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功名藏身后》 1. 第一章 “驾!” “将军快走,属下拖住他们!” 玄国的将士和西昌国的将士打斗,兵器的撞击声,马蹄的踩踏声,将士的嘶吼声在千山上交织了一夜。尔有群兽的吼叫,也盖不过激战时的不屈呐喊。 以玄国林国公为首的一支军队朝玄国疆土赶去,狰狞的伤和血迹遍布全身。 千山距离玄国疆土还有好远的路。 这行的将士,只剩这些人了。 众人来到岔路口,都能通向目的之处,一条远路丛林茂密适合躲藏,另一条近路路口狭小,又是悬崖。 沈初锦握紧缰绳朝林国公道决绝道:“国公,您走远路回去,敌军不好动手。” 身后渐渐传来马蹄声,沈初锦朝着几个士兵下了最后的命令:“快走!” 林国公拉紧缰绳,驾马往林子深处去,将士迟疑一瞬也跟了上去。 沈初锦将路边的杂草抛到路中间,用身上最后一个火折子将杂草点燃,很快,烟雾缭绕。 重新上马,沈初锦看向敌军来的方向,确定敌军能看到自己,驾马往另一条路去。 “驾!” 弓箭擦身而过,沈初锦试图加快速度,可崎岖又狭小的路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已经很疲倦了。 山路艰险,敌军没追上来,但弓箭手依旧不停瞄准她。 “嘶!” 沈初锦来不及顾及受伤的小腿,集中注意看着前方,很快就到林子了。 离开狭小的路段进入林子,沈初锦才放慢速度,小腿上的血一直流迟早会被发现。 简单包扎好伤口,沈初锦加快速度离开。 再快点,马上就到疆土了。 “嗷!” 一支不知从哪来的箭射中了马匹,沈初锦不得不下马,马儿发疯似的乱跑,最终倒在不远处。 沈初锦警惕地退到边上,几个西昌的士兵走出来。 为首的将军看着沈初锦狼狈的样子嗤笑一声,道:“二公主不好好待在皇宫养尊处优,偏要带兵打战,快快投降,否则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今天。” 沈初锦的身后是被草木遮挡不知多深的悬崖。 敌军的一个士兵站出来说:“将军,将这二公主抓了当人质应当能讨到不少好处吧。” 为首的将军讥笑一声,从手下手里拿过麻绳,像沈初锦逼近。 方才追她的敌军也到了。 “二公主,你逃不掉了。” 敌人步步紧逼,沈初锦紧紧握着剑,根本没有机会出手,不知道有多少弓箭手正对着自己。 退到悬崖边,沈初锦咬紧牙关,逼自己做出选择,向后一跃,弓箭手下意识射出的一支箭正中她的小腿。 为首的将军还没反应过来,再探出头去,只有草木上挂着血迹,不见沈初锦的人影。 “快,分两路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有草木缓冲,沈初锦保住了一条命,但是身上被锋利的草割出大大小小的伤口。 沈初锦借着剑试图从地上起来,一只脚没有任何力气,只好放弃。 艰难地爬了一段距离靠在土墙上,还好这个地方看起来挺隐蔽的,一时半会找不到她。 草丛传来响声,沈初锦握着剑屏气凝神盯着眼前的动静。 一位带着斗笠的男子从草丛里出来,男子拿掉斗笠,沈初锦看清他的脸。 “云笙辞,你,怎么在此。” 云笙辞没说话,低头看向沈初锦脚上的伤,取下背篓翻出一些草药。 沈初锦毫不犹豫将剑对准他。 “你走。”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不容质疑,沈初锦沉着脸看着他。 云笙辞神色不变,意料之中般淡定,很轻易推开抵在他脖间的剑。 “你知道的,我偶尔会研究些草药,途经此处看到有人从上面掉下来,我也不知会是你。”云笙辞蹲下身,漫不经心地回答,将处理过的草药轻轻敷在伤口上。 沈初锦收回剑,注意到云笙辞的手上也多了不少细小的伤口,正向外冒着血珠。 发呆之际,沈初锦好像听到云笙辞的叹气声。 云笙辞简单给她包扎好伤口后道:“该走了,我的马匹就在外面。”说罢,将斗笠盖在沈初锦头上,在他面前蹲下。 “快上来。” 沈初锦忍着疼趴上云笙辞的背,双手环在他的脖子,将头埋的低低的。 两人经过茂盛的草丛,多是些会割人的草,沈初锦极少被割到。 云笙辞驾着马,沈初锦坐在他身后,将斗笠重新戴到他头上。 “他们,两条路都会包过来的,云笙辞,你将我送到前边的村子,你就离开。”沈初锦的声音听着很疲惫,一夜未眠,她也快撑不住了,忍不住闭上。 “沈初锦,你撑着,我可不是傻子,不可能一个人来这里采药的。” 沈初锦没说话,但抓着云笙辞衣服的手没有松。 云笙辞接着说:“云绯今日会有货物送到玄国,走的就是这条路,你放心,我会带你平安回去的,看在你事发第一个想到我的份上。”虽然有些嘴硬,但最后还是小声的补了一句:“莫怕。” 沈初锦很轻地嗯声。 有了云绯国的使团做掩护,沈初锦成功回到玄国疆土,离军营还有很大的距离,云笙辞找了个地方落脚,找了大夫。 “姑娘的脚不太好,若是不好好疗伤,怕是以后连走路都难。” 大夫的话,沈初锦听了很清楚。 云笙辞送走大夫回来,沈初锦已经起身了。 “沈初锦......”云笙辞欲言又止。 沈初锦朝她投向一个安抚的眼神道:“无妨,我睡了多久。” “已进入玄国疆土三日了,你疼醒过好几回,不过都不清醒。”云笙辞从桌上端来食物给沈初锦。 “先吃些吧。” 沈初锦不急着吃,问道:“这里是离军营最近的地方,可有什么消息?” “林国公回到军营了,不过,受了重伤。” 沈初锦用了膳,准备下床却被云笙辞止住。 “你现在不好下床。” “我该回去了。”沈初锦扶着云笙辞的手起身,双脚传来无力感支撑不住身体,又坐回床上。 “你连站起来都费劲,沈初锦,你好歹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 沈初锦抬头对上云笙辞担忧的眼神,平静地道:“我知道,但是我需要回去,你将马匹借与我。” 云笙辞还想说什么,沈初锦将腰间的身份玉佩给他,接着道:“这个给你。” 云笙辞握着冰凉的玉佩,清楚明白沈初锦已经做的决定难以改变,但还是忍不住道:“沈初锦,你的脚受了很重的伤,不好好疗伤会......”云笙辞没 把后面的话说完。 沈初锦没看他,而是看向窗外,烈阳高照,街上的叫卖声传进客栈。 “对我这个行军四年的玄国二公主来说,废一腿换来短暂安宁,够我做许多事了。”沈初锦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一点波澜,像是在说什么平常事。 云笙辞看着沈初锦的双手,本该是白皙软嫩的双手布满了握剑的茧子,大大小小的伤疤也数不清。 云笙辞沉默了许久,才道:“你要平平安安地来抚州,我带你去看看那里的风景。” 沈初锦朝他莞尔一笑道:“我也希望能从抚州首富学学经商的经验。” 沈初锦回到军营已是两日后,她被医女搀扶着去林国公的营帐。 路上遇到的将士都朝她投来异样的眼光。 “国公。” 林国公躺在榻上,睁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见沈初锦来了,才歪头看她。 “你的脚。”林国公的声音很沙哑。 “我无妨的,国公,您如何了?”沈初锦坐在榻边的垫子上。 “老毛病了。”林国公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沈初锦更是担忧。 林国公从枕头下拿出写好的信交给沈初锦,道:“小锦,奸细一定要调查出来,关乎国之安危,这是我所能查到地线索。” 林国公咽了咽口水,良久又道:“你回京,要当心,林家,希望你能多照拂,我那长孙佑安,林家祖辈都在战场上厮杀,子承父业是理所当然,可我又害怕,刀剑无眼。” 沈初锦在一旁安静听着,林国公的眼角泛着红,眼泪夺眶而出,林家小辈中只有林佑安到了年纪,他有一瞬间后悔自己为何不能再厉害些,守边疆,护孙儿。 这吃人的战场,何时才是个头。 “还是让他遵从心中吧。”林国公一字一字说完,说的很清楚。 良久,林国公又开口道:“我一直不相信,你外祖会通敌。” 沈初锦靠在床榻边,营帐里微弱的烛火亮着,林国公躺在榻上,呼吸很轻。 翌日清晨,军医来看林国公和沈初锦的伤势。林国公伤的太重了,玄京城的太医也不知道何时能到。 沈初锦坐着简陋的轮椅出了营帐,询问后才知,当时林国公等人走的那条路遇到了埋伏,敌军人多,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 又是埋伏。 “要我说,这军中绝对有奸细。” “就是,如果不是奸细暴露了国公他们的行踪,怎会每条路上都是埋伏。” “……” 沈初锦在营帐后面听着,手里拿着国公给的信件。 “不会又是徐家吧。” “慎言,二公主还在军营里。” “你说会不会……” “这话可不兴说。” 沈初锦回了营帐,没敢继续听下去。 四年前,远宁侯因通敌罪名,徐家满门抄斩,这一直是沈初锦心中的刺,她一直不愿相信,所以她才选择跟随林国公出征,找机会去找真相。 林国公最终没等到太医便撒手人寰。沈初锦带着林国公的遗体回玄京城,街上行人难得安静,满眼不舍,多情之人甚至留下眼泪。 林国公半生在沙场中度过,不知道能否看见他守护的百姓有多么不舍。 人还没到,玄景帝就已经下旨将沈初锦过继到林皇后膝下,封长公主,封号顺安,赐长公主府邸。 2. 第二章 沈初锦回到玄京面见玄景帝,玄景帝看着坐着轮椅的沈初锦,眼里是少见的心疼,喊来太医院的太医轮番整治,都没有人能动手,话语也是出奇一致:“微臣无能为力。” “父皇,儿臣该去看看母妃。”沈初锦的声音平静,脸上也没有任何情绪。 “是个懂事的孩子,是该去看看,朕推你一同去。”玄景帝附上轮椅的把手,推着沈初锦往徐清居住的宫殿去。 宫殿门口,沈初锦恳求道:“父皇,让儿臣隔着门与母妃说话吧,儿臣,不希望母妃担心。”沈初锦低头注视自己的双腿,稍稍一用力,便有痛感袭来。 玄景帝犹豫一瞬允了,让人去通知徐清。 很快,大门另一头传来不快不慢的脚步声。 沈初锦双手紧紧拽着裙摆,试探地开口:“母妃。” 另一头没有动静,良久,玄景帝发话:“徐嫔不愿开口,那便回去吧。”音量特意拔高,是对着徐清说的。说罢,推着沈初锦离开。 “既然不愿相见,又何必来。”徐清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玄景帝没有停下的意思,沈初锦沉默了一路,玄景帝将她推至凤仪宫前,道:“既已将你过继到皇后名下,你且去请安吧。” “是。” 送走玄景帝,凤仪宫的宫女将沈初锦推进内殿。 “儿臣,给母后请安。” 当今皇后姓林,是林国公的小女儿,与玄景帝夫妻二十载,膝下无子,如今有一公主过继到自己名下,好像也没了最初的期待。直至亲眼看到需要依靠轮椅行动的沈初锦,难免想起自己战死的父亲和兄长,动了恻隐之心。 “来,到本宫跟前来。”林皇后眼神不自觉变得柔和,话语间也掺杂着自己毫无察觉的心疼。 林皇后握住沈初锦的手,就紧紧握着,什么也没说。 沈初锦感觉到林皇后的手在抖。 沈初锦察觉到一种不同地感觉,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虽然不是为了自己。 可这种感觉好像很真实,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同母妃,已经好些年没接触了。 良久,林皇后好似情绪平静下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有些愧疚道:“是本宫失礼了,如今看你这样,本宫难免会想起自己地父兄。让你看笑话了。” 沈初锦道:“母后心系家人,儿臣能理解。” 林皇后松开沈初锦的手,叫宫女端来一些首饰。 “这是本宫的见面礼,你既已记在本宫名下,日后定不会亏待你。”说罢,林皇后招呼一个宫女上前,从托盘上拿了一个玉镯套在沈初锦的手上,接着道:“这个,是本宫送给未来孩子的,不过本宫如今年纪怕是不会有孩子,就送给你吧。” “儿臣多谢母后。”沈初锦收下了这些见面礼。 林皇后的脸上挂着伤感,眼神总是控制不住地迷离。 “锦儿,本宫无法离开皇宫,多替我去林家看看。” “是,儿臣告退。” 到了宫门口,沈初锦回头看向偌大的宫门,这里,她一直以为是家,可这里怎么会像家。 沈初锦一早便决定离开皇宫后就去林家祭拜林国公,林国公长孙林佑安一边招待着来吊唁的客人,一边安抚着随时情绪失控的家人。 和林佑安对视一眼,沈初锦明显感觉到他眼里带着恨意,只是短短一瞬,但沈初锦相信自己没看错。 没停留多久,沈初锦便离开。 沈初锦回到长公主府天色已经暗了,又是一个陌生的环境,一群陌生的人在她的府邸里。 沈初锦有些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也无暇顾及这些陌生的人。 “殿下是要回屋休息还是去书房?”婢女菀云问道。 “去书房。” 书房里烛火很暗,沈初锦坐在书案前,脸上都是疲惫之色。 菀云给她倒了杯安神的茶,道:“殿下还是早些休息,您这腿,是否要叫外面的太医来看看。” 沈初锦点点头道:“它又开始痛了,偷偷的去请,不要让人发现了。” “是。”菀云不敢拖沓,跑着离开书房。 沈初锦看着自己稍微挪动都会疼的腿,紧紧咬着牙,将心底那种无力感硬生生咽回去。 “影一。” “属下在。”沈初锦的暗卫有十个人,是她离京九年暗中培养的,影一是这些人的首领。 沈初锦忍着疼痛问道:“你去打听,抚州附近可有什么地方需要派朝臣前往的。” “是。”影一没有多问,很快退下。 剧烈的疼痛从脚上蔓延开来,全身的无力感袭来,握着书案的手愣是将案缘的木头抓出了裂痕。 不知等了多久,菀云将大夫请来了。 沈初锦躺在榻上让大夫诊脉,大夫诊了许久才松开手,菀云在一旁紧张到不行。 大夫摸着自己发白的胡子道:“殿下这腿,老夫需要再观察几日。” 菀云抢先开口道:“有没有缓解疼痛的方子。” “有,老夫这就去配。” 沈初锦用眼神安抚菀云,道:“你去多拿些诊金给大夫,收下止疼的配方就送他回去吧,我们在京里待不了多久。” “殿下是想找裴医师吗?”菀云在一旁都快急哭了。 沈初锦换上轻松的口气道:“整个太医院都说无能为力,我可觉得裴卿更厉害。” “殿下,您就别安慰我了,我听得更难过。”菀云的脸颊上挂着两行泪,看着沈初锦在笑,自己也努力在笑,可这笑的比哭还难看。 哄好菀云,沈初锦坐着轮椅回到书房,影一回来汇报:“殿下,青州和县连连暴雨,朝廷赈灾款拨下去了,但也不见好,前前后后派了好几个朝廷官员前去调查,都无果。” “我明日便请命前去,不能拖了。” 近日青州和县多日暴雨,居民颗粒无收,朝堂拨了赈灾款,但还需有人去安抚百姓,沈初锦递了折子请命前去。 和县的路被多连大雨冲刷得更不好走,九牛二虎之力,沈初锦才见到和县县令周尘。 “下官见过顺安长公主,殿下亲自到访一路艰辛,下官这就为殿下安排住处和吃食。”周尘一脸奉承,热心得让人不好挑错。 送来的吃食虽比玄京的差些但也算不错。 沈初锦直言道:“周县令,可否与本宫说说和县近况?” 周尘陪笑两声道:“无非是大雨将庄稼都冲坏了 ,一些破旧的屋子塌了,百姓吃不上粮食,流离失所。” “朝廷下拨的赈灾款呢?” “都在库房里放着,殿下,下官派人去其他地方买粮,都不给卖啊。”周尘掏出库房钥匙,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接着哭诉道:“下官拿朝廷的银两去其他地方购置粮食,就是没有人卖。” “抚州派人问过吗?”沈初锦问道。 周尘听到抚州二字顿时激动起来道:“抚州近年发达,下官还专程跑了一趟,可他们也没卖给我们。” 沈初锦沉思片刻,略有怀疑道:“是吗?周县令如此笃定。” 周尘又给沈初锦倒了杯茶,笃定地道:“下官敢对天起誓,下官当真去问过。” “本宫倒是要亲自去问问,好还周县令一个公道。” 周尘咧嘴一笑道:“有殿下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回到客栈,暗卫来报:“殿下,云公子说他曾派人给和县送粮食,那几日雨大的很,抚州的人不熟悉,便让和县的人送进县,云公子那有记账。” 沈初锦望向窗外的大雨,道:“可粮食去哪了,周尘如此笃定,怕是有动作,盯着。” “是。” 菀云从外面回来,衣服湿了一片。 “殿下,以将带来的粮食全部分发给百姓了。” “好,你先去更衣,还有一事需你去做。”沈初锦拿起手边的毛笔写了一封信交给了暗卫。 “亲手交到云笙辞手上。” 外头的雨一直下着,雨水刷掉了路人的痕迹,从未出现过一般。 夜深,雨未停,菀云来汇报:“殿下,周县令去见了和府都尉,曹全。” 菀云接着道:“曹全,抚州人,十年前从军,两年前担任折冲都尉,至于聊了些什么,雨太大,听不清。” 沈初锦揉了揉眉心,道:“明日带人去询问百姓粮食的事,再找人看看县里,或者周边有什么地方可以存放大批粮食,这么多粮食不会凭空消失。” “是。” 次日,沈初锦派人请周尘来商讨安抚民众事宜。 “殿下当真心系百姓,又是亲自来和县,是百姓的福气。”周尘这客套奉承的话说的一次比一次顺。 沈初锦抿了口茶水,眯起眼大量着周县令,道:“周县令说的话讨得本宫欢喜,下了不少功夫吧。” 周尘摆摆手道:“干下官这一行的都是这样,谁不喜欢听些漂亮话。” 沈初锦拿了两个方案与周尘商讨利弊,谈话接近尾声,沈初锦有意无意提起:“本宫联系了抚州的一位商人,此番他会亲自将粮食送过来,听闻,是大手笔,不知和县可有地方放粮食?” 周尘激动地拍着手道:“自然是有,县令府背后的粮仓就很大,下官这就派人去打扫。” 沈初锦点了点头,顺着话道:“那位商人说,那些粮食怕湿,通风和光都要好,本宫看县令府后的粮仓由于近日大雨,不够干燥。” 周尘喝茶掩饰脸上的愧疚,好一会儿才道:“这,下官要好好考察一番,这两日雨该会小些,下官定会找到合适的地方。” “那便有劳周县令了。”沈初锦把玩着茶盏,若有所思地打量周尘的神色。 3. 第三章 “殿下,和县,以及周边地方能藏大批粮食的地方少之又少,县令府背后的粮仓是最大的地方,里面没有粮食。” 暗卫接着道:“方才周县令派人传信给和府都尉,已截获。” 沈初锦看了眼信上的内容,叫来了菀云,吩咐道:“这是和府都尉的字迹,你模仿字迹写回信。” 菀云拿着曹全的字迹在纸上试着模仿,直至七八分像时才停下。“殿下,奴婢好了。” 菀云是个孤儿,出身于云绯国,写着一手好字,又擅长模仿别人的字迹。 沈初锦看着刚写完的字条,颇为满意。 事情安排妥当,只等鱼儿上钩。 抚州运来的粮食要三日后到,前一天晚上,抚州的那位商人便到了。 沈初锦在写奏折,云笙辞想着偷偷吓唬她,却被发现了。 沈初锦正想发火,云笙辞碧蓝色的衣服上都是雨水,生气的火苗也被熄灭了。 “你先去更衣,省的受凉。” 云笙辞到隔壁房间去,沈初锦叫来菀云,问道:“周尘那是否行动了?” “正如殿下料想那般,我们的人已经混进去了。” “留些痕迹在路上。” 菀云拿了东西进沈初锦的房间,离开时与云笙辞擦身而过。” 沈初锦见云笙辞来了顺势问道:“除了粮食,你还带了些什么。” 云笙辞不乐意了,双手环在胸前倚在门框上,道:“我冒着雨提前来,你就急着给我安排任务了?” 沈初锦控制着轮椅向前几步,将床榻上的干衣服丢给他。 “你何时也会计较这些了。” 云笙辞接过衣服,扯着嘴角绕过沈初锦去拿自己的包袱。 桌上放着一杯姜茶,还冒着热烟。 云笙辞手指指着那杯姜茶看向沈初锦,问道:“给我的?” 沈初锦点点头,自己推着轮椅到书案前。 “我那可不是计较,你让我帮忙的事我可完成的极好,商人重利,你要支付给我多多的报酬。”云笙辞将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 “抚州两次送粮食的账册,还有你要的暗卫,都带来了。” “多谢。” 云笙辞凑过来道:“就口头谢?” 沈初锦看着窗外,雨势渐小,岔开话题道:“等他们回来。” “你说实话,你的脚到底怎么样。”云笙辞收了方才玩闹的表情,认真地看向沈初锦用毛毯盖住的腿。 沈初锦打趣道:“你每次写信都要问一次,我每次都回了,你没仔细看?” “你那都是客套话,我虽然不会医术,但是……”云笙辞没继续说,转了话头就离开了。 沈初锦继续写要上交的奏折。 约莫两个时辰,暗卫回来了。 “西边的房子有一个密室,方才周县令让人将粮食运过去了,属下等也按殿下所说在搬运路上留了痕迹。” 另一个暗卫汇报:“属下询问百姓得知,西边山上有山匪,每逢丰收之际都会下山掠夺粮食。” 菀云疑惑问道:“和县那么多官员不曾制止过?” 暗卫道:“百姓说制止过,两年前不知为何,山匪不再下山光明正大地掠夺,而是偷。” 沉默许久的沈初锦开口道:“这次大雨,那些土匪也不好过。”手指敲打着桌面,接着说:“明日抚州的粮食回到,周尘的注意力不会放在西边的粮食上,影一你安排几个人将山上的山匪引下来,再安排两个人去西边的耕地将山匪引到那间屋子,一半人去疏离百姓,但也要让百姓看到那些粮食,剩下的人时刻准备动手,抓活的。” “是。” 暗卫都散去,沈初锦心有疑虑。 “殿下在想什么?”菀云端来点心。 “曹全,他在其中定是扮演着什么角色,可没有直接捉拿他的证据。” 云笙辞回来正好听见,提议道:“那便让他自己把证据送来好了,小锦,你看呢,那县令一看就是在帮曹全做事,县令倒了,曹全失了挡箭的,定会自乱阵脚。” 沈初锦沉默着没有说话。 云笙辞故意扯开话题道:“等这里的事忙完,要不要去抚州?” 沈初锦没有马上回答,抬头对上云笙辞的眼睛。 “就是去玩两天,你之前说好的。”云笙辞摆摆手,赶忙解释。 “倘若玄京无事,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沈初锦收回目光,窗外的雨停了,明天的路大致会好走些。 次日早,西边的耕田里两个暗卫扮演的两个农夫角色已经进入状态,等着山匪来。 其他暗卫已经顺利将山匪引下山。 收到信号,一个暗卫摆弄着已经奄奄一息的小苗,抱怨道:“这雨可算停了,你看这小苗,都这样了怎么种。” “就是,今年的收成又完蛋了。” 其中一个暗卫巡视四周,小声对一旁的暗卫说:“抚州好像有人送粮食来了,也不知道我们能分到多少。” “抚州那可是整个玄国最富豪的地方,肯定不会少。” 暗卫双手合十,朝天真诚地恳求道:“老天爷在上,让我们普通百姓有粮食吃吧,能吃饱就好了。” 另一个暗卫叹了口气将他拉起来说:“好了,该回去了,还有柴没劈。” 两人走了几步,眼尖的一个暗卫突然惊呼道:“你看那,好像是粟。” 两人蹲下身细看,确实是粟。 “你看那还有!” “小声点。”其中一人迅速将另一人的嘴捂上。 两人警惕环顾四周,跟着地上的粟继续走,直至到一个屋子前才停下。 没有人把守,一间破旧的屋子。 两人对视一眼,推门而入,在屋子里四处看看,搬开地上的机关,从地下室里顺了一些粮食就偷偷离开了。 两人离开不久,那个跟踪的土匪顺着暗卫的脚印找到了粮食所在,也拿了一些离开。 两个暗卫在不远处看着土匪的动作,相视一笑。 “成了!” 今日雨彻底停了,太阳也出来,抚州的粮食也送到,沈初锦和周尘一同去迎接。 云笙辞带着面具,手背在身后,嘴角弯得很高。 “周县令,这是抚州的商人,唤阿辞。”沈初锦介绍道。 云笙辞配合地点点头。 周尘一脸献媚上前行礼关心:“有劳阿辞公子亲自来一趟,公子亲自前来,是和县的福气。” 这套说辞倒是熟悉。 “本公子带的粮食怕潮,通风要好,足够干燥,这些要求想必顺安长公主已经说过了,有劳县令派人运粮食。” “当然,本官已经准备好了。” 周尘指挥着侍卫运送粮食,沈初锦收到暗卫的回复,朝云笙辞眼神示意。 云笙辞得到请示,走到周尘身边道:“周县令,本公子想去看看存放粮食的地方,顺便说说施粥之事。” “阿辞公子所想之事本官也有此意,公子随本官一道,我们好好商议。” 夜深,山匪行动,周尘白天背云笙辞缠着只好晚上去看看屋子里的粮食,顺道安上锁。 周尘正好遇上抢夺粮食的山匪。 “快来人吧,山匪来了。”周尘忙呼叫,他今晚独自前来,身边没有侍卫,很快被山匪抓住捂住了嘴。 时机差不多了,藏在暗处的暗卫将背着粮食准备离开的山匪按在地上,沈初锦和云笙辞也带着县令府的士兵赶到。 山匪被一网打尽,沈初锦从麻袋里抓了一把粮食,凑近闻了闻,又伸手朝向云笙辞道:“阿辞,你看这批粮食好 像不是你送来的那批。” 云笙辞借着火光细细检查,回道:“确实不是。” 周尘被山匪打晕了,沈初锦命县尉将山匪和周尘关狱,至于这些粮食,都分给百姓。 沈初锦安排好一切事宜,县尉过来问:“殿下,可要亲自审问?” 沈初锦打了个哈欠,说:“明日吧,本宫困了,县尉可要好好盯着这些犯人。” 是。” 回到客栈,沈初锦命暗卫去县狱盯着。 云笙辞倚着椅背嘴里嚼着糕点,漫不经心道:“这糕点有点噎,还难吃,这周尘都贪了那么多好粮食,糕点也不见得多好吃。” 沈初锦倒了杯茶给他,云笙辞的话有些道理。 暗卫来报:“殿下,县令府内没有搜到任何与都尉有关的东西。” 云笙辞嗤笑一声道:“这周尘不会有什么大把柄在曹全身上吧。” 沈初几暂时没什么头绪,摆手道:“先盯着县狱,明日将县令府的下人都聚集起来。” “是。” 云笙辞似是想到什么,坐直身子,歪头看向一脸严肃的沈初锦,问道:“小锦,你有没有粮食的账册,就这月的。” 沈初锦了然云笙辞的意思,道:“有,你是想问这些已经发现的粮食对不对得上。” “是有此意,不过能否先给我看看,万一我能发现其中玄机呢?” 沈初锦将账本给他,补充道:“这是周尘送来的,无法确定真伪。” 云笙辞翻了几页账册的内容,手指着一个记录扭头问道:“你们玄国的粮食以小米和麦子为主,你可有留意和县近日使用柴火比常日多?” 沈初锦思索一番,道:“你还是问暗卫吧。” 云笙辞自顾自解释道:“储存小米和麦子的方式多为挖窖储存,窖里的泥土需要火烘烤数日成陶类一般硬。再用草木灰,草席等铺垫。” 沈初锦好似想起什么道:“草木灰倒是见了不少,在东边,都尉府邸附近。” “不如去看看?”云笙辞合上账本问道。 沈初锦还未回答,暗卫便来报:“殿下,有人劫狱,对方武功尚可,殿下提前派人盯着,对方失败了,不过都自尽了。” “去看看。” 沈初锦和云笙辞到县狱,现场惨烈,尸体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直接审。” 由县尉审理,沈初锦旁听,周尘和山匪一同审问。 周尘似乎害怕刑具,直接将自己的罪证说出来了,贪污粮食,贩卖人口,还有残害良民。 不过都不曾提到曹全。 山匪这里倒是不同,暗卫想要严刑逼供,也没问出什么话,那山匪决绝地朝沈初锦喊:“就算打死我也不会说的。” 沈初锦让暗卫继续审问周尘,暗卫此时来报,说是曹全想偷偷离开,已经拦下了。 沈初锦揉了揉眉心吩咐暗卫道:“先去都尉府邸周边看看能否找到其他粮食。” “是。” 无论刑罚多少残酷,山匪始终不说任何有用的东西。 沈初锦抬眸问山匪:“曹全已经跑路了。” 山匪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很快就恢复了,他回答道:“曹全是谁,我不认识。” 沈初锦捕捉到这一抹异样到,说这话道:“你们擅自离开山,偷取粮食被抓个正着,曹全可不想被你们牵连,将事情推给你们。” 山匪没有说话。 “我们手里没有他的证据,但这偷盗粮食的事总要有人承担。” 山匪有些不自在,沈初锦乘胜追击道:“方才外面的动静,是曹全派人来灭口的。” 说罢,沈初锦让暗卫将刺客头儿的尸体带过来。 山匪看到那名刺客,惊慌无措起来。 “认识?” 4. 第四章 山匪没有回答,眼神直直盯着那个刺客头儿。 沈初锦弯身将刺客脸上的黑色纱布扯下。 “眉眼间倒是有几分相像。” 山匪红了眼眶,双手挣扎着铁链,沈初锦让人将他解绑,下一秒,山匪将刺客抱在怀里,粗糙的手掌贴在刺客的脸上,轻轻擦去脸上的血迹,。 “啊啊啊啊!”山匪撕心裂肺将心中的痛苦哄了出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山匪渐渐平复情绪,在沈初锦面前跪下。 “殿下,我说,我都说,我只有一个请求。”说罢,山匪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讲。”沈初锦叫来县尉做笔录。 “我想亲自送我兄长。” 狱里安静了一瞬,沈初锦应下。 山匪这才开始交代:“两年前,曹全制止我们不去抢夺粮食,我们当然不听,山上种不了粮食,我们也没有生计,没有粮食我们会死的,或许看我们人高马大有用,每月都会给我们拿粮食,虽然不多但够我们平日生活,曹全从我们每家每户里挑了一人加入他的暗卫组织,也为了拿捏我们。” 沈初锦问道:“他可有和你们说那些暗卫平日的工作?” “当暗卫无非是打打架,探探情报。”山匪顿了一秒接着道:“随时都有可能丧命,可是曹全明明说了,不会让他们干危险的事,更不会让他们丢掉性命。” “本宫会让这些刺客的家人和他们好好告个别,但你们该承担的事一件也不会少。” “多谢殿下,这些罪名,我们认,但我们那些家人是无辜的。”山匪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 沈初锦接着问:“你知道曹全曾经的事吗?” 山匪思索片刻后道:“我不知,但二壮可能会知道,他也是曹全的暗卫,办事时伤了一只眼睛,就回家了。” 沈初锦找到二壮询问,二壮倒是一副委屈样。 “我虽然当过暗卫,但也是一年前的事,也不能近身,你们问不出什么。” 沈初锦想了片刻,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听说你一只眼睛伤了,视力受限,为何还要下山偷取粮食。” “我不是来偷粮食的,是有人给我信,让我下山的,我再醒来时就在这。” “信上说了什么?”沈初锦问道。 二壮回答道:“就让我今晚子时到和县西边的屋子,说曹大人安排了新的任务给我。” 沈初锦微微皱眉,心里有些猜测,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二壮立马回道:“怎么可能,我这人最是藏不住事,何况,若我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早就被灭口了。” 沈初锦没继续问,离开县狱,外面的天已经开始亮了。 云笙辞从客栈出来,眼底满是乌青,这会儿困的直打呼噜。 沈初锦好奇问道:“你这是一晚上没睡?” “你不也是,我只是想了一晚上那个曹全的事。”说罢,云笙辞又打了个哈欠。 沈初锦轻笑两声,道:“何必因为别人的事,让自己狼狈成这样。” 云笙辞伸了伸酸痛的脊背,倚在门柱上,看向沈初锦佯装认真道:“你的事当然就是我的事。” 两人目光对视,沈初锦什么也没说,就这样看着,云笙辞很快破功,解释道:“我是说,我能在抚州当上首富有你的功劳,我帮你天经地义。” 沈初锦摇着头轻轻笑着,喊来影一,吩咐道:“那些刺客的身份去和山里的人对一对,看看有没有少的,曹全有没有动静。” “是,曹全老老实实待着,没有异动。” “我去会会他。” 云笙辞一听沈初锦要亲在去见曹全,也跟了上来。 沈初锦瞥了他一眼,问道:“不去休息?” “不了,不困。”云笙辞嘴上这么说,他的哈欠声是骗不了人的,沈初锦由着他跟着。 曹全没有被关在狱里,好歹是四品官职的折冲都尉,在没有肯定证据的情况下,也不好真让他以嫌犯的身份去狱里。 “微臣见过顺安长公主。” 沈初锦直言道:“曹校尉,提着包袱是想去哪?” “微臣去哪,好似不用和殿下报备?” 曹全很淡定,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沈初锦轻笑道:“自然不用,不过曹校尉大晚上的派暗卫去劳里劫狱是害怕什么?” 曹全似乎意料到沈初锦的问题,很自信回答:“微臣不知殿下在说什么,微臣并没有派暗卫,和县多少官员,那暗卫也未必是微臣的。” 曹全的回答倒是让沈初锦有些意外。 云笙辞站出来道:“对了曹校尉,本公子有个疑问,你府邸附近的地里为何有如此多的粮食。”他手里握着一把刚从土窖里挖出来的粮食。 “你是何人?”曹全看向云笙辞问道。 “我不过一介商人,曹校尉何必岔开话题?” 曹全咽了咽口水,回答:“我怎知那粮食为何在我府邸附近,未必是我放的。”接着,曹全又看向沈初锦道:“殿下,微臣不知有何罪名?” 论都尉府邸附近的粮食,还是论那些刺客上完全没有帮曹全做事的痕迹,就凭几个山匪的一面之词实在难定罪。 沈初锦离开县狱,县令府的下人已经被聚集,菀云询问后回禀沈初锦:“下人们说有一个丫鬟不见了。” 细问才知,那丫鬟名唤秋玉,两年前进的府,一直在周尘身边伺候,似乎是周尘被抓之后就不见了。 “去找,应该还未跑远。” 沈初锦疲劳地揉揉眉心,菀云不忍道:“殿下已经一日不曾休息了,剩下交给奴婢好了。” 沈初锦没说话,云笙辞已经推着沈初锦的轮椅向客栈走,边推边说:“你就安心吧,和县里里外外多少我们的人,曹全不好跑的。” 沈初锦任由云笙辞推着往客栈去,路上还一直想着事。 菀云替她掖好被子,沈初锦开口道:“去问问山匪,曹全是如何给他们粮食的。” “是。” 沈初锦再醒来已经是午时,菀云在一旁焦急地不知屋里来回踱步多久了。 “殿下,周尘死了,曹全跑了,我们的人被迷晕了,暗卫在南边的水路发现秋玉的尸体,她身上的东西都被搜光了。还有那些刺客的身份都是山里那些人的亲人,还有二壮说,粮食都是曹全的人派人送的,他曾跟踪过送粮的人,却在都尉府邸附近的林子里跟丢了。”菀云一口气将事情交代完感觉舒心了不少。 沈初锦轻弹了一下菀云的脑袋,很快恢复严肃,看向窗外,乌云密布,又要下雨了。 沈初锦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可曹全为什么要跑。 带着心中疑问,沈初锦前往曹全的府邸,下令:“搜!” 半个时辰后,都尉府 的下人都被喊到大厅,几人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样围在一块发抖。 “殿下,目前没发现什么,能发现的暗道里都装着粮食。”暗卫回来禀告。 云笙辞凑过来,仔细观察暗卫带回来的粮食,沉默了很久,沈初锦问道:“可是有什么发现?” “很奇怪。”云笙辞看向暗卫道:“带我去看看那些粮食。” 云笙辞亲眼看到那些粮食才下了定论:“小锦,曹全跑了,是因为这些粮食吧。” 沈初锦伸手抓了一把粮食,表面看起来粒粒分明,颜色也很正常。 云笙辞解释道:“这粮食表面看着与平常粮食没什么不同,你看。”云笙辞拨开谷壳,是焦黄色的,云笙辞继续道:“被碳化了,已经放了很久了,我在书上看过,存放粮食封顶时会在土地上种树,可以检测到地里粮食的情况,昨日我去探查,这个地方上面有树,看那树的年纪,有七八年了。” “七八年!”菀云震惊出声。 沈初锦也有稍许震惊,很快反应过来道:“曹全两年前才到和县担任折冲都尉。” 又有了线索,沈初锦到大厅去询问下人,是否有在此超过两年的,或者有注意到曹全和谁有交集,下人们都摇头,曹全身边的下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沈初锦又询问了和县的老人,都尉府在曹全来之前还是一块荒地,至于地下的粮食窖,没有人能答出来。 太奇怪了,七八年前的粮食藏在地下,没有人发现。 回到客栈,沈初锦少见的叹气,菀云给她倒了杯茶顺气道:“殿下莫急,总会知道真相的。” “太奇怪了些,收拾地太干净,若不是去都尉府查也不会发现那些新鲜粮食下面还有七八年前的粮食,曹全像是为了掩盖这一切的。”沈初锦自顾自地分析。 “小锦,有发现!”云笙辞是跑着进来的。 沈初锦眼前一亮,云笙辞喘着气道:“我今日和和县的百姓搭话,他们说八年前有一批陇州来的商人在此驻扎了一阵子,他们打算在现在都尉府那块地建些什么,可后面说材料不足建不成了,就种了几颗树在那。” “陇州!”菀云有些意外。 陇州,徐家,徐家一族就在陇州,八年前,是徐家背上通敌罪证的一年。 沈初锦握着茶杯的手有些抖。 和县的事情结束了,沈初锦应了云笙辞的请求准备去抚州几日再回玄京。 人算不如天算,玄景帝派了大太监来送口谕了。 “奉陛下口谕,和县一事顺安长公主做的不错,重重有赏。另外,殿下已满二十,该成婚了,陛下已经为殿下选好了驸马。” 沈初锦手握着拳,但还是做好了表面功夫,心平气和道:“有劳公公亲自来一趟,不知父皇为本宫挑选的驸马是哪位公子?” “是陆卓恒大人。”大太监答道,脸上挂着笑,视线不断留意着周围。 “公公在看什么?”沈初锦好奇问道。 “殿下有所不知,您不在的这些日子陛下想您想的紧,日日都在询问您是否回去,陛下这些日子忙着政务,无暇注意您,咱家也是帮陛下留意殿下身边是否有不怀好意的人。” 云笙辞已经躲起来了。 沈初锦弯起嘴角道:“怎会有不怀好意的人,公公先休息几日,本宫还有些事需要收尾。” “长公主还请快些,陛下可盼着您回去。” 5. 第五章 云笙辞也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沈初锦一进客栈就被他追着问。 “你要成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哪个日子?” 门被关上,屋内只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云笙辞大底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不敢去看沈初锦的眼睛,有些心虚地挠挠头发刮刮鼻子,显得自己很忙。 沈初锦无奈扶额,道:“我也是才知道,父皇给我这个残废公主赐婚,驸马还是冀州陆家的陆卓恒,他的爷爷陆太傅曾是我的老师。” “那你会答应成婚吗?”云笙辞不知怎么着竟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沈初锦倒是不当一回事,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和陆卓恒成婚对我没什么好处,何况,陆家近年想挤进玄京城,这场赐婚多的事人不同意,若我猜的不错,父皇想利用其他人的不满,断了陆家进京的这个念头。” 云笙辞被自己的话整得耳朵有些红,还想解释什么,结果沈初锦一副不当一回事的状态,但是让他刚组织好的话重新咽回肚子里。 沈初锦看着窗外,眼神有些迷离,不知在想什么。 屋内有秋风灌进,吹得两人的头发随风飘动,或许是光线足够亮堂,有一瞬,云笙辞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满足。 “沈初锦。”云笙辞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 沈初锦闻声转过头,对上云笙辞的视线,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我和你一起去玄京城吧。” 沈初锦将身体也转过来,一本正经地开始和他分析利弊:“你要去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云绯国九王子的身份不能暴露,一旦暴露我也会被你连累,且在玄京城不比和县,你不能离开长公主府。” 