也消失了,他在无光的黑暗里有些纳闷,那个女生是怎么走进去的?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却像被截断一样照不清前面的路。 “啐,这是什么鬼地方?”男人又些慌神,后退几步,转身往回走,手伸向旁边想摸到刚才扶着走来的门廊,可什么也没摸到。 “真见鬼了!”他这下真的慌了,朝着进来的方向小跑起来,边跑边喊道:“有人吗?有人在吗!” 可无论他跑到哪里,都触摸不到边界,无论跑多远,都看不到光亮。 紧接着,他就发现他的喘息声在回荡着,仿佛有什么隐形的墙将他隔绝了起来。 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店长,有人入侵家园,已通过安保系统将其困在。”系统上线,将尾随而来的男人照片发给林砂。 “是他?”林砂一手握着炸鸡腿,一手捏着吸管喝了一口柠檬气泡水,舒服地呼出一口气才说道:“之前总感觉有人在偷窥我跟踪我,大概就是他吧。先不管他,让他吃点苦头。” 第二天一早林砂来到店里,准备给店员做新衣服。 一进门,就发现一个陌生的面孔从沙发上腾地做起来,抱着招聘单目光炯炯道:“老板,我来应聘!” 许殊言开了一盒薯片和槐序分着吃,向林砂解释道:“她昨晚就来了但不敢进门,在口蹲了一夜。早上流火养的那只猫帮她挠门,我们这才发现她。”几人把她安置在沙发上,等林砂来处理。 林砂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招到新店员,对她点了点头,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 “我叫叶佳奈,生前在公司当过行政助理,后来公司倒闭了就去超市做了收银,超市也倒闭了就去酒店做了前台。我的工作经验十分丰富的,老板你给我什么工作我都可以做。” 许殊言和槐序听完,手里的薯片双双僵在半空。 许殊言:“你有没有想过是你克的?” 槐序也着急了,不要哇他们不要店铺倒闭!他们要一直跟着老板! “别乱说话!”林砂拎起抱枕砸了过去,方殊言忙抱头躲开。 “干咱们这一行还怕这些吗?真是封建迷信!放心,咱们店倒不了。”她对叶佳奈安抚地笑笑,说起了薪酬待遇:“就像招聘单上写的,月薪3000冥币,包吃包住,店里有24小时食香想吃什么口味自己选,纸扎想要什么自己叠。你有其他要求吗?” 包吃!真的包吃! 叶佳奈生前面试过很多公司,投简历时写的岗位详情永远和面试时不一致。无论是工资薪酬还是福利待遇,到了面试环节都会缩水。 她本以为这次也会一样,甚至做好了克扣福利缩减工资的心理准备。无所谓,只要能吃到这家店的食香和纸扎,她不要工资,付费打工都可以。 可是老板刚刚说的和招聘单上写的一样包吃住! 叶佳奈吸溜了一下口水。 昨晚进了店,她就被店里燃起的食香勾得险些失态。但她毕竟是外人,哪能和店员抢?她只能强忍着不去吃,在三个店员吃饱后舔舔残留的香气。可哪怕是残留的一点点也让她几近疯狂。 太好吃了!怪不得外面那些游魂都在找这家神秘的小店! 叶佳奈拼命点头,她从来没对一个工作这么渴望过。“老板,这工资待遇我非常非常满意!我可以马上上班吗?” 林砂其实对员工的要求并不高,能沟通、人品不差就可以。给叶佳奈讲了契约事项,在对方没有意见后便签订了雇佣契约。 之前槐序、流火总是不习惯纸扎身体,想要休息的时候就脱了纸扎壳子化成黑雾到处滚着玩,只有许殊言坚持要穿奥特曼战袍,白天没人的时候就躺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现在槐序和流火渐渐习惯了纸扎身体,而且被林砂勒令休息了几天后习惯了睡觉,经常趴在沙发上睡着。有时候玩得过头了,靠在墙上原地关机,林砂只能一只一只拎起来放到沙发上。沙发已经成了人满为患了。 现在来了新人,员工宿舍也得提上日程了。 系统看出了林砂的心思,小声道:“店长要解锁员工宿舍吗?解锁只需要支付1000影响力。额外支付500影响力可进行初级装修。” “把你的‘只’收回去。”林砂讨价还价道:“敢不敢大方一点,送我一套装修?” 系统翻了一会儿系统手册,又计算一番,委屈巴巴道:“没有这种外奖励。店长赚的能量不够装修费用。” “你真的好抠。” 林砂嘴里虽然喊着没钱,但身体还是诚实的,下一秒就点了解锁按钮。花钱解锁的空间和升级赠送的不同,需要花1小时才能完成。林砂把解锁进度挂在系统后台,开始给员工做新衣服。 槐序的是小黄鸡套装,按她的要求,翅膀下面长了四条小短手,肚肚绒毛里藏着一个小口袋,给她装零食。流光最近和门外的流浪猫打得火热,但是猫咪总是懒洋洋的不想理他。于是流光自己决定要一件小老鼠套装,来吸引猫咪注意。 叶佳奈是新人,和大家还不太熟,不好意思开口,林砂问起她的时候,她扭捏地说“我都行”。 林砂看了出来,便没再多问。见她身上穿着裙装,直接给她做了一套蓬蓬裙。黄蓝色配色的裙摆配上奶白色的绸缎锁边,趁得衣服主人像一只洋娃娃。 叶佳奈提着裙摆转了一圈,脸红扑扑的。她真的很喜欢蓬蓬裙!自从死了之后,这是她第一次穿新衣服,身上这件比昭宁高奢商场里的那些还要好看! “谢谢老板!这件衣服太好看了呜呜呜,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林砂本想给许殊言做一套小礼服,但被他拒绝了。 “那东西我能穿吗?打个架衣服就裂了。”许殊言对着林砂的画稿挑剔道:“这里,胳膊这里能不能扎紧一些,领子开大一点,我看电影里那些帅胚都是这样的,领带松松垮垮系着,然后将烟头狠狠烫在别人脸上。” 林砂抽回画稿,“你还未成年,你不能吸烟,更不能把烟烫在别人脸上。不许再看□□暴力片了,回去看奥特曼。” 一提奥特曼许殊言更来劲了,倚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摆弄着,超不经意地露出一张奥特曼新图,让林砂在各个角度都能看到。 小心思被林砂一眼看穿。 见林砂在画稿上真的画了那张图里的 配色,许疏言嘴角偷偷翘起来。 叶佳奈提着裙角欣赏完自己的衣服,便拿着新手机自拍了几张发朋友圈,又给其他店员们拍照,连店里流火在路边挖回来养的小草花也被她拍了几张照片。 林砂看了眼手机时钟,确定商场到了开门的时间,便骑上电动车去了最近的建材家具商城。 家里装修外加开通了员工宿舍花费了太多的影响力,花费500进行初级装修有些不值得。林砂决定系统不送,她就自己装。 整座商城都是卖家具和装修建材的,林砂去的早,人还比较少,正好可以认真挑选一番,各家店长也有耐心给她详细介绍。 把整个家具区都转了一遍,林砂选中一款防火板面的仿实木小方桌,餐桌自带四把椅子,一番讨价还价后,林砂订了20套。又选了4张单人床柜一并付款。老板见林砂买得爽快,主动帮忙送到店里。 回程时她特地去建材区买了一些防火涂料一并带回来。 等她回到店的时候,许殊言已经站在门口指挥着送货师傅卸车,20套桌椅直接摆进了新房间,四张床和柜子送进了员工宿舍。 她想帮忙,几个人把她赶了出去,不让她动手。她便掏出透明防火涂料,把槐序流火和叶佳奈从头到脚统统喷涂了一遍。 “老板,这四张床是给我们的吗?”叶佳奈趴在门口看了看正在安装的床板,心里都在冒泡泡。她生前做惯了牛马,每周996无午休还要无薪加班,没想到死后还能在店里有自己的床铺和小柜子,就像又有了家一样。 槐序和流火也跟了过来,看看床,又看看林砂。 “对。床上用品自己选哦,找到喜欢的款式就发我手机上,我一起买回来。” “老板你真好!最喜欢你了!”叶佳奈的裙摆很大,扑到林砂身上,重重裙摆几乎要把林砂淹没了,槐序和流火也叽叽喳喳喊着姐姐好姐姐好地抱着林砂双腿往上爬。 许殊言回头看到这一幕,冷着脸把三人从林砂身上扯了下来,“你们自己多重心里没数吗?还以为自己是飘着走的孤魂野鬼呢?” “你,”许殊言指了指槐序,“你那四只手藏了三只烧卖,我都看到了,把手洗干净再抓老板。” “你,”许殊言指了指流火,“你摸猫了,你洗手了吗?” “还有你,”许殊言指了指尴尬地假装在忙碌的叶佳奈,“你那裙子都能捂死人,不要扑她!” 许殊言虽然干着送外卖的活,但始终自诩是林砂的保镖,无时无刻都要保证林砂的绝对安全。 流火被许殊言教训得懵懵的,现在反应过来,小声说:“我们也不能洗手呀。” “谁让你用水洗了!”许殊言拎起流火的小老鼠耳朵,“用你的魂力!用魂力把手梳理干净!槐序你自己会怎么不教他?你是不是藏私了?” 槐序闻言哼了一声,把烧卖装进小挎包里,四手齐上抓住奥特曼跳起来打他。 林砂拿着零食和汽水送走送货师傅,回过头,槐序和许殊言已经打完了一个回合,正要进行第二回合。她交代了一句记得帮许殊言刷涂料,就走到安装好桌椅的新房间,满意地打量了一圈。随后拿出一个小木招牌挂在门上。 不过招牌上有一层红布盖着,看不出里面的名字。 20. 纸扎店 林砂打算把新开放的区域设成小食堂,让游魂可以在店里吃饭。店里目前的主要业务在点单的时候都看不到实体,多少有些影响购买。但是食堂就不一样了,能亲眼看到,也能立刻享用到,体验要比外卖和网购好得多。 她趴在工作台上,开始编写宣传广告。林砂和顾客的联系方式还比较单一,一边是靠送外卖与公园区域的游魂做食香生意,一边在播灵开网店和生人交易,两种销售渠道都是靠顾客互相推荐宣传。 这次开了小食堂,靠之前的随缘买卖方式已经有些不够看了。 林砂将开业信息发给刘盟,让他负责原地推广。又复印出一打宣传单,交给许殊言,让他闲着骑车遛弯的时候随手发给附近的游魂。 所有事情做完,林砂照常打开了直播。 上次发来私信的用户并没有再次给她发来留言,林砂看了一眼对方上次在线时间,还停留在前一天。 直播间里的商品好评率极高,购买过的基本都会给打出5星好评,不过还是有一条低分评论。 林砂好奇地点开,发现上面写着“很想给好评但是我妹不让,她让我务必打个差评。因为猫咪太肥,把她刚接好的腿骨又撞断了。” 林砂有点心虚。 她想起来有一只猫咪纸扎在制作的时候,剩的竹条比较长,林砂直接扎了一只超级大肥猫给对方寄了过去。 她搓搓手指,化身金牌客服,回复道:“猫猫营养充足呢,可以让猫猫稍微运动一下减减肥哦!以后本店的猫猫会继续注意体重的!” *** 路灯年头有些长了,光线昏暗,映得小路有些扭曲。 孙白唯挎着包往家走。她上班的公司离得比较远,最近还一直加班,每天都要赶最晚一班地铁,等回家了已经深夜了。 晚风有些潮热,她却越走越胆寒。 为什么那个黑影还在跟着自己?! 孙白唯手里捏着从道观里求来的护身符,加快了脚步,仿佛家里就是安全区,进了家就再也没有东西跟着她了。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她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但她说出来没有人相信,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个孤僻的小孩为了博得关注而编造的谎言。 世上哪有鬼呢?大部分人看不到的东西那就是不存在的。 几次被嘲讽之后,孙白唯闭了嘴,从此没有再说过半句。哪怕是怕到战栗,也一个人闭着眼睛咬牙顶着。 好在那些东西没有真的害她,顶多是捉弄一下她,在冬天突然从树上掉落一团雪砸进她的衣领,或者半夜推开门吱嘎吱嘎摇着。 老小区没有电梯,孙白唯快步爬着楼梯,微微回头发现那团黑影还在身后,便三步并作两步逃也似的开门落锁。 她把全屋的灯都打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心安。 手机被随便丢在茶几上,她去浴室洗澡。本就天热,她跑上楼又出了不少汗,身上黏腻得让人不舒服。 等洗好出来,她随手拿毛巾擦了擦头发,走到客厅却顿住了脚步。 有声音。 “……要这样折……今天做的是暹罗猫,要瘦一点,太胖了容易发生交通事故……” 孙白唯头皮发麻。 手机她明明已经锁屏了。 她只记得自己机械般地缓缓扭过头,看向客厅,只见那团黑色的雾气正端正地坐在茶几边,似乎在看她。 不过,它好像并没有恶意。 孙白唯不敢动,对方似乎察觉出她的恐惧,若有所思地歪了歪脑袋,然后两只算不得手的细长雾气在脑袋上揉了揉,揪出一对猫耳朵。 孙白唯:…… 她咽了口唾沫,看清了手机上的直播后,颤抖着声音道:“你是想要这家纸扎店卖的小猫吗?” 黑影剧烈地点了点头,摇晃得脑袋上的雾气都快散掉了。 孙白唯舒了口气,试着开口:“我给你买,明天这个时候我在楼下烧给你,你不要跟着我也别来我家好不好?” 黑影爽快地点了点头,跃出窗户不见了。 孙白唯倚着墙壁缓缓坐下,半晌后,她拿过手机下了一单暹罗猫,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青竹,青竹,我又看见那个东西了,这次它竟然让我给它在直播间买纸扎!” *** 警局里灯火通明,一个年轻的女警抱着蛋糕放在刘炽阳面前,周围悄悄围上来的同事纷纷抛出手拉彩带。 “恭喜刘局晋升!” 刘炽阳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放下手里的卷宗和大家笑闹一番。 这几天她带着全队连破了几桩大案,被破例提拔为副局长,整个六队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 队里女孩子多,氛围很好,加之队长刘炽阳从来不摆架子,连新来的人也敢和她开开玩笑。 只是一个庆祝蛋糕,没有插蜡烛,刘炽阳拿餐刀将蛋糕切了几份,每人手里都有一大块。 “幸好那个李成走了,不然还得分他一份。” 另一个女生捏了捏说话女警的脸,笑道:“这么抠门,刘局还没说话,你倒是先心疼上了。” 那女警吐了吐舌头,道:“抠门也只针对他,谁让他背地里乱说话,自身能力不够,还暗指阳姐是走后门才晋升的。” 几人听了都嫌恶地撇撇嘴,一人说:“他见到尸体腿都僵得不会弯了,而且连基本的刑侦常识都不懂,究竟是怎么进咱们队的?” “看阳姐业绩好,来镀金的呗。” 几人叽叽喳喳地替刘炽阳鸣不平,后者笑了笑,抹了她们一脸奶油,“既然走了咱们就不提他了,警局终究还是看实力说话的地方,谁做得出色谁无能,大家有目共睹。” 几人嘻嘻哈哈笑了一阵,郑青竹眼见瞥到刘炽阳桌上的名片,惊讶道:“诶,是绮梦纸扎店!” 刘炽阳正被几个女孩投喂蛋糕上的水果,闻言道:“怎么?” 郑青竹翻出和朋友的聊天记录,在刘炽阳耳边低语几句。 刘炽阳摸索着名片陷入沉思。 两天很快过去,绮梦小食堂正式开业了。 开业时间定在晚上8点,营业时间2小时。 时间到,林砂推门出去,摘下招牌上的红布,露出带着金色花边的“绮梦小食堂”五个字。 在门口排队的食客难掩兴奋地等待着。他们大多是住在周边的,知道了开业消息后趁着太阳下山便前来排队,也有一些住的远的,看到宣传单后奔走相告结伴赶来。 见到林砂,这些饿鬼纷纷喊了起来。 “林老板,早就听说你做的食香世上绝无仅有,什么时候能卖我们尝尝?” “老板我是从望潮区来的,我走了两天才走到!” “我每晚都看老板的直播哦!我是铁粉!” “想吃,饿,想吃,饿……” 林砂让出门来,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欢迎光临绮梦小食堂,祝顾客们吃得开心。” 排队很久的顾客鱼贯而入,在房间正 前方,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女孩站在点餐台前,对初次前来的顾客微笑道:“欢迎光临,请在这边点餐。” 徐英奇排在队伍中间,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店员很专业,说话间让他仿佛回到了活着的时候。 柜台里五颜六色的食香,看得他食欲大振,旁边的柜台里从上到下放着各种各样的纸扎品,有一部分是他在直播间见到过的。 真想全都要啊……可惜冥币不够。 门口有个穿奥特曼cos服的店员在维持秩序,所以进店吃饭的顾客还算有序,不至于争抢闹事。 只用了几秒钟,小食堂里便站满了人,林砂介绍道:“本店今日推出美食套餐,每人限量一份,食香四种口味,每个口味限购10支。请大家按需购买。” 美食套餐里的食材按林砂的要求每日轮换,开业当天林砂选了网店里卖得比较火的酸辣乌冬面当主菜,配有炸猪排和鱼丸当配菜,附加一份中可乐。套餐定价均为500冥币。 徐英奇捡到了食堂开业的宣传单后顶着太阳走了几个小时,才在快化掉之际找到了绮梦小食堂。他此时被眼前的菜单看花了眼。 身后的人如浪潮一般涌上来,他焦急地等排在前面的顾客点完餐,急切地对售货员小姐说:“美食套餐来一份!再给我来五支柑橘食香和五只原味的!” “好的,这是您的号码牌,请收好,稍后会有服务员帮您送餐。” “该我了嘛?我要一份美食套餐,柑橘和荔枝食香各十支!” “我也要美食套餐!这个酸辣乌冬面看得我口水疯狂分泌……” “我也要我也要!炸猪排炸猪排!” “我要一份套餐和两只原味食香!老板饿饿!” 而叶佳奈展示了她超强的工作能力,售货收银一人全揽,甚至还有时间在手机上给流火发消息让他备货。 徐英奇找了张空桌子坐下,旁边排在最前面的顾客已经吃上小黄鸡店员送来的额美食套餐。那人吃得津津有味,嘴里吸溜着面条,手上还抓着酥脆的炸猪排,只恨自己没多长一张嘴。 酸辣的金汤飘着一层漂亮的油花,令人食欲大涨的鲜味从乌冬面里散发出来。炸猪排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爆出丰富的汁水来。 还有可乐,无数小气泡从底部飘上来,在瓶口炸开,徐英奇甚至听到了窣窣的气泡声。 他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一路走来虽然险些丢了半条命但也值了。 小黄鸡店员非常高效,四只手各端着一个盘子,很快便把餐食端到徐英奇桌上。 “您点的餐食已上齐,用餐愉快。”小黄鸡一板一眼地念着林砂给她准备的台词,念完便哒哒地跑走。 徐英奇先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一时间,丰富的滋味在嘴里蔓延,徐英奇一时语塞,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才能形容当下的心情。 他好像好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了,热辣辣的汤汁咽下肚,无形的力量充满了四肢百骸,就好像……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他再也忍不住,抄起筷子大口大口地进食着,和店里其他顾客一样连说话的时间都腾不出来,此时只想将面前的食物一扫而空。 徐英奇吃的急烫了嘴,拿起手边的可乐喝了一口,还没等从被碳酸气泡的酥麻轰炸中回过神来,突然听见旁边一声巨响。 一个长得十分高大肥硕的顾客在售货员面前突然间暴戾起来,浑身黑气暴涨,沙包大的拳头砸在柜台上。 “都给我,这些都给我拿出来!” 21. 纸扎店 他在路边看到了传单,早就来踩过点。这家店的主人是个生人小丫头,长得倒是明艳标致,黑发红唇的像个明星,但就是有一身病骨。脸色过于苍白,病恹恹的,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把她推倒。 一个活人却做着死人的生意,若是压不住那也怪不得别人。 他在这个片区横行这么多年,谁见了他不得叫一声哥,这个小店里面这么多好东西,就当孝敬他了。 谁知柜台边的蓬蓬裙店员笑意不减,对他解释道:“客人喜欢哪个商品可以跟我说哦,付款后会给您号码牌,按点餐顺序给您送餐,请不要着急哦。” “你听不懂我说话是吧,”男鬼哼笑出声,满脸的横肉堆在一起,说话间不时喷出腥臭的气息,“还敢跟大爷我要钱?我看你狗脑子不清醒。这家店我要了,把东西都给我拿出来!” 徐英奇有些坐不住,他紧紧握着拳。好不容易才从紫由区走到了这里,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家店,好不容易才吃到这么美味的饭!要是这人在这里闹事,老板受伤了做不了饭了怎么办?把老板吓到了关门了怎么办? 周边的食客也都皱着眉看着,有人已经对着那鬼站起身来,身边的人却拉了拉他衣角,小声说道:“别惹他,他是旁边那条街的头头,被他打到魂飞魄散的鬼不知有多少,你别惹他!” 男鬼气焰更嚣张了,他说话间胸腔传来闷雷似的嗡响,“你知不知道我——” 他的话刚说出口,小黄鸡店员炸着翅膀跳过来,男鬼看着没他腰高的店员并没有多在意,伸腿便想踢开她,却冷不防被小黄鸡一把抱住了腿。 那力道之大竟让他不能动分毫,他脸色一变正想收回腿,只听小黄鸡咿呀一声,抡着他腿将他整个鬼狠狠甩到了墙上。 男鬼满身的肥肉在重击之下噗叽一声化成粘腻的黑油粘在墙面上。 “嗬……嗬……” 黑油蠕动着汇聚成型,挣扎着从墙上爬起,又被小黄鸡拎起衣领,如同丢一坨烂泥一般地甩出了店门。 男鬼被甩出老远,重重地摔进了花坛,趴在土里粗声喘息着,还没等爬起来,就被追过来的奥特曼一脚踩进土里。 众食客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咽了下口水。 小黄鸡店员拍了拍手,继续端起餐盘,稚嫩的声音喊着:“谁是013号?” 13号顾客听见号码立刻紧张地举手示意,生怕晚了一秒惹小黄鸡生气。 “您好,您的餐食。”刚刚粗暴地一击制敌的小黄鸡店员此刻十分乖巧的模样,将餐盘举起放在和她差不多高的桌子上。 食堂里安静得只剩下烧纸扎的声音和店员叫号声。 林砂正准备开直播,听见声音就走进小食堂看看情况,刚好看见槐序把闹事男鬼像丢铅球一样丢出去的一幕。她走到叶佳奈身旁问到:“发生什么了,有人闹事?” 叶佳奈点点头,“店长请放心,是个想吃霸王餐的,已经处理了。” 林砂了然没有再多问,让他们有事自己处理,有处理不了的就来找她。槐序哒哒哒跑过来,昂起头讨要夸奖。林砂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瓜,随手给她叠了一颗糖果。 花坛旁,许殊言抓着男鬼的头发将他的头扯起来。 “开业第一天就来给我们捣乱啊?这么不捧场。” 男鬼被揪得头皮生疼,下意识想讨饶,但又想到自己纵横街区从无败绩,现下竟然连续被两个无名无姓的鬼殴打,心里又憋屈又怨恨,整个人散发着恶毒的阴气。 他向来自认是个广纳贤才的枭雄,登时呸了一口嘴里嗑进的花坛土,故做一脸“大哥不会为难你”的表情:“你们两个这么有能耐,何必跟着她一个半死不活的生人干?小兄弟,跟着我吧,我看这店里东西不少,咱们一起把那家店占了,以后你想吃什么喝什么,咱们都好商量。” 许殊言真心觉得这鬼脑子不太好使,到现在都看不清局势。他叹了口气,诚恳地问:“我们老板脾气不太好,你知道吃霸王餐的结果是什么吗?” “嗯?”男鬼有些没听懂。 许殊言对着屋内吹了个口哨,小老鼠流火探出头,把一个小袋子抛给他。 许殊言从里面掏出几个扎带,把对方扎得结结实实,在男鬼挣扎嚎叫中,捡起一根树枝把他串了起来。 “我们店铺的特色,挂年猪。” 说完,踹了他一脚,独留年猪挂在树上摇来晃去。 小食堂安静了下来,林砂正收拾着桌上的碎纸和竹片,纸扎店的正门被人敲响。 林砂放下手里的东西看过去,发现方蕊正站在门外对她招了招手。 方蕊早就来了,她在门口看到店铺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了一扇门,门口挂着营业的牌子,两边亮着红灯笼,看着有些瘆人。灯笼投下的影子轻轻摇晃,门里好像有有人影,但仔细看去又有些看不清。她有些好奇,本想走进去看看,但心里莫名的有些抵触,把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她自知林砂老板的店玄机莫测,时隔几天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还是不要随意走了,便安安静静待在门口等林砂。 林砂看到方蕊在门外,怕小食堂里的东西吓到她,立刻给四个店员发去消息,让四人先待在食堂帮忙,随后开门把方蕊请进店铺正厅来。 “老板,好久不见啦。我刚刚下车就来找你啦,我就猜你还没打烊。” 方蕊带了些糕点当作伴手礼,放在林砂面前。 “这是李舒月老家的特产。”她叹了口气有些惋惜:“我这几天去参加了李舒月的葬礼,说实话,我觉得我和她的命运相同,要不是有你在,我就变成第二个她了。” 方蕊心里还未从那段可怕的记忆里脱离。虽然事情已经结束,但那些日日夜夜担惊受怕的日子已经刻进了她的人生里,无法抹平。 “对了,不说这些伤感的了。我是来跟你说谭亮的案情的。”方蕊换了个话题,情绪明显变好了些,“谭亮被判了死刑,下个月就处刑啦,到时候我一定要带着李舒月的项链申请去旁观!不过这个案件没有上新闻,好像被上面压下去了,因为内情比较复杂,涉及了一些不能说的事情。” 林砂点点头,能够理解。主流媒体要稳定群众情绪,若是把鬼神之说堂而皇之地公诸于世,难免引起慌乱。 不过她现在倒是想起一个人,刘炽阳。 这位刑侦队长给林砂的印象很复杂,她警惕心很强,办事雷厉风行,同时似乎也能接受一些旁人无法理解的事情。谭亮的案子发生时,刘炽阳虽然没多问,但林砂知道她一定是看出了什么。这是一种微妙的感觉,来自两个实力相当的聪明人之间的心有灵犀。 林砂笑了笑:“本来我也想去找刘队问问谭亮的案件的,但是最近一直忙,没能腾出时间来。”

方蕊也笑道:“刘队升职啦,听说她破获了几桩悬案,连升三级,现在还兼任一个涉密部门的领队呢。我还是去警局找了三四回才打听出来的。这件事就算了结啦,谭亮死刑已经是板上钉钉没有余地的事了,谭亮他四爷爷也确认死亡了,警察把他们全家都调查过,他这一支只剩这俩人,谭家旁枝都在外地务农和他们早就不联系了呢。对了,他四爷爷身上也背着案子,虽然刘队没提,但我感觉应该也和谭亮的案子差不多恶劣。他们也算恶有恶报了。” 方蕊一口气说完,堵在心里的那股压力也随之呼出去了。她仰身躺在沙发里,十分放松惬意。 “老板,我看了你的直播,很多人买你的食香和纸扎。评论里有人说买了你的食香后,鬼压床的情况都消失了,晚上还有鬼给他托梦让他多烧一点,哈哈哈哈。” 林砂把大胖猫撞人事故讲给方蕊,方蕊听得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 缓了缓神,方蕊抬头看着林砂,“我知道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情我接触不到。我看不见,摸不到,听不懂,我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好渺小,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懂不懂的小蚂蚁。李舒月的事情让我很难过,我和她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有很多人受了很大的委屈而死去,我却无能为力。” 她边说着,边起身,脸上的笑意减淡,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发自肺腑地说道:“但我想为她们做一些事情。老板,你别笑话我,我辞职了,打算去各个地方走走看看,去看看世界,我能力微弱,但这世上总有一些需要我这点微弱帮助的人。” 林砂一直静静听着,对她来说方蕊只是一个偶然发现并随手帮忙的顾客。在她印象里,方蕊善良心软,有些胆小,但在最紧要的危机时刻,她从没有让林砂失望过。方蕊做了这种决定,有些让她意外,但又好像是她能做出的事情。 林砂不置可否,只是问了一句:“你想好了吗,那个世界远没你想象中的安全。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的魑魅魍魉,他们有的长得奇形怪状想要吃你,有的会无声跟在你身后吸你阳气,有的表面对你毕恭毕敬,实则在等你衰弱的那天钻进你的身体取缔你。你确定要抛弃现在安定的生活,奔赴一场满是不确定因素的理想吗?” “这也是一场修行嘛。”方蕊很洒脱,对她而言有着比安定生活更重要的东西,“我不缺钱,每年我妈的公司都会给我很多分红。我对感情也不抱希望了,这个世界上需要帮助的人有很多,我觉得我可以在这条路上找到一些人生的意义。我知道你在做一些无法明说的善事,我的命是你救的,我也想去用我的手做一些善举出来。“ “我想试试,我会为自己买单。如果遇到危险,我会学着你的样子回击的。”方蕊举起胳膊,一副英勇的样子,“我游历的时候会给你寄明信片的,林砂。” 林砂看着方蕊出门坐上了门外的帕拉梅拉后,刚刚因为触动而柔和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系统,给我的电动车升级,我也要帕拉梅拉。” “店长冷静啊,咱们钱不够!” 小食堂的营业时间到了尾声。门外还有一些顾客没有吃到,见店铺要关门,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去。有些不愿离开,直接在店铺旁边的小巷子里原地入睡,等第二天能早早来排队。 奥特曼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林砂身后。 “有件事情要跟你说一下。” 22. 纸扎店 许殊言收敛了平时混不吝的神色,一脸严肃,这副模样让林砂也不觉认真了起来。 他说:“你知道有种东西会吃鬼吗?” 林砂在这个世界待的这些日子,确实见过各种各样的游魂。大多是懵懵懂懂或与生前一样守着无形的秩序,也有一些滋生杂念四处作恶,但最恶劣的也只是跟在活人身后吸阳气。 吃鬼的东西她还是头一回听说。 林砂忍不住开口问:“吃鬼?那是什么东西?” 许殊言给她解释:“原本是一种衰弱的游魂,但是身体变异了,控制不住自己,具有了比起其他游魂来说更大的攻击力。而且它们既吃鬼,也吃生人。” 林砂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影子,她在心里和系统同时念出一个词: 蒙魑。 这世上的蒙魑看来不止一个,还有不少在暗处。 “你在哪里见到的,它是什么样子?” 许殊言回忆了一番,“从雷因公园出来后,继续往北走五公里左右。那里有个废弃的塑化工厂,我就在那里见到它的。它长得像只野狗,体型和塑化工厂附近停靠的货车差不多,当时它正在吃一个倒霉蛋,恰巧被我看到了。它发现我后还妄想把我也吃了,可惜它打不过我。” 他摊了摊手,说得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什么不痛不痒的事。 “刚才食堂那边有食客也在说那种怪东西的事情,看来别的地方也出现。你小心点,别哪天出门落单被吃了。” 许殊言撇过头不看林砂,说完便起身要走。 “哦。”林砂了然地点点头。 见林砂不当回事,他反而有些生气了,皱着眉转头看着林砂。 “你哦什么哦?你知道那东西有多危险吗?你这样的给它塞牙缝都不够!”许殊言看不惯林砂这幅无所谓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游刃有余。就算她很厉害,她也是个生人,是血肉之躯的生人。 林砂看着许殊言这幅嘴硬心软的傲娇样子心里好笑,便认真地答道:“好的,我会注意的,我远远见到了一定绕着走。” “哼。快死了的时候记得给我打电话。” 许殊言晃晃手机,起身去食堂帮忙收拾了。 林砂有些头疼。 所实话,林砂真不想和蒙魑打交道。当初一个异变的李舒月就让她San值狂掉,精神上和□□上的冲击让她缓了好久才恢复。 她想起上次的任务,任务的名字叫清理工lv1。那也就是说,可能还有lv2,lv3? 系统发现了店长的疑惑立刻地上岗:“暂时未触发相应任务,系统无可查数据,无法为店长解答。” “……要你何用。” 见在系统这边找不到什么线索,林砂索性也不再去想,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担心也没用。 叮。 订单系统发出了新订单提示,林砂打开看餐品,发现对方下的订单只有原味食香和手机,金额却写着50000元世界币。 林砂看见后面的零,倒吸一口气:“你出bug了?” 系统慢悠悠道:“你竟敢小看我,你出bug我都不会出bug,这单单主很有钱,愿意加价。不过生人交易不走平台,请当面交易哦。” 五万块,是一笔林砂从未拥有过的巨款,能让她实现从A4到A5的跨阶级跃迁。 她二话不说,装好餐品背上包就出发。 走之前没忘招呼店员们看好店。 许殊言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看过来,眉毛拧在一起。他刚对她讲过那些可怕的事,她就又要自己出门?到底有没有把他的话放心上? 他刚想出声,就见林砂冲着他扬了扬手机,示意他有事电话联系。 他只好把话艰难地咽了下去。 老板不听劝怎么办?只能自己多巡逻打扫周边的垃圾了。 *** 这次订单的买家收货地址在一个市中心高档别墅区。这片区域林砂在刷播灵的时候看到过,据说在这里住的人都非富即贵。怪不得一出手就是五万块。 林砂骑着电动车刚到门口就被保安拦了下来。 “姓名,电话,身份证号,找哪家业主,有预约吗?”保安从保安亭探出头来,小眼睛在帽檐下上下打量着林砂。 “送外卖的。” “嘿。”保安从岗亭里走出来拦在林砂面前,大有一副你已被我看穿,别想偷偷混进去的架势,“你哪家外卖,怎么没穿制服?送给谁,哪栋多少号?” 怎么答?难道要跟保安说你家业主在我这约了一个滴滴上香,但我不知道她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吗? 林砂眼睁睁看着大门在自己面前关上,走正门是行不通了,不过林砂有pnb。 她溜着小电驴在小区外转了一圈慢悠悠地观察地形,而在与她一墙之隔的花园别墅内,安云霓瑟缩在沙发后,手里握紧了剪刀,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屏住了呼吸惊恐地望向储物间。 那个东西又来了。 谁能来救救她? 谁能来救救她! 就在刚刚,她正在客厅背台词,房间内的灯光瞬间熄灭,偌大的别墅被黑暗侵蚀,像一座困住猎物的牢笼。 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在储物间里。窸窸窣窣的,像老鼠爬进零食箱,用啮齿不断啃食着包装袋。 但她知道,那不会是老鼠。 这个东西已经缠着她好几天了。 安云霓死死咬紧嘴唇,努力控制自己不发出尖叫声。黑暗的客厅里她手指颤动着划开手机,却不知道要向谁求助。 经纪人?他不会来。 因为不愿参加上周投资方的酒宴,经纪人和自己撕破了脸皮,威逼利诱着让她妥协。现在的他应该巴不得见她吃尽苦头,再乖乖听他的话用年轻和美貌去讨好奉承那些投资人。 警察?没用的。 她验证过,除了自己,没人能听到这个声音,报警又有什么用呢?就算报了警,大概警察也以为自己有精神疾病。 安云霓这些日子暗中求访过许多朋友介绍的大师,有人给她开了安神的药方,有人卖了她护身木牌,也有人在她房子里做足了法事,可每到了晚上,她依然会听见那种孩子凄厉非人的哭声,无论她逃到哪里都摆脱不掉,那个声音仿佛黏在她身上,如影随形如蛆附骨。 她甚至走投无路地在网上求助一位纸扎主播,可她刚编辑好内容准备发送,手机就像被操控一般,只要点开那个人的主页,手机就会闪屏黑掉。 屋内所有的灯源都关闭了,像一间被封死的牢。处刑的鬼影在待宰的羔羊身边游走,看着她的惊慌与惶恐,乐此不疲。 她快疯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缠着她? 第一次发现这个东西是在几天前,她照常在家中背台词,感觉身后好像有轻轻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像有人光脚在地板上行走。可就在她停下背诵的那一刻,脚步声也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了下来。她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物,而客厅里的花叶却微微颤动。 她分明关紧了门窗,哪里来的风? 她壮着胆子跑去了监控室,调出了监控视频。然而那段影像像受了干扰一般失真扭曲,布满了雪花点。 但在视频的右下角,安云霓清晰地看到,那盆兰花的叶片像是被撩动,突然左右颤动着,就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擦着花盆走了过去…… 监控室里十分寂静,她的心脏砰砰地跳动着,在夜里显得震耳欲聋,她仿佛能听见自己血气上涌的声音。 之后的几天,她也试过找朋友来陪着自己,亦或是搬去别的房子里住。但那东西如影随形,总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她身后不近不远的地方,像狩猎者玩弄猎物一般,欣赏着她的惊惧与崩溃。 而陪伴她的人无一例外,拿东西出现的时候都会陷入沉睡无法唤醒,等一切结束醒来后,他们会感到身体不适甚至流鼻血、昏厥。 她不愿他们受牵连,便只能躲在闹市区彻夜点着灯,等待新的处刑。 果然,那个东西始终不肯放过自己,无论自己在哪里,它总能找到她,纠缠她。 思绪回笼,安云霓不停地摩挲着手里的剪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有一些安全感。 室内一片黑暗,安云霓不敢闭上眼睛,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小方空间,生怕下一秒那个东西就鬼片里那样,用一种诡异扭曲的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此时任何风吹草动能能让她心脏一紧,越是想要冷静,就越难让思绪平稳下来。 那东西似乎在储藏室玩够了,包装袋翻动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走廊里响起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声音渐渐逼近,壁挂电视突然亮起,飞快地切换着频道。电视闪动得越来越快,一声轻微的静电炸声,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雪花点。 啪嗒,啪嗒。 安云霓头皮发麻,额头渗出了冷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脑袋里也充斥着因恐惧而刺耳的嗡鸣。 紧贴着的沙发陷了下去,有什么东西缓慢地爬上了沙发,向着她的方向探出了头。安云霓感觉到一阵若有似无的窥视,在无声的黑暗里,那道视线精准地落在她的身上,粘腻又冰冷,像蛇吐着信子锁定它的猎物。 她机械般地转过头,在电视的微光映照下,一个黑色的轮廓,居高临下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个黑色的轮廓发出咯咯的笑声,声音生涩又扭曲,像声带尚未发育完全一般诡异。 “你……在这啊。” 一瞬间,她的心跳骤停! 黑影伸手抓向安云霓,就在安云霓崩溃而绝望之际,砰的一声,一个人影伴随着乍碎飞落的玻璃滚入室内,那人从碎光中站稳,一脚将黑影踹离安云霓。 23. 纸扎店 林砂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碎玻璃,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流动的霓虹夜灯透窗沿在地面铺开,照亮了窗子附近一地碎裂的玻璃和造价不菲的装饰。 一张碎花餐布盖住了靠墙的巨幕电视,厚重考究的落地音响被剪断了电线,嵌在地板里的一排小地灯只有两个灯泡还在亮着,但也像出故障般忽闪忽闪,像是随时都会熄灭,暗黄的灯光照亮了旁边一小片,包括真皮沙发后一个瑟缩的脑袋。 安云霓瑟缩在沙发后面,眼神有些发木,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你好,安女士是吗,我来给你送外卖。”林砂捋了一把头发,把落在头上的玻璃碴掸下来,“你家太难进了,保安不给我开门,我只能走这边了。” 安云霓已然宕机,她大脑里还在反复播放着林砂方才飞降进来的身影,一时忘记了呼吸。 外……外卖? 她想起来,就在她近乎绝望的时候,脑袋里似乎叮了一声,问她是否需要服务。她当时太过紧张,甚至全然忘了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所以,她是来救自己的吗? “这次承惠五万块,请当面交付哦!” 林砂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神女,让溺水的安云霓找到浮木一般的希望。 “救救我,救救我!我害怕!”安云霓顾不上仪态,狼狈地从沙发后手脚并用爬出来,上前一把紧紧抱住林砂的腰,“有鬼!我家有鬼!请你救救我,多少钱我都给你!” 林砂被勒得呼吸一滞,正要开口,方才被踹飞出去的那道黑影,竟正四肢着地,缓缓地从暗处爬了出来。林砂与安云霓朝同一处看去,寂静之间,一股暴戾的寒意悄然翻涌。像是被彻底激怒,尖利刺耳的嘶鸣骤然撕裂死寂,黑影身躯猛地绷紧,裹挟着浓重的阴寒,凌空朝她猛扑而来。 林砂一把捂住安云霓的眼睛把她按在身后,在黑影扑过来的一瞬按住它的脑袋,侧身借力将其往地上狠狠一掼。 咚! 黑影速度虽快但力量不足,对上林砂只能再次被砸在地上,像一坨软烂腐败被摔扁的肉块。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有一条尾巴?”安云霓在暗中待得久,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身边有林砂在,她也大着胆子看过去,可就时那一眼,她就被被黑影怪异的身体惊到。 那黑影简直像个小猴子,四肢着地缩在一起,站起身时身后还拖着一条又长又细的尾巴。似乎被林砂摔疼了,它小声唧唧叫着,叫声里混杂着警告与怯意,四肢着地倒退着爬走。 林砂的手上沾了些粘液,她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地在沙发上蹭了蹭,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向黑影照去,被光线照到的那一刻,黑影露出了全貌。 它通体无毛,皮肤淡蓝色几近透明,皱巴巴的身上沾满了粘腻的液体,脸上长着未发育好的近乎透明得五官,身上还拖着一条长长的湿漉漉的……脐带? 被光线射中,婴鬼吃痛地手捂住眼睛,愤怒地吱了一声,挥动长着蹼的手脚迅速爬上墙,如蜘蛛一般牢牢地倒吊在天花板上挤进了吊顶中,只在墙壁留下一串蜿蜒的水渍。 “看起来是个没成型的孩子。”林砂还不太适应光线,不舒服地眯起眼。这个东西她很熟,在惊悚电影里它算是常驻嘉宾,林砂甚至看见它就可以自己编出后续狗血又曲折的剧情。 感觉像当面戳破了别人的秘密,她有些尴尬道:“那个,这算家务事吗?” 就算是,她也是要收费的。 “啊?”安云霓声音有些发颤,婴鬼令人不适的长相让她被头皮发麻,她还没从惊恐的情绪中走出来,闻言愣了一下,继而理智归位明白过来林砂的意思,连忙否认,“我不认识它,不是,它不是我的……诶我还没谈过恋爱!” 方才有些仓促没仔细看,现下得了闲,林砂发现眼前这位即使狼狈依然很美貌的顾客她认识。 商场外立面的巨幅海报上经常有她,地铁里滚动播放的珠宝广告里也有她的身影,就连播灵上最火的几条视频其中也有她的个人剪辑,林砂见得多了,也就记住了这个名字,安云霓。 据说这位安云霓是草根出身的明星,出生于贫穷县城怀揣梦想到昭宁市打拼,被星探发掘后凭借努力在一众科班出身背靠资本的演员中拼出一席之地。 安云霓生怕林砂误会,连忙解释:“我现在处于事业上升期,没时间谈恋爱,也不敢谈。我真的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但它好像很仇视我,总是跟着我纠缠我,今天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了!可为什么是我,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它来找我?” 安云霓越说越委屈,带着哭意紧紧抓住林砂的手臂,生怕她抛下自己,留她独自面对那东西。 “嘘。” 吊顶上传来细微的响动,林砂竖起食指立在嘴前示意安云霓安静,手电筒朝着吊顶方向照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你去把灯打开。别怕,这边有我,它不会靠近你。” 安云霓虽然情绪有些崩溃,但她明白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靠林砂,如今她的话就是拯救自己的唯一方法。