云笙辞又好气又好笑地点点头道:“当然,我听你的安排。” 回京路上,沈初锦收到一封信,看完信后,她难得露出发自内心地笑容,狐疑地看向云笙辞:“你传信让她来的?” 云笙辞双手环在胸前,下巴扬的高高的,好似在邀功,他回道:“你当时传信与我让我好好安置裴卿,等在玄京安置好了就接回去,你又答应我去抚州的,我就猜到了。” 云笙辞接着道:“还有啊,我曾经送货去过很多路,从和县回京,选这条路这条路又快又稳,我就让裴卿到今晚我们要住的客栈等我们了。” 一副正等着被夸的表情将沈初锦逗乐了。 菀云也跟着笑,顺势夸道:“云公子这些年送货可真没白跑,看来以后传递消息的线路还要先问问云公子,也可省去大把时间。” 去往客栈还要好几个时辰,菀云已经睡着了。 云笙辞刚从睡梦中醒来,沈初锦正抱着一本册子看,那册子看着被翻了好几次,有些奏,那册子的纸也不向这几年的。 “你在看什么。” 沈初锦抬头看向云笙辞,道:“你醒了,这是我姐姐写的话本子。” “这倒是有点印象,玄国大公主很会写话本子,前些年的话本子至今在抚州卖的也很好,不过这些年倒是没写了。” 沈初锦沉默一瞬,还是道:“她成婚了,十六岁就成婚了。” 她一副思绪飘远的样子,不过嘴角挂着笑,看来是想到开心事。 云笙辞好奇地问道:“听说你们姐妹并不和。” 沈初锦脸上的笑容一僵,很快又换上另一幅笑脸,看向云笙辞的目光带着审视,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看来七王子对我们玄京城的事颇有了解,不妨说说还知道些什么?” 面对沈初锦审视的目光,云笙辞有些不自在,道:“没有没有,我都是听说书人说的。”他又岔开话题道:“看你方才一副开心的样子,你姐姐成婚很幸福吧。” “我有些年没看见她了,不过宫里的老人都说,成婚可是大喜事,能找到志趣相同的人共度一生定是快乐的,姐姐的婚事虽是父皇赐的,但我听别人说,那丞相府的嫡长子为人老实本分,样貌出众,才情过人,应当会是个好姐夫。” 沈初锦自己也没察觉,她在说这些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 天色暗时正好到客栈,大太监一脸疲劳连规矩都不顾了,径直进了房间。 “小锦儿。”裴卿还在和客栈老板讨价还价,偏头就看向进来的沈初锦。 裴卿像是找到了理由,硬气地在柜台上放下一袋碎银,理直气壮道:“老板,我给你带人来了,便宜点。” 客栈老板朝沈初锦那的方向看去,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收下银子。 关上房门,裴卿掀开沈初锦的下裙,仔细检查她的腿。 一边看还一边抱怨道:“你这都受伤多久了,有些肉都坏死了,玄京城的太医都是庸医吗,怎么一点好的地方都看不到,你怎么不早点叫我来看。” 沈初锦按了按太阳穴,都不知道先回裴卿哪个问题。 “是不是你那个父皇让太医不给你整治的。” 沈初锦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道:“你就说能否治好,我可是应了你的话没有拖太久。” 裴卿手叉着腰,有些气愤地回道:“合着那群老庸医连最初的学医之道都没有了。” 她和了口茶,平息了心中怒火才道:“能是能,但胜算不大,我不是仙医下凡,只能尽量让你的脚恢复,至于行走,还得看你之后的训练。” 沈初锦意料之中,道:“最坏的打算呢。” 裴卿见她一副淡定样,自己先不淡定了,急得抓耳挠腮道:“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让我尽力一试吗?” 沈初锦轻笑一声道:“好了,你就说说吧,我只是想有点心理准备。” 裴卿的神情变的严肃,道:“最坏的打算,无非是你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上不了战场,手里还没有捂热的兵权就要交与旁人。” 沈初锦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自己不能随意活动的腿。 裴卿见她这样,又纠结又心疼,最后还是开导道:“你也不用这么丧气,我裴卿将来可是要做全天下最厉害的医师,肯定会治好你的腿的。” 沈初锦朝她无奈笑笑,打趣道:“好,未来最厉害的裴医师。” 回到玄京已是两日后,沈初锦例行拜见了玄景帝和林皇后便回长公主府了。 院子里,裴卿正在挑选自己的屋子,还有熬药,晒药的地方,还不能离沈初锦的院子太远。 管家被她的要求不禁吓出一声冷汗,见沈初锦回来像是见到了救星。 “按她的要求去办就是。”见主子都这样说了,管家也只好妥协。 云笙辞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带着面具,特意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腰间配着刀,看着也不惹眼, 看来是给自己挑选好了身份,他又来邀功道:“如何?你的贴身侍卫。” 沈初锦打趣道:“贴身侍卫没有这么多话。” “行吧。”云笙辞一直调整着自己的衣服,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看来是对自己这身新行头很满意。 “殿下,陆大人听说您回来了,特意递来拜帖。”菀云将拜帖递上。 沈初锦接过拜帖,吩咐道:“明早巳时。” “是。” 云笙辞凑过来道:“明日我在你身边保护你。” 沈初锦莞尔一笑,看穿他的算盘,道:“他是文官,用不着你出手,而且,有些事你不合适听。”后面的话,沈初锦神情严肃地和云笙辞说。 云笙辞见好就收,问道:“你名下应该有铺子什么的吧。” 沈初锦思索了好一会才,有些不确定道:“我记不清,菀云,你记得吗?” 菀云回答道:“我似有一家酒楼,不过没什么盈利。” 沈初锦狐疑地看向云笙辞问道:“你想去盘活这家酒楼?” 被戳破了心思,云笙辞也不恼,反而自信地点头道:“自然,我这个抚州首富可不是白叫的,不过你也放心,盈利的钱都给你,我也不会让人发现我的身份的,所以要找你借些人用用。” “可以,你小心些,菀云,你带他去一趟。” “是。” 沈初锦正要去书房,守门的侍卫来禀报:“殿下,陛下的赏赐到了。” 一箱金子,几箱丝绸,还有一些金银珠钗堆在院子。 送走了送赏赐的太监,沈初锦划着轮椅将赏赐看了一遍,停在那些金银珠钗面前,拿起一个金色的发钗端详,做工精致,有些分量。 最终,沈初锦没有拿走什么,全让侍卫搬进库房了。 菀云带着云笙辞从小路去往酒楼,菀云介绍道:“那酒楼叫望舒楼,是殿下母妃的陪嫁之物,不过殿下一直无暇打理,至今没有盈利。” 云笙辞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们殿下好似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菀云没有防备地解释道:“我跟在殿下身边不过五年,认识殿下这些年,她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就算有喜欢的,也很快就抛弃了。” 云笙辞没接着问,但他问题让菀云记在心上。 过了两条街,菀云想起什么道:“殿下从边疆回来陛下送了赏赐,殿下倒是看着那些金银珠钗好一会儿,拿起来但是很快就放下了,我还以为殿下喜欢那些,结果都是放在库房里落灰。” 云笙辞沉默着,又过了两条街,才到望舒楼。 店里好似许久没来客人了,见云笙辞和菀云两人进来,掌柜和小二一拥而上,深怕客人跑了。 菀云开口道:“这是东家。” 掌柜好奇地问道:“东家不是长公主吗?” “长公主将望舒楼教给了这位云公子来打理了。” 众人探究的目光落在云笙辞身上,好一会儿,掌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东家好。” 紧接着几个小二也跟着喊。 云笙辞率先反应过来,扶起掌柜:“掌柜客气了,我刚来玄京不久,这玄京里的规矩还要和掌柜学学。” “那是自然,我先带东家熟悉熟悉店里。” “有劳。” 6. 第六章 翌日巳时,陆卓恒准时出现在长公主府。 “臣见过顺安长公主。” “陆大人来的准时,坐吧。”沈初锦让吓人给陆卓恒倒茶。 沈初锦先开了话头:“不知陆太傅近年身体如何?” 陆卓恒规规矩矩回答道:“爷爷身体硬朗,劳殿下挂 怀。” “那便好,待本宫腿脚好些,亲自去冀州拜见老师。”沈初锦把玩着茶杯,眼神有些迷离。 陆卓恒太规矩了,坐在那跟座佛像似的,沈初锦打趣道:“陆大人害怕本宫?” “臣没有,臣听爷爷说,殿下自小聪慧,学识过人,臣初见殿下,不敢坏了规矩。”语气倒是一点没有着急的意思。 沈初锦若有所思道:“看来本宫离京太久,忘了些规矩。” “臣并非此意......” 沈初锦不想听他解释,打断道:“本宫知你不是这个意思,陆大人,客套的话说够了,该谈正事了。”她的手指无节奏地点着扶手柄,眼神变得犀利。 陆卓恒应道:“殿下请说。” “陆家曾在玄京风光无限,留在玄京那可是前途无量,但是陆太傅选择离开玄京回到冀州,可这些年,陆家出了一个户部尚书,又出了陆大人你,在翰林学士院担任讲学一直,虽是五品,但也离天子近。陆大人在这个位子有些年了,父皇也该看在陆太傅的面子上提一提了。”沈初锦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陆卓恒。 陆卓恒眼神闪过的惊慌尽收眼底。 沈初锦明显的暗示,她不信陆卓恒听不懂。 良久,陆卓恒起身朝沈初锦行了一礼,道:“还请殿下明示。” “本宫并不想履行这婚约,可又是父皇赐婚不好托辞,只好委屈陆大人先离开一段京城了。” 陆卓恒思索片刻,回道:“臣会请旨去其他地方讲学一段日子。” 沈初锦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道:“陆尚书的事,你知道多少。” “陆尚书是臣的堂叔,并不亲近。” 沈初锦试探地问:“你这堂叔,本宫见过一次,心高气傲的,或许是尚书的位置坐久了,养出来的,他好像和丞相走的挺近的。” 陆卓恒回想起什么道:“堂叔前些日子和爷爷提了要分家,准备安排自己的父亲,妻子和孩子进京,但爷爷拒绝了。” 沈初锦顿时来了兴趣,道:“让你爷爷同意吧。” 陆卓恒有些差异地看向一脸坏笑的沈初锦。 “本宫没在和陆大人开玩笑,陆太傅对本宫有恩,本宫自然会还陆家一条生路。” “殿下的意思,是堂叔做了什么不该做的?”陆卓恒朝沈初锦投来疑惑的目光。 沈初锦弯起嘴角,没有明说:“没有证据的事,本宫可不敢乱说。” 陆卓恒离开后,云笙辞从望舒楼回来,脸上的笑容暴露出他内心欣喜。 沈初锦放下茶盏,见他这样,问道:“何事高兴成这样。” 云笙辞落座在她身边,道:“先不与你说,总归是望舒楼的事。” “看来进展不错。” 菀云从外面回来,神情有些不自在,纠结许久还是汇报道:“殿下,大公主出事了。” 沈初锦脸上的表情一僵,但很快恢复,问道:“何事,她的事现如今需要本宫出手?” “事关皇家之事,大公主与驸马成婚四载至今无子嗣,丞相家自然不满,想为驸马挑选妾室传宗接代,大公主并不同意,此事本该压下去的,可不知为何突然闹大。” 沈初锦沉思许久,菀云继续道:“现在街上都在传大公主无法生育,又不让驸马纳妾,是,是小人之心。”菀云不敢去看沈初锦的脸色。 大厅内安静了许久,沈初锦缓缓发话:“她没有发应?” 气氛好像有些不一样了,菀云的头埋的低低地,回答道:“大公主一直不认,还说让嬷嬷验身。” 大厅再次安静下来,菀云偷偷抬头看沈初锦的脸色,让她意外的,是沈初锦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是在发呆,又好像是在思考。 “菀云。”良久,沈初锦的声音响起。 “在。”菀云惊了一下。 “调查一下丞相何家。” 菀云使劲点点头:“是!” 这些日子,大公主沈若歆的事在玄京中传的沸沸扬扬,有些大胆的人甚至将无关之人沈初锦也归类为无法生育。 沈初锦最好奇地,还是这本该被压下去的丑闻,为何会被传的沸沸扬扬。 数日猜测后,可算有了结果。 菀云回来禀告时脸上还带着怒意,沈初锦随手给她倒了杯茶,问道:“我倒是要听听什么结果能让你气氛成这样。” 菀云喝完茶,气氛地回道:“那个丞相嫡长子何棕,那可是嫡长子,简直不是人,那些传言有误,什么玉树临风翩翩公子,他是长得好看,但是他和大公主成婚四年,打了大公主四年。我算是知道大公主为何要验身了,又为何将此事闹大了,来给大公主验身的嬷嬷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老人,自然有几分威信。也是可怜大公主了,在那种人渣身边生活这些年。” 菀云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小心翼翼去看沈初锦。 沈初锦迟迟没有回神,手中的茶都凉透了。 菀云进退两难,走也不是,说话也不是。 良久,沈初锦才开口:“都退下吧。” “是。” 沈初锦一人待在书房,眼神迷离,桌上放着沈若歆写的每一版话本子,从十一岁开始,一季一版,在她十六岁成婚后还写过两版,之后就再也没写了。 沈初锦记得陆太傅曾说过,诗人写诗时,都会夹杂着诗人当时的心境,或许写话本子时也是一样。可沈若歆在写最后两版话本子时,明明很开心,写的内容也是美好的。 好似有一个被骗局包裹的牢笼盖在沈初锦身上。 多年来的克制与隐忍让她始终维持着淡定的模样。 “小锦儿,小锦儿。”裴卿敲响了书房的门。 沈初锦回神,喊她进来。 “听菀云说你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晚饭也没吃,这不,我给你送来了,这可是我新研究的药膳,顺便来看看你的腿。” 沈初锦任由裴卿将自己的下裙掀起,在自己的腿上随意翻看,她没什么感觉,或许是真的疼到麻木了。 “该把你这些坏死的肉割掉了。” 裴卿站起身,双手撑着轮椅的两个扶手,认真地问道:“你怕不怕疼?” 沈初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腿上坏死的肉要割掉。”裴卿补充道。 “你尽管折腾,我不怕疼。” 裴卿手环在胸前,很不满意她的回答。 “哪有人不怕疼,你胡说。” 沈初锦弯着嘴角又和她说了一遍:“我可以不怕疼。” 玄景帝派人请沈初锦进宫。 “孩儿给父皇请安。” 玄景帝站在书案旁,手里拿着一本奏折,走到沈初锦面前给她。 沈初锦没有急着打开,问道:“父皇这是何意?” “打开看看。” 得到许可,沈初锦才打开奏折看,是林佑安承袭父命,请命镇守边疆的折子。 玄景帝确定沈初锦看完奏 折内容后道:“你认为朕该不该同意。” 沈初锦尝试琢磨玄景帝的意思,保险地回道:“孩儿不敢做主。” “林国公手里的虎符不知去向,朕当时问你,你说你不曾见林国公持有虎符,所以朕怀疑林国公早早将虎符交给了自己孙子,一旦将林佑安放到边疆去,朕怕是不能安心。” 沈初锦开口道:“孩儿认为,无论虎符是否在林世子身上,他都该去,边疆的战士,未必只认一个虎符,何况,此番只有林世子一人去边疆。” 玄景帝沉思了许久才道:“容朕好好想想,你先退下吧。” 沈初锦离开御书房便去了凤仪宫见林皇后。 林皇后的面色不怎么好,见沈初锦来了,赶忙开口:“锦儿,母后求你帮个忙。” 沈初锦轻轻拍了拍林皇后的背道:“母后怎么了,您说。” “佑安前两日递信进宫说自己要去边疆承袭父命,林家后辈就剩他一个男儿,他才十八岁,也还未娶妻生子,本宫如何放心的下,如何对林家列祖列宗交代。” 林皇后的眼泪落下,落到沈初锦的手上。 沈初锦有那一瞬走神了,很快又反应过来安慰道:“母后,林国公临前也同您这般不舍得林世子上战场,但林国公说,让林世子遵从心中意愿。” “战场那是什么地方,刀剑无眼,我的父亲战死沙场,我的兄长也是,我这辈子又不能有孩子,我只是想护住这后辈的独苗,让林家延续。” 沈初锦突然有一阵心酸。 沈初锦到宫门时一直都心不在焉,菀云一边推着她的轮椅上马车,一边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那滴眼泪好像一直停在手上,沈初锦伸手去看时,什么也没有。 “无妨。”沈初锦摇摇头,她靠在墙上小憩,脑海里忍不住回想林皇后的话。 好像有新的感觉从心底流过。 玄景帝最终还是批准了林佑安前往边疆。 临行前最后一晚,林佑安收到沈初锦的密信来了一趟公主府。 林佑安一袭黑衣出现在沈初锦面前,没有行礼,没有开口,而是眼神狠厉地盯着她。 沈初锦轻笑一声:“你果然恨我。” 林佑安没有否认。 沈初锦又自嘲一声道:“我是徐家后人,徐家通敌我在云绯国当质子,我和你爷爷去西昌勘察时又遇到奸细,很难不怀疑我。” “如果你今晚见我只是为了伸冤的话大可不必。”林佑安的声音响起。 沈初锦从袖口里拿出一样东西——虎符。 林佑安一把抢过,气愤道:“它怎么会在你身上,我爷爷怎么会它给你。” 沈初锦一脸从容地回答道:“不在我身上,那就只会在皇帝身上了。” “什么意思。” “你祖母年迈,你母亲又忧思过度无法无法掌家,你又年亲,又要照顾妹妹,又要习武,不会管家,看似威武的国公府其实就是个随进随出的空壳,连夜里有人闯入都不知。”沈初锦语气很平静,但隐隐约约有些颤抖。 空气安静了许久,沈初锦突然自嘲笑了一下道:“你爷爷其实一开始也不信任我,但他还是选择相信我。此行遥无归期,你姑母,祖母和母亲都盼你平安归来。” 林佑安最终什么也没说,沈初锦回想起当时刚入军时,将士们都提防着,林国公甚至用沈初锦的安危设局,检验忠心,她是怎么从那次布局中活下来的呢,被火药包裹,发现身边没有一个人,活着回去昏迷了好几日...... 也罢,都过去了。 沈初锦透过窗户去看今晚的月色,皎洁无暇,很亮。 7. 第七章 近日玄京城可热闹,大公主的事随着两人和离,何棕断了仕途,何丞相被罚彻底平息,之后又传出更令人震惊的消息。 “林国公和长公主去西昌勘察那次遇到了埋伏,原来是遇到了奸细,而且那个奸细他自杀了,临死前还说自己是徐家后人。”说书人正在茶楼里绘声绘色地说着。 “又是徐家,八年前通敌的事还没完,现在又出了奸细,你们说陛下会怎么罚。”听书的茶客一脸坏笑道。 又有其他茶客附和:“依我看,将徐家人的尸体从土里翻出来,大卸八块,散落在各处。” “诶,你这想法还不够狠,要我啊,应该将徐家的那位娘娘,还有两个公主抓到乱葬岗去,看着徐家的尸体一截一截断开。” “好狠,但这通敌贼就不能这么轻易放过。” “......” 云笙辞本是在谈生意意外听到这出毫无依据的说辞,想要开口说什么,只见从门外走来一个装扮成侠客的男子,提着酒壶,大摇大摆地走进茶楼,吸引了不少人看过去。 那男子闷了一口酒,开口:“依我看,那个自称徐家后人的奸细怕是害怕供出身后真正之人才胡扯自己是徐家后人,看来玄国的天要变喽。” 男子点了些下酒菜就往包间里去,茶客听了他的话,结合自己的理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有道理,倘若真的是徐家后人,那长公主为何会腿受伤,还要靠轮椅行动。” “而且这个消息是这几天放出来的,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早些说,不会是何家人报复吧。” “那可说不准哦,毕竟,何家的嫡长子断了仕途。” 茶客们各持一词,说书人在茶客的议论声早就溜走了。 “说书的人呢,快去找。”云笙辞方才也被那个侠客吸引了注意,才发现说书人已经跑了,云笙辞冲过人群,往外面去。 深巷的死胡同里,那为侠客已经将说书人制服了,侠客瞥了一眼姗姗来迟的云笙辞,漫不经心地道:“人给你抓到了,走了。”说罢,侠客将说书人扔给了云笙辞就离开了。 云笙辞将说书人带回长公主府,和沈初锦讲了事情经过。 经过审问,这个说书人确实是被人雇用的,但是雇主只是一个给钱递话的。 云笙辞已经习惯沈初锦喜怒不形于色,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小锦,你是猜到了?” “我只是猜到会有这一出戏,我本以为,我只要残废就不会被那么多人盯上,看来是我想错了。”沈初锦停了一下,接着说:“我暂且怀疑是何相派人传的谣言。” 云笙辞和菀云的目光都落在沈初锦身上,期待她接下来的话。 “父皇上次让我入宫,说陆卓恒已经在回京路上了。” 众人都不知沈初锦在打什么哑谜,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倏然间,沈初锦抬头看向大厅中央喊道:“影一。” “属下在。” “传信给陆卓恒,让他早些回京,婚事越快定下越好,暗中看着他,莫要节外生枝。” “是。” 云笙辞和菀云好似还没有反应过来,面面相觑又看向沈初锦,云笙辞正欲开口,菀云抢先了一步:“殿下,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沈初锦扶额,看着桌上被她画得胡乱的纸,道:“成婚之事暂且保密。”说罢,她看向云笙辞,问道:“望舒楼打理的如何?” 菀云借机将云笙辞往外推,帮着他回道:“有云公子的经商天赋摆在这,望舒楼很快就会赚得盆满钵满,我和云公子还要去看看,奴婢告退。” 沈初锦没理会他们的异样,又拿了张干净的纸比划。 离开大厅,云笙辞压低声音问菀云:“你这是做什么?我还什么也没说。” “奴婢真怕公子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菀云叉着腰质问道:“殿下自有打算,不容我们议论,公子跟着殿下多久,连这一点都看不出?” 云笙辞反驳道:“我当然看得出,但是......” “没有但是,回你的望舒楼去,殿下方才问你打理如何分明就是不希望你介入此事,你要相信殿下的判断。”菀云无情地将他打断,一路推搡将他送到马车上。 云笙辞不死心地叫停马车,问菀云:“你就这么放心她?” 菀云有些得意道:“当然,殿下可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子了,算无遗策。” 陆卓恒回京径直向宫里去,很快沈初锦和陆卓恒的婚事就被定下了,婚期在七日后。 沈初锦有些好奇,问道:“你们陆家族老竟然同意。” 陆卓恒有些无奈地说:“是堂叔同意,爷爷他们有反对,但家里有半数人都站堂叔那,爷爷甚至想要将堂叔一家划出族谱。” “你那堂叔倒是上赶着进京,这玄京有什么好的。”沈初锦轻抿一口茶,茶杯挡住了陆卓恒探究的目光。 “殿下这话倒是有趣,在玄京立足,近身天子,是荣耀,也是机遇,多少人为了在玄京有立足之地挤破脑袋。”见沈初锦没有回答的意思,陆卓恒接着道:“像林家,何家,这些世家,祖祖辈辈都在京城里,有权有钱,他们也未想过离开玄京。” 沈初锦放下茶盏,眸色暗了下来,道:“陆大人,你该走了。” 陆卓恒很识趣地退下,菀云端着嫁衣走进来:“殿下,这是宫里赐下的嫁衣。” 沈初锦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火红的嫁衣,看着还挺新。 “先收好吧,动作倒是快,有人想要这婚成,又有人不想成,无非是何时动手,如何动手。”沈初锦眼神迷离,原先的猜测有些动摇,但最终目的大致都是一样。 备嫁这几日,宫中送来了礼仪嬷嬷,还能自由地在公主府里进进出出,菀云不只一次抱怨道:“那些嬷嬷的眼神一看就很刻薄。” “你不觉得,她们更像在监视?”沈初锦调侃道。 “殿下说的对,就是监视。”菀云肯定道,尔后又贴在沈初锦耳边压低声音道:“这几日云公子都不敢光明正大地在府里出现,上次影一来送信,还被嬷嬷搜身,理由是防止有危险物品伤害到殿下。” 沈初锦若有所思点点头道:“让他们这些日子待在暗处,非急事莫要出现,父皇派来的人,不只搜身那么简单。” 菀云推着沈初锦去院里晒太阳,院子的桂花落了一地,几个丫鬟在打扫,嬷嬷见沈初锦出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殿下这是要去哪?” 指尖敲打着扶手,另一手挡住了要开口的菀云,道:“父皇派你们前来是为了保证婚事顺利完成,你是让你们连本宫的行程都要 过问。” 嬷嬷欠身回道:“老奴也是担心殿下,近日街上乱,殿下还是不要乱走。” “本宫这公主府有嬷嬷们看着,安全的很,有何担心的。” 沈初锦摆手示意,菀云推着轮椅绕过嬷嬷像院外去。 途经裴卿的院子听到争吵声。 “去看看。” 一进院子,就看到裴卿抱着自己刚晒的药材,满院子里跑,一个嬷嬷在后面追着她,裴卿边跑边说:“我晒药材,小锦儿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说不可以,还要收我的药材,这些药材多珍贵,弄坏了你赔!” 裴卿见沈初锦进来,飞快跑到她身后。 嬷嬷的脸涨得通红,喘着气站在沈初锦面前,行了一礼道:“殿下,您的公主府马上就要迎娶驸马了,怎么可以有外人住在这,何况还将您的府邸弄得一团糟,人还不知规矩。” 裴卿赌气地别过脸。 “嬷嬷,裴姑娘还小不知规矩也罢了,嬷嬷来本宫府邸教导礼仪,就方才,依本宫看才是更没规矩样。” “可是殿下。” “够了。”沈初锦伸手打断,道:“本宫允裴姑娘在府里随意自处,若嬷嬷有意见,还请回宫,父皇请你们来,不是来教本宫做事的。” 嬷嬷吃瘪,灰溜溜地离开,裴卿乐呵呵地朝嬷嬷做了个鬼脸,又一脸崇拜地看向沈初锦:“小锦儿,你方才真帅。” 沈初锦宠溺一笑,道:“贫嘴,在外人面前也不收敛些,整日小锦儿小锦儿叫,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 裴卿嬉皮笑脸地应下,继续捣鼓药材去。 云笙辞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偷溜的进来,紧贴着墙壁,时刻防备着周围,沈初锦只觉得好笑,道:“这里都是自己人,你放心过来。” 云笙辞松了口气,道:“太可怕了那些嬷嬷,你们玄国成婚都要这样?” “那倒不是,或许是监视,亦或者是确保别出意外。”沈初锦撑着脑袋,笑脸盈盈看着他。 “你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云笙辞伸手摸了摸脸。 沈初锦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都是清新的药材味,隐隐约约还能问道桂花味,或许是一阵风袭来,感觉更清晰了。 “这是个好地方。”沈初锦睁眼,偏头看向一旁忙着晒药的裴卿,脸上挂着笑,似乎很满足这样的劳作。 云笙辞从袖口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沈初锦:“这个给你,做新婚礼物。” 沈初锦没急着打开,抬头看云笙辞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盒子是很简单的木匣,但很干净。 匣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支簪子,不是金的银的,只是用紫檀木雕刻的,上面还刻着几朵梅花。 “好了,礼已经到了,望舒楼还有事,我先走了。”说罢,云笙辞瞬间消失在院子里。 沈初锦拿着簪子端详了许久,样式虽然简单,有几处不平整的地方,但能雕刻成这样,也是花费了不少心血。 “菀云,帮我带上吧。”沈初锦将簪子拿给菀云,菀云接过簪子,重新给沈初锦盘了头发。 自从沈初锦受伤后,身上的饰品也少了,只用一个单调的簪子固定着发髻,偶尔坐在妆发台前拿着一根漂亮簪子发呆,可那些漂亮簪子最终都没带上,只是在妆发台上落灰。 8. 第八章 这七日,顺安长公主大婚在玄京传的沸沸扬扬,可这场婚事最终获利的是陆家,一个已经离开京城多年的世家,想要利用婚事回到玄京,很多人自是不肯。 街上张灯结彩,可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要闹事可以,但总要有人背锅。 沈初锦坐在书房,在写满名字的纸上,将户部尚书陆学的名字圈起,倒是让她没料到的,有人动手比她快。 离大婚没几日,街上有百姓传出曾在陆学的府邸见过金子,那金子就嵌在已经破旧了还未来得及修葺的墙上。 尔后为了证实谣言,传话的人带着不少人去,那面墙已经荒废了许久,上面都是裂痕,也足够塞进一个小一点的金子。 “你看,这还有,什么光线作祟,这就是金子。” “我的,我先看到的,别抢。” “你们小声点,别让其他人发现了。” “这么多,这尚书府的墙不会真是金子做的吧。” “那可不,毕竟是户部尚书。” 这些话传进了玄景帝耳朵里,再加上陆家喜事将近,朝堂上官员好像达成默契一样,对此事只字不提。 这现成的把柄,自然要放在好时候用。 大婚当日,天未完全亮,前来梳妆的嬷嬷都被打晕关进了拆房。 菀云推着沈初锦向外走,院子里铺着毛毡,树上挂着红色的彩带,沈初锦一袭素色衣服显得格格不入。 “殿下不穿嫁衣做做样子?” 沈初锦打了个哈欠道:“或许连这门都不必出,会有人为我们打断这场多数人都不满的婚礼。” “那陆大人呢?”菀云小心问道。 “影一他们看着,不会有什么大事,推我去书房。” 长公主大婚,百姓回避,街上铜锣响着,百姓在门前挂着红灯笼,不少脑袋向外探去。 陆卓恒一袭红色嫁衣坐在马上,百姓的恭贺也掩盖不了他脸上的担忧。 距离公主府还有一段路,埋伏在暗中的人动手了,目标是朝着陆卓恒去的。 现场乱作一团,陆卓恒虽没有受重伤,但昏了过去,这个婚事是结不成的。 沈初锦在公主府等着影一他们的消息,影一交代完还忍不住提了一句:“殿下,您没亲自去看,那街上的排场当真是大,热热闹闹的,还有撒喜钱的。”影一从口袋里掏出一片金叶子,其他暗卫凑了上去,争相抢夺影一手里的金叶子。 “这是我抢到的,方才街上那么多,你们怎么没抢到。” 暗卫们打成一团,沈初锦无声笑笑,转头对菀云道:“去库房拨银子。” 一听这话,暗卫们迅速站成一排,道:“多谢殿下赏赐。”声音很齐。 沈初锦接着问道:“陆卓恒如何?” 影一上前一步回道:“陆大人没受重伤,按照殿下的吩咐昏过去了,那些刺客下的死手。” “菀云,备些礼,去看看。” 百姓都躲在家里,街上官兵在巡逻,那些刺客跑的跑,死的死,只能加强搜查。 陆府同样挂灯挂彩,陆卓恒身上有不属于他的血迹,静静躺在床上。 “可以醒了。”沈初锦已经到房间,催促道。 陆卓恒立刻从床上爬起,站到沈初锦面前,恭恭敬敬道:“殿下安排之事,臣已办妥。” 沈初锦手一挥示意他坐下,道:“做的不错,让你受惊了,这是赔礼。” 菀云端着一盘银票上前。 “臣不能收,臣也没受到惊吓。” “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沈初锦语气有些疲倦,手撑着脑袋,一脸疲惫。 陆卓恒见他这样也不敢再多说,只好收下。 沈初锦这才说起正事:“要不了多久,父皇应是会传你进宫,问你补偿,你就徐家,该是能赶上解试,明年春的省试是你的机会。” 陆卓恒抬头看向沈初锦。 “看在陆太傅的面子上本宫才提点几句,你父亲想要回玄京,但是害怕,只能让你来探路,好在你也不傻,知道审时度势。至于你堂叔户部尚书,这场刺杀的背后之人,已经想好让他背锅了。”沈初锦打了个哈欠,示意菀云回去。 “是,臣谢殿下。”陆卓恒目送沈初锦离开,独自站在原处。 这个府邸不大,但他也住了些年,回去重新开始,是否还会有如今的官位,一切都无从得知。 沈初锦有段日子没进宫,见过了林皇后又去何贵妃何芝宫里,她是何丞相的亲妹妹,据说还是玄景帝的心上人。 “什么风,将长公主吹来了。”何芝懒洋洋地靠在贵妃椅上,手里扭着一颗硕大的葡萄,眼神不经意地在沈初锦身上扫过。 沈初锦控制着轮椅向前,道:“前几日我大婚发生了意外,贵妃该是知道。” 何芝有帕子擦了擦手,坐直了身子,道:“是本宫的贺礼没送到,长公主亲自来讨要?” “贵妃的贺礼我自然收到了,多亏了贵妃提醒,我还要多谢贵妃送的礼。” “你就来说这些?” 沈初锦从袖口拿出一张信纸,给何芝看。 何芝看完信脸色变了,她将身边的人都大发了,才认真打量起沈初锦,问道:“这未必是真的。” 正是沈初锦意料的反应,她轻笑一声,道:“贵妃是何相的妹妹,兄长的字迹怎会不记得。” 何芝不说话了,她盯着信,连眉毛都在用力,想在那封信纸上找到破绽。 沈初锦接着道:“这是在公主府的一个丫鬟身上发现的,那丫鬟自己都招了,是何相安插到我府上的,不过我还是想将这些交给贵妃处理。” 良久,何芝什么也看不出来,或者,这真的是她印象中兄长的字迹。 “你想要什么,本宫和你几乎没有交集。” “我不是想从贵妃这里要些什么,而是想请贵妃去问一个人。”沈初锦淡定地抿了口茶。 “谁?”何芝问道。 “吴妃。” 殿内的空气有一瞬间凝固,何芝又确定了一次:“冷宫里的那位?” “如今陇州文昭侯的妹妹,我那两个已故弟弟的生母。” 何芝有些纠结,吴妃的两个皇子死后整个人都疯了,如今让她这个宠妃去找吴妃,岂不胡闹。 沈初锦看穿了何芝的心思,补充道:“我相信贵妃会有法子的。” “此非易事,陛下又将前朝后宫都看得紧,需要时间。”何芝认真地解释道。 “我可以给贵妃时间,何相的事我愿意保密,只是何相权力近年愈发的大,我也说不准父皇会不会动手。”沈初锦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惋惜。 何芝默不作声,惊艳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的愁容。 沈初锦离开皇宫,菀云追问道:“如何呢殿下, 我厉害吧,是不是把贵妃骗过去了。” 菀云扬着下巴邀功,沈初锦无奈笑笑道:“是厉害,你这手好字可让我省了不少功夫。” 好在提前牵上了何贵妃这条线,否则陆学一倒,这个法子就行不通了。 大婚的风波以户部尚书陆学贪污告终。陆学自己也不知道这几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正为了堂侄马上成为驸马而高兴,从自己的私库里拨了不少银两宴请朝臣,又给沈初锦送礼。 不知为何沉迷于美酒,喝得烂醉,再清醒时已经大婚结束好几日了,自己被圣旨压下狱,罪名是贪污,看在陆家的面子,只是流放,陆家提前撇清了与陆学的关系,并未受牵连。 陆卓恒也顺利回到陆家。 沈初锦倒是一直好奇是谁亲手将陆学的把柄送到玄景帝他们手上。 消失了好几天的云笙辞终于回来了,人还没影,先听到他抱怨:“终于没有那些礼仪嬷嬷了,本公子可算能光明正大地进府了。” 云笙辞满脸笑容洋溢,衣服整洁,没有瘦,看来没亏待自己。 “去哪了?”沈初锦问道。 云笙辞找了个靠近沈初锦的位置坐下,答道:“你不是要成婚吗,我在府里实在不合适,就去望舒楼待了几日。” 沈初锦饶有兴致地看向他,试探地问道:“那你可知,婚事被毁了?” 云笙辞咬着牙,愣是将嘴角压了下去道:“我也是才知道。” 沈初锦轻笑着无奈摇头,道:“想笑变笑吧。” 云笙辞可不敢当着她的面笑,随意找了个借口逃离了现场。 菀云正从外面回来,向沈初锦汇报完事后狐疑问道:“云公子出去一趟,傻了?我方才看他都快笑晕过去了。” 沈初锦轻笑两声道:“倒没那么夸张,或许是想到高兴的事。” 沈初锦例行进宫见到了整整九年不见的姐姐沈若歆。 沈若歆靠在房梁上,冷冷地看着沈初锦。 “姐姐。”沈初锦微微欠身。 “我们不愧是姐妹,一个和离,一个连婚都未成,未婚夫还跑回老家去了,不过,我比你兴趣些,至少我还能随意走动。”沈若歆有些不屑地说。 此处在御花园附近,人多眼杂,沈初锦并没有反驳,九年不见,却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隐约能察觉到不少看戏的目光正朝这里投来。 沈初锦鼓足勇气问了一句:“姐姐可有去看看母妃,母妃如何?” 沈若歆冷哼一声,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道:“沈初锦,你真是好样,母妃很好,不必担心,我和母妃都会好好活着。”沈若歆的语气有些冲。 沈初锦也不恼,接着问道:“姐姐接下来又什么打算?” “与你何干,你一个已经有公主府的长公主,进宫又不看望母妃有什么好待的。”沈若歆气呼呼地歪过头。 “还未恭喜姐姐,也有了自己的府邸,妹妹先告退。” 沈若歆什么也没说,余光注视着沈初锦离开的背影,自己推着轮椅,好生狼狈。 大公主和丞相嫡子和离,为了补偿沈若歆,玄景帝特意赐了一座府邸给她。至于丞相嫡子何棕,被断了仕途整日待在家里,按理来说,世家嫡子被毁,那么这个世家怕是要陨落了,可何相并没有担忧,该上朝上朝,该应酬应酬,听闻,他的嫡次子准备参加次年春日的省试。 9. 第九章 沈初锦进宫这段时间,公主府遇事,一把火将她书房里的书卷都烧完了。 她得知此事,是影一抱着一堆药材来找她:“殿下,公主府走水了,尤其是书房,周围都是桐油的痕迹,影二影三他们已经去追人了。” 沈初锦思索片刻,目光落在赢一手上的药材,问道:“府里的人如何,裴卿怎么样,她的药材还好吗?” 影一摇摇头道:“没有人受伤,裴医师不太好,属下出来时只护得住这些,这会该还在抱着幸存的药材骂人。” “回去吧。”沈初锦轻叹了口气,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把手,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沈初锦回到公主府时府外已经围了不少人,影二和影三将逃走的纵火者带回来,可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本姑娘辛辛苦苦晒的药材,都被这些散尽天良的狗东西毁了,待本姑娘抓到背后之人一定要把他的手脚筋挑断,在让他清醒的看着自己的手脚掰错位!”裴卿护着自己所剩无几的药材叫骂,有一些都已经被烧焦了。 众人让开一条道,沈初锦走到公主府的下人面前,道:“都先去郊外的庄子上住。” “是。” 裴卿像是找到救命稻草帮,放下怀里的粮食,朝沈初锦扑了上来,脸颊上的泪水滴在她的衣服上。 “小锦儿,你可要为我做主啊。”裴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沈初锦哭诉。 沈初锦无奈地扶额,转头问菀云:“云公子呢?” “云公子这个点该是在望舒楼。” 沈初锦找了条帕子,嫌弃地将自己身上的眼泪,亦或者是鼻涕擦去,朝裴卿道:“你现在跟着菀云去望舒楼,不要出来。” 菀云听到命令,来着裴卿离开。 “小锦儿。”裴卿衣服依依不舍的表情让沈初锦有些头疼,朝她投向一个安抚的眼神,便往府里去。 大门没被烧坏,公主府很大,被烧的严重的就是沈初锦书房那一块,而裴卿的院子和药材都离书房很近,很难幸免。 书房的屋顶塌了,在里面只能找到书卷的残渣,影一在沈初锦的指示下将她推到书案边,书案抽屉的钥匙孔有明显的划痕,虽然被烟灰盖住,擦去灰还是能看清,抽屉里的东西被翻走了。 沈初锦心里已经有了定论,去了干净的房间找了纸笔,写完信交给影一道:“亲手送到云笙辞手上,让他们即刻出发,暗卫中派一两个跟着,云笙辞身边有暗卫,倒是不怕他们有危险,就怕有人不会放他们出城门。” “是,属下这就去找破绽。” 沈初锦推着自己到院中,院子的桂花早就落完了,连叶子都被烧了一半。 可惜,这还没住多久的公主府。 “殿下,宫里来人了。”影二来报。 沈初锦意料之中般平静,影二推着她到门口,宫里派来的是玄景帝身边的大太监。 “见过长公主。”大太监和和气气地朝沈初锦行了一礼。 “公公说吧。” “陛下听闻公主的府邸被烧了,请公主进宫居住,您住的宫殿已经派人去打扫了,公主到皇宫时该是会打扫好。”大太监笑的一脸热情。 沈初锦挑眉,道:“本宫尚未查清放火之人,何况,公主府尚大,还有些地方能住。” “陛下也是担心公主的安全,在陛下身边,公主也不会再遇到这样的事。” “那纵火的凶手该如何?” “陛下已将此事交与大理寺,由大理寺少卿亲自查。” 沈初锦动了动脖子,漫不经心地用手敲了敲扶手,良久才道:“既如此,那本宫随公公进宫。” 在望舒楼的云笙辞已经收到了沈初锦的信,信中寥寥几笔道出了事情的紧急,事不宜迟,他和裴卿迅速收好行李,便和影十离开。 “影十,她一个人待在宫里真的没事吗?”云笙辞问道。 影十迟疑一瞬,勉强开口安慰道:“我跟着殿下多年,殿下可比公子想象中的厉害多了,公子该相信她,也算是帮助殿下。” 云笙辞想起沈初锦信中写到的地名——陇州,徐家出事的地方。 他有些担忧,玄景帝也不如想象中的简单,光明正大地前往陇州他肯定会怀疑,只能看沈初锦如何周旋。 几人选择隐蔽的小路去城门,路上还挺顺,可到了城门就遇到了问题,有官兵在严查出城门的人。 马车里的人很快明白,这场火原来就是一场安排好的阴谋,说直白些,玄景帝已经怀疑沈初锦了。 几人只能先下马车徐徐图之,影一在城门附近找到他们,汇报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多了,城门被围得滴水不漏。” 裴卿小心地向城门张望,道:“那些人是怎么出去的。” 影一回答道:“他们有的是靠着出城凭证,有的是其他国家的使团。” 众人默契地看向云笙辞,他不就是云绯国的九王子吗? 云笙辞赶忙摆手又摇头道:“不行,倘若我此时暴露身份,小锦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也是,只好看看别的法子了。”裴卿率先回答。 影一有些担忧地道:“今日在宵禁前必须离开,倘若真是上头起疑心,他们的目标就是殿下了,我们便是牵制殿下的棋子。” 裴卿有些焦躁地叹了口气,离宵禁没多少时辰了。 “嘿!你们要出城门吧。” 茶楼遇到的那个侠客,这次仍然是和上次同样的打扮。 影一和影十同时警惕,云笙辞率先认出侠客,上前询问:“大侠可是有法子出城门?” “叫大侠多难听,我名唤江恒,要带着粮食出城门,你们打扮一下,和我走吧。” 江恒慵懒地靠在墙边,手里摆弄着一根卢苇草。 几人乔装打扮后跟着江恒离开,影一见几人离开后也准备回去汇报。 顺利出城后,装粮食的车子停在城外的一块空地上,几个人待在不远处的破旧屋子里。 屋里起了火,将屋子照的亮堂,也多了几分温暖。 “多谢相助。”云笙辞道。 江恒漫不经心地咬着肉干道:“要谢我还不如谢你们的殿下,是她先帮里我。” 几人凑起耳朵倾听,但江恒没有往下说。 裴卿留意到江恒手里的卢苇草被折成一个像鸟又像鸭子的样子,问道:“你这折的是什么东西,好厉害。” 江恒勾起唇角,双手仔细捧着手里的东西,道:“这是给我女儿的。”< /p>“是鸭子,还是鸟?” 江恒摇摇头道:“都不是,我自己也不知是什么,但是我女儿喜欢。” 裴卿温柔笑着道:“看来你对自己的女儿很好,才会一提到便笑得如此真切,开心。” 江恒一听这话,高兴地笑出声。 “你们想听我和殿下的事?我说与你们听。” 几人洗耳恭听。 江恒望着燃起的火堆,娓娓道来:“四年前,我在云绯国边境的一个小地方搬运粮食,那时下了雨,我当以为很快就停了,没放在心上,继续搬,可雨越下越大,粮食损失了不少,我们都忙着保护剩下的粮食,可雨太大了,水坝崩了,我们逃命,没逃过,被水冲走,我年仅五岁的女儿也在,我找不到她。” 江恒喝了口酒继续道:“我找不到她。在我几乎快昏迷时,有人拉了我上来,是公主的暗卫,我隐隐听到公主指挥的声音,我被安定了下来,还有我的女儿,天晴时,我醒了,我的女儿也回来了。我们都想感谢这她,但是听说是来云绯国做质子的玄国二公主,听到那个地方下雨,担心,所以过来看看,我们才能救回来。我女儿回来时,手里还握着这个。”江恒指了指手上的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我女儿说,那是一个漂亮姐姐看她一直哭,给她折的,逗她开心。你们跟了一个很好的人。”江恒说到这,眼里闪着泪光,他正笑着,很高兴。 屋子里的人很安静,只有火堆正燃烧,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江恒突然转头看向影十:“我好像在那次看过你。” 影十开始思索,片刻后,愧疚地摸摸鼻子道:“我不记得了,五年前还是太远了。” 江恒突然大笑,说:“看来你们做的好事太多了。” 云笙辞有意无意发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我们要出城的?” 江恒收敛了笑容,思考了一瞬才道:“公主府失火,殿下没地方住只可能进宫,进宫又不能带上你们,我就猜到了,何况,我来玄京比你们早些,看到你们时就开始留意,好像是好人,不会是殿下的危险。” 裴卿听到这也忍不住问道:“是玄景帝要囚禁她?” 众人安静了一瞬,影十道:“该是他真的起疑心了。” 再次只有火堆燃烧的声音,裴卿不想大家如此泄气,道:“不是说我们跟了一个很好的人吗,那要相信她,反正我很相信她,既然说到这,不如你们听听我是如何与她认识的?” 沈初锦当日便进了宫,到自己曾居住的地方,她知道此次进宫是为了什么,玄景帝果然起疑心了,是什么时候,她不知道,或许是她去和县,亦或者是她带了别人进了玄京,还是那场婚礼,无从得知。 影一向她汇报了云笙辞和裴卿顺利出城的事,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她刚进宫不久,又一道旨意下来了,封五皇子沈哲为太子,何贵妃的儿子。 沈初锦听到这个消息也愣了许久,何家近年势力过大,她那有疑心病的父皇早该忌惮了,却又立何贵妃所出的儿子为太子,是为了讨自己的心上人开心,还是为了其他阴谋。 沈初锦坐在书案前,对新立太子的事毫不关心,她在纸上圈出陇州,那是她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10. 第十章 翌日,何贵妃宫里。 自上次沈初锦作了何家伪证来逼迫何芝帮她调查吴家,想要的东西没到手不说,想必聪慧的何贵妃也猜到那份证据是假的。 宫人通报后,沈初锦如愿进了宫殿,只是还没进内殿就听到何芝不经意地调侃:“本宫还以为长公主不敢来了。” 沈初锦挑眉,看向何芝的眼神满是探究,道:“我是来问贵妃打听到的消息。” 何芝从榻上起身,顺手拿起手边的葡萄朝沈初锦扔去,不过被躲开了。 “你哄骗本宫的事还未找你算账,你还真敢提。”何芝的火气有些大,双目对视,谁也不肯让谁。 沈初锦勾了勾嘴角道:“我是骗了贵妃,可贵妃也要说话算话啊,至少,何家保住了不是?” 何芝冷哼一声,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手里握着葡萄打量它的成色,道:“你看这葡萄,被同样的颜色包裹,不尝尝,又何以知晓是酸是甜。本宫也想试试长公主的心,到底偏向哪边。”说罢,何芝将葡萄抛给沈初锦。 沈初锦吃了,是甜的。 “贵妃如今是何想法。” “哲儿被立了太子,本宫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你想要吴家的消息,你可想好什么筹码来交换?” 殿内安静了一瞬,宫人都被支走了,沈初锦似乎想了很久,才道:“我如今身上着实没有贵妃想要的筹码,可贵妃没得选。” 何芝莞尔一笑,道:“上次你的意思,何家也会想尽法子将你与陆家的婚事破坏,不单是何家,连陛下也是如此想的,你可有想过?” 沈初锦沉思,当时她只联想到何家身上,但细细思考过后,玄景帝反而是最大的受益者。 何芝继续道:“可如今又立哲儿为太子,你说陛下究竟想如何?” 沈初锦见何芝一副忧愁的面容,有些不忍心道:“玄景帝宠爱何氏贵妃是天下皆知的事,可贵妃却总是怀疑这份恩宠的真假,毕竟帝王之情,怎会只给一人,所以贵妃害怕,上次才会应了我的事。” 何芝淡淡叹了口气,今日的她没有化惊艳的妆容,而是比平常淡了许多,脸上的忧虑也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是呀,帝王之情怎会只给一人,若真如此,又怎会有除哲儿之外的孩子,不过是权衡利弊下,选择委屈我,来换取自己更高的地位,挂在嘴边的补偿,不过是将我和孩子,置于一个被华丽外表包裹的深渊罢了。”何芝眼底是淡淡的哀愁。 何芝和玄景帝是青梅竹马,玄景帝不是太子,但有何家的支持,却不给何家中宫之主的位置。 “我也曾记恨过他,记恨过后宫很多人,你和你姐姐比我的孩子更早生下,吴妃的孩子也在我前面。”何芝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向沈初锦:“你可知三皇子和四皇子是如何死的?” 三皇子和四皇子同为吴妃所处,不过在沈哲十岁时都死了,据当时负责的人说是贪玩溺水死的。 “什么溺水,那是被玄景帝害死的。”何芝很淡定地说出经过。 “他不曾告诉我,不过我亲自去查了,就是他。” 沈初锦似乎更明白了何芝的忧虑。 “沈初锦。”何芝突然喊了她的名字。 何芝嘴角挂着一抹坏笑,道:“你说,玄景帝会不会为了哲儿,让你做他上位的垫脚石。” 沈初锦离开何芝宫殿时手里握着一份书信,是何芝询问吴妃的口供。 她嘴角微微勾起,有意无意地瞥向御书房的方向,何芝的话还在她耳边想起。 垫脚石是吗? 此时的御书房,林皇后正提着午膳站在门口,得到许可才迈进门槛。 “参见陛下。” 玄景帝只是抬头瞥了一眼,没停下手中的动作,道:“皇后怎么来了。” 夫妻二十载,林皇后早已经习惯玄景帝的冷漠,本还想送送午膳,更好开口,但此时她已经没有了兴趣。 装午膳的盒子被随意放在椅子上,林皇后直言道:“过几日是兄长的祭日,臣妾想出宫。” 玄景帝停下手中批改奏折的动作,抬眸打量着林皇后,道:“前些年倒是不见你提。” “前些年后宫事物繁忙,脱不开身。” “朕允了。” “还有一事。”林皇后欠身道。 玄景帝眯着眼有些不悦,可见过大风大浪的林皇后选择忽视,道:“长公主曾带领过林家的军队,兄长祭日,不少将士前来,长公主和将士也有许久不见了,不如让长公主一同出宫。” 玄景帝沉下脸,提着笔却不知写什么,又好似在思考这件事。 良久,玄景帝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锦儿带兵多久了。” “长公主十六岁开始,今年二十才回来,四年快五年了。”林皇后不着痕迹回答。 “容朕想想,退下吧。” 御书房内只有玄景帝和大太监,玄景帝拿开奏折,在桌上铺开了一张纸。 “传旨,秋猎在即,兵部,虞部等开始准备。将兵部尚书传进宫。” “是。” 玄景帝还点名林皇后,何贵妃,太子,顺安长公主必须同去。 沈初锦得知这个消息时有些许惊讶,但手里的吴妃口供更让她感兴趣。 八年前徐家倒了,吴家顶替了徐家的位置,吴家从武却没有战功,所得的文昭侯一爵还是因为检举定远侯通敌有功而破例封赏。 可她记得,当时检举定远侯通敌的是玄景帝派去的一位监察御史,为何又变成了吴家。 吴妃幽禁,三皇子四皇子死于非命,就算玄景帝有通天的本领,此二事吴家也会知道,吴家却毫无动静,甚至连派亲眷进宫都不曾。 沈初锦思索了许久,写了一封信交由影一,让他传到云笙辞手上。 偌大的宫殿清冷的很,玄景帝甚至连菀云都不愿放进来,影一能进宫还是废了好些功夫。 秋猎过后不久,该入冬了,届时去陇州的路更不好走。 云笙辞和裴卿已经到了陇州,找了个地方落脚,江恒秉持着一帮帮到底的原则将几人安全护送到陇州才离开。 “江大哥,你要去哪,我们还会见面吗?”裴卿问道。 江恒看向外头的天,回道:“江湖之道,各凭缘分,这山路无穷,风光无限,我还未带女儿看完,先走一步。”说罢,他的身影便消失了。 裴卿有些泄气道:“江大哥走了,我还怎么听江湖故事啊。” 云笙辞撑着脑袋在想其他事,裴卿叫了他好几声才回神。 裴卿见状,不自觉地伸了伸懒腰道:“算了,昨晚没睡好,补觉去。” 云笙辞喊来影十,道:“我记得很快便是玄国的秋猎,你们殿下一人去?” 影十摇摇头:“这我可不知,殿下还是第一次参加秋猎。” “要不,你先回玄京?我身边也有暗卫,很安全。” “不行,我只听殿下的命令,殿下让我跟着你们就跟着你们。” 影十大概是看出了云笙辞的心思,轻轻拍了下他的肩道:“云公子放心,那皇宫虽然吃人,但只有殿下吃别人的份,能在宫里生活到十一岁已经很不易了,若不是殿下聪明,早就像三皇子四皇子一样溺水身亡了。” 云笙辞苦笑一声,身处他国,还不是在抚州,他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次日早,影十收到玄京送来的信,阅毕后交给了云笙辞和裴卿。 “殿下希望二位能查查吴家。” 裴卿看完了信上的字,立马道:“既然是小锦儿的安排,说吧,从哪里查起。” 云笙辞没来过陇州,两人又将目光投向影十。 “我所知道的,吴家在徐家倒后顶替了徐家的位置,吴妃被幽禁,两个皇子一同溺水,但吴家没有什么反应,连去信到皇宫都没多少。” “小锦儿身边的暗卫都知道这么多吗?”裴卿问道。 “也不全是,跟着殿下的除了菀云就是我们十个暗卫,殿下给我们每个人安排的任务不同,比如我,是殿下派来保护你们的。”影十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而影一是我们的老大,无论武功还是探查情报都是最厉害的,他的职责就是贴身跟着殿下,随时接收殿下的命令,而我们大都是长时间做一件事。” 裴卿热衷于听影十讲暗卫的任务和过往。 云笙辞扶着额,看着沈初锦的的信,毫无头绪。 良久,房间可算安静下来。 裴卿提议道:“不如先问问陇州其他人,是否了解八年前的事,或者问问那些管不住嘴的说书人。” “是个好法子,交际的事交与我两,影十,暗处调查的事交给你,我让暗卫配合你。” “是。” 几人很快出发,陇州这些年发展快,街上多是各地的美食,还有异地来的商贩。 裴卿突然问道:“云公子可有想过来陇州开分店?” 云笙辞笑笑,指着前方的一家瓷器店道:“那就是。” 裴卿很快闭上嘴,转身去了一家馄饨店,店里此时人少,见来了客人,店家热情地上前道:“二位是外地的吧,那一定要来尝尝我们家的馄饨,吃过的都说好。” “来两碗。”裴卿喊道。 “好嘞。” 云笙辞对裴卿的做法有些不解,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馄饨上来,还冒着热气,店家在一旁细细解释着馄饨是怎么制作的,用的什么面粉,什么肉,事无巨细。 裴卿出生打断了店家的话,问道:“我明白了贵店的馄饨了,不过我想问问陇州有什么特点?我们才来,想了解了解。” “这你们就问对人了,我在陇州住了三十年,水里有多少鱼我都明白。”店家有些夸大其词,裴卿和云笙辞有些无奈。 店家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两人的馄饨也见底了,裴卿又问了一个问题:“那店家可知八年前的事?” “八年前。”店家止住了一肚子的话,思索片刻后道:“八年前的事,那可太多了,我记不清。” “那吴家呢?”云笙辞问道。 “吴家,文昭侯那个吴家?” 11. 第十一章 沈初锦还是头一次参加秋猎,为此,玄景帝特将她安排进自己的马车,同她讲往年秋猎的趣事。 猎场设在玄京城郊外,伴山伴水,景色秀丽,这几日阳光正好,着实适合赛马狩猎。 透过车帘看窗外树林荫翳,群鸟鸣叫,马蹄踏响,难免心动。 玄景帝打量着沈初锦受伤的双腿,慈爱地道:“父皇已经派去寻天下名医为你治腿,等你好了,朕也想看看锦儿的飒耍风姿。” “多谢父皇关怀。”沈初锦欠身,避开玄景帝的视线。 沈初锦的看台和太子沈哲的在一块,她也许久不见她的五皇弟。 两人微微颔首,无声地打过招呼便各自看向别处。 待兽群被驱赶三次,玄景帝上马举弓率先射出一箭,紧接着一声令下,在他身后的其他官员跟着他一同前往林子。而其他女眷则跟着林皇后去另一块区域。 令沈初锦意外的,沈哲也不曾去狩猎。 沈哲察觉到视线,朝沈初锦走过来,欠身一礼道:“二皇姐。” “太子殿下今日怎不去?”沈初锦看向林子的方向,所说意思再明显不过。 “孤今日身体欠佳,就不去凑热闹了,不如孤推着二皇姐去看看。”说罢,沈哲已经扶上轮椅的推手。 沈初锦没有拒绝,而是道:“不如去女眷那看看。” 沈哲应下,推着沈初锦去往女眷的猎场。 何芝待在阴影处,视线却一直停在骑马的姑娘身上,玄国风气开放,世家的小姐无论文武,除了琴棋书画,还会学习骑射,一位位鲜活的姑娘身骑着马,手握长弓,眼神里的兴奋和决绝,她看得真切。 “太子和锦儿来了。”林皇后照顾好那些姑娘们的狩猎,出来后就看到沈初锦和沈哲。 “母后。” “去阴影处吧,外面晒得慌。” 听到动静的何贵妃收回了目光朝他们看过来,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高傲。 “长公主近日闲暇时间尤其多,就连只能观赏的狩猎都来了。”何芝别过头用手撑着。 沈初锦勾了勾嘴角,将轮椅转了个方向,对准猎场,漫不经心地道:“看着这些姑娘,倒是让我想起了曾经在站马上的自己。”她又偏头去看何芝,接着道:“贵妃可骑过马?” 何芝愣了一瞬,轻哼一声道:“自然骑过,如今这玄京城哪有不会骑马的。” “那贵妃为何不去?” “人老了,有什么好去的。”何芝收回视线,落在沈初锦身上,道:“你呢,将来脚好了,怕是技术也不好了。” 沈初锦弯着嘴角,看着自己的双腿,道:“那便借贵妃吉言。” 何芝没有继续接话,视线悄悄挪向沈初锦的腿,又悄悄移开。 林皇后在何芝离开后坐了过来,道:“何贵妃她,十六岁那年秋猎受伤了,太医说她不能再骑马。” 沈初锦有一瞬间恍惚,林皇后继续道:“她也曾是玄京城最耀眼的姑娘,曾也像那些姑娘骑在马上一样快乐,她很喜欢骑马,偏偏造化弄人。” 或许曾经她不懂,但现在她懂了,沈初锦看着自己的双腿,命运着实喜欢与人开玩笑。 这次狩猎一切顺利,收获也不错,玄景帝坐首位,难得笑的如此真切。 沈初锦的面前摆着酒和菜肴,可她一点也没胃口,天色已经黑了,深夜的林子也更危险。 晚膳后,沈初锦回了营帐又出来,她手里多了一条鞭子,这还是她在云绯国时寻得的,已经许久不用了。 避开人群,走进毫无光亮的林子,就连月色也被大树遮挡。 “殿下。”影一从暗处出来。 “我们查到曹全近日出现在陇州。”影一会报道:“是否知会云公子和裴医师去查?” 沈初锦摇摇头,道:“不必,派我们的人去暗中跟着,曹全见过云笙辞,不要打草惊蛇,他未必会在陇州停留多久。” “是,影十来信说吴家在陇州十分低调,几乎是闭门不出,陇州的人也鲜少提起吴家,云公子和裴医师能问到的不多。” 沈初锦沉思片刻后拿出信,道:“让他们换个方向,吴家对进宫的吴妃不闻不问,又敢检举徐家,只怕背后之人握住了他们不少把柄。你将这封信送到云笙辞手上,还有这几日都不要出现。” “是。” 影一默默退到暗处,林子里一片寂静,尔有的野兽咆哮,只会给这片林子增添恐怖。 沈初锦自己划着轮椅往林子外走。 “皇姐。” 沈哲迎面而来挡住她的去路。 沈初锦有些意外,看不清沈哲的脸,身后也没有别人,看来是自己来的。 “太子,也出来散步?” “原来皇姐是出来散步。”沈哲走进了些,沈初锦勉强看清了他的脸。 沈初锦并不觉得他们是正好碰到的,问道:“你找我何事?” 沈哲轻笑一声,道:“有些事我想说与皇姐,只是皇姐未必信我。” “你母妃可没你这样啰嗦。” “母妃自然有自己的本事,可我身为太子,怎会没有自己的本事,皇姐,我们合作吧。”树影遮住了沈哲的眸子,不过光听他的语序,沈初锦也能感受到几份真切。 沈初锦调侃道:“这倒是比你母亲直接。” “皇姐看似和母妃一条心,实际是想通过母妃连上我,皇姐,我没猜错,你从第一次找母妃,利用何家的为证让母妃帮你询问吴妃,其实那是就已经将你自己的野心暴露给母妃,也暴露给我,那是你的诚意。” 沈初锦习惯地用指尖敲着扶手,脸上渐渐浮现出笑意。 “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我们能在父皇的眼底下活下来,本就不简单,否则我们的下场便是三皇兄和四皇兄一样。”沈哲又接着问出信中疑虑:“可你怎么敢笃定,我和母妃一定会信任你。” “你母妃,玄京曾经最耀眼的何家大小姐,从她进宫甘愿屈于皇后之下做个贵妃,又能将你保护好活到现在,我便猜到了,她不简单,甚至很聪明。何家她靠不住,帝王的爱更是瞬息万变,她比谁都看得真切。我便只好赌一把,毕竟我能在云绯国做质子活下来,能在战乱中捡回一次次命,甚至在满城留言中做我该做的事,我的好皇弟,你不也很意外吗?” 接着微弱的光,沈哲清楚看见了沈初锦脸上的一抹笑,甚至有些瘆人,不禁打了个寒颤,忙转移话题道:“说正事,父皇下旨操办秋猎时叫了兵部尚书进宫,兵部的眼线回来说父皇有意在秋猎上行刺,只是不知道目标是谁。” 沈初锦抬头,似乎想透过树间的间隙去看今晚的月亮。

良久,依旧面色如常的她才说话:“将计就计,无论是谁,他不会莫名其妙安排行刺,不是吓人,就是试人。” “我明白了。” 沈初锦回到营帐,点了一盏灯摆在床边,她只是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当时林皇后去御书房提议带上沈初锦一同去林家便是她让林皇后去做的,之后秋猎的事就定下来了。 她在试他,他也在试她。 次日早,猎场半数多的人都去打猎了,玄景帝也不在,看台上只有沈初锦和沈哲。 沈哲的目光总时不时往沈初锦的方向看去。 “太子殿下,长公主,皇后和何贵妃遇刺了。”一个侍卫匆匆忙忙跑过来,大喘着气道。 沈哲迅速起身,朝着侍卫来的方向去,沈初锦由侍女推着前去。 林皇后和何贵妃是在林子里遇刺的,两人本在那谈话,突然从林子中出来好几个刺客,好在,周围都有士兵,二人才没有受伤,倒是受到了不少惊吓。 沈初锦环视一周附近的林子,这里很茂密,着实适合刺客躲藏。 几人走了没几步,又有一波刺客来袭,沈初锦几乎是下意识地甩出手里的鞭子。 这拨刺客明显是冲着沈哲去的。 沈哲武功尚可,但也无法以一敌十。 沈初锦控制着轮椅,将沈哲一侧的刺客清理掉,几乎是同时,沈初锦明白了这些人的目的。 她拉了一下沈哲到她身后,沈初锦挡在沈哲前头,任由箭划破手心。 刺客没有很强,见势不妙就跑了,侍卫已经追上去了。 玄景帝等人也在此时赶来。 “沈初锦,你真是个疯子。”沈哲在她身后留下这一句话就拉开距离,去看何芝的情况。 玄景帝一脸淡定,打量着在场众人。 沈初锦看着被划破的手心,血直往外流,很疼。 回到看台,沈初锦的手已经被包扎好了,刺客也被抓到了。 刺客透过人群,锁定沈初锦,顿时开口道:“沈初锦,你也是徐家后人,你竟然帮着仇人的孩子对付自己人,你这样,要如何对徐家人交代!” “带下去。”玄景帝下令。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沈初锦身上,可她好像不痛不痒地坦然接受众人地目光,她好像更在意那刺客的说辞,仇人的孩子,是哪个仇人的孩子,是谁教他的说辞。 人群散去,玄景帝将沈初锦叫来主帐。 “你手上的伤如何?”玄景帝问道。 “太医说伤的有些重,需要些日子才能好。”这是实话。 玄景帝叹了口气道:“方才那般惊险,你又腿脚不便,如此莽撞行事易酿成大错。” “父皇教训的是,孩儿日后定会小心行事。”沈初锦微微欠身。 “这些刺客朕已经派人去查了,会还你一个公告。” 沈初锦顺势开口道:“父皇,那些刺客是冲着太子去的。” “那你救驾太子有功,想要什么奖励?”玄景帝语气轻快了些。 “孩儿该做,不敢邀功,只是这猎场竟然有两拨刺客,兵部行事,真是不应该。”沈初锦装作惋惜地道。 “哼,朕明白了,你先下去吧。” 沈初锦自行推着轮椅往外走,玄景帝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眼神暗沉。 12. 第十二章 西昌国近日在玄国边境虎视眈眈,林佑安头一次上战场本就没什么经验,再加上上次奸细一事,军营里人心惶惶,士气大不如从前。如此危险的暗号,玄景帝找群臣商议,想要再安排一位大将去守边疆最不可缺少的地方,多日商议无果。 如今在玄京的武官,不是年迈重伤,就是没经验,地方能调动的武将也不多。 此事拖了好几日,沈哲才在一次上朝提议,让有资历的老将担任军师一职,其一有老将把守,重振士气,其二也能不让老将的才华被埋没。 玄景帝接受了这个提议,又将沈哲喊来御书房商议。 “你觉得这玄京中谁有资历,能重振士气,又能担任军事一职?” “孩儿认为二皇姐合适。” 玄景帝眼神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上下打量着眼前恭敬的沈哲,试探问道:“你是看上她在边疆摸爬滚打四年才走到将军这一点?” “这只是其中一点,其二,二皇姐在边疆这些年就一直跟着林国公抵御西昌国入侵,对敌国的了解更是多。” “那你可知,那虎符在谁手上?”玄景帝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沈哲低头沉思了片刻,有些狐疑地问道:“在林家手里?” 玄景帝讥讽一声道:“不在,国公的棺椁回到玄京时朕便让人开始查林家,根本不在林家手里。” “那父皇以为呢?” 玄景帝沉默许久,看着书案上武官递上的举荐沈初锦去边疆的折子,道:“也不在她身上。” 沈哲顺着玄景帝的目光看去,看清了奏折上的字,猜测道:“父皇,或许那虎符一直都在边疆呢,齐州那个位置,可一直都是林国公的地盘。” 如沈哲所料,玄景帝开始怀疑了,他眉头紧锁,翻出玄国的地图,指着齐州那个位置,紧挨着西昌国,陇州和冀州。 良久,玄景帝开口:“让你二皇姐去,最合适。” 沈哲不知玄景帝打的算盘,可多疑的他却如此快就松口,更是可疑。 “我刚提到你,父皇就开始警惕,他提到了虎符,不在林家,也不在你身上,我又顺势提出齐州这个位置一直都是林国公的地盘,父皇就松口了。”沈哲将他与玄景帝的对话讲述了一遍。 沈初锦蹙眉看着地图,又看向沈哲,他一脸坏笑。 “沈哲,你的本事不小。”沈初锦冷笑一声,对于沈哲的算计,也是无可奈何。 “你离京多年,父皇肯定会疑心你,所以才设法让你名声尽毁,又让你成婚让你待在他眼皮底下,只是没想到,他真的忍心。”沈哲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接着道:“你可是他最优秀的孩子。” 沈初锦没理会他的煽情,道:“齐州虽然是林国公的地盘,但是父皇一年不知会派多少监察御史前去,他该是知道了我的人出现在陇州,齐州又和陇州靠的近,怕是有一个局正等着我。” 沈哲点点头,道:“你看着淡定,其实一直对当时奸细的事心有余悸,你说,父皇会不会也给你盖上一个通敌的罪证。” 沈初锦有些疲倦地揉揉眉心,道:“不好说,总之,你给我挖的这个坑必须要去。” “这怎么就成我给你挖的坑,反正你迟早要去陇州,我这亦是助你一臂之力,你放心,玄京就交给我。”沈哲解释道。 沈初锦颇为无奈,但对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五岁,又是和自己绑在一根绳子上的弟弟没办法。 沈初锦离京去边疆已是三日后,马车行至城外接上了菀云。 菀云来不及体会和沈初锦重逢的喜感,拿出一个匣子说:“这是云公子送来的信,宫里的守卫森严,我又找不到影一,只能先将这些信保留下。” 信中除了些慰问的话,还有陇州的趣事,更主要的还有在陇州查到的消息。 八年前吴家家主吴仲还只是一个小官职,后来结识了一个将军,又检举了徐家,才有了如今的爵位,不过这些年一直很低调。 看完这些,沈初锦又留意了送来的最后一封信,字迹比其他很潦草,写的时候看起来很着急。 【二十,发现曹全的行踪,但是没跟多久就不见了,我们被官府扣下,说什么我们身份可疑,官府要重新查证,我们再出来时,没找到曹全,二十七。】 中间隔了七日,想要再找到曹全着实难,何况,有人在暗中护着曹全。 沈初锦有些头疼地按着太阳穴,吩咐菀云道:“你和影一说一声,传信给影十,让他们不要再调查,小心行事,等我过去。” 太阳落山,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马车停驻在一块空地,影一在搭火烤食物,菀云在一旁帮忙,沈初锦坐在轮椅上,抬头看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下,快吃,烤兔腿,影一烤的可好吃了。”菀云将手里的兔腿递给她,自己手里还握着另一块肉。 沈初锦接下,菀云盘腿坐在她身边,看向天空,问道:“殿下在看什么。” 今晚没有云遮挡,满天繁星。 菀云嚼着肉,欣喜地道:“民间有云:‘满天星,明天晴’,殿下,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这可是好兆头。” 沈初锦莞尔一笑,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但愿真是一个好兆头。 沈初锦先抵达了齐州,在林国公曾经的府邸居住下来,这里离军营很近,林佑安也常来这。 再次看见林佑安是安定下来的两日后,他的皮肤黝黑了许多,手上都是茧子。 沈初锦见他这副吃尽苦头的样子,思绪飘远,似乎想起当时她刚来到军营的时候。 “你还敢来。”林佑安还是一点都不客气。 沈初锦回神,惜字如金地说了四个字:“圣命难抗。” 林佑安找了把椅子坐下,没好气地开口:“我自然知道,不过你不能当面插手军事。” 士气不如从前,很大原因是那个自称徐家后人的奸细,沈初锦身上流着徐家血脉,她的话,怕是不能让人信服。 沈初锦一直没开口,她的面前摆着军事用的沙盘,好似在看这个,但仔细看,她的眼神有些迷离。 “沈初锦。”林佑安叫了两声,她才勉强回神。 “你在想什么,不会不同意?” 沈初锦不知怎么回答他,手指着沙盘道:“说说你的想法。” 林佑安狐疑地盯着她,并没有回答。 这下轮到沈初锦问道:“这下怎么不说了?” 林佑安心里纠结的很,沈初锦接着问 :“不信任?” 心思被说中了,林佑安才勉强开口道:“是,我是不信任你,我也没办法替身后的将士信任你。” 沈初锦意料之中地点点头,道:“左虞候军的李晗将军,又右虞候军的陈宇将军,你可以去询问他们,他们都是你爷爷最信任的下属,执法、警戒、安营,他们很厉害,作战之事,你可以和他们商议。” 林佑安最后没有说什么,只在离开时眼神复杂地看了沈初锦一眼。 等人走后,影一才出现,问:“殿下打算何时去陇州,我们暗中探查,陇州有很多陛下的眼线。” 沈初锦揉了揉眉心,道:“西昌蠢蠢欲动,林佑安必须要扛起肩上的责任,我等这里的事结束了就去陇州,暗卫的人先安排一半过去。” “殿下,属下们的职责是护着您,如今陛下让您来边疆,怕是有其他阴谋,可殿下要调了一半的人去陇州,可是有打算?” 跟在沈初锦身边多年,影一已经摸清了她的行事风格,她的每一步好像都是精心算过了,就是遇到意料之外的事,也会想办法让它成为一个契机。 沈初锦久久没回应,她看着沙盘,好像看到曾经和林国公等一众将军商讨战机的影子。 夜里,沈初锦被惊醒,明明快入冬了,身上却都是汗,她梦见自己站在一大片骸骨之上,身边被幽灵围着,它们的都说的话听不懂,等那些幽灵消失,她脚下的骸骨变成了鲜红的血。 简单披了一件外衣,沈初锦强撑着坐到轮椅上,将自己滑到床边,天上还是满天星辰没有云遮挡,她苦笑。 菀云可是说了,这可是好兆头。 林佑安没几日又来找沈初锦,这次他着急了很多,直接开门见山道:“我们在齐州发现了西昌士兵的踪迹,我听了你的话去和李将军和陈将军商议,有初步的方案,但是并不成熟,二位将军说了,之前都是他们做初步方案,尔后由你和爷爷做最后的完善。” “你爷爷应该给你留下了不少手记。”沈初锦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林佑安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道:“沈初锦,这几日我想了很多,爷爷给我的书信说你果敢聪慧,在行军之事上颇有天赋,可我爷爷凭什么相信一个外祖通敌的人。可是我又想,我爷爷这样的人都相信你,我又凭什么辜负我爷爷。” 沈初锦抬眸看他,眼前的林佑安一脸认真,褪去了少年的稚气。 “你先说说这初步方案。”沈初锦终究不忍心,退了一步。 两人在书房商议了半日,林佑安临走前,沈初锦交代道:“切忌,这些是你结合你爷爷留下的手记想到的方案,与我无关。此方案还要多和各位将军商议,切莫一意孤行。” “我明白。” 这个夜里,沈初锦又作了一个梦,与其说梦,不如说是她这些年在军营里经过。 这处府邸,沈初锦居住在此四年,从人人怀疑的小兵,到林国公的副将,这些好像都随着时间留在过去,一直提醒她这些的,是身上无数的伤痕。 她曾在无数个夜里,回想起林国公临走前说的话,如果可以,林国公不希望林佑安上战场。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己能不上战场,就不会在身上还是心上留下伤痕。 13. 第十三章 玄国和西昌一战终是一触即发,林佑安挂帅亲征,李晗和陈宇两位将军跟随左右,前线的战事,影一一直盯着,一有情况就马上通知沈初锦。 行军四年,虽然和西昌交战过不少,但双方总是持平,分不出胜负,这也是沈初锦一直挂念的事,她无法上战场,也不便行动,只好让影一他们到处奔波。 “殿下,冀州陆家的信。” 署名是陆卓恒,信上只有一个内容:陆学参与过八年前陇州的一场贪污案。 这个案子沈初锦几乎没印象,彼时她在云绯国,回玄国后亦不曾听人提起过。 影一等其他人只知道这个贪污案牵涉甚广,但是被压下来了。 不过如今形势,沈初锦暂且无暇管此事。 第十五日,双方仍然士气不减,影一传来的消息,林佑安和其他将军商议其他方案,这样一直耗着也不可行。 沈初锦看着沙盘上的一处,那是千山,是她和林国公被埋伏的地方,当时她便想过,奸细暴露了他们的行踪,在他们的退路上设伏,那个分岔路,一条是悬崖本就难走,另一条有丛林遮挡茂密,当时的人所剩无几,若敌人下杀手,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那时来包围沈初锦的敌军,至少三军,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想到最后会选择跳崖。 她一个不受宠的二公主,确实不值得西昌国派那么多人下死手。 一堆捋不清思路的疑问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有些怀疑的方向,但也不敢细想,是她想的那位,还是另有其人,可也说不通。 第三十日,前线粮食告急,朝廷那迟迟没有派人送来。 “殿下,云公子的信。” 云笙辞和裴卿正朝齐州来,云笙辞已经得到消息,想问她是否需要去抚州先调粮过来。 沈初锦连着多日没睡好,疲惫地揉揉眉心道:“影一,你想办法去给林佑安传信,让他先在齐州集粮,再不济,去问问冀州和陇州。” “是。” 同日,齐州城内留言四起,沈初锦在齐州的消息也不知谁传出去的,闹得军中人心惶惶。 影一完成任务第一时间和沈初锦说了此事,以及:“殿下,军营里打起来了,说是林将军和李、陈将军等将军的作战方案是殿下计划的,几个脾性大的将士就骂起来了。” 沈初锦咳了两声,拉拢身上的披风。 “云笙辞和裴卿要到了吗?” “看时间,今晚回到。”影一抬头去看自家主子的状态,沈初锦消瘦了不少,还一直咳嗽。 良久,沈初锦才出声:“原来在这等我。” “现在就传信给云笙辞,让他调抚州的粮食来救急,冀州那传信给陆卓恒。”沈初锦吩咐道。 “是。” 沈初锦提笔写信,菀云端着汤药进来,见她这副情形,想要开口,最终还是没事没说什么,将药放下,坐到一边去。 “菀云,将信快马加鞭送到京城,亲手交到太子手上。”沈初锦停下笔,吩咐完看向窗外,也不知军营那里如何了。 军营这里比想象的还要遭,几个将士鼻青脸肿的,一波接着一波地打,其他将士上前阻止都无济于事。 主帐里,林佑安翻着林国公给他留的手记,越翻心越焦躁,如何都平静不下来。李晗和陈宇还在商量对策。 侍卫进来传了一次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将计就计。” 林佑安突然后悔自己幼时没好好听夫子讲课,但这四个字也给自己提供了思路。 “无论如何,这战还是要打完。”林佑安抬头看向两位将军。 “粮食的事该如何?” 林佑安叹了口气,努力挤出一抹笑道:“会有人想办法的。”说罢,他带着两位将军出了主帐,主帐外围了不少人,那些人兴许是打累了,已经停手了。 他看着那些打架的将士身上都是伤颇为无奈。 “受伤的,都去处理伤口。” 其中一人上前道:“将军,我们无事,只是有些事需要将军给个说法。” 其他几人跟着附和。 “长公主确实在齐州,可她并没有出现,大家不妨猜猜是为什么。” “那肯定是因为又要做奸细,才偷偷来的,如果让我们知道她来,她的计划就被破坏了。”一个嘴角都是血迹的将士站出来。 林佑安沉着脸反驳道:“错了,她来是因为她惦记着军中的将士,惦记着边疆的安慰,她不出现,是因为军中不少人因为徐家的事对她心有余悸。” “可她留着徐家的血,因为徐家,我们的国公受了重伤没有挺过,还折了那么多将士,林将军,你可是国公的亲孙子,你怎么可以帮着她说话!”人群中有人喊道。 “倘若真是徐家的奸细,却也要对自己人下手,岂不荒唐!” 林佑安接着道:“我爷爷曾说,长公主为人正直,对军中将士友好,在军营里战战兢兢爬上副将这个位置,我爷爷也曾防着她,甚至拿她的安危去设一个局就是为了考验长公主的衷心。她什么也没做,却被你们这样诽谤。” 将士们安静了一瞬,直到一个老一点的将士走出来道:“我可以作证,国公当时提防过公主,用炸药做局,考验公主的衷心。这些年,公主如何待我们的,我都记得。” 