于是壮起胆子弯着腰蹑手蹑脚摸到总控台,反复调试,灯却始终没亮。 “坏了……”她无措地看着林砂,“灯打不开了!” 啪嗒。 一滴水掉在林砂的头顶。 林砂蓦然抬头,婴鬼青蓝的脸在眼前放大,它不知何时竟从吊顶钻出倒挂在水晶灯具上,自上而下猛地扑向林砂。 林砂迅速侧身堪堪躲过,婴鬼见一击不中,蹬在墙壁上再度扑过来。它的怨气愈发浓重,蹬在墙上留下了一团黑漆漆的印记,若是击中了人,恐怕要断几根骨头。 “拿着这个!”安云霓大喊一声,将手里棍棒样的东西丢向林砂。 林砂快走一步接住,双手死死攥住,奋力一挥,棍棒结结实实砸在了婴鬼的肚子上。砰的一声巨响,婴鬼骤然被击飞,直直摔进壁炉之中。 它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手脚并用地攀上壁炉内壁,不过瞬息,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室内控制系统恢复正常,灯光乍亮。 林砂看了眼手里的东西,一根高尔夫球杆。在某种程度 上,它确实带有一杆进洞的buff。 安云霓扶着沙发喘着粗气,“它哪里去了?死了吗?” “没有。”林砂低身跨进壁炉,向上看去,壁炉内壁上落了一层薄炭灰,一行湿漉漉的爬行痕迹在上面十分显眼。 “它从这里钻了出去,应该已经跑远了。”林砂手指沾上爬行留下的水痕,两指搓了搓放在鼻下。 有点刺鼻的味道。像是什么药水。 安云霓也跟了过来,抓着林砂的手小心地往烟囱里看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 “它不是你的……”林砂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表达,便直接略过,“那你还有什么仇家吗?” 安云霓思索了几秒,如实回答:“我们做演员的就算平日里小心谨慎,也难免有些对家。最近有个流量小花和我拼票房,两家粉丝有些矛盾。但她不像是会用这种阴损手段害人的啊。” 她小心地退出来,手里仍然紧紧拉着林砂不放手。 折腾这一番,两人都有些衣衫不整,安云霓穿着单薄的睡裙,此时肩头的吊带滑下肩膀。她的手冰凉还渗了些冷汗,林砂刚想给她捂捂手,眼睛就被白光闪了一下。 “有人偷拍!”安云霓凭借着被偷拍多年的经验迅速指明了对方的位置,林砂抄起高尔夫球杆一手撑在窗台上从破碎的玻璃窗跳了出去。 “当红明星安云霓深夜衣衫半褪私会女性神秘人……”楼亭站在车顶,手里翻看着刚刚拍下的照片,心里已经想好明天播灵头条新闻标题。 这种娱乐新闻一旦发表出去,绝对会收割无数流量。顺势再把安云霓名字遮住让她支付封口费,不给的话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大爆播灵了。简直是两头赚钱。 楼亭正暗喜,抬头却和安云霓的目光撞个正着。 见被安云霓发现,他迅速收好相机准备跳下车,猝不及防眼角闪过一道白光,咚的一声,楼亭脑袋上挨了重重一击,从车顶摔了下来。摔下的瞬间也不忘强撑着把相机紧紧护在怀里。 等楼亭缓过神来,人已经躺在安云霓的客厅里,长马尾的“神秘人”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 “诶你这人可真恶心,怎么什么都拍,人家换衣服你也拍。”林砂满脸不赞同地删了几张过分暴露的照片。 “就是。”安云霓早就不满楼亭这个跟踪狂一样的狗仔,闻声附和道:“拉了窗帘他们也能拍到影子,拍不到就偷录声音,录不到声音就写假新闻。”安云霓斜眼瞥了楼亭一眼,坐到林砂身边跟她一起查相册。 楼亭的脑袋一阵钝痛,他当了狗仔七八年,还从来没受过此等工伤。一抬头就看见林砂在狂点删照片,他顿时一阵肉痛,从地上艰难地坐起身声声哀戚,“别删,别删啊,给我留几张!拍别人的你别删啊!” 林砂翻到一张照片便停住,楼亭挣扎着起身想抢夺相机,被林砂用脚地抵住,明明没使多大力气,楼亭却无法挣脱。 “这是哪天的照片?”林砂指着相机问。楼亭回忆了一下,“前天的吧。” “借个电脑,把这个照片导出来。” 24. 纸扎店 二人把照片传进电脑,林砂拨弄几下相机,把偷拍安云霓的照片全部清空。 楼亭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费尽心思偷拍到的照片一键删除,登时又哭又嚎要死要活,一会儿跟林砂卖惨,一会儿跟安云霓检讨自省。 林砂和安云霓不管他,检查了一遍再也没有不雅照便把相机还给楼亭把他赶走。 林砂在电脑上把照片放到最大,仔细观察每一处。照片上是安云霓晚上在客厅背台词的场景,窗外是修剪成树墙的绣球花丛,花团缝隙间隐约露出一处衣角。 若是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花丛后竟还有一个人影。 林砂指着那处问道:“认识这个人吗?” 安云霓凑近仔细看了看,那个人影藏在绣球花后面,只露出半片衣襟和一双鞋。若不是林砂放大照片指出来,她根本不会看见。 那件衣服的图案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安云霓掏出手机翻找一阵儿,调出一张照片放在电脑屏幕旁边对比,“你看看,这两个是不是同一件?” 别无二致的暗绿色卫衣,袖口金线绣着显眼的大logo。 “他是谁,你认识吗?” “他是我师兄。”安云霓皱眉看了一会儿,紧抿着唇,似乎有些不确定:“前天他就是穿着这件衣服,当天我们一起参加公司组建的活动,当天还有一个朋友也穿了绿色,两个人吃饭时特地安排在同一桌,因此我记得很清楚。 当天活动很晚才结束,师兄把我送回家就离开了,他还给我发了一条已经到家报平安的讯息。” “那看来你被你师兄骗了。”林砂点了点那个人影,“一个要回家的人怎么会藏在你窗边花丛里。他送你回来应该也是为了确保动手的时候你在家。” “动手?”安云霓倒吸一口气,万分难以置信:“我师兄平时对我挺好的,说实话我能有今天全靠师兄。” 回忆起过往种种,安云霓实在无法将师兄和凶手摆在同一个位置。 “我师兄叫孟齐。”安云霓见林砂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便道:“其实师兄出道比较早,早年演过一些不温不火的电视剧,虽然没有大红大紫,但也积累了一些人脉和粉丝,出演一些小配角基本吃喝不愁。” “但是最近几年风向变化很大,他的风格显然不太适合台前,再加上有一次他酒后失态被娱记曝光,公司便把他的资源倾斜向新来的孩子。” “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没有经纪人,很多事情都不懂,是师兄帮我接了第一个通告,我很感激他。在他受冷遇的时候我也去找公司争取,帮他争到了一档综艺,不过最近延播了。” 安云霓很感激师兄提携的恩情,在她心里师兄就像自己事业的引路人,如果不是他,自己根本没有办法从一个白纸一样的新人成长为能独立撑起票房的口碑演员。 “有没有这种可能,就是,就是……”安云霓心里没有底,但还是不愿意相信林砂的推断,“他只是不放心我,想害我的另有其人?” “也许他知道我很危险!”安云霓想起来什么,像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我没有跟别人说过家里闹鬼这件事,我害怕风言风语会让引发一些不好的舆论,让事情更复杂。但我这几天神情恍惚,很憔悴,这是大家都看得见的事实,也许他是因为担心我,所以想来看看?” “他是不是无辜的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砂一锤定音,和安云霓约好时间明天偷偷去孟齐那里查探一番。 这次的订单是食香和纸扎手机,收货的对象显然不会是安云霓。在林砂赶走婴鬼时,订单进度条涨了一半,之后一动不动。或许只有彻底解决了婴鬼抓住凶手,才能完成订单。 林砂来的时候找了半天找不到房门,又急着保护顾客的安全,便砸碎了玻璃窗闯进来。现如今客厅一地碎玻璃,也没法住人,还要防备婴鬼去而复返。林砂帮忙打扫了一番便询问安云霓的想法。 “这儿没法住了,也不知道婴鬼会不会再回来。你……” 安云霓瞬间惊觉,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林砂的衣服。 “我跟你走!”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捡人回店了,林砂等安云霓装好背包,便准备跳窗出去,中途又被安云霓一把拉了回来。 “要不咱们还是走门吧,那里有点扎手……”安云霓指了指窗台上残留的碎玻璃,又指了指玄关大门。 林砂闭上了嘴。她实在不愿说出她把要走门这件事忘记了。 两人走到门口,安云霓嗫嚅良久,终于开口:“那个,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 “嗯?” “你是哪位啊?” 两人无声,尴尬对视。 …… 了解完前因后果,安云霓坐上林砂的电动车,有些晕晕乎乎,大脑三观被刷新,新认知不断地加载,感觉刚才的经历就像一场糊涂梦一样。 恐怖缠人的小鬼,从天而降的救星,以及……一段没有准备的的旅行。 虽然事情有些玄幻,但毕竟经历了婴鬼事件,安云霓对林砂的主副业接受良好。 她有很多话想问,但每当话到嘴边,就会被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攥住心脏,让她遍体生寒。无形的禁锢阻止着她去追问、去探查,仿佛冥冥之中有双眼睛在盯着她,如果再近一步,就会降下难以承受的刑罚。 云安霓了然,这是一种科学以外的东西,只有不问不想,才是正确的做法。 “林老板,要不开我的车?”安云霓怕林砂觉得自己嫌弃她的电驴,忙补充道:“这个电动车挺好的,但带两个人会不会太勉强?” 电驴不大,两个人坐在上面刚刚好,只是安云霓一时不知道脑袋该放在哪。放前方要被迫吃林砂那头被风吹起来的头发,把脑袋往左歪或者往右歪又总有一种电动车要被自己晃到的错觉。 “问题不大。现在正是大厂牛马人下班回家的时间,开车路上堵,只有电动车才是这个时间段的路霸。” 林砂载着安云霓艺高人胆 大地从两车夹缝之间穿梭,顺利超了四五辆车。 安云霓默默把口罩拉高,把脸贴在林砂背上,不敢去想被超司机的眼神。 林砂的电动车路过地铁站的时候,猛地拉闸。 安云霓被颠了一下,下意识抱紧林砂的腰,探出头去张望。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砂看着地铁站的方向,眯起了眼睛。 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湿热的夜风里夹杂着一股若隐若现的土腥味。像是暗处的衣物被潮湿的天气捂出了霉斑,摆在那里无声无息地散发着霉味。 什么东西在里面? “系统提示:本次订单任务转变为限时任务,请在倒计时时间内完成,否则判定失败。倒计时:120分钟。” “怎么突然变成限时的了?”林砂瞬间火大,今天忙了一整天,她本想回店里补一觉,等明天再做订单任务的。现在突然变限时,任务刚做一半,当事人还在车后座上搂着她腰,想当场放弃都行不通。难道要把人扔在大街上不管吗? “系统提示:由于任务升级,增加奖励生命值*50、影响力*1000。” 林砂把心理骂系统的话咽了下去。 林砂:“小安,坐稳了,我们直接去你师兄那里抓人去。” 安云霓:“啊?啊??现在就去吗?我还没准备——啊!” 林砂猛地转动方向,把油门拧到最大,在安云霓的尖叫种电瓶车冲上路边斜坡借着坡度大摆尾掉头向着孟齐家里驶去。 另一边,楼亭在电脑上翻出提前存档的照片,一张一张仔细筛查,凭借着方才偷看到的照片一角终于找到林砂发现的那张照片。 “就这么一张普通照片,她到底看出了什么?” 楼亭举着照片凑近台灯,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仔细辨认着,就差拿着放大镜进行像素分析了。 突然他的目光被灌木丛后的一处吸引。 “这是……孟齐?” 楼亭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放到最大的照片,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时间,又翻出同一天播灵上孟齐粉丝拍的行程视频。 同一间衣服,也几乎是同一个时间。 “真是他,哈哈哈哈哈哈哈!” 楼亭有些激动地擦了擦相机,今天没赚到安云霓的钱,看来他的财路另有他人! 不过孟齐竟然偷窥安云霓?! 没想到这个过气演员长得一本正经,背地里竟然是这种偷窥女星的人。也对,娱乐圈能有什么正经人,台上装模作样几分钟,台下离了人就变回原形。 孟齐以前还因为拍了他同行女伴的腿照而被他在网上公开发文怒斥,字里行间那一副绅士模样还让他踩着自己圈了不少粉。 这下他可算犯到自己手里了。 不过他楼亭也不是什么恶人,只不过跟他要一笔封口费而已,就像往常那样,一张支票换一张照片。 楼亭拿出手机,拨通了孟齐的电话。 25. 纸扎店 孟齐的私宅在另一片别墅区。 安云霓在后座给林砂指路,到了地方林砂就把车子丢在一边,轻车熟路地跳上花墙。 安云霓在墙外仰头目睹林砂徒手攀上将近两米高的墙,实在想不明白:“你怎么这么熟练?” 送外卖需要这种技术吗? 这一晚上短短两小时的经历竟比她拍了四年戏的剧情还要波澜起伏,安云霓对林砂的行为已经脱敏,就算林砂再作出任何惊世骇俗的事情她都不会再诧异了。 林砂蹲坐在墙头向安云霓伸出手,示意她一起来,“这年头想挣钱不容易,怎么也得有点特长吧?” 安云霓下意识把手递给林砂,两只手交握的瞬间,安云霓突然意识上线。 “……不对,我也要爬墙吗?” 她的手已经高高举过头顶,像一只被吊起来的鱼。这个高度对她来说未免有点太刺激吧? 林砂冲她狡黠一笑,安云霓只感觉一阵失重,像拔萝卜一样被拔到了墙头。 两人打着手电筒狗狗祟祟摸进了院子。 车库没车,房间没亮灯,按安云霓所知的孟奇行程来判断,这里一小时内没人,可以放心潜入。 她绕着别墅走了一圈,举着手电筒抵在窗户上观察里面的陈设,终于让她找到一扇看起来很适合落脚窗子。 林砂从花池里薅出一个花盆正准备演个二周目的破窗而入,安云霓忙按住她的胳膊救下花盆,“别砸别砸!我想起来了楼下有车库,我们从车库进去!” 此时的安云霓心理还是有些不敢冒进,虽然种种迹象告诉她幕后之人是师兄,但她还是不愿去相信。万一出错了呢,万一有误会呢,万一呢? 她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刚刚被林砂和鬼婴打碎,又突然被告知她崇敬的同门师兄是害她的凶手,她的脑子被复杂的情绪充斥着,已经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她的情绪与理智已然分离,情绪告诉她一定要弄清楚一切,不计一切后果! 然而二十几年塑成的理智已然有它自己的是非边界,这种又是跳墙又是破窗又是私闯民宅的违法举动一直在挑衅她的理智啊! 在林砂半推半拽下,安云霓带着林砂抹黑进了车库。 车库是下沉式,停放了四五辆沉稳低调的车,安云霓在第三辆车后找到通往内室的小门。 小门前面用消防柜挡住,上还盖着一层与墙壁同色的毡毛,打眼看去,没人能留意到这里还藏着一道门。 安云霓把手按在门上长舒一口气道:“还好我记得这里,上次来他家花园开趴,大家把酒喝光了,闹着还要喝,他也醉醺醺的不愿意多走路,就是从这里去的储藏室。当时他偷偷摸摸的避开了所有人,我本想跟他一起去搬,结果一见他那副不愿让我们发现这里的样子,就避嫌没再跟过去。” 安云霓把消防柜搬到一边。柜子看起来很重,其实只有一个外壳,里面是轻飘飘的泡沫板。 小门没有上锁,可能主人平时图方便,没有想到会有人发现这道门,还趁他不在溜进来。 林砂和安云霓一前一后进了门,走到客厅后林砂点燃一根食香。 食香的青烟缓缓游走,林砂眼神示意安云霓跟上,两人循着青烟飘动的方向向楼上走去。 安云霓身边有林砂这样可靠的队友,而且队友的操作过于离谱让她暂时忘记了恐慌,她也早就做好了直对超自然现象的心理建设,可现如今进了嫌疑人的房间,安云霓身上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内心无法控制地想起婴鬼的样子—— 那东西的老巢不会就在这里吧? 她蹑手蹑脚第靠近林砂,揪住了她的衣服。 “害怕的话,要不要先在楼下等着?”林砂发现安云霓的异样,忍不住劝她。 与其带她让她担惊受怕,不如让她先下去等,自己在楼上探探路,想要做什么也更放得开一些。 “不要,我要跟着你。”安云霓几乎是瞬间秒答。她抓着林砂衣袖的手再度紧了几分,若是一个人待在安静黑暗的地方,光是想象婴鬼的模样就能把她逼疯,她才不要跟林砂分开,她要紧紧贴在林砂身上,谁都别想把她俩分开! 二楼中厅摆了很多姿势各异的家具和展品,正中央架起了一个两米多高的玻璃柜,里面放置着不少摆件雕塑。 一口半人高的黄铜钟落在中央,看起来有些年份,黄铜钟缝隙里还有些没擦干净的土,就好像是从地下挖出来的。 周围环绕着几个表情各异的人形雕塑,八人八面将黄铜钟困在其中,居高临下呈镇压之态。林砂光是看一眼,就感觉很不舒服。 安云霓抓住林砂衣摆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两人像衔尾的旅鼠一样悄悄地穿过年代各异的复古家具,径直来到玻璃柜前。 见林砂在玻璃柜前停下,安云霓以两人可闻的分贝低声说:“这都是他从国外淘来的,说是很有收藏价值的艺术品。我们上次来的时候,他只让我们观赏了外围的艺术品,不让我们靠前。” 青烟钻进玻璃柜,绕黄钟一圈便消失了。 关着黄铜钟的玻璃柜上挂着一个老式的铜锁,与黄铜钟似乎是同一个年代,很有古韵。 密码锁林砂见得多了,老式铜锁她还是头一回见。一个现代风全透明玻璃柜上挂着这样一个古老而稍显简陋的锁,有种说不出的诡诞感。 不过既然食香指引向这里,说明里面一定有孟齐见不得人的证据。 林砂把手机灯光对准锁孔,和日常的锁不同,铜锁的锁道是圆形,需要特殊的钥匙才能打开。孟齐不会把钥匙放在一个外人能轻而易举找得到的地方,与其搜寻钥匙,不如自己尝试,找准地方用些巧劲说不定可以破开这道锁。 安云霓看着林砂的动作,明白过来她的意图,便拉了拉她的衣袖,说到:“让我来试试。” 说罢,她摘下头上的黑色发卡,手指用力搓掉外面的涂层,露出里面细长的铁丝。 林砂给她打光,看着她熟练的动作,赞许地点点头,“你业务也挺熟练。” 安云霓手下动作不停,有些哭笑不得:“拍古装戏的时候演过小偷,当时在剧组我们下戏就聚在一起练开锁,也算有点行业经验。这种锁锁和剧组里道具师提供的有几分相似,说不定—— 咔哒。 “开了吗?”林砂凑近看了看。 铁丝断在里面。 安云霓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眨眨眼看着林砂。 “我再试试,再试试。” 安云霓埋头继续研究铜锁。 林砂转身打量起周围,心里感叹当演员真是赚钱。 虽然安云霓说孟齐出道这么久也没红过,但家底倒是颇丰。且不说一整个玻璃屋的收藏品打眼看去就价值不菲,就连墙上的挂画也大有来头。林砂见到几幅画上签着这个世界有名艺术家的花体签名,大抵是从哪个画廊拍来的,装帧得十分奢侈。 整个二楼像一个十分随意陈列的收藏室,除了玻璃柜里的东西外,其他的物件的摆放并没有什么规律。 林砂手里拿着未燃尽的香脚步 不停,走到房间尽头的时候,原本汇聚的青烟莫名分了茬,一小缕微弱纤细的烟脱离原本的方向,向着另一个位置散去。 与此同时,林砂听见玻璃柜里一声轻微的“当”。 安云霓正奋力地戳着铜锁的锁孔,侧面伸来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动作。 她纳闷地抬头,便借着手电筒的光束,看见林砂一脸严肃地看向铜钟。她正想开口,又被林砂点住嘴唇。 她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将手里的食香踩灭。 就在刚刚,那一声“当”响后,林砂看到那座铜钟轻微地颤动了。 不过铜钟里面的东西似乎并没有被惊醒,只微微震动了一下,便又安静了下去。 “怎么回事?”安云霓也跟着紧张起来,用唇语无声地询问林砂。 “找错了。”林砂低声道:“这里,也许不只有婴鬼。” 时间过去了三十分钟,任务有时限,林砂不想节外生枝。 林砂顺着那一小缕分离出来的烟气方向,摸到隔壁房间的墙壁。 整面墙壁用木饰面装饰,一眼看去并没有什么异常。但刚刚烟气却穿透墙面,游走到更深的地方。 林砂在墙壁上不同的位置敲了敲,找到一处敲击声更加空灵的位置,用力一推—— 一扇隐形门被推开,见到里面的东西,安云霓瞬间睁大了双眼。 …… 楼亭躲在垃圾箱后面,捂住了血流不止的腹部。 他早该料到,那个老好人性子的过气艺人绝非他表面看来那么简单。若非如此,也不会有那张偷窥的照片了。 楼亭本想借机讹诈孟齐一笔钱。像他这种职业,都是拿隐私换钱。今天孟齐的把柄落到他手里,必然要跟他要一笔封口费,也不枉自己起早贪黑追新闻的辛苦。 至于安云霓会怎么做他才不管,照片在他手里,若不想让全网皆知他孟齐是一个跟踪窥探当红女明星的猥琐艺人,那就要花钱买回他的底片。 这张照片一旦曝光,以安云霓的影响力,孟齐想要再混娱乐圈,绝对难上加难。 今晚孟齐如约而至,好言好语地邀请楼亭去家里拿支票。楼亭知道这件事对孟齐来说是关乎星途事业的大事,他绝对不会出纰漏。 但就在他要踏上孟齐的车的那一刻,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条死路。 “嘶啊……” 楼亭把自己缩成一团,用手按住伤口减少出血量。急剧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暂时感觉不到疼痛,潮热黏稠的血液在腹部汩动,明明身体在发冷,涌出来的血水却让他感到温暖。 楼亭像一条濒死的鱼等待绝望的死期。 几米外,孟齐的刀尖滴着血,跌跌撞撞地扶着墙踏进巷子。 “楼亭啊,你、在、哪、里、呢?” 他深吸一口气,肩膀像瘾君子一般难耐地挛缩着。 “不是想要支票吗,楼亭?” 他缓慢又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里回荡着,如同在台上一般深沉的嗓音此时像恶鬼的低语。 巷道里一面是堵死的墙,另一面是高耸的写字楼,此时写字楼上的灯光全部熄灭,月色暗淡,远处路灯映进来一丝光亮,把巷道里的一切事物拉出长长的黑影。 “楼亭,你偷拍了那么多人的照片,讨了不少钱吧,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讨到卖命钱?” “你躲在哪呢,让我看看,是不是在垃圾箱里面。” 他提刀走到垃圾箱旁,刀尖沿着垃圾箱划下,擦出一道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26. 纸扎店 楼亭感觉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雾蒙蒙的,连思维也渐渐变得遥远。自己好像脱出了躯壳,只剩下尚未消退的肾上腺素和肌肉记忆自主操控着身体,驱动着沉重的四肢,跌跌撞撞地往前狂奔。 为什么会杀他,明明自己要的钱也不多啊?平时都是这个价格,大家都默认拿钱封口,这咋就是圈里彼此默认的行当。 楼亭本以为这次也只是赚个外快,可孟齐自从见到那张照片,整个人都散发一种阴鸷的气息。 楼亭想不通,他心口的心跳擂鼓一般,震得他耳内嗡嗡作响,大脑愈发沉重,像被膨胀的湿海绵堵住,坠坠地发痛想要吐出来。 腹部因失血过多而发凉发麻,能明显感受到身体里的热量在缓缓流逝。楼亭手脚开始战栗,后背和掌心开始渗出冷汗。 孟齐癫狂的声音在他耳边挥之不去,身上的血腥味也无时无刻提醒着他要他保持清醒,仅存的意识在脑海里不断叫嚣着: 再快点!快逃! 冷汗渗进睫毛让他几乎睁不开眼,不知跑了多久,他耳边听到了警笛声,楼亭再也坚持不住,迎着红蓝变幻的车灯昏倒在路边。 小郑快跑几步上前,迅速检查了他的身体状况,高喊了句送医,又俯身捡起了楼亭掉落在一旁的手机,上面还显示报警通话中。 她把手机贴近耳朵,对里面的接线员说:“对,我是郑青竹,已经找到当事人。请帮我转接刘队。……好的刘队,是,一定办到。” 医护人员迅速取出担架抬起楼亭,郑青竹拿起对讲机下命令:“受害者的伤口新鲜,能跑到这里说明案发现场并不远,凶手一定也在附近。所有人封锁街区,所有街巷设卡排查绝不能有疏漏,务必抓住凶犯。” …… 一条街外,孟齐在巷子里疯狂地踢踹着垃圾桶,他明明看到楼亭藏在这里,明明就在这里!他怎么可能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的? 寂静的巷子里回荡着金属碰撞的声音,孟齐扶着墙喘着粗气眼睛赤红,另一只手里的弹簧刀正往下滴着血。 这个该死的狗仔竟然拍到了那天的照片。 这几天那个东西把安云霓纠缠得神经衰弱,只要再过几天,她就撑不下去了。听说她请了不少玄学大师来处理。 如果现在照片被传出去,安云霓势必会怀疑到自己身上,他做的一起切谋划都要前功尽弃! 那天他在安云霓家里第一次放出了鬼童,折磨了她整整一夜,第二天看她魂不守舍地出现,他心里萌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快意。 胸口里无数恨意叫嚣着喷涌欲出,想要她就这样痛苦、绝望地在怨恨的漩涡中无助挣扎,最后悄无声息地被淹没、被遗忘,像他一样! 他已经等不及了,想要看她蜷缩在泥土里,跪爬到他脚下,祈求他的庇护。 可这一切都被毁了! “楼——亭——!” 孟齐眼里布满了血丝,巷道里的脚步声越走越快,最后飞奔起来。这条巷道旁周围道路四通八达,根本无法辨认出楼亭究竟去了哪里。孟齐背靠着墙深呼一口气,平稳如擂鼓般的心跳。 借着偶尔驶过的车辆灯光,孟齐看到转角墙壁上新鲜的、血红的手印。 “呵,要抓到你了。” 他止不住地亢奋,鲜血的刺激让他双手微微发抖,跌跌撞撞追到马路上,眼睛却被一阵白光扫射,他猝不及防地用手挡住,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一瞬间,孟齐从亢奋到失智得情绪中抽离出来,他将手里的刀背在身后,后退两步,转身仓皇地逃进了巷子,继而他听着身后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和呼喊,慌不择路地往来的方向逃窜。 是警察!警察发现他了! 要躲到哪里? 孟齐的头脑从未如此清晰过,整条街巷的布局在他头脑里迅速成型。周围是一片早就打烊的店铺,他眼角扫过一家尚未拉下卷帘门得文具店,他把脚抵在玻璃门上双手拉着门把大力摇晃,可门被u型锁套得牢牢的,只挣开一条窄窄的缝隙。他试着钻进去,可门缝太小,卡在腿上再也无法张大。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警报声像无数只飞虫钻进他的头啃食他的脑子,让他无法冷静无法喘息。 楼亭,楼亭! 都是因为他! 他就应该当场宰了他,让他带着那些照片永远消失! 突然,孟齐突然想到一个地方。 …… 郑青竹手里持枪飞快地穿梭在巷道里。 这里是一片远离闹市区的城郊,监控系统没有覆盖所有角落,时常有地痞混混仗着这里四通八达的路线和监控盲区在这里约架。 她给身后的同事打了个手势,同事纷纷两两结对融入黑暗的巷道里。 郑青竹提着抢,眼神凌厉地扫过每一处掩体,余光观察着巷子里的一切动向。 几只乌鸦站在裸露的电线上,歪着脑袋疏离羽翼,偶尔发出喑哑得啼鸣。 孟齐蜷身躲在铁皮垃圾箱之中,借着投放口铁板漏开的一道细缝,屏息窥察着外面的动静。 周遭每一丝声响,都牵动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的掌心死死攥紧那柄弹簧刀,冰凉坚硬的刀柄深深硌进了皮肉。 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那些曾经梦寐以求的星途财富、名声体面,此刻尽数被抛之脑后。 滚烫的血液奔涌在四肢,无边无际的疯狂,顺着血管一点点游走遍了他的全身。 下一刻,突兀的手机震动声音在铁皮箱里嗡鸣。 …… 林砂拿着手机,拨通的号码响了七八声也没人接。 她正要挂断电话,对面却被接起来。 她对着电话抱怨:“孟齐,你家里好热闹,我们玩得很开心。你怎么还不回来,我们都在等你呢?” 对面顿了一下,响起的不是孟齐,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是哪位?” “是受害者代理人,也是要把他送进局子里的人。你又是谁?” 安云霓和林砂并排坐在一楼客厅里的沙发上,房间里灯火通明。 林砂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拎起婴鬼的后颈皮来回荡着玩。婴鬼心知斗不过林砂,此时老老实实地吊在林砂手里,抱着安云霓递过来的半截食香用没牙的嘴舔舐着。 这只婴鬼看着可怖,实则是只小面包狗,牙都没长,也只能吓吓人。它被林砂欺负得够呛,现在只用屁股对着林砂,反而对安云霓很有兴趣。 电花对面的人闻言轻笑,“霓是要把他送进局子里的人,而我是把他关进局子里的人。我是刑侦六队的副队长,孟齐涉嫌故意杀人,现已被抓获。如果你们有更多的线索和证据,欢迎来昭宁市公安局找我,我姓郑。” 安云霓凑近到林砂耳边听电话,闻言两人互视一眼做了决定。 婴鬼被放在沙发上,见安云霓起身要走,立刻站起身扒住了她的腿,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一副赖皮的样子。 安云霓虽然被这东西吓到神经衰弱一星期,但现在见到了全貌,退去了因未知而产生的恐惧心理,反而对它少了一些地抵触。 安云霓此时内心五味陈杂,有些无措地看着林砂。 林砂蹲下身把婴鬼拎起来,平视它道:“回去在你妈身边待着,我们去的地方你去不了。” 安云霓听见这话又是一脸震惊,不敢去想这屋子里还有什么东西,又不敢在这个房间里多说什么,直到电动车发动,安云霓才低声问起来:“林老板,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它妈妈也在这儿?” 林砂发动了电动车,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这么小的婴儿可不是自然分娩的产物。它的出生只有一种方式。” 生剖。 安云霓只一两秒的时间里,在脑中闪过无数种画面,无一例外都是血淋淋的恐怖片。 这还是她知道的昭宁吗? 她演的刑侦片也没这么刺激。 “他她他……”虽然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但也知道这种践踏法律的事情不可声张,又降低声音凑到林砂耳边:“孟齐他杀了人?” 坐在前面的女生此时也微微侧头看着她,“一个普通人是无法操纵婴鬼的,要想它听话只有一种可能,它的母亲在那人的手里。不要小看人性的恶,人类是最会伪装的动物,为了他的目的,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你在这个圈层应该见的很多吧。至于事实究竟是怎样的,那就等警察来公布吧。” 安云霓正消化着这一句,林砂的声音伴着晚风吹进她的耳朵:“隔着一条路都能看到他家的怨气,孟齐的福运到头了。” 昭宁市公安局里灯火通明,林砂和安云霓抵达后,一个生面孔将两个人引到郑青竹面前。 “林老板?”郑青竹讶异地看着林砂,对方却回了一个标准化的微笑,“小郑警官,又见面啦。 ” 安云霓左看看右看看,低声问林砂:“你熟人?” 林砂给安云霓介绍道:“这位是小郑警官,曾经在一次谋杀案中有过一面之缘。郑警官,我们是来呈送证据的。” 安云霓带着口罩看不出表情,内心在疯狂八卦着,谋杀?林老板的经历这么丰富吗? 哥谭其实在昭宁吗? 郑青竹在手机上快速敲了一条消息,又对林砂道:“林老板,接电话的时候我就觉得声音有些熟悉,没想到竟然是你。” 她把两人带到了审讯室,分别进行笔录。来之前为了减少麻烦,林砂和安云霓统一了口径,是孟齐恶作剧恐吓了安云霓,两人发现楼亭的照片,认定了恶作剧确实为孟齐,于是连夜到孟齐家里找人,这才有了那通电话。 做完笔录,两人刚出门,就见刘炽阳长腿屈立抱臂倚在门口,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砂。 “林老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刘队。”林砂对于两位警察对她热络感到有些莫名,但面上不显,“刘队,孟齐做了什么,怎么会突然被捕?” “边走边说吧,给你们特批了条子,可以观审。”刘炽阳摆出一个请的手势,给两人带路,“一小时前,一个叫楼亭的受害者拨打了报警电话,举报孟齐蓄意杀人。我们接到报警电话后立刻出警。抵达现场的时候受害者楼亭已经受伤昏迷,而孟齐带着凶器藏在垃圾桶里。还要多亏了林老板的那通电话,让他直接暴露,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将嫌疑人抓捕归案。” 说话间,刘炽阳带着两人走进了一间防护严密的房间内,透明的单向玻璃的内侧,孟齐在座椅上情绪激动地为自己辩解。 “我不是蓄意的,我当时是被气昏了头,太冲动了。”孟齐摊着手一脸悔意,“都是楼亭!他无数次敲诈我,我实在受不了了!每个人都有隐私,都有不想被人发现的一面,但是他专门拍一些无法示人的照片来敲诈勒索!”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带上了哭腔:“警察同志,虽然我是艺人,但我的事业很坎坷,真的没什么钱。但为了我的前途,我又不得不向他购买那些照片的底片。一次两次,三次四次……这次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已经记不住当时发生了什么,我只能想起来当时我脑袋一热,然后就碰见了你们。” 对面审讯的警察写完笔记,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问道:“你的车里为什么会有弹簧刀?” “那是拍戏的道具,我需要多练习来培养手感,所以放在车里,有时间就练练。偶尔在剧组吃水果我也可以用它削皮。我平时连鱼都不敢杀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今天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孟齐有些痛苦地抱着头,再抬头时脸上挂上了真诚和恰到好处的茫然:“楼亭他怎样了?我真的没想伤害他,我现在好后悔,如果我平时多注意言行举止,就不会被拍到这种照片也不会出现这种事……” “好假。”林砂看着孟齐的作态,跟安云霓说悄悄话:“怪不得他不红,这演技真差。” 安云霓看着孟齐的辩白,脸色差得要命。 师兄在她的印象里是那个谦和温柔的人,哪怕见到了他切实犯罪的证据,她也无法将师兄和凶手切切实实联系在一起。经年的伪装让师兄在她心里蒙上了厚厚的滤镜,但此时这个演技拙劣满嘴狡辩的人,原来才是真正的他吗? 审讯员拿出一张照片展示给他看,继续问道:“楼亭是否用这张照片对你进行敲诈?” 孟齐看了眼照片,沉默地点点头。 “这张照片特殊在哪里,为什么你要怒起伤人?” 孟齐双手被带上了手铐,此时两手死死地掐紧。他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词一一说出。 “照片上的女人是安云霓,也是我的师妹。我暗恋她很久,但从来不敢让她知道……被楼亭拍到时,我正在她家窗外看着她。我知道这种行为很怪,但情到深处我无法控制我自己!你们也知道,云霓现在很红,正是事业的上升期,若是传出去绯闻,势必有很多对她不利的舆论。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事情影响到她,爱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一个人承担就好。” 安云霓冷眼看着审讯时里的一切,此时一切疑惑、感慨、愤恨都化作令人作呕的恶心。她这些年见惯了外人的虚与委蛇,却从不知自己身边的人早已烂透。 审讯很快结束,孟齐被留在审讯室内,审讯员带着笔记本出来交给刘炽阳。 27. 纸扎店 林砂问道:”他现在是什么罪名?“ 刘炽阳将笔记快速浏览一遍,说:“故意伤害。不过还要看受害者的伤势情况做进一步的调查,孟齐的话漏洞百出,审讯还要继续。” “刘队,他根本不是喜欢我,他只想害我!”安云霓实在忍不住,她听了孟齐的辩词,胸口像堵了水泥,沉甸甸地让她喘不过气。“我不知道他出于什么目的跟踪恐吓我。那张照片就是证据。” “他是怎么恐吓你的?” 安云霓知道就算把事情说出来,也没人会信,养婴鬼害人这种事情法律上无法量刑定罪,甚至无法将它当作证据看待。她看看林砂又看看刘炽阳,只能硬着头皮说:“他每晚装神弄鬼恐吓我,我已经被影响得无法正常工作生活。这张照片暴露了他,他怕被我发现才会迫害楼亭。” 刘炽阳微微皱眉,“这种行为无法作为他犯罪动机的佐证。这张照片可以证明他跟踪你,但是若单单只是想用这张照片证明他蓄意杀人,这很难。” 系统:“距离任务结束还有60分钟,请店长抓紧时间。” 林砂打断对话,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他真正害怕的,应该是被安云霓发现这些东西。” “在哪?!”刘炽阳神情无比严肃,只稍一眼,她便认出了照片里的东西。 “在他家里。” 刘炽阳立刻出门喊人,快速集结备车出发。 林砂两个人坐在车后,安云霓紧紧握着林砂的手,心绪翻涌。这一天的经历太多,比她拍一周戏还累。眼看着曾经要好的朋友已然走上了和自己对立的一面,她心里感觉既荒唐,又无比地疲惫。 刑警的行动很迅速,到了孟齐的家里,林砂带他们找到了孟齐的藏匿之处。 郑青竹戴好手套上前拉开柜门,几个围在旁边的警察顿时变了脸色。 柜子的中间摆放着一个小臂长的圆筒玻璃罐子,里面装着绿色的化学药剂,中间浸泡着一个能看得出手脚还长着脐带的胎儿。 警员带着白色手套将罐子小心地取出,楼下又传来一阵喊声:“阳队,楼下有发现!” 几人匆匆下楼,林砂独自走到微微震颤的铜钟面前,敲了敲玻璃柜。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警察会为你找回公道。你只需要再等一等,就能看到他受到惩罚。” 铜钟里的东西安静了一瞬,却又再次挣扎起来,重重地敲击在铜钟上,激出一阵低沉的铮鸣。 “相信我,也要相信警察。”林砂把手掌贴在玻璃柜上,“我无法给他定罪,但法律可以,阴司可以。做了恶事的人,是逃不过报应的。” 良久,玻璃柜里,一只带着血的手印在林砂的手印上。 刘炽阳这时候从身后走出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并不做声。 林砂心里清楚,刘炽阳定然知道些什么,也对她抱有信任,否则不会放任她一个局外人参与案件调查的过程。 在雷因公园摆摊时两人对视的瞬间,林砂便从她的眼底看到了她眼底的深意。 就像实力相当头脑睿智的朋友,不需要言语,只需一眼,就能心领神会。她是,林砂也是。 只是对于刘炽阳来说,一些怪力乱神的事情无法公之于众宣之于口,但只要有利于对案情的判断,她很乐于接受。而对于林砂来说,有个不会多问又能解决问题的警察朋友,实属难得。 “楼下发现了一些凶器,大多是卫生器械,正在送检验去血痕的DNA。这里也有线索吗?” 刘炽阳看不到那个血手印,但玻璃柜里的诡异的雕塑和古旧的铜钟看起来十分古怪邪性,与周围软装格格不入,让人不由得多心。 对她来说,林砂关注的地方,必然有问题。 这些雕塑的摆设很有目的,所有人形雕塑的脸都面向正中的铜钟低垂,似乎在注视着它。每个雕塑都角度精准地站在八个方位,让刘炽阳蓦然想到与林砂第一次见面后,在桐华巷里查出来的那一盒铜猴。 任务时间不剩多少,林砂赶进度,便直接了当对她挑明:“钟内有东西,快打开看看。” 刘炽阳喊人带着工具上楼,警员手里拿着切割工具几秒卸下了铜锁。刘炽阳上前一步走进玻璃柜。铜钟有些沉重,四个警员同时施力,将铜钟掀起,里面的东西也随之显现。 那是一个纯白色的瓷质小坛子,只要看过恐怖片的,都会知道里面钻杆这什么。 一个警员小坛子取出,小心撬开坛盖,辨认着里面盛装的物体。 “阳队,是骨灰。” 一经认定,警队成员又忙了起来,林砂靠在窗边,微微低头看着身边的女孩。 她脸上带着血痕,手臂上满是青紫的勒伤,衣服血迹斑斑,堪堪遮住身体。 看着警察把自己的骨灰收纳起来,女孩低垂着眼,周身的怨气散了一些。 她死后便被压在铜钟之下,无法挣脱。带着恨意日日夜夜和凶手住在一起,她的五脏六腑被恨意蚕食,哪怕现在在林砂身边乖巧地站立着,也收不住从七窍溢出的黑气。 婴鬼从楼下爬上来,脐带在身下拖着,在地板上留下弯曲的水线。它爬到女孩身边,伸手想要抱住女孩的腿,女孩突然暴起抬脚将婴鬼踹了出去。 她转头不看那孩子。 那是她悲剧的开始,是她的噩梦,也是她哪怕死后也不想面对的羞耻。 不被期待的孩子,不被珍视的女孩,被毁掉人生和未来的人死在寂静之处,而始作俑者却在镁光灯下万众瞩目享受无限人生。 林砂叹了口气,用胳膊肘碰了碰女孩,“被关了这么久,想不想去见他?” 女孩猛地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林砂,苍白的脸上映出了些哀戚。 林砂手伸进背包里掏了掏,掏出一只纸扎小狗。这是流火叠着玩送给她的,她看着可爱便装进了背包里带着,想着哪天做成钥匙扣挂在包上。 林砂从兜里掏出一根签字笔,在小狗上画了两只豆豆眼。 “如果你想,我就带你去。亲眼见到他受到制裁,也许会让你好过一些。” 女孩伸出冰冷的手搭在林砂的手上,又轻轻抚摸小狗。 婴鬼又爬了过来,像一只尚未开智的小动物,只一个劲地找妈妈。它不记仇地爬到女孩脚下,抬头看了看林砂,又看了看女孩,忽而躺倒在两人脚上,翻起了肚皮。 女孩始终面无表情,见状也只是垂眸看着。 林砂听见她轻声说:“我不喜欢它。” “你不必喜欢它。”林砂并非安抚,她认真地对这个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但经历得比她要苦得多的女孩说:“还未出生的孩子没有人权,它只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可以喜欢它,自然也可以讨厌它。就算它真的出生,你也有讨厌它的权利,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做母亲一定要喜欢自己的小孩。自古以来多少诗歌歌颂母亲的无私与大爱,却没有歌颂父爱的,那是因为做父亲的总会有各种理由讨厌孩子抛弃孩子,这个世界欺软怕硬,只能求着母亲去爱他们。”她摸了摸女孩的头发,“母神给了女性生育的能力,这是你的特权,不是你的负担。” 女孩心情好了一些,但随即她又自嘲般轻笑道:“我也没得选。” “你有得选。”林砂摇了摇手里的小狗:“消除你的执念,也许会找到去往应许之地的路,去了那里,前尘尽散。你们两个都是受害者,暂时停火吧。” 女孩正把婴鬼踩在脚底下阻止它往上爬,听了林砂的话便又把脚挪开。她默默地想了一会儿,俯下身拉起婴鬼的脐带将它提起,一同化作一股黑气钻进了纸扎小狗里。 警队搜集完物证,连夜对孟齐进行第二轮审讯。林砂和安云霓坐在审讯室外,看刘炽阳亲自主审。 审讯室寂静地落针可闻,极低的气压不断压迫着孟齐紧绷的神经。 良久,刘炽阳开口:“孟齐,你的刀捅进楼亭身体里的时候,心里想着什么?那种皮肉分离的触感,会不会让你感到兴奋和激动?” 孟齐低垂着头,模糊道:“不知道,没什么感觉,我当时太害怕了,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第一次伤人的话,不会什么感觉都没有,视觉和触觉的刺激会让你牢牢记住那一刻,”刘炽阳并不给他敷衍的机会,“刀剑刺入皮肉的钝感会让人心生恐惧,从而无法继续施力。楼亭的刀口十分整齐,你下手的时候没有一丝的犹豫,很果断,很熟练,心态很稳。你就像一个老练的杀手,以前有过杀人经历吗?” 孟齐头上渗出细汗,刘炽阳的话无疑是逼他承认更重的罪名,他想了几秒,开口道:“不是的,我是演员,我演过一个电影角色,他是一个变态杀人狂。我只是因为这个有了一些体验。” “讲讲那个角色。” “他杀了人,给对方防腐、做成一个人偶,伪装成还活着的样子来骗取保金。” 刘炽阳点点头,“聪明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会学习,能从各种渠道学会知识并充分运用。所以那次演戏的经历,通过超前体验,让你也学会并拥有了杀人犯的平稳心态。