群中站沈初锦这边的人开始大声附和:“公主这些年如何待我们的我记着,要不是她,我上次可能就少了一条手臂。” “我记得那次炸药,公主的手上有一处烧伤,当时公主还躺了好几天。” “......” 林佑安适时制止了躁动的将士,道:“若还有人质疑我,质疑顺安长公主,现在可以离开,我不追责。” 将士们没有人敢出声。 他接着道:“至于粮食,已经在想办法了,与西昌多年战役,离开了多少兄弟,这是你们一直的心头恨,倘若我们军心散涣,岂不给敌人可乘之机,如何能为牺牲的将士们复仇,如何解决自己的心头恨!” “重振士气,护我边疆,西昌必亡!”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很快就有人附和。 “重振士气,护我边疆,西昌必亡!” “重振士气,护我边疆,西昌必亡!” 当晚,云笙辞和裴卿赶到府邸,裴卿第一时间为沈初锦整治,云笙辞在一旁道:“粮食的事你不必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第一批最晚三天。” 沈初锦点点头,眉毛舒展了一些。 “你为何一开始不让我帮忙?” 沈初锦解释道:“朝廷的粮食被拖住了,我是怀疑父皇做的,今日又将我在齐州的事爆出,你猜,这个罪名会不会扣在我身上,你藏的深,他暂时没发现你的身份,可这件事一旦牵扯上你,他就会去查,事情就更麻烦了。可当我猜到是他做的, 去齐州冀州和陇州调粮食就不可能了,他这是在探我的底牌。” < p>她苦笑一声,将裴卿给的药丸吃下。 云笙辞紧紧皱着眉,沈初锦安抚道:“这件事还需要你配合,不会危及到你抚州首富的身份。” 一旁的裴卿实在不忍看到她一副都自身难保了还要安慰人家,用手重重点了一下她的脑袋:“沈初锦,你要我说什么好,发热这么久了是没有察觉到,真想把自己脑子烧坏?” 云笙辞也担忧地道:“你先好好休息,我的事我都拼尽全力配合,前提是你先养好身体。” 沈初锦点着头应下,菀云和裴卿扶着她上床,裴卿又道:“好好休息,别想着半夜起来想事,我会进来看。” 几人离开房间,沈初锦叫来了影一,从枕头下拿出了一封信,信上写着:【皇姐亲启】 “交到大公主手上。” “是。” 第三十三日,抚州的第一批粮食送到,林佑安传信,军中暂时安稳。 沈初锦没有更轻松,西昌国一直她的心头恨,没有彻底解决她终是睡不踏实。 “小锦,你的眉头都能夹死一只蚊子了。”云笙辞端着药汤进来,眼前的沈初锦眉头紧锁,手拿着笔却迟迟不落。 沈初锦强颜欢笑,放下笔将汤药一饮而尽。 云笙辞拿出一本账本放到她面前,道:“这是从抚州调来粮食的记账,你确认一下,还有你让我查的这一年来玄国和西昌国的交易往来。” 他解释道:“这些年两国纷争不断,许多交易都停了,身份特殊,我能问到的不多。” “多谢。”沈初锦翻阅起两国的交易往来,仔仔细细查了好几遍都没有线索。 沈初锦问道:“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有人将东西运出去,却将那些东西和其他的东西替换,没有仔细查而顺利运出。” 云笙辞思索后道:“是有这个可能,前些年在云绯国就有这样的例子,负责检查的人有时候查的不细就有可能这样。” 沈初锦轻叹了口气,手撑着脑袋,低着头看账本,只觉得眼皮很重。 云笙辞察觉到她的不适,伸手用手背贴着她的额头。 “你还在发烧,还是好好休息。”说罢,云笙辞起身去找裴卿,沈初锦叫都叫不住。 裴卿来时,嘴里还一直吐槽着:“她沈初锦不是最惜命?我还真没见过她这么拼的。” 给沈初锦看完了症状,裴卿硬是将她按在床上,说什么都不让她起来。 “你再这样,我给你裴最苦的药,给你扎最粗的针!” 沈初锦这次是真的妥协了,老实地躺在床上。 夜里,裴卿和菀云都熬不住了离开房间,云笙辞坐在一旁苦撑着脑袋。 “你先回去休息,已经看太久了。”沈初锦已经睡了一觉醒来,这会儿身体没有那么累了。 云笙辞打了个哈欠有点神志不清地问了个不相干地问题:“还有什么事,让你如此忧愁,都不顾身体,你总是不说。” 沈初锦没说话,云笙辞抬头看她:“你好像很信任我们,可这信任又有几分真假。” 云笙辞没等她回答又道:“明日再说。” 房里的烛火暗了,沈初锦平躺在床上睁着眼,抬手时碰到了云笙辞的手臂。 “怎么了?”云笙辞迷迷糊糊问了一句。 “无事。” 沈初锦清晰感觉到云笙辞在他身边的呼吸声渐渐平缓,凭着感觉摸索到床上的披风,将其披在云笙辞身上。 14. 第十四章 第四十天,抚州送来第二批粮食,齐州的百姓捐赠了粮食到前线,冀州和陇州也送来的粮食,西昌国被打退,割了两块地赔偿。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两国之间的战役还没有停息。 预想中的麻烦没有来,先来的是沈哲的书信:【玄京交给我,你安心】 玄京里,玄景帝正因一件三年前的旧案发愁,三年前,玄京西郊的一个村子,地底下发现好几具尸体,当时草草结案,如今又被翻出来,玄京的百姓合众要求重新审理。 如此,自然就无暇顾及沈初锦的事。 夜晚的东宫十分寂静,东边的宫殿,沈哲推门进去,一位身着黑色披风的女子在里等候,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那女子率先开口:“他暂时没有怀疑。” 沈哲有些不忍道:“是否太过冒险了。” “毫无准备的事才叫冒险,这件事我一早就想做了。” 沈哲沉默了一阵才缓缓开口:“你也是疯子,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她不是要去陇州吗?让她去,我也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和母妃,都交给你了。” “那你呢,你突然不见,她和你母妃该如何?” 女子转头,背着月光露出一抹决绝的笑容,道:“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可命运存亡,永远关乎自己,我想做的,也没有人能挡我。” 沈哲在院中站了许久,皎洁的月光不及那漫天星辰来的耀眼。 待战役彻底安定,沈初锦准备去陇州了。 临行前,林佑安来找她,是来道歉了。 “之前颇有无礼之处,望殿下见谅。” 沈初锦微微抬眸,眼前的林佑安朝他欠身,说话的口气也不如从前那般理直气壮了。 她顿时觉得有些好笑,道:“你这样,我还有些不习惯,道歉倒不必,你那般警惕也是应该的。” “无论如何,还要谢谢你及时弄来粮食,帮将士度过难关。” 沈初锦沉默一瞬道:“粮食你还是谢谢百姓吧,此次和西昌一战,你更应该感谢的是你自己的果敢,还有将士们的团结和士气。” “佑安明白。” 林佑安朝沈初锦恭敬地行了一礼。 “你爷爷会很高兴的。”沈初锦自顾自说着,推着轮椅背过身去,她又道:“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边疆的将军,你的职责,不能忘。” “是。”林佑安接着问:“你接下来要去哪,陇州?” 沈初锦没回答,但也默认了。 “祝愿殿下,一切顺利。” 次日,众人出发陇州,影一他们将近日所调查的情况进行汇总呈交给沈初锦。 吴家闭门不出,除了平时采买的下人,其他人都看不见,陇州宴会什么的都没有见吴家人出席,甚至,有人递拜帖去吴家能推的都推了,推不走的,客人进府也只能待一炷香。 菀云发问道:“这吴家人是怕人?” “更像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云笙辞道,他转头看向沈初锦,接着说:“我们在陇州调查多日,得到的消息少之又少。” 影一继续汇报:“陇州东边有一个县叫吉县,影十发现那里常有百姓跑出来,问他们也不答,只是往外跑,很害怕。” 几人探究的目光落在影一身上,他继续道:“吉县,如其名,富庶的很,物价很高,百姓和气,官员对百姓也是善意有加,至少表面这样。” “那为何那里的人要跑出来?” 众人安静下来,一致看向沈初锦,等着她发话。 “先去徐家看看,再去吉县。” 马车停在徐府门口,当年抓人抄家,府邸却还在,正如想象中那般,草木横生,墙瓦破旧,原本种的植物都已经枯死了,历经多年风雨烈日,一碰就碎。 沈初锦指着书房,让菀云推着自己去看看。 书架上的书都没了,只有一片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书案上的灰擦去,只有几道不太明显的划痕,案旁的抽屉都被撬开了,一个偌大的书房,本是装满了书籍古画,如今什么线索都没有。 云笙辞在书房里绕了一圈走到沈初锦身边道:“小锦,你可知徐府有什么暗道?” 沈初锦摇摇头道:“我来这里次数并不多,也不知有什么暗道,让影一他们去找找。” 两人离开书房,裴卿正蹲在院子里看那些野生的花花草草。 “这几日陇州好像下了雨,我还想看看这宅子里会不会自己生长什么草药的,这地松松软软的,我鞋子都脏了。”裴卿抱怨道,她气愤地从泥地里走到石板路,抖了抖鞋子上的泥土,又用叶子将鞋子上的泥土刮去。 这个环境沈初锦也不想再待下去,她道:“出发去吉县。” 马车行至城门外,影十叫停马车道:“殿下,我看见一个妇人,我记得是从吉县跑出来的。” “先看看她做什么,马车换个地方停。”沈初锦下令。 影一驾着马车到一片林子里,影十在不远处观察着那位妇人。 妇人在吉县的城门外卖烧饼,天气已经转凉了,但妇人的脸上都是汗,不断用手擦着,兴许是烤锅的热气造成的。 午时,忙碌一上午的妇人终于停下手里的工作,过来了一个男子,两人好像很熟悉,谈了几句,男子便离开了。 “殿下,是否跟上?”影一问道。沈初锦将视线落在影十身上,点了点头。 摊前没有客人,妇人看起来很焦急,不断往成里张望。 裴卿和云笙辞在一旁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用棍子涂画。 “裴卿,云笙辞,想不想吃烧饼。” 两人齐刷刷看向沈初锦。 裴卿率先开口道:“好啊,正好我饿了。” 沈初锦指了指城门口的那位妇人,说:“听影十说,那位娘子做的烧饼好吃,你们去买一些来。” 裴卿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欣喜地应下,接过钱袋子就走。 云笙辞有些狐疑地看了沈初锦一眼,也跟了上去。 两人买了快半个时辰,先拿到手的烧饼已经被裴卿啃完了,她又吃了一个,路上嚼着。将烧饼分了下去,才吐槽道:“那娘子做的好慢,看着一点不熟练,而切一点不好吃,面皮干巴巴的,肉也没切碎。” 嘴上是这么说,但已经快将第二个烧饼吃完了,盯着沈初锦手中的烧饼 ,视线灼热,看来是真的饿了。 沈初锦将手上的烧饼给她,又给了一壶水,道:“慢些吃,等回玄京,再带你去吃好吃的。” “你还要回玄京啊?”裴卿将烧饼咽下,不解地问道。 “自然要回去的,或许这次回去会不一样了。”沈初锦回答,视线转移,落在那位妇人身上。 云笙辞听完裴卿的描述,也不想吃烧饼,只是饮了几口水,顺着沈初锦的视线看过去,问道:“你在怀疑那个妇人不是专门来摆摊的,而是特意在那里,等什么人。” 沈初锦点点头,让他们去买烧饼确实是在验证信中猜想。 约莫一个时辰,妇人推着摊子离开了,沈初锦派暗卫里两个人跟上去,准备进城。 城里很热闹,商贩在叫卖,透过客栈的窗子,这副热闹景象尽收眼底,裴卿似乎还没吃饱,又去了客栈楼下的摊子买零嘴。 影一跟踪那位男子回来汇报:“殿下,那位男子进了山里的一间屋子,屋子里男女老少都有,屋子不大,有一口井和几只鸡,从此处过去正常约莫一个时辰。” “会不会是从吉县出来的人都在那。”菀云猜测道。 “并不排除这个可能。” 沈初锦开口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方才客栈的店家,是不是还没找我们收钱?” 云笙辞细想后回道:“是,店家见我们来直接让我们上来居住了,或许是之后再找我们收钱。” 裴卿从外面狼狈地回来,她将一只扁扁的钱袋子丢在桌上,道:“这里的东西怎么都这么贵,比陇州其他地方的都贵了好几倍。” 云笙辞托腮,思考着这句话道:“这又是什么新型的经商手段。” “莫不是因为这里的物价,那些百姓承受不了所以跑了出去?” “如果只是因为物价,那这里就不会有普通百姓居住了,应是其他什么原因,影四和影五可回来了?”沈初锦看着街上车水马龙的景象,微微蹙眉。 “还未。” 沈初锦一时没有头绪,她没有上报玄景帝便来陇州,没有旨意不能随意行动,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天色暗下时影四和影五才回来。 两人大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影一见他们这样打趣道:“你们两个是比速度?谁更快啊。” 影四饮了一杯茶,才勉强开口:“我们跟着卖饼的娘子去了隔壁的县归还摊子,又去了山里砍柴,等她做晚饭又跟着她出城,又去了山里,山里的一处屋子,里面很多人。天快黑了,我们就加快速度回来汇报消息。” 影一指了个方向问道:“那间屋子是不是那个方向。” 影五的方向感比较强,点了点头。 沈初锦拉上窗户,道:“影一,明日你在安排一个人,和你一起去山里问问那间屋子里的人,他们如果不愿说不要强求。” “是。” 吉县是人人艳羡的富庶之地,每年来这里的商人不在少数,这里的人待客热情,官、商、民更是交往慎密,他们精心打造着这一座完美城市。 外面的人想挤进去,可里面的人却想出去,这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15. 第十五章 影一假扮成砍柴的樵夫去屋子讨一杯水喝,哪知还没靠近那屋子就被屋子里的人察觉,在路上设了陷阱,被荆棘扎的一身狼狈。 影二假扮成农夫,下场一样。 影三假扮成来游山玩水的旅人,被他们带到蛇窝里仓皇而逃。 ...... 总之,暗卫里十个人都没能近身。 “殿下,暗中调查才是我们的强项,这种假扮的事,根本不适合我们。”影一一边抱怨,一边挑着身上的刺,满脸委屈。 沈初锦有些无奈地扶额,道:“这些日子他们应是怀疑了,那位娘子也没去卖烧饼了,在他们那问不出什么了。” 她转头看向菀云:“京中是否有消息?” 菀云摇摇头。 玄景帝没有下旨也没有派人来找她,所有线索都中断,沈初锦不甘处于被动。 沉思片刻,沈初锦开口问道:“影十,你还记得你是在哪里发现逃跑的人?” 影十立刻回答:“在东边的方向,我这几日去看过,没有人跑出去,而且那里的守卫明显多了不少。” 沈初锦看向窗外,这富丽堂皇的表面下,藏了多少秘密。 裴卿和云笙辞从街上回来,裴卿手里抱着一袋糖炒栗子,道:“我买栗子时遇到了官兵,老板连钱都不要,瞬间就消失了。” “我去和那些商人闲谈,他们说,这吉县的繁华都是因为县令带了个好头,让吉县百姓的生活才能这样好。整个吉县我能去的地方都走了一趟,几乎没有什么破旧的屋子,像是整个县的百姓都住着新方。”云笙辞道。 “就是因为太完美了,才是问题。” “殿下,县令方余方大人送来请帖,邀您去县令府小聚。”菀云拿着一封帖子递到沈初锦面前。 沈初锦蹙眉,她这是又被暴露行踪了。 县令府,方余恭敬地将沈初锦迎进府,嘴角挂着有些夸张的笑,又是上茶,又是上点心,这副场景,沈初锦似乎在哪里见过。 “方县令找本宫何事?不妨直说。” 方余正了正颜色,道:“下官冒昧一问,长公主殿下身边是否有一位姓云的商人。” 沈初锦挑了下眉,道:“本宫倒是好奇,县令从哪得知的消息,连本宫在吉县都让县令知道了。” 方余赔笑着,解释道:“殿下身边有一位来自抚州的商人,从抚州调粮食帮边疆的将士度过难关,此事整个玄国都是知晓的,只是能一次性调动如此多的粮食,怕是只有那位抚州首富才能做到了。” 沈初锦轻笑一声道:“方县令倒是会分析。” “殿下就别藏着了,这样的人才就应该留在我们吉县。”方余说出自己的目的。 “县令何出此言?” “我们吉县,商人云集,周边多少州县都是找我们这里供应粮食的,云公子若是能来这,吉县的财富定会扶摇直上。云公子在此,也有更多的获利,我们会给云公子选一处适合的大宅子,并让吉县的所有商人都听他的号令,其次,这里的物价更高,云公子的盈利也更多。” 方余不辞辛劳地说了一堆好处。 沈初锦若有所思地问道:“如此好事,县令为何不亲自找云公子商谈?” “听闻这云公子为人低调且神秘,下官还需要殿下引荐。当然,好处定是少不了殿下的。” “有何好处?”沈初锦饶有兴致地端详着方余。 “云公子所得利润,官府与他二八分,下官还会抽一成送给殿下,至少三年,殿下也只云公子的经商能力,这一成可不是小数目。”方余眉开眼笑,仿佛自己已经得手了一般。 沈初锦装作思索的样子,好一会才道:“本宫会将县令的话传给云公子。” “下官多谢殿下。” 沈初锦回到客栈,和云笙辞说了此事。 云笙辞一直在想方余是如何从中获利的,又是如何让那些商人心服口服,吉县的物价之高,卖给别的地方的售价也不会好到哪去,究竟是如何运行的。这些问题对于经商的他,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沈初锦打趣道:“我也想知道,以云公子的实力,我在其中抽一成利润会有多少。” 云笙辞很快将那些头疼的问题抛掷脑后,道:“一成哪里够,给你五成我也不嫌多。” 他长得好生好看,笑起来更是增添了几分随和,至少在沈初锦看来是这样。 沈初锦嘴角挂笑,手撑着下巴,端详着云笙辞,道:“如此随意便将五成的利润给我,不似云首富的风格。” 云笙辞眼神闪躲,悄悄别过脑袋道:“我自然有自己的考量,何况,给你我也不亏。” 此时门被敲响,菀云从外进来:“殿下,有玄京的信。” 云笙辞猛地站起来,道:“太热了,我出去透透气。”说罢,他仓皇离开。 “没几日就入冬了,哪里热?”菀云不解地自语。 沈初锦恢复往日的神情,接过信看。 方余为何会知道她在吉县,又为何会知道云首富在她身边,信中都有了答案。 “父皇。”沈初锦沉声喊,她将纸置于烛火上,乃至烧成灰于烛台里才收回手。 难怪那个方余如此自信,敢直接说出目的,原来背后有一座大靠山。玄景帝果然没有想象中的好对付,他的手可伸的太长了,哪怕有重重阻碍。 沈初锦抬头看向菀云道:“你去和云笙辞说一声,让他明日去县令府,去和方余谈,同意与否,他自己决断。” “是。” 当晚,城东起了乱子,一位看不清脸的姑娘想要从城东的一处缺口逃出去,被守在那里的守卫抓个正着,紧紧追了好几条街。 姑娘不熟悉这里的路,凭着感觉乱跑,跑进了一个死胡同。进退两难时,乔装打扮一番的影一将她带起,离开了这里。 同时,城东的守卫稀缺,吉县的部分百姓趁着这个机会,调虎离山,顺利离开了好几个人。守卫察觉后追了上次,被赶来的影二影三解决了,临走前,一张纸条被塞到离开的百姓手里。 客栈里,裴卿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沈初锦,想要开口吐槽发现自己累的根本开不了口。 沈初锦打趣道:“辛苦了,我们最厉害的裴医师。” 她的话成功堵住了裴卿的嘴,影二和影三回来汇报情况:“殿下,纸条已经成功交到他们手里,会有人给他们带路去那间屋子。” 沈初锦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还没喘过气的裴卿,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拿出一个食盒放到她面前,是一碗热腾的馄饨。< /p>“刚买的,吃吧。” 裴卿眼前一亮,一肚子准备说出口的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在今晚逃跑的?”裴卿终于缓好了,问出心中的疑问。 “我不知道,只是知道,一旦有一个人跑出去,那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如果这富丽堂皇的吉县当真有问题,逃出去的人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裴卿吹着滚烫的馄饨,夸赞道:“人心这一块,还得是你。” 今晚的事很快被方余知道了,除了加强守卫,还派人去搜寻那些逃跑的百姓。 次日,云笙辞如约抵达县令府。 “云公子怎亲自来,派人来和我说一声,我亲自去找云公子。”方余在一旁奉承地说了许多话。 “多余的话不必多说,县令直接开始吧。”云笙辞开口道,坐在主位上,看着方余的眼神冷淡了许多,不禁让方余打了个寒颤,这个眼神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我这里有一份文书,公子先看看。”方余双手递上。 云笙辞没看,直言道:“协议的事稍后再提,县令不妨先说说本公子该做些什么?” 方余赔笑着道:“公子的经商才能整个玄国都有所耳闻,简直是商人中的领袖,公子只要加入吉县,便可以带来偌大的影响力,我们吉县能给公子带来更多的便利,方便公子施展才华。” “县令的话当真讨喜,不过本公子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县令。” “不敢当不敢当。”方余笑的谄媚,但眼里的贪婪藏不住。 云笙辞换了个舒服的坐姿,问道:“向其他地方售卖的东西是吉县的何人所制,质量是否达标,若不是,又是从哪里来的,是否走的正规流程。吉县商人如此多,本公子要在何处获利,是否有保障,又和官府几成分?” 一连串的问题让方余一时无解,很快又反应过来,先是赔笑又是夸赞,接着将文书递到云笙辞面前道:“公子不妨先签字盖章,两年内官府不会收取云公子任何所得利润,我也会解说公子的问题。” 云笙辞没接文书,道:“本公子向来严谨,县令先回答问题。” 方余暂且将文书收起来,开始和云笙辞讲解。 “县令,有急事。”一名侍卫着急地推门而入。 方余朝云笙辞颇有歉意的一笑,走到侍卫旁,眼神不太友善。 侍卫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方余脸上的惊慌藏不住,但是又舍不得放下云笙辞这里的事,一时进退两难。 简单吩咐了侍卫几句,重新做回云笙辞对面。 “云公子,我们继续谈。” 两个时辰过去,方余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他只字不提,夸奖的话换了一轮又一轮,但是云笙辞好像越来越没兴趣。 “公子可有什么地方不满?” 云笙辞重新打起精神道:“没有不满,县令说的让人心动,不过本公子需要再与长公主商讨,不如县令再等几日?” 方余先是一愣,又很快笑着应下,亲自将云笙辞送走。 等人走后,方余的脸色很不好,不只是因为和云笙辞浪费的这两个时辰,还有更紧要的事值得他担心。 和云笙辞商谈时,侍卫全被支走,再得知消息后已经晚了,城里乱了。 16. 第十六章 “吉县所谓了富庶都是我们普通百姓换来的!” 城门前围了不少百姓,侍卫挡在他们面前,用刀剑指着他们,逼百姓往回走。有人在群众呐喊:“让我们做苦活累活,到头来不给我们任何分红,又将物价抬高,我们如何生活。” “这些官府和商人勾结,榨干我们百姓,简直不是人!” “我们要出去过自己的生活,这些人逼着我们做不想做的事,猪狗不如。” “......” 官兵将百姓围起来,那些商人在高楼看戏,方县令还没到,这鲜丽外表下的残忍现实已经浮出水面了。 让沈初锦意外的,他收到方余的字条,只有几个字,却带着威胁。 “想用父皇威胁我,看来是无路可走了。”沈初锦讥笑一声,纸条的一角沾上火焰,很快在空中烧成灰烬。 方余赶到现场,长时间的威亚下,百姓看到他不自觉地害怕,但有的已经卯足了劲,喊着身边的人一起冲出去。 “这刀剑无眼,诸位可要想清楚。”方余短短一句话,倒是镇住了一半的人。 人群中有人喊道:“我就算死在这里,我也不会回去做那不见天日的活。吉县根本就不吉,那是你们官兵联合商人玩弄我们普通百姓的游戏!” “什么富庶之地,简直是往自己腐烂不堪的脸上贴金,没有我们百姓,你们怎么住的了大宅子,穿得起绫罗锦缎。” “还有施舍给我们的房子,强买强卖,我们根本不愿意住!”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不甘愿落下风,纷纷起哄。方余的脸色铁青,守卫朝百姓举着剑放狠话,但也不能被阻挡一心想要离开的人。 沈初锦这才从茶楼上下来,这场吵闹的闹剧该结束了。 “长公主。”方余看见沈初锦顿时眼前一亮,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长公主可千万不要听他们胡话,我们官府给他们的都是最好的。” 有一个胆子大的姑娘跑过来,跪在沈初锦面前:“长公主,您帮帮我们吧,我们真的不想再被他们压榨了,我身上还有他们打的伤,这些官兵和商人嘴上说为我们好,三天两头找我们收取保护费,户籍费,还有住房子的费用,我们帮他们干活又不给钱,也不能吃饱,还要被打,我们真的受不了了。” “胡说八道。” 方余抬脚向那名哭诉的姑娘身上踹,沈初锦抽出鞭子抵住方余的脚,勾起一抹冷笑道:“县令莫急,先听她说完,若她是诬陷,本宫在此定会还县令一个公告。” 方余忍气收回脚,手指着地上被吓到的姑娘,威胁道:“长公主面前,不准胡说,否则。” 他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前方的百姓躁动了起来,他们在向城门冲去时,守卫当真出手,差点刺杀了百姓。 “长公主。”姑娘扯着沈初锦的裙摆,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憋不住:“殿下,求求您了,方余连畜生都不如,我愿意当面验身,我身上真的有他们打我的伤痕。” “长公主,是她在骗你。”方余反驳道。 城门前的百姓仍然不屈服,继续向前走。 “长公主,有很多人已经死在他们手里了.....” “殿下,她都是胡说,下官从未伤害过他们.....” 沈初锦有一瞬恍惚,耳边交织着不同的声音,吵得她头疼。 下一秒,寒光一闪,滚烫的鲜血洒在脸上。 来不及反应,沈初锦沉下脸,比了个手势,在暗处的暗卫以及士兵立马上前,将城门拦人的守卫都抓住了。 百姓们很快反应过来,也不知谁喊了一声:“快走呀!” 他们加快速度,跑出了这座困住他们太久的牢笼。 裴卿拿着帕子,将地上吓傻的姑娘拉起,擦去脸上的血迹,温柔地道:“快去吧,你的家人伙伴在等你。” 姑娘慢慢向前走,一步三回头看向沈初锦。 沈初锦朝她点头。 姑娘开始跑,拼命的跑,跑出城门,那你有等她的家人和伙伴,还有新的生活。 方余死的很难看,沈初锦喊来一个暗卫道:“把他挂在城门口示众。” 耳边终于安静了。 “小锦。”云笙辞走到她面前,拿着帕子,伸手擦掉她脸上,手上的血迹。 云笙辞用玩笑的口吻,笑着说:“下次换个合适的位置,血就不会溅到身上了。” 沈初锦莞尔一笑,很快又恢复往日神色,吩咐道:“吉县里其他没走的百姓,问清楚,是否要离开,至于这里的商人全部严查,尤其是运往其他地方的货物,别让他们跑了。” 暗卫齐声:“是。” 回到客栈,沈初锦长叹了口气,方才那一幕还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殿下,那位卖烧饼的娘子,还有一位男子求见。”菀云进来禀报。 沈初锦有些疲倦地揉揉眉心,但还是见了。 娘子和男子一进来,先朝沈初锦磕了一个响头。 “都起来吧。” “若不是殿下,我们普通百姓怕是逃不出来,此大恩,我们不会忘记。”男子开口道。 娘子接着道:“之前不知是殿下的人,我们防备太过,所以设下陷阱,请殿下见谅。” “你们在当时有警惕心是好的,好在本宫的意思能明白也愿意配合,这就够了。”沈初锦语气缓和,夹杂着疲倦,她接着道:“不知你们离开吉县有什么打算?” 两人沉默一阵,有些不好意思回道:“我们一开始只想着离开,帮同伴们离开,至于之后要做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去哪。” 沈初锦看向窗外的街道,样子不便,却好像不会再有之前富丽的假象了。 她道:“其实你们未必需要离开,需要离开的也不是你们,你们本就是这里的百姓,这里的一花一木都有你们栽种的痕迹,但这里的规矩会变,也不会有曾经的榨干和殴打。”沈初锦的眼里满是柔光,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她好像已经开始期待不一样的吉县了。 “殿下是打算重新打理这里?” “本宫短时间不会离开。” 许多离开的百姓没有一技之长,他们离开吉县不知去何处,也未必能养活自 己,他们在城门口徘徊,不敢进去,不敢开口,心里的阴影和生活的困窘让他们进退两难。 沈初锦下令在城门搭营施粥供他们生存,并调查他们是否离开的情况。 几日下来,吉县里来历不明或无信的商人都被发落请离了吉县,留下的只有认认真真做事的人,选择留下来的百姓继续他们的营生。重新划分土地,供他们种植生活。 菀云将近日的结果汇报了一遍,又点出了问题:“已经入冬了,现在种植不太现实,还要担心天气影响,县令府和一些商人的粮食分配,按理说要先汇报朝廷,或是充公。” “将那些粮食分配下去。”沈初锦很淡定地回道:“那些粮食够吃很久了。” “殿下,陆太傅和陆公子来了。”侍卫进来禀报。 沈初锦身体一怔,推着轮椅的手打滑了好几次。 陆太傅被陆卓恒搀扶着,踏着石板路朝她而来。 “老师。”沈初锦拱手俯身。 陆太傅笑了几声,慈蔼地道:“我来看看我最出色的学生。” “外面天凉,老师请。”沈初锦划着轮椅推出一条路。 屋里暖和多了,沈初锦给陆太傅倒了杯茶,可逃地问道:“老师这些年身体可好?” “我身体好的很,倒是你。”陆太傅看着沈初锦如今的模样,颇为惋惜:“论才情,你是众皇子公主中最出色的,论武力,你亲上过战场,光是这一点,他们就比不过你,只可惜你那位父皇,一直看走眼。” 陆太傅叹了口气,一副气愤又欲言又止的样子。 “劳老师挂记,学生只是腿脚不方便,并不妨碍报复施展。” “你能看开自然是好。”陆太傅转头看向陆卓恒道:“听闻吉县还缺个县令,让恒儿试试。” 陆卓恒颇为无奈道:“殿下,这是爷爷的想法。” 陆太傅似乎很满意自己的选择,自顾自道:“恒儿虽然在玄京当了几年官,但人微言轻,倒不如让他先来历练历练,将来才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老师的安排不无道理,陆公子的资历学生也见识过,县令一职,倒是可以试试。” “你安排便好。”陆太傅点点头,接着道:“学生也见了,恒儿的事也有着落,我该回去了。” “老师。”沈初锦叫停了陆太傅。 陆太傅停下脚步,没有听她开口而是道:“客套的话不必再说,老夫期待长公主的表现,等闲暇了,殿下自然会来冀州看老夫。” 目送着陆太傅离去,陆卓恒道:“爷爷就是这样,好像什么都知道,有时还倔的很,非得亲自见见你才满意,但自己又不想待太久,害怕放不下执念,又怕说了太多话。” 尽管只做了一年的师生,可那时的她,小心隐忍,只有陆太傅看到她的报复和才情,是陆太傅帮助自己,没有被玄景帝耍得迷糊,没有被玄京城的假象蒙蔽。 陆卓恒刚上任县令没几日,吉县来了不速之客,文昭侯吴佐。 除了他自己,身后还跟着一群侍卫。 “长公主,本侯奉旨押你进京。” 17. 第十七章 吴佐手里拿着不知是真是假的圣旨,他身后的侍卫手握着刀柄,随时准备出手。 沈初锦微微蹙眉,细想片刻,又换了一个慵懒的坐姿靠在轮椅上,漫不经心地问道:“奉旨,奉谁的旨意?” 吴佐也没想到沈初锦会这般沉着,预设好的说辞一时没了用武之地。 “自然是陛下的。”吴佐硬着头皮回道。 “原来是父皇的旨意啊。”沈初锦眼神深邃,装作一副思考的样子。 吴佐顺着她的话道:“既然长公主明白,那也不需要臣再废话,事不宜迟,公主今日便和臣回玄京。” “文昭侯,连实权都没有的侯爷,父皇怎会派你来押送本宫?”沈初锦手里握着鞭子,把玩着,饶有兴致看着吴佐。 一个侯爷,光有爵位没有实权,也没有军功,甚至他这爵位还是靠检举别人得来的。 沈初锦的话直戳他的痛处。 吴佐一脸气愤,忍着脾气咬着牙道:“这是陛下的旨意,就算你是长公主,也不能质疑陛下的旨意。” “本宫就只有一个问题,文昭侯,若奉的父皇的旨意,那罪名是什么?” 吴佐冷哼一声道:“长公主滥杀官员,不按规矩将收缴的粮食充公上交,陛下要亲自审问。” 沈初锦和云笙辞相视一眼,道:“既是如此,那本宫不得不抗旨,这罪名本宫可不背。” 吴佐有些意外,但很快,指挥着身后的侍卫上前:“违抗生命,看来本侯要替陛下清理门户了。” 侍卫齐齐拔出刀朝他们逼近。 “格杀勿论!”吴佐下令。 沈初锦坐直身体,活动着手腕,十个暗卫,将沈初锦他们围在后面,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活捉文昭侯。”沈初锦下令。 双方交战,十个暗卫都是沈初锦精心挑选出来的,以少敌多根本不算事,何况吴佐那些府兵,成日待在府里,武功也生疏了。 没多久,吴佐被暗卫扣下,头冠都乱了,趴在地上十分狼狈。 “沈初锦,你敢抗旨,你死定了,陛下不会放过你。”吴佐一边挣扎一边朝沈初锦叫嚣。 沈初锦收起鞭子,继续慵懒地靠在轮椅上,道:“还在嘴硬,无妨,县尉的牢狱会让你开口的。” “沈初锦,你敢对官员私自用刑,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究竟是谁没有王法,文昭侯,你可别明知故犯,贼喊捉贼。”沈初锦摆手,让暗卫将吴佐押下去。 县狱里,吴佐的身上伤痕难看又狰狞,嘴角挂着血,明明这样狼狈了,眼里的狠劲倒是一点没有消失。 吴佐见沈初锦来,依旧嘴硬道:“你不过是拿陛下没法子,就拿我来撒气,沈初锦,你也没多厉害,还不是在陛下眼底下苟且偷生。” 沈初锦来了兴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道:“文昭侯何必刺激我,父皇待本宫可是极好。” “哼,不过是陛下见你那破绽百出的小伎俩不想动手罢了。”吴佐挣扎着绑在他身上的锁链,威胁道:“本侯劝你,放本侯走,否则陛下不会放过你。” 沈初锦眯着眼,打量着吴佐身上已经绽开的伤口,吩咐一旁的影一道:“还嘴硬啊,看来伤口不够疼。”影一收到命令,朝吴佐身上的伤口撒了一把盐。 吴佐疼的嗷嗷的叫,沈初锦满意极了,嘴边的幅度更打些,道:“你这背后的靠山还真大,可是你看,他可有管你的死活?” “你这是打算和玄景帝撕破脸皮,你敢吗,你就不怕他一点机会都不给你?”吴佐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声音软绵绵的。 “你当我沈初锦真的是被他牵着鼻子走?”沈初锦讥笑一声道:“你的陛下可管不了你了,他自身都难保了。” 就在一个时辰前,刚将吴佐押下狱,玄京的书信就到了,玄景帝重病不治身亡,沈若歆失踪。 沈初锦看着吴佐疑惑的神色,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玄景二十三年冬十月十五,玄景帝重病不治身亡。” 吴佐很快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换了一副更得意的笑容道:“玄景帝死了,你以为你就能活吗,你别忘了,何家还在,大公主得罪了何家,太子的母家也是何家,沈初锦,你照样不会好过。” 沈初锦收了脸上的表情,淡淡地道:“是何家派你来传的假圣旨,让本宫猜猜,何家坐不住了?” 吴佐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假传圣旨,文昭侯的罪名不小。”沈初锦接着道:“看来没有王法的是文昭侯啊。” “是又如何,你也不能拿我怎样,我死了,会有人给我报仇,而你,沈初锦,你也会背着世人的骂名,活在徐家通敌的罪证里,死了也不能瞑目。”吴佐依然叫嚣,他一直信誓旦旦地说她沈初锦也会死,一个已经没有价值的棋子,说出来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沈初锦抬眸瞥了一眼他得意的嘴角,划着轮椅背过身去吩咐道:“今日就带兵围了吴家,本宫倒是要看看吴家里埋着多少秘密,至于吴佐,尸体丢去乱葬岗。” 临走前,沈初锦又说了一句:“你放心,本宫会让何家尽早来陪你。” 吴佐的尖叫声和骂声响彻着牢狱。 回到客栈,沈初锦盯着那封玄京送来的信,眼神复杂,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在想,玄景帝身死,和沈若歆失踪,这两件事是否有关联。 在齐州那个夜里送出的信,至今也没有回信。 云笙辞端着午膳进来,见沈初锦眉头紧锁的样子道:“在想什么?” 沈初锦对眼前的午膳一点没兴趣,道:“在想,我是否该回京了。” 冬日已到,再晚些回去,回京的路只会更不好走,虽然玄京有沈哲主持大局,但何家还没倒,甚至会因为玄景帝死而更加嚣张,沈哲对何家的态度也尚未可知,徐家的事一点没有进展,沈初锦放心不下。 “陇州暂时没有线索,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不妨回去看看,万一有新的收获,你一心想着徐家是无辜的,就总会有线索的,但当下有更重要的事值得你去做。”云笙辞道。 沈初锦眉头舒展些,窗外的街道重新运营起来,甚至那些百姓和商人比之前更卖力些。 “云笙辞。”沈初锦叫他的名字,转头看向他:“你要和我一起去玄京吗?” 云笙辞低眉思考着这个问题,权衡利弊后道:“好,我和你去,正好,望舒楼的运转,我已经有想法了。” 两人一同看向窗外,裴卿抱着烤番薯和糖炒 栗子,脸上满是欣喜,菀云手里抓着好几串糖葫芦跟在后面,如此美好的画面撞进两人的眼里。 “小锦。”云笙辞转头去看她,沉默了一瞬道:“谢谢你相信我。” 沈初锦没有看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道:“你倒是不怕我一直在权衡利弊。” 云笙辞嘴硬道:“可我也留了后手。”再说了,能被你选中,我也很厉害。 回到玄京,沈初锦先进了宫。 彼时,沈哲已经顺利登基,国号玄顺,尊林皇后为太后,何芝为太妃。 御书房内,只有沈初锦和沈哲两人,沈哲的脸色不太好,满脸疲惫,刚登基要处理的事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沈初锦沉默了许久,才问道:“父皇当真重病不治身亡?” 沈哲摇摇头,出乎意料的淡定,他道:“是中毒。” “那皇姐呢,她和此事什么关系,又为何失踪,是故意离开还是其他原因?”沈初锦眼神犀利,盯着沈哲像是要将他看穿。 沈哲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他喝了口茶接着道:“你可要去看看你的母妃,她这些年过的还好,身体也很好。” 沈初锦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追问,她看着自己的双腿,有些无奈道:“再等等吧,论谁的母亲,都不希望看见自己的女儿这个样子。” “长公主府已经重新修缮了,至于大皇姐,你也别太着急,等时间到了,她会出现的。”沈哲安慰道。 沈初锦又问了一个问题:“数月前,和西昌一战的那个奸细,你知道多少。”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沈哲手里的茶水已经凉了。 沈初锦接着道:“有父皇的手笔,主谋是何相,你不知,你母妃也不知。”她看着沈哲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回应她的,是沈哲无奈的叹息声和点头。 临走前,沈初锦又留了话:“西昌派了三军的人来围攻我一个人,陛下如今身居高位,有些事该看清了。” 沈初锦离开御书房,望着徐清居住的方向,眼神迷离,她有多久没见过母妃了,快十年了。 她深吸了口气,寒风吹过发丝,她收拢着身上的披风,再等等。 回到长公主府,裴卿前前后后看了沈初锦的腿好几次,又在腿上面加了不少衣服毯子。 裴卿还是有些担心道:“这次回玄京真的安全?这里不会再像之前一样被烧了吧。” “这可说不准,不过我尽量保证你的药材没事。” “我这几日好好准备,开始给你治腿,中途再疼你也不能反悔,而且如今冬日,你的腿怕是会更痛。”裴卿用笔在手札里写着近日沈初锦脚的情况。 沈初锦捏着自己的腿,没有知觉,再用力些也是这样,她眼底闪过一丝悔意,道:“裴卿,药材不够,去太医院拿,我已经和陛下打好招呼了。” 裴卿噌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欣喜道:“当真,都可以吗?” 沈初锦点点头。 裴卿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治好,太医院那群老庸医,我一定让他们付出代价,一群没有医德的庸医,简直浪费太医院的资源。” “随你。”沈初锦笑着看着她。 18. 第十八章 沈初锦去了一趟大理寺查阅徐家之事的卷宗。 卷宗是有,但是是假的,这假卷宗用的纸还是近年新制的。 同行的大理寺官员也是才知道这份卷宗是假的,立即上报给大理卿岑桔。 岑桔好像一早就知道了,主动来找沈初锦赔罪:“这份卷宗八年前就被先皇调走了,让殿下白跑了一趟。”他俯身,恭恭敬敬的,让人挑不出错。 沈初锦微微蹙眉,道:“可为何又补了一份假的?” “是先皇要求的,臣不知其缘由。” 岑桔八年前被玄景帝调到大理卿一职,又是他审理徐家一案。 沈初锦不再多问,客套地道:“徐家一事对本宫至关重要,若大人想起什么,还望大人相告。” “是,臣定知无不言。” 回到公主府,搜查吴家倒是搜了些东西出来,吴佐的书房里有来不及销毁的和何相联系的书信,上面明确提到假传圣旨,让沈初锦不要活着回玄京。 何相已经对沈初锦有了危机感。 奸细一事,沈哲手上一定有线索。 沈初锦叫来了影一,问道:“这一年与西昌来往的交易可有问题?” “都是正经交易,官府登记在册,没有问题。” 线索全部中断,一筹莫展。 晚膳后,裴卿提着药箱进来,手里还握着银针:“小锦儿,今晚可是你开始治腿的日子。” 沈初锦放下书抬眼看她一副准备充足的样子,无奈笑笑,将腿上的毯子拿开道:“可以开始。” “不能被打扰,会很痛,麻药的效果不会太好。”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裴医师。”沈初锦语气很温柔,像是在安抚她,也是在安抚自己。 裴卿掀起裙摆,却迟迟不动手。 “怎么了?” 裴卿的眼神很复杂,她握着刀的手不自觉抖着。 “小锦,我害怕。”裴卿抬头看她。 沈初锦握着她的手,打趣道:“自认全天下最厉害的裴医师,从小读过多少医书,救过多少人,怎么到我这就害怕了?” “你不一样,你不一样。”裴卿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再不开始,就又要托时间了,再拖下去可就更危险了。” 沈初锦等着她,等她彻底平复心情,等她重新拿起刀。 房间外,菀云着急地在门前踱步,影一他们愁着屋里的主子,也愁着手里的任务。 云笙辞靠在房柱上抬头看天空。 “下雪了。” 云笙辞伸手去接,这是玄京的初雪,雪停在手里,很快就化了。 不知等了多久,从屋内抬出一抬又一抬血水,直到后面慢慢淡了。 裴卿是跑着出来的,菀云拦住她问情况。 裴卿点点头,哭着跑开了。 菀云两边都放心不下,道:“我去看看裴医师,云公子你去看看殿下。” 云笙辞推门进去,屋里还带着一丝血腥味。 沈初锦已经没有力气昏睡了过去,面色看着有些苍白。 床檐的木头碎了一块,上面还留着血迹,裴卿太过专注没有留意。 云笙辞走到床边,沈初锦的一手上有木屑和血迹,他借着烛火的光亮,将沈初锦手上的木屑挑去,用帕子擦净血迹,最后用布条包好。 沈初锦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也破了。 他就坐在旁边,不想走了。 菀云找到裴卿,她抱着膝盖蹲在墙边,哭泣时特意压低了声音。 菀云递了一条帕子,坐在裴卿旁边,什么也没说。 这场雪下了一晚上,在太阳出来后就停了。 裴卿哭累了,靠在菀云身上,眼圈通红。 “菀云,做天下最厉害的医师好累。”裴卿将脸埋在手臂里接着道:“也没有人告诉我,医师也会对着病人哭。” 菀云不知如何安慰,只好道:“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更何况,殿下选择了你,不只是因为你的医术,也是因为信任你。” “这个担子太重了。” “当时太医署的太医轮番给殿下整治,都没人愿意接手此事,一个个都空有贤名,没有医德,远远不如我们裴医师厉害。” 一说到这个裴卿就来气:“‘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一心赴救,勿避险巇’,他们那些人,就因为皇权而不顾病者,用老祖宗的话就是‘含灵巨贼’。” 菀云一时不知道怎么和裴卿解释,可她也痛恨,那些太医最终都没有人敢站出来。 裴卿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还是把自己哄好了:“总之,我裴卿既然走了这条路,就一定会做好,我不能愧对老祖宗的教训,也不能愧对我这二十年的努力。” 沈初锦醒来是午时,她睁眼就见云笙辞撑着脑袋闭着眼,眼底的乌青很重。 “云笙辞。” 云笙辞听到声音猛睁开眼,从椅子上站起,用着急掩饰虚心道:“你怎么样,我去找裴医师。” 沈初锦嘴边挂笑安抚道:“我没事,你去休息吧,让厨房那去准备吃食。” “裴医师说你现在的情况身边不能没有人。” “影一他们在外面,我有事自然会喊。” 云笙辞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房间。 等人走后,沈初锦掀开被子,两条腿都包着布条,好粗的一圈,显得笨重。 她又伸手,手上的布条包的很细致,和腿上的包法也不同,什么都显而易见了。 “殿下,大公主失踪前见了先皇,距离发现先皇驾崩的消息隔了六个时辰。” 沈初锦的视线落在书案上的话本子,良久才道:“不必再去查大公主失踪的消息,放出消息就说大公主出宫游玩,家书已经送来了。” 玄景帝是中毒死而非重病身亡,这件事沈初锦心里是怀疑沈若歆和沈哲一同联手的,倘若一直查下去迟早会有人怀疑的,至于玄景帝的死,就是重病身亡。 云笙辞进来,给沈初锦一张请帖:“云绯国国宴邀约,王兄派人送来的。” 沈初锦有些疑惑地接过请帖,问道:“这种事不是向来交由我朝陛下选定人去,这次怎直接将请帖送到我手里?” “玄顺帝那王兄派人去说了,你也许久不去云绯国了,王兄来信说有人一直挂念你。”云笙辞解释道。 “是岁岁吧。”沈初锦很快想到一个名字。 “那你要去吗?”云笙辞眼底的期待一点都藏不住。 沈初锦没回答,低眉装作思考的样子。 云笙辞接着道:“我也许久没回去了,也不知如何面对他们,你在的话,或许他们就不会拿我怎么样。” 沈初锦扶额有些无奈,云笙辞又说了很多好话来哄她,最后她还是妥协了。 “小锦儿。”裴卿从院子里一路跑过来,未见其 人,倒是先闻其声。 “小锦儿,我发现了一副好配方,让你的腿成功几率更大。”裴卿欣喜地将药房往书案上一拍,道:“破凝草,可以外敷,也可以内服,只有云绯国有很常见不难找。” 裴卿期待地看向云笙辞:“你知道这种药材吗?” 云笙辞收敛了脸上的得意道:“我在书上看过,但是在云绯国这倒是没开发出什么有用的地方,你当真确定?” 裴卿不乐意了道:“你瞧不起谁?你们开发不出来那是你们不知道其中功效。” 沈初锦看了一眼药方,朝裴卿安抚道:“我们过几日就去云绯国。” “当真,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先思考再决定吗?” “这次不一样,这次有请帖。” 云绯国国宴的事,朝中官员各持一词,何相提议让沈初锦前去。 何相解释:“长公主尊贵,又在云绯国做了五年质子,她最是熟悉那,没有人比她更合适。” “何卿有理,不过朕需先问问皇姐的意见,毕竟这参加国宴不比选质子,没有强人所难的道理。” 御书房里,沈初锦已经在此等候。 “皇姐,你愿前去?”沈哲又补了一句:“这次,你不想去没人勉强。” 沈初锦轻笑,回道:“这次是我自己愿意去。” 沈哲沉默片刻,道:“父皇当时查到皇姐身边云公子,抚州首富,并非抚州之人。” “他查到哪了。” 沈哲摇头道:“只查到抚州首富,后面因为三年前那场地下尸骨案,父皇没再查下去。” “将这件事搬出来,是你做的。”沈初锦肯定地道:“多谢。” “举手之劳罢了。”沈哲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沈初锦看着他,眼前的沈哲,只有十五岁就背推上皇位,原先的稚气也被身上的责任磨平了。 “皇姐,我还是想知道,云公子的身份。” “你不是猜到了吗?” “我要听皇姐亲口说。”沈哲期待地看向沈初锦。 “云绯国九王子。” 沈哲低眉好似在思考,片刻后他道:“我好像知道父皇为何让皇姐去做质子了。” 沈初锦身体一怔,喝了一口茶:“太久了,我都忘了。” 沈哲不免惋惜道:“皇姐倘若只是一个普通人,一定能状元及第,身居高位,在朝堂上叱咤风云。” “也许会吧。”沈初锦低头看茶,思绪不断飘远。 这个御书房她来过好多次,是数不清的课业的书籍,是背不完还要挨板子。她的那位父皇,尽心尽力为自己培养了一位完美的棋子,但棋子一旦有了自己的想法,就会设法除掉。去云绯国做质子,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危险的局。 如果能回来,就有资格继续做他的棋子,回不来,那就省了一个麻烦。 “皇姐,没事的,他已经死了。”沈哲安慰道。 沈哲也没好到拿去,他从小就是父皇最宠爱的孩子,但面丢着最难的课业,他听过父皇所过最多的一句:“你处处不如你二皇姐,将来如何传位与你。” 他也曾记恨过沈初锦,但是他发现,沈初锦更不容易,甚至一直都没有想过这个位置。 种种分析,玄景帝本就想传位给沈哲,所以处处提防着沈初锦,不过,她那疑心病的父皇,算错了人心。 玄景帝的疑心病太严重了。 19. 第十九章 十一月的云绯国,比玄国更冷,山巅常年白雪覆盖,路上积雪已经被铲开,路旁的挺拔的松树上倒是积了一大片雪。 近日云绯国是个好天气,风不凉,雪不厚,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人群簇拥着,探着脑袋去看马车里的人,街上的美食香气环绕在身侧,王宫在面前,而街道的热闹不止,可不是别样之景。 “哇,云绯国的大街这么热闹,可比那玄京的清冷好太多了。”裴卿从车窗探出脑袋,朝街上的人打招呼,还顺手接了一块烤红薯。 “云绯是比玄国要开放的多,百姓在王宫前摆摊是常事,曾有没吃饭的官员走至宫门,正饿的慌,闻到百姓家有烤红薯的香味,讨要了一块,至此,宫门前允许百姓摆摊,官员吃够了宫里的膳食,也想尝尝鲜。”云笙辞解释道。 “那宫里的御膳房岂不冷清?” “之前是有想过这种情况,所以御膳房尔会找宫外的百姓讨教,或批量买他们做的东西,如此一来,百姓也赚到了钱,宫里的人也能吃到外面的食物。” 宫门口,以云绯国摄政王云晏为首的官员在此恭候。 沈初锦和云笙辞都换了给自国家的朝服,朝服各有差异,云绯国的服饰常将狐毛兔毛等缝制在外圈,而玄国则喜欢将这些缝制在内侧,如此,一个看起来更暖和,一个看起来更端庄。 “恭迎玄国顺安长公主。” “摄政王诸位大人安。” 云晏上前道:“长公主,请。” 玄国使团被安置在王宫后殿,环境甚好,随处可见云绯国特有的花草。 云绯国的宫人送来国宴的流程让沈初锦确认,人走后,问外又传来动静。 “锦姐姐。” 云岁岁扶着门框探出头来。 “岁岁。”沈初锦眉眼缓和下来,伸手接住了朝她飞奔来的云岁岁。 “锦姐姐,我好想你,听云晏说你受伤了,还疼吗?”云岁岁看着沈初锦的腿,想摸却不敢摸。 沈初锦抬手揉着她的头发道:“早就不疼了,岁岁长高了。” “我可有好好吃饭。”云岁岁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 沈初锦拉着她介绍裴卿:“这是裴医师,裴卿,也是她为我整治腿的。” “裴医师好。”云岁岁朝裴卿微微欠身。 裴卿吓了一跳,忙俯身回去。 “云岁岁是云绯国的朝阳郡主,但并不是王室中人。” 裴卿更意外了:“不是王室中人也能配国姓?” “这我不其中道理,是摄政王给她的。”沈初锦坦然解释道,曾经她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也很是意外。 但后面相处下来,云晏做的事,简直就是极宠云岁岁。 “摄政王不是都说他雷厉风行,杀人不眨眼,暴躁如雷。”裴卿小心去看沈初锦和云岁岁的脸色。 云岁岁没有生气,解释道:“有一句说对了,云晏在朝中行事果决,能让百官听从,但是杀人不眨眼和暴躁如雷,他杀的都是该杀之人,脾气不好也是对着外人。” 裴卿好像明白了什么,凑到沈初锦耳边小声问道:“有喜事将临吗?” 沈初锦扶额,嘴角挂笑道:“这话不兴说。” 裴卿很快识趣地闭上嘴。 云岁岁如今十五岁,长相清秀又很温柔,眉眼总带笑,可偏偏从小就习武,遇到坏人直接就上。她是个孤儿,被云晏收养,从小的待遇堪比真正的王子公主,又有云晏亲手教导,论学识论武力都是一般人比不上的。 可云晏外冷内热像个木头做事简单暴力,和云笙辞这种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这对待感情的方式完全不同。 云笙辞的府邸在王宫外头,他见过王上就离宫了,回到久违的府邸,这里还和他离开前一样。 府邸里的人都还在,两个守在外面的侍卫一看到他,一个进府知会,一个满怀兴致地上前恭迎。 “王子,您可算回来了。” 云笙辞做了好几日的马车有些累,现在只想回屋躺着。 但府邸的下人们能与主子重逢,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喜事。 “王子回来了。” “太好了,府里又有生气了。” 云笙辞还是耐着性子解答完他们的疑虑。 府里的老人多愁善感,如今见云笙辞如见故人,不禁抹泪心有戚戚:“自那十王子雄心外露,摄政王在朝中把持朝政,王子您的处境更是艰难,这才背井离乡。” “好在十王子已经失败自刎,朝中上下都已经稳定,王子可以安稳的住下了。” 云笙辞都快忘了自己是为什么离开,又是为什么走上从商这条路了。 暖阳俯照大地,透过枯枝,照在皑皑雪上,这个沉寂许久的九王子府重新焕发生气,云笙辞看着四周的人,莞尔一笑。 过去的就忘了吧。 次日,宴席开启,使臣献礼入席。 王上云朝只有十三岁,是被云晏护上王位的。 云绯国为了恭迎此次来访的使臣,在宴席上介绍起宝物,多少有些年代,有部分是云绯国特有又稀缺的。 “如此宝物,很难不心动,我斗胆和贵国讨要那本百年前的孤本,无论出多少银子。”一位千月国臣站了出来。 众人都看向角落的那本《浮华落笙》。 “此次这些宝物既然拿出来,诸位有喜欢的皆可以开价,为了公平起见,价高者得。但其中有些东西需要等价的东西来交换。”云晏的视线落在那本名唤《浮华落笙》的孤本,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恢复,介绍道:“就如此《浮华落笙》,是百年前一位诗人所著诗集,世间仅此,此价值诸位可想而知。” 席上众人看着宝物议论纷纷,沈初锦握着茶杯神游天外,没在听他们的话。 裴卿的目光在那些宝物巡视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在一口百年前熬药用的砂锅身上,戳了戳沈初锦:“你说,如果用这个砂锅熬药,会不会更灵。” 沈初锦回神抬眼看去,除了样式不同,年代不同,其他都和普通砂锅一样:“你可以试试,不过你先看看它牢不牢固。” 裴卿也不知为何,看到那口砂锅两眼放过,仿佛冥冥之中指引她得到那口锅。 “这个砂锅我要定了,小锦儿,你帮帮我。” 或许是裴卿的动静有些大,席上的人都朝两人这看过来。 沈初锦露着得体的笑应对众人,裴卿也老实了,坐直了身子。 云晏站出来化解尴尬:“长公主可是看上了什么宝物?” 裴卿顿时两眼放光看向沈初锦。 “ 不知那口砂锅如何出价?” “此砂锅是百年前在云绯国南山上发现的,据说是一位医仙救治凡人所用的锅,他所救的人都痊愈了。” 如此骗小孩的故事能在云晏口里说出来实在诧异,但也为此让人信服不少。 “小锦儿,拿下它。”裴卿拉着沈初锦的衣袖,压低着声音,眼里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 沈初锦无奈扶额,看向云晏,只希望这口锅的价钱不要太高。 “这口砂锅的价钱届时再同长公主商议。”云晏朝沈初锦点点头,继续朝众人道:“诸位还要什么想要了解的宝物?” 宴席上继续热闹起来,一位宫女走过来给沈初锦端来几份点心:“长公主安,这是云绯国的宝相花纹月饼,梅花样的花式菓(与果同音)子,还有胡饼和干果。” 一道道茶点摆在面前,裴卿眼前一亮,小心环顾四周,发现没人看自己才那一块吃。 “小锦儿,这个好吃。”裴卿指着那道宝相花纹月饼。 沈初锦简单回应她,抬头发现其他位置都没有上这么多茶点,只有她这一桌有,视线撇到对面的云笙辞,他正看着她。云笙辞嘴角的那一抹得意出卖了他。 盛筵将阑,沈初锦和裴卿离开回住处。 宫人前前后后又送来了茶点,以及裴卿想要的那口砂锅,后面又有人送来破凝草。 “小锦儿,云绯国是不是有什么大把柄在你身上,又是点心又是茶点,连破凝草都送来了,砂锅该不会也不用付钱?” 菀云伸手捂住她的嘴,压低声:“裴医师,你小声些,这里毕竟是别国。” 沈初锦颇为无奈,解释道:“没有把柄,不过是互利往来,茶点和破凝草应是云笙辞送来的,至于砂锅,反正没有人要就送给你了。”她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口砂锅,虽然有百年历史,但前来的使臣都对这没有什么兴趣,大概只有裴卿想要,以及看在沈初锦的面子,自然可以私下直接赠与。 “看来你那父皇送你来做质子,倒是让你找到机会了。”裴卿抱着那口砂锅珍如拱璧。 “是呀,也是给了我机会。” 沈初锦眼神有一瞬迷离,却也不愿细想,不管那段记忆是甜的还是苦的,还是都有。 房门被敲响,是云笙辞,他提前离席,却没有出宫。 “如何?云绯国的茶点还合胃口吗?” 裴卿率先回答:“甚好!” 沈初锦也尝了一些:“不错,不过你这是拿了多少来了?”除去宫人送来了好几盒,云笙辞手里还提着两盒。 “我记得你之前很喜欢吃甜的,尤其是宝相花纹月饼,这上面的图案融合了云绯国和玄国。” “你之前喜欢吃甜的?”裴卿转头看向沈初锦,有些诧异。 沈初锦不可否认地点点头,不过那是之前,如今也不怎么爱吃了。 云笙辞将两盒食盒放下:“这里面还有其他的,你们未必吃过,这可是御膳房那新研制的。” 屋里正热闹,一位宫人焦急跑进来:“九王子,可算找到您了,摄政王喊您过去书房议事。” “王兄喊我去书房议事?” “是,摄政王是如此说的。” 云笙辞离乡多年,才刚回来就有事找他商议,他也很好奇究竟是何事。 20. 第二十章 书房内,气氛压抑,云朝和云晏脸色都不太好。 “王上,王兄。” 云晏开门见山:“莫名出现在宴席上。” “王兄是想我做什么?” “千月国的使臣对经商有兴趣,你去同他交谈。” 云笙辞很快明白其中意思,但还有一处不解:“《浮华落笙》究竟写了什么,让王上和王兄如此担忧。” 云晏沉默一瞬,说了两个字:“反诗。” 自古以来,反诗对朝局都有很严重的影响。 “不过不是云绯国的,是千月国的,世人只知《浮华落笙》是古人所著诗集,鲜少有人知其是百年前千月国的的一位诗人所著,此孤本为何在云绯国无从得知,但一旦有人将其传播出去,只当是云绯国的人所著,后果可想而知。” “既是百年前所著,放到如今怎会算数?” “就怕有心之人篡改其中内容,并能将云绯近年来的命运走势都描述清,自会有人相信。”这正是云晏担心的地方,一旦有人想让云绯国陷于危险之地,谁知会有什么更过分的事。 “我明白了。” 云晏的视线落在桌上那本赝品上,里面的内容没有变,只有纸变了,这纸还是前些年的样式,是有人有意为之,还是这件事是早有预谋。 国宴生事,为的又是什么。 云笙辞很快递了拜帖见千月国的使臣,只是没想到的,千月国已经被杀了,他的手里还握着拜帖,此事很快就闹得沸沸扬扬。 为调查真凶,宫门被封锁,只进不出,在宫里的各国使臣人心惶惶。 仵作验尸,千月国的使臣是被毒杀,并在那封拜帖上发现相同的药粉。 云笙辞下狱。 同时,比想象中的更快,《浮华落笙》里的内容被篡改,云绯国近年的命运走向里面描述的一个也不错,只是用的那位诗人的口吻。反诗的内容在城里传开,民心不稳,朝野动荡。 沈初锦收到那些反诗的内容,纸看着挺旧,但也不是真正的《浮华落笙》所用的纸,但百姓看的不是纸,而是纸上的内容,来处可以编,但内容映照事实就很难狡辩了。 “这个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菀云手里也握着一张,仔细端详着里面的子。 但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 沈初锦长长呼出一口气。 “小锦儿,你有什么想法吗?” “就算知道这是别人布的局,但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就够了,一旦百姓相信其中内容,找出再多罪人也无济于事。只是,我们终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顺安长公主,摄政王来了。”宫人禀报。 “你怎么来了。”沈初锦有些诧异。 除了云晏,身后还跟着云岁岁。 云晏脸色不太好,眼底下满是乌青,看来为了此事忙得殚精竭虑。 “来找你想想法子。” 云岁岁上前,手里还捧着一小包东西:“这是九王子拜帖上的毒药,想请裴医师看看里面有什么。” 裴卿看着药粉,下意识想要接过,但是又忍住了。 “你们宫里有医师,为何找我?” “他们查的总有一味东西不同,也问过宫外的医师,也是有所不同,才让裴医师帮忙看看。”云岁岁解释道。 裴卿看向沈初锦,得到她的指示才接下:“那么多人都没弄清,我先试一试。” “云笙辞如何?” “在牢里,千月国的其他使臣想将他带回千月国。”云晏疲倦地揉揉眉心,接着道:“你若要去看他,随时可以去,牢里已经打了招呼,会有人带你去。” 沈初锦沉默一瞬,问道:“现在传播的《浮华落笙》是假的,真的呢?” 云晏点点头,毫不避讳:“它本就不该出现在宴席上甚至不应该出现在云绯。《浮华落笙》是百年前千月国的一位诗人所著,写了千月国的反诗,我也不知它是如何出现在宴席上的,送宝物的那些人查了好几次,没发现什么。” “听起来倒是像早有预谋。” “千月国那个使臣,为何偏偏提到它?” 屋里的气氛沉闷压抑,沈初锦轻叹一口气:“云晏,你有头绪吗?” “接触过那些宝物的人我会再去查,太奇怪了,原先的宝物是百年前的一个鼎,突然替换成《浮华落笙》,就连那个宫人的记忆都错乱,一直说一开始就是孤本。” “记忆错乱?” “明确登记在册的就是鼎。” 云晏不再久留,临走前道:“我这些日子忙,先让岁岁待在你这,我安心些。” 沈初锦今日不知叹了多少气,很快,她坐直了身体,看着自己的腿,再一次叹气道:“影一,你替我去看看云笙辞。” 裴卿花了好几日才确定了这毒药里最后一味东西:“好奇怪,明明很熟悉,但是仔细去分辨又有许多可能。”她活动着酸痛的肩膀和脖子,尔后又自夸道:“不过我裴卿,阅览医术无数,小小雪魄香,还是拦不住我。” “裴医师好厉害!”云岁岁夸赞道。 “那是!”裴卿扬起下巴,很是得意。 裴卿无意瞥见沈初锦那副无奈的神情,还是收敛了表情,继续道:“雪魄香我记得产自北边,北边的国家有售卖,它能开窍醒神,但是闻多了会上瘾,它的味道又和很多药材相近,也难怪那些医师会闻错,看吧,我就说多闻药材有用。” 沈初锦即刻让人将这个消息汇报给云晏。 “殿下,城外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有的地方的百姓已经聚集起来了。”影一从宫外回来,汇报道:“摄政王已经尽量不让那些消息流出城外,但是如今情况怕是也快了。” 菀云看着手里那些反诗的内容,还是想不起这个字迹究竟在哪里见过。 云岁岁开口道:“锦姐姐,不如先用其他事将反诗的影响压下去。” 这个方法,沈初锦不禁想到当时玄京关于徐家的事流言四起时,那一件件盖过流言的事。 “殿下,我模仿这个字迹,将内容写下去如何?或许还可以引出他们拿出真正的《浮华落笙》。”菀云听完云岁岁的话来了灵感。 思虑良久,沈初锦点点头:“先知会摄政王一声。” 云岁岁去和云晏汇报消息,沈初锦转头看向裴卿:“你是发现了什么?” 方才裴卿进来,确实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 “那些东西混在一起会 让人沉迷于幻境,但是不会致死,可仵作说那个千月国使臣是中毒死的,他真的死了吗?” 裴卿“如愿”去看了那千月国使臣的尸体。 “确实已经死了,是中毒,但是,以我习医多年的经验来说,他真正中毒的毒药成分有点不同,我再去查查。” 由云晏想定接下来的内容,菀云模仿笔迹继续写,再由暗卫假扮成普通人在城中传播,民众本来就对这些感兴趣,久而久之,城里百姓的想法都变了。 “这诗稿怎么一下说这个,一下又说那个,到底该信哪个?” “感觉后面那个更像啊。” “可是前面的说的也印证了。” “诶,你们觉得这真的是《浮华落笙》的内容吗?” “谁知道呢,是不是《浮华落笙》本来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可是反诗。” “看来这个人很了解云绯国。” “......” 但着只是缓兵之计,真正杀害千月国使臣的凶手还为找出。 书房里,暗卫从北边打探的消息回来:“北边国家售卖雪魄香的很多,我一一打探发现几月前千月国大批买雪魄香,他们都有明确记账,除此之外,雪魄香几乎很少人买。” 裴卿的查验结果也出来了:“是和雪魄香很相似的药,但这药随处可见,和那些东西混在一起是真会死,那使臣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死的,和拜帖上的药粉没有任何关系。” 云晏沉默着,云岁岁先开口道:“这样九王子倒是没有嫌疑了。” “将放他出来。”云晏这才下令。 沈初锦还是有些担心:“千月国那是否会买账?” 书房里沉默了一阵,真正的凶手未找出,他们就会拿最后和千月国使臣接触的云笙辞做文章。 沈初锦接着问出信中疑虑:“那个使臣,究竟何时死的?” “是故意将此事嫁祸给云笙辞,还是顺手。” 云笙辞出狱后好好熟悉了一番才来见人。 在牢狱好几日,肉眼可见消瘦了许多,裴卿都有些不忍心,将点心都推给了他。 “为何拜帖上的药粉,和千月国使臣上的毒不一样,凶手何必多此一举?”云笙辞没什么胃口吃点心,看向沈初锦。 沈初锦对上他的视线,又将点心朝他推了推道:“先吃些东西再想。” 这次云笙辞听了,拿起点心填饱肚子。 裴卿不乐意了,若不是菀云及时堵住她的嘴,怕是不知道要怎么说云笙辞。 菀云将裴卿拉走,屋里只留下沈初锦和云笙辞两人。 “反诗的事已经尽量压下去了,但我毕竟是他国使臣,很多事我不便插手,只能帮你们想想注主意。” “这次还好是你来,还带着裴医师,否则我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出来,那地牢不见天日,还冷的很。” 沈初锦长舒一口气,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我只是使臣,任务却不轻。” “你的腿如何了?裴医师当真要用那百年前的砂锅给你熬药?” 沈初锦认不出嗤笑一声:“前几日她试着用它熬药,结果碎了,不过,她说今晚可以进入最后一个疗程了。”一想到这,她的嘴角不自觉勾起。 21. 第二十一章 长达几个月的治疗,今夜是最后一步。 星夜长空,庭院万籁俱静,裴卿缠上最后一卷绷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起身,终于长舒一口气,悬在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裴卿叉着腰,扬着下巴看沈初锦的状态“很顺利,不愧是我裴卿,最厉害的医师。” 近来几次的治疗,沈初锦都感觉没有特别疼,是裴卿新制的麻药的功劳,自打来到云绯国,不是在尝美食,就是去研究云绯国特有的草药,误打误撞就完善了自己之前的麻药配方。 “不过,现在麻药的药效还没有过,等过了有的你疼的。”裴卿眼神有些负责地看向沈初锦,甚至有些心虚。 但是转念一想,她如今可是堂堂玄国顺安长公主的恩人,心虚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裴卿这跳脱的精神状态,沈初锦并不知,只是眼前的裴卿将头扬的更高,手环在胸前,一副得意样。 门被打开,云笙辞和菀云都来问情况。 裴卿更卖力地夸自己。 可算算时间,麻醉的药效该过了,她推搡着两人往外走:“你们晚点再来看,快出去快出去。” 沈初锦隐隐感觉到双腿那里传来痛觉,尔后这种感觉加剧,紧接着是如万蚁噬骨般的剧痒和千万根针同时刺进皮肤的痛感。 “小锦儿,你忍忍,这是好事。” 裴卿一脸焦急,甚至有些害怕沈初锦会坚持不住,刺激道:“只要你挺过了,你的兵权,你的武力都会回来了。” 沈初锦咬着白色的绢布,额头上布着密集的汗珠,她转头瞥了裴卿一眼,那眼神本是无奈,只是痛感让她的脸部神经紧绷,在裴卿看来,那眼神满是杀意。 裴卿小心地往后退,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我不说话了,你别灭口。” 要恢复走路的过程十分艰难,需要的世间也很长,只好徐徐图之。 尝试走路了几天,只走了几步就像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次日全身还酸痛的很。 可偏偏沈初锦就是能忍,若不是当真了解她的性子,他们都要被她骗过去。 沈初锦自己练习走路的狼狈样又不想让别人看见,菀云端茶时看到她手上的乌青好几次都跑出去哭泣。 “如果我能替殿下受罪就好了。” 裴卿也很无奈,她怎么就跟了这么倔的一个人。 云绯国国宴千月国使臣中毒身亡的事还是传到了各个国家,一直将别国使臣困在王宫里也不像话。 云晏提前解封了王宫,放各国使臣归家,同时这些使臣还带着编纂过的“反诗”回到各自国家,那些故意传播负面东西的反诗已经被压下去了,背后的凶手没有再作妖。 而顺着两种不同毒药,和王宫里使臣的动向,最后还是找到了凶手。 不过是千月国自导自演罢了。 千月国的那群使臣听说《浮华落笙》出现在云绯国,都吓了一跳,临时决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它拿回来。 而真正的《浮华落笙》也被传播出来,一时之间,《浮华落笙》里的内容被解读,千月国被推上各国议论的风口浪尖。 依旧让人不解的,是那拜帖上的药粉,并不是杀害千月国使臣的毒药,凶手何必多此一举,亦或者,是有人故意用了两种不同的毒药,目的是什么,这些都还让人费解。 故意传播这些反诗的人又是谁。 十二月了,沈初锦该回玄国了,但是钦天监关天,这几日天气不好,贸然出行会出事。 沈初锦只好在云绯国再停留些日子。 沈初锦在屋檐下煮茶,外面的雪不小,但也挡不住行人漫步在雪中。 “雪中寻梅,实闲人雅趣。” 远处已是一片朦胧,耳边有寒风呼啸,沈初锦还是听清了来者的声音,还有来者的身影。 云笙辞撑着青色的伞,身着霁色的常服,手里握着刚从树上折下的梅花枝,他嘴角带笑,眼中清澈又明亮,好似不染世俗,又暗藏深意。 沈初锦有一瞬看愣了神,他长得极好看。 在印象里,云笙辞好似总是一副谦谦君子,时而明晃晃的在面前讨开心。 再回神,云笙辞已经走进了,他将梅花枝放在花瓷瓶里,放的有些歪,再放进一次。 沈初锦将手边剪好的松枝和竹枝一同放进花瓷瓶里,梅花枝不歪了。 云笙辞在对面坐下,撑着脑袋去看这个插好的花瓷瓶,松竹经雪不调,梅花亦有坚韧的美称,三者放在一起,正好。 一杯涤烦子放在他面前,还冒着腾腾热气。 “冬雪院中茶,煮一涤烦子,炉火照天白,愁绪随雪落。世人言,若在冬日心中被思绪填满,不妨煮一杯涤烦子,让烦恼随雪落下,被填埋,心中也就舒畅了。”沈初锦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可若是这填满心中的不是烦恼呢?”云笙辞品了一口,握着茶杯饶有兴致地看向沈初锦。 沈初锦歪头看炉中的火烧的如何,随口回道:“那倒要看看想的是什么?”她抬头对上云笙辞的视线接着道:“裴卿那也有心疾的药。” 云笙辞有些猝不及防地挑了下眉头,别过头转移话题道:“过几日天气好了,要不要一起去南山寺。” “南山寺?”沈初锦思索片刻道:“我记起了,你们云绯国每年的这个时候南山寺都有祈福的盛典。” “是呀,我也有些年没去了,听说今年有烟火,你还没去过呢。” 云笙辞眼神灼热地看向沈初锦,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沈初锦还没做出回应,菀云从书房里跑出来:“殿下,我想起来了这个字像谁的了。” 菀云喘出的气冒着白烟。 “是曹全,而且就是他的字。”菀云又不禁抱怨道:“他的字一直变,但是有些习惯性的写法是改不了的。” “曹全在云绯国。” 沈初锦思索了好一阵,才问道:“我来云绯国多久了。” 菀云回答道:“该是有一月余了。” “当时云绯国国宴,朝堂是谁站出来推我来的。”沈初锦盯着杯中已经凉了的茶水,眼神迷离。 “是何相。” “何独舟。” 沈初锦眼底闪过一丝杀 意。 周遭的空气有一瞬间冷了下来,炉中的火渐渐熄灭,雪下得更大,远处的视线更模糊了。 沈初锦看向远处,那是玄国的方向。 玄国皇宫,何芝的寝宫。 这时的玄国的也下起了大雪。 何芝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侧身看着窗外的雪,心有戚戚。 “母妃,近日大雪,回何府的事再等等吧。”沈哲给她倒了杯茶。 何芝的视线落在冒着热气的茶杯上,又抬头看沈哲,将茶喝完。 “这大雪,何时会停。” “听钦天监说,该是还要几日。” 自玄景帝死后,何芝的妆容不像曾经一样艳丽,如今淡了不少,又久居深宫,来来往往都是那些人,早就没劲了,有时连口脂也不画。 “本宫,有二十多年没回去了。”何芝眼神有些迷离。 沈哲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殿内死寂沉沉的,年复一年地待在同一个地方,这里仿佛从来没有生气,何芝在这里待了太久,看来看去都是这些人,也没什么新鲜的。 “沈初锦,去哪了?”何芝突然问道。 沈哲沉思片刻,回道:“去参加云绯国的国宴了。” “这样啊,难怪后宫冷清了不少。”何芝说的漫不经心。 “母妃为何如此关心皇姐。” 何芝闻言,嗤笑了一声:“她呀,长得好看,还聪明,他们都害怕本宫,唯独她不怕我,还把我骗进她的陷阱里。可本宫,偏偏甘之如饴。” 沈哲的目光带着些许探究。 “何家,早就看不惯她了。” “哲儿,你是故意拖着母妃的。” “你想对付何家。” 沈哲下意识避开何芝看过来的目光,握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心思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被戳破。 何芝最后什么也没说,好像是默认了沈哲的做法,也或许是在这皇宫待了太久,早就磨没了她对何家的念想。 二十几载的时间都花在一个人身上,到头来,她想得到的恩宠和孩子的皇位都得到了,可是贵妃终比不过中宫之位,还给本就势大的何家带来了灾祸。 书案上好几份未写完的家书,和拆开了一遍又一遍来自母亲给的书信。 刚进宫时,玄景帝也会放她回去探亲,可时间久了,就没有了,她靠着母亲寄来的书信活在希冀里,直到母亲的书信再也没有来过。 她看清了一切,看清了说着一直爱她的枕边人,看清了将权势地位看得比谁都重的父亲,看清了不闻不问的何家人。 所以,尽管知道沈初锦在用何家利用她调查吴家时,她还是将吴妃的口供给了沈初锦,也愿意和她袒露心扉。 沈哲如今身居高位,不再是孩子,他也隐忍多年,只有他真正掌握权力,坐稳皇位,她也能好好活着,她为何还要阻止自己的孩子,哪怕是要毁了她原来的家。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无论炭火烧的多烈,烛火燃了多少支,宫殿冷冷清清的。 “今年的冬天怎么格外冷。” 22. 第二十二章 沈初锦在书房坐了很久,眼神迷离,手里握着一封迟来的书信,来自沈哲。 菀云端着晚膳推门进来,她放下食盒,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外面的雪还是好大,也不知回玄国的路何时能走。” 手中的这封信早该到的,哪知路上下了大雪,送信的人一拖再拖这才到。 信上,沈哲的慰问,徐清的情况,玄国近日的事,沈初锦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听闻云绯国的南山寺要举行祈福大典,皇姐玩的开心】 沈初锦盯着这行字,眼神有些复杂,这背后的含义,她好像明白了,但是她又不想明白。 