所以在接到楼亭勒索电话的时候,你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想在见面的时候让他永远地闭嘴,是吗?” “不,不是的,我,我……”孟齐心中一片慌乱,刘炽阳就像一把刀,直接斩断他布下的重重伪装,直直杀到他最不愿暴露的一面。 刘炽阳并不理会他的仓皇,追问道:“不是吗?那楼亭被你捅伤后,你为什么还要追着他继续施暴?楼亭和你被发现的位置都距离案发地点三百米左右,在第一次击杀未遂的情况下,你立刻选择了继续追杀,这并不是激情杀人会作出的选择。” 说这,她换了个姿势,双手拍在桌子上,身体前倾,以一种更具威压的姿态逼近孟齐,“根据楼亭的口供,他曾经提供了一个交易地点,但被你以那个地方人口密集,而你是公众人物怕被人认出的理由拒绝了,你给他提供了另外的地点——也就是案发地,你精心挑选的杀人场所。” 孟齐闭上了眼,他下意识想反驳什么,却怕继续掉入刘炽阳的语言陷阱。他深吸一口气,迫使脑袋清醒,向刘炽阳解释道:“我……我只是怕事情闹大。我是公众人物,我是一个演员,有无数人看着我。我,我没想他死,我只是想吓吓他,就是吓吓他而已。” 刘炽阳忽然勾唇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她眼含探究地看着孟齐,“你一直在强调自己是公众人物,你一定很引以为傲吧。可是我看了你的履历,出道13年,没有任何一部走红的代表作,扮演的角色也都是不出彩的配角。说实话,在此之前我都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字。” “但你的师妹安云霓可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你怎么不去向她取取经呢?” 28. 纸扎店 孟齐被戳中最脆弱的地方,他瞬间暴怒而起,手铐撞在铁椅上丁零当啷地砸响,脸上满是被激怒的狰狞,他咬着牙近乎咆哮道:“她也配?她算个什么东西?” 言罢他偏过头讥笑一声,像是十分不屑刘炽阳对安云霓的评价一般,用一种蔑视嘲讽的语气说:“她来昭宁的时候还是个连外语都不会说,连敬酒都敬不明白的村姑!一个收银员大言不惭地想当演员,哈哈哈哈哈。 她只不过捡了几个我不要的节目,撞了大运碰巧走红罢了,她有什么能耐,有什么本事?不过是装清纯勾了几个制片人和导演给自己抬咖,你还真当她是什么清纯玉女? 她能有今天,全靠我给她指路,要不是我让给她那个节目,她能被那些导演看上?她能有机会出演电影、电视剧?她能有那齐天鸿运代言奢侈品牌?那都本该是我的!是她偷走了我的运气,偷走了我的前途!” 一窗之隔,安云霓看着曾经尊敬信赖的师兄如今气急败坏,只觉得真是好讽刺。以前试镜成功时他发来的贺喜大概都是咬着牙硬装出来的开心吧?只是当时自己只顾着庆祝,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戴着面具的人背后的咬牙切齿。 刘炽阳见他发疯癫狂,重重拍了下桌子提高了声量,问道:“她因节目走红,你却依然默默无名,所以你记恨她,用尽手段恐吓她,就是为了发泄你心底的不满和怨恨?” “难道不应该吗?”孟齐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我出道十三年,我演技成熟,我的能力有口皆碑!我还洁身自好,从来没有绯闻,我只差一个机会就能红透全国,是她偷了我功成名就的机会,我吓吓她又能怎样?嗯?吓人犯法了吗?” 刘炽阳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追问道:“洁身自好?你从来没有女朋友吗?在我看来,你很英俊,还是个有明星光环的人,想必有很多女孩子会被你吸引吧,况且你现在三十多了,说没有女朋友,没人会相信。” 孟齐压抑着粗喘,手扯了扯领口恢复了冷静:“没有,我一直在克制着自己的欲望,想要成就一番事业,尤其是作为演员,不能有丝毫的放纵和松懈。所以我才会在今天突然情绪崩溃失态做错事。你知道的,平时欲望压抑得太久,碰到点小挫折情绪就会爆发,所以我才会犯下今天的错误。” 他说着这话,眼神含带着戏弄地看着刘炽炎。他故意夹带着些不堪入耳的暗示,此时面对一个咄咄逼人的女警,他的话说出后有种重新夺取了性别挑衅权利的快感。 而刘炽阳并不关心他的小心思,她从桌边的档案夹里抽出一张照片,用手指抵到孟齐面前,用几乎一锤定音的笃定语气说道:“所以你为了你单身的人设,杀害了苏新芽。” 此话一出,审讯室陷入了沉寂。 孟齐的冷汗湿透了衬衫,他的一时语塞,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说不出一句话来。 “很高明的手法,”刘炽阳继续道:“据我们的卷宗记载,她无父无母,而且已经辍学,和其他亲戚也没有联系,甚至因为性格孤僻连朋友也没有,属于社会边缘群体,甚至当初为她的失踪报警的也只是出租屋的邻居。只可惜当初她的邻居除了她过分精致的长相外,并没有提供出任何证据,案件也不了了之。 于是这样一个没有任何社会关系的人被你筛选、锁定,作为下手目标。就像你所说,一个人压抑久了,就需要一个发泄口,而杀人,成了你的那个发泄口。你是怎么诱拐她的,靠的是你的‘公众人物’滤镜吗?” 孟齐从额角渗出的冷汗流到了睫毛里,他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视线清晰一些。 没想到警察竟染找到了那个骨灰坛,一切狡辩在此时都显得很无力,他甚至不知道警察到底了解了多少。 “你们曾经有过亲密关系,无论是从社会地位还是经验履历出发,她在这段关系中都是弱势的一方,成为你仇视对象的概率极小。那你杀她的理由是什么,因为她的存在瞒不住了,对你的对外人设产生了威胁吗?” “如果你不开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刘炽阳曲指叩了叩桌面,唤回他的意识。 “不不不是的,我没杀她,她是自己死的!她自杀!”孟齐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瞬间抬起头来,“她死前跟我说她没有亲人了,她也不想和我分开,她要我帮她火化,将她的骨灰留在家里……”孟齐磕磕绊绊地讲述着,声音不自信地渐渐低下去。 警局里的威压让苏新芽有些难忍,在此之前她一直安静忍耐着待在纸扎小狗里,直到孟齐说出这话,她再也忍不了,暴涨着躯体便要冲进审讯室。 林砂一把抓住她,按着她的脑袋把她塞回了小狗肚子里。 “先别急,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砂在小狗耳边哄着苏新芽,眼睛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孟齐。这个人从未悔过,哪怕事情败露进了警局,也只是用谎话为自己开脱,主打一个死无对证。 真是……彻头彻尾的渣滓啊。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距离任务失败还有20分钟。 刘炽阳等旁边的审讯员记录完,又取出一张照片来。 “一个完整的、没有发育完全的胎儿是不会通过正常手段取出的。唯一一种方法就是开腹取出。”她将照片拿起,把缸内的胎儿正对着孟齐的脸。 “这是你的孩子吧?不用急着否认,我们已经做过DNA比对了。是什么促使你杀了苏新芽,并生剖出胎儿做成标本,是你演的角色给你的启发吗?” 她饶有兴趣地继续问道:“这是一个很诡异的行为,一般来说只有对被害人怀有深仇大恨的人才会做出这般行径,很显然苏新芽不在这个范畴里,我听闻国外有种邪门术法可以增进人的运势,但需要一个死胎作为施法的契物,而你每隔一段时间就回去那个国家度假你想用这种方式来夺回被安云霓偷走的运气?” 孟齐从来没如此崩溃过,他双手微微颤动,不得不将被铐住的双手放到桌下,紧紧按住膝盖,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稳住身形。 “所以,你怕的并非是被安云霓发现,而是害怕通过那张偷窥的照片,被抽丝剥茧发现你犯下的杀孽。”刘炽阳换了个轻松的姿势,语气也跟着轻松起来,“你看的那部剧我也粗略看过,杀人犯最终被绳之以法,也许这也是过往命运对你的暗示,坦白吧。” 孟齐无言沉默着,刺眼的白光灯照在他脸上,他感觉无比疲惫。沉默良久,他忽然道: “你们也没有我杀她的证据吧?她病死的,摔死的,被车撞死的……她想怎么死就怎么死,唯独不是我杀的,因为只有我知道她的死因,而你们,没有证据。” “小瞧你了。”刘炽阳轻笑起来,她没想到孟齐会撑到现在。 “但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或许是当初演戏的时候导演没告诉你——”她左肘搭在椅背上,右手转着圆珠笔,看着孟齐的垂死挣扎,给他最后一击。 “杀人记录要藏好,这是行凶作案的第一要点。在你家滑雪装备下面发现一个不起眼的铝制盒,里面是一本生物数据,详细记录了苏新芽的身体状况和胎儿的发育进度。此外我们调取了你的银行流水,你曾用短暂地投资了城郊一家经营不善的诊所,诊所在半年前停业,恰巧这具胎儿标本的制作时期也追溯到半年前。你带回家的手术器械上面还沾有属于苏新芽的血迹,是专门为了纪念的? 那家诊所所在的位置,恰好是你和楼亭见面的地点。犯罪分子往往会选择在自己熟悉的位置实施犯罪,对你而言,那是你熟悉的地盘,也是你第一次杀人的地点,很有意义吧?” 刘炽阳一句一句步步紧逼,孟齐仰倒在椅子上,像脱了水的鱼,张着腮大口喘息着,渐渐地喘息声变成了啜泣声,他终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大声哭出来。 接下来的审讯轻松很多,很快便结束了。 两位警员押着孟齐走出审讯室,他踏出门便见到了守在一旁的安云霓。 安云霓此时再也忍不住,不顾警员阻拦逼问上去:“孟齐,我感恩你提携过我,我从来不曾忘恩负义过,只要有适合你的资源我都在帮你争取,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她摘下墨镜,眼圈红红的,胸口因气愤而上下起伏着,若不是有警员在孟齐身边,她甚至想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好好质问他。 孟齐整 个人都失去了精神气,萎靡地被警察拖拽着走。看到安云霓,他乜斜着眼,阴毒狠辣又怨恨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林砂怕她吃亏,上前一步挡在安云霓面前,纸扎小狗从她兜里掉了出来,一瞬间黑雾暴起,两道黑影缠上孟齐,迅速钻进他的七窍。 孟齐身体瞬间僵直,无力地跪倒在地不断地抽搐着,嘴里发出不清不楚的呜呜声。 押送的警察被吓了一跳,赶紧喊来人将他抬走。 “收了神通吧,林老板。”刘炽阳抱着档案倚在门框上,完整地看完了这出好戏。她饶有兴趣地看着林砂,说道:“流程还没走完,怎么也得等审判结束给他定罪吧?上次谭亮可是让我们费了不少时间才趁他清醒把案子结了。” 林砂耸耸肩,摊手道:“我也没办法啊,受害者脾气不好,我已经努力哄着等到你们审讯结束了。” 安云霓听得云里雾里,自从林砂赶走了婴鬼,她就再也看不到那些阴暗吓人的魂体了。此时听到两人的对话,隐隐有猜测,但不敢细想,只能在心里感慨,林老板果然厉害。 刘炽阳看着身边无人,便轻声说起案情:“他全交代了。孟齐一年前通过粉丝群接触了受害者,受害者当时家庭遭遇剧变孤苦无依,偶像对她说让她去找自己,受害者便信了。因为受害者容貌俏丽心思单纯,孟齐便骗她怀了孕。” “可惜纸包不住火,如果苏新芽被人拍下,他仅剩的人设也会塌掉,所以他买凶杀人。他骗苏新芽去检查身体,实则带她到黑诊所分尸。至于标本缸里的胎儿,孟齐曾经在国外度假时偶然接触过一个谭姓的大师,大师教他用胎儿做法,能旺财运,他便剖腹取出胎儿,用大师教的方法做出了标本缸。处理苏新芽尸骨的方法也是那位谭姓大师传授的。” 听到这个姓氏,林砂想到一个人:“死了的那个谭四爷爷?” “对。”刘炽阳勾唇冷笑:“这人作恶多端,这么轻易地死了真是可惜了。” 距离任务失败还有3分钟。 林砂跟刘炽阳告别,带着安云霓匆匆离开警局。 事情都解决了,安云霓得知自己安全了,也不好意思继续打扰林砂,况且第二天还有一场试戏,便给自己定了个酒店准备先将就一晚,临走前没忘给林砂结清出场费。 刚走没多远,又被林砂一把拉进小巷里。 林砂和安云霓站在在黑暗处,苏新芽手里拎着婴鬼跟在他们身后站定。 林砂发现苏新芽身上的煞气淡了许多,几乎要看不见,便问道:“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吗?” 苏新芽缓缓地点头。 婴鬼没有太多自我意识,见苏新芽点头,也跟着学点了点头。 林砂拿出包里背着的食香和纸扎手机交给安云霓,“新芽就在旁边,别害怕,她对你没恶意,小鬼也是。你来送她一程,解了你们身上的因果,我们的交易也结束了。” 安云霓什么都看不到,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那股湿冷粘腻的感觉,这种令她遍体生寒的触感和她被婴鬼缠身时一模一样,但一想到那只是个和她一样被伤害的女孩,又不那么害怕了。 安云霓接过食香和纸扎,认真地将其一一点燃,林砂也将手里的纸扎小狗丢进火里。 火焰灼烧出来的青烟一缕缕绕在安云霓身边,她身上那股阴寒渐渐消失。 纸扎燃尽之际,身形渐渐消散的苏新芽向林砂和安云霓的位置鞠了一躬,此时无论是林砂还是安云霓,都听见了一道极轻的声音: “谢谢林老板,谢谢……安姐姐。” 彻底摆脱了未知的威胁,安云霓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遗憾,不知是对孟齐还是对苏新芽。 她想起了在播灵上求助过的主播,便掏出手机,给那个主播编辑了一条私信。 在发出去的同时,林砂的手机提示音响起。 看着两个人手机屏幕显示着同样的私信界面,安云霓突然笑出了声。 “原来这个主播是你啊,林老板。” “叮,恭喜店长完成任务,奖励生命值*50,影响力*1000,已存入系统账户。” 29. 纸扎店 任务结束,林砂看了眼手机,已经大半夜了。困意上涌,林砂打着哈欠回了家,简单洗漱后裹着条被子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酝酿睡意。 说是硬板床,其实是地上铺了一张床板,睡在上面和睡在桥洞唯一的区别就是不漏风。好在虽然是个烂尾楼,但没有虫子能进得来小楼,不会一翻身和蟑螂蜈蚣面对面。 最近直播卖纸扎赚了不少世界币,林砂手头宽松了一些,趁着还没睡打开手机购物软件准备购置一些日用品和小家具。 顺便也得买一点园艺工具,把院子里的杂草铲除掉。 院子中央那颗枯死的树桩有点麻烦,要挖走的话需要请专业队伍来挖掘。但如果没死透的话看看能不能拯救一下,兴许还能重新长出些树枝树叶来,那么粗的树干,应该有些年岁了,砍掉着实有些可惜。 对了,门口也该安装一盏门灯了,这样晚上点外卖也不会再吓到外卖员。 不知不觉购物软件里加了一堆商品,一看总额林砂又犹豫了。 穷了二十年,突然有了钱又不敢花。 林砂小小地唾弃了一下自己,然后勾选了一套被褥和桌椅,放下手机的瞬间直接困得昏迷过去。 睡到十点多阳光把整间房子照得暖意融融,林砂起床后去厨房简单做了三明治,把一楼的小餐桌搬到了院子里吃早午餐。 天气不错,天上堆叠着大朵大朵的云,像童话里的云顶城堡。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很多小虫和蝴蝶,在一片虫鸣鸟叫声里林砂吃饱喝足,躺在草丛里晒太阳。 林砂闭着眼睛,两只胳膊枕在脑袋下:“这种感觉好熟悉啊,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这样躺在这里,听鸟鸣闻花香。”这个房子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自己前二十几年都是一场梦,梦醒了又回到了自己住了很久的地方。 “大概是勾起了你交不起房租露宿街头绿化带的回忆。”系统打破林砂的美梦,“停止幻想,早点上班。你的限时好评任务完不成就要一直做梦了。” “就算是牛马也要先喂草啊。” 下午林砂做了一杯柠檬茶带到纸扎店。 前一晚小食堂营业额超出预料,食香卖出去不少,每桌的小香炉里都堆满了香灰。林砂把香灰收集起来,装进盒子里。 等收拾的差不多,也到了直播的时间。林砂坐到工作台,调整设备准备上线,方蕊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老板!!安云霓关注你了!!!你快看看啊!!!!” 林砂:“0.0” 方蕊似乎是安云霓粉丝,隔着屏幕林砂都能感受到她的痴狂:“老板你快交代你到底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安云霓从建播灵账号开始就一直是零关注,她现在唯一的关注给了你!你要出圈了老板!” 林砂:“0v0” 林砂屏住呼吸点开了播灵主页,粉丝数暴涨到几十万,而且数字还在不停跳动。刚开直播,房间里就涌进了许多人,右上角的观看人数从几百飙升到十几万,再飙升到四十几万。 评论区飞快地滚动着。 【这个主播挂的链接有点诡异啊,是我想的那样吗?】 【楼上新粉坐下,看看你就知道链接没有主播本人诡异了。】 【安影后都关注了主播,主播你是伪装成普通主播的大师吧?】 【安安之前采访说自己状态不好,还有粉丝用塔罗算出安安身边有脏东西,这算是实锤了?】 【不对劲啊,那些阴字ID是什么鬼?水军?】 林砂翻看了一下,确实有很多阴字开头ID,像有组织一般不断地刷着“老板,饿饿,香香”,若不是仔细看ID后面的乱码数字,可能会把它们当成同一个账号。 而点开这些账号的主页,无一例外全是空无一物的页面和纯黑色的背景。 在林砂疑惑的时候,一群亡魂坐在忘川边,凑在一起看手机。 “怎么买啊?快快快,要不然抢不过那些活人。” “就点这里……不行啊,咱们没充值。” “怎么充值?” 亡魂们面面相觑,年轻一些的叹了口气:“得用人间的货币,咱们的冥币没法充值,买不了。” 身后焰山的业火炸起巨大的焰花,滚烫的岩浆从山顶汩汩流下,汇入忘川。 一群鬼没一个在意身后的,都手握着小屏幕脑袋凑在一起看着直播。没有手机的凑在有手机的鬼身后,抻着脖子看屏幕。 “饿,我也想吃食香!” “废什么话,谁不想吃,关键是买不到啊。” “怎么能买到?要不把主播拉下来几天再送回去?” “你想死啊!”为首的那鬼狠拍了那人一巴掌,“你胆子肥了,什么都敢想?你找死别拖累我们!” 那鬼捂着头,委屈地嘟囔:“我就是说说而已……‘门’都关了多久了,就算想拉她也拉不下来啊。” “要不托梦吧!”一个鬼噌地一下站起来,激动道:“托梦给亲朋好友,让他们买来烧给咱们!” “不去淘河沙,都蹲在这儿做什么?”鬼差拖着锁链出现在众鬼身后,皱着眉看着他们手里的东西。 众鬼吓了一跳,忙站直蔫头耷脑地解释着:“鬼差大人,前段时间家里的后辈给我们烧了这个主播卖的手机,我们也想自己买点这个主播卖的好东西。” 鬼差接过手机看了几眼,身后引渡的孤魂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这是……林老板?”虽然林砂没露脸,但苏新芽认出了她的手。就是这双手按在玻璃柜上,带她走出了无限恨意和怨念的牢笼。 “你认识?”鬼差看了眼苏新芽,这个游魂是他刚刚在门附近发现的,正准备把她带到殿里登记。本以为她是个不会说话的,没想到只是不想说。 “认识。我在外面找不到门,是林老板把我送来的。”苏新芽回忆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林老板的食香很好吃,吃了身上就不疼了,纸扎也好用。”说着还掏出自己的手机给鬼差看。 “诶,你也有手机?”几个鬼见状也顾不上怕鬼差,凑过来看苏新芽的手机。她的竟和他们的一模一样。 “各干各的去。”一声令下,众鬼作鸟兽散,苏新芽也变回刚开始的呆呆愣愣模样。 鬼差心里想着这个林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引渡怨魂,做出来的纸扎还带着一丝神力。 虽然很微弱,但他还是能分辨出来,那一缕神力与鬼主同根同源。 鬼主已在渡神之劫后失踪百年,这个所谓的林老板,又是从哪里得来的神力?鬼差皱眉,加快了脚步,事关鬼主,他要去禀告冥沙殿的鬼使大人。 当事人林老板伸了个懒腰,关掉手机。隔壁小食堂也到了打烊时间,仍有一些顾客蹲在门口不愿意走。 “老板你再开久一点吧,这两小时不够吃的呀!” “就是,我们排队这么久都没排上,我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让我吃一口吧。” “老板~我真的很需要这一口饭饭!” “盘子我来洗,我可以舔得很干净!” 林砂从抽屉里取出糖果,分给没吃到的顾客。 “不好意思,试营业期间每天只营业两小时,等我们正式营业会延长时间的,请大家不要着急哦。” 门外的顾客虽然没抢到套餐心里委屈,但被林砂分了糖果,没吃到香香饭的遗憾被减轻了许多。 剥开糖纸,里面的糖果是酸酸甜甜的柠檬味,几人嘴里含着糖,甜丝丝的糖水顺着喉咙滑下,嘴里满是柠檬的清 香。 “呜呜呜呜糖也好好吃!” “哈哈哈哈那些抢到套餐的肯定吃不到柠檬糖吧,我要回去告诉他们馋死他们。” “虽然没吃到套餐和食香,但有糖吃也不错。” 几人高高兴兴地捧着糖离开了。 直播和小食堂的销售额都暴涨,好评数量也在飙升。林砂看了一眼进度,任务已完成3230/50000。 “不行啊,”林砂托腮盯着眼前的浮空操作屏思忖着:“按这个走势,大概率会任务超时。” 还是得想办法提高一下销售量,才能尽快完成任务。 槐序和流火跑过来,两个小脑袋搁在林砂腿上看着她的动作。 见林砂开始扎纸扎,槐序兴奋起来:“姐姐,要做新的好吃的嘛?” “嗯,增加几个套餐,让顾客的选择多一些。” 林砂很快扎好了几份主食,摆在桌子上。叶佳奈和许殊言收拾好食堂,也坐了过来。 叶佳奈看着桌上的纸扎两眼放光:“老板,这些我们可以吃吗!” 许殊言抱着手臂躺在沙发靠背上,见林砂点头,就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用拇指一弹,打火机旋转着飞出一条抛物线,落在流火伸出的双手里。流火熟练地烧掉纸扎,几人各自抱着一盘食物大快朵颐。 “嗯嗯嗯嗯!披萨好吃!”叶佳奈率先抢到披萨盘,撕下一块塞进嘴里。披萨边边酥脆,饼皮香软,上面撒了满满的馅料。 “干酪和熏火腿绝配!里面的蔬菜使味道更丰富了,有牛至、鲜罗勒,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好吃味道……” 林砂眨眨眼:“是秘制青酱。” 叶佳奈吃得一脸满足,撕下一小块托着满满馅料的披萨塞进槐序嘴里。 流火双手握着寿司,努力地吃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吃到好吃得,他眼睛睁的圆圆的,把手里的寿司举起来给林砂看。 林砂会意解释道:“是鲑鱼卵哦,口感是不是很棒。” 流火举着寿司站起身来开心地原地转了一圈,槐序看准时机一口吃掉他抓在手里的寿司。 流火顿时憋了嘴,那是他想留到最后吃的! “吃吃这个?”许殊言怀里抱着的是一盘无花果火腿三明治,一盘四个,他夹起一块递给槐序。槐序来者不拒,张大嘴巴等着投喂。 “三明治味道很不错,”许殊言一边吃一边点头,“这里面都是什么啊?”他吃得太急,一口下去没细品就吞下去了。 “有无花果、火腿、干酪、坚果和酸奶。”林砂本想再加一些浆果,但三明治的容量有些小,再多加一些就不美观了。 “这个不适合你,咱俩换换。”许殊言想抢槐序手里的碗,槐序登时把碗举到头顶逃到林砂身边。 她抱着的是田园果蔬沙拉,槐序先抓起几颗蓝莓和橙子丁吃,又忍不住握着勺子大口大口地进食,连话都没空讲。 四个店员互相分享了食物,觉得都特别好吃,难分胜负。 “老板,要不全都加菜单上好不好。”叶佳奈舔舔嘴唇,她生前也为了保持身材经常吃沙拉,但酱料水果都不敢多放,简直想吃草料一样。后来哪怕她不减肥,也习惯性地吃减脂草,控热量的习惯似乎刻进了DNA。 老板做的田园果蔬沙拉里面满满的酱料,不仅有各色水果丁,还有烤南瓜和低温慢熟腌制入味的牛肉,配上一层奶酪碎简直不要太好吃,老板也太懂她们这些生前减肥死后馋嘴的饿鬼心思了! 槐序和流火跟着拼命点头,流火吃一堑长一智,手里握着三明治离槐序远远的,怕她一点头叼走一块三明治。 “那就全部加入新套餐。优惠价1000冥币,限时购买半个月。半个月以后恢复原价1500冥币。” 30. 纸扎店 “诶,怎么这么多人?我第一次知道世上还有这么多游魂呢。”正在排队的孙宇回头跟排在后面的人闲聊,他前面的队伍排了半条街,后面的队伍更是一望无际。 旁边一位戴眼镜的食客推了推眼镜,对孙宇解释道:“你不知道吗?今天食堂推出新套餐了,大家都抢着来买呢。 “新套餐?”孙宇排的位置太远,看不清门口立着的招牌。他眯起眼睛试图看清,但又被前面排队的顾客挡住了。 越是想看清,越是被走动的队伍挡得严实,周围的人也窃窃私语,孙宇心痒难耐,干脆支着耳朵仔细听。 “唔,食堂出了四款新套餐,限时15天优惠呢。我今天的钱带少了,我得好好计划一下看看一会儿买什么。” “哎我也快没钱了,得给我闺女托梦再给我烧点钱来。” “前几天刚刚把店里的纸扎全部吃一遍,今天就上新了!” 孙宇听见了重点,一下子来了精神:“一下上新了四款?都是什么口味的啊?“ “好像有奶酪熏肉披萨,无花果火腿三明治,什锦寿司还有一个什么沙拉。”沙拉的名字有点长,眼镜食客没记住,他边说边分泌口水,忍不住踮脚望了眼前面的队伍,心里数着人数,“怎么这么慢还没到我们,前面的朋友吃快点啊,急死我了。” 孙宇也有些急不可耐,他被勾起了馋意,自从死了之后就再也吃不到生前爱吃的东西,就像被迫节食十几年的人碰见了碳水炸弹真想不管不顾吃上三天三夜! “哎你们不知道吗,除了美食套餐外还有三款日用套餐呢。”排在前面的女生一直竖着耳朵听周围的谈话,此时也忍不住加入了聊天。 “日用套餐又是什么?”孙宇是从外区赶来的,还从来没在食堂吃过饭。他的邻居从食堂回来后便像着了魔一般整天念叨着“绮梦小食堂”的,白天念晚上念,念得他做梦都梦到这五个字。 他想着一定要来看看这让邻居魂牵梦萦得小食堂到底是什么样的,起初以为这里就是个供着香火供路过的孤魂野鬼食用的小桌案罢了,没想到来了才发现自己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 怪不得邻居日日夜夜念叨,他站在食堂外,还没有吃上,就已经在想下次什么时候来了。 “你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都没看传单吗?”有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身后的食客,孙宇接过来,几个人凑在一起看。 “A套餐:护肤品套装。里面包含防晒霜,面霜和祛除黑眼圈的眼部精华。” “这个防晒霜我知道!据说防晒霜可以治疗被阳光灼烧的烫伤。昨天有个食客是城南的,为了排队抢在前面,太阳没落山就开始赶路了。结果他魂力太弱被晒伤,到店的时候整个人都脱了一层皮,魂力都快散了,倒在店门口喊要吃饭。林老板看不下去拿出护肤品给他擦拭,没一会儿晒伤就被治愈了!原来这套护肤品开始售卖了,那我也要囤一套!” “我的黑眼圈也很重,我住的地方半夜跑货车,我好久没睡完整觉了,我等等去抢一套来。” “B套餐:办公套餐。看着都是电子产品呢。” “咦?”另一人出声道:“这上面画着的……是电脑和手机?”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老板早就做出来电脑和手机了,而且都能链接到老板的网上直播间呢。雷因公园的代理你认识吗,他是最先用上的,林老板说要他试着用电脑办公,有什么事情都会直接给他打电话。” 几人抬头看了看说话的人,问道:“你知道的真多,你和代理很熟吧?” “我就是雷因公园的啊。” “C套餐:游戏机和桌游。” 几人不由得发出渴望的惊呼声,竟然出了这种套餐,老板也太懂他们了吧? 如果有了游戏,那他们就终于不用每天闲着无聊看蚂蚁看麻雀了! 天知道他们有多少年没有过娱乐了!每天睁开眼睛就是游荡,闭上眼睛原地入眠,漫长的时间把记忆都满满磨灭,虚无空虚的生命让他们一步步走向弥散…… 小食堂里,林砂花费冥币把食堂扩建了一次,现在内部可以容纳60张桌子,算下来一场可以容纳240人。 她本想再开一个窗口作为打包窗口,让不想堂食的顾客可以打包带走,但又想到纸扎不是食香,是不能生啃的,想要吃必须点燃烧掉才能真正拿到手里。店内有灭火器不用担心失火问题,但在店外燃烧极易发生火灾,于是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新套餐卖得极好,一天下来几乎每个顾客点单都要点全套。林砂看着系统后台频频跳动的好评任务进度和账户余额,舒服地仰倒在沙发上。 正沉浸在日入千万掌控全国香火命脉的美梦中,林砂感觉脸上痒痒的,一睁眼看见流火站在她身边,正用从沙拉里摘出来的迷迭香搔她的脸。 “姐姐,有人要见你。”流火说着指了指身后。 一女一男站在食堂隔山处向她点头致意,见林砂没拒绝,这才走了过来。 女生梳着短发,看起来十分干练,自我介绍说叫成宣。 男的戴个眼镜,有些黑,叫李争鸣,两人是来申请当大区代理的。 李争鸣排队的时候听说雷因公园有代理,便上了心,正巧成宣排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有真方面的想法,便一拍即合一起来找林砂。 两人所在的地区距离不远,辖区内虽然游魂不少,但架不住地方太大,游魂比较分散,信息传播也慢。两人还是机缘巧合看到了许殊言贴在墙上的宣传广告才知道食堂的存在。 成宣十分诚恳地说:“林老板,我们虹瑛区离市里比较远,消息比较滞后,而且来往也不方便。我们区很多游魂都面临弥散的风险,所以我想申请当虹瑛区代理,希望能开辟一条直销路线,让我们区的游魂也能吃上食香和纸扎。我有相关的工作经验,辖区内的需求量我来统计,到时候也由我分发到个人手里,您看如何?” 李争鸣和成宣一样,他想申请当临江区代理。 送上门的生意林砂不会放过,问了两人一些基简单问题后,见两人谈吐和品行都不错,也都有工作经验,便同意了。让林砂意外的是,成宣不仅对业务很了解还提了很多创新的想法,什么对齐颗粒度,什么要让顾客发现品牌光泽感,让林砂梦回实习牛马时分。 另一边,无论是成宣还是李争鸣,此刻都有些激动。 他们刚刚可是从雷因公园的食客嘴里听说了,发给大区代理的货品并不走食堂的余量,也就是说无论食堂的商品是否卖空,都能保证大区的订单商品是充足的。只要当上代理,就能从老板的店里直接取货,他们以后的食香纸扎就再也不愁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彼此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兴奋和野心。 刘盟背着电脑匆匆赶到纸扎店。 他每个星期都要来林砂这里述职,林砂给了他电脑后就让他在线上汇报,省去往来的麻烦。但他却习惯了面谈,哪怕抱着电脑也要来到纸扎店见林砂。 他一推开门,便见到两个坐在沙发上的新生代理。</ p>刘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指着李争鸣大声质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争鸣推了推眼镜,并不气恼,反而略带狡黠地笑了笑:“你怎么在这儿的,我就怎么在这儿。” 林砂不明所以,刘盟解释道:“老板,他就是个小人,当初总是抢我的单子!”他越说越生气,盯着李争鸣的眼睛里要迸发出火星子来,他万万没想到死后还能和死对头继续当同事。 他们以前是同一家公司的销售,彼此之间总有些摩擦。李争鸣就是靠着那张看着老实憨厚的脸,把一些潜在客户抢走。 同行相见分外眼红,只想把对方掐死。 见两人剑拔弩张,林砂赶紧调停。正巧许殊言收拾完食堂的桌椅走进屋里,林砂把成宣和李争鸣推给许殊言,让他带去研究工作。 刘盟打开电脑,放着ppt开始演讲。“老板,最近雷因公园外来鬼口比较多,我们的进行了充足的抽样调查。”说着点开了数据图。 林砂看着那些折线图和对比数据,叹了口气捂住脑袋。 “系统,你出来替我一会儿,我想放空一下大脑。” 系统并不听话,它委委屈屈道:“你不想听,难道我就想听吗,我没电关机了。”说完发出一声哔的下线音。 刘盟见林砂脸色奇差,便快速结束了报告工作。在和林砂一起制定了下周计划后,刘盟本打算回雷因公园,可刚走几步又转回身来。 他犹豫着开口道:“老板,最近我们区发生了一些事情。” 林砂本来听着刘盟的报告昏昏欲睡,刚从各色分析图中回过神来,看着刘盟一脸严肃便又清醒了,问道:“什么事情,严重吗?” 刘盟本来不知道要不要开口求助林砂。 林老板是生人,这些事情本来是他们亡魂的事情,他本能地不想牵扯到林砂。但既然林砂能做死人生意,就不算他们亡魂世界的外人,更何况这件事情除了林砂,他也不知道该和谁商量。 林砂看他想开口却犹犹豫豫的样子有些好笑,打趣道:“刘代理,咱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让我听听看,你们遇到什么麻烦让你这么难以启齿。” 见林砂发话,刘盟也不再纠结,说起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 “公园里有对爷孙,他们平时住在公园外围,但每次都会来我这报名登记买食香。但从前天开始,两人就一直没来,我问了许多人,都说没见过他们。 那大爷魂力不强不弱,小孙女体力要更好一点,俩人一连吃了好几天的食香,肯定不会是消弭了。于是我就组织人去找。” 他回忆起来面带哀戚,“找了一晚上,终于在公园外的草堆里找到了他们俩。两人像被吸干了一样,都只剩一张皮了。” 林砂听着皱起了眉头,不解地问:“吸干了?什么东西能把鬼吸干?” 许殊言和两个新代理谈完工作,走了过来,听见林砂的话便开口道:“我跟你说过的,是蒙魑入侵了。” 成宣和李争鸣听见这个词也面有难色。 成宣也说起虹瑛区的怪事,区里有个女孩性子比较活泼,经常飘荡去远一些的地方,但总能在天亮前回来。但是最近她已经好久没见过那个女孩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游魂都极其依赖“家”,不会轻易改变居所。那个女孩必然是遭到了什么危险。 林砂想起小食堂第一天开业的时候,许殊言从食客嘴里听到了蒙魑的消息。 如今蒙魑活动的迹象是不是太多了些? 31. 纸扎店 林砂心里正盘算着,系统不知何时悄然上线: “恭喜店长触发特殊任务:清理工lv2。 任务内容:清除蒙魑*10。 任务奖励:烙弊骨” 这个任务奖励是个什么东西?林砂正想问个明白,系统不知道在忙什么,哔地一声下线。 蒙魑就像一个不定时炸弹,潜藏在暗处让林砂难以放心。 若它只针对自己而来也就罢了,但它们有目的地入侵,还吃了自己的潜在客户,影响任务进度。林砂简直恨得牙根痒痒的。 正巧发布了任务,林砂决定来一次系统的大清洗。 每个大区都曾遇到过蒙魑踪迹,林砂当下拍板决定让这些大区组织人手进行排查。 “你们三个回去之后,挑选身强体健的游魂组建两支自卫队,人数尽量控制在5-6人。” 人太少遇到危险无法自保,人多了机动性又不够。 林砂心里有了想法,立刻安排给三个人,“两队轮换巡逻,遇到蒙魑直接消灭掉。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遇到无法解决的联系我,不要逞强。自卫队每天的工资兑换成等价的食香发放,每杀掉一只蒙魑,可以到我这里换取奖励。武器方面我会再想办法。” “对了,再帮我找几个会开车的司机来。” 刘盟三人听到安排便立刻回去组织起来。 槐序一直趴在沙发后面玩林砂的头发,等人走光,她爬到林砂身边问道:“姐姐,需要什么武器?” 林砂暂时也没有头绪。论起蒙魑,她只接触过李舒月,当时她发现李舒月畏光怕火,但她不知道这是李舒月的特性还是所有蒙魑的共性。 “我们打架都是用手的。”槐序伸出四只手,控制着指甲忽长忽短。 林砂捏着槐序的手指摇了摇,“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厉害的。” 槐序被林砂夸得飘飘然,双腿在沙发边荡来荡去。 叶佳奈好奇地凑过来:“老板打算做什么呀?符水?黑狗血?金钱剑?” 许殊言也很好奇林砂会做出什么来,他背对着沙发没回头,但耳朵高高竖起。 林砂故意买了个关子,她冲叶佳奈眨眨眼,露出难以捉摸的微笑:“秘密。” 三个代理的行动力很强,很快带来了几个曾经当过司机的游魂来。 几人里有开过货车的,也有开过公交的,年纪也各不相同。林砂先和他们交谈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人选。 关桂蔓生前开了大半辈子卡车,基本上天天生活在卡车里,车已经成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她曾想过如果死了就让子女给她烧几个车模型,但那几个讨债鬼在她死后忘得一干二净。 死后摸不到方向盘,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在虹瑛区日复一日地闲逛,晚上就坐在马路边看来往的车辆。货车一般都是晚上结队运输,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大卡,就想起来自己以前在车上的日子。 虽然当是很累,但她靠着方向盘养活了自己的一大家子,也在拉货回程的路上,靠着方向盘救了泥石流下快被淹没的几个孩子。 虽然最后死在车里,但她觉得这辈子值了。 那个叫成宣的精明女人来找她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听说要应聘司机,心里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就已经答应下来了。绮梦纸扎店这个名字她在路边听其他游魂谈到过,是一家十分有名气也十分神奇的店铺。 她想去试试。 等她到了店铺的时候,才发现她不是唯一的应聘者。同时到场的还有其他大区司机们。他们年轻,说话还好听,关桂蔓感觉心里刚刚萌生的那点微弱的冲动一点点枯萎。 林砂把应聘者送出门,单独留下了关桂蔓。 关桂蔓看了看门外,又看看林砂,黯然的脸色渐渐涌上期待。 她听见这位年轻秀丽言辞微显凌厉的老板说:“关桂蔓,你愿意留下来做店里的员工吗?工作轻松,福利优渥,同事好相处,你要不要来试试?” 关桂蔓无法抑制地扯起了嘴角,她笑着连连答应:“哎,哎!老板,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林砂取出契约书,一阵金光过后,关桂蔓正式成为纸扎店第五位员工。 关桂蔓跟着林砂走出了店铺。 林砂把她带到了一个十分宽敞开阔的平台。这里四周还摆着一些堆叠起来的陈旧桌椅、伞篷和锈迹斑斑的小餐车,看起来曾经应该是个热闹的夜市广场。 关桂蔓心里有些忐忑,她摸不清老板的想法,难道老板要她开餐车卖纸扎吗? 也不是不行,关桂蔓很没有原则地想。 反正都是车。只要是车,她就能开。 “你的工作是专线司机,每天晚上沿线接各个区的顾客到店里吃饭。” 林砂一把拉下幕布,一辆三米高得大型纸扎公交立在广场中央。她掏出火机点燃了纸扎车后拎着灭火器退到一边。 火舌迅速吞没了纸扎车,只消片刻,纸扎车便焚烧殆尽,灰也不留分毫。 关桂蔓看着眼前崭新的公交车,忍不住上前摸了摸。 公交车通体明黄色,一侧喷绘了小食堂的Q版招牌,另一侧画了菜单上的招牌人气套餐。无论是外部涂装还是内饰都比她见过的要高级。 关桂蔓敲了敲车体,又开门上车体验了一番。 “老板,这车真结实!”她还以为纸扎的车多少会有点不稳呢,没想到车骨架十分结实,操作系统的手感也丝滑得让她十分意外。 林砂让她发动起来试试。关桂蔓也不再客气,一脚油门踩下,在广场里试车。 转了几圈,她跳下车,满脸带着难掩的兴奋和一丝鲜活气,“好车,真是台好车!”她拍了拍车门,跟林砂兴高采烈地说道:“这车真的给我开吗?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稳这么灵的车!” …… 晚上八点半,孙宇站在图书馆前的路边等公交。 绮梦纸扎店发出了通知,说是开辟了一条公交线路,想去纸扎店的游魂可以免费乘坐公交直达纸扎店。 他有些忐忑,虽然生前也是个要天天坐公交的打工人,但死后还从来没坐过车呢。要怎么坐,和生前的公交车一样吗?是每一站都停,还是需要招手才停?刷什么卡上车呢?哦对,免费的,应该不需要刷卡。 孙宇感觉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鬼。 他正有些焦虑又有些期待地来回踱步,一辆明黄色的公交车平稳地停在他面前。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微胖,烫着一头羊毛卷,此时打开了车门冲他喊道:“纸扎店去不去?去就上车,不去就走了。” “去去去!我就等这一班!”孙宇抱着书包快步上了车,他站在车门处环视一周,车里坐满了人,还有很多站着的。个高的拉着吊环,个矮的拉着个高的,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往后走!别待在车门口,往后挤一挤,车门要关不上了!” 孙宇有些不好意思,嘴里说着对不起对不起,被人从身后狠狠推进了人群里。 推他那人冲车后排喊道:“忍一忍,下一站终点站了,忍一忍就到了!” 公交车精准地停靠在小 食堂门前,一开车门,像下饺子一般,游魂一个个手脚并用地向前台飞奔而去。 关桂蔓胳膊搭在车窗上,抽了根烟,看着这群食客争先恐后的模样笑着自言自语道:“真活泼啊,比生前拉的那批货还活性。” 流火端着餐盘来给关桂蔓送餐,听见她的话仰头看着她问道:“关姨姨,你生前拉的是什么货呀?” “猪崽咯。”关桂蔓抖了抖烟灰,接过流火手里的餐盘放在车里的小桌板上,“谢谢啊小流火。” “姐姐说给你留桌了,可以去店里吃。” “不咯,”关桂蔓一根烟抽完,在铁皮盒里按灭,下巴朝店里点了点,示意流火回屋里,“快回去吧,外面风有点凉。姨在车里待了一辈子,就喜欢在车里吃在车里睡。” 今天的员工餐是玉米鲜肉饺子和解腻的果蔬汁。饺子个顶个的皮包馅大,一口下去满嘴的玉米清香。餐盘上有几个小分装盒,里面装着蒜泥、陈醋和辣椒油,都是关桂蔓吃得惯的酱料。 “老板心细着咧。”她一口饺子一口果蔬汁,吃到最后留了三个饺子,喂给趴在档把旁边的小白猫。 小猫吃完,喵喵叫着跳上关桂蔓的腿蹭了蹭她,又跳下去钻到座椅下面。 “怎么感觉比活着时候更幸福呢?” 关桂蔓被自己的想法惊到,笑着嗳口气,拉上吃完的顾客启程了。 有了专线公交,来小食堂的食客更多了。林砂毫无形象地躺在沙发上,吃着流火喂到嘴边的葡萄,眼里映着悬浮操作屏上蹭蹭上涨的蓝色好评进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要过年的快乐与满足。 在第一班公交车抵达的时候,绮梦纸扎店就满足升级条件,升到了4级。升级奖励是电动车改装成两栖战车,水陆两用,甚至可以90度攀岩。 拿到奖励的那一刻,林砂大骂系统抠门,系统也不甘示弱地叫嚣着:“都是根据你最深层的愿望来颁发奖励的,谁知道你的愿望这么肤浅啊!” 林砂不理他,点开了自己的资产额。小食堂开业后收入涨了一截,公交线路开通后又暴涨几倍。 公交车在游魂界成了网红打卡标志物,每次看到它,有手机的游魂都忍不住拍下来发朋友圈。 有时候乘车的人太多挤不上去,他们还会一边跟车跑一边录视频。 另一边播灵上的网店也卖得十分火热,购买过的顾客化身店铺的忠粉不遗余力地宣传,有的甚至当上了野生客服,在直播间里和直播间外都在解答想购买但还在犹豫的用户顾虑的问题。 安云霓时不时会开大号来直播间给林砂送人气礼物,让林砂的直播间连续三天待在热榜。 期间也有几个主播跟风做起了纸扎直播,价格要比林砂直播间低出许多,明里暗里污蔑林砂是哗众取宠的外行,雇佣水军刷好评。对此网友并不买账。 【蹭流量蹭出新高度。】 【我看你扎得也不好看呀,而且没有纸扎店主播扎得结实。】 【人家扎小猫你也扎小猫,人家扎手机你扎老年机,人家扎烤玉米你怎么不扎呢,因为学不会吗?】 几个模仿的主播只能惺惺改行。 虽然直播间的总收益没有小食堂高,但也间接地吸引了一些外地的游魂慕名赶来绮梦纸扎店。 纸扎店周边的游魂甚至搞出了共享经济,共享床位和地皮,来让外地游魂借宿。 林砂对着账户余额上的两百万冥币美得冒泡泡,茶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林砂接起来,对面是成宣。 “老板,我们区发现了一只蒙魑。” 32. 