呼! 窗外的狂风在雪中咆哮,发出诡异的声响。 菀云被吓了一愣,忙去查看窗户是否关紧了。 沈初锦的思绪被拉回,她长舒一口气,放下信纸。 “殿下,这外面的风好大,连树都吹倒了。还好我提前进来了,否则这会我连走路都困难。” 沈初锦走到窗边,窗户偶尔吱吱作响。 雪被风吹斜,除了廊下的灯亮,远处什么也看不清。 “殿下,您的脚还疼吗?” 自沈初锦开始走路,到如今的正常行走,菀云每次都要问这相同的话。 “不疼了。”沈初锦嘴角带笑,语气缓和地回应她。 “但愿这场风雪后是个好天气。” 没几日就是南山寺的祈福大典,沈初锦答应云笙辞去,同时也知会了裴卿和菀云,两人整天念叨,满心希冀溢于言表。 风雪后,天气晴,风不凉,光正好。 今日南山寺祈福大典,除了云绯国的人,其他地方的人也闻名而来。 “据说这在南山寺祈福最灵了。” “我也听说了,只要心不坏,诚心祈福,肯定会灵验的。” “我还为此吃斋念佛,近日还积了不少功德,不知道有没有用。” “......” 上南山寺祈福的人很多,但没有人心急,一言一语相互交谈,满怀希冀地上山祈福。 “这南山寺这么高。”裴卿站在山脚,抬头仰望那被云层遮挡若隐若现的南山寺门。 “要绕着山一圈才能抵达。”云笙辞同样仰望。 时机正好,光线从云层中穿过,蜿蜒的石阶上如洒上金光。 石阶上的行人或停下欣赏,或双手合十。 云笙辞像是看惯了这样的场景,勾了勾嘴角,看向沈初锦:“小锦,你的脚能走吗?” 沈初锦今带了一顶帷帽,透过纱布去看云笙辞,手里握着一支拐杖示意。 “这石阶不是连续的,有很多地方可以休息,我们来的早,会在祈福大典前赶上的。” 说罢,菀云和裴卿已经迫不及待地往上走。 “我们也走吧。” 云笙辞稍作等待,沈初锦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 裴卿和菀云在山腰停下,等着沈初锦和云笙辞上来。 山腰的石阶旁有亭子,还有另一条更难走的路。 同是上山,有两条不同的路可以走,却有人要走那条更难的路。 “那条路可不是一般人能走的。”一个年迈的老者拄着拐杖走过来为他们解答。 “南山寺来祈福的人太多,多是求长生不老,身体康健,多财多子,他们都是为自己求的,而那条路,是给别人求的,要付出的代价那是要多的多。那条路,一步一台阶,三步一叩首,表示自己的决心和诚心,为他人祈愿,很难,但是每年都有人来。” “敢问丈人,这天下当真有神佛吗?”一位行人站出来询问。 老者爽朗地笑了几声,道:“神佛有否并不重要,心有神佛那便是有,心中不信便是没有。” 众人有所感触,继续向上走去。 约莫又一个时辰,众人登上了南山寺。 南山寺占地大,能包容下的人不少。 “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先去逛逛。” “云笙辞,你之前来过吗?”裴卿问道。 “我幼时来过一次。”云笙辞看着前方的大堂,已经有不少人在里面了。 四人分了两路,裴卿和菀云往西边的路去,云笙辞带着沈初锦往东边去。 沈初锦任由云笙辞引路,至一棵槐树前,地上都是落叶,没有人打扫。 枝干漆黑向外延伸,一片叶子都没有。枝干上系着红绸,静静地飘在空中。 “这莫不是你们南山寺的姻缘树?”沈初锦心里纠结好久,才问出口。 云笙辞倒是不着急解释,引着她去一旁的木桌,上面摆着红绸和笔墨。 意思显而易见,云笙辞将笔朝沈初锦那递去。 沈初锦接过笔,另一手按着红绸,还在犹豫,一旁的云笙辞已经写完了,放在空中让笔墨快些干。 良久,沈初锦才动笔。 云笙辞率先将红绸挂上,又朝沈初锦伸手一脸坏笑:“小锦,我帮你挂。” 沈初锦嗤笑一声摇摇头,借着梯子挂上。 两人将红绸系在树枝上。 风吹着红绸飘动,见状云笙辞道:“那是风在将红绸上的信息带到远方。” “南山寺的姻缘树最灵了。” “为什么灵?” “你知道为何要在冬日办祈福大典吗?” “其中一个原因,槐树到冬天叶子会掉光,看着萧瑟,可在这里,这不是萧瑟,是藏锋,让槐树向下扎根,以确保其来日长得更茂盛,而这地上的落叶不去打扫,是因为落叶归根。” 云笙辞抬头看向两人的红绸,接着道:“我们将今日所想的东西挂上,随风带到远方,来日槐树新芽生长,枝繁叶茂之时,便是给我们的答复。” 沈初锦明了其中深意,不禁感叹:“也难怪来南山寺的人年年都多,将其中道理深挖倒是能发现新奇的点子。”她嘴角挂笑,眼里的温柔溢于言表。 “至于南山寺的姻缘树为什么灵,世人的说法有很多种,可我偏偏就相信。” “或许是亲身到此,难免被感化,心向往之。” “那你呢,小锦,你现在是何感触?”云笙辞侧头看她。 沈初锦嘴角勾起一抹笑:“心向往之。” 今日的寒风不刺骨,还有些许爽快,槐树上的红绸在风中朝着一个方向去,仿佛那里有它们正要抓住的东西。 风吹起沈初锦帷帽上的纱布,云笙辞看清她的眼睛,难得一次,看见她那双没有参杂着任何东西的眼睛,清澈明亮。 云笙辞抬头看天色,祈福大典的时间约莫快到了,他朝沈初锦的方向靠近一步。 “祈福大典快开始了。” 沈初锦点头,脚站得久了有些麻,踉跄了一下。 云笙辞当作没看到,顺势拉过沈初锦的手腕向前走:“你一定要看看南山寺的祈福大典,会让你记很久的。” 脚步不快也不慢,云笙辞走在前面耳朵有一抹红,沈初锦没有收回手。 脚下的步子不停,前面的那个人时刻控制着步伐速度和脚下的路。 沈初锦察觉到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从心里流过,但这种感觉好像很早之前就有了。 祈福大典,沈初锦站在角落,同其他人一样注视着大堂中央的僧人。 这里多数人的眼神都充满了希冀。 众人双手合十祈福,大堂里只有僧人念着话。 仪式持续了很久,裴卿和菀云准备去姻缘树那祈福。 沈初锦和云笙辞又来了一次。 裴卿和菀云好像对这种事很热衷,写了红绸,又是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什么听不懂的话。 “你们两个不写吗?”裴卿一套仪式做完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两人。 两人默契地摇摇头。 裴卿装作惋惜地道:“你们这些人如何能体会凡人雅事。” 沈初锦微微挑眉。 裴卿隔着帷帽纱布不知道她的表情,只知道沈初锦在看她,她喃喃道:“小锦儿,你可别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算计我。” “哎呦!”裴卿双手护着自己到的脑袋:“小锦儿,你走路都没声,不公平。” 沈初锦颇为无奈地扶额,道:“折腾了一天,你不是早就想吃南山寺的膳食,云笙辞都安排好了。” 裴卿眼前一亮脑袋也顾不上了,跟着云笙辞去领膳食。 南山寺的膳食偏素,可裴卿硬是说这里的膳食不同,说不定吃完还能带来好运。 冬日的天暗的早,南山寺里放起烟火。 花火响彻天空,在空中绽放,如繁星降临,为众人带来好运。 观赏烟火的人随着烟火坠落的足迹去追寻,仿佛真的能找到般。 沈初锦依在栏上观赏星夜,今晚的烟火很绚丽,她从未见过。 “小锦儿,你信神佛吗?”裴卿凑过来问。 沈初锦想了很久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不信。” “不信神佛也可以来祈福吗?” 云笙辞解答道:“自然是可以,南山寺没有这个规矩。” 沈初锦轻笑一声道:“双手合十,未必是向神情愿,也可能是明了心中所求,何况.....” 她停了一下,视线看向姻缘树。 “我写下的只会是我能实现的。”沈初锦说的很小声,裴卿没听到,继续追问。 沈初锦没回答她,随意找了个话题道:“今晚的膳食好吃吗?” 裴卿压低声音诉苦道:“一点都不好吃,还好你没吃,都是素菜,菜叶还老老的。” 云笙辞身为东道主,客人有意见是他这个主人没做好,他赔笑道:“明日回王宫让膳房安排些云绯国特有的吃食就当是给裴医师的补偿。” 裴卿对此心满意足。 今晚,几人是在南山寺入睡的。 沈初锦思虑过重,失眠已是常态。 “在想什么?” 令她没想到,是云笙辞也没睡。 “在想事。”沈初锦随意回应,接着问道:“你这次还走吗?” 云笙辞明白沈初锦问的是什么,他叹了口气道:“云绯国有些事我需要处理,何况我已经太久没回来了。” “裴卿喜欢这里的点心,保不齐会带走多少,这账记在我名下。” “那你呢,你有什么喜欢的也带些回去。”云笙辞侧头去看沈初锦:“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见面了。” “等明年的国宴,或许就会再见面了。” 云笙辞没继续问,两人并排站在窗边,一同看向远处。 层层山巅,连绵不断,周围万籁俱静。 23. 第二十三章 沈初锦回到玄国,依旧是坐着轮椅,在她看来如今还不适合将自己腿好的消息公之于众。 令她没想到的,收到了何相何独舟的拜帖。 “殿下才回玄京,何相就拜帖过来,这是何意?”菀云尝试厘清这其中的深意。 沈初锦将拜帖随手丢在桌上,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是该见见这位老对手了。” 书案上的纸写着两个名字,一个是何独舟,一个是曹全,沈初锦将两个名字连在一起。 次日,何独舟按时到访。 “臣,参见顺安长公主。” 何独舟已到知天命的年纪,那双看透官场的眼睛深不见底。 “何相请坐,本宫从云绯国带了些涤烦子的茶饼回来,何相尝尝。”沈初锦示意菀云给何独舟倒茶。 “涤烦子,这茶倒是有趣。”何独舟摸着自己的胡子,端着茶杯仔细品茗。 “何相若是喜欢,可带一些回去。” “长公主的好意,臣心领了,不过臣有一件事和殿下商议。” 沈初锦微微抬眸,端详着面前这位和玄景帝明里暗里斗了半辈子的何独舟。 “何相想谈何事?”沈初锦手撑着脑袋,嘴角弯起一抹笑,颇为期待。 何独舟思虑良久,终是缓缓开口:“徐家虽然倒台,但有关徐家的言论依旧老调重弹,殿下近年一直查徐家一案,怕是也不相信徐家通敌。” “何相有何见解?” “徐家世代忠良,战功赫赫,定远侯更是铁骨铮铮,即将颐养天年,可偏偏背上通敌的罪证。”何独舟绘声绘色地描述这件世人皆知的旧事:“当时不少百姓为其举证,可事发到定罪不过几日,此等豪杰不应含冤而死。” 沈初锦实在不想听何独舟絮絮叨叨地,出声打断道:“看来何相已有线索了,想和本宫谈什么条件?” “殿下果真是聪明人。”何独舟颇为满意地摸了摸有些苍白的胡子:“既如此,臣便直言,臣这里的确有和徐家一案有关的线索,对殿下查证定有帮助。” 沈初锦轻笑一声,反问道:“何相既也相信何家有冤,为何不早站出来,偏偏来到本宫面前谈条件。” “臣当初是不相信定远侯会通敌,只是没有证据,臣也不好出手,臣如今手里的证据是前些日子得到的,当时便想着殿下从云绯国回来呈递给殿下。”何独舟手里握着几封信纸,诚意满满。 沈初锦漫不经心道:“若是当时不去云绯国,想必能很快得到徐家的线索,如此便不用何相亲自登门了。” 何独舟脸上的表情一僵,他算是听出来了,沈初锦正明里暗里说他当时举荐她去云绯国的事。 何独舟还是耐着性子道:“无论如何,臣的诚意已经送到了,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沈初锦冷哼一声:“本宫想先看看何相手中的证据够不够有价值。” “自然有价值,只是殿下看了反悔了又该如何?” “这样啊,那何相不妨先说说想找本宫谈何事?” 何独舟有些摸不清沈初锦的情绪,硬着头皮道:“近日陛下在查三年前城西那起地下尸骨案,那件事大理寺早已定论,其中迷点也已查清,臣想请陛下不必劳民伤神查此案。” “城西地下尸骨案。”沈初锦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 “是,当时殿下在边疆,不知此事,若殿下想知此事,臣愿详细说与殿下。” 沈初锦对此事有些兴趣:“那还请何相详细讲讲,放心,本宫这茶管够。” 何独舟嘴角一僵,他也没想到沈初锦竟真的让他讲述一遍。 “何相为何不说,可是这茶凉了?菀云,去给何相上一盏新茶。” 事到如今,何独舟也只能硬着头皮讲述。 “三年前玄京城西的下枝村接连暴雨,有村民发现尸骨,报了案,从地下挖出一共十四具尸骨,负责此案的是大理寺。那些尸骨腐蚀严重,看不出是谁,何时死的也看不出,玄京也没有同等身型的失踪人物,此事便草草结案。” 沈初锦沉思片刻道:“可为何陛下还要求重审此案?” “陛下的心思,臣等不敢随意猜测。” “何相就这一个要求?”沈初锦正了正颜色,重新坐好。 “是,臣就这一个请求,如此一句话的事换徐家的的线索,殿下值了。”何独舟看向沈初锦的眼神带着审视。 “如此简单一事,竟让何相来求本宫,本宫倒是越来越好奇那起地下尸骨案了。”沈初锦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何独舟并不慌张:“殿下相查大可去查。” “本宫有些怀疑何相手里的线索是否有价值了,毕竟本宫是去和陛下商量,未必能成功。” “那便是殿下的事了,臣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徐家的线索就给殿下。” “本宫可没答应。”沈初锦沉下脸,看向何独舟的眼神多了分警惕。 何独舟嗤笑一声:“殿下,如此划算的买卖,您当真不要吗?” 何独舟离开,沈初锦细细回想了这段对话。 实在诡异。 何独舟就是在引诱她去查三年前那桩地下尸骨案。 “何独舟这个老狐狸。”沈初锦脸色有些难看。 “菀云,备马,进宫。” 沈初锦进宫便去了御书房。 “皇姐,你可算回来了,我正好有事同你说。” “三年前那场地下尸骨案你查到了什么?” 沈哲有些意外,皇姐怎会突然问这个。 沈初锦见沈哲一副疑惑的样子也放心下来:“你查到了什么?” 沈哲正了正颜色道:“朕听闻何相今日进了皇姐,想必是何相同皇姐说了些什么,皇姐才一副被气的不轻的样子。” 沈初锦有些无奈的扶额,她近日确实烦躁了许多。 “我所查到的,和八年前陇州的那起贪污案有关,你前些日子去过陇州,可有发现?” “吴家一直闭门不出我便先去查了吉县的事,也引出了文昭侯是何家的人。” “假传圣旨此事我听说了,不过皇姐,你私自扣押文昭侯,又是当场杀了吉县县令,你倒是一点不怕。”沈哲小心去看沈初锦的神色。 “该杀的就杀了。”沈初锦漫不经心地回道。 “好在当时 有父皇身死一事压着,否则就御史台那群弹劾你的奏折能将朕的书房堆满。” 沈哲些许夸张的描述倒是让沈初锦舒心了不少:“还有,在云绯国的反诗案也与何相有关,曹全是何相的人。” “通缉已经发令下去了,但是一直没查到,他近一次行动在云绯国,若他跑到其他国家就难办了。” 沈初锦早看淡这些事:“总会有法子的。” “不妨先查查地下尸骨那个案子?”沈哲提议道:“何相引诱你去查此案,莫非有其他打算。” 沈初锦仰着头不知在看什么地方,好一会儿她才道:“他让我想起父皇的手段,有些案子未必要查清,让想要倒台的人背上这个锅就好了,百姓要个说法,朝堂就给个说法,至于是真是假,有时也不重要。” “皇姐。”沈哲手里握着一本奏折给她:“地下尸骨案总归要查,但是有些该动的就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沈初锦看清奏折的内容,有些意外,她又看向沈哲,眼神里满是探究:“你,已经想好了?” 奏折里的,是沈哲的人在深入调查陇州八年前的贪污案时,查到此事的主谋是何独舟。 可,何家是沈哲的母家。 沈哲似乎看出沈初锦的心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皇姐,我长大了,皇姐说的,身居高位有些事就该看清。何家权势过大,我身为一个帝王,我必须遏制这种现象,何家是母家,所以我不会下死手,但也保证何家再无翻身之日。何况,我不想做傀儡皇帝,母妃是家族弃子,所以母妃只有我,我不能让她担心,还要为她撑起一片天。” 沈初锦欣慰一笑。 “我去看看你母妃。” 何芝的宫殿今日暖和了不少,她正和宫人探讨绣花的纹样,脸上的妆容并不精致,但是很有生气。 “什么风把长公主吹来了。”同样的话,但这次何芝嘴角带着笑。 何芝让宫人下去,自己又慵懒地靠在榻上,仔细端详着沈初锦,视线落在她的腿上,还是不禁惋惜:“好好的人,偏偏命运弄人。” 沈初锦撑着脑袋看她:“早就好了。” “当真?”何芝有些激动地起了身。 沈初锦点点头,但依旧坐在轮椅上,何芝也只好作罢:“你是不会撒谎。” “太妃近日有欣喜之事?” 何芝唇边勾起一抹笑,有意无意地卖了个关子才道:“哲儿不是都和你讲了?” 沈初锦试探地问道:“太妃当真能接受?” “可我若说,那不是家,是培养棋子的地方。我只要进了宫,我这颗棋子的价值就用完了。” “太妃明知如此,却也坚持下来,倒是不易。” “之前是因为何家还有一位爱我的母亲,母亲走了我还有哲儿,人总要活着,做自己的事。”何芝眼神有些迷离,缓缓开口:“母亲死后,我困在深宫也曾没有希冀,可我何芝不甘愿死,我连母亲为何死的都不知道,我还有哲儿。活着活着,我的生活便又有了希冀,有太多想做的事还未做,倘若我也有出宫的那天。” 何芝的眼里有光,她在深宫太久,她太想出宫了。 24. 第二十四章 何芝的思绪飘的很远,或许是想到真么伤心的事,眼角下垂,她那双眼睛里好像藏了事。 “兄长给我传信,说母亲是病死的,我是一直不信的,可先皇将后宫管的严,母亲葬礼我也去不得。是哲儿去查了,母亲是被下毒害死的,她只有我一个女儿,我进了宫,她没有人陪伴,还要面对后院的繁琐事务和父亲的冷眼。最后还没有一个好去处。” 何芝看向沈初锦,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她笑着,嘴角勾起一抹很好看的弧度:“何家只有母亲疼我,谁害了她,我也会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沈初锦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表示赞同。 “你既已经腿好,可想好见你母妃了?” 这件事沈初锦一直拿不定主意,当初为了做戏给玄景帝看,一直和徐清没有来往,玄景帝驾崩后,她因为受伤的腿不愿让徐清看见,如今,没有什么事再抵挡她们见面,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如何面对。 “你躲的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何芝收拾好情绪,慵懒地靠在榻上,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 沈初锦推着轮椅,不知不觉到了徐清的宫殿。 她在一个暗处停下,从轮椅上站起来,走至徐清的寝宫前。 宫人正要去禀告,被她拦下。 在门口待了好一阵,她长舒了一口气,抬脚走进去。 徐清在书案前翻着话本子,旁边的一个匣子里放着整整齐齐叠好的书信,沈初锦认出来了,那些书信有一半是她写的,一半是沈若歆写的。 “母妃。”沈初锦鼓足了勇气,终于喊出声。 徐清听到声音,手上翻书的动作一愣,看过来,难以置信。 徐清保养的很好,样貌出众,但也难抵岁月。 沈初锦走进,走到徐清身边蹲下,握着她的手:“母妃,是我,我是锦儿。” 徐清回握着沈初锦的手,紧紧握着,嘴唇哆嗦着,最终什么也没说,俯身抱着沈初锦。 沈初锦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抖,尔有抽泣的声音。 “母妃......” “不要说话。”徐清哽咽地道:“就这样,让母妃好好抱抱你。” 宫人识趣地退下,殿内的炭火还烧着,手脚暖和了起来。 沈初锦也不自觉地红了眼眶,鼻子有些酸,心里像是涌进了一股暖流,这种感觉是温暖的,是她想了好久好久的。 良久,徐清才松开手,轻轻擦去眼角的眼泪。 “你们姐妹两,是商量好了一个接着一个失踪。”徐清抚摸着沈初锦的脸,强忍着泪水。 “是孩儿不孝,没能陪在母亲身侧尽孝。”沈初锦嘴角勾起一抹笑。 徐清不喜听这些客套的话,将沈初锦从地上拉起。 “这些客套话不必说,你们两个心里都藏了事,都有自己的事要完成,我这个做母妃的整天看你们的信,却不知道你们真正的情况,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徐清有些无奈,她瞥了一眼书案上被她保存好的信纸,道:“你和母妃说说,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这宫里实在无趣,自从八年前被禁足,来的人就少了,歆儿嫁了人,你也从了军,这宫殿一日比一日冷清。” 沈初锦无奈笑笑,徐清这些年虽然因为徐家的事降了位份禁了足,但伙食这些倒一点没变差。这样就很好,何况,如今站在徐清面前的,是一个健全的沈初锦。 “母妃在宫里过的好,孩儿就放心了。” 徐清轻轻拍着沈初锦的手:“因为母妃知道,你们两个有自己的事要做,为了自己也为了徐家,所以母妃更要好好活着,不让你们担心,这就是我身为母妃该做的。” 窗外的雪悄悄下过,殿内的温馨掩盖了外面的寒意。 雪夜,何府。 何独舟看着手里的信函,手不自觉地握紧,信函上出现一道道皱纹。 嫡长子何棕站在不远处,感受到父亲的怒意,试探问:“父亲,何事让您如此生气?” “八年前陇州的贪污案被翻出来了。” 何棕很快意识到了什么,那件贪污案闹的很大,主谋是何家,八年了,还是被查出来。 “父亲,若此事查到深处,岂不是也会将那件事牵扯出来。”何棕有些担心,何家布局多年,好不容易熬走了玄景帝,现在又有沈哲和沈初锦。 何独舟脸色很不好,眼神里满是杀意:“我本以为沈哲好拿捏,结果他连我这个舅舅都不放过,还有何芝,她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沈初锦更是难缠,又是杀了方余又是杀了文昭侯,我也是小看他了。” “原本就计划好了,引诱沈初锦去查三年前的地下尸骨案,结果她没上当,沈哲还将陇州的贪污案牵扯出来。” “父亲,趁着此事还未查到何家头上,不如.....”何棕朝何独舟示意,手在脖子上比划比划。 何独舟沉思片刻,权衡利弊后道:“沈初锦不能留了,越早越好,不能让她的脚恢复,还有她身边的那个抚州首富,医师裴卿一起收拾了,永绝后患。” “父亲放心,孩儿这就去安排。” “等等。”何独舟似是想起什么:“光是除掉还不够,三年前的地下尸骨案也该派上用场了。”说罢,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眼里满是算计,仿佛势在必得。 正月将近,整个玄京城都笼罩在迎新的喜庆中,挨家挨户挂上红灯笼。 裴卿和菀云第一次在京城过春节,两人央求了沈初锦许久,终于如愿上街购置年货,这里毕竟是人多眼杂的玄京,菀云会武功,裴卿也不是好好骗的,在安排暗卫跟着,总不会出岔子。 头一次见玄京城如此热闹,裴卿和菀云一手握着钱袋子,一手握着刚买的零嘴,逛完这家店又去另一家店,两人担心拿不动东西,还喊了两个奴才一同出府。 两人走至城西的街区,遇到一群人围在路中央,两人默契地凑上去查看。 中间一位妇人,衣着简朴,上面都是补丁,头发也有些凌乱,她瘫坐在地上,脸上挂着泪。 “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说是城西下枝村的村民,三年前离开,最近才回来,自己的孩子失踪了,又听说了那场地下尸骨案,想去大理寺那看尸骨,结果不让进去。” “这件事我怎么听说陛下要查,那她直接去和陛下说不就好了。” “你以为陛下那么好见?何况也不知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大理卿岑桔途经此处听到动静,了解了事情 的经过,才知是大理寺今日当值的官员嫌麻烦不想放进去,那位官员已经收到惩罚,那位妇人也如愿去看尸骨,可已经过了三年,怎还会凭着这些尸骨识得自己的孩子。 可那妇人指着其中一具尸体,表情夸张,若不是侍卫拦着,她都要扑过去抱着尸骨痛哭了。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我的孩子。” 岑桔有些头疼地道:“这位娘子请先冷静,我们正在调查,若他当真是你的孩子大理寺会将尸骨交还,在这之前需要娘子配合我们大理寺。” “你们大理寺什么意思,我自己的孩子化成灰我都认识。” “此事牵扯到三年前的地下尸骨案,牵涉甚广,请娘子配合。” 妇人最后还是被带走,岑桔亲自审问。 “娘子的身份和你孩子的身份,大理寺需要核实。” “我名唤檀雨,儿子叫檀济,丈夫叫扶杏,他失踪了,三年前我外出去找丈夫,丈夫没找到,回到下枝村时儿子也不见了。” “那些尸骨,你如何一眼认出是你儿子的?” 檀雨眼神闪躲,随口道:“因为他是我儿子,所以我知道。” 岑桔有一瞬间无言以对,还是耐着性子道:“待大理寺核实情况,会将尸骨交还。” “还要多久。”檀雨有些激动地看向岑桔。 “此事事关重大,但大理寺不会让娘子等太久。” “三年了,你们都还没查出。”檀雨不屑地冷哼一声。 岑桔又问了些问题,便将檀雨放走了。 岑桔待在书房,手里握着刚送到手的信件,一脸愁苦,他十八岁连中三元,如今胜任大理卿一职,已算是历年来最年轻的大理卿了,可大理寺的职务繁重,好似还折了他不少的寿命。 他看着信思虑良久,这封信是何独舟送来的,有关三年前的地下尸骨案。 他疲倦地揉了揉眉心,轻叹了一口气,手边的茶早就凉透了。 岑桔受玄景帝提拔,在外人看来他是玄景帝的,可如今坐在那个位置的不是玄景帝,保不齐他这个位置又会换人。 一想起兢兢业业多年,就这样放弃实在不甘。 如今局势,他所站的位置也被不少人盯着。 良久,岑桔提笔写了一封信,让侍卫送出。 “我是糟了什么罪,当上大理卿。” 裴卿和菀云将今日在城西的事讲与沈初锦听。 “她说的未必是真的,但有人想将地下尸骨案翻出来重新查这是真的。”沈初锦微微蹙起眉头。 “这喜庆的日子,非要将这样的事捅出来。”裴卿有些不解。 沈初锦沉默着。 “我和菀云明天再去街上逛逛,万一有消息呢,你如今还是不便出门,这种事就交给我们,记得多给我们拨些银子就好。”裴卿一脸坏笑,心里的算盘就这样全盘托出。 沈初锦颇为无奈:“自己去库房拿。” “还是小锦儿大方。”裴卿夸赞道:“你哪来的钱,你长公主的月钱也没多少。” “你知道这些作甚。” 裴卿识趣地不再问,和菀云离开计划着明日的出行。 “殿下,有信。”影一进来道:“是大理卿。” 25. 第二十五章 “岑桔?” “正是。” 沈初锦接过信,倒是不急着打开,她低头看着信封,指尖在桌上轻轻敲着,似是在摸索岑桔的目的。 “殿下,大理卿是先皇提拔的,是先皇的人。” “如今形势,多的是人盯着他,他一旦站队,朝中局势也要变一变。” 沈初锦打开信,信中提到地下尸骨案,以及檀雨的事。 乍一看像是普通的汇报,在沈初锦看来倒像是投诚。 岑桔身居大理卿,处理过多少案件,提拔后能在这个位置坐了八年,实力不容小觑。如今局势变化,三年前他经手的地下尸骨案被翻出来,他不知道要不要去查。 “有人想要他查,可他在犹豫。” “殿下是在想那个人是谁?” “不必想,是何独舟。”沈初锦眼里闪过一丝算计:“他坐不住了。” 他已经猜到了沈哲要对何家动手,但他还是要再挣扎,或者,也要带走些东西。 “影一,告诉岑桔,地下尸骨案务必水落石出。” 大理寺已经查清了檀雨的身份,儿子叫檀济,檀雨离开后檀济也离开了下枝村,丈夫扶杏八年前就失踪了,三人都是下枝村的。 关于地下尸骨案的卷宗,里面记载的信息不多,尸骨腐蚀严重,看不出是谁,也不知何时被藏在土里。 “下枝村里的官员都是享受俸禄并不做事,所以这些年谁去了下枝村做了什么都没有记载,村里剩下的村民都没问出什么,其他离开的村民都还在查。”影一汇报道。 “听村民说檀雨和扶杏一直住在村里,生了孩子没多久,扶杏就外出了,但一直都和檀雨有书信往来,直到八年前扶杏没了音讯,但檀济还小,檀雨就还在下枝村,三年前才离开去找扶杏,檀济也没过多久也离开了,檀济和村民说是去找檀雨,和村里没有来信。” “这几日檀雨回了玄京才听说檀济失踪,又听说了地下尸骨案才去闹事的。” 沈初锦听着影一汇报的消息,撑着脑袋剥离其中信息,希望能理清其中脉络。 “可檀雨为何笃定那些尸骨里有檀济的?”菀云有些疑惑。 影一细想着自己有没有漏掉什么。 菀云继续问出心中疑虑:“檀雨去了哪,见了什么人,具体回京的时间,回京后又做了什么?” 沈初锦抬眼看向菀云,一眼看穿她的意思,摆摆手道:“你不是还要和裴卿去街上,天色不早了,快些去,你心中的问题你可说与大理卿听。” “大理卿官职大着,我可不敢说。” “拿着我的腰牌去。”沈初锦提笔写了几个字:“把这个给岑桔送去。” 菀云离开后沈初锦朝影一道:“多派几个人跟着她们两。” “是。” 书房内只剩沈初锦,她扶额,叹了口气,脑子一团乱她也有些许理不清。 决心不再想这些,重新拿起手边的信,云笙辞的信。 阅毕,沈初锦总算舒心了不少,提起笔给云笙辞回信,写了两行也不知再写什么。 沈初锦站在床边,手背在身后,下人们在布置院子,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笑,冷清的府邸沾染上喜庆。 岑桔还在为了地下尸骨案的事头疼,派去观察檀雨的人回来禀报:“檀雨待在下枝村没有和外人接触,也没有收到书信,只是每日都很焦急。” “大人,长公主身边的菀云姑娘送来这个。” 岑桔接过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按兵不动】 “长公主依旧惜字如金。”岑桔有些无奈,让她的人继续盯着檀雨,她如此焦急定是在等着什么。 按兵不动,如此总会有人比他们更急。 沈哲继续下令调查陇州八年前那场贪污案。 这件事也是疑点颇多,可当时又出了徐家通敌一事,这件事也没再深入调查。 此事的卷宗一直被存放在大理寺,岑桔得到沈哲的命令去调卷宗,可那份卷宗已经不见,岑桔细查后,调走卷宗的人已经被杀了。 岑桔将此事汇报给沈哲。 沈哲听后只是微微皱眉,听到这情况倒是并不意外。 “此事不是爱卿的错,是有人不想让我们查这件事,爱卿不必心烦,好好休息,春节将至,倒不如好好放松。”深处撑着脑袋看向岑桔,嘴角带着笑意。 岑桔读不懂沈哲的意思,只好应下离开御书房。 他忍不住吐槽:“这皇家姐弟竟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除夕当晚,膳房做了一桌子的好菜,裴卿吃得起劲,手里握着酒杯同众人对饮。 “小锦儿,好日子别想那些,先吃饭。” 裴卿的手搭在沈初锦的脖子上,将桌上的酒杯朝她推了推。 “裴卿,我不喝酒。” “好日子,喝一次又何妨。”裴卿喝的有些醉。 菀云忍不住笑道:“裴医师自己说的殿下不能喝酒。” 裴卿换了个目标,同样的姿势换到菀云身上:“小锦儿喝不了,那菀云,你陪我喝。” 院子里其乐融融,尔有烟火在空中绽放。 沈初锦的眉眼柔和了不少,她道:“今日佳节,全府同聚,难得喜事,今日没人都去库房支赏银。” 院里一顿闹腾。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下,殿下,您母妃来了。” 沈初锦立即起身去门口迎接,徐清已经走了进来。 众人正准备行礼,徐清先摆手道:“今日没有那么多虚礼。” “母妃怎出宫了,是宫里的膳食不好吃?” “陛下放我们出宫探望。”徐清拉着沈初锦的手朝里屋走。 “母妃想吃什么?” “不必麻烦,我已经吃过了,只是想来见见你,你近日太忙了都没时间进宫。”徐清握着沈初锦的手轻轻拍着。 手触碰到沈初锦手上的茧子,眼底满是心疼:“这都是握剑练的?” 沈初锦点点头。 徐清叹了口气道:“也罢,你同母妃说说,你这身武功是在哪学来的?” “在云绯国做质子学的,和其他王子公主一同跟着师傅学的。” 徐清一想道质子这件事,还是自责:“当时我听闻徐家有变故去了趟徐家,此事我一点不知情。” 沈初锦心中了然道:“是父皇故意将母妃支走的。” “你父皇他啊。”徐清提起玄景帝有些无奈:“他疑心病太重了。” “罢了,大喜之日,我们不提他。” 沈初锦贪念地靠在徐清的肩上,任由徐清揉着她的头发。 “你姐姐也是这样,喜欢粘着我。”徐清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也不知道你姐姐怎么样,她临走前就给我留了一封信。” “母妃,我会找到姐姐的,也会为徐家昭雪。” “母妃相信你......” 皇宫的宴席提前结束,沈哲应付完宴会,去了何芝宫里。 “母妃,可用过晚膳?” 何芝正出神,听到动静才缓缓抬头看沈哲。 “我已经吃过了。” “今日除夕,孩儿让后宫嫔妃都可 出宫见亲人,母妃不想出宫吗?”沈哲在何芝身边坐下。 何芝摇摇头:“何家,母妃不想回去,至于出宫,再等等。” 沈哲明白何芝的意思,如今玄景帝驾崩,曾经被封锁的消息如今都渐渐传进宫。 何芝拍着沈哲的手:“哲儿,又长大了一岁。” 她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沈哲顺着何芝的话接着道:“母妃放心,孩儿会做一位好皇弟,会保护好母妃,不再让母妃受委屈。” 何芝欣慰笑笑,别过脸,眼眶染上一抹潮红。 或许是年纪到了,就容易因为一件事而哭。 窗外烟火绽放,何芝看着窗户,嘴角挂着笑,她已经期待着出宫的生活了。 今夜没有宵禁,全国同庆,灯火亮了一夜,热闹无止,街上的行人接着一波又一波。 次日春节,沈初锦按例进宫。 百无聊赖地品着茶,时不时将视线落在同在宴席上的百官。 沈初锦察觉一道不善的目光向她投来,巡视了一圈,同何独舟对上视线。 何独舟的眼神像是在挑衅,沈初锦没有理会,同平常一样淡漠。 眼尖的官员看到这一幕,不禁打了个寒颤,埋着头听曲。 殿内该是喜庆的氛围,可还是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寒意。 裴卿和菀云今日没跟着沈初锦进宫,两人听闻城西来了个戏班子,一早就出府了。 将近午时,两人心满意足听完戏,又在路上买了些零嘴。 两人聊的热乎,没注意一个小孩朝两人飞快跑来。 “哎呀。”裴卿被撞了一下,手里的赤枣掉了一地,手臂也被撞疼了。 菀云扶着裴卿,去看那个小孩。 小孩做到地上开始哭泣,将路边的人都引来了。 “你别哭啊。”菀云有些着急,拿出一个赤枣给小孩。 小孩接过赤枣,放进嘴里,继而又哭了起来。 裴卿有些来气:“你先撞到我们的,还把我们东西弄掉了,吃了我们的东西还要哭,这算什么道理。” 小孩哭的更大声了。 过来凑热闹的行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和小孩较什么劲。” “这小孩也是,吃了人家的东西还哭。” “这是谁家的小孩,没见过啊。” “......” 小孩似是哭够了,亦或者是看裴卿和菀云都不理他,停止了哭声。 “我不是故意的。”小孩擦掉眼泪。 “我太着急了,所以撞到了姐姐们。”小孩十分委屈:“我不是故意的。” 小孩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的衣服上有一块补丁,手上也有伤口。 “我要去医馆抓药,但是好几家医馆都关门了。” “你给谁抓药?”裴卿几乎是下意识问道。 “我母亲,她生病了。”小孩眼眶又湿了。 “欸欸欸,你别哭。”裴卿有些受不了了,接着道:“你别哭,这附近的医馆都关门了,我正好是医师,我去帮你母亲看看。” 菀云扯了一下裴卿的衣服。 “当真?”小孩猛地将眼泪擦掉,满眼期待地看着裴卿。 裴卿用力地点点头。 菀云还是有些担心,但还是跟着去了。 小孩在前面带路,裴卿小声对菀云道:“让侍卫去和小锦儿通报一声,而且我们身边定有小锦儿派来的暗卫,我也是救人心切,你也会武功会没事的。” 菀云没有再劝说。 26. 第二十六章 宴席还未结束,沈初锦率先离席,她在御花园透气,影一推着她在花园里闲逛。 “殿下。”来传信的是一个宫人:“宫外有人给您递信,说裴医师和菀云姑娘遇到一个小孩救母心切,她们二位去帮那小孩了。” 宫人传完话就退下了,沈初锦挥了挥手,影一立马就出宫了。 沈初锦自己推着轮椅准备往宫外去。 “长公主殿下,这宴席还未结束,难得见殿下参加宫宴,不妨再留留?” 何独舟从假山后出来。 沈初锦瞬间了然。 何独舟嘴角挂着得逞的笑,看来是不打算藏了。 “殿下为何不顺着臣的意思,去查那三年前的地下尸骨案?” “此事本宫不知情,何况有大理寺,本宫何必凑这个热闹?” 何独舟轻笑一声:“殿下真沉得住气,既如此,本宫只好先动手了。” 沈初锦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何相,你是不知,动本宫的人会有什么后果。” 何独舟冷哼:“殿下总不能在这花园杀了臣。” “沈初锦,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本宫拭目以待。” 小孩带着裴卿和菀云绕过几条巷子,走进一间简单的屋子。 疾病缠身的妇人躺在床上,偶尔咳嗽,嘴角挂着血迹。 “母亲母亲,我带了医师来救您了,您一定要撑着。”妇人缓缓睁开眼,抬手摸着小孩的脸,手有些抖,又看向裴卿和菀云,刚要出声,喉咙又一阵痒,咳着嗽。 “母亲。”小孩更担忧了。 裴卿迅速上前把脉,又去看妇人的瞳孔。 “风寒加重了。” 裴卿从腰上的香囊拿出一个小瓶子给妇人喂下。 “这是风寒的药,正好我随身带着。” 妇人咽下药,吐出两个字:“多谢。” “救死扶伤,医师的使命。” 裴卿转头看向小孩,将顺安长公主的腰牌给他:“若你母亲病情还在加重,就拿着它来长公主府找裴卿。” 小孩眼眶挂着泪,朝裴卿磕了个头。 裴卿无奈地受着这份大礼,便和菀云一同离开了。 两人顺着原路的记号往回走。 巷子很窄,还很冷清。 菀云走到一半突然拉住裴卿。 “怎么了?” “我觉得不太对劲。”菀云凭着习武多年的直觉,不打算沿着原路走。 她翻上墙,看了圈四周,又朝裴卿伸手:“我们往上走。” 裴卿抬头,菀云身后出现一个人影。 “菀云!” 下一秒,她的嘴也被堵住了。 沈初锦出宫一支箭射进马车内。 【下枝村背后的荒地】 “殿下,暗卫被袭击,再找人时已经不见了,在一个巷子里发现裴卿留下的痕迹,他们从一间屋子出来走到一半,裴卿留下的第二种痕迹就不见了。”影一回来汇报道。 “去下枝村。”沈初锦揉了揉眉心,接着道:“安排所有暗卫跟着,调林家的军队。” “是。” 下枝村背后有一处荒地,杂草横生。 裴卿和菀云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间破旧的屋子,手脚都被绑着,嘴巴也被堵住。 两人尝试挣扎,都无济于事,绳子系的很紧,身上锋利的东西都被收走了。 裴卿费了好些功夫将嘴里的布吐出去。 “哪个胆子大的,连长公主的人都敢绑。” 没有人回应。 菀云也将嘴里的布吐出去。 “冬日天色暗的早,早些想办法出去,否则我们不是被杀就是被野兽吃了。” “小锦儿最聪明,她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的。” 屋外传来一阵爽朗的小声,一位个头很大的男人走进来:“别做梦了,落到我铁柱手里,怎么可能跑出去,要不是有人出大价钱只让我抓住你们,否则你们根本没机会叫。” 裴卿最厌恶这样的人,眼神狠厉同他叫嚣:“不过是个头大了点,身体壮些,只会动手不会动脑罢了。” “诶你,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哼,我说错了吗?拿钱办事,鬼知道上过几回通缉令,整天活在暗处,一点安生的机会都没有,可真可怜,拿了别人的钱办事还要看别人脸色,我都替你唏嘘。” 铁柱被热急了,上前掐着裴卿的脖子。 裴卿丝毫没有退缩,继续道:“这就急了,你敢杀我吗,不是拿钱办事吗?杀了我,你的钱就拿不到了,连命都会没。” “铁柱,住手。”屋外传来少年的声音。 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抱着剑站在门口。 “哼,你们主子到底要怎样,还要我守在这里多久。”铁柱不情愿松开裴卿的脖子,重新将她的嘴堵上。 “主子办事,不容你置喙,钱既然到手,就做你该做的事。” 铁柱不屑地哼了一声:“同样是走狗,有什么高贵的。” 少年没有理会他,淡淡瞥了裴卿和菀云一眼,离开了。 铁柱在两人对面坐下,吃着烧饼,裴卿嘴说不了话但是眼神没停。 两人用眼神打架。 铁柱又一副被惹急的样子,烧饼都不吃了,抡起袖子跃跃欲试。 “铁柱大哥消消气。”一直沉默的菀云开口了。 “我这位朋友也是在和大哥开玩笑,没别的意思,头一次见铁柱大哥这样壮的男子,难免激动。” 裴卿生气地别过脑袋,也没有出声。 这话铁柱中听,重新坐下,扬着下巴:“还是这位姑娘有眼光。” “铁柱大哥一看就是在江湖行走多年,我们对江湖也是向往,铁柱大哥可否与我们讲讲江湖上的事?” “我在江湖确实行走多年,遇到的事不计其数.....”对的话头一旦开启,就停不下来了。 再加上菀云这一边听一边夸赞的忠诚听众,铁柱讲得更起劲。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菀云瞥见屋外有个人影,该是那位少年的。 “铁柱大哥的江湖经验还真是多彩。” “那是,我可是在江湖上混了好些年的。”铁柱的下巴都快扬到天上了。 菀云紧接着问:“方才那位公子与铁柱大哥好似不是一起的。” 铁柱没有任何防备:“他呀,他是雇主派来的。” “不知那位公子贵姓?” 门外的公子听到对话站了出来。 但是铁柱心直口快:“叫什么檀济,我也是问了很久,他才肯 说,毕竟我这里收钱做事还是有原则的,他总得讲身份如实告诉,否则我被骗了找谁哭诉去?” 裴卿和菀云听到檀济这个名字身体一愣。 菀云拔高了音量:“铁柱大哥可想听听玄京近日发生的事?” “听!檀济都不说,他说他才刚到玄京也不知什么事。” “铁柱大哥可知三年前下枝村的地下尸骨案?” 铁柱顿时来了兴趣:“当时传的沸沸扬扬的,究竟什么事?” “就是三年前在地下发现十四具尸体,但是前些天有人去大理寺闹事,说是其中一具尸体是她的孩子,好像叫什么,檀雨,对叫檀雨的一位娘子。” 檀济的身体明显一愣,眼神很复杂。 “她说她的丈夫扶杏失踪了,但是有一个孩子需要养,三年前才离开下枝村去寻找丈夫,前些日子才回来,得知儿子也失踪了,又听说地下尸骨案才去闹事的。” 铁柱听完有些不是滋味:“还真是可怜,他们都没有书信来往?连儿子失踪也是回来才得知的。” “听那位娘子说自己急着找丈夫,有给儿子寄信,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收到。” “胡说。”檀济突然出声,众人朝他看去,他的眼角有一抹潮红。 “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那位娘子在孩儿子十五岁就丢下他去找丈夫,也没有书信往来,儿子寄出的信也没有得到回应。” “你们这,我要听谁的。”铁柱有些纠结。 菀云看着檀济,冷下脸道:“檀公子,你觉得那娘子的儿子失踪,会去哪?” 檀济不说话。 菀云的视线重新落到铁柱身上:“那娘子还说了,她离开前给村里留了口信,还拜托他们照顾自己的孩子,结果那孩子失踪连消息都不曾留。” “那孩子才十五岁,父母都不在也是可怜。” “当今皇上十五岁登基,云绯国的王上只有十三岁,其他家的孩子十五岁都会帮家里做事,去挣钱养家,铁柱大哥,你十五岁又在做什么?” “我啊,我是个孤儿,被好心人捡到抚养,十岁就开始做江湖的买卖。” 菀云适时夸赞道:“还是铁柱大哥厉害。” 铁柱憨笑道:“这都是为了活下来。对了,你们是顺安长公主的人,我也曾听说顺安长公主的事,她听起来很厉害。” 沈初锦的厉害,裴卿会答这道题,铁柱见她如此激动,将她嘴里的布拿掉。 “她呀,十一岁去云绯国做质子,十六岁从军,二十岁归来,虽然摔伤了腿,但是,她查清了和县的贪污案,查了陇州吉县高物价的秘密,查清了云绯国的反诗案。还有还有,她救助过许多人,我还有旁边这位姑娘都是有她获救才得以存活。” 铁柱一脸崇拜。 “怎么样,厉害吧,跟着我们顺安长公主可是很有面子的,又有赏钱拿,还有地方住,整日不愁吃不愁穿,就是费脑子。” “那个。”铁柱被裴卿的话冲昏了头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们长公主还要人吗?我虽然没什么脑子,但是我打架可厉害了。”说罢,他举起自己健壮的肌肉。 菀云见势道:“铁柱大哥如此厉害,我届时一定向殿下好好举荐。” 檀济站在门口,思绪不断飞远,对他们的对话好似什么都没听见。 27. 第二十七章 天色暗了下来,透过门去看外面,一片凄凉更是瘆人,裴卿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的手就没有停下,一直想办法将手里的绳子挣脱,哪怕手上都是血。 “大人。”檀济朝来人行了一礼。 是曹全,菀云率先认出来,但是没有出声,别过头。 “上头很快就来了,人一定要看好,这两人可是很大的筹码。” “是。” 曹全朝裴卿和菀云瞥了一眼便离开了,消失在暗处。 “那是谁?”裴卿问道。 “他呀,檀济上头的人。” 裴卿接着问:“那檀济上头的人的上头的人呢?” “什么什么,这我哪里知道。”铁柱被绕晕了,他刚吃过饭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趟在草垛上准备休息。 铁柱的呼噜声想起,菀云小声和裴卿道:“曹全。” 裴卿咽了咽口水,就是那个和县地下粮食,反诗的操纵者的那个曹全。 “他真是何相的人。” 菀云点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又有了动静。 “沈初锦来了吗,我们的人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 这个声音格外熟悉,是何独舟。 门外渐渐有了火光,何独舟走进来,屋内顿时明亮。 何独舟像是看猎物一样看着裴卿和菀云。 “你们说,用你们两个的命换徐家清白的证据,她会答应吗?” 裴卿又管不住自己的嘴了:“何独舟你个老狐狸,阴险狡诈的很。” 何独舟讥笑一声:“我就当你是夸我了,小姑娘,你的医术确实不错,可惜,太年轻了。” “你可知,当时沈初锦回宫,太医院的太医为何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她整治?” “那群没有医德的老东西,简直浪费太医院的资源。” “你还是太年轻了,他们不是没有医德,是不敢,他们背后有家族,有家人,一旦他们反抗先皇的命令,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都会死,他们何必为了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去搭上他们家人和他们自己的命呢?”何独舟摸着自己的胡子,嘴角挂着一抹得逞的笑。 裴卿一时语塞。 何独舟接着道:“倘若你在太医院里,你背后有家人有朋友,你敢站出来吗?” 裴卿咬着牙。 “人啊,一旦有更珍视的东西,就会放弃另一个东西。” “没有倘若,我裴卿才不和他们比,我的命是沈初锦给的,为她死又何妨。” “说的真感人。”何独舟嗤笑一声:“你连命都能给她,等等就让我们看看,徐家的清白,和你们两个没有任何家世的姑娘,她会选哪个。” “何独舟,你卑鄙!”裴卿几乎是喊出来的。 何独舟笑着离开房间,铁柱已经被吵醒了,他手里握着另一份办事的银子。 他心里纠结,看了看守在外面的檀济,又看了看裴卿和菀云。 菀云没有说话,坐在一边,脸上没有表情。 裴卿眼角含着泪,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约莫一炷香,门外又有了动静。 沈初锦坐在轮椅上,擦着手里鞭子上的血迹,影一推着她。 “看来,长公主即使受伤了,武功还是厉害。”何独舟不知损失了多少人,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杀了我这么多心腹。” “她们人呢?” 何独舟指了指身后的屋子道:“长公主,有一个选择需要您完成。” 身后,有几个侍卫拿着火折子,对准屋外的杂草。 “您是要徐家清白的证据,还是要那两个姑娘的命。” 沈初锦蹙眉:“何相,这是要撕破脸?是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何独舟冷哼一声:“是又如何,你是聪明,不上我的当,但我也不会让你如此容易赢。” “徐家清白的证据,本宫倒是要问问何相,当真是能证明徐家清白?” “那是自然,徐家通敌,当年的证据是徐家同通敌国家的书信,我手里便有。”何独舟从衣袖拿出几封书信。 “何相,书信是可以伪造的。” “可这书信盖着定远侯的私印,以及通敌国家的印章。” 何独舟担心沈初锦不信,特意将书信的印章露出来。 接着火光,沈初锦看清了书信上的印章,那的确是定远侯的书信。 “光凭书信,还证明不了清白。” 何独舟早有准备:“这只是一部分证据,我这里自然还有其他证据。顺安长公主,可否选择了?” “您要徐家的清白,还是要她们两个没家世的姑娘?” 沈初锦暂时不动,屋内的情况她不知。 “本宫要看看她们。” “依殿下所愿。” 何独舟下令,身后的侍卫推开门。 下一秒,推门的侍卫被一刀割喉倒下,拿着火折子的侍卫还没有反应过来也被檀济的刀割破了喉咙,火折子掉在地上,遇到干燥的杂草瞬间燃烧起来。 “快,抓住他们!”何独舟也没想到有这个意外。 “活抓何独舟。”沈初锦下令。 檀济在前方开路,铁柱在后面,菀云和裴卿负责侧边的情况。 侍卫一拥而上,沈初锦这边的人也跟了上去。 何独舟身边围着侍卫掩护他撤退,很快被沈初锦的人拦下。 “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沈初锦起身,抽出鞭子,朝裴卿和菀云的方向去,和影一打了个配合,夹击对方。 有些人已经倒下,有的投了降,何独舟难以置信地看着站起来的沈初锦。 围着何独舟的侍卫倒了一片。 何独舟被两个暗卫架着到沈初锦面前,趴倒在地。 “结束了,何独舟。”沈初锦将沾了血的鞭子狠狠甩到何独舟身上。 “你,你竟然站起来了。” “很意外?本宫福大命大,没死,也没真瘸。” 何独舟一声惨叫。 “和西昌一战的奸细,国公战死,本宫差点废了退;你那嫡长子殴打我姐姐;吉县假传圣旨,派文昭侯围剿本宫。一桩桩一件件,我们清算明白。” 何独舟笑了两声:“沈初锦,我死了,徐家的证据你就别想拿到,徐家不会清白的。” 从何独舟身上搜出的信件是伪造的。 “就算我死,我也会带着徐家的清白一起,埋在土里,徐家不会有清白的那一天的。” “还有一件。”沈初锦没理会何独舟的话。 踩着何独舟的膝盖。 只听何独舟一声惨叫却无法动弹,他的脚断了。 “本宫说过,动本宫的人要付出代价的。” “沈初锦!你真狠。” “你那双手沾了多少血多少人命,你如何安睡。”何独舟忍着疼朝沈初锦叫嚣。 沈初锦摆摆手道:“带回京,交由大理卿,连夜审判。” 那间破旧的屋子,在烈火中倒塌,渐渐消失。 “小锦儿。”裴卿朝她跑过来。 沈初锦正出神被她这突然的拥抱吓的身体一愣,往后踉跄了几步。 “小锦儿,你怎么才来啊,你 知不知道我们差点被饿死了。”裴卿一见到沈初锦就像见到救星,眼眶瞬间就红了。 “别把眼泪蹭我身上。”沈初锦有些嫌弃地推开裴卿。 裴卿抱的很紧,丝毫不妥协。 菀云也红了眼眶,站在沈初锦身边一脸委屈。 “殿下......”话没说完眼泪先掉了下来。 “菀云,你怎么也。” 沈初锦一边安抚着裴卿,一边给菀云擦着眼泪,无奈地叹着气。 “起开。”沈初锦目光落在一脸不屑的檀济和一脸憨笑的铁柱身上,将裴卿推开。 裴卿擦着眼泪顺着沈初锦的视线看过去。 “这是檀济,和铁柱。” “多亏了他们两个,我们才能顺利出来。” “檀济,檀雨的儿子?”沈初锦发问,端详着檀济,眉眼间倒是有檀雨的痕迹。 “对,我们可是费了好的口舌才让她相信檀雨没有丢下他,父亲也没有。” “还有铁柱,他说何独舟那个老狐狸阴险的很,他可不想帮那种人做事。” 裴卿和菀云一一介绍两人。 “参见顺安长公主。”两人上前行礼道。 “还有一事。”裴卿凑过来道:“铁柱那健壮的肌肉,还有檀济这出众的样貌,你就收了他们怎么样?” 这也是方才危难之际答应他们的。 沈初锦轻轻挑眉,细细打量着檀济和铁柱。 “问问影一他们。” 影一得令后,站在檀济和铁柱面前,有模有样地审查起来。 “这肌肉,真壮实。”影一站在铁柱面前,用手轻轻点着铁柱手上的肌肉。 又站到檀济面前:“这样貌,也不错,不过和我比还是差远了,你武功如何?” 檀济有一瞬无语,拔出剑准备和影一比试一番。 沈初锦有些累,坐回轮椅上准备看两人比武。 影一的武功是沈初锦亲自培养,每个招式都很细腻,很难找出破绽;而檀济更刚,每一个招式又快又狠,若是对方又破绽,根本不给对方机会。 “好!”沈初锦率先夸赞道。 两人不相上下,沈初锦很满意。 一旁的九个暗卫也是满脸激动。 “除了殿下,还没有人能在影一的剑下挺住这么久。” “这下我们暗卫又热闹了。” “......” 沈初锦又看向铁柱,铁柱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石头,将其搬起,又用内力将石头弄碎。 “这个也厉害,这石头一看就很重,他这么容易就搬起来了。” “铁柱大哥,我要看胸口碎大石!” “......” 沈初锦嘴角挂着笑:“从今往后,你们也编入暗卫,可以保留之前的名字,檀济十二,铁柱十三,不过,你们两个必须先和我回一趟大理寺。” “为什么不是......”十一还没说出口,铁柱的嘴就被影一堵住了。 影一很快转开话题:“殿下,不如给我们暗卫取个名字,这样更正式一点。” 菀云也在一旁附和道:“是个好主意。” 沈初锦看了一眼正在给檀济包扎伤口的裴卿道:“你们自己决定。” “影一,去大理寺。”沈初锦向前走,影一跟在后面。 铁柱依旧不死心地将暗卫人数数了一遍。 影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巡视一圈,确保安全后才压低声音道:“不要提十一这个数字,不准提,也不能提,记牢了!” 铁柱这才点点头,闭上嘴。 28. 第二十八章 大理寺地牢里,沈初锦到时,岑桔已经审完了。 何独舟嘴是真硬,什么也不说,但是结合沈哲调查的八年前陇州贪污一案的证据,以及今晚绑架裴卿和菀云可以给他定一个不小的罪名,何独舟必死无疑,至于何家其他人,便要看沈哲的心情了。 见沈初锦来了,何独舟缓缓抬头,嘴角勾起一抹笑:“你们想知道三年前地下尸骨案那十四具尸体是谁吗?” “有一具就是扶杏的,他们是八年前陇州贪污案的帮凶,要不是徐家,他们也不会死,他们会来索命的。” “沈初锦,我死了,徐家通敌一事是榜上定钉的,没有机会昭雪。” 沈初锦淡淡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岑桔:“记下了吗?” “都记好了。” “明日呈给陛下。”说罢,沈初锦便离开了,牢狱里回荡着何独舟的声音。 “沈初锦,你不得安睡。” “徐家永世不能昭雪。” “我要徐家给我陪葬!” 檀济和铁柱也交代了所有事。 铁柱从小混江湖,这次的事也是曹全找到他,给钱办事,以为终于有人愿意聘用他了,结果是将他推上死路。 檀济在三年前受曹全挑拨,一直埋怨父母将他一人丢在村里,他跟着曹全,也是曹全教他武功,让他做事,云绯国反诗一案也有他的手笔。 但是知道的内情并不多,曹全也是临时下达指令。 他只是服从。 至于檀雨,何相也是偶然找到她,告诉她檀济的踪迹,从而引出地下尸骨案。 沈初锦对于反诗一案心里有猜测,可疑点颇多,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想清楚的。 沈若歆无音讯,徐家通敌一事的真相也还未查清。 她想到这不忍嘘唏。 离开大理寺的牢狱,外面的天渐渐亮,还下着雪,又是无眠之夜。 “殿下可是要进宫?臣,送送殿下。”岑桔走过来,撑起一把伞:“臣要去宫里向陛下汇报案情,殿下放心,何相的事这两日便会有答案,证据充足,他跑不掉的。” 沈初锦侧头看向路边,影一已经驾着马车来了。 “本宫不急着进宫。”沈初锦又转头看向岑桔,清俊的脸庞上,眼底满是乌青:“岑大人注意休息,之后大人要忙的事还多,可别累坏了身子。” 沈初锦接过影一递来的伞,向马车走去。 马车渐行渐远,岑桔驻留在门口看着马车离去,伞檐上很快附上一层白。 “大人,该走了。”侍卫来喊他。 岑桔终是长舒一口气,上了马车。 沈初锦回长公主府待在书房小憩。 趴在书案上睡得不太好,做了噩梦。 梦里,她在跑,义无反顾地向前跑,身后是无数只手,想要将她重新拽入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方。 一只手快要抓住她时,她惊醒了。 书案上,一张写着陇州两个字的纸映入眼帘。 她很快恢复理智,调整好心情,看向窗外,约莫睡了两个时辰。 “迅影阁在此!我是老大影一,擅长刀剑和探案。” “我是影二,擅长抓人。” “我是影三,擅长隐藏。” “......” 等到檀济这里,他万般不愿但也无可奈何。 “我是檀济,擅长打架和追踪。” “我是铁柱,擅长打架和重物。” 沈初锦刚从书房出来就见到这一幕,菀云已经笑弯了腰,十二个暗卫正摆着奇怪的姿势,裴卿一边调整他们的姿势,一边满意地点头,十分欣赏自己的作品。 肉眼可见,檀济等几个不情愿的暗卫,脸色黑的像是能滴出墨水。 地上还附着一层薄薄的雪,树上、房檐上的红灯笼还随着寒风飘动,但院子里的热闹早已远远盖过了冬日的寒意。 “殿下!” 几个暗卫像是找到了救星,纷纷跑到沈初锦身后告状。 “殿下,您管管裴医师。” “我们真做不来那些奇怪的动作。” 可裴卿偏偏得意地道:“这是本姑娘专门研究出的姿势,能帮你们看看身体的状况,还可以助你们更好协调身体。” 沈初锦无奈扶额,睡了两个时辰,精神总算好些,她眉眼缓和下来道:“能得裴医师的调养那是难得的机会。要实在不想,便去陇州调查调查线索。” “其实跟着裴医师调养也是不错的机会。” “我们也想有更好的身体跟着殿下做事。” 裴卿扬着下巴更是得意。 “小锦儿,我们想好名字了,就叫迅影阁。我是迅影阁的最伟大最厉害的医师。菀云是迅影阁模仿能力最强的写手。而你,是我们迅影阁的总指挥。” “办事迅速,毫不拖泥带水,来无影去无踪,谁都抓不住我们。”裴卿十分满意,嘴角都快咧到天上了。 暗卫里有的跟着附和,有的也是无奈。 但终归还是要看沈初锦的决定。 沈初锦颇为无奈,宠溺笑着看着他们。 “尚可。” 她又转头看向躲在她身后的暗卫:“你们也别高兴太早,过几日便去陇州。” 铁柱来了兴趣:“殿下要待我们去破案?” 裴卿颇为夸张地回道:“那可是一桩大案子。” “殿下,有东西到,是云绯国九王子送来的。”侍卫进来禀报。 几箱木箱被抬进来,为首的侍卫朝沈初锦行了一礼:“这是九王子的书信,还有九王子送来的礼物,请长公主过目。” 沈初锦接过信,箱子也被下令打开,除了一些布料,还有一箱的头饰手饰,以及一箱被妥善保存的吃食。 “老大,这些是谁送的?”铁柱凑到影一身边打听。 “主子的事,容不得打听。”影一秉持着暗卫的规则,又道:“铁柱,都是暗卫了,管好你的嘴。” 铁柱只好闭上嘴。 “你也别太委屈,眼睛看看,心里想想,就会明白了。”影一拍了拍他的肩膀,招呼他该离开了。 正月初五后,公主府的年味已经过了,回家探亲的人也回来了,府邸又恢复井然秩序。 裴卿趁着阳光大好,开始捣鼓药材摆到院子晒。 “裴医师,有人找。” 侍卫拿着长公主府的腰牌,裴卿一见那腰牌就知道是睡了,匆匆背上药箱去府外。 那个小孩坐在府外的石阶上,不哭不闹,静静等待着裴卿。 “小孩,可是你母亲有新的情况?”裴 卿是跑着出来的,额头上布着汗。 “姐姐,母亲她又咳血了。”小孩一见裴卿,眼泪就不自觉掉下来。 “快走。”裴卿焦急拉着小孩的手。 走了两步又停下,朝守门的侍卫道:“去和菀云和殿下说一声我去给小孩的母亲整治。” 说罢,裴卿便和小孩匆匆地走。 走进巷子,裴卿又忍不住想起上次的一幕,不禁打了个寒颤,但她又想到她旁边的小孩生活在这样的巷子好几年都不怕,她也不怕。 经过两个时辰的整治和观察,小孩母亲的病情总算稳定下来,裴卿又写了一个药方,给了些碎银让小孩对照着去抓药。 等小孩走了,床榻上的娘子才出声:“谢谢你医师。” “这都是该做的,没什么谢不谢的。”裴卿一边收拾着药箱一边道:“您的丈夫呢?” “他早就走了。”娘子眉头紧锁,一脸忧愁,像是想起不好的事。 裴卿欲言又止。 娘子接着道:“我儿子叫辰光,前几日,我的病情加重,有一个不认识的人来找小光,说是能救我,只要小光把你们引到这,你就会给我们治病。” “我当时想,医者的职责是救人,但是不能这样请医师救人,我拦住小光,但他还是跑出去。”娘子一边说,眼角的泪夺眶而出。 “我尝试下床去找他,可我的身体撑不住,没拦住他,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好。” 裴卿眼神复杂,收拾东西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我的丈夫一心想进玄京谋前程,如愿了,他做了官,但是一次失误,他就没命了,我靠着这双手做女工挣钱,供我们母子两生活。可今年冬天我的身体垮了。” “医师,是我们对不起你,让你陷入险境,你还愿意来治我,你是个好医师,我们拿不出什么,唯有这条命,送给医师。” 裴卿沉默了很久,她看了一圈这破旧的屋子,以及见底的米缸,终究有些不忍。 “治病救人是身为医师的职责,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救给我好好活着。” 娘子没在说话,可她眼角的泪已经袒露了她的心事。 裴卿接着道:“你的病情我会负责到底,至于赔礼和感谢,都不必了。” 说罢,她离开了这间屋子。 她的脸色很不好,神游天外,险些又和辰光撞到一块。 “姐姐,对不起。”辰光一脸愧疚地看着她。 裴卿在脸上挤出一抹笑:“还记得我说的话吗,按时给你母亲喂药,如果还有情况,就拿着腰牌去长公主府找我。” “姐姐。”辰光在后面叫住她。 “谢谢姐姐。” 裴卿没有回头,沿着原路走。 心中思虑沉积,越是细想越是委屈。 她心里揣着一堆难言之事,脚步不停向外走去。 巷子的出口就在眼前,一抹青色撞进裴卿的视线,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等她。 裴卿撇撇嘴,鼻子有些酸,她强忍着泪水,朝那个身影去。 一片雪花落在她头顶上,没有感觉。 沈初锦撑着伞,看着她。 裴卿走到伞里,低着头不去看沈初锦,看着那么委屈,却嘴硬得很:“玄京的天气就是奇怪,这雪想下就下。” 29. 第二十九章 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滴到衣服上,沈初锦抬手帮她擦去眼泪。 裴卿嘴角挤出一抹难看的笑:“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们迅影阁伟大厉害的医师。”沈初锦已经听完了事情上下,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膳房做了梅花蒸糕还有馎饦,好了,我们最厉害的医师,该回府了。” 裴卿含着泪点点头,同沈初锦上了马车。 “约莫两日,天气好就要启程去陇州了,你可想好如何安置他们了?” “我说好管到底就管到底,两日足够了。” 裴卿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看向沈初锦:“你不生气吗?” 沈初锦轻挑了下眉:“什么值得生气。” “你之前总说我太笨了,容易上当受骗,如今看来,你说的不错。”裴卿又有些委屈地低下头。 “裴卿,这是你的选择。”沈初锦看向裴卿,眼神严肃:“你选择了这条路,你也遵循自己心中所谓的医德,你在完成它。” “我不会气你太善良,气你去救辰光的母亲,也不会气你心软,我要气的是拿这样的事对付你的何独舟。” “善意,是纯真的,天下最美好的事,不该夹杂着任何利益和算计,你由此品性,值得保留,值得夸赞,她不是负担,是你裴卿的选择。” 裴卿嘴角哆嗦着,无论怎么忍着,眼泪还是夺眶而出。 “那,那你会惩罚辰光和他母亲吗?”裴卿吸了吸鼻子道:“我想看看,我的选择对不对。” 沈初锦不禁轻笑一声,将帕子丢给她,没好气地道:“不会,人是你救的。” “你的选择也是对的。” 裴卿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扯出一抹笑。 沈初锦别过头,喃喃道:“人心是自私的。” 辰光为了自己的母亲,才让裴卿和菀云落入险境。辰光的母亲为了活,和裴卿讲了很多过去的悲剧,让裴卿同情。 就连沈初锦她自己来这里等待,也是为了裴卿。 人都有私心,不过是谁大谁小,谁看起来更无辜,谁看起来又更值得同情罢了。 沈初锦回神,看向倦意不止的裴卿,无奈地摇摇头嘴角不自觉挂起一抹笑。 “皇姐不妨等十五过了再去陇州?”沈哲一听沈初锦又要去陇州,赶忙将人叫进宫问个详细:“皇姐,今年也不在玄京过个完整的春节?” “不了,等皇姐找到,等徐家昭雪再说吧。”沈初锦漫不经心地饮着茶。 沈哲也没有其他法子劝她留下,妥协似的坐回椅子上。 “皇姐,那你想过之后要做什么?” 沈初锦抬眸瞥了沈哲一眼回道:“你能通过现在的朝堂局势想到自己的未来吗?” 沈哲一时语塞,又不死心地道:“皇姐不妨说说。” 茶盏放在桌上发出声响,沈初锦看向窗外的暖阳,眼神迷离,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良久,她道:“或许继续从军,或许游山玩水,总之都比待在玄京好。” 沈哲打趣道:“皇姐好不容易掌了实权舍得放弃?” 沈初锦垂下眼,把玩着手里装着安神药草的香囊,道:“玄京繁华,多的是人争抢,可是要守着自己的小天下却要万分小心。” “有人贪念这里的富贵,也有人想要离开,这玄京外的景色,也未尝不好。” “从前一心想要权力,因为只有有了权力才能在玄京城站稳脚跟,护着想护的人,可是这一路要失去的也多。” 她是有些累了。 沈哲重新审视着眼前的沈初锦,道:“皇姐,你变了好多。” 沈初锦挑眉看向他:“那我之前是如何?” “皇姐之前都不爱说话,什么都忍在心里,被打被骂也不哭,那一股子狠劲我还清楚记得,之前也不会像如今这般一本正经说玩笑话。” “我何时同你开玩笑了。” “就刚刚,我问皇姐事情结束后要做什么。” 沈初锦表情僵了一瞬,道:“那是在告诉你眼下事未成别想太远。” “是是是,皇姐说得对。” 沈哲嘴角挂着灿烂的笑,脸上的愁绪飘走了不少。 他手撑着脑袋,歪头重新看向沈初锦:“看来,皇姐交了不错的人。” 裴卿和菀云被何独舟绑架,沈初锦去救人的事在玄京里传的沸沸扬扬,他想不知道都难。 沈初锦沉默了一阵,才缓缓开口道:“人生何尝不似微尘,喜也零星,悲也零星,能得知己,三生有幸。” 沈哲眼里闪过一丝羡慕:“皇姐有那么厉害的医师,还有能模仿别人字迹滴水不漏的贴身婢女,还有有经商天赋的云绯国九王子,皇姐身边的人可都不简单啊。” “看来陛下知道的还不少啊。”沈初锦朝沈哲投去试探的目光。 沈哲憨笑几声道:“皇姐不在,我总得撑起玄国的天,我也要变得厉害,护着想护的人。” 沈初锦低头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笑:“你倒是会说,但你会做得更好。” 她终究不再惦念那个位置。 “朕,一定不让皇姐失望。” 沈哲眼神坚定,他背着手同沈初锦一起看向窗外。 沈初锦从御书房出来又见了徐清。 徐清正缝制着衣裳,各色各样的布料在案上堆得有些凌乱。 “母妃这是又要缝制衣服?” 徐清近年来才学的女工,她摊开一个刚封好的图案问沈初锦:“锦儿来的正好,看母妃绣的蝴蝶。” 只用了一个颜色秀的,略显单调,但是有模有样的,可以看出来是一个蝴蝶。 “母妃的绣工长进了不少。” 徐清得意一笑,继续将这只蝴蝶完善。 “母妃,我要去陇州了。” 徐清的动作一顿,喃喃道:“才回来又要走,连春节都不过完,你还是闲不住。” “母妃。”沈初锦的声音带着一丝多余的尾音,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去吧,去吧。”徐清无奈道:“你想做的事我也拦不住。” 沈初锦贪念着徐清身上的味道:“母妃要出宫吗?” “陛下是有意让我们出宫,但是我现在没这个打算。” 沈哲近日已经陆续放宫里妃嫔离开,如今还未有皇后,林太后要管理后宫之事实在离不开,沈哲便准了林家老夫人和夫人在宫里陪同。 其他想离开的妃嫔都离开了,没离开的不是家里没人了就是不想回去。 “我还要待着这里等你姐姐回来,我不能离开,不能让你姐姐找不到我。” 徐清轻轻揉着沈初锦的头发:“母妃知你是闲不住的人,你也不必担心母亲,后宫里还有太后和何太妃,不会孤单的。” “我会常给母妃写信。” “有你这句话便够了。” 沈初锦离开后,徐清继续低头绣那只蝴蝶,嘴角慢慢垂下,眼里的那只蝴蝶也渐渐变得模糊。 “也罢,孩子们都长大了。” 这句话,徐清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是在安慰自己不要再想,至少如今的形势已经不是从前那般痛苦了。 次日,金銮殿上。 何独舟的罪证由大理卿岑桔一一罗列。 “八年前陇州贪污一案,由何独舟主谋,粮食至今不知去向;三年前玄京城西下枝村地下尸骨案的十四具尸体,与此贪污案有关,罪犯何独舟已承认;另外何独舟绑架他人一事证据确凿......” 沈初锦隔着屏风听着。 岑桔说完何独舟的罪证后,殿上的空气有一瞬间凝固,官员们低着头不敢出声。 他们都在等结果,等沈哲的做法。 毕竟也没人料到,沈哲真的会对何家动手。 良久沈哲才出声:“证据确凿,依律定罪。” 短短八个字,何家的命运就定下了,而且,不可能再翻身。 沈初锦长舒一口气,离开了金銮殿。 她今日穿着朝服,暖阳洒在朝服上闪着光,她看向远方,微微皱起的眉头被抚平。 云笙辞处理好云绯国的琐事,登上了南山寺。 他去了那棵姻缘树,槐树还是光秃秃的。 繁琐的公务让他疲惫不堪,但今日天气正好,适合爬山,云笙辞也是心血来潮,想来看看。 今日来的人不多,南山寺清净了不少。 有小寺僧在打扫石阶上的积雪。 云笙辞仰着头去看姻缘树,有一部分的红绸已经褪色了。 褪色了,那也就是说那红绸上的姻缘已经实现了。 云笙辞绕着槐树转了好几圈,总算找到了自己挂的红绸。 他依稀记得,沈初锦的红绸就挂在他附近。 好奇心作祟,云笙辞又绕着自己红绸的位置看了一圈又一圈。 凭着记忆有了大致的位置。 他又有些纠结,看还是不看。 看了又觉得对不起沈初锦,不看心里又痒的很。 云笙辞的手已经握住了爬梯,但心里的两种想法还在争执。 偷偷看一眼应该没事,他就看一眼,谁也不说。 可万一他身边也有沈初锦的眼线,万一沈初锦知道了又该如何? 云笙辞的眉头紧紧皱着,还是没想好。 “九王子,那爬梯可是有什么问题?”一位老僧途经此处,看到爬梯边眉头紧锁的云笙辞,上前询问。 云笙辞顿时觉得这爬梯烫手,迅速松开,耳朵染上一抹潮红,心里虚心又要强装镇定。 “我就看看这个爬梯是否牢固,以免有人摔伤。” “贫僧替南山寺谢过九王子。” 云笙辞不想再待下去了,加快脚步离开。 老僧看着云笙辞离去的背影,了然一笑。 尔有风吹过,槐树上的红绸又随风而飘。 云笙辞又在南山寺随意走走,侍卫来禀告消息:“王子,摄政王想见您。” “晚些再说,我才刚上来。”云笙辞有些不满地道:“什么事不早些说,偏偏要我上山时说。” 侍卫赔笑道:“摄政王也上山了。” 30. 第三十章 云晏今日是和云岁岁一同上山祈福的。 云笙辞还是不情不愿地见了云晏。 两人面对坐下,云晏倒了一杯茶给他。 “事情忙完了,你要走了?” 云笙辞没碰茶水,直言道:“王兄有何事不妨直说。” 云晏轻笑一声,饮了一口茶水才道:“若让你留在云绯国经营云京的产业,你不愿?” “云京人才辈出,不缺我一个。” “玄国也是同理。”云晏毫不犹豫就说出云笙辞的想法:“阿辞,你终归是云绯国的九王子。” 云晏不等云笙辞回话,接着道:“两国即使交好,但并不代表你可以在玄国展露你的野心。” “你那样太冒险了,若有差池,你这些年的心血都会被毁。” “你如此意气用事,可有想过后果。” 云晏的口气太过平淡,像是在讲一件平常的事。 良久,云笙辞自嘲般地笑了一声,他看向云晏,眼角染着一抹潮红,他道:“王兄,这云京没有什么值得我去惦念的。” “我这也不是意气用事。”云笙辞放在案下的手微微发抖。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笑:“王兄,云京有你就够了。” 说罢,云笙辞起身离去。 “阿辞。”云晏叫住他。 “你这样,就不怕越走越远,最后连站在她身边都不配?” 云笙辞平复心情,淡淡地答道:“这是我自己的事,王兄不必担心。” 云晏无奈地闭上眼,靠在背后的栏杆上。 云岁岁再进来时,云晏一脸疲惫,给云笙辞倒的那杯茶已经凉透了。 云笙辞离开南山寺前,去了大堂祈福。 他双手合十,跪在软垫上。 他信神佛吗? 他是信的。 正月十五午时,沈初锦到达陇州 陇州虽没有玄京繁华,但上元节的街道人来人往,家家户户都挂着红灯笼。 街上的铺子都摆出各式各样的花灯。 “今日是上元节,小锦儿,我们再玩一晚又何妨?” 裴卿和菀云已经开始想晚上用哪盏花灯许愿了。 沈初锦并无异议,随着她们去。 她自己先回了客栈。 或许是街上的氛围太过浓郁,她也静不下心思考事情。 从窗户望出去,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河上有一座桥,她记得那桥和那条河有同一个名字,叫祈安。 天色渐晚,街上张灯结彩,一串串灯笼横纵相连,照亮了整个陇州。 裴卿给沈初锦提了一个花灯回来,是莲花状的。 “兔子老虎的都没抢光了,只剩这些了。”裴卿有一些小遗憾,但是很快被外面的热闹声吸引。 “有戏班子!”裴卿从窗外探出头去,看到祈安河对面的戏台正要唱戏。 “殿下,一起去看看,权当放松了。”菀云提议道。 沈初锦最后妥协,同她们一块去了。 裴卿和菀云将花灯放在祈安河上,双手合十许愿。 沈初锦站得远远的,保证能看到她们就行,她可不想再被裴卿因为她没参与而絮絮叨叨。 路上行人一波接着一波,都往祈安河对面的戏台子去。 “听说这次戏场有繁香和繁舟。” “你说的可是那两位配合十分默契,在玄国各处都唱过的繁香和繁舟?” “他们可算来陇州了,我期待好久了。” “他们今晚唱的什么?” “好像是一场新的,我听过名字叫《‘梨中’》。” “《‘梨中’》,哪个‘梨’,哪个‘中’?” “肯定是梨树的梨,他们这次唱的地方都是梨树。” “......” 沈初锦留意着行人的话,莫名也对今晚的戏场有些期待了。 “快走快走,要开始了。” 人群中有人喊道,祈安桥上顿时挤满了人。 裴卿颇为无奈地看着桥上的人,实在太多了,根本挤不进去,晚些去都没位置了。 沈初锦看出裴卿的心思,朝对岸的阁楼上指了指。 菀云很快心领神会。 “还得是殿下。” “以后这种事就得带小锦儿来。”裴卿已经在心里打好了算盘。 这里离戏台是远了些,但是能看清全景。 戏台前围了不少人,都热情地等着这场戏开演。 “裴卿,你知道繁香和繁舟吗?”沈初锦随口问道。 “知道,你从哪听说了,他们一同唱戏十几年了,几乎形影不离。”裴卿的视线就没离开过戏台,嘴上接着道:“我们运气真好,能遇上他们来陇州。” 沈初锦明了,也好奇地看向戏台。 戌时一刻,繁香上场。 她先唱了一段。台下欢呼声和追捧声不断。 随后她扯掉身边黑色的布。 “啊!” “那是什么。” 一个大瓷瓶上是一个人头。 眼睛是睁开的,瞳孔散大,脸上化着戏妆,嘴角都是血。 起初台下的人还以为是故意的。 但繁香的脸色着实不太好,那个大瓷瓶下还漏出了血迹。 一时间街上满是惊呼声和惨叫声,人们下意识地跑开,可人太多了,祈安桥太小,不少人被挤下了桥,掉到祈安河里。 “快救人!”沈初锦出声,从阁楼上跃下,扎进水里救人。 赶来的陇州刺史一边疏散着人群,一边让士兵去救人。 冬日的河水刺骨,沈初锦救完一边的人上了岸,寒风吹过,身体不自觉地颤抖,她走进拐角处挡风。 她的视线落在逃跑的人。 沈初锦察觉有人靠近,一瞬间两人几乎同时出手,不过一方是进攻,一方是防守。 “小锦,是我。”防守的那人出声,声音很熟悉。 沈初锦接着月光看清来人,身体微微一愣。 云笙辞将披风披在她身上系好,他后面还有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嘴里塞着布,眼神狠厉地看着沈初锦,也没有挣扎。 “你......”沈初锦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一会再说,先回客栈换身衣服,天凉,还有审人。”云笙辞看向身后被他绑着的人:“方才在戏台后面,我看到他逃跑,有些可疑,就抓过来了。” 沈初锦点点头,天气太凉,她也有些受不住地打颤。 菀云和影一他们救完人已经回来,人手一杯姜茶抱着取暖,裴卿还留在外面看落水的人的情况。 “云公子!”菀云有些意外。 云笙辞点点头,将被绑的男人揪到众人中间。 “这是?” “方才戏台后面要逃跑的,看着实在可疑。” 