纸扎店 虹瑛区的蒙魑长着一对长着锯齿的小小前肢,像只长了人头得螳螂。刚刚变异的蒙魑攻击性不强,大抵刚孵化的幼崽,被成宣带人轻易消灭。 林砂看着成宣发来的视频略微蹙眉。 又是一个污染体。 有件事情林砂不明白。 成宣和许殊言对蒙魑的看法一致,似乎对于这种变异的蒙魑习以为常。从他们的言辞里,仿佛蒙魑就是这种带有攻击性的诡异东西。 系统却告诉她,蒙魑本应是失去自我的游魂,就像她曾经在雷因公园看到过的那样,忘记了过去忘记自己的名字,甚至有的趴地爬行对着她的食香流口水。 而污染体应该是蒙魑变异后的产物。 变异这件事情,很常见吗? “系统,这个世界的污染存在多久了?” 系统默默地查询资料,几秒后说道:“百余年。” 就是说百年前污染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成宣和许殊言亡故没多久,正巧赶上污染入侵,无法辨别倒是可以理解。不过他们两个这么多年接触到的污染体屈指可数,而现在近乎每个区域都出现了污染体……这合理吗? 林砂这样问了,系统却说:“合理。污染更像一种蛰伏的病毒,在环境合适的情况下会更容易扩散。它是一种活物,需要生长,那就需要摄取能量。” “什么能量?” “神力。” 林砂一惊,一瞬间她想通了一些事情。 她记得获得制香师称号的时候,系统提过她做的食香拥有鬼府的赐福,也就是拥有了来自鬼府之主的神力。 在林砂第一次遇到方蕊的时候,李舒月还不是那副变异飞蛾的样子。当时她刚刚引渡一个死在烂尾房里的孤魂,身上还沾着许多食香的香灰。 事后方蕊买了食香点燃试出了李舒月的位置。等林砂去方蕊家里,李舒月刚刚变异。 是食香中的神力诱发了这些沉寂的污染物的变异。 如今纸扎店的经营范围辐射到全昭宁,甚至昭宁以外的地方,今后变异的蒙魑会越来越多…… 林砂立刻给三个代理打去电话,把三人叫到店里。 成宣急坐着公交匆匆赶到时,刘盟和李争鸣已经到了。 见人齐了,林砂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放在三人面前的茶桌上。 “老板,这是……”成宣看着盒子,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武器。” 林砂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三把制式精巧泛着银色寒光的手枪。 刘盟和李争鸣倒吸一口气,忍不住凑近上手研究一番。 成宣看着也有些眼热,但她忍住了摸上去的冲动,有些激动地看着林砂:“老板,你会制枪?!” 制枪的灵感来自于刘炽阳。 林砂见过刘炽阳腰间别枪的样子,显得整个人十分飒爽,她很早之前便想着做个枪出来耍耍,可惜做工太复杂,她研究好久才做出来。 林砂从盒子里了拿出十几颗子弹,放在桌上用手指分成三堆。 “枪你们一人一把,每人再配五颗子弹。子弹里是压缩的香灰,需要注入魂力才能发射。它对付蒙魑管用,但打在自己人身上也有同样效果。所以这五颗子弹你们要看好,不要有闪失。” 从小食堂搜罗来的香灰已经快堆成山。系统在店铺升级时用空间叠加技术开辟出小食堂,林砂当时就被这种高纬度科技迷出星星眼,于是借着“系统颁发的升级奖励太寒酸”的由头,林砂狠狠地压榨系统,让它用空间叠加技术把香灰压缩成装进纸扎子弹里。 烧掉子弹,压缩的香灰便会以子弹的形状固定在手枪弹匣中。若不是林砂没有魂力,她也想自留一把了。 林砂拿火机点燃手枪,下一秒三人手中各落一把,子弹自动上膛。 “老板,这……”成宣握着手枪,有些手抖,“这也太酷了!我还从来没真正见过枪!” “我见过,”李争鸣试着把枪别进腰带里,“我下班去银行取钱被武装押送人员拿枪推出门过。不过自己拿还是头一次嘿嘿。” 刘盟也容光焕发:“老板,真有你的,这都能做出来!这下遇到蒙魑再也不用怕了,我直接一枪爆头!”说着,拿着枪比了一个帅气姿势。 …… 夏天快过去了,夜风里带了些凉意。 四周静悄悄的,昆虫在草丛里微弱地鸣叫。 青年身后背着旅行包,一根包带扣在肩上,另一根松松垮垮地滑下搭在臂弯。腰上挂了一个玻璃瓶子,大概有十公分长短,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叮叮当当地响。 他一路趿拉着鞋走着,脸皱成一团,十分不耐烦地踢着路上的石子。 “夜深了,你再不找地方住宿,就又得露宿街头咯。”瓶子里冒出老人的声音,带了些戏谑的嘲意:“陈家大少爷在山上睡草窟,进了城睡桥洞,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哈哈哈。” “闭嘴。”陈知玄晃了晃玻璃瓶,那声音戛然而止。 瓶里是他在西山上抓的老鬼,卧在一棵老槐树下,生吃了几只野犬山兔,见了血光已成气候。若再不降服,怕是要吃人了。 陈知玄掏了掏兜,又在旅行包里摸索一番,最后掏出一个身份证、半张纸巾、两百二十块钱和几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五香瓜子。 他本来下山是为了寻找鬼使降谕的踪迹,也当作是苦修游历,走的时候便没带多少钱。本想着一路走来可以靠捉鬼降妖赚点车马费,可离昭宁越近,越是见不到鬼魅,等进入了城竟察觉不到一丝怨气。 这不对劲。 大城市人多杂乱,怎么可能一只鬼也没有?那些亡魂都去了哪里? 见陈知玄一路总往无人的小巷子里钻,瓶中老鬼出声道:“还找呢?找了一路了也没找到一只半只,许是这种大都市里没有孤魂野鬼,都住在高楼大厦里死后也享福呢。”说罢,哼起了有些古老的小调。 “有蹊跷。”陈知玄闻言并不认同:“鬼使多年不理凡间事,没了阴律镇压,如今魑魅横行,这么大的城市里却见不到一只鬼,真是离奇了。就怕是有人暗中收拢鬼魅,养鬼为患。” 陈知玄正皱眉思索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车笛声在催他让路。 没等回头,就听见一阵车辆行驶的声音夹杂着欢呼声从身后传来。 陈知玄慌忙躲到路旁,明黄色的公交车风驰电掣地在路上呼啸而来,带起的风撩动陈知玄几根发丝,又呼啸而去,在拐弯处来了个漂亮的飘逸跑远了。 车上开着车窗,里面一个个乘客在车上欢呼雀跃地跳动着 ,甚至有几个人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边欢呼边挥着手,像是在狂欢。 那辆公交车甚是诡异,像一群疯子搭出的艺术品。车上挂着七彩的气球,车窗和车身上还喷绘着古怪的绿色涂鸦,一个和其他元素格格不入的红色横幅从车头拉到车尾,上面写着“绮梦小食堂,好香好健康”。 陈知玄回过神来,不由得骂出声:“这车怎么开的,这里又不是车道……” 说完他瞬间冷静,那车上浓郁的……亡魂味道,那是一辆灵车?! 不对,谁家灵车会装成公交车模样? 管不了那么多,这一群不受管束的游魂聚在一起,必然会出事!陈知玄将背包带收紧,不顾瓶中老鬼被颠簸出的惨叫,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向着公交奔去。 …… 关桂蔓将车停稳,乘客纷纷跑下车冲进了小食堂。吃完的食客排队上车,等车实在塞不下后,她关上车门。 林砂送走三个代理,正站在门外吹晚风。关桂蔓隔着车窗喊她:“老板,后面有个黑衣服的生人一直在追车,从动物园那站就跟着跑咯。我看他来者不善,怕不是来找茬的。” 公交车开走后没多时,一个二十几岁扎着丸子头的青年气喘吁吁地站在纸扎店门前。 他警惕地看着在店门口淡定吹风的林砂,又看了看附近黑漆漆的街巷。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穿着粗气,双手撑着腿抬头问道。 对面的女孩扎着利落的高马尾,五官秾艳得有些张扬,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若不是她带着些活人的气息,陈知玄怕是会她把认作艳鬼。 “还挺能跑。”林砂心里想着。 动物园距离纸扎店有三站地,他倒是憋着一口气跑来了。 林砂竖起食指指了指头上的店名,“纸扎店哦。” 小食堂有几个食客吃完饭,剔着牙晃晃悠悠走出店门。陈知玄一见他们,登时警觉起来,唰地一声从包里抽出一把通体漆黑的铜钱剑。 几个食客吓了一跳,赶紧跑进店里,关上门隔着玻璃看着他。 “从几站地外就闻到了这股腥臭的厉鬼味儿,原来都藏在这里。” 陈知玄冷哼一声,左手剑指擦过铜钱剑,剑身登时发出一声铮鸣,漆黑的剑刃上似有一层凛然的寒光浮起。 他眼神像鹰隼一般在游魂食客身上一一扫过,仿佛心中已想好用什么招式将其斩杀。 “妈呀厉鬼,说的是谁?咱们?”躲在小食堂门内的食客拍了拍胸脯安慰自己,又抬起胳膊闻了闻,“不臭啊,哪有臭味。你闻闻?” 旁边的食客互相闻了闻,“只有饭味。你吃炸鸡吃太多了,一股甜腻味。” 林砂敲了敲系统:“这人什么来路?” 系统那边发出数据传输的声音,很快,它道:“他衣服上带着山南陈家的图纹,背着的也是陈家祖传下来的铜钱剑,十有八九是陈家最新一代的领头人。陈家近百年来不曾出世,资料甚少,但百年前曾追随鬼使抓捕逃离阴司鬼府的游魂,你要小心了。” 哦,鬼使的人使。 门外,陈知玄站在几米开外冷眼看着林砂,手里的剑尖竖起,正是陈家息魔剑法的起式。他小臂肌肉紧绷,力量翻涌,随时可以给对面的林砂致命一击。 33. 纸扎店 整个店铺里密密麻麻挤满了餍足的鬼魅,此时他们正转过头颅,无数双暗红的眼睛隔着玻璃门看相陈知玄。 恶鬼的气息充斥着整条街巷,那阴毒粘腻的气息厚厚地挤压着陈知玄,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这种百鬼夜行的场面他只在长辈流传下来的故事中听到过,如今他真实地站在这里,只觉得持剑的手也在兴奋地微微战栗。 他刚刚听见那些恶鬼喊那年轻女孩店长,真是被他猜中了,这女孩养鬼为患! 这样一个年轻姑娘竟敢饲养如此庞大一群恶鬼,她究竟是无知无畏无意之举,还是练了什么邪魔外道妄图为祸人间? “你可知饲养恶鬼是什么罪名?”陈知玄一身黑衣,像一只蛰伏夜色之中随时准备暴起的凶兽。 “这些……得有近百名恶鬼了吧?你用的什么邪术饲养他们?” 林砂只静静地抱臂看着他,歪着脑袋地问道:“饲养饿鬼?他们是挺饿的,一顿能吃八碗饭。” “生魂与恶鬼为伍,你简直罔顾伦常!我看他们对你倒是挺尊敬,你偷设据点窝藏厉鬼,还把他们收入麾下,究竟有什么目的?奉劝一句,如今阴司鬼府虽然式微,但阴律尚在,不要存有侥幸之心做有损阴德之事!” “我开的是纸扎店,目的当然是卖东西给他们赚钱。”这个不速之客的话让林砂有些摸不到头脑,问道:“你要买纸扎食香吗?不买别在这儿吓人影响我做生意啊,快把剑收回去!” “哼,暗室亏心,神目如电。厉鬼所聚集之处必出灾祸,你既然不知悔改,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个箭步冲向林砂,反手用剑柄狠狠挥向林砂。槐序和许殊言从林砂身后倏然蹿出来,挡下陈知玄,一左一右牵制他。槐序身材小,灵活地跳到他背上抱住他开始咬住陈知玄肩膀。 陈知玄一对二也不落下风,他无心与两人纠缠,只想快些让林砂伏法,于是将剑横于胸前,一改之前保守的攻击姿态,招招凛冽凌厉。 流火也想上前,刚跑出去几步就被叶佳奈拉了回去,“你槐序姐姐都打不过,你就别给老板添乱了。” 陈知玄一招一式都带着精心训练过的痕迹,不难看出是有家学传承的。他好像对游魂十分厌恶,眼神里带着不屑,手上的动作也满是杀意。 槐序打起来有些莽撞,一时大意被铜钱剑的剑气划破了手臂,黑色雾气登时从伤口处溢出。 许殊言也难以招架,勉强应对。林砂见槐序和许殊言落了下风,便把他们两个喊回来。两人一脱手,陈知玄找到机会将铜钱剑狠狠掷向林砂。 铜钱剑破空而来,林砂猛地原地抱头蹲下,剑身刺进门板几厘米,无法突破系统加持的防御,只悬在林砂头上方震颤着。 “搞偷袭?你还是名门正派吗?”林砂看着头顶的黑剑有点生气,这人是下了死手的,这剑要是砸在她脑袋上,也不用做系统任务换阳寿了,她该直接两眼一闭去鬼府享福了。 “名门正派教的都是杀招,只有你这种邪魔外道才会做表面功夫。”陈知玄不屑地看着林砂,笃定她已穷途末路。 身边两个打手都吃了败仗,这女人已无计可施了吧。 他抱拳活动手腕,向林砂逼近。他在心底暗自酌量,这所谓的店长不过是用了妖术让恶鬼庇护,不如先解决了她,再把这些恶鬼一网打尽。此番下山并非为了除鬼而来,但若是解决了眼前的事,自己的游历履历上也能有好看的一笔。 到时候让家族里那些老一辈好好看看,他这新生一代也不输那些老家伙嘴里的辉煌往昔。 他疾步上前,在林砂转头看向他的瞬间一拳挥了过去。锐利的拳风擦过林砂脸颊,她冷着脸条件反射地横肘拦击对方的内臂,一手顺势而出掐住陈知玄喉咙,单手使力,直把对方钳制得呼吸不畅。见陈知玄踢膝撞来,林砂回手按住他的腿,借力使力侧身飞起一腿直扫向陈知玄的头。 “唔——” 陈知玄侧脑一阵钝痛,一阵天旋地转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林砂抬下巴点了点倒地的陈知玄,槐序和许殊言立刻会意,拿来扎带把陈知玄捆得结结实实。槐序偷偷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给自己擦破皮的胳膊报仇。 “妖女!”陈知玄缓了过来,发现自己手脚皆被绑着,嘴唇哆嗦着低声骂了一声。 眼看着周围全是虎视眈眈的厉鬼恶魂,他胸口生出无边的怒火。 身为山南陈家人,哪怕自己不敌,他也要赌上陈家的荣誉拼一把,铲除这个肮脏的邪崇窝点。 他双手在背后被扎带勒出深深的勒痕,他不顾手上的疼痛双手在背后抓向身边的背包。 只要摸到了包取出包里的匕首,就能扭转局势。 他只是一时大意轻敌了,那妖□□脚毫无套路,不过仗着自己灵活一些占了上风罢了。 只要等他放开手脚…… 他正思忖着,冷不防见林砂拔下那把剑,敲了敲墙面,好像在测试剑的坚固性。 “哼,白费力气。这剑是我陈家祖上辅佐鬼使有功,受赐一缕神力淬炼而成,无坚不摧,凭你一个邪魔外道……” 没等说完,之间林砂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按住剑身,冲着提起的膝盖向下一压…… 咔—— 紧接着又是一阵丁零当啷响。 在陈知玄惊愕的表情中,铜钱剑被硬生生折断,漆黑的铜板叮叮当当落了满地。 一颗铜钱咕噜噜滚到陈知玄身前。陈知玄如梦初醒,看着祖传的宝剑如今变成散落一地的铜钱,心痛得两眼通红。 “我的剑!!!!!” 陈知玄双眼猩红,从地上爬起,愤怒地扑向林砂,等发现一个黑影倏然朝自己飞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咚! 木制剑柄重重砸在陈知玄脑袋上,陈知玄身体当即软了下去。 倒地前他心中升起一个的念头: 这妖女……究竟是什么人?! 林砂蹲在他面前,手指狠狠地一下又一下戳在他脑袋上,把他戳得连骨头都在疼。 “找事是吧?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来我店撒野?”林砂气急了,站起来指了指店门和槐序,“把我店门上划出一道划痕,把我店员打伤,还让我的食客都不敢出门!你拿什么来赔?你赔得起吗?” 槐序和一众食客配合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林砂心疼地当场做了个创可贴给槐序贴上,又摸了摸门上那道深深的剑痕。 “我装修可是花了大价钱的。要么你现在拿钱给我重新装修,要么……”她眼里 闪着算计的精光,勾唇冷笑道:“要么,你留下给我打工,直到债务还清。” 陈知玄躺在地上脑袋嗡嗡响,只隐约看见林砂一会儿指着他,一会儿又开口说了些什么,他想听清楚可惜脑袋被砸的那一下太结实,整个人仿佛脱离了身体。 等清醒过来时,他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四个魂力强劲的厉鬼穿着幼稚可爱的纸扎衣服在店里忙活,而他,也被五花大绑地按到沙发上,被强按着头给槐序和许殊言道歉。 好汉不吃眼前亏,陈知玄迅速接受了现状,能屈能伸地给两人道了歉。 紧接着林砂走了过来,手里还凭空托着一张金色的纸,看起来并非是现代科学能解释之物。 “来,签了这个赔偿条款,不然,哼哼。”林砂威胁道。 “什么鬼东西,我不签,我不!”陈知玄挣扎着想挣脱,又被四人魂力化出的锁链死死缠住。 林砂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道:“门,两万。墙面,五千。员工精神损失费一人按两千算也要一万块。你能拿得出吗?”说罢嫌弃地看了一眼陈知玄。 “你那破门要两万?!”陈知玄虽然鲜少下山,但也不是傻子,一个玻璃门要两万块?这到底是讹诈还是抢劫? “要么拿钱,要么在我这打工还债。一个月三千包住,吃饭自己解决。干满一年赔款抵消。干不干?” 没等他回答,林砂直接拽着他的手按了手印。 陈知玄感觉这一天十分玄幻,下山一趟把攒了二十年的自尊都丢尽了。 打架打不过一个外路子不说,如今还要签屈辱条款。 他整个人蔫蔫地趴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 林砂扫把将门外散落的铜钱都扫进了垃圾桶,越扫越觉得气不打一出来。自己遵纪守法按时纳税,虽然乱贴了几次小广告,但也在小食堂开业后就都揭下来了。安分守己地开店,却要被人找上门来找茬,吃准了她没法报警是不是? 她对着一脸崩溃绝望的陈知玄继续输出:“你的工作是帮我打理播灵网店并兼职客服。做得好,你那把破剑我给你修好。做得不好,哼,刑期加倍,这辈子给我做牛做马。” 陈知玄最宝贝的就是那柄铜钱剑,那可是祖上传下来的,只有陈家每一代的家主才能拥有。这次剑断了,他的心也碎成渣渣。听见能把剑修好,登时眼神变得警惕怀疑又有点期待:“修好?你别说大话,那把剑可是……” 林砂不耐烦地打断他:“我说能就能,好好干你的活,不会的向他们请教。” 区区一缕神力,谁还没有啦? 槐序看见林砂暴揍陈知玄的时候就已经不生他的气了,此时拉着流火小跑过来,对着陈知玄左看看右看看。 “暗室亏心,神目如电!”槐序拿着一根筷子比出陈知玄持剑的招牌动作,和流火当场演上陈知玄对战林砂的还原画面。 陈知玄:“……” 店里的厉鬼威压太重,陈知玄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背包被收走,又被强制签契约,祖传的武器如今也指只能望林砂……陈知玄绝望地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又羞又愤,以一己之力孤立店里所有人。 林砂处理完这边的事,又去了小食堂。 34. 纸扎店 “抱歉,今天的事情让大家受惊吓了。这些是店里还没有上菜单的新品,来给大家压压惊。” 一碟碟草莓慕斯小蛋糕依次递到食客手中。 草莓果肉带着冰鲜后沁人的凉意,咬开的瞬间清甜汁水在舌尖漫开,绵密柔滑的慕斯裹着新鲜草莓泥的入口,酸甜奶香的风味较之融合让人欲罢不能。 小食堂里的所有人都很开心,食客端着香甜的小蛋糕,先拍照发个朋友圈炫耀,然后小心翼翼咬一口,等到味道在嘴里变淡才舍得吃第二口。 而槐序流火有了名为“陈知玄角色扮演”的新游戏,在一旁玩得不亦乐乎。 叶佳奈和许殊言也因为性能员工的到来减轻了工作量,林砂更是多了一位专职客服。 在场唯一不开心的只有陈知玄。 他看了看周围,这种场景他从未经历过。 不知道要做什么,又不敢去问。 用来威慑和保命的铜钱剑没了,匕首也被魔兽了,身边还厉鬼环伺,他的安全感瞬间降到谷底。此时蜷缩在电脑桌前,像一只寒风中的瑟瑟发抖又强装镇定的鹌鹑。 他在心中把自己归为被俘的质子,家族使命和眼前陷境在他脑子里疯狂打架。 很快他想开了。 都怪那些他下山的长辈,罗盘有动静能怎样,天有异象又怎样,家里人几辈子都没见到传说中的鬼使了,还抱着那份鬼使仆从的傲气,想要驱邪避祟,逼着他下山历练。 他作为家族里新一代的佼佼者,居然在店长手下走不过五招。要知道,他和家族里的大长老都能打得有来有回。 陈知玄第一次为引以为傲的家传术法感到质疑。 孤高与傲气一夜之间被粉碎,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 店长手段莫测,凭空幻化出的卷轴上印出他的名字后,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和这家店铺的联系…… 就像是被拴住了灵魂无法挣脱。 在林砂的催促下,陈知玄长叹一口气烦躁地趴在电脑前开始上工。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找朋友的联系方式,这事不敢跟家里说,只能问问朋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至少先把那份契约解除掉。 另一边槐序和流火玩累了,跑去拿了两碗泡面端到离电脑很近的茶几上吃。 两个小孩子对这个陌生人充满好奇,和林砂签了契约后他们两个能感知出这个陌生人已经变成自己人,便超绝不经意第边吃边偷看他。 陈知玄发完消息侧头看到两人的小动作,瞥到那碗泡面时,一瞬间如遭雷击,他猛然坐直身体惊异第看着,隔着两三米,他依然能感觉到那泡面里暗暗涌动的能量。 槐序敏锐地发现陈知言的神情,一脸了然,颇为大度地把泡面桶往他的方向一推。 “不,不用,我不吃,谢谢。我只是想看一看。” 虽然槐序打架时候很凶悍,但安静下来还是个孩子模样。 陈知玄被小孩子让了饭,不免有些尴尬。 不过槐序是个好孩子,明白大人有时候好面子,会说一些违心话,便把泡面桶又往他的方向推了推,转头去抢流火的面吃。 盛情难却,陈知玄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近,蹲下身盯着泡面碗,手隔着空气轻轻感受着里面的波动。那是一股熟悉的触感,像游走于铜钱剑里的那股力量,坚韧而摧枯拉朽。 不过还是有点不同,比起剑身里那股力量的凛冽阴暗,面碗中的力量更加温暖而连绵不绝,像是一种破土抽芽般萌发的生机。 他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念头。 也许妖女真的能修好那把剑。 林砂走进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陈知玄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泡面桶,不知道在想什么。而槐序两只手抱着流火的碗,一只手拿着蛋糕,另一只手拿筷子暴风进食,流火在旁边委屈巴巴地看着林砂。 陈知玄看看故意夸装卖惨的流火,又看看林砂,登时紧张地站起来搓搓手解释道:“不是,我没抢,我不饿,我就是想看看这碗面!我从来不抢小孩子的饭的,老板你要相信我!” 林砂只看一眼就知道前因后果。 这场景太熟悉了,也太正常了,若是槐序不去抢流火的饭,她反倒要检查一下槐序是不是在哪里闯祸回家装安分了。 “你在昭宁有住处吗?”林砂走到沙发边坐下。 “没有,我刚到,还没找住所。” 陈知玄感觉命运的算法比他学得要复杂得多,第一天到昭宁,就悲催地遇到了那辆漂移的灵车。 他从小就被家族教育,不入地府的都是恶鬼,陈家人要坚守祖训持剑除尽天下鬼,由此他当时陡然升起一腔莫名的热血去跑追车。 可惜他的人生剧本或许总也逃不开打工人三个字。 当初毕业他本以为自己和其他同学那种打工牛马不一样,他有家业要继承,回了山上他以为能从此仗剑天涯,可如今还是被抓进满是厉鬼的纸扎店给林砂打工。 如今还不如那些打工牛马,起码他们不会像自己一样,半夜突然欠了一大笔钱,还要打工还债。 林砂没管他的内心戏,直接穿过光门回家,抗来一个行军床放在员工宿舍。 “这个单人床你先用着。槐序流火,你们几个住一起,不许打架。” …… 一天过后,陈知玄对于店里的工作适应良好。 作为服刑人员和本店唯一生人店员,他包揽了上架新品、整理库存、打包发货、网店客服等一系列工作。 接触的食香纸扎越多,他便越心惊。 店铺出品的东西都带着槐序那碗泡面里的力量,虽然都很微弱,但每天产出的商品汇集在一起,汇总起来的力量不可小觑。 不仅纸扎有,食香里也有,这简直可以说是奢侈浪费! 这里的神力像是不要钱一样,老板恨不得在空气里也注入一些神力……那他的家传宝剑算什么?! 铜钱剑里的那一缕神力比起这里,简直像水滴入海。 陈知玄愈发感觉自己是山上的野人,有种刚下山就从原始社会步入高科技社会的违和感。 怪不得那些厉鬼魂魄凝实魂力充沛,这和天天吃十全大补丸有什么区别? 陈知玄的三观被刷新了一遍又一遍 ,只能在工作之余捧着手机刷视频麻痹自己。 叮咚。 手机来了一条消息,是他的兄弟老徐。 老徐:“啥意思,被抓进恶鬼窟了?还活着吗?” 陈知玄:“你怎么才醒?我还活着,但也不算太活。你知不知道灵魂契约怎么解除?” 老徐:“我可是帮你查了一晚上。徐家那边的档案离没有关于灵魂契约的记录。不过你们陈家都不知道的东西,徐家怎么可能会知道。你可是下任陈家族长,怎么还会被抓进鬼窟?我要是把这事说出去,那些被你打过的兄弟可都得笑掉大牙了。” 陈知玄:“那你就闭上嘴。” 徐家祖上有驭鬼奇术,与陈家是世交,两家各有绝技,不分伯仲。 不过百年前陈家辅佐鬼使卫道有功,门楣从此隐隐高过徐家。 老徐:“不过既然是灵魂契约,将立契者斩杀不就行了,还有你杀不掉的鬼吗?” 陈知玄握着手机皱眉,警惕地看看四周,见没人监视他,快速打了几个字又删删减减,最后发过去:“她不是鬼,是生人。” 对面似乎也没想到这种情况,沉默了半晌,发来一个字:“啊?” 播灵的订单又来了几个,陈知玄立刻恢复工作模式,给对方发了一条: “上班了,晚点再说。” 屏幕对面,老徐盯着手机里的几个字反复琢磨。 “上班?他上班?上个什么班?” 老徐把手机拿近一些,又拿远一点,终于他确认了,对方发的确实是这几个字。 进鬼窟上班?多么小众的语言。 又是被抓进鬼窟,又是传说中的灵魂契约,老徐有点不确定他这个兄弟是不是在山上憋久了脑子出了问题。 …… “当前好评进度已达50000/50000,恭喜店长完成限时任务! 获得任务奖励:生命值*500,世界币*10000,影响力*10000!” “已满足终极任务触发条件,完成当前已接取的任务可解锁本世界终极任务。请店主再接再厉,努力创业经营!” 林砂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点开店铺信息,操作屏上的纸扎店图标下面出现一行小字:正在检测终极任务。 目前清理工lv2任务还没有完成,进度卡在9/10三天了,不过好在任务没有时限,她可以慢慢等。 林砂点开操作屏上的个人信息。 姓名:林砂 生命值:597 账户余额:66074元(冥币:6194336) 已解锁店铺:1 已雇佣店员:6 店铺影响力:50016 林砂看着账户余额里待领取的数字,顿感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系统都眉清目秀了。 “触发条件是什么?”林砂有些摸不到头脑,感觉好像什么也没做就到了赛点。 “店铺能量充值到达50%哦!请店长继续加油,完成终极任务后店铺能量到达100%就可以完成本世界经营任务了!” 说人话就是钱还没赚够。 35. 纸扎店 林砂关掉全息屏幕,提起工具箱出门。 她用影响力换了两盏廊灯,准备安装在门口。 门口的碎石块和石板被她搬运到门外墙角,她踩着堆起来的石板当梯子把两盏灯的灯泡装上,试了试亮度,然后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林砂刚接通,关桂蔓的略显急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老板啊,车上有点不对劲啊。” …… 十分钟前,关桂蔓正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握着一杯冰啤酒,时不时抿上一口。 坐在前排背着凯蒂猫小书包的中学生偷瞄关桂蔓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关姨,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我们应该遵守交通规则。” “哦呦,都是死人了噻,还遵守个啥规则嘛。来一口?” 中学生依然牢记未成年人不能喝酒的准则,忙冲她摆摆手。 车后座的乘客仍在狂欢的热潮里。自从公交车第一天运营,乘客们仿佛开启了狂欢模式,在车上摇摆呐喊,甚至有人开启了个人演唱会。 关桂蔓前几十年始终一个人开货车全国各地跑,如今开上了公交拉了一批过度活泼兴奋的乘客,起初还有些不适应,可渐渐的她喜欢上了这种喧闹和热情。 后排的欢声笑语好像落在了她心里空落落的地方将那些缺口填的满满的,暖暖的。 她喝了口冷啤酒,吹了声口哨在拐弯处猛打方向盘。 公交车在岔路口漂亮摆尾,关桂却眉毛一皱。 她在一瞬间感觉到车身有微弱的异常震颤。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乘客还在车里举着水晶灯蹦迪,并没有什么异样。 “这群娃呦。幸好老板的车结实,不然可就蹦塌咯。”关桂蔓笑着摇摇头,打消了心中奇怪的念头。公交车在黑夜里极速行驶着,一路留下彩色的光影。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在关桂蔓微醺有些发热的脸上。她举着酒瓶的手搭在车窗上,时不时也随车里的音浪振臂欢呼。可就在车内狂欢的短暂间隙,她又敏锐地听见了夜风中微弱的咔哒声。 那声音不像是来自车内,更像是车外有什么东西在一下又一下敲击着车体。她探出头回望,在车外的小彩灯和荧光气球的光线映照下,一只半米长的节肢触角从车尾深处,攀着车身缓缓向上爬。 关桂蔓猛地醒神,微醺的醉意瞬间消散,她立刻锁住车上所有的门窗,吵后排喊了句“停!都噤声!”便极快地拨通了林砂的电话。 “老板啊,车上有点不对劲!” 另一边,林砂听了事情经过思考一瞬,便指挥道:“关姨,把车开去小广场,我在那里接应你。” 林砂立刻返回去,回到纸扎店时,陈知玄正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打字给买家讲解商品信息。 林砂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跟我来。” 其他店员疑惑地看着陈知玄跟在林砂身后出了门,槐序和许殊言也想跟出去,被叶佳奈一把拉住。 “老板自有安排,你俩去添什么乱。” 叶佳奈平日里温温柔柔,此时双手却如铁钳一般,槐序和许殊言一时间没挣开,眼见着林砂骑上电动车带着陈知玄走远。 陈知玄乖乖坐在林砂身后,把这几天犯的错全都想了一遍。 是不是骂了不讲理的买家被发现了? 还是他和老徐讨论解除灵魂契约时,老徐说噶掉老板的话被她发现了? 真发现了吗?他一直很小心地遮着手机。不过也没准,这个老板浑身都是谜,说不定有什么特殊手段能窥探到。 他越想越紧张,越想越心寒,已经在心里写了腹稿准备给老徐发遗言了。 林砂只觉得身后的陈知玄动来动去很影响她骑车,在陈知玄第三次别别扭扭地往后挪的时候,林砂终于忍不住给了他一肘击。 “再动来动去就下去跑。” 后面终于安静了。 林砂距离广场还有一段距离就听到一声巨响。 公交车一侧车轮碾上台阶,侧着车身冲下坡,在车轮落地的瞬间整辆车不可控制地震了震。 林砂按住急刹,电动车摆尾横在公交车前。 “我天,那是什么?”陈知玄看着公交车的方向,难以置信地伸手指着公交车的位置。 车尾探出两根带着倒刺的黑色尖利触肢,两根触肢刺入公交车顶,一个黑色暗影从车后缓缓攀爬上来了,倒刺刮蹭在车体上,擦出刺耳的摩擦音。 公交车不断闪着灯鸣笛,通过门窗玻璃能看到里面乘客慌张地挤作一团。 “是异化的蒙魑。”林砂跳下车,从冲他挑眉带上了一调侃道:“这么怕,还是陈家人呢,这么没见过世面?” “这种世面确实没见过……”陈知玄喃喃道:“这也太……诡异了。” “鬼不吃人,但蒙魑可就不一定了。大少爷不是斩妖除魔的正义使者吗,来不来?”林砂走向公交车,随手将兜里的匕首丢给他。 陈知玄接过匕首,在手里掂了掂,这是他从家里带来的,通体玄铁铸就,在鬼使石像前供奉了多年,沾了虔诚祭拜的香火,早已锋利无比。 不过他没想到林砂还会还给他,此时拿到匕首仍有一种不真实感。 在店里的这几日,他接触的游魂顾客越多,自己的观点便越动摇。 鬼都是邪恶的吗?都该被清除吗? 他们家世代捉鬼,是为了配合鬼使守好轮回秩序,如今鬼使隐没,他们继续旧业是一条正确的路吗? 污染体已攀爬到车顶,长着倒刺与绒毛的触肢不断爬动,露出了几乎难以辨认的人身。 林砂看到后微微蹙眉,陈知玄也是一脸为难地开口:“它生前是人吗?怎么长成这样?” 那人身睡着般垂着脑袋,脸像被泡肿了一般,眼睛被挤成一条缝。腹部像蜘蛛一样肿大,外衣褴褛地挂在身上,露出的皮肤有些溃烂,长满了黑色的鬃毛。 陈知玄侧头看向林砂,等待她的指令。 “要杀掉吗?” “不,”林砂迅速观察四周,说到:“尽量活捉,如果实在不得已再杀。” 距离公交车几十米的距离,林砂甚至能听见公交车里乘客的惊叫声。 林砂从包里抽出一张小 竹弓,扯着弓弦试了试张力,对陈知玄说道:“我把它引开,你去护着关姨把车开出去。”说完回身上车向蒙魑骑过去。 “诶你……!”陈知玄看着林砂的电动车径直冲向公交,犹豫了片刻也握着匕首也冲了过去。 巨大的蜘蛛攀附在车头,沉重躯体压住车身微微震颤,尖利螯肢猛地扬起,冲着车前挡风玻璃狠狠扎下! 咔嚓——! 玻璃瞬间崩裂,蛛网状裂痕刹那间铺满整片玻璃,继而下一秒轰然碎裂,噼里啪啦落满车厢地面。 关桂蔓心口骤紧,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俯身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她来不及喘息,急促地朝身后众人喊道:“快蹲下!全部蹲下!” 话音未落,狰狞的螯肢便狠狠贯穿了车内座椅,钢制座椅被瞬间撕裂,整个车厢都在剧烈地摇晃。 后排几个孩子被巨大惯性甩得跌落在地,身旁乘客慌忙伸手拽住他们的衣摆防止他们甩出车厢。关桂蔓向后一瞥,从玻璃中匆忙爬起来,一把攥紧方向盘猛地打满转向,脚下狠狠将油门踩死。 公交车骤然向右急拐,车顶盘踞的魑魅被这股力道狠狠掀落挂在车厢外侧,两只蜘蛛腿仍死死扒住车身,倒刺刮擦着铁皮,拼命想要钻破车厢挤进来。 林砂站在十几米外的台阶上,瞄准蒙魑弓弦拉满,装载着浓缩香灰的箭矢蓄势待发。 蜘蛛余下的数根触肢在地面上拖曳着,车身急转将它甩飞的当口又靠着两只攀附在车顶的肢足倒刺死死勾住车厢铁皮,硬生生拽着躯体重新攀上车顶。 车厢内那名中学生刚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子,后背抵着车窗,还未喘匀气,就见鼓胀膨大的蛛腹轰地砸落在玻璃外侧,她抱着书包尖叫一声,立刻蜷身扑倒在地,将自己藏在座椅下方。 黑影覆盖住了挡风玻璃,前路视野瞬间被尽数遮挡,关桂蔓只得放开油门减慢车速。蜘蛛贴在车身侧壁,数根触肢无从舒展只能不断拱着庞大的躯体奋力往车顶攀爬。 随着蜘蛛的爬动,整个车厢不受控制地倾斜摇晃着,那名中学生紧抱在怀中的背包在震颤中脱手滑出,一颗水晶球自拉链缝隙滚落,咕噜噜一路滚动,直滚到驾驶位旁。 “我的球,让一下,我的球掉出去了!”中学生跪趴在地上,顾不上躲避碎了一地的玻璃拼命向前爬去。 “别去,危险!”身边的乘客见状忙伸手去拉她,却抓了个空。 驾驶座前的挡风玻璃破开一个狰狞大洞,外侧的触肢反复刮擦撕扯着车身,在车里甚至能看清请肢节上粗硬倒竖的鬃毛。 中学生在驾驶座底下摸索到那颗水晶球,十分珍视地抬手擦去表面浮灰,小心翼翼捧在怀中。周遭触肢悬在洞口,随时都有可能探入车厢。 她垂着头,跪在冰凉的地板上,一点点往后方匍匐退去。 怀里的水晶球随着动作在兜里晃来晃去,车身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她忙拉住扶杆稳住身形,突然一阵撕裂声,中学生身躯一阵,她低下头,一条触肢横贯她的胸膛,触肢尖端的利刺仍沾着来自她体内的黑色如血液般粘稠的雾气。 “小心!!!” 36. 纸扎店 小彦只觉浑身骤然一轻,整个人已被触肢勾住,硬生生拖出车厢悬在的半空。她的意识正一点点抽离,耳畔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可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迷雾让她觉得模糊又遥远。 怀里的水晶球掉了出去,她慌忙伸手去够,指尖擦过球面的那一瞬,一股巨力猛地将她挑离地面,悬在了半空。小詹胸口那道撕裂的伤口狰狞外翻,失控的魂力汹涌翻腾,浓黑的雾气自伤口处丝丝缕缕地溢出。 她目光紧紧追随着掉落的那枚水晶球,球内封存着一方微缩雪景,两个戴着帽子的女孩,正彼此牵着手。 一年前的雪天,她和同桌也是这样手牵手走在雪里,两人共享一双手套,余下两只手紧紧相扣交换彼此的温度。 活着的记忆早就不在清晰,唯独这颗水晶球,让她撑住了不断衰弱的身躯弥留了一年又一年。 “放我——下去!” 小彦不顾浑身撕裂般的痛楚,奋力挣扎着,在她身后,蜘蛛腹部却骤然崩开一道裂口,裂口深处排布着密密麻麻的尖牙。那根刺穿小詹的触肢微微一扬,朝腹下这张隐藏的巨口推送而去。 蜘蛛腹口散发出一阵阵浓烈的恶臭,将小彦包裹。 小彦体内的魂力渐渐散逸,无力地垂下双手。她的眼前闪过一幕幕曾经被她忘记的画面,画面中同桌嘴唇微动,向她说了些什么,可惜小彦听不清。她拼命地伸出手去触碰那团幻想,却摸了个空。 小彦的眼神渐渐涣散,无边飞雪自四面八方狂卷而至,就在她的视野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一道刺目的亮影破空疾驰,直直朝她袭来。 噗哧—— 竹箭裂空而来,对准高高竖起的触肢疾射而去。眼看快要命中,蜘蛛背上那颗人头骤然张大了嘴,团浓稠乳白的蛛丝自它口中喷吐而出,在空中牢牢黏住飞来的竹箭。 林砂啧了一声,飞快从身侧摸出新的竹箭搭在弓上,目光牢牢锁死蜘蛛上的那颗人头。 箭矢的刺激似是彻底激怒了它。蜘蛛褪去先前玩弄猎物的漫不经心,触肢和腹背上的甲片尽数竖起,触肢猛地发力,狂暴地将小詹挑起准备进食。 林砂拉弓不及,她猛地转向公交车后的方向,“陈知玄!” 陈知玄早在蜘蛛身后站定等待一个出手的时机,听见林砂的生意立刻握紧匕首,踩着石阶猛地一跃而起,单手死死扣住一根触肢扬手便将锋利的刀刃直刺向那张人脸。 刀刃狠狠撞上一层坚硬甲片,铮的一声脆响,匕首猛地偏滑开来,只在甲壳上刻下一道深深白痕。蜘蛛垂下触肢,人头上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眼底翻涌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干瘪的嘴骤然鼓起,又一团乳白黏液朝着他喷射而出,陈知玄立刻松手跳下在地面翻滚躲避,浅浅躲过毒液的攻击。 陈知玄刚起身,触肢紧随其后在他刚刚滚过的地方狠狠钉下。他松了一口气,又一条触肢向他刺来。 “还来?!” 陈知玄一时躲不开,只得横起匕首挡在面前,用力劈开那道直逼他脑袋的尖刺,刀刃重重劈在硬甲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他双手发麻。 蜘蛛一刺不中,又立刻抬起一条触肢再度刺来。陈知玄顺势后仰蹬住下压的触肢借力,后背擦着粗糙地面滑出一米开外。 “老板!匕首扎不透啊!你快想想办法!” 陈知玄要被这只人不人蛛不蛛的丑东西恶心吐了,一边狼狈地躲避着突袭,一边强压胃里的不适。 想他人生二十五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长得这么离谱的东西。 广场中央的海豚雕塑后,林砂张再次弓搭箭,对面的战况愈加胶着,在陈知玄边挡边退招架不住之时,林砂眼眸微微眯起,手里的弓弦绷到极致,紧接着“咻”地一声箭矢如流星飞射,直直插入砸向陈知玄那条触肢的关节处。 刹那间,蜘蛛身上悬挂的人头爆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吼声,伤口处被香灰灼烧,仿佛沸腾一般冒着灼热的泡沫。 “陈知玄,攻击它的关节!” 陈知玄一个挺身从地上爬起,在触肢再次袭来时没有躲避,反而冲上去旋身一跃攀住倒刺倒挂在上面,反手将匕首狠狠刺入触肢内侧没有硬甲的关节处,狠狠旋转匕首撬动硬壳,触肢瞬间断裂脱落。 陈知玄找到了手感,又利落地斩掉另一条触肢。 蜘蛛被连斩两足,也反应了过来,不敢再大意轻敌小看这两个生人,腹部一鼓一缩朝着陈知玄的方向猛喷出一大口毒液。 刚躲开劈头盖脸地压下来的毒液,头上便映下巨大的黑影,蜘蛛整个朝他压了下来。 “有完没完了——!”陈知玄衣服被触肢的倒刺钩住,一时挣脱不开,扯开衣服先逃命避免被压扁,下一秒,陈知玄耳边“砰”地一巨声,悬在他上方的蜘蛛登时被一道黑影撞飞。 陈知玄疑惑地抬头看去,林砂骑着电动车从天而降,将蜘蛛撞出三米远。 电动车……上天了? 蜘蛛被撞飞,林砂也被撞得眼冒金星,她揉揉脑袋,转身冲陈知玄喊道:“匕首!” 陈知玄快速把匕首抛向林砂,林砂接过趁蜘蛛行动不便立刻上取钱接连砍下三只触手。 蜘蛛接连痛失五条爱足,再也支不起身来,轰然倒在地上像一只被拧掉腿得螃蟹。人头地被压在庞大沉重的肢体下,侧着脑袋张着嘴发出嗬嗬的声音。 林砂从兜里掏出一团扎带递给陈知玄,又走到小彦身边,单膝跪下探查她的伤情。 系统:“哎呀,受了贯穿伤,还被吸食了大部分魂力,她现在难以支撑了。” 小彦身上的黑色魂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纵使系统不提醒,林砂也知道她伤得多严重。 周围的乘客纷纷把自己的糖果、饮料递给围在小彦身边的人,想让小彦补充一下魂力。 而小彦却像不在乎自己得安危一般,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远处,似乎在找些什么。 就在她眼睛发涩意识模糊的时候,她的手里被塞进一个圆圆的,熟悉的东西。 她用尽力气抬头看向林砂,却见对方向她笑了笑,安抚地说道:“是在找这个吧,我替你收着呢。” 小彦手指有些无力地摩挲着水晶球,嘴唇干涸地吐出一句话:“她是我同桌,我好想她。” 说完又疲惫地闭上了眼。 林砂顺着小彦手指点的方向,两个雪中小人一个扎着双马尾,另一个 则和小彦一样留着短发。想来双马尾的小人就是小彦的同桌了。 人群里一位女乘客推了推眼镜,解释道:“我是六中的代课老师,小彦的事我听说过一些。十六年前育才中学的校车出了事故,小彦被她同桌护在身下才保住命,但她同桌却在那场事故中丧生了。这个水晶球是两人一起做的,同桌去世后小彦就把水晶球随身携带,当作纪念。” “那她死后没有去找同桌吗?” 女乘客耸耸肩:“变成游魂后,有人失去记忆,有人性格大变,有人进了门里,也有人被困在原地走不出去。变数太多啦,想找个人就像大海捞针。” 林砂叹了口气,按住小彦的伤口,在旁边点起了压缩食香。这本是她压榨系统做压缩香灰时做着玩的,没想到也派上了用场。 陈知玄再旁边把蜘蛛捆了个解释,还用被撕破得外套把它两张嘴堵了起来。收拾完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林砂身旁,看她给小彦包扎。 魂力流失得太多太快,食香也起效甚微,刚刚吸进去的食香顺着伤口又散逸出来。林砂皱眉冲着人群问道:“谁带了针线?” 一个跛脚的大娘举着针线盒道:“我有我有!” 林砂抽出针线,将小彦的伤口缝合起来。女乘客们自主组成人墙帮忙挡风,男乘客则被陈知玄喊去清理广场上的蜘蛛残肢。 围在一起的乘客认真看着林砂缝合伤口,窃窃私语起来。 “这能行吗,缝上伤口就能恢复了?” “嘘,小声点别吵到老板。我觉得可行,你看小彦伤口都不往外冒黑气了。” “还真是。” “那我们受伤了也能自己缝合吧?看来以后得人手一盒针线包了。” “你自己缝怎么可能有效果,必须老板缝才行。你仔细看看老板手里的线!” 几人闻言望去,林砂手下的针线在小彦伤口穿来引去,在收紧缝合的时候,星星点点的金光落入伤口处,撕裂的贯穿伤正在针线的缝合下慢慢复原。 几人彼此看了眼,闭上了嘴,连呼吸也变得很轻。 系统忍不住出声问:“你怎么知道用针线把伤口缝起来可以救她?我从来没跟你提起这一点。” 林砂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外科手术都需要缝合伤口,所以她忽略了游魂和生人的区别,在看到伤口的时候下意识想到缝合。她也这样回答了,不过有件事情她想不明白。 林砂问到:“这星星点点的金光又是什么,听周围人说似乎只有我能掉落这种金沙。” “这是你继承的一部分神力。” 系统解释道:“是你的纸扎匠技能衍生出的隐藏天赋,你所操作的所有用之于魂体的工具,都会附带这份神力作用。” 系统有些恹恹的,机械音里有些低落:“怪不得你能被祂选中,原来你真的有一些本事。” 林砂对这句很不爽,想让系统咽回去重说。但她捕捉到一个关键字。 祂? 林砂嗅到八卦味道,立刻抬眼挑眉问道:“男他女她?是谁选中了我,祂和你是什么关系?” 系统知道自己说多了话,安静得有些心虚,然后叮地一声逃也似的下线了。 37. 纸扎店 林砂轻笑了一声:“瞒不住就跑,真是胆小鬼。 林砂手上动作很快,一会儿的功夫就处理完伤口。她用袖子给小彦擦擦脸,将她脸上的黑渍擦干净。 怀里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眼睫。她身上的伤口已愈合三四分,又进食了大量的压缩食香,比起方才奄奄一息的模样,气色总算缓过来一些。 关桂蔓绕着车身仔细核查了一圈,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怅然与惋惜。:“店长,这车损毁得太严重了。四面车窗全部碎裂,车门也被扯坏,发动机也无法启动。”关桂蔓望着满目疮痍的车身,叹了口气摇摇头:“算是彻底报废了,没法再修了。” 林砂对这些俨然不在意,她偏头看了一眼人群,问关桂蔓:“车上的人齐了吗,受伤的有多少?” “人全在这儿了,受伤的有十几个,不过都是擦伤,最严重的就是小彦了。” 关桂蔓在蜘蛛失去行动能力的时候就清点过车上的人数,情况比她预估的要好很多。蒙魑这种东西她虽没见过但也有所耳闻,普通游魂能从它们嘴下幸存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今天没有店长和那位新店员赶来,整辆车都不够那蜘蛛吃的。 公交车损坏太严重,破碎的金属骨架咔哒咔哒响,随时都能塌下来。好心的乘客抱起小彦去店里休息,陈知玄走到林砂身边问“老板,你这镇鬼除祟的手段哪里学的?” 天下的师门就那几个,他却看不出林砂的路数。她砍蜘蛛腿的架势有模有样,像是有点家传。 陈知玄本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但他是在好奇得不行,“你告诉我,我绝对不说出去!” 林砂抬头看了看他,认真思考道:“我大二时候……” 陈知玄认真听着。 大二时候遇到过世外高人授艺? 大二时候继承家业走上除魔卫道之路? 大二时候…… 林砂:“……大二时候在超市兼职切猪腿。” 陈知玄:“……” 他被这个既有点离谱但又似乎很合理的说法架在半空,艰难说服自己相信后尤不死心。 “超市总教不了你打架吧?昨天你明明身手矫健,一看就是练过的,你不要骗我。” 这次林砂很快点点头:“确实练过一些,小时候没钱吃饭饿得不行还总有混混堵着我要钱,当时没少和他们对练。” 陈知玄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不理她了。 受伤得乘客很多,陈知玄带他们回到店里安排休整,林砂则走到蜘蛛旁边蹲下,仔细查看这只凶兽。 被卸了触肢的蜘蛛无力地趴在台阶旁边,在林砂走过去的时候它艰难抬起头颅,一双蒙着灰翳的复眼牢牢锁着林,口器一收一鼓,仿佛下一刻便会挤出毒液来。 林砂从身后的箭筒中抽出一根竹箭,用箭尖戳了戳它的脑门:“有意识吗?还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蜘蛛被戳得脑袋晃了晃,突然张嘴狠狠咬住箭头,可下一刻又被箭头里的香灰烧得满嘴灼痛滋滋冒烟烟。 噫,不太聪明的样子。 系统出声道:“不用试图唤醒它,吃过游魂的蒙魑是不会像李舒月那样恢复意识的,它们只会沉沦在食欲之下,服从内心的欲望。” “我本也没打算饶过它。它伤了我的客人,毁了我的车,要不是今天发现了它,它迟早要在我店里闹事。这么一想,它欠我好多,要是它还有意识,我得让它赔我点。” 修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长成这样子吓到她的眼睛了,精神损失费应该可以多要点。 林砂站起身抖了抖腿,刚刚蹲太久有些腿麻:“它都出气多进气少了,别的我就不奢求,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它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之前三个大区组建自卫队清扫蒙魑,几乎每个角落都清查了一番,不可能遗漏这样一只庞大又危险的蒙魑。要么它是在极短时间里转变的,在上次清扫是没有变异,要么它有一个隐蔽的巢穴躲避了那次清扫。如果是后者,那我们就更危险了,因为那就说明以后会源源不断地涌现出像它一样的危险个体,而我们只能被迫迎敌。” 系统:“你说的对,但是蒙魑不是群居动物,它们在一起会互相吞食。所以哪怕它们有巢穴,数量也不会很多。” 蜘蛛表层的硬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随它微弱的呼吸起伏,裂痕一开一合,缝隙中溢出一缕一缕的灰尘。 林砂用匕首挑起那块崩裂的硬甲,露出里面的软肉。沾了血的软组织上,爬满了如霜花般斑驳交错的黑色纹路。 林砂脑海里忽地闪过一个词。 污染。 原来如此,在这个世界,污染和她是零和博弈,她想消灭污染,污染也想着侵吞她的领域。 “那我们该主动出击了。” 林砂手起刀落,将匕首狠狠插入蜘蛛的心脏。 “叮!恭喜店长完成特殊任务:清理工lv2。获得奖励:烙弊骨。” 一根黑色长骨出现在林砂手中,沉甸甸的,约莫小臂长短,整根骨体被烈火灼烧得通体焦黑,宛若碳化。 “烙弊骨:一截在血崖下被业火灼烧的神明遗骨,藏着万千世界最后的祈愿。” 没有更多的说明,只说是神明的骨头,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总归不能是拿来砸核桃的。 林砂把长骨插进裤兜,一张漆黑纸片自空中悠悠飘落,恰好落进她掌心。 “这是……” 纸片上写着繁复诡谲的文字,林砂一个也不认识,但却在触碰的瞬间理解了其中含义。这是一张来自阴司鬼府的邀请函。 纸片四周燃起黑色业火,将纸片焚烧殆尽。 没有感到烫手,林砂手里托着一捧灰烬,一翻手,黑色灰烬如黑蝶在风中飞舞。 …… 天刚亮,林砂就到店里试新品,前一天晚上她灵感爆棚,做了好多纸扎花卉头饰,很适合夏天佩戴,一时有点兴奋,很早便起来。 她一进店便把叶佳奈和槐序叫过来,给她们展示新品。 “这个向日葵发箍看着好热情啊,我喜欢!啊,这个小雏菊发卡也好可爱!”叶佳奈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哪个都舍不得放下。 槐序见叶佳奈拿了两个,双手合抱把剩下的头饰全部抱在怀里。 林砂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挑一个你最喜欢的,我们要选定几个当本周新品。” 她还给成宣和关桂蔓发去了照片,让两人选出最喜欢的一款。 女生们风格各不相同,但审美都很在线,很快选出了向日葵发箍、星星花抓夹、樱花发带和山茶花发圈四款发饰。 林砂给小冯打去电话订货,随后便去忙了。 她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前一晚下了一夜的雨,小楼外的野草疯长,把碎石路都遮住了,走路经常会踩到草叶脚底打滑,林砂准备买台割草机清理一下。各大区的自卫队也在追查蜘蛛型蒙魑留下的一些线索,时不时向她汇报情况。 出门前林砂喊了陈知玄一声:“等会儿厂里的小冯要来送货,你去接一下。” “好嘞!”陈知玄从电脑前探出头来,应了一声。 电脑里的聊天界面不断弹出新消息。 专业DJ:游戏纸牌怎么下架了? 专业DJ:什么时候能上架啊? 专业DJ:小哥帮我问问老板好吗,我三叔公给我托三次梦让我买,再不给他烧 过去他真的会用拐杖抽我! 门外快递员把车停在门口,敲了敲门喊声:“小陈!今天发多少件快递?” 陈知玄忙得键盘冒火星,闻声把玻璃瓶往屏幕前一掼。 “你白吃了老板这么多香火,也该干点活了。瓶子禁制我收回了一些,你来帮忙当客服回一下消息,我去发货了。”说完便小跑去门口发快递。 “我可没,诶,诶!你回来!” 老鬼在山里当了百来年的孤魂野鬼,不了解电子产品,和文盲已经没什么区别了。这几天看着陈知玄当客服天天打字,总归也学了一点。 此时盯着屏幕老脸上难得的凝重。 聊天栏里对方好像很着急,噼里啪啦打出一串一串的文字来。 老鬼被晃花了眼,他凝神静气,尝试着用魂力在键盘上按出一个N。 “呢一你,喝凹……”老鬼在打出你好吗三个字后,对方沉默了几秒。 “怎么不说话了?”老鬼有些纳闷,自己这么有礼貌,对面怎么反而不理人了。 专业DJ:? 老鬼:? 陈知玄忙完回来看到聊天记录,登时满脸黑线。 “我真是高估你了。”陈知玄恨铁不成钢道:“平时跟我插科打诨的嘴皮子溜得很,关键时刻跟人家阴阳怪气。”说罢把玻璃瓶放到旁边的半身柜子上,腾出地方自己来回复消息。 老鬼趴在瓶壁朝下看了眼陈知玄,又看了看其他人的方向。 叶佳奈和林砂确定了今晚小食堂的商品,正在手绘菜单。许疏言和槐序在比赛叠纸扎,两个选手一边叠一边偷对方的纸扎,没功夫关注老鬼这边。 老鬼挑了挑眉,禁制松动了,那他就有机会了。不枉他装安分这么久。 他轻轻晃了晃瓶子,瞥了一眼陈知玄,见对方正在噼里啪啦敲键盘,便放下心来。 他摸上瓶口的禁制,被烫了一下。 不过比起刚开始,确实已经松动了许多。 他一边环顾四周,一遍悄悄施展魂力勾住瓶口的铜钱,屏住呼吸轻缓地解开系住铜钱的红绳。 铜钱忽地嗑到了瓶子,老鬼心下一紧,赶紧抬头看向陈知玄有没有发觉,却被桌上的一颗脑袋吓了一跳。 “死小鬼,你在做什么?!” 老鬼拍了拍胸脯,怒视着把头搭在柜子上的流火。 正在做坏事,突然一颗头凑在自己面前,就算他是鬼也要被吓死第二回了。 流火歪着头看了看他,伸出手去够瓶子。不过他太矮,够不到。 老鬼看着他孩子气的动作,气笑了。“滚滚滚,玩你的老鼠去。” 话刚落,瓶子摇摇晃晃地要倒。老鬼在瓶中慌忙扶住瓶身,一转头发现店里那只大肥猫不知什么时候无声地跳到柜子上,用爪子扒拉着玻璃瓶。 “诶,你们——” 没等他说完,橘子一拍爪将玻璃瓶推下去,正好落在流火怀里。流火抱着玻璃瓶向橘子招了招手,一猫一纸人蹦蹦跳跳跑到门外,将玻璃瓶放在阳光下。 瓶子不远处,放着一盒纸扎糖果。玻璃瓶透出的光斑正好射在糖果上。 最近流火吃多了糖牙疼,被林砂下了禁令不让他吃糖。几个店员对林砂的话奉为圭吾,剥夺了流火的用火权,无论流火怎么撒泼打滚都不给他烧糖果吃。 他看到陈知玄的玻璃瓶,便打起了它的主意。 这是他从播灵上学到的知识,据说这样可以引燃纸制品,行动力极强的流火小朋友搂着橘子蹲在门口的阴影处,对老鬼的嚎叫置若罔闻,静静等待他的糖果燃烧起来。 叶佳奈画完了菜单,向窗外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小冯怎么还没来?” 38. 纸扎店 几条街外的小冯正开着新车去往绮梦纸扎铺,刚拐进巷口就看到一个青年坐在路边,身边还放了一个旅行包,和这条荒芜的街道格格不入。 对方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起身举着手机朝南走了几步,又挠了挠头转身往北走,看起来是迷路的外地游客在调试导航。 小冯立马来了精神,这条街来基本上没人来,突然来了一个游客一定是迷路了,他这个土著人立刻激起了热情,降下车窗冲着青年喊道:“兄弟,迷路了吗?要去哪啊?” 青年抬头,脸上带着郁色:“我想去绮梦纸扎店,你知道怎么走吗?” 小冯拉下墨镜认真看他几眼:“绮梦纸扎店?巧了,我正要去送货呢。” 说完大手一挥道:“上车,我带你去。” 青年面露喜色,忙把旅行包背上,拉开车门坐上了小冯的副驾驶。 车里正播放着新闻电台,一阵音乐声后主持人说道:“近日,新晋影后安安正式对外宣布,发起设立女性专项公益基金,聚焦身处困境的女性群体,为有需要的女性提供法律援助、资金救助等多元支持,以实际行动守护女性权益,助力女性走出困境……” 小冯手按在方向盘上摇头晃脑地哼唱几句安云霓的歌,对青年道:“我女神就是人美心善,活该她红遍大江南北!对了兄弟,我跟你说,我怀疑林老板和我女神认识啊!有一次我去送货,看见店里有个女人背对着我和林老板闲聊呢,那背影和我女神一模一样,还带了女神同款帽子。我追过几次线下,绝对不会认错!真不愧是林老板,人脉这么广。” 还青年却若有所思:“林老板是谁?” “就是绮梦纸扎店的老板啊。”小冯絮絮叨叨说道:“林老板不得了哦,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店里什么都没有,就一间空房子还破败得不行。现在店铺经营得红火,隔几天就要进一车货,连带我也沾光赚到钱换新车了,要不然今天遇到你,你就只能在皮卡车斗里坐了。呐,前面就是纸扎店了。” 青年看见店铺招牌,登时冒出一头冷汗来。 他在这附近找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能走出这片街区,就像是鬼打墙了一样,无论走哪个方向哪条路最终都会回到原点。 这家纸扎店竟然只在百米内? 简直像有什么东西在阻碍他找到这家店! 饶是经常处理鬼怪事宜,青年也不禁汗毛倒竖。 他的兜里还装着从家里顺来的罗盘,这罗盘日日供在神像前,最是驱邪避凶,以往每次都能勘破幻瘴,可这次他被困住后,手里的罗盘却转得飞快,根本找不到破解幻瘴的出口方向。 光天化日下,他如鬼打墙一般在这个街区兜兜转转,本就是匪夷所思,现在却坐着一辆送货车就走出来了…… 青年只觉得如遭雷击,完全想不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小冯停下车卸货,青年也跟着下车,他看着眼前的店铺,心里无端生了一些退意。 这地方邪门啊,要不是亲哥们在里面,他真想立马转身走人了。 小冯边卸货边跟他闲聊:“兄弟,还没问你怎么称呼呢。” 青年:“我姓徐。” “老徐?”陈知玄一手拎着玻璃瓶一手拎着流火出现在门口,和两人大眼瞪小眼。 昭宁市寸土寸金,从cbd到郊区,这个城市每个角落都挤满了人。 但唯独这条街像是被从昭宁市剥离开来一般,除了快递员和小冯时常来发货送货,以及老板的三五个朋友外,几乎没有人会走进这条街。 徐一的突然来访把陈知玄吓了一跳。 他把徐一拉到门外拐角处,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徐一见状也学着低声道:“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啊!” 说着还探出头去做贼似的看了看店里,见没人看过来,又继续说:“这里不能久留,这店绝对有诡异!” 陈知玄不知道该怎么跟徐一解释,被迫打工还债这种事情太过丢人,于是他便闭了嘴。 “冯哥来了啊,店长不在,她给你留了一份烤布丁,进屋尝尝吧。”许疏言走出店门来帮小冯一起卸车,似乎注意到什么,鼻子翕动嗅了嗅车旁的空气,问道:“还有别人来?” 小冯穿着一身白衬衫,领口打开着,袖子挽到了胳膊肘,毫无形象地抱着一箱香泥憨笑道:“林老板真是太客气了,每次来送货都能尝尝老板的美食。对了,刚才在路边遇到了一个小兄弟,也是要来店里,我就带他一起来了。哎,他哪去了?” 另一边,两个人蹲在墙角脑袋凑在一起小声交换情报。 “我挺好的,不用担心。倒是你,现下要到阴七月了,家里的祭祀要开始了吧,他们会放你离开这么久?” 徐家和陈家是世交,两家都是术数大族,不过陈家以驱鬼逐邪为主,而徐家更擅长祭祀占卜之道。阴七月正是阴阳之气交汇之时,对于两家而言都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徐一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你也知道,如今的天道早已混乱,我祖父请神几十年也不曾见过神谕,不祭祀神明也不会怪罪。我看到你的消息就替你占了一卦,卦相无凶无吉,平淡得就像一张白纸,相当于什么也看不见。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老玄,我要怎么救你?” 陈知玄遇见林砂以后,愈发觉得自己像个刚下山进城的猴子,简直刷新了世界观。这次见到老徐,顿时觉得这猴子另有其人。 “你救不了我,我也不用你救。”陈知玄揽着徐一脖子,压低声音道:“这里全是恐怖分子,我装傻充愣尚且能对付,你这种不会见机行事的就不好说了。趁老板没回来你快走,她要是生气了咱们就都完了。” 徐一坐着小冯的车离开,依依不舍地朝陈知玄挥了挥手,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更勤奋一点,把解除灵魂契约的术法找出来,让老玄早日脱离贼窝! …… 林砂用红笔在地图上将仁安医院的位置圈了出来,她抬起头,整整一面墙的地图上用红笔标注出了数个位置,像一个个被挂在蛛网上的猎物,由看不见的蛛丝串连起来。 早在处理完蜘蛛形态污染体之后,林砂便让三个大区狩猎小队全副武装,以事发地点的广场为中心排查蜘蛛孵化的巢穴。 陈知玄有个陈氏秘而不传的寻踪手段,曾经用于抓捕厉鬼,此时也派上了用场,外加狩猎小队几个老成员的追踪经验,几人很快找到了距离广场几百米的仁安医院,在地下一层暂存间里发现了一滩透明粘湿的蜘蛛蜕壳,上面还粘着星星点点的蜘蛛毒液。 负责人成宣当即拨通了视频电话打给林砂,将现场情况发给她。在摄像头扫过医疗废物堆的时候,林砂眼尖底在旁边墙壁上发现了和蜘蛛身上别无二致的霜花纹路霉菌。 “共同点:黑色霉菌” 林砂在纸上写下这句话,咬着笔盖和系统梳理思路。 “第一只污染体是李舒月,行动轨迹在昭宁市西北方向,刚发生变异就被我打断了,当时的状态可以说是新生的、尚未发育完全的形态。 第二只是许疏言发现的,在化工厂附近,据他所说 是个发育比较完整的变异体,但攻击力不足。” 林砂手下不停,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几个点位连起来:“接下来出现的污染体集中出现在三个大区,已经被狩猎小队消灭。最后一只在这里出现——” 林砂点了点仁安医院的位置:“我问过很多年长的食客,他们百余年来几乎没人遇到过污染体,偏偏在我开店以来频繁出现。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你克昭宁。”系统无比顺滑地接道:“你释放的神力加快了污染的进程。” “不,一看你就没认真听讲。”林砂抽出一根黑色长骨站到墙边敲了敲墙上的地图,提醒系统注意听讲。 “你在做什么?!”系统看到那根骨头瞬间炸音:“那是烙弊骨,是神明遗蜕,你就这样把它当教鞭?!” “诶呀都是我的东西了,神明不会怪罪的,你别哇哇叫。”林砂又敲了敲墙,指着上面张贴的播灵店铺订单和物流表说道:“首先,我们假定这些污染体的迅速孵化是被食香和纸扎上的神力催动,那么问题来了,播灵商店售出的食香纸扎是面向全大陆的,每个城市都有我们的客户,为什么其他城市没有发现污染体?” “因为……因为没有检测到?”系统挠了挠没头发的脑门,“派发的任务都是以昭宁市为据点,而且系统能量不足,检测不到也是正常的。” 林砂抱臂皱眉,再次质疑系统的专业性。 “你身为系统怎么能说这么不负责的话呢,职场最忌讳说这种不利于自身权威性专业性的话了。绮梦小食堂接待过各个城市的食客,没有任何食客见过或者听说过污染体。 不要小看游魂间的信息交流,自从纸扎店开售手机后,游魂界已经进入6G时代了,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传千里。所以你的猜测可以pass掉。”林砂冷漠地拒绝了系统的发言。 系统不服:“那也许是你和店铺都在昭宁,所以昭宁的神力比较充足,污染体孵化速度要高于其他地区。现在那些地方没有污染体,不代表以后不会有,也许那些城市运输的食香纸扎多一些,就会孵化出新的污染体啦!” “你说的情况有一定的可能,但概率很小。你看看这个地方,” 林砂圈了一下电影院的位置,屏蔽掉系统高喊“轻点敲”的噪音,说道: “这家影院早在十几年前就荒废了,人迹罕至,游魂也不多,所以不在小食堂的公交线路上。 它周边的的线上订单也不多,比起其他地区可谓销售惨淡,但是这里却出现了两只污染体,比起其他地区变异率高出很多。而这里——” 林砂又指了指另一处:“这里无论线上还是线下,都有很多游魂是我们的顾客。按照你的理论,这里接收和溢出的神力比其他地区要多得多,理应孵化出污染体来,但这里一只污染体有没有。” 系统看林砂拿着烙弊骨敲来敲去很是心疼,每敲一下都像敲在它的心口,它长了张嘴道:“你别敲了,要敲坏了!行行行,我都是错的。那你是怎么想的?” “起初你跟我说污染是一股入侵的能量,我以为会像宇宙射线一样,感染一些物种引起变异,就像蘑菇孢子,飘到哪处便扎根繁衍,长出一片小蘑菇来。”林砂眼睛里映着纵横交错的辅助线,纷乱无序的线索涌入她的意识内核,拆解重构,搭起全新的信息架构。 “可是这里不一样,它的出现不是宇宙射线那般即时且被动,它,是主动选择的,也就是说——” 林砂对着半空中系统的虚影,狡黠地挑挑眉:“它有智慧。” 39. 纸扎店 “它在不断移动。” 林砂将几张地图拼凑在一起,手持烙弊骨在几张地图上将几处标红位置勾连起来,骨头上的业火余烬将地图烧出一圈黑印。 “它在移动,甚至在生长,它在这个范围内不断行进走着。”林砂顿了顿,继续道:“现在出现的污染体,不过是它路过时遗留的产物。它在移动的时候留下的污染入侵了魂力虚弱、不稳定的游魂,但是缺少神力的滋养,这些污染在它们体内处于休眠状态。” 系统默了几秒,开口道:“我承认你的假想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体育馆和南梨花巷那两处污染体呢?它们不在你的路线上,总不能是污染它长了四条腿,分出两条走另外一条路吧?” “因为这条路线还不完善,一定有什么地方还存留着我们没有发现的污染体。现在我最想知道的就是它们异化的顺序。” 林砂托着脸思索着,“如果真如我所猜测的那样,它是运动的,那这条线路总要有个头尾。如果搞清这些污染体异化的顺序,也就能确定这条线路的头尾了。“ 黑色的线体连接了几处污染标志,隐约勾勒出两侧尖尖的橄榄型的线路,仍有几处红圈游离在线路之外。 系统:“……是时间。” 系统跟上林砂的思路,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担心这些蒙魑异化的时间与它们被污染的时间不一致,得不出准确的路径。其实这些被污染的蒙魑就像祂的门徒,被感染的越早,越是会在第一时间吸取神力醒来。” …… 因林砂要去赴鬼府的约,便吩咐店员早早闭店,暂停营业。 几个店员在围坐在沙发上叠新上架的纸扎沐浴小黄鸭,茶几上堆砌了高高的小鸭山,中间有道被撞开的缝隙,胖橘猫在中间摇着尾巴钻来钻去,硬是没碰掉一个小鸭子。 叶佳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了小彦的事:“那天可把我吓坏了,她被抬进来的时候脸都模糊了,感觉一阵风都能把她吹散了。不过最近听说她被学校宿管阿姨带回去养伤,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那伤可真惊险啊,受了那么重的贯穿伤还能活下来,真是医学奇迹。“ 关桂曼道:“是老板手艺好,缝得很结实。当时现场更吓人,我们都以为她救不回来了,好在老板三两下就把她伤口缝好,让她没有流失太多魂力。老板那缝合技术车上的两个护士都赞不绝口。” 她嘴上说着,手下动作不停,两根钩针穿梭出残影。她要给槐序、流火织围巾,还要抽时间给正在互殴打得鸡飞狗跳的槐序和许疏言劝架:“就为了一块排骨你俩打了一天了!快别闹了,等会儿吵到老板,把你俩都挂起来。” 叶佳奈听了关桂曼的话登时来了兴致,把手里叠好的鸭子轻轻放在鸭子山的尖尖上,挪了挪屁股凑近关桂曼,好奇道:“关姨,你说咱们老板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什么都会?“ 话一出,在电脑前处理订单的陈知玄也竖起耳朵。 他早就对林砂的真实身份好奇了。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开着一家鬼店,饲养着四方厉鬼,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 但如今在人家的地盘,还被迫签了契约还债,他实在张不开嘴多问。 几人正窃窃私语,外面的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像在四周刷了一层浓墨,隔绝了天色。 突发异常,许疏言和槐序瞬间停战,齐齐扭头看向门外。 此时无论是陈知玄还是游魂店员,都感知到一股奇诡莫测的寒意侵袭而来,眨眼间,门外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陈知玄没搞懂是什么情况,从电脑后探出头问:“出什么事了吗?”随着他的动作,腰间挂着的荡了出来,像是受了什么力量的指引,疯狂转动起来。他猛地抬头,望着门口低呼一声:“是鬼差!” 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纵使有林砂的提前吩咐,几人也忍不住有些瑟缩。 槐序钻到前面,张开短胳膊将众人护在身后,却又被从后面伸来的两只手提起胳膊拎到后面。她抬起头,小鸡帽子下面圆溜溜的豆豆眼眼望着挡在她面前的关桂曼和陈知玄。 林砂处理完事情,从屋内走出来径直走到门前推开了店门。 一股寒气带着泉下无尽霜雪的清冽冷香,在开门的一瞬,夹带着冰晶雪粒涌了进来。 门外站了两个穿黑袍头戴兽首面具的鬼差,正一左一右各自提着一盏魂灯等候林砂,见她来,行了一礼,便转身为林砂带路。 林砂回头安排几名店员看好店,跟在鬼差身后走入了浓稠的夜色里。 空中漂浮的几片纸灰飞落在林砂肩上,看起来像是没烧尽的纸钱。她拍了拍身上,抖落一层细密的灰烬。 鬼差提着的魂灯张牙舞爪地跃动着,林砂好奇地探头去看,只见灯里燃烧着蓝色的魂火,映在路上拉出一条长长的扭曲跳跃的影子。 下一秒,蓝色魂火里蓦然窜出一张隐约能看出五官的人脸,似乎极其痛苦地四处碰撞,却被刻在灯笼上的铭文牢牢囚在灯中。 不消一会儿,那张隐约能看出五官的脸,就被烧得像融化的蜡烛,狰狞的五官当下糊作一团。 似是看出林砂的好奇,走在她身边的鬼差向林砂微微颔首,说道:“大人,灯里的是九世恶傀的魂魄,其作恶多端,永生难驯。燃烧其魂可以连通阴阳两界,打开通向鬼府的路。” 林砂问:“九世恶傀?连续九世作恶,听着还怪难得的,原来是个消耗品吗?” “大人有所不知,九世恶傀原本是生在鬼府血崖之下,由鬼主神力镇压炼化。如今鬼府神力渐衰,‘门’无法开启,恶傀也蠢蠢欲动企图挣脱束缚为乱人间。鬼使大人便擒来恶傀,做出魂灯,用来开启临时的‘门’。” 林砂听得云里雾里,刚想追问,又听鬼差说道:“鬼府到了。我知大人心存疑虑,您的疑惑鬼使大人会为您解答,请。” 魂灯举起,林砂看到一扇巨大的门,上抵云天,下镇厚土,巍峨得仿佛撑起了天地。 门自内缓缓拉开,发出厚重又悠远的铮鸣。 鬼差持灯退后,两名鬼使自门后走出,在林砂面前站定,揖礼道:“鬼使酆交、鬼使酆密恭迎大人。” 林砂曾经在系统和陈知玄的只言片语中隐约知道鬼使一职,那是直属于阴司鬼府之主——鬼主的亲卫,在鬼主失踪之后掌管鬼府的一切事务。 方蕊的事件中,鬼使也出了手。 林砂此时也算是见到传说中的人物,有些好奇,便开门见山问道:“是你们寄了邀请函给我?” “邀请生人下鬼府,怎么看都很诡异啊。”她脸上笑嘻嘻,心里已将骂上了。天知道她接到鬼府邀请函时心情有多复杂。就算知道这鬼府时正经鬼府,不做乱勾人下地狱的勾当,她也难免有些忐忑。 要不是系统再三保证她不会出事,她压根不想来这一趟。 也不知道系统又去哪里摸鱼,这一路一点声音也没出。还在静悄悄,不知道作什么妖。 “本应我等前往拜见大人,可无奈我二人无法离开此处,只能在人间鬼气动荡、界门松动的时候寄出邀请函,大人勿要怪罪。此间非说话之地,大人请随我来。” 说完,酆交比了个请的手势,领林砂进了门。 林砂想起接到邀请函时,她刚解 决一只污染体。 难道说鬼气动荡、界门松动是污染体死亡造成的? 另一位叫酆密的鬼使看起来更活泼一些。他脚步伐轻快,目光总忍不住悄悄斜过去看林砂,林砂察觉到他偷看的目光也看了回去,可对方好像看到了什么惊悚的东西,一脸惊惧地转过脸,双眼直直地看着前方,身体僵硬得一只同手同脚的鹅。 鬼府与林砂想象中的不同,并非是暗无天日的无垠地狱。 酆交带领林砂走过的路上随处可见亮起的灯盏,里面烧着不知名的油脂,发出阵阵奇香。酆交还在说着些场面客套话,林砂耳朵听着,嘴上附和着,眼睛忍不住四处瞄。 这一路所见每一处摆件都十足的低调奢华,像是在时间海里沉淀千年万年的古物。 而更令林砂感觉奇妙的是,越往深处走,就越觉得通体舒畅。不愧是鬼主所在的地方,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神力充沛吧。 林砂随二人走进一座巍峨大殿,在三人踏入殿门后,殿门无风自动般闭合。 大殿之内立着一座怪异的雕像,像一枝恣意怒放的花缠绕吞噬一具枯骨。大殿四角各有一座雕像,隐没在黑暗中。 “我们到了,大人。“酆交在绕枝花雕像前说道:“此间便是俾筹殿,是主上曾经推演命轨的地方。” 说罢,他又看向林砂:“大人,你可有听闻关于主上的传言?” “有所耳闻。” 来小食堂吃饭的食客偶尔会提起这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明,陈知玄会提及过一些家族里的关于鬼府的秘闻。 但无论是在人间游荡,无法通达地府的游魂,还是陈家主事人,谁也没有真正见过这位神明,只听闻这位神明司掌阴阳轮回,青面獠牙身如巨山,会拿小鬼剔牙,不过在百年前便失去踪迹,好似归于虚无一般。 “此间之主名曰朱螟。”酆交望向大殿里的狰狞的四方鬼面雕像,眼里仿佛映着无垠血域的业火,“鬼主于万年前封印血域恶鬼,建阴司鬼府,重塑阴阳轮回,生魂得以在天地间生生不息。但百年前,鬼主在‘渡神’中陨落了。” “陨落?”林砂心下一惊,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一旁不曾开口的酆密此时开口道:“是啊,陨落。众生皆以为神明是至高至圣的,但这世间也有神明所不可违之事。” 他双手合印,向上一翻,一台爬满铜锈的精密轮盘出现在他手上。 “这是阴阳命轨,曾是鬼主用来演测天机之物,天地万物具在其上。” 他引林砂走到一面墙壁前,那墙壁上布满凹槽,像被刻上了一层层轮轨。几颗宝石嵌在墙上,灰蒙蒙的没有光泽。 “世间万物皆有气数,而这气数往往是此消彼长,东方起势,西方便要衰败,相胜相制如权衡。但若气数失常,阴阳失衡,神明便要受到天罚,名曰‘渡神’。” 两名鬼使对视一眼,酆密像是想起了不愿回想的事情,一改刚才见到林砂时的新奇活泼,严肃道:“渡神之役中,鬼主陨落,阴阳命轨也停止转动。阴司鬼府的运转需要汲取鬼主的神力,所以主上陨落后,鬼府也被迫封闭。” “如今神力枯竭,鬼使鬼差因力量骤失而陷入沉眠,如今鬼府如我等尚能行动的十不存一,还要分派人手去镇压蠢蠢欲动的恶傀,已然捉襟见肘,人间的阴阳轮转也已经无法正常运作了。” 林砂登时想起了曾经遇到几个找到路的魂魄,她挑眉问道:“所以你们找到了我,是觉得我可以连通阴阳两界,能帮到你们?” 酆交摇了摇头,解释道:“大人,并非我们找到了你,而是鬼主选中了你。” 40. 纸扎店 林砂听着一头雾水:“鬼主不是在百年前就陨落了吗?” 百年前她还没出生呢。 “鬼主渡神之前,曾交代我二人守在鬼府,如果祂此番无法通过天罚,便要我二人去寻找一位能够代掌阴司法度之人,重启阴阳命轨,恢复轮回秩序,助那人重新开启‘门’。” 林砂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多年应试教育让她迅速抓到了关键词,她问:“所以你们要我做这个代理人,代替你们的神明,去做祂未能做完之事?” 说着她又摊摊手,“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店主,你们怎么能确定,我就是祂想找的人?” 酆交、酆密躬身退后,露出了身后那座诡异而瑰丽的缠骨花雕像。 刚进大殿时只觉得这座雕像似是蒙了尘,灰蒙蒙的,虽然造型诡异,但少了些神韵倒也不那么骇人。此时却仿佛有异光在叶片间流转,让林砂有些移不开眼。 “嘶!” 兜里的焦骨一瞬间如灼烧般烫得林砂龇牙咧嘴,她从兜里捏起骨头让它离大腿远些,再一抬头,眼前的毒花雕像却像瞬间复生一般瞬间舒展,花瓣次第舒展盛放。嶙峋的花枝化作锋利刃芒插进枯骨的嘴里,下一秒,一块柔白色的玉石从枯骨口中飘出,周身萦绕淡淡柔光,悠悠下沉落入酆交交叠承托的手中。 他双手虚托着玉简,递到林砂面前。 “这是铎牌,是司掌阴司鬼府的信物,上面留有主上的一半神力。能让铎牌再次亮起之人,便是得到主上认可之人。” 酆交继续道:“铎牌蒙尘百年,我二人一直在寻找能让它重新亮起之人。直到前段时间,铎牌突然亮起,虽只有一瞬,但也证明了能让它亮起之人已然现世。” 酆密笑嘻嘻道:“大人,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出名?绮梦纸扎店出品的手机可是这里的硬通货,有游魂高价求购,就为了在直播间看你叠纸扎,虽然买不了,但光是看看他们就非常满足呢。” 看着举到面前的铎牌,林砂迟迟没有伸手。 她垂眸思索一瞬,看向酆交:“确实是一个充满诱惑力的说辞。阴司信物,半数神力,听着真是让人跃跃欲试啊。不过这么重要的东西,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林砂双手插兜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那朵蚀骨的花:“免费的往往是最贵的,这么重要的东西,要付出的代价也很大吧?如果超出了我能承受的范围,恕我不能接受。” 谁知道是不是把她骗来干007的活,白天要开店做任务赚生命值,晚上还要到地下坐班给阴司打工?这哪是无限经营赚钱流,这是无限打工牛马流吧。 酆交一愣,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过于耿直的他完全没想过林砂会拒绝铎牌,任何人面对着力量与权势的诱惑都不会露出这种神色来。 他下意识回答道:“只需要重新开启因神力枯竭而关闭的青肩门,重塑轮回,其他一应事物有我与酆密代行。” “就这么简单?” “就……就这么简单。” 林砂双手插兜,后退两步转头就走。 “要是真那么简单,你们怎么不当代理人?” 林砂撇撇嘴,他们当了几百上千年的鬼使,能活捉恶傀点灯,这么凶残都得趁鬼气动荡界门松动的时候往外塞小纸条,还指望她一个活人给他们开门? 说没炸她很难相信。 “大人,大人!”酆交见林砂转身就走,又慌又急地看向酆密。 酆密见状小跑两步到林砂跟前,收起了刚刚的嬉皮笑脸的模样,拱起手弯着腰轻声道:“大人,您误会了,我们没有唤醒铎牌的资格。” 他抬头瞧着林砂脸色,堆起笑低声下气道:“若是唤醒铎牌,不仅能号令一众鬼使鬼差,掌控人间生死轮回,此间经营万年的冥币也悉数归大人所有!” 林砂停下脚步。 冥币都归她?! 林砂脑海里抑制不住地想起来的一路上那些奇珍异宝,她脚步一顿,原地转了个圈,又走回酆交面前。 “什么钱不钱的无所谓,我就是对这个玉牌的手感有点好奇哦。”林砂拼命压住嘴角,没有一丝犹豫地抓住了悬在空中的铎牌。 一秒,两秒,三秒…… 林砂眼角抽了抽,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此时她觉得周围的安静得有些震耳欲聋。 太尴尬了太尴尬了,她在心里拼命尖叫喊系统,可系统像是比她还尴尬一般保持了静音。 酆交酆密两人也石化般看着手里的铎牌,一时没反应过来。按照他们的推演,百年来世间唯一的变数就是这位突然出现的纸扎店老板,在她来的时候铎牌明明有所回应,但此时却又没了反应。 “这事闹的,哈哈哈,”林砂搓了搓手,又摸了摸脸,“我就说你们认错人了吧。那,那没我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哈。” 她话刚落,兜里的烙弊骨再次灼烧起来,比起刚才更加灼热,烫得林砂扭着腰躲着焦骨。 “我就不该带你来。”林砂两指捏住骨头将它小心地提了出来,却见烙弊骨在她手上微微震动着。 与此同时,酆交手里的铎牌也跟着共振起来。 铎牌越振越快发出阵阵嗡鸣,忽的迸出一道莹白流光嗖地一声飞入林砂怀里。 刹那间万物似归于静止,一道无形的波纹自铎牌中荡开,以移山倒海之势层层叠叠向着四面八方浩荡推涌。 同一时刻,血狱里妄图攀爬逃离的恶傀、人间游走的亡魂、什么山下供奉鬼主的术士不约而同地停下正在做的事,心有所感地抬起头。 …… 铎牌静了下来,躺在林砂手心里,发着温润的光辉。 米粒大 小的白色光斑仿若古怪文字结成的绳索,一圈一圈缠上林砂的手腕,一粒粒微小的金色荧火自林砂手心升起,被白色光斑裹挟着飞向那面墙壁,在触碰的刹那,墙上光华流转,一颗颗嵌在墙里的暗淡的宝石被光沙接连触亮,继而沿着凹槽滑轨自行动转动,像日月星辰,在天幕中东升西落。 无形中一个个画面从林砂脑海中闪过,此间无垠鬼府每一寸角落都如画布一般在她眼前展开。 她像借着别人的眼睛俯视泉下三千丈,恍惚之间,仿佛飞在天上,如鹰掠过燃烧着业火的焰山,翻滚沸腾的岩浆里有黑色的岩脊沉沉浮浮,如一条黑龙的脊骨在火焰里翻涌。 无名的黑寂之地,结了密密麻麻的茧,透过茧丝的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或站或坐的人形,身上都穿着和鬼使相似的服装。 在林砂飞掠而过的瞬间,里面的人形似乎也朝着她的方向转动… 苍茫连绵的冰山如破土而出的冰晶利刃,上面粘着无数恶鬼腐烂皮肤。一只只凿冰的恶鬼将黏在冰柱上的脸皮撕扯下,仰着露出骨肉的脸望向天空。 冥河花荼蘼盛放的忘川渡口,一株株诡艳冥花的花蕊被细微的风拨动,飘散出一颗颗如萤火蜉蝣的花种。 溺于忘川的水鬼从丰茂的水草里探出头,发丝像水藻般铺开。淘河沙的亡魂簸着一筐泥沙碎骨,望向划过天穹的辉光。 目之所及之处所有人如朝拜般向她俯首,仿若仰望神明。 紧接着,林砂看到了自己,她见到自己站在大殿上,手里握着莹润的铎牌,眼里映着噬骨花的靡靡艳色…… 视野逐渐模糊扭曲旋转起来,林砂倏然惊醒,她双手撑着膝盖,如同脱水的鱼一般大口喘息着,突如其来的信息涌入脑海,让她一瞬间有窒息。 她咽了咽口水平复呼吸,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阴司千万年时光。 “大人,大人!”酆交和酆密急忙上前扶住她。 林砂张开手掌,看着安静躺在上面的铎牌。 铎牌已然认主,命轨的阴阳线路在她眼中渐渐成型。 有些炽热的神力在她手心涌动着,像要破壳而出的雏鸟。 她轻声问道:“这算是成了?” 殿内八方罗刹雕像此刻皆面朝林砂怒目而视,鬼主归位的钟声在远方悠悠回荡,酆交酆密躬身道:“恭喜大人承授天命成为代理鬼主!” “嗯。”林砂点点头,她疲惫地抬眼,“你们两个,刚刚诓我是吧?” 酆交瞬间傻眼,有些手足无措,酆密悄悄挪步躲在酆交身后,眼神也有些飘忽。 阴司鬼府的一应事务都记录在铎牌里,此时尽数展现在林砂脑海。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蹦艰难挤出几个字来:“阴司鬼府早就财政赤字了,经年累月的入不敷出,我的冥币在哪呢,嗯?” 41. 纸扎店 林砂走出阴司鬼府时,系统像刚刚连上网一样冒出头来。 “刚刚发生了什么?”系统的虚影绕着林砂转了一圈,豆豆眼像扫描仪一样把林砂上下检查了一番,忽然惊到:“铎牌!你拿了阴司鬼府的铎牌!你拿到了!” 林砂瞥了它一眼,把它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嘴捏起来,“你怎么总是关键时候掉链子,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别告诉我你又没电了,我可是做了好多任务给你换能量的。” 系统扭扭捏捏地道着歉:“对不起嘛。那个门很奇怪,你进去了之后我就无法连接上你了。这次特殊情况,不是我故意的哦!对了,你有奖励!” 林砂只听一连串的叮,奖励播报响起。 “恭喜店长体验神明遗梦,解锁隐藏成就:梦授。 奖励:冥币100000。” “恭喜店长获得铎牌认证,成为神明代理人,解锁隐藏成就:神明之友。 神明喜欢你,拥有此成就,可以在本世界使用神明残余的力量。” “您有新的任务:限时任务:清理工3 任务内容:除昭宁市的污染。 奖励:新世界房契*1” “您有新的限时支线任务:开启青肩门。 任务内容:请开启连通阴阳两界的青肩门,恢复阴阳秩序。 奖励:生命值*100。” 一连串的奖励和任务在耳边叮叮咚咚,林砂揉了揉脑袋。 青肩门需要整合神明全部的力量才能开启,但林砂现在只有一半,都在铎牌里。想要开启,单凭她现在也是无能为力。索性不去想了。 去了鬼府一趟,体力和情绪消耗实在太大,她揉揉脑袋,回店里招呼了一声便直接回家了。 *鬼府 酆启睁开眼睛,挣破层层裹缚的茧壳,浓稠滑腻的粘液中爬出来。 方才鬼主归位的钟声将她从沉眠中唤醒,她看了一眼四周,遍布的茧壳堆叠如小山,附近几个茧壳里也有人影蠕动,似是和她一样受到召唤即将破茧而出。 但她无心其他,只想朝着那人的力量波动寻去。 沉眠了百年的身躯还不太适应动作,她踉跄不稳,跌跌撞撞,一路朝着大殿方向走去。 冥河花开满了渡口,无数萤火虫自草丛中飞起,在她身边勾出星星点点的金线。 刚到大殿门口,酆启便看到倒吊在门前的两个人。 酆启:“……” 酆交、酆密:“……” 一瞬间酆启感觉自己好像还没醒。 酆交倒吊着一脸生无可恋,晃着绳子把自己脸转向殿内,背对着酆启。 酆密又把绳子转回来,冲着酆启喊道:“好久不见,别光站着啊,帮帮忙!” …… 酆启想了很多,甚至在考虑是不是崖下的恶傀打上来了,竟把地府魂力最强、哪怕鬼主陨落鬼府失去神力供养后也未陷入沉眠的两位鬼使以这种方式吊在自家门口。 不过看两人还有互相较劲转绳子的力气,她又迷茫了。 酆启挥气成剑将两人放下,两人脚底刚沾地,酆启便揪着酆交的领子问:“鬼主呢?刚刚感受到了鬼主的神力,我才从茧里苏醒过来,可现在虽然神力还在,但我感受不到祂,祂在哪里?” “祂不会回来了。”酆交拍开她的手,自顾自地整理衣服。 听到这话,酆启心里还是隐隐酸涩。 虽然早在陷入沉眠的时候就知道鬼主回不来了,但听到那阵钟声,她还是在心底有些莫名的期待。她问道:“我听见了钟声,不会有错的。大家都在苏醒,鬼主回来了。“ “鬼主确实已经陨落了,现在代理鬼主归位,铎牌已经认主。”酆密解开缠住他和酆交的绳子,提起来打量着,这个绳子看着细细的还半透明,解开还真废了不少功夫。 “这是什么绳子,怎么这么结实?” 酆启对绳子不感兴趣,她问道:“那现在的代理鬼主是谁?” “她叫林砂,是个生人,在昭宁市开一家纸扎店。” “生人能当阴司鬼府的代理鬼主??” 酆启只觉得自己睡了一百年,好像跟不上时代了,短短几分钟,她体验到的震撼已经够多了。 “她有些特殊。”酆交看向酆密,继而说道:“在她进殿的时候,你窥探了天机吧。” 他想起来在门外见到林砂时,酆密偷偷掐诀窥探林砂面相。这种行为多少有些无礼,当时他虽不赞同,但在林砂面前他不好直言发作。 酆密一噎,眉头皱起,少有地沉默了。 酆交本欲训斥他,但他太了解酆密,若是看出了什么,他肯定会憋不住说出来,这样闷声不说,大抵是真的出了问题。 “你犹豫什么,难道她的面相有异?” 此言一出,酆启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酆密的相术是是阴司里是最好的,借着这份天赋,他没少窥视旁人的命数。不仅窥探,他还会仗着修为高嘴贱一番,受害者无一不表示想将他丢下血崖喂恶傀。 酆密此刻却是少见的认真起来,他声音里带着些严肃,道:“她的面相……很诡异。” 酆启没见过林砂,闻言好奇起来:“诡异?这话什么意思?” “她的面相我看不出,”酆交叹了口气直言道:“就像有一层朦胧的水汽遮掩一样,这种面相,我只在鬼主身上见过。” 三人面面相觑,各怀心思不再言语。 …… 林砂回到家,路过廊灯时,头上的廊灯闪了几下,啪地熄灭了。 “你从鬼府回来身上的阴气太重,花200影响力买的廉价灯炮经受不住,短路了。” 系统道:“花费500影响力可升级高级廊灯哦,质保一年。” “200影响力就不包售后了?你赚了点能量开始飘了。” “便宜没好货嘛。买个500的吧,包你满意。” 林砂果断拒绝,双手叉腰看了眼廊灯高度,踩着堆在墙角的碎石板爬上墙,把灯泡拆了下来。 门口没有了灯照十分昏暗,林砂索性拿着灯泡往外走了十几米坐在路边路灯下,借着灯光检查灯泡。 她以前住在廉价出租屋时,经常发生灯泡烧坏、水管漏水、下水道堵塞等各种生活问题,为了减少支出,她已经从网上自学会了各种维修方法。 感谢现代网络,让每一个苦命打工人多才多艺。 林砂屈膝坐着,手里捏着灯泡坐在马路边研究着,一辆车从她面前驶过,又突然急刹车,慢慢倒了回来,停在她面前摇下了窗。 “林砂?” 车里的人探出头,仔细端详起来,他道:“你真的是 林砂?” 车灯有些刺眼,林砂眯着眼看了一眼,车上的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学校里见过。 “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李敬琨啊,咱们一届,你在1班,我在2班,咱们一起上过大课。”他边说着不经意间撸了一把衣袖,搭在方向盘的手上一块银表闪着光。 道京大学的校友? 林砂象征性地微笑点头,上学时候她除了上课就是打工赚钱,很少出去社交,除了同班同学和工友外她属实记不住还有这么一号人。 系统在她耳边说:“他在向你炫富,让你看他的表。同为道京大学毕业生,人家开豪车带名表,你坐在马路边修灯泡。” 林砂在心底回应:“你还懂炫富呢?待机的时候没少上网吧。” 系统有种被抓包的感觉,灰溜溜地钻了回去。 林砂虽然不认识对方,但既然对方开了口,她便不会失礼。两人寒暄几句,李敬琨便驱车离开。 车行驶逐渐平稳,车后男人揉了揉额角,声音有些刚睡醒的沙哑疲惫:“刚才的女孩是你朋友?” 李敬琨闻言忙道:“郭先生,吵到你了吗?那个人是我同届的同学,年年都拿奖学金,在学校里很风光。毕业后和我一同来巴诺集团应聘,不过她差了点运气,刘总综合评价我们两人后择优录取了我。”说罢,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已经高高扬起。 车后的人像是毫不在意般沉默不言,闭目歇息。李敬琨闭了嘴,心里有些忐忑。虽说这位郭先生不在集团任职,但是集团的领导对他毕恭毕敬,因为他身后的协会势力盘根错节,与之比起来,巴诺集团根本不够看。 这次也是因为自己这个小角色没资格敬酒,这才捡到了机会送郭先生回协会。刚才说的话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真的是运气好,实力上没有对方强? 几番思索,李敬琨还是决定不能浪费这次在郭先生面前露脸的机会。他继续说:“虽说她拿的奖比我多,但要不是她和学院里的几位教授关系好,那奖是她拿还是我拿都说不定呢。好在刘总慧眼如炬,没被她表象所蒙蔽,最后二选一选了我。” 男人闻言勾唇浅笑:“你真是个优秀的孩子。”他微微睁开眼,都市的霓虹映在他的眼底汇成青蓝色的光斑,“我们隙间协会很欣赏像你这样优秀的孩子。” 李敬琨握住方向盘的手隐隐颤抖,竭力抑制住内心的狂喜。郭先生的意思是他有可能会被协会看中?他仿佛看到了日后的自己被贵人赏识身居高位,巴诺集团里的那些鼻孔看人的领导纷纷向自己敬酒的场景。 车很快驶入城市的霓虹,那里藏着道京真正的繁华。 车刚走,林砂就把这个人给忘了,她忙着修灯泡没有精力思考其他。 灯泡坏得彻底,灯丝接口处碎得掉渣。 系统:“真的不买吗?只要500,你买两个我给你打99折。” 林砂一个眼神都不给它,伸手打了个响指,之间上燃起一撮小小的火苗。她手指朝灯丝一点,灯泡瞬间燃起来。 拧好后座,林砂把灯泡安了回去。亮着鬼府业火的路灯稳定而持久地燃烧着,比起马路边的路灯更明亮。 系统嘀咕了一声,“你从哪学来的?” 林砂吹了吹手指,“从鬼府那里拿到铎牌的时候就学会了。我可是代理鬼主,挪用一点焰山业火不过分吧?” 42. 纸扎店 *昭宁东郊连脉村 方蕊从车里走出来,支起露营帐篷,拿着保温杯走到河边看着对岸的村落。 一个脖子上挂着名牌的女人跟着走下车,拿着一个小本子翻看了几眼对方蕊说:“就是这里了。这个村子虽然离昭宁近,但交通不便利,整个村子比较闭塞经济十分落后,根据普查,这里受教育程度很低,去年女性自杀事件8起。” 方蕊点点头,望着远处的村落,“我们先去找村里的负责人对接一下,看看村里的情况。” 这次的走访提前与对面沟通过,村落负责人一早便等在家里,双方对接得很顺利,两个小时后,方蕊和同行的朋友走出村部大门,和村里对接的负责人告别后,便带着资料回了车上。 “村子的情况基本符合我们的帮扶条件,”同行的女伴说:“数据经研判部门审核后应该就能拟定方案了。” 方蕊点点头,在评分表上做了一些标记,把方才在村里观察得到的数据记录下来。 上次在纸扎店和林砂告别后,方蕊便以义工的身份在公益组织参与各类救助活动,在安云霓的女性基金会建成之时,方蕊经林砂介绍迅速加入其中,成为基金会的一员。 走访调研扶助目标也是她目前的任务之一。 方蕊把评分表发送给总部,开车和同伴一同回城。 “哎,如果法律能渗透到每一条乡间小路就好了。”同伴半开着车窗,看着迅速远去的路边树木,有些惆怅:“留守妇女、留守女童所面临的处境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残酷。越是偏僻闭塞的地方对待她人越残忍,也许真像荀子所说,人性本恶,需要教化。” 方蕊开着车窗透风:“越是闭塞蒙昧的地方资源越紧缺,无法从外拓展资源,只能内部不断分割蚕食,由此内部斗争就越来越激烈,说到底还是贫穷导致的。” 同伴点点头:“有道理,不过我们的帮扶方向对吗?安姐建立女性基金,帮扶的方式只是提供教育培训和法律援助,我总感觉这样的帮扶方式有些滞后,为什么不引入资金让这些地方富起来,资源多了,留守妇女儿童的日子不也会好起来吗?” 方蕊侧头看了她一眼,笑到:“不会。” 她说:“资金多了只会养大一些人的胃口,会有更多的钱流入她们的钱包吗?父权社会与私产紧紧捆绑,只要我们在这个社会里,贪婪和欲望就永无止休。直到一切崩坏回归到最原始的母系社会。”她挑了挑眉,“这就是我们基金成立的意义啊,你觉不觉得我们基金会就像一条脐带,将血液输送给每一个缺少营养的女儿,让她们站起来,有力量自己去争夺更多的养分。” 说话间汽车驶入城区,在经过一处废弃厂区时,方蕊脖子上雕刻玫瑰的金属牌项链突然发热,烫得她一激灵。 她猛地踩了刹车。 同伴被猝不及防的刹车颠了一下,忙问道:“蕊蕊,怎么了?” 方蕊手中握着李舒月的项链,走下车,回头道:“你别出来,我过去看一下。” 雨后的泥土有些泥泞,她踩在墙角的干燥地面慢慢向里走。 空气有点湿润,有点咸涩,还有一些雨后泥土的霉味。 项链越来越烫,像在提示她什么。 方蕊背靠着干燥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屏蔽了视觉,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周边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地下、墙角树根……无数个地方窸窸窣窣,像有什么东西在茧壳中蠕动……这种感觉她无比熟悉。 她曾经亲身经历过这种恐惧。 心脏剧烈跳动,方蕊睁开眼睛,双手有些颤抖地拨通了林砂的电话。 ………… “好,我知道了。你小心。” 林砂记录了蒙魑出现的位置,挂了电话便回到了店里,进门时发现店里坐满了人。 成宣、刘盟和李争鸣三个大区代理都在,此时正神情紧张地坐在沙发上等林砂。 地上躺着一个人,见到林砂挣扎着要起身,被许疏言按在地上正往他身上一圈一圈地绑扎带。 等她走近些,许疏言将手里的扎带一提,被困成粽子的人像条鱼一般被吊了起来。 它双目猩红地瞪着林砂,似乎没有了理智,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声。 成宣站起身汇报到:“老板,我们发现了一些异样。” 这两天成宣照例带着狩猎小队日常巡查时,在曾经出现过污染体的地方发现有两个双眼猩红的游魂,他们低垂着脑袋身体歪歪斜斜,看着像失了神志,但将两人带离污染地后不久他们便恢复了。 另外两个大区也是一样的情况。 “临江区发现的一例异常和其他两个区不太一样,”李铮鸣推了推眼镜:“我们区这例虽然形貌上有变化,但还保持理智,言行和正常人无异。目前用扎带捆着观察中。” 许疏言拎着拴着红眼游魂的扎带说:“这个也是,今天在附近发现的。看着倒是吓人,其实攻击力还没有流火高,小杂碎一个。” 叶佳奈捂住流火耳朵不听屁话。 林砂仔细端详粽子人一番,对系统说:“能检测出污染值吗?” 系统:“污染值很微弱,未达到异变条件。” 林砂立刻对几人道:“把出现过蒙魑的污染地区封锁起来,任何人不得靠前。这几天着重巡视污染地区,不要遗漏任何一个死角。” 三个大区代理从店里取了各区订购的食香纸扎便匆匆赶回去巡逻,林砂用脚踢了踢正用食香当饵钓鱼玩的许疏言:“带去隔离几天,看看恢复情况。” 许疏言背对着林砂打了个响指,拖着扎带将人带进房间。 把人支走,林砂坐在沙发上深呼一口气。 “店长不要气馁,这是好现象,说明污染在减少,已经不足以使游魂异化了!”系统的虚影出现在林砂面前,圆圆的脑袋上开心地开花。 “也许恰恰相反呢?”林砂歪头看着系统的虚影,打断系统的幻想,“虽然这些游魂的异化程度变低,但短时间内出现了6例异化患者,这种速度实在太快了。 它——也就是我要找的污染源,如今看起来它的目标不再是繁殖出强大的子 嗣,而更像是为了更快更多地繁殖。” “如果我没猜错,它的演化遵循传播权衡假说,那么我们的时间也许真的不多了。” 林砂查看了一下任务,虽然清理工LV3是限时任务,但却始没有显示倒计时。 “以这种繁殖速度来看,不出一个月,被感染的游魂就会多到我们无法处理的程度。” 林砂的神色凝重起来,“攻击力低下但无意识的游魂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威胁,但如果有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呢?” 若是到了这种程度,所有滞留在昭宁的游魂都会是潜在的污染体,那昭宁无疑会沦陷成污染之城。 “叮! 检测到本次任务隐藏约束:时间限制已激活 请于倒计时归零前完成污染源清除! 风险提示:若任务超时,系统将开启自毁模式!” 播报完,系统被突如其来的限制条件惊到,嘴巴微张着陷入震惊。 林砂坐直了身体:“自毁模式?你要炸啦?” 系统瘪着嘴瞥了一眼林砂,它眼里似乎含了一包委屈的泪,带着些愤怒朝林砂喊道:“是我们!倒计时结束,我们都要炸了!” 喊完,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开水壶叫声。 林砂捂着耳朵查看任务面板,倒计时已经开始,还剩23小时58分16秒。不断跳动的鲜红字体昭示着死亡计时,每一次跳动都像血液最后的涌动。 林砂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地图墙前站定,强迫自己将地图印在脑海里。 她手指不断描绘着画出的一条条路径,无数种可能在她脑海里交织。 手指在某处描摹打转着,她忽然想到什么,猛地转头吩咐系统:“打开3D视图,我要看这里的实景!” 系统还沉浸在命不久矣的悲伤情绪中,闻言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中枢已经下意识替林砂调出地图。 一座座楼宇街巷在面前铺陈开,林砂两指迅速滑动地图,不断放大缩小,起伏的街巷虚像快速在眼前闪过。 “你在找什么?”系统缓过来情绪,瓮声瓮气地问。 “这个位置一定有问题。”林砂说着,手指点在最外一圈的线路:“你说过问题的关键是时间,那么起点在这里——”林砂指了指夜市的位置。 “从这里到这里,这里和这里——”她的手指依次点在后面几个红圈上,“间隔的距离越来越短,出于一定的原因,它放慢了速度。” “而这里——”林砂食指点上了一处,“这里是星辰大厦,距离上一个污染点的直线距离要比之前几段间距大得多,它没理由突然加快速度,如果这里有一处我们没有发现的污染地,那就合理了。” 系统并不赞同:“这一带都是写字楼,平日人很多,游魂不会在这里聚集,你要到哪里去找一处还没出现污染体的污染地?” “找到了。” 林砂手指滑到一处,将地图放大,系统趴在林砂肩上认真地看着,待看清那一处不由得惊呼:“是接安云霓订单时路过的那个地铁站!” 43. 纸扎店 两个女孩手挽着手轻快地走进地铁站。 “今天咱们午休时间长,去新开的那家网红餐厅吧,我馋那家的橙皮面包好久了,还有她家的招牌海胆波奇饭你一定会喜欢。” “说得我都饿了,看看她家有没有团购。”女伴一手挽着对方,一首掏出手机解锁。 跟着前面陆续进站的人群走了几步,女生突然拉住对方,把她的注意力从手机上拉回来,“前面怎么了,围了那么多人,好像出事了?” 女伴闻言抬头,前方人头攒动不知在围观什么,人影缝隙中隐约能看到一条亮黄色的警戒线。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不会真出事了吧?” …… 警戒线里,刘炽阳站在闸门旁,听着下属的汇报。 “十五分钟前有名乘客在列车进站时翻入闸门内卧轨,列车紧急制动后,工作人员展开紧急搜寻,但只在车底发现了半截手臂,其余的部分不翼而飞。” 说话的是警员郑青竹,在刘炽阳来之前,她再次带人搜寻了一番,依旧一无所获。 她有些烦躁地用力拍了拍半人高的玻璃闸门。 这条地铁线路和其他线路不同,因为有一段露天轨道,所以闸门都是半封闭式,这也导致个别情绪崩溃的人选择在这里跨越闸门自我了断。 “列车驾驶员正在办公室里做笔录,据他说确实见到那个男学生掉入轨道内,他立刻启动紧急制动,但车体量太大因着惯性作用还是碾压了过去,这是当时的监控记录。” 监控器安置在楼梯旁边,将发生的事情记录得一清二楚。 刘炽阳滑动视频拉条,眉头越皱越紧。 受害者是个高中男生,上身穿了蓝色十一号球服,下身穿着昭宁中学的黑色校裤,身上背着斜挎包,看起来应该刚刚在附近的体育馆打完球,准备乘车回家。 监控录像里前半段还正常,等时间拉到1分50秒的时候,画面出现了异常。 男生在候车区不停地来回踱步,突然间他蹲下用手大力揉搓着脑袋,像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大抵是因为上一辆车刚走,此时男生身边并没有几个人,也没人发现他的异常。 他抱着头搓了几秒,呆愣愣地抬起头望向黑洞洞的轨道。 列车进站的轰鸣声响起,在列车驶进的前一秒,男生突然起身,动作极快地攀上玻璃闸门跳进了轨道里。 在一阵附近乘客的惊叫声中视频戛然而止。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等大家回过神来,男生像人间蒸发了一般,除了地铁碾压下的血迹之外一无所有。 这完全像是一场自杀,如果没发生尸体消失不见这种事情的话。 肢体不会无缘无故消失不见,不在铁轨上,会在哪里? 刘炽阳当下做出了决定,她跳下站台,带上手套,看向轨道深处。 “沿着轨道继续搜寻,直到找到为止。” 她安排道:“小郑、老王,带着设备跟我下来。” 随行的还有一位地铁维保人员小赵,四人各自背着工具走在隧道里,喧杂的人声渐渐被甩在身后。 王正义是个四十来岁的警局技术员,手上操控着探测仪不断地调试着。 “有点不对劲啊,这隧道里面怎么什么都没有?”王正义推了推眼镜,有些纳闷地自言自语。 “没有什么?”小郑好奇地探过头,看向王正义手里的探测仪。 “没有生命体。”王正义道:“你看,橙色的大光点是有生命迹象的标志,这些是站台上的人,小一些的代表各种小动物。隧道里一般有蛇虫鼠蚁,这里什么都没有。” “我们平时工作也是要清理这些的。”维保工作人员小赵擦了擦汗,叹了口气继续道:“地下电缆线路多,地铁隧道除了用于交通以外,也会用作地下管廊整合这些电路,如果有老鼠的话这些电路容易损毁,所以我们每天都要清扫驱赶的。” 气氛有些沉闷,小郑笑着说:“小赵哥,你听没听说过都市传说?好像每个城市都有关于地铁的恐怖故事,你们工作这么多年,有没有经历过什么有意思的事?” 小赵:“那都是编出来的故事,我上班这么多年,没遇到什么离奇的事,今天这事儿算头一份。” 小赵脑子里全是卧轨的那名学生,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近命案现场,他有些忐忑地问:“小刘队长,这条隧道南北笔直,站在原地能看到前方几百米,如果那孩子尸体真在这里,咱们一眼就能看到,咱们有必要继续往前吗?” 刘炽阳没有理会他,反而在暗处摸索着什么。 隧道两侧的墙壁上洇出了些水痕,光线有些昏暗,映得隧道里明一块暗一块,若不仔细根本无法发现。 刘炽阳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摸上去,两指捻了捻。 有些粘稠。 其他人见到刘炽阳手上的东西脸色骤变,刘炽阳指尖上赫然是一抹暗红。 小赵不明所以,凑近仔细看差点叫出声:“这是,这是血?!” 刘炽阳将手电筒打在墙上:“血痕呈横向线性分布,可见明显的平行条纹和拖尾,是擦蹭的痕迹,不排除是受害者挣扎所致。” 说完,她手枪上膛,走在前面:“继续找。” 余后几人神色不明地对视一眼,小郑摸了摸怀里的枪追了上去,和刘炽阳一起在前面开路。 不知何时隧道里凝起了雾气,本就昏暗不好走的隧道变得影影绰绰,几人不得不紧挨着彼此防止走散。 “这地下怎么也会起雾啊?”王正义皱眉抱怨。 小赵答道:“夏天嘛,下雨天潮,偶尔会起雾。不过以前没这么浓,基本几分钟就散了。” 纵使几人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很多,走在不平整的隧道里依然很吃力。十几分钟后,小赵便有些气喘吁吁,他扶着墙望向走在前面的两人道:“你们警察体力真好,我都要跟不上了。不过我巡视这条隧道好几年了,体力也算好,可今天怎么这么累?” 王正义拍了拍他的肩:“那两位是警局十项全能选手,输给她俩不丢人。” 说罢又顺势瞥了一眼探测仪,只这一眼,让他浑身一凛。 “这探测仪不会是坏了吧?”他上下左右检查了一遍,又输入了修复代码,可结果显示探测仪没有任何问题。 ”你在摆弄什么?“小郑回头看见王正义一会儿将探测仪举起来,一会儿又放下敲敲打打,不禁问了出来。 “这个探测仪有问题,显示不出生命体标点了。” 刘炽阳闻言皱眉回头:“我们四个的也消失了?” “对,”王正义将眼睛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探测仪自我检修显示一切正常,但我们的标点消失了,这个隧道里现在简直像个……像个……” 王正义:“像个没有活物没有信号的无人区!” 气氛瞬间凝固,周遭一点声音也没有,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 刘炽阳看了眼手表,说:“咱们下来已经半个小时了,这个隧道还有多远?” 小赵撑着膝盖平复呼吸:“按我们以前的记录,不停下维护的话,走完全程需要19分钟。今天起雾,咱们走得慢很正常。” “不对。”刘炽阳眉眼凛冽,她快走几步望向墙面,灯光打在隧道壁上,身后映出几人长长的暗影。 她手上的灯光一寸一寸照在墙壁上,最终停在一处。 接着,她手指点了点墙上那处暗红:“我们又回到了原点。” 小赵闻言叫道:“怎么可能,隧道里都是直线没有岔路,怎么会走回来?!” 纵使三人是警察,此时也不禁头皮发麻。几人再迟钝,此时也明白这里不对劲。 王正义刚想说些什么,便听见小赵带着哭腔的声音:“邪门,真邪门了,是不是真的有那种东西……你们不是警察吗?你们一定有办法的吧?” 他不敢说出那个词,生怕说出来就会成真。 从刚刚亲眼看到墙上那抹暗红的一刻起,他双腿都开始打颤,想扶墙站稳,又受惊吓般地收回手,抓上了王正义的胳膊。 小郑安慰道:“别自己吓自己,地下隧道环境复杂,说不定是我们吸食有害气体产生集体幻觉。” “刚下来你就问我都市传说,你们是不是以前也见过?”小赵有些口不择言,极度恐慌下他抓住王正义的袖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们是警察不怕那东西对不对?你们有办法对付它们对不对?” 小郑有些无奈地转过头。 天知道她最开始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早知道会这样她一定闭紧嘴。 王正义被抓痛嘶了一声,但稳定群众情绪是第一要务,他连忙安抚道:“现代社会不提倡封建迷信,小郑姐说的有道理,地下情况复杂,这雾气里可能有致幻的废气。再说我们有枪,遇事一定会优先保障你的安全。” 小赵只听进了“遇事”两个字,顿时产生了无力的绝望感,整个人颓软地挂在王正义胳膊上。 刘炽阳和小郑在另一边小声交谈了几句,随后刘炽阳打开手机翻了翻,隧道里没信号,紧急电话也打不通,她叹了口气收回手机。 手插进口袋的时候碰到了什么偏硬的东西,她掏出来,是一张名片。 绮梦纸扎店。 44. 纸扎店 林砂站在警戒线外看热闹,此时看了眼手机上的号码,又看了眼刘炽阳,扯出一抹营业式的微笑:“嗨刘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老板,要不要进来聊聊?” 很快便有警员抬起警戒线,将林砂带进现场。 “林老板来这边办业务?”刘炽阳熟稔地揽上林砂的肩膀,将其带进到人群看不到的直梯后。 林砂笑了笑客套道:“小店生意,哪有那么多业务。” 刘炽阳有些亲昵地在林砂耳边低语:“林老板过谦了,我们局里的同事经常看你直播呢。” 看直播? 看直播里几千个顾客反馈买了纸扎被亲人托梦吗? 明明彼此心知肚明却还要互相试探仿佛成了两人默契的游戏,林砂不禁笑出声道:“哦?那可真是捧场啊,记得给我点点关注刷刷免费礼物呀。” 刘炽阳拍了拍她肩膀,指着隧道内道:“一小时前这里有个高中生跳轨,从监控上看是自杀行为,但是尸体却不翼而飞。我们找了很久,车轮下、隧道里,都没有发现。” 林砂一脸真诚:“天呐,太可怕了,怎么没有了呢?” 刘炽阳两指夹着名片晃了晃,继续道:“方才我和同事进隧道探查,被一团迷雾困住,无论怎么走最终都会走到原点。幸好你的名片能驱散雾气,得以让我们找到站台。” 刘炽阳说完,颇有兴致地想从林砂的表情里看到些微妙的东西。 而林砂依然装傻充愣:“天啊,真的吗,太危险了。” 刘炽阳看着林砂这虚假表情不禁嘴角抽搐。 “不说笑了林老板,这次的案情很离奇,我们需要你配合。”刘炽阳收敛了神色,十分郑重又严肃。 林砂简直笑疯了,她本就缺一个能帮她控制局面的人,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铁站里想要清理污染体又不引起骚乱需要费不少功夫,正令她头疼不已。 现在有人送上门来,省得她费心思找援手了。 林砂从看到在地铁里看到对方的瞬间就在等这句话,但是她现下却只是勾勾唇角。 “小本生意,不做慈善。” 只要对方有所图,那她就有还价的筹码。 刘炽阳对上林砂也很头疼,这个纸扎店老板滑不溜手,浑身上下全是秘密。 几次交锋中都不落下风,只要她想,便不会留下破绽。 刘炽阳决定打直球,“直说吧林老板,你来这里也是为了那个东西吧?” 她略微思索了一瞬,继续道:“我几次见你都是因为一些复杂又诡谲的案件,我相信你能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 这话说的无比直白,而林砂却并不由她牵着走,她歪歪头道:”一码归一码,刘队,别管我为什么来,反正不是为了你们。” 吵杂的地铁站,刺眼的警戒线,此时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却仿佛置身在谈判桌上。 双方心照不宣的眼神里都是对彼此的刺探和侵占。 “抱歉了林老板,是我说错话。”刘炽阳一脸歉意:“不过这不影响我们的合作,不管你是为了什么,你一定需要各方面的协助,这可是在公共场合,有我们协助,你行事也会更方便更自由一些,而我只想找到受害者……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我只想要一个真相,还他家属一个交代,其他的不归警察管。” 林砂认真打量了刘炽阳:“刘队长好大的口气,我想要的你都能给吗?” 刘炽阳亮出了名片,笑道:“姐们最近高升了,现在能给你提供的帮助可不仅仅是看审讯了。” 林砂拿起名片,上面的职务让她挑了挑眉,“哦?那恭喜刘局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出声。 郑青竹见两人跳下站台,抽了把手电筒也翻身进了隧道。 “你回去,”刘炽阳对她扬了扬手里的对讲机,“我们两个先去看看,有情况再联系你们。” 两人默不作声地走着,一切声响都被甩在身后。 安静的隧道里只有不知何处凝结的水滴滴落的声音。 刘炽阳看着林砂的背影,她双手插兜,悠闲地像走在自家的客厅。 回程时的雾气已经全部散去,仿佛他们刚才的经历只是一场臆想。 刚才给她讲了离奇诡异的经历,换做别人早就心有余悸,而林砂却似乎完全不在意,此时她在黑暗寂静的隧道里竟还有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连带着刘炽阳也放松了些,似乎只要跟着她走,就没什么做不到的。 “你不害怕吗?”刘炽阳轻声说道:“哪怕是警察,在追凶或者搜查尸体的时候也会害怕。” 前面的女孩没有回头,只是在她说完后瞬间蹲下了身。 刘炽阳:? 她手电筒向那处打光,看着林砂在地上摸了摸,然后抬起手—— 手上捏着一条红蓝相间带状布料。 ”这是受害者的背包带。”刘炽阳认出了那块布料,监控视频里的高中生正是背着一个红蓝格的斜挎包。她撑开证物袋,将林砂手上的布料装进去,“断口毛糙,呈不规则锯齿状,看起来是经过了暴力撕扯。” 她一抬头,林砂已经站起身摸上了墙壁。 她手指在沾着水锈的混凝土上一寸寸摸索,刘炽阳凑过去,手电筒的光斑在墙上随着林砂的手指晃动。 本该完整的墙壁上此时有一圈凹陷的裂痕,竟是一道嵌在墙壁的门。 “这是通向哪里的?”林砂双手放在门上,用力推了推,和墙壁几乎混为一体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股土腥味从门内溢出,两人不禁后退一步捂住口鼻。 刘炽阳立刻呼叫站台上的同事,动用最高权限调出了当年的规划图,几分钟后,她手机里映着一张老旧的图纸。 “这是二十二年前地铁施工时留下的备用坑道,在完工后便已经废弃。” “你看,”她指节敲在一个标红的坐标点,“这里就是门的位置,从这里有一条暗道直通地上,以前施工的时候这里发生过塌方,按照完工程序,这里应该回填掩埋,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让这条暗道留了下来。” “这条路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在地铁隧道里开通这样一条路?”林砂问道。 修建地铁本就是为了链接两处站点,从中间开出一条到地面的路线实在说不通。 刘炽阳解释:“这涉及到一个比较复杂的案子,当年我母亲也参与调查,所以我也知道一些。简单说来是此处地下地质特殊,隧道挖掘时发生过一次塌方事故,所以路线又重新规划、设计图大改过两次,先后换了三个施工方才完工。这条路大概就是曾经被改掉的那段路线。” “不过这么多年,竟然都没有人发现。”刘炽阳心下沉重,刑侦工作是以实证反推案情,可一但涉及到超自然因素,这套基于科学的方法论便失去了逻辑。 这种让她对案情失去掌控的让她有种无能为力的虚无感,胸口闷堵无法喘息。 等味道散去一些,刘炽阳便抢先一步走进去。 门后的洞道比起门外的隧道要更暗 一些,手电的光束扫过成片脱落的岩壁和凹凸不平的路面,无数细小悬浮的尘埃随着她们的动作翻涌。 “我们没走错。”刘炽阳从脚边暗处捡起一只球鞋,回头对着林砂说,却见身后安静跟随的女生正侧耳皱眉,像是咋倾听什么。刘炽阳屏息凝神,可什么也没听见,这条洞道里安静得只有两个人浅浅得呼吸声。 刘炽阳放轻脚步继续走,等在走道拐角处,林砂一把拉住了刘炽阳。 “嘘。”她食指抵在唇上,微微闭眼凝听。 若有似无的黏腻、湿答答的声响便随着一阵酸涩的咯吱声从拐角另一处传来,像反刍舔舐、研磨着发出的摩擦声。 刘炽阳不明所以,但还是放缓脚步,跟在林砂身后慢慢移动。 “嘶……嘶啦……刘……” 同事的声音骤然响起,刘炽阳迅速关掉对讲机,可那拐角另一头的东西似乎被惊动,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砂心下一紧,迅速冲了出去,手电光照处,一坨如同软体生物一般的黑影速度极快地从尸块上爬开,钻进了一旁的暗道。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一股难以明说的酸腐腥臊呛进气管,林砂遮住口鼻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沉到谷底。 是它把死尸拖了进来,肆无忌惮地进食。 系统播报声响起:“检测到污染体已进化,预计将在两小时内完成终极演化。” 进化…… 林砂的心沉到谷底。 现在是吃尸体,下一步会是吃生人吗? “确认是受害者。”刘炽阳上前检查了那堆有明显腐蚀痕迹的尸体,用对讲机叫人来收捡。 林砂顾不上其他,示意刘炽阳自己处理,转头便钻进蒙魑逃走的暗道中。 刘炽阳用对讲机叫完人,将它抛给林砂,“带上!随时联系!” 地上满是粘液混杂着泥土,每走一步都会在鞋底粘上厚厚一层。 林砂强忍着恶心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取出电动车。 “不是说给我升级水陆两栖、还可攀岩吗,要是不好用我就生吃了你!” 系统小声反抗了一下,便积极地给林砂调出刚刚复制下来的隧道图纸,任劳任怨地提供导航。 电动车行驶在粘稠的地面竟不粘一点泥泞,可暗道里遍地碎石,车碾上去颠簸得快散架。 “这这这就就是是是是你你你你你……升级级级的的破破破车车车车?!!” 林砂抓狂的声音破碎地回荡在暗道里,整个人被颠得头昏眼花。 系统始终抓在林砂身上,也颠出了残影:“水水水陆路陆陆双双栖栖栖栖呃呃呃……又又又不是如履平地啊啊啊啊!!!” 电动车巨大的冲击力撞开了遮掩暗道的石板,林砂连车带人飞了出去。 “呸呸呸。” 林砂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把嘴里的灰土吐了出去,下了车揉了揉颠得腰散架的腰和麻木的屁股。 地图上的出口在一处工厂外,可二十二年前昭宁与现在的城市规划已截然不同。 林砂看了眼自己的位置,外面是人来人往的中央公园,这里占据着昭宁最昂贵的地皮,无数游人在公园里放松吸氧。一排穿着轮滑协会T恤的年轻人排成一队掠过,人工湖边的长椅上几个女孩抛起鸟食喂鸽子,草坪区摊着五颜六色的野餐垫和露营帐篷…… 没人发现,一只吃人的东西钻进了这里,伺机而动。 林砂拿起别在胸口的对讲机,按下了按键。 “刘炽阳,中央公园清场!” 45. 纸扎店 接到通知,十几辆警车迅速赶到,警察结成几队在公园内疏散群众,公园外几个入口也拉上警戒线严加把守 林砂追着那股腥臊味儿在林间飞速穿梭。 “……林砂。” “……林砂……” “林砂,林砂!” 林砂停了下来,无数声音呢喃着、低语着,被风吹散萦绕在她耳畔。 她环顾四周,数不清的游魂从深草密林中站起,苍白又虚弱,仿佛随时散成稀薄的雾气。 他们腹腔垂下一条透明的细带,另一段扎进土里,像阴雨后从腐烂的土地里长出的菌丝。 无数菌丝看着林砂,齐齐抬手,指向了树海深邃处隐没的那座高塔—— 瞭望台。 *绮梦纸扎店 流火扎了一只三花猫纸扎,点了两只大大的眼睛,双手用力抱住橘子的脑袋往纸扎上推。 “它又没死,进不来纸扎。而且它好像更喜欢黄色。” 叶佳奈蹲在一边给橘子擦脚,这只肥猫踩过小水洼又跳上了桌子踩在红纸上,脚上的肉垫被染成红色,踩在地上印出一串小梅花。 槐序踩在玻璃瓶子上,双手张开保持平衡,滚动着瓶子快速从两人一猫身边滚过,跟在后面的陈知玄好声好气商量道:“我给你叠一个播灵上最流行的墨镜青蛙,你把瓶子还我好不好?” “啧。”许疏言正躺在沙发上看奥特曼,被吵得有些听不清,把手机音量调到最高。 蓦然,他起身抬头望向窗外。 纸扎店所有店员皆有所感应地站起身。 “老板有危险。”陈知玄皱着眉捂住胸口,和林砂的契约链条正不断收紧,让人心慌。 几名店员同时往门外冲,却被陈知玄挡在门口拦下。 “大白天出去,你们不要命了?” 他背后响了一声车笛,关桂蔓开着公交车停在门口,“变天了!跟我走!” 陈知玄回头看去,昭宁市上方一团黑云慢慢成型,周围暗了下来,数不清的云潮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团黑云翻涌着,中心俨然已经形成了闪着黑电漩涡,遮天蔽日宛若黑夜降临。 几人接二连三跳上了车,关桂蔓迅速关门发车,留下陈知玄自己站在门口。 陈知玄:…… 欺负他一个活人? 他认命地锁上门,跑到巷口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刚骑上,身后一沉,橘子优雅地坐在后座上,见他停下,对他喵了一声。 陈知玄:“……行吧,你也去。” *中央公园 瞭望台上突然变天,黑压压的乌云吞噬了光线,不断翻涌的墨色云层想要倾覆而下。 “嘶啦……林砂,你那里怎么样,你还好吗?”刘炽阳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干扰了信号。 林砂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东西,回道:“……不要进来。” 此刻,她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黑云低垂,压向地平线。 林砂不知该怎么形容眼前的一切。 黑云之下,一团几层楼高的巨大水球静静矗立在瞭望台。 它像一只沉睡的水母,又像一颗悬浮的胎盘,无数透明触脚从底部垂落,如根系一般深扎进土壤,如吮吸一般蠕动。 水球里一团粘稠的黑雾近乎疯狂地挣扎扭动着,却被层层包裹住。黑雾边缘被不断蚕食,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溶解。 “……它在吃刚才的污染体?” 林砂手里握上了铎牌,一股炽热的力量涌入手心。 系统:“它就是污染的源头……那些污染体,应该是它种出的‘粮食’。” 这个巨大的水球像是收到了威胁忽然震动起来,外层透明薄膜不安地鼓动着。 系统:“不好!它要孵化了!” 话音刚落,水球猛然炸裂,粘稠的液体如浪潮涌来,林砂抓住头上的树枝几下攀了上去。 她踩着树杈在粗枝上站起身,远处水球粘液散尽,一座两三层楼高的白色小山一般的生物缓缓蠕动,身上的皮肉一层一层堆叠又舒展。 待它转过身来,林砂终于看清,那是一只巨大的蠕虫,面中长着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在转向林砂时,头颅上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只眼。 地铁站里那只黑色雾气一般的污染体此时被它衔在口中,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黑雾被它啮咬吞下,在白色几乎透明的躯体内留下一个模糊的黑影。 系统急切道:“它没有进化完全,要是放任的话它会疯狂进食,直到整个昭宁都被它吃完!” “那我们——”林砂话没说完,猛地一矮身躲过身后的攻击。 腹腔挂着细带的游魂脸上带着悲戚与绝望,双手指甲暴涨,见一击不中,又僵硬又麻木地再次向林砂袭来。 大概是魂体太虚弱,林砂一拳便将游魂砸进树干起不来身,她一把扯断对方身上的丝带,游魂如同从梦魇中解脱一般瘫在地,看着林砂,嘴唇动了动,无声地道谢。 林砂的心沉入谷底。 这公园里所有的游魂,怕都是通过垂入泥土的丝带和污染源连结起来了,被污染源如提线木偶一般操纵着。 一只她能对付得来,但如果一百只,一万只呢…… 眼下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必须在一切发生前解决它! 林砂咬咬牙,从树上一跃而下,在触地瞬间借力弹出,几步奔到污染体旁,她手里光芒大作,黑红的业火化成火龙向污染体奔腾而去。 腾起的业火遮天蔽日,烈焰火舌舔舐天空,将空气蒸腾得扭曲。 可林砂却越发不安,她后退几步,业火中蒸腾起巨浪般的水汽,蠕虫吃痛翻滚起来,在地上扫出一道道沟壑。 身上的火势渐小,蠕虫从业火中爬出,张着巨口无声地嘶叫着,肥硕的尾巴朝林砂扫来,一时间视野里全是飞舞的树叶和木屑。 林砂迅速闪身险险躲过,却被扑面而来的灰土呛了个结实。 “呸呸呸。”她吐出嘴里的沙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手里握紧铎牌。 除了身上的几块烫伤外,朱螟的神力并没有对巨虫起到什么效果。 “怪不得这里的神明会在渡神之役中陨落,”林砂从头上扯下来一根草棍,没好气地说:”一个火一个水,这家伙和朱螟的神力天生相克。” 系统:“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渡神的时候会失去全部神力忘记前尘变成普通人,只有渡过诸劫才能证道归位,但没想到世界会被污染入侵导致渡神失败,这是另一个层面的事故了。” …… 陈知玄出发得比别人晚,骑着自行车脚底生风一般在周围车辆愤怒的滴声中往中央公园蹬。 他气喘吁吁地将车停在公园正门,却被警察拦住:“天气原因,今天公园关闭,回去吧。” “OKOK。”陈知玄忙点点头,转过车头往侧门骑。 没等靠近侧门,就见侧门警察警察挥动警示牌:“禁行!” 陈知玄咬咬牙,去往另一个隐蔽小门。 “禁行!” 陈知玄深呼一口气,没关系,他还知道一处小矮墙,可以不走门直接翻墙进公园。 待看清了门口那两个手持警棍把守的警察,陈知玄被气得气血上涌头晕目眩。 空中黑云压境,风中也带着腥味,后座的橘子喵嗷了一声,跳下车踩了陈知玄一脚,爬上矮墙不见了。 …… 林砂想验证一件事。 她拿出一个布袋,在手里抛了抛,对着扭动着肥硕身躯爬来的蒙魑喊了一声,“嘿,胖子!” 趁它向自己方向转来时,林砂奋力将手中的布袋砸了出去,附载其上的业火瞬间燃起,一袋子香灰撒了污染体满身。 蠕虫翻倒如山倾一般砸倒了周围的巨树,轰鸣声中它抖动着身上一层层黏腻的肥肉在地上滚蹭,似乎想蹭掉身上沾染的香灰。 它的独眼猩红,挂着被灼伤的蛛网伤口,张大了满是利齿,挂着吃下的那只污染体的残渣的口器,猛烈地收缩着褶皱体节,以与它体型不符的速度朝着林砂的方向冲撞而来,数条绳带被它从地下扯出,几只游魂从地下被拖拉出现被它撕咬吞入腹中。 随着咀嚼吞咽的声音,它独眼上的蛛网裂痕慢慢愈合。 无论是业火还是香灰的攻击,都没让它受伤到需要进食游魂的程度。 而它的眼睛,却脆弱得如此。 致命点就在它的眼睛! 林砂攀在树枝上紧盯着蠕虫,找准时机,一跃而下跳上蠕虫的头颅,正准备将手里的香灰撒出,脚下去如同陷入了泥淖猛地陷了进去。 系统:“小心!” 蠕虫褶皱的硬皮在林砂踩上的瞬间凹陷下去,像一滩液体缠上林砂的腿,将她禁锢住,张大了嘴冲林砂咬下。 林砂一手按在蠕虫身上催动业火拔出腿来,一手抵住蠕虫逼近的巨齿—— 电光火石间,蠕虫巨齿之外瞬间又长出一层尖密利牙,对着林砂的胳膊狠狠咬下! 只听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一阵剧痛从手臂瞬时爬上头皮,疼得她沁出一层冷汗。 刹那间,时间好像放慢,林砂看见自己左手手肘以下连同衣袖被狰狞的利齿瞬间切断搅碎。 而空荡荡的胳膊处,除去涌出的血水,一股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实体的黑色死气正纠结缠绕出肌肉肌理的形状。 □□断裂,生气被夺,这是她的魂力。 蠕虫的巨眼鼓胀得要脱出,瞳孔中倒映着林砂苍白脸上的冷笑。</ p>下一秒,她包里的纸扎手枪被业火焚烧殆尽,一瞬间,魂力凝实的左手握住蓦然出现的手枪抵上蠕虫上颚,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精准贯穿蠕虫上颚,射入蠕虫头顶那颗充满血丝的巨眼,巨大的眼珠瞬间膨胀变形,在子弹冲击下“啪”地一声爆裂开,粘稠的液体从眼窝处汩汩涌出,蠕虫忍痛般地倒地翻滚着。 林砂被甩下来,脱力地从空中摔落。 “喵!!!” 她听见一声猫叫,余光里橘子从远处一跃而起,骑在橘子背上的槐序魂力唰地铺开,托住着林砂稳稳落地。 几步外,公交车急停,几个店员匆匆下车,查看起林砂伤情。 待看到林砂左臂白森森的骨茬,流火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许疏言阴沉着脸抿嘴不语,从背包里摸出一包香灰涂盖在林砂胳膊断口处给她止血。 蠕虫瘫软在地偶尔抽搐着,看起来已经是强弩之末。 叶佳奈和许疏言对视一眼,准备上前解决掉这个祸患,却见地上的蠕虫腹部剧烈地收缩着,一个个被绳带控制的游魂被拖拽出来。 它长着大口,将这些惊恐哀嚎的“菌丝”一口吞下。 “先救人!”林砂顾不上处理伤势,抬手冲着蠕虫连开三枪,众店员听到命令飞掠而过,在蠕虫回防不及之时割断它口中的绳带,将被咬住的游魂救出来。 蠕虫愤怒地咆哮着,肥硕的身躯突然暴涨,像充气般迅速膨胀起来,褶皱硬皮被撑得几近透明。 “不好,它要自爆了!若是污染源自爆,昭宁无疑会变成污染体的孵化场!”系统急切地喊道。 只有一个办法了。 林砂跪着将铎牌狠狠按在地上。 “青肩门,给我,开——!” 霎时间天上的雷云向林砂压来,古老的符文在林砂身后流转,黑气逡巡不散。 黑雾翻涌之中,一座玄青巨门缓缓凝形,巍峨矗立。 门扉上,无数青面獠牙的鬼脸凸起,哭泣的、哀痛的、癫狂的,一个个龇着獠牙怒目而视。 “铎牌只有朱螟一半的神力,现在的你打不开的!”系统焦急地说。 林砂感觉体内力量被源源不断地吸走,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落下,有些体力不支了。 她咬咬牙,继续在铎牌里注入神力。 已经到了和污染源不死不休得地步,若是此时放弃了,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来这一遭! 裤兜里的烙弊骨与铎牌再次产生了共鸣,嗡鸣着发出炽热的温度。林砂下意识左手去拿,魂体触碰的一刻,焦骨如烟尘般飞散,又迅速聚合,塑成林砂新的左臂。 滚烫的神力自左手涌起,林砂感觉体内迸发出无与伦比的能量—— “给我——” “开!!!” 巍峨玄青的青肩门轰然敞开,一团团怒放得至艳如滴血的蚀骨花从门内疯长,铺天盖地向外蔓延,转瞬之间便裹满蠕虫全身,在它不甘心的嘶叫中将它拖进门内。 门内鬼府血崖之下,火舌冲天腾起,将蠕虫吞没其中。 门缓缓关闭,将烈焰里的嘶叫与翻滚挣扎的身影彻底隔绝。 林砂喘着粗气,眼前一片白茫茫。 周围浓雾渐起,将她困在其中。 叶佳奈似乎在喊她,可声音越来越远,远到她听不清也看不见。 林砂为了开青肩门注入了太多神力,手臂又些脱力又有些兴奋地微微战栗。 她身边的空间开始扭曲,环境几经变换,最后化为红色的烈狱。 她身前蔓延出一条路,两侧开满了红艳似火的冥河花。她向前走了几步,远处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悬崖边。 那女子身穿黑红长袍,冷漠地看着悬崖之下。 那里是一群像永远吃不饱一般互相撕咬、吞食的恶傀。 “我只是把‘祂’的烂肉丢下去一些,它们就变成这幅肮脏糜烂的模样。” 朱螟说,“天生坏种,神佛不渡。” 林砂没听明白,问道:“你说谁?” 那人转过身,林砂却看不清祂的脸。 “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送你去下一程。愿你在这次的轮回中,别死得太早。”祂说着,一抬手,崖下的火焰如吞天灭地般烧起,林砂视野里被火焰染红。 铮—— 铎牌发出嗡鸣。 林砂猛然醒来,手里的铎牌飞向青肩门,融入其中,化成一道流彩,在门上潋滟。 一颗血红色的珠子从门中飞出,稳稳落在她手中。 “恭喜店长完成任务!” “获得奖励:生命值*100!” “恭喜店长达成成就:梦授·终” “获得成就奖励:魂果*1” 46. 纸扎店 锁血倒计时: 陈知玄匆匆赶来,只见一辆新的公交车正停在瞭望台下,几个店员正往车上抬人。 “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了?” 关桂蔓用袖子擦了把汗,“伤员,这些人被藏在这里的蒙魑吸食,死的死伤的伤走的走,老板让我们把剩下的带回去治疗。” 陈知玄一脑袋问号:“死的死伤的上我懂,走的走是什么意思?走去哪?” 叶佳奈笑了起来,眼神投向林砂的方向:“老板打开了青肩门,世上的游魂终于能入轮回了。” 槐序帮着搬了几个人就想跑去找林砂,却被叶佳奈一把抱回来,“老板和别人说话呢,你别去掺合了,跟我们干活。” 公园里泥土漫洒、断枝横陈,石阶被掀翻在地。刘炽阳踩在这一片狼藉的泥泞土地上,走到林砂身边。 天上的黑云渐渐散去,一束光从云上缝隙中落下,映在林砂的脸上。 “真是壮观啊,林砂。”刘炽阳递给林砂一颗口香糖,自己也吃了一颗,“来一颗,提神的。” 她学着林砂的样子躺在泥土上,双手交叠垫在脑后,离大地近了些,仰望天空,感觉人生都变得渺小,那些困住她让她为难的事情都变得那么不重要。 “你走后,地铁暗道里的石墙坍塌,我们在石堆后面挖掘出六具尸骸,经过查证,和十几年前几桩人口失踪悬案能对得上。” 林砂累得有气无力道:“在我这儿刷业绩呢刘局长?” 她剥开口香糖丢嘴里,嚼了几下面部扭曲起来,“芥末的???” 刘炽阳嘿嘿一笑:“你就说提不提神吧。” “说真的,我很庆幸遇到你了。”刘炽阳声音轻轻的,“我小的时候,母亲经常加班不回家,当时我特别不理解,警察不遵守劳动法那是知法犯法。后来我当了警察,接手了那些案子,终于明白她那时那种无奈又坚定的表情是因为什么。 那些受害者家属风雨无阻地来警局哭诉,那么大的人了,要了一辈子的脸,现在跪在地上求着我们帮她们找家人、制裁凶手。她们里有七八十的老人,还有四五岁的孩子,一天没能破案,我就觉得对不起在警校接受的教育,对不起刚进警局想要匡扶正义的自己。” “遇到你之后,我们破获了不少悬案,这些怪力乱神的事件我们确实难办,还好有你。我替那些苦等一辈子真相的受害者家属感谢你。” 她伸手揉了揉林砂的脑袋,两人对着天空吹泡泡。 万能的警察很快清理好了碎石残枝,把公园恢复成之前的模样。然后十几辆警车列队离开,刘炽阳要赶回去处理地铁尸体的案子。 昭宁的任务也差不多完成了,林砂点开个人面板,看看这段时间以来的收获。 姓名:林砂 账户余额:588356元(冥币:37629932) 已解锁店铺:1 已雇佣店员:6 店铺影响力:93100 生命值:-100年(锁血倒计时:1439小时49分53秒) 林砂正高兴地欣赏着着账户余额后面一长串数字,等看到生命值时,腾地一声坐起来。 “系统!这负一百年怎么回事?你出BUG了???” 自从林砂打开青肩门将污染体封进血崖后,系统便安静如鸡地装死,此时听见林砂喊它,不得不出现扭扭捏捏地出现,绞着手指道:“没BUG啦,就是这个数字啦。” 林砂好像听到了什么超出理解范围的词,表情空白了一瞬,气笑了:“你、说、什、么?” 系统眼神闪躲,点着手指:“因为店主强行开启青肩门,导致神力枯竭,系统不得不向店主贷款了一点神力。因此扣除一百年阳寿哦。” 林阴测测地看了它一眼,背着它侧身躺下。 “累死累活几个月,反倒欠你一百年。死了算了。” “店主别担心!系统已为你开启锁血模式!只要在倒计时结束前努力赚取冥币,解锁鬼府圣物‘阴骨秤’,就能兑换阳寿!以店主的实力,奋斗一下赚个一百年阳寿不成问题的!”系统用圆圆的小手推了推林砂,企图唤醒林砂的求生欲。 虽然系统靠不住,但日子还得过下去。 林砂休息好后,骑上电动车载5着找不到共享单车的陈知玄回了店里,指挥几个店员把伤患安置在小食堂吃香,自己则回家洗了个热水澡。 头发吹干躺在床上,她抬起左臂看了看,这条新胳膊和她原装胳膊几乎一摸一样,不同的是现在的胳膊长了一道道黑色的纹路。 她在店里问了几个店员,可大家都看不到。 都说吃什么补什么,用了烙弊骨真的长骨头了?还连带着皮肉都长好了。 想让人生简单快乐的秘诀就是想不明白就不想,她跳过这个问题,又掏出那颗从青肩门里飞出来的红色果子。 这次系统面板介绍里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魂果:特殊的果实,里面有神明萌发的气息” 这又是啥? 带着神明俩字,吃了能补神力吧? 林砂试着放进嘴里,耳边系统发出尖锐怪叫。 “不能吃!这是需要种出来的!!!!你快住嘴啊!!!” 林砂把咬出牙印的魂果从嘴里拿出来,在身上蹭了蹭擦掉口水。 “怎么种,在哪种?” 系统被问得哑言:“还,还不知道,需要店主探索……” 林砂白了它一眼,她早就知道,这是一只笨系统。 “你笨笨的,第一次做系统吧?”林砂阴阳怪气道:“你上辈子应该是只笨笨的小动物。” 系统:“……” 这几日没休息好,还和污染体大战几回合,之前神经一直紧绷着没什么异样,现下一切结束了,疲惫一股脑地涌上来,让她头疼欲裂,浑身酸胀,简直要猝死了。 不对,死不了,她还欠着100年。 林砂长叹一口气,把自己缩在被子里。 旁边燃着她新调制的薰衣草线香,熏得十分助眠。 不过系统说什么秤可以兑换寿命来着? 林砂在操作屏上滑了几下,在鬼府界面找到了阴骨秤的图标。 上面写着简单的几个字:神明的赠礼。 她想起来梦授的时候,朱螟好像是说过送她什么东西,但当时实在太累,也就没去看。 她点了一下阴骨秤的图标,弹出来一句话: 铜山铸骨添新寿,买得长生恨更长。 解锁条件:本世界总营业额达一个亿。 林砂:…… 她现在只有三千七百万冥币,距离一个亿还差一个零。 鬼府有银行吗,可以抢一下吗? 债多不压身,林砂反倒不急了。 难得睡个好觉,林砂伸着懒腰起床,洗漱过后,拿起刚刚网购到货的割草机开始清理院子。 割草机是傻瓜式一键操作的,即使从来没有接触过也能第一时间上手。 割过的青草有种黄瓜的清香,让人心情大好。 被强行贷款100年的郁闷也消散了一些。 “店主,暗牢里的那个人生命体征已达最低值,要怎么处置?” 林砂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 那人偷窥、尾随过她很多次,还打着龌龊的主意擅闯小院,被廊道里的安全系统捕捉丢进了暗牢。 “直接绑起来丢警察局门口。有胆子尾随跟踪还想私闯校园,大概是个惯犯,我们就当替社会除害了。“ “好的店主。” *道京市警局 踩点来上班的警员曹腾刚锁好车,就看见警局门口躺着一个被五花大绑堵住嘴的男人,登时他嘴里爆发出尖叫—— “妈呀夏姐,有警情!!!” 曹腾刚从警校毕业,还在试用期,现代社会摄像头遍布大街小巷,违法乱纪事件年年减少,自他考进警局,就没经手过大案子,忙得最多就是酒吧街醉酒闹事事件。 这明晃晃得往警局门口送人堪称警局年度最大事件。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进了警局,对着带他实习的夏牧云喊道:“夏姐,门口有有有……” “不要一惊一乍的。”夏牧云皱眉从卷宗里抬起头,见曹腾一脸焦急,问清缘由后便跟着走了出去。 看见台阶后面的粽子人,夏牧云沉默了。 什么时候丢在这儿的?她从昨晚一直待在警局,竟然没有发现? 她对着跟着出来看热闹的同事安排道:“小王,去查监控,看这人是什么时候被谁丢在这儿的。曹腾,你和小李把人抬进去喊醒,智妍,你去拿些水和营养剂,这个人看起来脱水七天以上了。” 安排妥当,夏牧云环顾了四周,见没有可疑的人,便进门仔细观察起那人。 越看越眼熟。 夏牧云突然想起什么,对着正在冲营养剂的智妍说:“你记不记得之前有个高中生报警,下了晚自习在暗巷被人跟踪猥亵?” 智妍将杯子放下嗯了一声:“记得,当时监控被打坏了,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事后我们采集了一些佐证信息,可是那人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对比一下指纹脚印,”夏牧云道:“他和那个身影一模一样。” 割完杂草,整个庭院焕然一新,终于有了些活人住过的气息。 不过还是太过空旷了。小院看起来有几百平,除了杂草外只有一棵枯树,有时间她还想 种一些蔬菜和花花草草。 家里还缺一些家电,林砂本想在购物平台购买,可家里的水电线路是系统出品,为了美观性通通做了隐藏处理,安装师傅无法安装。 林砂只能在系统商城中挑了挑。 “洗衣机5000影响力,冰箱6200影响力,气候系统120000影响力……你怎么不去抢?” 系统自知做了亏心事,不敢跟林砂吵,做小伏低道:“店主~虽然贵,但都是好货!洗衣机进水来自最纯净的天然泉水,只需五秒便可洗完烘干,而且附带自主熨烫功能。冰箱具有无限保鲜功能,制冰效果一流。气候系统范围覆盖小院,温度随店主心情自行调节,各种天气都可以体验哦!” “包售后吗?”林砂不想再买到沾了点鬼府的阴气就坏掉的灯泡了,这件事情让她对系统十分不放心。 “高价商品都是不会坏掉的,店主请放心。” 林砂影响力余额不多,买了洗衣机、冰箱和一台投影仪。 虽然很馋气候系统,但也只能馋一馋了。 确认购买后,林砂眼前的全息操作面板上显示出了小楼的立体图,上面标注出了电器可摆放的位置,林砂拖动电器图标,摆在合适的位置,一秒后便显示安装完成。 回到卧室换了件衣服,林砂便出了门。 道京市的夏天格外炎热,城市里千万块玻璃幕墙组成的楼群像一个个巨大的棱镜,在太阳下折射着二手光。 豪车轰鸣驶过,尾气喷得绿化带蔫头耷脑。 从地下蒸腾而上的热气烘得空气都变得扭曲。 平时和游魂们待久了,周身都是凉凉的。现在他们不在,热浪劈头盖脸的砸来,把林砂砸得头晕脑胀。 她骑上电动车,一路贴着高楼投下的阴影抵道京市第一医院。 挂了个骨科专家号,拍完片子便坐在诊室门口的沙发上。 等候区屏幕上弹出林砂的名字,她立刻推门进去,坐在就诊椅子上。 “大夫,我的胳膊不太对劲。”林砂抱着胳膊给大夫看。 “哪里不对劲?”大夫皱眉看这片子。 “嗯……好像断过一次。”林砂看大夫的表情有些不对,又继续道:“又长好了。” 大夫有些怪异地看着林砂,指着片子说:“没有断过的痕迹,你的骨头长得很完美。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或者有些焦虑?” 林砂摇摇头,“麻烦您再帮我看看,我胳膊断过一次,现在真得长结实了吗?” 大夫推了推眼睛,确定了病情。他叹了口气:“从你的片子看来没有断裂过的痕迹,如果依然觉得身体不适的话,我建议去查查别的项目。” “什么项目?” 大夫从鼠标垫下面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林砂。 她接过来一看,上面用红色得字帖写着几个大字: 道京市安定医院 精神病院? 大夫一脸你这种人我见多了的表情,耐心地劝说道:“你是不是有时候心里明白但是控制不了自己?不要讳疾忌医,现在人心理压力大,有点问题很正常,就当前去闲谈咨询放松一下。” 林砂:“……谢谢。” 林砂走出医院的时候,手里提着七八份检查报告单。 她做了全身体检,最后的结论是身体的各项指标比教科书还要标准。 “我竟如此健康吗??” 她的心率不齐呢?她的贫血呢?她的胃病呢?她的…… 林砂感觉自己身体素质好想确实比以前强了很多,就连指甲都比以前亮了。 系统适时插话:“报告店主,烙弊骨融在你体内,神力的冲刷会让你的身体清除毒素,越来越健康哦。” 还有这种好事? 林砂摸了摸左胳膊,越摸越满意,连带着上黑色纹路也顺眼了许多。 心情大好,林砂起了些逗弄的心思,“之前稍微用一下那个黑骨头,你都要嚎几声。现在它被我融了,你怎么不哭?” 系统:“……它喜欢你。” “什么?”林砂正在停车区找车,周遭全是停车、启动车的滴滴声,一时没听清系统在说什么。 “烙弊骨喜欢你。”系统声音闷闷的,“它喜欢你所以你可以使用它。” 林砂挑了挑眉,“谁会不喜欢我呢,毕竟我这么可爱。” 纸扎店最近客流量剧增,小饭馆门口排队的人从白天排到晚上,播灵上的订单也十分火热。 三个大区的业务缓了下来,各区游魂们吃香时间长,养得膘肥体壮,不再需要外送,而是直接坐公交来小食堂选购。 林砂一进店,就看到槐序流火手脚并用甩出残影,叠的纸扎几乎要堆到屋顶。 47. 纸扎店·终 “姐姐,我还需要两双手。”槐序见到林砂,便噔噔噔跑过来抱住她,豆豆眼里全是期待。 “不许内卷。”林砂点了点她的小脑袋瓜,“等会儿店里会再招两个人,大家的任务量也会轻一些。还有,从今天开始每人的工资翻倍。” 众人欢呼一声抱住林砂。 本世界的终极任务完成,自由度便更高了,招募员工不受限制。 林砂让关桂蔓当面试官,招了三个公交车司机,分管新规划出的三条线路,她自己则走进了小食堂。 中央花园之事过后,受伤的游魂相继在小食堂吸香火痊愈。有钱的林砂便照单全收,没钱的林砂也不计较,只有两个女孩,受伤比较严重,一直没能恢复,而且钱不多,宁可两人点一根食香分食也不愿让林砂吃亏。 此时两人正在餐桌边吃香,见到林砂,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站起身,“老板,谢谢你照顾我们,等我们恢复一些就帮你干活报答你,我们可以帮你清香灰,帮你搬纸扎…” 林砂按着两人的肩头把她俩按回座椅上,“我倒是有一个机会,不知道你们俩愿不愿意尝试。” “什么机会?”两人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林砂。 “我们店还缺两个临时工,你们如果愿意可以报名。不过临时工没工资,福利待遇是香火随便吃,纸扎随便烧,而且据员工们反馈,叠纸扎做食香也有利于魂力稳固。”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想哭。 老板这是知道她们两个没钱吃饭,特地为她俩提供的岗位,她们怎么能不感激? 两人抹了抹眼泪,说道:“谢谢老板,我们报名,我们一定好好干。” 从小食堂出来,林砂把几个店员都叫来。 “青肩门开了,你们可以进鬼府入轮回。你们如果想去的话通知我一声,我去送你们。” 几个店员纷纷摇头。 叶佳奈:“哎,再轮回一遍当牛马吗?我不要,我喜欢这里。” 许疏言看了一眼其他人,说:“我不走,你赶我走?”在林砂直呼冤枉后他在沙发上窝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我就在这儿,谁也别想赶我走。” 槐序和流火最近被林砂逼着学习,闻言问道:“进去了会忘掉姐姐吗?还要学习吗?” 陈知玄:“肯定会忘啊,入轮回先断缘嘛。而且重生后要当十几年的学生,想想真可怕。” 槐序流火纷纷把自己藏进纸扎堆里表示不要靠近青肩门。 林砂把目光移向关桂蔓,“关姨,你呢?” 关桂蔓认真地想了想,说:“如果没来纸扎店上班,我肯定想去的。可我觉得我现在正过着以前想象中的生活。” “喵。”橘子叫了一声,爪爪按在了林砂脚上。 “哦,还有你。”林砂把橘子抱起来撸了两把。 橘子已经正式加入纸扎店,荣获保安和招财猫一职。从公园回来后被陈志玄按着洗了澡,现在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苹果香。 店员都没有离职的想法,林砂便公布了最新的计划。 “诶?《鬼府考编真题集》、《鬼差资格证考点精编》?”几个店员看着林砂端出来的新套餐,面面相觑。 “对,鬼府现在百废待兴,很多鬼使鬼差还没苏醒,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我和两个鬼使研究过了,必须招一批人才搞建设!”林砂看着手里的册子十分满意,继续讲:“考点就设在咱们店铺旁边那个废弃广场上,到时候统一笔试,择优录取。” 游魂们没想到当了亡魂还能实现考编再就业。不过鬼差这一职实在太有诱惑力,要知道以往都只有鬼主的嫡系才能担任,岗位根本不外流。 这次林砂在门口贴上招考告示之后,双编合集套餐异军突起超越了柠檬食香一跃成为纸扎店畅销榜第一。 直播间里评论区滚动出残影,一众阴字开头的ID更是把合集抢到断货,连预售订单都一扫而光。 小食堂里几乎人手一本,林砂晚上出去溜橘子的时候总会在路灯下看见捧着双编埋头苦读的游魂。 林砂:…… 过了一个月,纸扎店的双编套餐突然下架,店主公布考试在一周后举行。 考试当天鬼府派出一名鬼使当监考官,酆启第一次亲眼见到林砂,十分兴奋。 酆启立刻站小跑过去:“老板!我是鬼使酆启,你把酆交酆密吊起来那天我刚刚苏醒!他俩今天在正殿研究岗位设置,由我来负责监考。” 酆启站得笔直,一副迎接领导审阅的模样,如果有尾巴,都能晃出残影。 她一见到老板,就有一种亲切感,可能是因为老板够好看吧? 林砂穿着橙色半袖配牛仔裤,松松挽上的丸子头显得十分简单又清爽。卡颜党酆启的眼睛十分满足,暗搓搓决定回去就找一件橙色衣服穿,老板就是她的潮流风向标! 报名的人很多,不过通过鬼府善恶值背调、魂力资格检测后,真正走到考场上的也只有三百来人。 “现在强调考场纪律。” 酆启走上监考台,对一众正襟危坐想要进步的考生道:“第一,不准使用手机等设备以及小抄纸。第二,不准交头接耳传递答案。第三,不准用魂力干扰其他考生答题。第四,严格遵守考试时间要求。以上规则如有违反,100年不得考编。” 众考生战战兢兢,纷纷点头。有几个拿起笔想要争抢发卷黄金三分钟的考生忙把笔丢在桌子上,双手从桌上收了回来。 考试时长8个小时,不仅测试考生的学习能力,还要检测他们的心理素质和身体素质。 林砂熬不住回去睡了一会儿,再赶来时正好在当场出分。 关桂蔓和叶佳奈作为副监考官正在和酆启一起核对分数,当场筛选出前二十名,由酆启带回鬼府进行面试,最终选出10人正式任职鬼差。 笔试选中的二十人中有她们的老熟人成宣。 在纸扎店刚上新双编教材的时候,成宣就前来购买,林砂曾经预想过她会考上,果然如她所料。 酆交酆密一直强烈要求林砂当面试的主考官,但林砂婉拒了。 她忙着数钱。 考编合集带来的了一波热潮,这一个月连带着纸扎台灯、文具用品和都冲入热销榜前十。 复习最耗费体力,食香和纸扎的销量也翻了几倍。 截至今天,营业额已达八千三百万。 “距离目标一个亿还差一千七百万。”林砂满意地窝在工作台前,收回了全息操作屏,手下压着一沓计划书。 系统看着好奇,对着计划书左看看右看看,问道:“店主,这个能赚钱吗?” 林砂意味深长地笑起来:“能赚大钱。” 在系统不解的眼神中,林砂去了一趟鬼府。 在她刚接手鬼府的时候,账簿上鲜红的亏字刺得她脑袋疼,现在这个项目,足够她和鬼府大赚一把。 酆交和酆密听闻她要来,早早便在正殿等待。 等见到了林砂,两人还没等行礼,就被塞了厚厚一本资料。 酆交一时搞不清状况:“这是?” “老板有新计划啦?”酆密十分上道,光是看到封面上写的“企划案”三个字便大致有了猜测。 “新计划,解决财政赤字的新计划。”林砂话音一落,两个鬼事皆面露喜色,睁大了眼睛,无比乖巧地等林砂说下文。 林砂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自己的计划。 “青肩门开启了,大批游魂涌入鬼府,这对我们的财政来说有一定的冲击。” “是的老板,”酆交适时递上明细账,“目前沉睡的鬼使鬼差陆续苏醒,每月的俸禄支出逐渐增加。新来的这批试用期鬼差的培训支出、基础设施维修费、冥河河道清理费……我们的资金还能支撑大约20年。” 林砂点点头:“是这样没错,但这也是一种机遇!” 酆交酆密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像林砂。 林砂:“纸扎店在阳间,青肩门又只进不出,在鬼府的亡魂只能通过托梦让亲属烧寄、委托阳间游魂烧寄等方式来购买物品。现在鬼府涌入大批游魂,这些正是我们的潜在客户!” 酆交酆密颇为茫然地点点头。 林砂:“所以我们要开拓代烧业务。官方代烧,一盆直达。我在播灵上新开通鬼府专享链接,鬼府的亡魂需要哪个可以自行下单,每天0点进行统计结算,已付费的将在次日0点前烧寄出。纸扎店人手不够,工作人员从鬼府出,收益鬼府和纸扎店55分成。” 酆交、酆密:“好的老板!!!” 酆密登时弹跳起身,给坐在主位的林砂捏肩,酆交这段时间和林砂相处久了,见林砂不是摆架子的人也不由得想亲近,他也站起身,学着酆密的样子僵硬地给林砂捶腿。 林砂花了5000影响力外加两句夸夸哄得系统做好了播灵专享链接,总体布局完成。 等鬼差面试结束,酆交带了五名新人来到纸扎店。 “老板,这五人经过培训,懂得基本的工作内容,而且手脚麻利,能帮的上你的忙。” 这段时间赚了不少影响力,林砂把纸扎店升级了一下,员工宿舍扩大了三倍,正好能再安装几张床。 几人一一自我介绍,等到第四个人时,林砂眼前一亮。 是成宣。 “老板,又见面啦。”成宣笑得爽朗,“大区业务暂停后本就想来店里找找工作,可那时候店里员工满了。但看到你贴在店门上的考试公告,我就想着来试试,没想到努力没有白费。更没想到还能再回店里工作,我真的好开心!” 刘盟也参加了考试,不过分数没达标。另一个大区的代理李争鸣早在青肩门开启的时候就告诉林砂他要入轮回,林砂送了他一程,有些伤感。不过轮回后终究也还在这个世界,也许化作风,也许化作草木动物,这么想来林砂也释然了。 五人分好工后,林砂开启了首次直播,效果斐然。 鬼府的一群饿鬼把林砂上架的商品一扫而光,甚至连她开玩笑挂上去的小老鼠也买空了。 【鼠鼠,好。】 【我家咪咪正好缺个玩伴,抢了抢了。】 【老板,食香可以按箱卖吗?抢一次吃半年那种。】 【只有我在意双编什么时候上新吗?我想提前复习,明年公考冲一冲。】 【化妆品!化妆品!化妆品!】 …… 午夜12点,林砂下播开始统计数据,将订单整合好发给陈知玄。 叶佳奈的工作水平突飞猛进,纸扎店的内务她已经能够全权打理。林砂见他们运行得井井有条,便打着哈欠走进光门回家。 一夜安眠,清早太阳晃进窗纱映在脸上,林砂慢吞吞地在床上坐起来。还没等清醒,就听见了锁链松动的哗啦啦响声。 她穿着睡衣拖鞋下了楼,客厅墙壁上的第二扇门上的锁链骤然断裂。 系统:“本世界能量已充满,请店主开启光门,前往异界。” 林砂把手搭在把手上,绿色的藤蔓从门内冒出,在门上肆意攀爬,长出一个个小花骨朵。 转瞬间门内迸发出淡蓝色的光芒,藤蔓感受到另一股力量的威胁迅速抽离收回门内,一众淡蓝色带着水波纹路的图文在门上慢慢浮现出。 林砂:? 她转了转门把手,没转动。 那股意外的力量不断蔓延,就在蓝色水波纹路即将布满木门时,藤蔓突然从门缝内涌出夺回主动权,藤须迅速攀爬至门外,将蓝色纹路逼了回去。 藤茎不断膨胀着,从叶片间冒出一朵小花,搭在林砂手上,像是亲昵的吻。 林砂再次转动门把手,只听“咔哒”一声,门开了。 48. 魔药店 林砂一进门就闻到潮湿松脂与朽木的气息,门内很昏暗,看不出这里的时间是凌晨还是黄昏。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在屋里转了一圈。 脚下老旧的橡木地板被踩过时发出干涩沉闷的咯吱声,地板缝隙里积着经年的尘埃与松针碎屑。 四周墙壁由简单加工的原木拼接而成,木面裂纹间嵌着风干的苔藓与树脂。 落满灰尘的天鹅绒幔帘严实地掩住窗棂,绒面失去昔日的光泽,浮灰在布面结成一层灰白薄壳。 细碎的天光从帘褶的缝隙渗进来,在窗前一小块地板上投下一小块朦胧光斑。 西侧墙壁的墙角挂着巨大的蛛网,上面黏了几个昆虫干枯的躯壳,手电筒晃过时,几只拳头大小的蜘蛛抡着八条腿仓皇逃窜进阴影里。 蜘蛛网旁边立着一个三层木架,最底层放着一口坩埚,看起来没有被使用过,但是不知在这里放置了多久,里面已经落了一小层灰土。上面几层架子零散摆放了几个空玻璃瓶和一个石质研钵。 木架正前方横着一张厚重的实木工作台,台面上错落摆放着几只或立或倒的玻璃容器,另一侧立着半截蜡烛,凝固的蜡泪顺着基座在蜡烛底部凝成一团。 林砂走进工作台,在下方找到了一个粗木箱子,边角嵌着发黑的铁箍,上面生了一层暗红色铁锈。 铜锁挂在锁扣上却没有锁死,林砂摘下铜锁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满满一箱的钻形玻璃瓶,看起来和柜工作台上面的规格分毫不差。 林砂把箱子关上放回原处,一起身,正对着工作台的墙面上有一道暗影流转。 她走过去用手轻轻触碰,上面浮现出魔法阵的水波纹路,透过透明的魔法阵隐约能看到里面是一处密闭的空间,她走过去碰了碰魔法阵,一股抗拒的力量将她的手指弹回来。 看来目前进不去。 屋里的空气不流通,带着尘土和发霉的味道。林砂屏住呼吸在系统商城里翻找了一下,在一众稀奇古怪的异世界商品里花了500影响力购买了一款泡泡图标的清洁魔法。 点击立刻使用后,一团白色泡沫从地板涌出,不一会儿将整个店铺包裹起来,一阵泡沫破裂声之后,店铺里变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木质植物的香气。 店铺面积不大,林砂看完一圈便打开了店门。 小院疏于打理,野草长势惊人地茂盛,几乎遮住了半扇门。 门外的阳光并不温暖,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有种病态的惨白。院子以外整片古老森林被浓雾笼罩,雾中偶尔游走黑色的暗影,仿佛有活物在缓慢蠕动。 看着就像一个不会有客人来访的原始森林。 “恭喜店主继承了艾拉瑞亚大陆位于锈骨森林的一家魔药店。店铺迎来了它的主人,混沌的迷雾终将散去。” 纸扎店好歹还在商业街里,魔药店怎么直接空降无人区了? 谁会把店铺建在渺无人烟的森林里啊? 林砂不高兴地瞥了一眼系统,系统点了点手指为自己解释:“店铺都是固定坐标,不是我选的!” “叮!已解锁坐标:迷雾河谷。” 小屋周边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最终停留在了河对岸。 “初始任务已发放:请给你的店铺起一个响亮的名号,它将跟随你名扬艾拉瑞亚大陆。” 林砂的操作屏弹出来小木屋的全息图像,旁边的信息栏里店铺名称一栏有光标一闪一闪,似是等待命名。 林砂在操作屏上写下简单粗暴的“绮梦魔药店”几个字,一团灿如熔金的尘屑从操作屏飞出,汇聚在小木屋顶,铸成一个流转的柔金光芒的招牌—— 绮梦甜品店。 字体形制诡谲,像是远古的象形符号,林砂凝视片刻,那些文字的含义无师自通般在她脑海里浮现。 “初始任务已完成!获得奖励:不灭焰火。” “不灭焰火:水晶灯里收藏了艾拉瑞亚大陆最后一条巨龙的龙焰,它将永远燃烧,永不熄灭。 提示:龙焰可一定程度威慑迷雾中潜藏的魔物。” 一团明亮的白雾在林砂双手见成型,她双手向上拖起来,雾气倏然散去,一盏燃烧着的水晶灯落在林砂手中。 金色的焰火迸发出炽热耀眼的光,比起门外面病态惨白的天光,这团碎金般的火焰更接近真正太阳的光辉。 这灯挂哪? 林砂左右环顾了一圈,最后把目光放在了门外墙上那台老旧的壁灯托盘上,她踮脚将水晶灯挂在上面,锻铁铸造的巢型托架严丝合缝地托住了灯身。鎏金的辉光照亮了正片小院。 林砂挠挠下巴,颇为不放心地问系统:“这个水晶灯看起来就很贵,放在外面不会被人偷走吧?” 系统立刻答道:“店主请放心,店铺范围内已加载安保系统,任何偷窃、抢劫以及暴力行为都会被处理。当前店铺安全区范围为以魔药店为圆心的10米内。” “店主当前经营身份为:商业学徒。 当前身份奖可领取资转盘抽奖次数*5,是否立刻抽取? 注:可将五次抽奖次数兑换为一次随机技能抽奖。” 物资转盘上是各种衣服、食物和没什么用的装饰摆设,林砂扫了一眼就觉得敷衍,索性直接抽取了技能。 “随机技能生成中……正在加载……加载完成! 恭喜店主获得技能:鉴定” “本技能可用于一切生物、非生物体信息鉴别,使用消耗巨额体力,请店主合理规划使用。” 林砂有些惊喜地挑挑眉,这个技能虽然没有攻击和防御能力,但在这个陌生的异世界可太实用了。 林砂对着门外角落里的青苔尝试着使用了鉴定,心念一动,鉴定信息就出现在她面前的浅蓝色操作屏上。 【青原苔藓:锈骨森林里常见的魔植,只需要二十天的时间就会爬遍你的院子。有止血化淤的功效,可用于制作初级治疗药剂。】 这么不起眼的青苔原来还是一种药材? 系统播报声响起: “恭喜店主发现一种魔植,获得成就:魔药入门。 获得奖励:《魔药配方大全》” 下一秒,一本厚厚的书籍凭空出现落在林砂手中。 书籍的封皮是用鞣制的黑色兽皮制成,封面上用与招牌一致的古老字体写着书名,右下角是金色的墨水写着的“砂”字。 她翻开魔药书,第一页是“初级治疗药剂”的配方,配方旁是一副简笔草图,画着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绿色的溶液。 配方里有两种材料,一项写着青原苔藓,而另一味魔植则被问号覆盖,看起来是待解锁状态。 林砂拿着书往后面翻了翻,后面几页其他配方则连名字都没有,通篇只有一个大大的问号。而配方书最后两页被撕掉,只在书脊附近留下残缺的碎页。 林砂:“这么多问号,是问号配方大全吗?” 系统提示道:“配方需要一定的条件才能解锁哦,比如第一页,店主需要探索到另一种魔植才可以解锁初级治疗药剂的配方。” “您有新的任务请店主解锁并使用一款配方。任务奖励:随机种子*5。 提示:任务种子种下后将在24小时后成熟,72小时后腐烂,要及时收获哦。” 林砂DNA动了,在听见“种子”两个字的时候,她连种在哪都想好了。 种地第一步,是得有地。 院子里多年无人打理,林砂往外走了几步险些被纠缠成一团的草叶绊倒。一怒之下林砂决定回家换身衣服带着割草机再次进了魔药店。 尝尝现代工业化的威力吧! 割草机上了场,没几分钟小屋附近的多出一块平整的小院落,割下来的草叶被她捆在一起堆在小屋旁边。 院子里的野草有些林砂在道京烂尾房里见过,是最普通常见的野草。有一些造型奇特,看着就很不一般,林砂直接开启了鉴定。 【月隐草:生长于锈骨森林的常见野草,无毒,肥厚的叶片储存大量水分】 【凝露花:生长于锈骨森林的常见野花,在晨露中绽放,无毒】 无毒?那不得尝尝? 林砂捡了一片干净肥美的叶片放在嘴里嚼了嚼,唇齿间甘甜清香,像是没有苦涩味道的小麦草。 她叼着草叶继续翻找,一颗红果子裹着绿色的藤蔓从草堆中咕噜噜滚出来。 【青橘果:锈骨森林常见的柑橘类水果,味道酸涩,常用语调味或制作饮品。其汁液可以轻微中和毒素,某些野兽讨厌它的气味。】 【刺萝藤:锈骨森林独有的藤蔓,有毒,周身带刺,接触可导致皮肤瘙痒。常与青橘果相伴而生。】 林砂脑海里响起书本翻页的声音,系统提示音随即响起: “解锁配方:初级治疗药剂。” 林砂从背包里拿出配方书,第一页被问号覆盖的地方已经显示出全部信息。 「初级治疗药剂」 所需魔植:青原苔藓、刺萝藤 基础溶剂:露水 研制方式:坩埚萃取 林砂反手将书塞进包里,捏住刺萝藤没有刺的一小段茎干,回到屋子里。 配方已经解锁,她准备照着配方试着做一瓶魔药出来。 林砂把坩埚从柜子里抱出来的,上面的灰尘被泡泡魔法清理得一干二净,黑色的坩埚锃光瓦亮,坩埚背后刻着红色的符文,手指摸上去热热的。 【燃烧符文:能让你的厨具持续加热,直到你要求停下为止。】 “你要制作魔药了吗?”系统趴着坩埚后面探出脑袋来,“可是你还没有露水,趁着森林里露水还没干,快去收集一些吧。” “森林里怪危险的,我现在不想去。”林砂想起刚刚在门外,听见迷雾里隐约传来的野兽压抑的低吼,不仅打了个寒战。 谁知道外面有什么,她才不想开店第一天就被不知名的怪兽吃掉。 待林砂从背包里掏出东西倒进坩埚里,系统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拿矿泉水充数怎么能行!配方上要露水!露水!” 它简直要被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店主气死了。 林砂不赞同地摇了摇手指:“露水是水,矿泉水也是水嘛,配方是死的人是活的,特殊时期忍耐一下。” 她将青原苔藓和刺萝藤依次放进坩埚,心中想着“加热”,坩埚周身燃烧符文瞬间亮起,锅中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起了小气泡。 “你只找到了一株刺萝藤,就这么浪费了。”系统说不过她,只能扒着坩埚的锅边往里看,声音里都带着些委屈和可惜。 “你看嘛,青橘果是锈骨森林常见的水果,刺萝藤是和青橘果伴生的植物,又怎么会罕见,以后会有更多的。”林砂将瓶子里剩下的一点矿泉水一饮而尽,把空瓶子塞回背包。 系统:“不要停下,要糊了要糊了!” 林砂搅拌棒搅到飞起,有点理解槐序想要六只手的心情。 药液颜色渐渐析出,最后变成了浅绿色。燃烧符文适时熄灭,坩埚里的药剂只浅浅盖过锅底。 林砂从工作台下的木箱子里取出一个玻璃瓶,将坩埚里的药液倒了进去。在盖上盖子的一刻,系统声音响起。 “获得魔药:初始治疗药剂(劣质)。 物品详情:瓶底沉淀着令人作呕的杂质晶体,没人会想使用这种治疗药剂。 建议售价:10铜币。” “解锁魔药:初级治疗药剂。 药剂功效:可收敛伤口、平息剧痛,消解轻症毒蚀,减缓毒素在血脉里蔓延。 当前配方熟练进度:60%。 提示:配方熟练度达100%时可以批量制作。” “获得技能:药剂师。 详情:未知的魔法融入了药剂里,让这份药剂带着神奇的魔力。秩序与混乱都出自你手中,无论救死扶伤还是荼毒生灵,你做出的药总是最出色的。” 林砂走到门边,把营业招牌挂上,药已经做好了,现在就只等客人了。 …… 从早上做出了治疗药剂后,始终没有客人来。林砂等得不耐烦,去纸扎店和酆交核对了代烧业务的订单,又和叶佳奈商讨了一下小食堂的新品选品,等再回到魔药店,天色已经晚了。 林砂躺在躺椅上刷着视频,这个椅子本来是一个粗木长椅,被她包上了厚实又柔软的垫子改装成躺椅,现下已经成了她躺着刷播灵的宝座。 刷了一会儿视频,系统声音终于响起。 “有一名潜在客人正在寻找魔药店,请店主做好接待准备。” 林砂腾地从工作台后的椅子上蹦起来。 “有客人?!”林砂快步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外面浓雾滚滚,比起白天更浓了一些。那些潜藏在雾里的野兽似乎离店铺也更近了一些,待在店里隐约能听见不知名野兽的低吼。 这么危险的地方,会有人来? 远处的浓雾中有个身影若隐若现,雾气被它的动作搅动得涌动起来。 没多久,林砂的门被拍响。 林砂当即打开门营业,门外站着一只高度大约到林砂胸口的生物。 皮肤呈灰绿色,肩上围着一条破烂的黑布斗篷包住了脑袋,两只尖耳朵从破洞处钻出来。 他的身体有些佝偻,一只手捂住肚子,一手扶住门框。手上的皮肤干瘪地贴在骨头上,显得骨节格外粗大。 林砂吓了一跳,下意识鉴定了一下。 【地精:雄性,群居低级魔物,友善型。常居住于地下洞穴、沼泽地带。智商低下。】 【病情鉴定:轻度啄伤,轻度中毒。】 49. 魔药店 夜色降临在这片荆棘丛林,湿润的夜风卷着腐木与草叶的气息掠过长满莓果的矮灌木,田鼠在隆起的树根间窜行,踩得落叶响起沙拉拉得声音。 地精佝偻着身子,蹑手蹑脚地在带刺得灌丛间行走。它饥肠辘辘,干瘪的肚皮快要贴上贴着脊骨,只有多捡一些野果才能熬过长夜。 地精指尖小心地拨开荆棘枝桠,将灌丛深处一颗颗暗红的浆果摘下来兜在破洞的衣服里,它眼睛小心地观察着四周动静,一只田鼠从树洞里窜出来,踩着它的脚背逃窜,地精慌乱间手肘撞断了一截干枯的枝丫。 “咔嚓——” 清脆的裂响在死寂的午夜荒野中格外刺耳。 下一瞬,追踪田鼠而来的渡羽鸦从它头顶骤然掠过,漆黑羽翼狠狠扇在它的头颅上将地精掀翻在地。地精慌忙爬进灌木丛里,身后尖锐的鸟喙精准啄向它的腰腹,坚硬的喙尖瞬间刺破皮肉。 地精本就是低级的魔物,没有能撕裂皮肉的利爪,也没有坚固的皮甲,遇到带着尖喙和尖爪的天敌渡羽鸦,被啄伤后只能滚带爬地仓皇逃窜。就在它以为要倒在迷雾中被渡羽鸦群啄食,化成着锈骨森林里的一具新骨时,它看到一束光穿过迷雾而来,在夜空中凝成几个字—— 「绮梦魔药店」 金灿灿的,像矮人熔炉里耀眼的金沙,在夜雾弥漫的森林里像光明神手中的辉光。 地精从没跑过这么快。 如果林砂知道它的想法,会告诉它这是肾上腺素飙升给它创造的机会。但地精此时只知道,这家店是它活下去的唯一机会了。它跌跌撞撞麻木地奔跑,在身体彻底麻痹之前,叩响了魔药店的店门。 …… 林砂只犹豫了一秒,就上前扶起地精,左脚从门后陶罐堆里勾出一只板凳放在地精身后。 虽然亲眼见到地精对她的心灵冲击比较大,但系统承诺了店铺之内不会发生暴力事件,这只受伤的地精应该伤不到她。 林砂掀开地精按在腹部的斗篷,登时皱紧眉头。 “这叫轻度啄伤?”林砂在心里尖叫:“这都快看到肠子啦!!!” 系统:“没有伤及性命,虽然看着骇人,但还是属于轻度伤病范围。” 地精靠坐在墙边,不只是因为毒素还是因为疼痛,整个身体都在微微痉挛,林砂拿来药剂瓶,拔开盖子将瓶口塞进地精嘴里。 地精原本虚弱得无法动弹,可药一进嘴,它猛地挣扎起来,作势要吐出来。林砂眼疾手快一把捏住它的嘴,将它死死地按在凳子上。 “这可是我辛辛苦苦熬制的药,吐出一滴来我就让你有来无回。”林砂恶狠狠地恐吓地精,见到对方战战兢兢将魔药吞咽下去,这才放开手。 本来流血不止的伤口慢慢地止住了血,尖深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地精涣散的眼神也慢慢聚焦,看向林砂时眼里的情绪十分复杂。 治疗结束,也该付钱了。林砂伸手:“承惠10铜币。” 地精回过神来,摸了摸腹部正在结痂的伤口,嘴里咕噜咕噜说着什么,林砂听不懂,权当感谢收下了。 地精翻了翻破了洞的斗篷,从左兜里掏出6个铜币,从裤子里翻出2个铜币。它挠了挠脸,伸出长着长甲的手指数了数,一共八枚。 大概是被林砂恐吓怕了,它捧着8个铜币小心翼翼地看向林砂。 见林砂一副逐渐嗔怒的表情,像是想从它嘴里抠出两铜币分量魔药,地精不要意思地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眼珠子转了转,又伸手在斗篷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团晶莹透亮的团子放在工作台上,眼巴巴地看着林砂。 “恭喜店长完成任务,获得奖励:随机种子*5,已放入临时背包。” 这就完成了?钱还没给够呢? 系统解释道:“监测到地精以物换物,金额足够支付本次商品费用,交易成功。铜币已自动收入系统,店长可在操作屏查看并自行取用。” 见林砂点头放行,地精站起来走了几步,确认伤口不再疼痛后,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林砂点开了操作屏上的收款机图标,果然里面躺着八枚铜板。 不过这个团子又是什么? 林砂伸手戳了戳,手感不错,冰冰凉凉的像一团冷藏过的透明果冻,被戳得摇晃起来还会发出“啵”的一声。 怪可爱的,像玩具捏捏。 林砂再次下手揉了一下,透明果冻上长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对着林砂眨了眨。 林砂:“……” 【史莱姆(特殊):无性别,低级魔物,生长于水边、沼泽地带。】 【病情鉴定:轻微咬伤】 林砂双手捧起颤动的史莱姆,上下掂了掂,史莱姆身上荡起一层波纹,看起来入口即化。 史莱姆蹭了蹭林砂的手指,随后将手指吞了进去。 史莱姆身体滑滑软软的,即使手指陷在其中也没什么异常的感觉。林砂只觉得这只小东西生气也很像撒娇一样,怪可爱的。 林砂把史莱姆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终于找到了一处细小的咬痕。大抵是地精把它当成了食物带在身上,又当药钱付给了林砂。 林砂抱着史莱姆走到坩埚边。 “你,你要做什么?”系统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砂。 林砂把史莱姆放进没刷的坩埚里,宛如恶魔低语:“来,舔一下,舔一下就不疼了。” 史莱姆:“噗?” 史莱姆摊成一张饼覆在锅底,半透明的胶质缓缓蠕动,伸出几根细小的伪足轻轻舔食药渍,原本透明清澈的团子渐渐染上一层浅绿。 史莱姆咬伤处满满愈合直至看不见,它爬上锅边,发出细微的噗叽声,像是满意滴咂嘴。 系统:“幸好史莱姆没有味觉,少了很多痛苦。” “好姆。”林砂慈爱地摸了摸史莱姆的脑袋。 系统背包里还有五粒种子,林砂一直放在心上。现下事情都解决,林砂取出种子,在门口陶罐堆里找到一片碎裂的陶片,出门种地。 龙焰灯的光辉十分明亮,不仅把店内照的宛如白昼,店外的院子里也被照得通明。 林砂走到院子一角,十分敷衍地用碎陶片挖了五个浅坑,把种子种下去,埋好。 锈骨森林的土地十分肥沃,森林里无论是树木还是蘑菇叶草,都长势凶猛。土质又黑又松软,挖坑的时候林砂根本没有费力。 种完,林砂拍掉手上的土粒,回店里把史莱姆抱到屋外的草堆上。毕竟是魔物,还是放在外面安心一些。 虽然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林砂还是单方面和它道了句晚安便回家睡觉。 …… 新店第一天的行程满满当当,林砂洗漱后打着哈欠躺在床上打开了纸扎店的图标。 纸扎店的收益猛涨了一截,无论是冥币还是世界币的收入都很可观。 这些钱放系统里是冷冰冰的数字,进了她的钱包才会变成甜甜的笑容。 林砂美滋滋地从账户里划出20万转进银行卡,感觉呼吸的空气都充满了幸福的味道。 细细品味了一番有钱的感觉 ,她用手机在网购平台采购了一些次日达的生活物资,趁着开新店不忙,她准备做点好吃的犒劳自己。 做完这些,她又打开了和茹茹的聊天记录。 茹茹自从进厂就再也没出现过,她的消息停留在林砂中奖那天。 之后林砂陆续给她发过几条消息,但对面始终没有回。 以往也有失联的情况,茹茹以前打工过的厂子会集中收手机确保工作效率,但是休息日总会归还手机。 但时隔这么久茹茹都没回消息,让林砂有些担心。 她直接拨通了对方的电话,手机里传来欠费的提示音。 林砂:“……” 她立刻给这个手机号充了钱,隔了几分钟,再拨过去的时候,熟悉的女声响起。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茹茹和她一样都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靠着助学贷款和奖学金读完大学。不过茹茹读的专业比她还要卷,在道京这座寸土寸金又人满为患的城市,进厂也是一种优选了。 茹茹没有亲人,进了厂后连朋友都只剩了林砂一个,林砂想通过别人寻找她都困难。 林砂又刷了一会儿朋友圈,回了几条大学同学发来的消息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只是进了厂,又不是进缅电,怎么就联系不上了呢? 第二天一早,林砂简单收拾了一下就骑上电动车去了警局。 接待她的是个年轻的男警,姓曹。 曹腾问道:“你的这个朋友失联两个月了?为什么你现在才报警?” 林砂坐在他对面,答道:“因为以前也会经常断联。我们都要兼职打工,很累,有时候没有社交欲望不想回信息。而且进了厂很可能要收手机,这对我们来说都是习以为常的。不过以前从来没有过这么久都联系不上的情况,而且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接,我有些担心。” 曹腾点点头,在笔录上飞快的记录着。 “她还要其他亲戚朋友吗?” “她没有亲人,朋友也不多,目前只有我和她一直保持联系。” 曹腾继续问道:“有对方的身份证复印件和近照吗?” 林砂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身份证没有,这个你们能自己查一下吗,我可以提供她其他的信息,她的学校、专业和曾经打工过的厂子。” 林砂把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曹警官把笔一撂,道:“行了,回去吧,有进展会通知你。” 林砂回程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电动车骑得歪歪扭扭。等红绿灯的时候,林砂问系统:“你有什么道具能查到她的现状吗?” 系统找了找,摇了摇头:“没有这种道具。而且初始世界存储的能量较低,购买定制服务的话需要极高的能量值。” 现在除了等待警察的结果,做什么都无济于事。林砂拍了拍脸,不再去想。 前一天晚上下单的东西到货了,林砂选了一些装进背包,走进魔药店。 “啵叽” 史莱姆像一只超软弹力球,从草甸上一跳一跳来到林砂脚边。林砂把它抱起来,从它嘴边抽出一根草秆丢门外。 “吃什么了?好像大了一些。” 林砂抱着史莱姆掂了掂,好像确实比昨天重了一些。 【史莱姆(特殊/进化中):无性别,低级魔物,喜欢魔药残渣。】 林砂先是看见“进化中”三个字有些意外,又看到鉴定信息里多了一句“喜欢魔药残渣”,难道是昨天让它吃锅底残夜无意间触发了它的进化? 50. 魔药店 林砂抱着它问东问西,可史莱姆只会噗噗叫,林砂只好放弃。 一早去了警局,回来都没顾得上吃饭就进了魔药店,林砂现在肚子咕咕叫。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她自己做的三明治,现在还有些余温,索性把躺椅搬到门口,一边吹清晨的微风闻着青草香,一边吃着三明治。 “舒服啊。”林砂感叹。 她的腿上一沉,史莱姆啪唧一声跳到她腿上,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林砂从它透明的脸上似乎看到了类似渴望的表情。 林砂:“……?” 她揪下一小块三明治,试探着丢向史莱姆。史莱姆跳起来接住,把三明治裹在透明胶质的身体里。 它身体轻轻摇晃,像被指尖戳了一下的透明布丁。体内的三明治随着它的摇晃慢慢融化,史莱姆体内冒出一小串细小的泡泡,像在轻轻打嗝。 “它是不是变大了?”林砂小声跟系统蛐蛐:“好像颜色也变了一些……有点粉。” 系统在史莱姆身边转了一圈:“还真是,要不然你鉴定看看?” 【大型史莱姆(特殊):无性别,低级魔物。喜欢魔药残渣和你投喂的食物。】 真的进化了!不过还真不挑食。 史莱姆撑起凝胶躯体站起身,探出一只软塌塌的胶质小手碰了碰林砂,它脑袋上鼓起一个小气泡,像被吹大的泡泡糖一样缓缓膨胀。 随着“啵——”的一声轻响,那团凝胶状物质被它精准地“吐”了出来。 “给我的吗”林砂手心托着那一小团凝胶,有些不可思议。 史莱姆点点头,整个身体跟着摇晃。 【史莱姆胶冻:普通史莱姆每10天产出一颗,生产时间随史莱姆成长而缩短。可用于制作魔药。】 竟然是魔药材料!林砂小声欢呼一声,抱起史莱姆举高高:“你真是个好宝宝!” “提示:魔物「大型史莱姆」对你的忠诚度已达80%,满足收容条件,收否结成契约关系?提示:契约关系成立后,契约仆从可在店铺工作,仆从无法攻击主人,并可在店铺内共享主人已解锁的技能。” 看起来和纸扎店的员工契约差不多。 林砂伸出手递到大史莱姆面前:“要和我结成契约吗?” 史莱姆脑袋上biu~地冒出一朵花,开心地伸出小手搭在林砂手上。 “契约达成,魔物「大型史莱姆」成为您的眷属!” “恭喜店长成功契约一只魔物!” “达成成就:魔物驯化者。魔物对您的亲和度有所提高!” “解锁技能:魔物语精通。详情:您是博学的语言大师,打破了艾拉瑞亚大陆魔物们的语言隔离,它们再也无法用您听不懂的语言说您的坏话。” 解锁了技能,林砂终于能听到史莱姆的噗噗叫了,大史莱姆正软软糯糯地叫着:“主人。” “提示:你的眷属魔物「大型史莱姆」想请你给它起个名字。” 操作屏上弹出史莱姆旋转的三维影像,旁边留着一行空白栏,可以输入文字。 林砂捏了捏它的肚肚,“叫你露比好不好?” 史莱姆把自己拧成麻花开心地往林砂腿上蹭,“露比!露比!” 目前药剂配方的熟练度和品质都很低,必须马上提升一下,可做初级治疗药剂需要魔植和露水,现下手里什么都没有,林砂想着趁新的客人上门之前有必要出去采集一些了。 她把店铺的营业招牌摘下,往背包里装了几个玻璃瓶,从系统界面召唤出电动车。 她想了想,又走到门口把挂在墙上的龙焰灯取下来挂在车上。 系统说这个龙焰灯对魔物有一定的威慑作用,这迷雾里到底有什么生物她尚不得知,带着焰灯好歹能增加一些安全保障。 自从进了这个世界,林砂就发现系统面板上多了一张地图,在操作屏上点开魔药店的图标,右上角便是那张圆形的缩小版地图,图中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金色圆点,那是魔药店的位置,而其他区域都被雾气掩盖。 这模式她熟悉,探险游戏都是这样,在没去过的地方标上雾气表示未知区域,已经探索过的地方则亮起灯来,需要去亲自探索未知区域才能解锁全部地图。 林砂玩游戏最大的爱好就是开图了,她骑上车,拍了拍后座,“露比,要不要跟我出去逛逛?” 露比兴奋地叽了一声,整只团子在地上压缩蓄力,然后啵地一声跳上了后座。 林砂准备先把店铺周围的地图解锁,至少要知道自己的店铺在这片大陆的哪个角落。 一人一姆一车一灯行驶在雾气中,胳膊上是潮湿的水汽,头上也渐渐凝了一层水雾。 林砂感觉自己像是游在深海的鮟鱇鱼,带着一束不灭的光源在无尽的海洋中游走。 当然就算是鮟鱇鱼,自己也是鱼群里最好看游得最快的那条。 一路上,林砂所到之处,地图里的雾气渐渐散去,一条路线沿着林砂驶过的道路亮起一来。 …… 店铺坐落于迷雾河谷,河谷之外是一片密林,比起河谷的碎石遍布,密林的道路要好走得多—— 如果忽视从树上荡下来不经意就给林砂来个“锁喉”的藤条的话。 有焰灯照明,周边的雾气渐渐散去。密林里繁盛葱郁的叶冠层层交叠几乎遮蔽天空,知名的鳞翅小虫穿梭于交错枝桠,振翅时薄翼抖落细碎萤光,在密叶幽花间翩跹。 树根盘缠处,零星散落着几具小型魔物的骸骨。骨缝里嵌满腐叶苔藓,头骨上长出细长惨白的菌丝。 这个森林里长满了奇异梦幻的植物,半人高红纹瓶子草张大着嘴对着天空,低矮的狸藻在树影下开着成片的小紫花,高矮错落的巨型蘑菇顶着斑斓的伞盖,接住树叶滴下来的水珠。 【噩梦菇:生长于铁喉树下的丛生蘑菇,缤纷的色彩是它的伪装,如果你想陷入无尽的梦魇的话,可以吃一口。】 【刺萝藤:锈骨森林独有的藤蔓,全株覆有细密尖刺,刺尖附着刺激性毒腺汁液,接触可导致皮肤持续性灼热瘙痒。常与青橘果相伴而生。】 【锈齿鼠骨骼:来自幽暗地域啮的齿类生物骨骼,滋生大量共生真菌,但尚未被黑暗污染。离远点,小心它的灵魂跟随你。】 【红锈沉木:死去的 麟甲巨榕残留的枝干,表面布满的红色锈蚀纹路是寄生在其上的红菌。表面的红菌可以用来充当盖印红油,但你不会想这么做。】 …… 林砂边走边鉴定,密林中的魔植十分丰富,她从家带来的超大购物袋没走多久便装满了。两个购物袋一左一右挂在车把上,保持了微妙的平衡。 圆形小地图被她投映在车筐前方的空气中,方便她一边骑车一边看地图的解锁进度。 “这些亮点是哪里?”林砂指着地图上那处发光的斑点,它正处于地图上一处未解锁的迷雾中心,“我还没去那里,怎么亮了?” 系统解释着:“还记得你的患者地精吗?那是它的栖息地。它吃了你的魔药,你的神力就会跟着它到达它栖息的地方,所以那里点亮了地图。” 那也就是说只要她售出的魔药足够多,客户来源足够广,就不需要她自己骑着车到处跑着开地图了? 电动车驶过一片飞着萤火虫的树林。 “解锁坐标:萤火丛林。” 地图上的雾气散开,林砂所在的位置露出小树林标识。 露比跟在林砂后面,时不时被林砂投喂几颗无毒的野果。 不过它叶不全吃,在林砂递来带着坚硬外壳的果子时,它会偷偷趁林砂不注意吐到车后。 萤火丛林里栖息着不同的萤火虫族群,阔叶巨木遮蔽了天空,层层树叶之下是暗无天日的阴翳,星星点点的萤火像随着夜风游走的光尘,有几只聚在一起落在树下,照亮了一小片白骨。 见林砂停下车,走到爬着蜗牛的树下捡起几个魔物的骨头放进车筐,露比扯了扯林砂的衣袖。 “骨头,那边。”它努力伸出肉爪指出一个方位来。 “那边也有能入药的兽骨嘛?”迷雾太重林砂看不清楚,索性扣好车筐载着露比朝着它指向的方向驶过去。 静谧的丛林里只有电动车驶过碎叶的声音,林砂耳边却捕捉到一阵突兀的风哨声。 不远处突然炸开一阵一阵密集的羽翼拍打声,一群渡羽鸦从密林的尽头掠起,发出尖锐又嘶哑的啼叫,消失在树冠上方。 林砂立刻拉闸停车。 车轮前,一道如天堑的深渊横亘在密林中,像被巨斧生生劈开。两侧的崖壁被风蚀出空洞,在风吹过的时候无端发出呜咽的声音,如同一个个迷失亡魂的悲鸣。 林砂站在悬崖边,望向深不可测的深渊。 崖底的风向上席卷,吹乱了林砂几缕发丝,焰灯轻轻摇摆,火芯像受到什么召唤,像崖底吐出火舌。 “下面好像有东西,我们下去看看,准备好——”林砂骑上电动车猛地加速冲下悬崖。 “啵!”露比弹跳起来,果冻状的身体在空中迅速充气鼓起,瞬间展开成透明的伞状薄膜,“伞膜”四周伸出四只手抓住林砂的电动车,在峡谷的狂风中展开成一朵降落伞,拉着林砂缓缓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电动车平稳地停在了空地上,露比脱力地从空中掉落,被林砂一把接住。 她把露比抱在怀里,收起了电动车,看着这片神弃之地。 “已解锁坐标:割月峡谷。” 51. 魔药店 到了崖底,甚至连风都消失了。 周遭是令人窒息的寂静。 林砂脚下踩着的是嘎吱作响的碎裂骨片,她一抬眼,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白茫茫的骸骨在峡谷里静静地沉眠。 不知谁的头骨吊挂在尖石上,空洞的眼窝凝视着每一个误入此处的歧路之人。 弯曲的肋骨从骨堆中刺出,锈蚀的卷刃断剑插在腐土里,几节辨认不出本体的残碎兽骨蜷伏在骨堆旁。 这里像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古战场,所有的荣耀与辉煌都被掩埋在无尽的骸骨之下。 林砂:…… 她是想要捡一些兽骨做魔药。 但其实也不是很需要这么多骨头。 话又说回来。 不过来都来了。 总不能空手回去吧? 林砂避开碎成渣的骨片,走到一具稍显完整的尸骸前。 它脸朝下倒在地上,身上还披着部分腐化的衣物,手边散落着一包行囊。 这具尸骸从背后到腹部被掏出一个洞腔,内脏已被渡羽鸦啄食殆尽,其他的皮肤干瘪枯槁,薄薄一层覆在骨头上。 旁边有一具略显矮小的尸骸,它们的穿着服饰相似,应该是同行的人。 这两具骸骨看起来与其他穿着铠甲的骸骨有明显不同,这两具骸骨身穿黑色长袍,行囊是羊皮硝制而成,虽然已经风化,但看得出是经过了精心的裁剪。 两人旁边还躺着两根与他二人身量差不多的木杖。不像是误入的旅者,更像是来考察的专业学者。 林砂鉴定了一下,没能鉴定出有用的信息。 她在两具尸骸上翻找了一下,没发现更多的东西,便把目光放在尸骨旁边的行囊上。 行囊里有一个兽皮小包,里面装着十几枚金币。 “哇,有钱人。”林砂面不改色地把金币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你这是盗窃,偷死人东西。”系统不赞同地看着林砂,妄图唤醒她守法公民的良知。 “嘘,”林砂手下动作不停,“这是大自然的馈赠。” 林砂继续掏了掏,掏出一个用油纸包住的干饼,不知过了多少年,只是轻轻拿起便碎成一包饼渣。 还有两瓶不知名的药剂,瓶子是墨绿色,里面的液体已经干透,在玻璃内壁上留下一层干渍。 【未知品质的理智酊剂:能降低心智污染,减少陷入疯狂的风险。】 “叮!解锁魔药配方:初级理智酊剂。” 林砂嚯了一声。 还有意外收获! 看来这个魔药配方的解锁条件是需要得到样本。 林砂没空去看《魔药配方大全》,她忙着继续舔包。 稍高一些的尸骨压住了一旁小尸骨的背包,林砂拉着包带扯了几下,背包纹丝不动,包袋却“噗”地一声闷响被拽断了,断口处扬起一股灰尘。 林砂把手里的烂包带一丢,只好揪住大号尸骨的黑袍,把它整个掀了起来。 小行囊里都是一些散落的纸张,上面写写画画,全是一些专业术语和图表。 林砂看见这些类似化学公式的符号就想起高三被化学狠狠玩·弄的痛苦,顿时一阵头疼,连忙塞了回去。 背包隔层里夹着一本笔记,封皮四角用铜片包裹,内里页角已经泛黄,摸起来粗糙干燥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掉渣,兽皮封面刻着特殊的铭文,看起来是很重要的东西。 笔记里面画了奇怪的环形图,还有几行小字。不知用的是什么墨水,一些字迹已经消失,只留下斑驳的残痕,还有一些被黑色墨水大片涂抹掉。 “饲养……繁殖……和寄什么,寄生?”林砂捧着笔记,努力辨认上面的字迹,然而只能零星辨别出几个字来。 此外还有一行奇怪的文字,像是另一种文明的符号,林砂对艾拉瑞亚大陆的文字无师自通,却无法读懂这一行文字。 有点怪,再看看。 她思索了一下,然后秉持着应拿尽拿的宗旨面不改色地把笔记塞进购物袋里。 较矮的骸骨整个人蜷缩着,两只手交叠放在胸前,看起来生前似乎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让它临死前弓着身瑟缩着。 它干瘪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虎口处露出一截白色。 林砂蹲下身,小心地将东西从手骨中抽了出来。 那是一根手掌长短的细骨,上面钻出了一个孔洞,整条骨身被打磨得十分光滑,像一个做工精美的工艺品,只是她在触碰到细骨的时候,一股寒意爬上了她的指尖。 她搓了搓手指,那阵寒意蒸发一般消散。 “不管这是什么,捡到了就是我的咯。”在系统骂她不告自取的背景音里,林砂用手擦了擦细骨上面的灰尘。 在骨堆里压了太久,细骨上粘着尸骸手骨上干瘪的皮肉,孔洞里还落了一些骨渣。 她拿出纸巾把细骨外观擦拭干净,又冲着满是渣滓轻轻吹了一口气,试图把那些骨渣灰尘吹出来。 呜—— 低沉而悠长的笛声在崖底荡开,山风乍起,无数静默的骨骼似乎因共振而战栗。 不知哪具骨架透了风,吹出带了些幽怨的呜咽,像是附和笛声般嗡鸣。 林砂头皮一紧连忙捂住了骨笛。 “不打紧吧爱统,”林砂蹲下身,把自己缩在骨堆里,刚刚昧着良心打劫了两具尸体,现下听着这声音她有些发毛,“这东西不会招阴吧?不会有鬼魂跟着我吧?” 系统哼了一声:“有事是爱统,无事是笨统。招阴怎么啦,你隔三岔五就去一趟鬼府,还会怕鬼吗?” “……” 有点怕,特别是刚刚做了亏心事。 林砂最后的善良促使她抬起手,将两具骸骨身上的黑袍抖开盖住两人的脸,又搬来几块大型兽类的肩胛骨盖在两人身上,就当入土为安了。 然后双手合十,十分诚恳道:“钱财乃身外之物,你们不要过分执著,请一定要安息啊。” 露比在骨堆里跳来跳去翻找着新奇玩意儿,时不时捡起一个什么东西,看不顺眼又学着林砂的样子朝身后一抛。 “你看,天真烂漫的史莱姆跟着你都学坏了,像个入室抢劫的匪徒。”系统在林砂耳边打小报告。 林砂一回头,正看见露比拿着一块发黑的骨片往嘴里塞,她走过去将骨片从露比嘴里抽出来,看清上面的黑印后变了脸色。 “这种东西脏,不要吃哦。” “啵?”见林砂脸色不好,露比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吃了会拉肚子,吃这个吧。”林砂从车筐里拿出一颗在密林里摘的甜果子塞给它。 “叽!”露比抱着果子,开心地在林砂身边跳来跳去。 林砂手里握着骨片,印仔细看便会发现骨片上的黑印其实是是厚厚的霉斑,黑色的菌丝爬满了整个骨片,将它一层层包裹着。 有股霉菌的味道,林砂很熟悉。 那是她在昭宁污染体身上闻到过的土腥味。 是她想多了,还是这个世界也有污染体? 她正想着,系统声同时响起。 “嘀!触发本世界特殊任务:巨龙的请求。 任务详情:那些黏附在龙骨上、来自维度裂缝的黑色活质玷污了神明的谕言。 请灼烧每一处污秽,让它们归于虚无。” “任务时限:3个月。 ” “提示:若时限内未完成任务,污染将疯狂蔓延,对本世界所有生物进行黏附寄生。” 林砂已经想象到霉菌长出黑色菌丝织网一般覆盖了艾拉瑞亚大陆的样子,真到那个时候应该无人生还吧? 林砂:“包括我吗?” 系统:“嗯。” 林砂:“那我两个月零29天时开门回家,能躲过去吗?” 系统:“光门由此间世界神力支撑,如果污染覆盖了这个世界,你就回不去了。” 林砂皱着眉把骨片揣进兜里,一言不发地在成堆的骨片里翻找起来。 霉菌不可能无缘无故只在一块骨片上生长,只要找到更多,就能寻踪觅迹找到污染源。 露比跳起来黏在林砂胳膊上,看了看林砂,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骨片,聪明的露比一瞬间明白了主人想要更多,跳了下去跟着林砂一起翻找。 十几分钟后,林砂扶着腰站起身。这样找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这得找到什么时候……” 她闭了闭眼。 鉴定——! “你疯了!你撑不住的!”系统声音在耳边响起,林砂却顾不上理会。 整条峡谷的骨片被她圈在鉴定范围李,一瞬间无数弹幕信息疯狂在她眼前弹出,密密麻麻的字符飞速滚动,林砂清晰地感觉自己体力正快速流失,眼睛一黑就倒在地上。 “林砂!” “叽!” 露比身体迅速膨大,在林砂倒进骨堆时垫身下接住了她。 “你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要不是你有烙弊骨,现在先没的就是你了!” 系统急得在林砂身边团团转,又气又恼,要是有实体它真想跳上来打爆林砂的脑袋。 林砂缓了口气,眼前漆黑一片,浑身沉重得无法动弹。 耳边系统和露比的声音有些失真,不知过了多久,没有知觉的左臂有一股暖流缓缓流动着,紧接着她的五脏六腑被暖意包裹,眼前的渐渐清晰。 她勾起嘴角,漫不经心道:“别吵了,这不是有你给我锁血嘛。” “!”系统气得疯狂隔空捶打林砂,“你这是卡bug!你怎么这么作弊!我锁血只能阻止你生命的自然流逝,你要是再作死锁多少层血都救不了你!” “好啦好啦。”林砂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缓了一会儿试着站起身,感受到肢体的恢复了力量,她松了松筋骨。 “这里没有龙骨了,再往前走走吧。”说着取出电动车,从地上抓起一坨露比放在车筐里装满魔植的口袋上,骑车往前开去。 她承认她有赌的成分,她能感受到在昭宁时,加载了烙弊骨后体力有所增加,但极限在哪里她只能自己探索。 不过烙弊骨的表现让她十分惊喜,她本以为在上一个世界获得的物品在艾拉瑞亚大陆不一定能生效,结果表明效用并没有减弱。 她抬起左手翻着看了看,这段骨头里似乎有源源不断的神力,在她濒危的时候给她提供能量,像一个被动技能,但如何主动使用她还没有头绪。 系统闷声嘟囔:“有时候你还真像祂,怪不得祂选了你。” “所以祂到底是谁?你前任老板?” 这个“祂”系统提过两次了,不知道究竟是谁。 系统闭了嘴装死。 林砂早就知道它会来这一出,随口调戏了几句便收起了好奇心。 峡谷里的骨片一直堆到很远的地方,林砂骑了很久,周边的草木渐渐茂盛起来,像是进入了无人打扰的原始地带。 操作片上的地图正一点一点亮起来,直到“龙谷”两个字即将点亮时,她停了下来。 52. 魔药店 空气中有种强大的阻力在推拒着她,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或推或拉,让她每迈出一步都十分艰难。 峡谷深处莫名起了雾,如潮水般涌来,连带着地图上“龙谷”两个字也变得若隐若现。 “不能再走了,前面太危险,以你现在的状态去了就是送死。”系统极不信任她,张着手臂挡在林砂身前,仿佛没它阻拦下一秒林砂就会走上作死之路。 林砂:“……我倒也没那么冲动。” 不知是不是大范围使用鉴定技能后身体发虚的缘故,林砂眼前的雾气中时不时泛起黑影。 她揉揉眼睛,也无需系统阻拦,地图上割月峡谷已点亮,林砂无意再探索什么,直接骑上电动车。 “坐好,我们要起飞了。”林砂载着露比朝着崖壁加速,电动车轮胎紧抓着崖壁不断向上攀爬,垂直山崖向上飞速攀升。 踩在最后一缕夕阳消散之时,林砂带着露比和两大包“土特产”返回了魔药店。 体力透支了,林砂揉了揉太阳穴打着哈欠回家洗漱。 睡了一夜,林砂原地满血复活。 她早上起来去厨房翻出超市打折时买的两块黄油,烤了一盘曲奇饼干。又找出前一天在萤火密林里摘的可食用野果,洗干净切块用酸奶拌了一碗水果捞。 昨天她就发现了,这个世界有很多她熟知的东西,比如在萤火丛林里蹭着她裤脚窜出去的肥野兔,比如那些挂在树上的芒果葡萄和满地爬的草莓藤。 森林里的浆果丛也十分常见,林砂几乎一路鉴定过去,只要没毒都尝了一遍,好吃的统统装进购物袋。 碗中橘花莓和黑刺莓酸中带甜,颇有种树莓和黑莓的酸甜味道,不过较之树莓和黑莓,橘花莓与黑刺莓的籽感更重一些,吃起来像在嚼奇亚籽。 鲜脆的蜜瓜和软糯芒果的高甜度中和了浆果的微微酸味,绵软甘甜的芭奇果和浓稠的酸奶让口感变得更丰富。 无论是口感还是卖相,这碗水果捞都很符合林砂的审美。 不过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统统,为什么这些果子都在同一个季节成熟?” 系统答道:“不是同一个季节成熟哦,是锈骨森林只有一个季节,不会变化的。” “嗯?”林砂微微睁大了眼睛。 “艾拉瑞亚大陆的不同区域有着不同的季节,比如锈骨森林停留在果实丰收的季节,伊诺山脉停留在冰雪覆盖的季节。” 吃完水果捞,曲奇也做好了。林砂将曲奇放凉后装进盒子里带去了魔药店。 刚进门,就听见院子外此起彼伏的“啵叽”“啵叽”声。 林砂走出去就看到十几只小史莱姆欢快地跳动,这些小史莱姆颜色各异,像一只只汁水丰富的水果布丁。这些不知哪里来的小家伙们十分不见外,见到林砂便跳过来轻轻触碰她的脚背。 林砂看得心都要化了。她走上前挨个摸了摸,拿出曲奇一姆一个塞进它们软软糯糯的肚子里。 小史莱姆们吃完曲奇后挤在一起,像极了林砂大学室友鱼缸里的泡发的彩色海洋宝宝。一群小团子叽叽叫着“好吃的”、“开心”,露比是一群海洋宝宝中最大的一个,冲着林砂软软糯糯叫着“主人”。 “提示:史莱姆族群想要迁居到这里,是否为它们提供庇护?(注:若选择同意,则需要在安全区内搭建一处史莱姆小屋,它们将生活在这里,为你提供服务。)” 林砂当即选择了同意。 【史莱姆(普通):低级魔物,半群居。无需进食,靠光合作用生产史莱姆胶冻。】 系统:“史莱姆小屋已解锁,是否现在购买?” 林砂在一众风格各异的图纸中选中一个玻璃材质的半包围的露天圆形小屋,花费前一天缴获的2金币购买下来。 将小屋安置在魔药店旁边,林砂打开小屋的门,史莱姆们一拥而上,挤挤闹闹互相踩着挤进了小窝。 它们显然很满意,纷纷将自己摊成了饼,躺在由月隐草制成的垫材上晒太阳。 系统奖励的种子已经成熟,在林砂开垦的“药田”里乱七八糟地生长着。里面有林砂在丛林里见到过的魔植,也有一棵长相十分诡异的植株。 “收获大叶蛇齿蕨*1,食梦花*3,长须颠茄*1。” 【大叶蛇齿蕨:锈骨森林常见的蕨类植物,羽片边缘携带无数浓香孢子,引诱捕食小型魔物。】 【食梦花:浅蓝色透明花瓣,遇露水褪色,常隐蔽于腐化蘑菇之下,有强致幻效果。】 【长须颠茄:已绝迹的魔植,无法适应如今的气候。不过,艾拉瑞亚大陆似乎孕育出了新的生机?】 林砂看了看鉴定信息,又看了看这株长相怪异的长须颠茄。 黑色的浆果上长出五条卷曲的长须,有种在缓缓蜷舒的错觉。 林砂戳了戳那颗黑色的浆果:“你就是已经绝迹的长须颠茄?” 黑色浆果颤了颤,一滴晨露从蜷缩的长须上滴落。 林砂小心地将它们采集起来,收到了柜子上。 目前还不知道这株魔植能做什么,但林砂直觉告诉她,这个长须颠茄十分重要。 就像收集到的SSR卡片,虽然不知道怎么用,但总有一天能用得上。 系统发出滴的一声:“你有新的任务。请售出10瓶魔药,奖励:金币*1,影响力*100。” 客人随时会来,可店铺里的药剂存量目前为零。 林砂瞬间支棱起来,把前一天采集的魔植外加今天刚刚成熟的分门别类装进柜子,在羽毛草的叶片上写上魔植名贴在柜子上当标签。 再次翻开《魔药配方大全》,初级理智酊剂页面已经解锁,显示出完整配方。 「初级理智酊剂」 所需魔植:食梦花,腐化蘑菇 基础溶剂:露水 研制方式:坩埚萃取 幸而食梦花和腐化蘑菇她前一天也收集到一些,林砂当即抱出坩埚,开始熬药。 有了第一次熬魔药的经验,这次林砂十分熟练地将采回来的青原苔藓和刺萝藤全部制成魔药。食梦花和腐化蘑菇采集的较少,按配方的比例正好能做几份初级理智酊剂。 两个小时后,坩埚上的燃烧符文熄灭,林砂把几个装满的玻璃瓶放在工作台上,直接累瘫倒在躺椅里。 “获得药剂:腐臭药渣*3。物品详情:魔药熬制失败留下的黑糊糊的残渣,虚弱之人只是闻一下就会晕倒。无法售卖,即使最黑心的商人也不会卖这种东西!” “获得魔药:初级治疗药剂(劣质)*4。物品详情:瓶底沉淀着令人作呕的杂质晶体,没人会想使用这种治疗药剂。建议售价:10铜币。” “获得魔药:初级治疗药剂*6。物品详情:较为澄澈的魔法药剂,带着淡淡的苦涩草药味。建议售价:50铜币。初级治疗药剂熟练度已达完美,可进行批量制作。” “获得魔药:初级理智酊剂*2。物品详情:黑色酊剂中似乎有银色微粒如细沙般流转,极苦的味道让人望而生畏。建议售价:80铜币。熟练度已达完美,可进行批量制作。” 魔植都用完了,林砂准备歇一会儿再出去采集一些。 店铺的门被推开,露比从门外探出头。 “主人主人!”它欢快地叫着,指挥着十几只小团子从门外排着队跳进来。 史莱姆们头上顶着一株株魔植和水果,把林砂包围起来。露比头上顶着一颗沼泽地芹,它不懂魔药,但是它知道主人喜欢这些。 软乎乎的小果冻们睁着大眼睛,把魔植和水果献宝似的推给林砂。 谁家的史莱姆乖巧听话还会往家里捡魔植呀? 她家的! 林砂再也忍不住把史莱姆们一个个抱起来亲一口,然后抱起露比狠狠揉了揉。 …… 森林里野兽暴戾的嚎叫惊飞了铁刺松上休憩的渡羽鸦,断岩之下,两个矮人背靠岩石,屏住了呼吸。 魔狼獠牙间滴落涎水,脖颈处 的刚毛随着呼吸起伏。 它焦躁地踱步,嗅闻着地面,试图寻找到刚刚突然消失的令人垂涎的气味。 矮人多林撕开胸前的皮甲,将手上的硫粉死死按在伤口上止血,干燥的硫粉被伤口渗出的鲜血渗透,粘在伤口勉强糊住绽裂的皮肉。 一旁的布林腿上被魔狼利爪划出一条伤口,好在她腿上穿的黑铁胫甲替她分担了大部分伤害。 两人身上的硫粉盖住了血液的味道,魔狼在铁刺松林里逡巡几圈,最终放弃了搜寻,消失在松林深处。 两个矮人见魔狼走远,终于松了一口气。 布林看着哥哥身上化成血糊的硫粉,眉头紧皱:“多林,你需要治疗,立刻,马上。你的止血剂呢?” 多林叹了口气,虚弱地说:“刚才和魔狼打斗的时候丢失了。就算没弄丢,这么长的伤口用止血剂也没用。你知道的,这种程度已经没有办法治疗了。” 多林倚在岩石下,破碎的盾牌靠在他腿边,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对不起布林,我不该带你涉险,我本以为……” “不要说丧气话,我带你回地下要塞,去找葛奇长老,他一定能治好你!”布林将重锤挂在腰两侧,蹲下身背起多林。 锈骨森林入了夜就像进入了无尽深渊,浓重的雾气不知从哪里升起,将一切笼上一层阴翳。 未知的危险如雾气一样如影随形,那些潜藏在夜雾中的魔物走兽随时会给误入者致命一击。 “听着,布林。”多林在布林背上,虚弱得连喘息都费力,“葛奇长老对这种伤口也无能为力,你带着我是累赘。你把我放下,快速返回要塞,一定要把青金矿脉的消息带回去。” 要塞建设地下城需要大量的青金矿,两人本就是为了寻找青金矿脉才走出地下要塞,可青金矿可遇不可求,两人翻山越岭追踪着矿脉寻找了十几日,终于在今天有了线索。 就在两人爬上山岩寻找矿脉具体位置的时候,却误入了魔狼聚集地。 突然窜出来的几头魔狼像饿了几天一般,流着涎水朝着他们围攻而来。多林的盾牌经受不住魔狼轮番的进攻,被利爪拍裂,身上也被魔狼的尖牙撕咬出狰狞的伤口。 他们的坐骑熔岩猪被魔狼吞食,两人费劲力气九死一生才从狼群的围困里逃脱。 布林咬咬牙,将虚脱的多林向上颠了颠,重新托稳。 “我会把消息带回要塞,也不会丢下你。” 她有些狼狈地踉跄了一步,腿上的伤口再次涌出血水来。体力不断地流失,有些托不住身后的多林,她抽出一根皮绑带将身后的人紧紧扣在背上。 除了自己的一双重锤以外,一起成长、一起战斗过的多林就是她最大的底气。哪怕今天她会在这片森林里化为肥料,她也不会丢下他。 身后的多林的呼吸声渐渐微弱,布林摸了一把泪水,加快了脚步。 重重迷雾中星星点点的亮光汇聚起来,形成一束穿透迷瘴的光芒,映在她的眼底。 布林眨了眨眼,眼中水雾退去,她看清了那束光的源头。 “多林。”她颤抖着声音对着身后的人轻声道:“那些多嘴多舌的地精没有说谎,这片森林里真的有一家神秘的魔药店!” …… 店门被扣响的时候,林砂正在熬药。 小史莱姆们在露比的带领下在采摘了许多魔植和新鲜的果子,似乎找到了新乐趣,它们甚至不愿意回小屋,一遍一遍地跑去森林里,然后顶着魔植和水果回来找林砂换饼干。 林砂往返于厨房和魔药店,做了四盘史莱姆形状的曲奇饼干投喂这些小团子。 水果留了一些给史莱姆吃,还有一些送进了家里的冰箱,魔植堆满了魔药店的木柜,剩下的林砂挑出来一些直接熬制魔药。 好在两个已解锁的配方熟练度已满,可以批量熬制,耗费的体力比起早上炼制时要少得多。 听见门响,林砂站起身,嘶了一声,拖着因为坐太久而麻木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去门口。 53. 魔药店 门一打开,一阵浓重的血腥味便扑了过来。 林砂皱眉打量着眼前的两人,为首的是一个带着牛角帽身上挂着两个铁锤,脸上长了一层小雀斑的女孩,抬起头身高大概到她胸口。 另一个身上穿着皮甲,软塌塌地伏在女孩背上,看起来进气少出气多。 林砂不需要鉴定也知道这两人应该是矮人族。 “你是魔药师吗?请救救他!”女孩顾不上自己流血的大腿,背着同伴一脸急切地看向林砂。 林砂看了一眼这两人的伤势,把他们让进屋,“进来吧,我给你们拿药。他这种伤势喝初级治疗药剂就可以,一瓶50铜币。你应该需要一瓶,承惠1银币。” 女孩把伤者放到地上,让他靠着柜台坐好。 多林已经十分虚弱,对着女孩道:“这种伤势没有药能治得好,她也许是骗子,她连自己的腿都治不好,你不要上当,快走,去要塞。” 林砂正龇牙咧嘴拖着麻腿一瘸一拐走进工作台,听见这话,按在初级治疗药剂钻瓶上的手一顿,继而转向了劣质初级治疗药剂。 她恶劣地勾唇:“给你们新客优惠价,10铜币一瓶。” 女孩付了钱,接过林砂手中的玻璃瓶。 这个玻璃瓶里面的药剂和她以前用过的很不相同,以前喝过的药剂味道寡淡还带着野草的苦涩味,而这一瓶只是将手放在玻璃瓶身上,就能感应到里面带着活性的治愈魔法,这个魔药说不定真能治好多林的伤! 她拔开盖子,将药水喂给多林。 多林意识模糊,感觉自己像踩在棉花上,转瞬又像是从空中坠下,眼前有一层厚厚的铁皮,压得他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突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喉管滑下,身体里热热的,好像被光明魔法笼罩,浑身泛起了暖意。 紧接着,他的五感回归,味蕾慢慢苏醒,一股浓郁的恶臭味在他嘴里炸开。 “呕!” 布林早已被林砂嘱咐过,在多林张嘴的瞬间堵住他的嘴。 “唔唔唔!”多林意识回归,抻着脖子不住地摇头,然而妹妹布林一脸坚定地捂住他的嘴,硬生生逼着他把魔药药剂吞咽了下去。 狰狞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慢慢收和,就连那些人类牧师的治愈魔法都没有这么惊人的效果。 布林惊异地看着手里的玻璃瓶,又看向林砂,满脸不可置信。 “你自己呢,需要来一瓶吗?”林砂看着布林腿上的伤口,提醒一句。 布林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伤口。 之前太过在意多林,自己的伤口被下意识忽略,现下多林渐渐痊愈,她的伤口也开始疼痛起来。 “要,请给我也来一瓶。”她看了看多林,脑子灵光一闪,飞快的说:“请给我来50铜币的!” 50铜币的药果然更好一些,布林只觉得有些苦,并没有多林嘴中的恶臭。 喝完魔药腿上酥酥痒痒的,等她看过去的时候,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剩下一层浅浅的红印。 多林的伤口也已经结了痂,但人还是浑浑噩噩,有些清醒不过来的模样。 布林有些担忧地问:“店主,我哥哥是怎么了,为什么他像是醒过来了,又好像没完全醒。” 林砂从工作台上找到一个黑色的玻璃瓶递了过去。 “先治皮肉后治脑子。他被魔狼的魔气侵染了,心智混乱,需要服用理智酊剂。这个80铜币。” 布林感谢了一声,接过酊剂。 她清楚这位店主是怕自己不信任,所以才在自己见证了治疗药水的效用后再卖给自己理智酊剂。 80铜币对于矮人来说简直像不要钱一样,在要塞里掉在地上没人会捡。这么便宜的魔药竟会有如此神奇的效果,她甚至觉得有些荒诞。 要知道在要塞里,那些挂着魔药名字的巫药汤,寡淡得像洗澡水一样也足足要1金币呢。 喝下了初级理智酊剂,多林慢慢转醒。 他皱着眉头感觉自己像吃进去了腐烂的鼠肉,连忙取出怀里的蜜酒咕咚咕咚喝了半壶。 他一转眼,就看到妹妹冷着一张脸。 “多林,你刚刚对店主很失礼,给她道歉!” 多林啊了一声,一脸问号地被妹妹压着给林砂鞠躬道了歉。 刚睁眼时他还有些迷茫,但现下他感觉到身体上的变化,不由得想起来自己刚进店的时候说话有多失礼。 “抱歉,店主。”多林活动了一下手脚,诚恳道:“我好多了,谢谢你救了我。我为我的粗鲁向您致歉!” 多林从挎在身上的筒形行囊里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递到林砂面前。 “请收下我的诚意,这是报答您救命的恩情,也希望能够弥补我的罪过。” 一盒切割完美半透明晶块,在龙焰灯下亮闪闪的。晶块里不规则的橙黄色矿物色带并没有完全晕染开,像一块块透明的橙色夹心硬糖。 看起来绝非凡品。 林砂扣下盖子将盒子推回去,“钱货两讫,不必这样。” 布林和多林神色却严肃起来:“矮人或许会错,但从不逃避!你可以拒绝矮人的歉意,但别让一个矮人有所亏欠!” 那样子似乎如果林砂拒绝,他们将立刻以死明志。 林砂无法推拒,只好收下。 布林兄妹短暂地休整了一番,就要继续上路,他们急着把矿脉的消息传回要塞。 没有了坐骑,两人只能一路走回去,并策划着在途中驯服两只野山羊来接替已入狼口的熔岩猪的工作。 临走前,他们将林砂全部药剂都打包带走。包括林砂坩埚里正在熬制的药也没放过。 布林试图把三瓶劣质初级治疗药剂一同打包,却被多林拦下。 他艰难地开口:“不,不要这个了吧,虽然效果很神奇,但我想没人会愿意尝试。” “那总比死在魔物尖牙之下要好得多。” 布林不理他,自顾自地将劣质药剂装进了包里。 出了门,布林回过头对林砂说道:“店主,我来的时候在夜雾中闻到了一股死亡的味道,我不会记错,那股阴寒的气息应该来自于深渊。你要小心,也许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正在靠近。” …… “交易成功!售出 初级治疗药剂(劣质)*3,初级治疗药剂*11,初级理智酊剂*5。 收入9银币80铜币,获得影响力*19。” “任务完成!获得金币*1,影响力*100。” 淡蓝色全息操作屏上,魔药店图标下的小钱包里共计12金币1银币和70铜币,其中大部分是继承了土著的遗产。 “店铺已满足升级条件,是否升级?升级奖励:店铺扩容*1” 林砂当即升级,几秒钟后系统宣告升级完成。 柜台对面墙上的魔法阵处被打开,墙内多了一个十几平米的空间。 林砂一直觉得店铺有点小,魔植越来越多,除了要增加放魔植和魔药的柜子之外,还需给病患开辟一个休息区域,不然带伤来的病患只能和地精、矮人一样坐在地上。 现在有了新空间,正好可以规划一下。 林砂在系统商城翻找着单人床,准备像模像样地安装两台病床。 系统指着一台提议道:“这款怎么样,只要500影响力哦!” 林砂:“太贵了,看起来还不如旧货市场500块的钢管床。” “贵有贵的道理!”系统争辩道:“这款单人床使用后可以自动清理,能够省去店主很多打扫时间。” 林砂:“800影响力两台。” 系统:“……” 它没想到这人还会讲价,沉默了一瞬道:“950影响力,不能再少了。” 林砂:“850两台,不卖算了。” 几秒后,两张单人床出现在隔间。 简单铺设了被褥,林砂又去树林里捡了几块木头做了个简易木牌,在上面写上“休息室”三个字挂在隔间门口的墙壁上,病房区正式建成。 林砂走回柜子前,系统奖励的五颗种子种出的魔植还没派上用场,正规规整整地摆在架子上。 林砂对于大叶蛇齿蕨有些想法。 鉴定的时候信息框里写着它有浓香孢子,既然有孢子,那是不是可以种植呢? 她立刻就行动起来,将大叶蛇齿蕨叶片下面的孢子囊摘下,然后走到之前种植种子的试验田里,将孢子小心地埋下去,又用做木牌剩下的木头简单搭了个围栏,将魔植田围了起来。 做完这些,林砂回到店里又熬了二十瓶药剂放在工作台上,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五点了,她决定给自己下个早班,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跨进光门回家。 厨房的冰箱是步入式的,一整面墙都摆满了锈骨森林里林砂喜欢的水果。 橘花莓与黑刺莓入口是清冽的酸,尾韵带着柔和的甜,颇有种树莓和黑莓的风味,不过较之树莓和黑莓,橘花莓与黑刺莓的果味更浓,籽感更重一些,吃起来像在嚼浸满果汁的奇亚籽。 芭奇果口感软糯,但籽瓤极甜。星露果汁水丰富带着些葡萄和蜜瓜的味道。 还有冰棘桃、青橘果、苔姜…… 林砂选了一些卖相好看的打包装好,又选了星露果、黑刺莓和芭奇果这三款口味最为新奇独特的果子榨了汁。 等一切都准备好,林砂用小推车把东西送进了纸扎店。 54. 魔药店 小食堂还在营业的时间,看到林砂来了,几个店员迅速围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 “能吃吗能吃吗?好吃吗好吃吗?是给我们的吗?” “耶,是不是又要上架新商品啦!” 在另一个房间办公的试用期鬼差也凑了过来瞧新鲜。 小食堂里的顾客看见林砂来了,纷纷趴在玻璃窗上往里看,不知道这位传说中的店主又捣鼓出什么好东西来。 “不要着急,人人有份。”林砂拿出一个盒子递给陈知玄,“尝尝,这是另一个国家的特产。” “老板你出国了?”陈知玄接过盒子,打开后他只觉得自己说了一句蠢话。 这哪里会是这个世界的水果! 浅粉色带着刺状突起的圆形果实、葡萄大小的黑色浆果、明明带着柠檬味道却长得像荔枝的硬壳圆球……这些从未在这个世界出现过的东西,如今却被整齐地摆在盒子中,交递到了他手上。 在陈知玄拿着艾拉瑞亚大陆特产水果礼盒愣神的时候,其他店员已经簇拥着林砂用果汁做新品食香去了。 随着三种口味的食香陆续出炉,店铺里弥漫着清新鲜爽的水果香气。几个店员忍不住,各自抱着一把食香嚼着吃,见习鬼差们也人人有份,开开心心地收下林砂送的食香。 “对了成宣,把这个带给几位鬼使,最近他们也辛苦了。”林砂打包几份新品食香交给成宣。 代烧业务开展后,鬼使们忙得焦头烂额,在手机上给林砂汇报情况的时候一个个小脸青紫,俨然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虽然林砂说过可以慢点接订单,但他们纷纷摇头表示鬼府的账本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好看过,他们已经赚钱上瘾停不下来了。 “好嘞!”成宣接过,满脸笑意地立刻进了青肩门回鬼府。 不多时,巷子里一辆低调的银色跑车缓慢滑行,停在店门口。 林砂手机响了几声,她看了眼门外的车,拎着两个礼盒走出店门。 方蕊和安云霓在车里朝林砂招了招手,替她打开车门。 林砂把礼盒递给两人,方蕊十分不见外地直接打开。 “哇,这是什么,好漂亮!” 听见林砂说是国外水果,方蕊当即拿起一个黄色果子吃了一口。 “嗯……有点像芒果,不过口感更弹一点,像芒果味布丁!” 安云霓坐在副驾上,好奇地打开看了一眼。“咦,这是哪里的水果,我从来没见过。新品种吗?” “嘻嘻,管他哪里的,好吃就行啦。”方蕊吃完手里的果子,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不过这真的太好吃了!从来没有尝过这种味道。” “嗯嗯嗯!”安云霓嘴里塞着黑刺莓,不住地点头,“网上能买到吗?” 林砂摇摇头:“没有哦,特殊品种,你想要我再给你带。” 方蕊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手上的果汁,按上方向盘,回头对着林砂道:“老板,那我们现在出发咯?” “出发!” 跑车很快驶出小巷,融入夜色里。 安云霓新拍的喜剧电影今天上映,一周前她便邀请林砂来首映礼观影。 进了会场,工作人员把三人引到vip包间,座位上摆着五个名牌:林砂,安云霓,方蕊,李舒月和苏新芽。 包厢里暖调嵌灯压得很低,只柔和落在几张宽大的真皮单人座椅上。 其中三张座椅前方的原木小托板上摆着精致餐点,白瓷小碟里码着新鲜果切,黑松露爆米花装在浅金色磨砂玻璃方盒里,迷你甜品是点缀金箔的慕斯杯,还有一份缀了莳萝的烟熏三文鱼。 李舒月和苏新芽的座位前则摆着一个小香炉。 方蕊在两个小香炉里插上食香,嘴里念叨着:“姐妹们咱们边吃边看啊。” 在方蕊和安云霓看不见的地方,李舒月和苏新芽默默地向林砂颔首致意,这还是她俩进了鬼府之后第一次有机会出来玩。 这段时间有见习鬼差的加入,鬼府的运转更流畅了。 前几天酆交和林砂汇报了改革情况,创新性地开辟了“常回家看看”业务,对于信用良好的游魂可以花费在鬼府劳动获得的积分兑换一次重返阳间一日游活动。 报名者把冥沙殿围得水泄不通。 林砂和酆交打了招呼,便让李舒月和苏新芽当了这次业务的免费体验官。此时两人津津有味地看着电影,连食香都忘了吃。 安云霓小声和两人道:“这次的电影是我自己选的,我很喜欢这次的主题,但这种角色我也是第一次饰演。” 电影里的安云霓饰演加油站的服务专员娜米,工作的时候无意撞破了一桩抢劫案。她和她梦想当侦探的姐妹一拍即合,踏上了追踪罪犯的道路。 途中两人结识了被劫匪剐蹭了爱车的女车主和熟知每一条大街小巷隐蔽角落的女高中生,四个人当即结成战队,辅助警察抓获了劫匪。电影的最后,四个人带上了大红花,被授予见义勇为好市民的称号。 四人不同性格的女孩在追捕过程中引起了一连串笑料。几人在卡座里笑成一团。 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林砂洗漱后把自己埋进被子一秒入睡。 林砂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一道黑影从她在割月峡谷捡到的骨笛里飘出,在她面前汇聚成人形,嘴巴张张合合。 林砂看不懂也听不清,便问道:“你在说什么?” 黑影逼近林砂,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诅咒……” “我诅咒你……” “你的生命每多一天,就要饱受一天煎熬……” 林砂听得脑袋疼,正准备摸索工具武力解决,又听那声音仿佛卡顿了一些,突然安静了一瞬。继而它声音里带着委屈和绝望:“你、你的生命呢?” 黑影身形巨震,不可置信般嘶嚎:“你怎么是死人?怎么是死人?!” 哦,生命好像都被系统扣光了。 不知从哪燃起一条金色火龙,触碰上黑影的瞬间,黑影被炙烤发出哀嚎,转瞬便化成灰烬。 然而那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并没有停下,有的在喊她的名字,有的在喊“店主”。 店主? 林砂脑袋嗡嗡响,猛地冲破梦境抱着脑袋坐了起来,“闭嘴啊!大半夜的闹什么!” “店……”系统猛地捂住嘴,看了看林砂的脸色,又小声道:“店主,魔药店门口有异常,露比不敢靠近。 林砂阴沉着脸,攥紧拳头。趿拉着兔子拖鞋噔噔噔地下楼进了魔药店。 露比有些瑟缩地躲在工作台里,看见林砂小声地叽了一声。门外的龙焰无端地摇曳,在室内投下虬动的暗影。 “吵我睡觉,吓我店员!到底是谁这么猖狂啊!”林砂带着起床气上前一把拉开门。 门外黑气如涌入,一具高大的骷髅骨架低头看着她。 空洞洞的眼窝里两团蓝色的魂火肆意燃烧,身上破损的铠甲堪堪遮住身体,他手里提着一把锈蚀的长剑,就这样抵在门口看着林砂。 令人窒息的寒意在店内弥漫,林砂在黑气中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林砂:“……” 不怪露比害怕,这大半夜的谁见了能不怕啊! 尤其在做了刚才那个梦之后,总感觉这是来索她命的厉鬼。 她后退一步退回店里,手摸上门后做栅栏剩下的一块长木板权当临时武器。 就在她等待时机抡起木板的时候,骷髅骨架单膝跪地,伏得很低,将头骨抵在林砂膝盖上。 它干涩的牙齿叩击颤动,林砂从那滞涩的声音中读懂了它的话—— “我的主人。” …… 【亡灵骑士:无法死去也无法复活的战士,将荣耀与荣光尽数埋藏于深渊。】 林砂抱着露比坐在工作台后,四只眼睛晶警惕地看着店铺休息室里那位撑着剑靠着墙坐下的骷髅骑士。 他从进了店铺便一言不发,只是幽幽地看着林砂。见林砂有些抵触,他便靠在最远的墙上休憩。 他的骸骨独角兽还在门外啃着院子里的月隐草。 “会不会是……”林砂摸出了骨笛,对面的骷髅似有所感地望了过来。 “还不是你到处搜刮!这种死人东西也乱捡。”系统数落道。 林砂:“你看到这种像神秘线索道具一样的东西会忍得住不捡吗?” 系统沉默了。 林砂把露比放在躺椅上,握着骨笛走到亡灵骑士身前,张开手把躺在手心的骨笛递道他面前。 “我不是你的主人,我只是碰巧捡到了这个笛子,现在还给你,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亡灵骑士深深地看了林砂一眼,两团蓝色焰火里闪烁着林砂看不懂的情绪。 他对着林砂行了一个标准又虔诚的骑士礼,继而转身步伐艰涩地走出了门。 露比被吓得整个团子缩紧,变成硬邦邦的一小团,林砂把它抱在怀里揉了揉,揉成之前弹软的模样,又拍拍捏捏安抚了几句,便打着哈欠回家补交。 不知睡了多久,林砂正做着梦,系统声音响起。 “您有新的任务:出售100瓶药剂。奖励:自选魔法*1,影响力*200。” 自选魔法?! 林砂一秒摆脱困意,猛地坐起身,查看起任务来。 来到这个魔法世界这么久,她还没有属于自己的魔法。 她点击自选魔法的小图标,没能点开。 她当即垮下脸:“为什么点不开,游戏里不都是可以预览的吗?” 系统:“解释权在系统哦,店主努力经营完成任务就知道了。” 天已经快亮了,她没了睡觉的心情,干脆起了床穿上拖鞋,打着哈欠去厨房做早饭。 吐司片还剩下半袋,林砂取出两片用黄油煎出焦香脆皮,又煎了几片火腿和一个鸡蛋,抹上了黑刺莓果酱,做了一份简单的三明治,煮牛奶中途还烤了一炉青橘果挞。 前一晚被死灵骑士打断睡眠,再次入睡后她做了一整夜的被骷髅军队追杀的噩梦,现下又累又饿,眼下一圈青黑。 林砂匆匆吃完早饭,打包好青橘果挞去了魔药店。 露比并不在店内,史莱姆小屋里的团子们也都不在。 店里的魔植又多了一些,在墙角处垒成一座小山。 林砂照常取出坩埚开始上班。 第一炉魔药熬制完成,林砂把门窗打开通风,从窗户里看到远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滚成一团。 “露比?” 林砂走出去,只见露比带着一众史莱姆向着魔药店狂奔,露比嘴里还衔着什么东西…… “停停停!”林砂见苗头不对,赶紧闪躲,而露比好像有导航定位一般像个小炮弹直接飞扑进林砂怀里,嘴里的东西因惯性向前一甩,砰地一声正中林砂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