男人嘴里的布条被拿掉,意料之外的,是男人没有挣扎,也没有呼叫,而是淡定得毫无波澜,也看不出任何破绽,他道:“那个人头是繁舟的,繁舟是繁香杀的。” 沈初锦换好衣服下楼听到这句话,蹙起眉头,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繁香的样子根本不是装的,她脸上的惊恐和下意识的退缩都是骗不了人的。 可下一秒,男人变道:“繁香她是演的,她是戏子,这么简单的害怕她再熟悉不过了。” “可那演的也太像了。” 男人轻哼一声,道:“她演了十五年的戏,自然像。” “将人带给陇州刺史。”沈初锦瞥了一眼地上临危不乱的男子:“这是陇州的事,交给对应的人。” “是。”影一应下,铁柱轻松将人扛到肩上向外走去。 入夜,陇州笼罩在一片沉寂。 有些失眠的人,或者还为入睡的人,这个时候总喜欢站在窗边,看向窗外风景,或者仰头看星空。 可今晚,祈安桥上的景色却格外不同。 周围的居民被尖叫吵醒,顺着窗户看出去。 繁香站在桥檐上起舞,每一个脚步都很稳,每一个动作都很柔美,舞姿翩然,寒风吹过她单薄的衣服。 有了观众,她开口,将那场未唱完的戏唱下去:“上元灯火红,祈安花灯游,佳人才子聚,问君何处来,何处来。” 众人都被她吸引,陆陆续续有人靠近祈安桥。 “上元灯火红,问君何处来。” “祈安花灯游,问君去何方?” 声音凄凉了很多。 “佳人才子聚,不知君安在?” “安在?” “今以《离终》曲,愿与君同唱,问君为何默,不过一场空。” “郎君安在否?” “终是,梨花离人,悲切,愿与君同眠。”唱这句时,繁香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戏唱完了,繁香的舞也跳完了。 月光下,她手里的匕首清晰可见。 “愿与君同眠!”繁香用自己真正的声音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她掉进祈安河,河水肉眼可见变了颜色。 来听戏的人很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戏。 他们忙着欣赏繁香的舞姿和戏腔,没有察觉她的声音为何听起来如何悲凉。 沈初锦亲眼目睹了这一场戏,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繁香......”裴卿站在旁边,久久不能回神。 “不是什么《‘梨中’》,是《离终》。”菀云有所感触,声音里带着惋惜。 “他们那么配合,唱的那么好,唱的天下皆知。为何繁香还要.....”裴卿没说出剩下的话,繁香和繁舟是她最喜欢的一对搭子。 沈初锦的心情也很复杂,她问道:“在戏台上那位,是繁舟吗?” “我趁乱看了一眼,很像,但是我不能完全确定,他们的妆容每一场都不一样,脸上的粉更是涂的厚厚的。” 裴卿叹着气,退回房间。 沈初锦不忍嘘唏。 上元夜,灯火明,命案起。 佳人才子聚,却不知君安在否。 繁香的尸体已经被人打捞起,刺史疏散看戏的百姓,将尸体带走。 这接二连三的闹剧,闹得人心惶惶,今晚注定是不眠之夜。 陇州一片寂静,却也寂静的可怕。 31. 第三十一章 “殿下,戏场那里又有命案。”影一从刺史那打探完消息回来:“繁香和繁舟的老板唐禾被杀了。” “先是繁舟被杀,繁香自尽,又是老板被杀,这上元节怎么处处诡异。”裴卿再一旁听的一愣一愣,手里的茶杯差点拿不稳。 沈初锦静静听着,脸上毫无波澜。 影一接着道:“此事重大,已有刺史陈远接手。” “戏场的其他人呢?”菀云问道。 “都被带走询问了,还有昨日云公子抓到的那个男子叫平撤,是在戏场打杂的,他一直说自己亲眼看到繁香杀了繁舟。” 这件事裴卿一直很难接受,眉头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舒展过,她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他们都配合那么久了,要有怨气早就离开了。” “昨晚繁香的把那场戏唱完了,还记得内容吗?”沈初锦看向裴卿:“‘终是,梨花离人,悲切,愿与君同眠’。” 裴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的意思是,繁香早就知道繁舟死了,她才殉情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 “繁香和繁舟配合十五年,两人自小认识,同被唐禾看中。”云笙辞将调查到的有关繁香和繁舟的信息给裴卿。 裴卿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会不会是繁香和繁舟两人互生情愫,被唐禾发现,唐禾就把繁舟杀了,繁香殉情。” “有理,那唐禾极有可能是繁香殉情前杀的。”菀云附和道。 沈初锦看向窗外,那条祈安河。 河水静静留着,还有几盏零零散散的花灯在上面漂浮,毫无波澜,似乎什么也发生一样。 “在想什么?”云笙辞走到她身边,一同看向窗外。 “感觉漏了什么。”沈初锦回道。 “那个叫平撤的反应太过反常,何况,大家都一致认为死的是繁香和繁舟,但是刺史那还没有真正调查出死者的身份。”云笙辞将分析后的结论说出来。 沈初锦不可否认地点点头,她转头看向云笙辞。 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也有些变化,她说不上来。 张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裴卿这两日一直留意着刺史那里的消息,沈初锦原先的计划是来陇州调查徐家的事,这一变故她自己也没料到,但看裴卿这样,也留了一半的人暗中调查繁香和繁舟的事。 经仵作查验,繁香是自杀,唐禾是他杀,而那个白瓷瓶上的人头真正的主人不是繁舟。 这也是令人意外的一点,戏场的其他人被带走审问,一些害怕的人交代了真正的繁舟已经离开了戏场,这个繁舟只是和他长得相似而已。 另外,官兵去搜查繁香的屋子,发现她的屋子许多白瓷瓶,都是近日来陇州购置的。 其他人也说,繁香一直很喜欢收集这些白瓷瓶,每到一个地方她都要买。 繁舟在上一次和繁香唱完戏就离开了,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离开,也不知他去了哪。 而平撤除了说繁舟是繁香杀的,其他都只字不提。 无论之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繁香杀了唐禾和假的繁舟,这些证据已经找到了,都是既定的事实了。 裴卿郁郁寡欢,她还是不能明白,繁香为何如此,繁舟又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出现。 菀云不忍心一直看着她这副样子,安慰道:“很多事未必有理由,不过是凭心而论。” 裴卿沉默了很久,大抵是想开了,又或许是觉得已经注定好的事没必要再纠结。 她长舒了一口气,看向一旁看信的沈初锦,问道:“小锦儿,你说,凭心而论,凭的是什么心?” 沈初锦放下信纸,对她的问题有些好奇。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有感而发,想问问。”裴卿搬来把椅子坐到她身边。 “书上说,凭心而论,凭的是自己的内心真实所想。”沈初锦回想起书上的内容。 裴卿追问道:“依你看,繁香是不是已经知道繁舟死了,也知道可能是唐禾杀的,所以报复回去,这凭的是繁香的私心,还是她的善心?” “或许都有。”沈初锦简言回答她。 “殿下,徐州有消息。”影一进来禀告。 沈初锦迅速接过信查看,裴卿也没有再追问。 “又是八年前贪污案。” 影一解释道:“我们将八年前还在陇州的人都问了一遍过去,有人说漏了嘴,当年事发,先是怀疑徐家,后又怀疑当年抓到的人,后面徐家通敌,此事就被压下去了。” “怀疑徐家。”沈初锦重复着这句话 “此事卷宗上没有任何和徐家有关的。” “但这个怀疑绝对不是空口无据。”沈初锦笃定,接着问:“当年贪污的粮食卷宗上可有记载?” “并没有。”影一摇摇头。 当年因为徐家通敌一事,对贪污案的记载并不详细。 “和县地下的粮食,除了一部分和县贪污的做幌子,在更深处的粮食或许就是从陇州运过去的贪污粮,但不确定一共多少,其他的粮食又在哪里。” 沈初锦推测着,她的指尖落在信纸上,轻轻点着,眉头微微蹙起。 陇州八年前的贪污案又和徐家通敌有什么关联。 陇州刺史陈远想快些将这个案子结下来,但真正的繁舟来了,他敲响了登闻鼓。 来申冤的。 每逢登闻鼓敲响,官员全部临场。 裴卿央求了沈初锦许久,方能前去。 陈远见到沈初锦时也是颇为意外,但平撤是沈初锦的人抓到的,只是他没想到沈初锦也会过问此事。 沈初锦拒绝了陈远诚邀上座,在角落的一把椅子上坐下。 确保裴卿能看到就行。 “敲鼓之人是何身份。”陈远坐在首位,看向堂中央的繁舟,神色严肃。 “草民繁舟。”繁舟神色淡定,平视前方,波澜不惊。 “为何敲鼓?” “草民要为繁香申冤。” “你可知,她已是罪犯,杀了两个人。” 繁舟深吸了口气,道:“我知,可她也是被逼的。” 陈远沉默一瞬,又看了一眼沈初锦,道:“如实说来。” 裴卿的手紧紧握着,她在隐忍,也在期待。 沈初锦漫不经心地喝着茶,视线落在繁舟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繁舟咬咬牙,手握成拳头,肉眼可见手上青筋凸起。 “我和繁香两情相悦,被 唐禾知道,他先是警告,尔后又将我赶走,换了一个和我相似的人代替我的位置。” “繁香杀唐禾是因为,唐禾生前凌辱她,她气不过才动手的,不是蓄意杀人唐禾也该死。” 堂内静了一瞬,有一个官员开口:“就算如此,她又为何杀代替你的人。” “那个人也曾欺辱过繁香。”繁舟的底气明显有些不足。 陈远示意侍卫,将平撤带上来。 平撤看到繁舟很是震惊,脱口而出:“你竟然没死?” 繁舟认出平撤,看向陈远道:“刺史大人,平撤是唐禾的人。” 平撤讥笑一声道:“我当然是老板的人,我们都是。” “繁舟,你说这些可有证据?”陈远开口道。 “在繁香的白瓷瓶里,有她和我诉说唐禾凌辱她的信件。”繁舟淡淡回道。 陈远示意让侍卫去查证。 平撤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喃喃道:“来往书信算什么证据,倒是能将你们两个做的事都捅出来。” “肃静!”陈远不满地瞥了平撤一眼。 侍卫回来,将找到的书信呈交给陈远,陈远以及各位官员一同查看。 他们的眉头渐渐皱起。 陈远开口道:“繁舟,唐禾凌辱繁香一事虽有证据,那她杀假冒你的那个人,又该做何解释?” “大人,不如让我说吧。”平撤率先开口。 “本官没问你。” 繁舟沉默着,眼睛轻轻闭上,像是任命般。 陈远继续问:“繁舟,可有证据?” 良久,繁舟摇头:“没有。” 平撤嗤笑一声,看向陈远:“大人,请听我一言。” “说。” “繁香和繁舟相互喜欢,一次幽会被老板撞到,而老板要赚钱,又喜欢繁香,便将繁舟赶走,换了一个和繁舟长得相似的人。接过繁香发现真正的繁舟不见了,气急败坏,将假的那个繁舟杀了,还把老板杀了,自己也自杀。” “真是感人,她以为繁舟死了,结果繁舟还来为她申冤。” “大人,我何错之有,我不过是想卷钱跑路罢了,老板又有什么错?他只是想赚钱。” 裴卿忍不住开口:“你明知却不阻止,你和你老板都不是东西!”沈初锦忙将裴卿拉住。 碍于沈初锦的原因,陈远没敢阻止,只能轻咳几声道:“唐禾凌辱繁香的事有证据,有过。”他又看向繁舟,道:“但,繁香故意杀害人,无疑,繁舟,你可有意义?” 繁舟身体踉跄地退了几步,缓缓开口道:“大人,但是唐禾该死,他这些年为了多节省银子,给我们用的东西都是劣质的,还常常苛待我们。” 他似是又有了底气,抬头看向陈远:“大人,这样的人不除掉,我们这样的人如何安生?他那样的人,早该死了。” 公堂安静下来,官员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说话。 “大人,我想看看繁香。”繁舟跪下,央求陈远。 平撤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脸上写满了嫌弃,道:“你至于吗?为了她,来公堂上对峙一败涂地,大人都没罚你,你还敢提要求。要是当年你们好好的唱戏,不违背老板的命令,又何至于如此,愚蠢至极。” 32. 第三十二章 “那是因为你心中无所追求,才不知情为何物,又如何明了我所行之事。”繁舟反驳道:“你为了钱财,不惜伏低做小,甚至连妻女都可以送给别人。” “你这样的人又有何资格指责我,又有何资格敢在公堂之上说自己没错,你就该被世人谩骂,被世人唾弃。” 平撤讥笑一声道:“被谩骂被唾弃又如何?这是我的生存之道,连活着都要看别人的脸色,还谈什么情爱。” “肃静!公堂之上不是你们争执的地方。”陈远拍板道:“繁舟,你还有何话说。” “大人,我求大人给唐禾和平撤定罪,他们如此不配做人。”繁舟磕头。 陈远平静地陈述道:“玄国没有律法能给他们定罪。” “大人,他们所作所为有违人性,还不够吗?”繁舟祈求地看向陈远。 陈远没有说话。 繁舟不甘心。 平撤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别挣扎了,繁香故意杀人,这个罪名可是写在律法上的,我要是你啊,就老老实实和大人道歉,离开,何必为了繁香得罪这么多人。” 裴卿看着这一幕幕,眼神很复杂,她看向沈初锦,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心里情绪。 沈初锦看出她心里顾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陈远道:“繁舟为繁香申冤,证据不足,按照规矩,杖十,以儆效尤。”说罢,他又朝沈初锦拱手示意:“长公主,您看此事是否可以结案?” “这是你们陇州的事,不必过问本宫,此事已传到玄京,本宫不过是应了陛下前来看看。”沈初锦平淡地说着,她又抬眸看向繁舟。 繁舟似是抓到最后一根稻草,忙道:“长公主,您最是公道,唐禾和平撤这样的人应受到惩罚,繁香也是受害者,她也是被逼无奈,罪名不能全压在一个人身上。” 沈初锦起身,轻拍了一下裴卿的肩头,看向繁舟道:“方才陈大人也说了,你所说的这些在玄国律法里无法定罪,而你,无证据便敢来申冤,也该受罚。” “这里是公堂,不是讲故事的地方。” 沈初锦又将视线转移到平撤身上:“平撤,卷钱跑路,按规矩,你在唐禾手下做事,都会签署协议,这些东西官府也有留证,协议上可是写的清清楚楚,未到时间便私自离开,也要受罚。” 平撤也没想到自己会栽在此处,何况沈初锦说的滴水不漏,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 繁舟沉默了很久,像是下定了决心,朝陈远道:“大人,繁舟认罪,甘愿受罚,只希望能再见见繁香。” 陈远一时难抉择,求助地看向沈初锦。 沈初锦漫不经心地道:“繁香故意杀人,证据确凿,此重犯如何随意让人见。” 她又看向陈远:“陈大人,这样的重犯,尸体该如何处置?” 陈远思索片刻,明了沈初锦话里的意思,道:“抛尸荒野,或丢到乱葬岗。” 沈初锦朝陈远点点头,道:“如此,本宫也会如实禀告陛下。”说罢,她便带着裴卿一同离开。 马车上,裴卿一直不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 “怎么,还是接受不了?”沈初锦问道:“是觉得我心太狠?” 裴卿摇摇头。 “你这心狠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你后面还不是心软了。” 沈初锦轻笑一声:“此事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裴卿眼前一亮,期待地看向沈初锦。 “繁香杀人是既定的事实,可唐禾和平撤这样的人,在玄国律法上虽拿他们没办法,但百姓的嘴也是一种武器。” “我明白了。”裴卿想到注意:“这件事交与我便好。” 沈初锦无奈地摇摇头。 “也是一对苦命鸳鸯。”沈初锦小声喃喃。 裴卿已经再构思如何将此事大肆宣扬出去,根本没听沈初锦在说什么。 夜里,郊外的乱葬岗,繁舟换上红色戏服,同繁香身上的是一套的。 他抱着繁香的尸体,眼泪止不住落下。 郊外尔有野兽吼叫,尔有刺骨的寒风吹过。 他紧紧抱着那具冰凉的尸体,似乎是相信只要自己抱的足够紧足够久,就能将繁香捂热。 “繁香,我来晚了。” “对不起,要是我早点知道,早点带你走就好了。” “我没办法为你申冤,也不能让唐禾和平撤下狱,是我无用。” “你一个人练习唱戏,一个人度过,没有人倾诉,一定很痛苦吧。” 繁舟的声音哽咽,他的脸贴在繁香的脸上,讲了很多很多话。 他在繁香的内层发现了《离终》的手稿。 “原来,你一早就想好了。” “繁香......” 繁舟抬起头,看天上明月,没有很圆,但很亮。 他开口,唱戏。 “上元灯火红,祈安花灯游,佳人才子聚,问君何处来,何处来。” “上元灯火红,问卿何处来。” “祈安花灯游,问卿去何方?” 声音欢喜了很多。 “佳人才子聚,愿与卿同游。” “共同游。” 剩下的,繁舟没有继续唱,他换回自己的声音。 “今晚不唱《离终》。” “今晚的风也不冷。” “今晚我们终于相聚。” “我们重归故土。” “繁舟此生,能有繁香相伴,赴死无憾。” “愿与卿长眠。” 月光下那匕首寒光一闪,锋利的匕首割破了喉咙。 繁舟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了繁香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寒风戚戚,荒野无际,又是万籁俱静,唯有天边那一轮明月的微光洒在地上。 沈初锦在不远处看着,勉强看清那一抹红色交织在一块。 心里是难以言说的复杂。 “繁舟是你找来的吧。”云笙辞在身后出现。 沈初锦吓得一愣,回过神来无奈地扶额。 云笙辞赶忙安抚她,这里太安静了,他也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两人并排看向远处。 “裴卿想知道真相,想知道为什么,我只是从中推波助澜罢了。”沈初锦缓缓解释道:“你不觉得他们的故事,很有意思吗?” 云笙辞轻笑一声道:“他们的故事太过热烈,太过纯真,可惜,并不适合这里。” “人似微尘,能得佳人,何其可贵。” “情爱可贵,亲情可贵,友情可贵,皆是尘雾混杂中最弥足珍贵的宝物。” 沈初锦的笑意挂上眉梢,道:“说的是。” 繁香受挑拨,以为繁舟死了,就算背负罪名也要杀了唐禾。 繁 舟得知繁香的死,冒着被惩罚的风险去敲响登闻鼓,为繁香申冤,让繁香和他的委屈状告天下。 这便是凭心而已。 繁香唱的是悲,繁舟唱的是喜。 那场《离终》终于唱完了。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云笙辞侧头看她。 “线索中断,只能行一步走一步。”沈初锦有些无奈地仰头看天上明月。 “你在哪,我们就在哪。”云笙辞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眼神闪躲,别过脑袋,避开沈初锦看过来的目光。 “好啊,以我为名的功绩,也有你们的一份。” 沈初锦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接着道:“云笙辞,你是不打算回云绯国了?” 云笙辞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转过头同她对视,眼底闪过慌乱,移开视线,吱吱呜呜道:“我,我暂时没想过回去,那抚州很多事都没忙完。” “是吗?”沈初锦转过头,哼笑一声:“我倒是不知,抚州首富如此轻松,还有闲心来陇州看灯会。” “诶,不是......”云笙辞急着辩解,沈初锦嘴角的一抹坏笑撞进他视线。 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中了沈初锦的圈套。 “小锦,你......” 沈初锦心情好多了,也没有继续追问,转过身准备离开。 “小锦。”云笙辞在身后叫住她。 沈初锦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云笙辞纠结了好一会儿,道:“我不是有意撒谎的,再等等,我把事情都告诉你。” “好。”沈初锦转过头,接着走,感觉到云笙辞跟上了,又道:“云笙辞,你真不会撒谎。” 云笙辞只觉得自己的脸烫的厉害,有些虚心,不敢再说话,跟在沈初锦身后,又同她并肩同行。 这片乱葬岗又恢复的沉寂。 那十指相扣的双手紧紧地靠在一起,似是再也分不开。 他们幼时机缘下相识,共同学戏,配合了一场又一场,互生情愫,彼此依靠,彼此眷恋。 可惜命运不饶人,但最终同葬故土,也应了曾经的誓言。 “我们要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繁香和繁舟的事结案,陇州里流言四起,什么说辞的都有。 “那唐禾就是该杀。” “我之前听其他地方的人说唐禾为了挣钱干了很多不正当的勾当。” “这种人啊,为了挣钱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哎,都是生存所迫,可惜了,是一对苦命鸳鸯。” “......” 留言传播到各处,陈远最终还是没制止。 唐禾和平撤也的确被人谩骂和唾弃。 繁香和繁舟的故事被写书人写成话本子宣传出去。 祈安河依旧是波澜不惊,河中的花灯也不知去到哪了,或许是已经实现了愿望,不见了。 有关徐家的事依旧没有眉目,沈若歆的踪迹也查不到,就连曹全的下落也全然不知。 她将所有的事串联在一块。 只知道徐家通敌一事由文昭侯吴佐检举,大理卿断案。这其中好似又和陇州八年前的贪污案有些联系,若是如此,便和何家及曹全脱不了干系。 一筹莫展之际,影一推门进来,神色有些纠结。 “殿下,千月国国君和东横国国君突然暴毙。” 33. 第三十三章 “是中毒,还有东横公主加急送来的信。” 沈初锦听后神色一滞,眉头顿时拧紧,拆开信看。 【国君暴毙,边境不宁,望临】 沈初锦恢复往日神色,很快做出决定:“影一,准备一匹马,我亲自去一趟东横。” “是。” 沈初锦看向窗外的天色,现在天还未亮,陇州离东横国并不远,快一些半天该能到。 一个国家的国君突然暴毙不值得她着急,但两国国君同时突然暴毙,那就有问题,何况,东横国同她还有些渊源。 “需要告知他们吗?”影一将马牵来。 “时间紧急,届时再解释,徐家的事继续调查。” “驾!” 沈初锦抵达东横国天色已经慢慢暗了。 东横国公主洛欢在城门口接应她。 “洛欢。” “小锦,你可算到了。”洛欢骑马跑到她身边,低语道:“已经有人将你来东横的事放出去了,还在查。” 沈初锦点点头,眼神暗了一瞬,同洛欢进城门。 东横国的国君昨晚突然暴毙,中的什么毒也未尝知,朝中上下不稳,全靠洛欢这唯一的公主坐镇,但是近日周边国家屡次试探东横国边境,洛欢才想着让沈初锦来一趟东横,至少这样周边的国家不敢乱动。 洛欢带沈初锦去看东横国君的尸体,又将仵作在体内发现的毒药残渣交给她。 沈初锦顿时有一瞬不好的预感,她看向洛欢,试探地问:“我只是来做客的,不是查案的。” 洛欢瞬间明了,笑了几声道:“你可是东横最最最尊贵的客人,哪里敢让你查案。” 她的手扣在沈初锦的肩膀上,一副亲昵的样子,小声低语道:“有外人。” “每次见你都要考量考量,深怕又有什么事落到我身上。”沈初锦配合地同她打趣。 “这次不一样,真的是请你做客,放心,宴席我已经准备好了。” 洛欢将沈初锦带到自己的屋子,关上门才松了一口气。 “近日我发现父王身边有几个面生的人,但是父王倔的很,从来不听我的话。”说到这,洛欢很是无奈地叹气。 东横国君只有洛欢一个孩子,可他又不打算让洛欢继承王位,准备从宗室子弟过继一个。 洛欢也不乐意,她是正统王室血脉,才不允许一个旁支子弟骑到自己头上。 沈初锦垂下眼思索:“为何偏偏是这时?” 这个时间点倒是没什么奇怪的,但沈初锦还是想了想。 “就因为东横最近边境不够安宁?”洛欢回道。 “千月国的国君也暴毙了。” “千月国?”洛欢有些意外。 沈初锦看向她,眼里也带着疑惑。 “那个千月国,我想起来了,《浮华落笙》里的那个国家。” 当时云绯国的反诗案的确传的很广。 洛欢接着道:“它一个小国,应该没有这么大能耐。” “你方才说,你父王身边多了面生的人。” “是呀,我暗中查了,父王暴毙后,他们就突然不见了。” 沈初锦眉头蹙起,她忍不住往坏处去想,她有些担忧,能让生人靠近一国国君,急有可能是蓄谋已久。 “你在想什么?”洛欢见她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不免担忧。 沈初锦松开眉头,不愿想太多增添烦恼,安慰道:“无妨,早些睡吧,我可是一早就赶来了。” “放心,我这里最安全。”洛花笑着回道。 次日,洛欢从朝上回来,疲惫极了,回道殿里就瘫坐在椅子上。 沈初锦给她倒了杯水询问怪异之处。 “有人让我尽早给父王盖棺,让他老人家早些走。”洛欢说的有些夸张,不过沈初锦也听明白了其中意思。 洛欢接着道:“虽然父王对我不好,但该有的我都有了,而且要不是他,我也不会这么快掌握实权,我也希望他能安稳地走。” 沈初锦一直沉默着,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你怎么想。”洛欢问道:“虽然不是让你来查案,但是意见还是要给的。” 洛花莞尔一笑看着她。 沈初锦无奈扶额,道:“你上一次也是这样说的。” “小锦,你可是我最最最好的知己了。”洛花亲昵地挽着沈初锦的胳膊。 沈初锦轻叹了口气,还是有所保留地道:“如果当真是因为东横近日边境动荡,背后之人才下手的,东横还需要你来稳住。” “那是自然,我可不是当年的洛欢了。”洛花叉着腰,微微扬着下巴。 “可万一背后的人的目标不只是东横和千月呢。” “那这局布的也太大了。”洛欢双手环在胸前,低眉思索着,接着道:“近日我加强了城门的守卫,可疑的人没有,或许背后之人还未离开这里。” 沈初锦没继续想她透过窗户看向远方,那是玄国的方向。 “先别想太多了,今晚迎接你的宴席,别忘了。”洛欢拍着沈初锦的肩头,语调轻快。 沈初锦唇边弯起一抹笑,朝她点点头 明月初升,宫殿里红烛艳艳。 洛欢入座主位,人都到齐了,宴席开启。 沈初锦离洛欢的位置很近,两人谈笑晏晏。 而周围的大臣的视线总是交织在一块,空气里满是难以言说的滋味。 宴席过半,有一位大臣起身朝沈初锦举杯,道:“顺安长公主,在下是东横国的将军,早些便听闻长公主骁勇善战,公主的英姿一般男子都是比不上的,长公主能到临东横,是我们的荣幸。” 沈初锦颔首,同样举杯:“这位大人客气,本宫也知东横的将士晓勇,又有洛欢这样的女子坐镇朝野,这才叫人佩服。” 那位大人脸色有些不太好,他也没料到沈初锦会扯到洛欢身上。 洛欢听后,也朝沈初锦举杯,眉眼间满是喜色,很是赞赏沈初锦这番话。 大殿之上,各个心怀鬼胎。 “你也看到了,他们一个个的,都不想服从我这个公主。” 回到寝殿后,洛欢往榻上一躺,漫不经心地道:“今晚在你对面的那位,便是父皇精心挑选的宗室子弟,洛柯,其实连我一只小指头都比不上,刚愎自用,自视清高,连自己被那些大臣利用了都不知道。他就算是上位,也只会是傀儡。” 沈初锦坐在她身侧,一边听着她说话,一边想着今晚的情形。 洛欢接着道:“如果边境还是没有稳定下来,我只怕是要出征了。”她看着房顶,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你们东横有将军,为何还要你出征?”沈初锦回想起今晚同她说话的那位将军,看着身体健壮,又能喝酒,怎么也不像是不能出征的样子。 “他们当然不愿意去。”洛欢轻叹了口气:“如果我也有一个好弟弟,能替我在朝堂上遮风挡 雨就好了,我如今简直是分身乏术。” 沈初锦没有接话。 洛欢喃喃道:“若我真的出征,他们怕是会借机将洛柯扶上位,而我呢,怕是死的可惨可惨。” 她以最轻快的语气诉说着自己可能的遭遇。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复杂了许多。 “可一旦形势不稳,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可若朝中有别的人,按兵不动,他们会更急。” 洛欢看向沈初锦:“别的人,杀害父王那些人?” 沈初锦点点头。 “那我就只好陪他们好好玩玩。”洛欢轻哼一声:“让他们睁大眼睛看看,这东横国究竟是谁做主。” 彼时已入夜,东横国一角,屋檐下,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站在那。 她身边的人从外边回来,脸上都带着怨气,看向那个黑色斗篷的人语气不太好:“要不是你非要拖延时间,不早些行动,我们也不至于出不去。” “就是,也不知道主子为何信她。” 那人仰头注视着天上明月,缓缓开口道:“东横国的洛欢公主,你们可别小瞧了她,她早就察觉到你们的痕迹,擅自行动只会扰乱计划,若不是她父王太蠢,我们也不会轻易成功。” 旁边的人有些不耐烦又无可奈何:“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接下来该如何?” “玄国的顺安长公主不是来东横了吗,你们不少在朝中的人被她破坏了计划,你们不想报仇吗?” “那可是玄国的沈初锦,比洛欢难对付的多。” 借着月光,能清晰看见那人唇边勾起一抹笑。 次日,沈初锦在书房查阅资料,洛欢从朝中回来,推门进来时,将眼底的杀意收起,换回往日的随和,她红色的华服上还沾着些许血迹,但是不认真看也难看清。 “小锦。”洛欢挽着沈初锦的手臂,轻轻贴着她:“上朝太累了,那些家伙可啰嗦了,一件小事,还要长篇大论铺垫。” 沈初锦久经沙场,对血腥味很是敏感,洛欢靠近的那一刻,她便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她轻轻挑眉:“你杀人了?” 洛欢脸上的表情一僵,又将沈初锦搂得更紧了:“我记得你不属狗,怎么鼻子这么灵。” 沈初锦轻笑几声,将她推开:“朝中哪些不长眼的,惹到你了?” “你不亲眼见见你是不知道。”洛欢无奈地往椅子上一趟:“他们为了让我这个公主乖乖让位,将女学全部停封,说什么女子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我一听就来气,把人给杀了。” “就只是因为这个?”沈初锦看向她,眼里多了几分审视。 洛欢眯着眼笑了几声,道:“当然不止了,他们还妄图挑拨我们的关系。” 听到这,沈初锦顿时来了兴趣。 洛欢接着道:“说什么你如今在玄国掌权,连玄顺帝都可以不放在眼里,如今又只身一人来到东横,保不齐有其他打算,让我早些将你请走。” “然后在回去中途杀人灭口?”沈初锦大概猜到了什么:“看来我的出现,的确是不少人未料到的。” “那不然,我喊你来坐镇是为何?”洛欢轻轻拍着沈初锦的肩头,视线看向窗外,喃喃道:“春日将至,我也该收收这张大网了,至于你,也该回去了。” 洛欢眼神暗了暗,道:“若你说的不错,你一定不能出事。” 她垂下眼,像是在思考什么,尔后又朝沈初锦莞尔一笑。 34. 第三十四章 朝中大臣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还要快。 沈初锦在东横国的这几日,王宫里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 若不是住在洛欢的宫殿里,是怕身边都是监视的人。 洛欢察觉到此事,决定按兵不动,等敌人露出马脚便是她收割之时。 星夜,东横王宫大乱。 沈初锦被安置在暗处,洛欢披着铠甲蓄势待发,临走前,脸上还是挂着那一抹熟悉的笑容。 “你安心地睡一觉,你该回去了。” “万事小心。” “你也是。” 洛欢勾着嘴角,铠甲披在她身上,手握着剑,眼睛注视着窗外,眼里满是希冀。 沈初锦回应她一抹笑,被宫人带走。 “让那群无知小儿看看,谁才是东横真正的王。” 迈开脚,推开门,握紧剑,蓄势待发,正面迎敌。 “公主殿下,收手吧,别白费功夫。”与洛欢对立的大臣骑着马在她对面,毫不掩饰眼中的蔑视。 洛欢唇边勾起一抹笑:“希望你一会也能说出这样的话。” 两方势力一触即发。 手中的剑没多久就沾上了鲜血,她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依旧不屑:“放马过来,我要打的你们俯首称臣。” 沈初锦被带到地牢,隐约能听到上方有刀剑挥舞的碰撞声。 她想回头,但是她必须走。 “长公主,马匹已经备好,往南边走,那里会有人接应。” 沈初锦上了马,没有回头,卯足了劲驾马前行。 这里是属于洛欢的战场,她坚信她会成功,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毫无察觉,嘴角挂起了一抹笑。 第一次见洛欢是在云绯国的一场国宴上,沈初锦虽做质子也同样出席,洛欢就坐在她旁边,同她一样,沉默的坐着,饮着茶,视线不经意地落在别人身上。 花园里有人挑衅直接还手,如今对方见到她都是绕道走。 待人直爽,洛欢主动同沈初锦谈话,两个十五岁的他国公主,在异国相谈甚欢。 她看着总是笑嘻嘻的,心里却精的很。 稍不仔细,就会被她套到话。 “能得知己,三生有幸。”沈初锦喃喃道:“人似微尘。” 她回想起临走前同沈哲的对话。 “喜也零星,悲也零星。” “可服气了?”洛欢一脚踩在敌人的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洛柯那个没用的,你们还不如跟我。” 洛欢轻轻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让人将躺在地上的人拖走。 她看向地上,尸横遍地,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 这一战她赢了。 “恭贺殿下!” 跟着她的人也为此高兴。 “孤是东横新王。” “恭迎王上!” 洛欢当晚去看她的父王。 毫无血色的尸体躺在棺材里。 洛欢轻哼一声:“父王,看到了吧,我成功了。” 她将剑放在边上,自己坐在棺材旁。 “那些不服从我的人都被我打了,拿一些自以为是的大臣真是难缠,尤其是那些文官,整日说些我不想听的大道理,说来说去还都是那些,无非就是觉得我不可胜任那个位置。” “父王啊,这也有你的错,都是你惯的他们这样。” 洛欢不乐意地撇撇嘴。 她又看向远处,玄国的方向。 “小锦该是到玄国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气我利用她。” “父王,你放心,您的死,孩儿会为您报仇的。” 洛欢在这坐了许久,外边的天色渐渐暗了。 她准备离开,临前她又看了一眼父王。 棺材里的人,身体有一阵的微弱地起伏。 洛欢暗了暗神色,眼里的眸光深不可测。 “父王......” 沈初锦让人给陇州递信,自己先回了玄京。 “皇姐。”沈哲刚下完朝,得知沈初锦回玄京了便匆匆赶来。 “何事,急成这样?” “西昌出事了,他们的国君也突然出事。他们一直以为是我们玄国做的,齐州那不太好,我传了好几封信给皇姐,皇姐没收到?” 沈初锦垂下眼,道:“我去了东横,没收到,林佑安那里如何?能否顶住。” 两人加快脚步去了御书房。 “还没有消息。”沈哲将这几日有关边境的折子摊开给她。 沈初锦看着墙上的地图,御书房内安静的可怕。 片刻后,她指着齐州旁边的陇州道:“我先去陇州调兵,去齐州,西昌也不敢轻易动手,有机会可以先消耗他们的兵力。” 她又将视线移至上方的西昌,西昌和云绯中间隔着一个千月。 千月国又有国土连着玄国。 她看着千月国的领土沉思了许久。 “皇姐想到什么?”沈哲有些担心地问。 良久,沈初锦才回答:“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 沈哲看着地图道:“皇姐,你去陇州调兵支援林佑安,从侧面袭击,千山那里你常去,熟悉地形,由你带兵。” 说罢,他开始写圣旨。 沈初锦点点头。 “皇姐还是当心些,西昌最是狡诈。” “千山草木茂密,有许多适合埋伏的位置。”沈初锦收回神,看向沈哲:“京中形势你多加小心,也要防一防身边的人。” 沈哲很快明了沈初锦的意思,朝她点点头:“放心吧皇姐,我会小心的。” 沈初锦沉默片刻又道:“我去看看父皇。” 说罢,她便往外走。 “皇姐。”沈哲叫住了她。 “皇姐,万事小心。” 沈初锦回他:“万事小心。” 到了皇陵,令她意想不到的是何芝也在。 “何太妃。” 何芝听到动静回头看了沈初锦一眼道:“你怎么也来了。” 她语气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沈初锦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玄景帝陵前。 “你可以过来了。”何芝道。 沈初锦走过去,玄景帝陵前放着一只木雕的牡丹。 “这是我喜欢的花,但是我的身份用不上。”何芝注释着玄景帝的陵墓:“终是权力遮住眸子,曾经的山盟海誓,你情我愿都忘得干干净净,可他是皇上,有着最高的权力,我又能如何。” 何芝沉默了一瞬,苦笑一声接着道:“或许没有忘记,只是觉得我不应该坐在那个位置,人是自私的,皇上是,我也是,何家也是。” “玄京繁华,总有人想进来,却也有人想出去。”低头,看着那只被她亲手雕刻的木雕牡丹:“繁华虽好,却也是一种负担,只有真的 体会过其中的身不由己,才会想逃出去。” 沈初锦看到何芝眼底闪过的无奈。 “沈初锦,你说,我该不该出宫,要不要出宫。”何芝看向沈初锦。 “天下之事,凭心而论。”沈初锦回望她的目光:“诚可贵。” 何芝轻笑一声:“你该也想离开这里吧?” 不可否认,她确实想,自沈哲继承皇位后她就想了。 “想去哪?” “去边疆,打没有打完的战,去遨游四海,看没见过的山水。” “你比我幸运。” “你有一个很好的儿子。” 何芝嘴角挂起一抹笑,眼神也变得柔和。 “是呀,我有个好儿子,何家已经倒了,其他的流言蜚语他替我挡着,他希望我去做想做的事,我早些就想过,若可以出宫,就去做想做的事。但是真到了这一天,好像也不是那么期待了。”何芝轻叹了一口气:“年华已过。” 眼角的皱纹已经遮不住了。 “世间万事瞬息万变,人心也是如此,想与不想总在那一夕之间。” “是呀,瞬息万变。”何芝重拾笑容:“我现在就想在宫里,同太后你母妃聊聊风月雅事,看深宫的草木的一生一落,又有哲儿陪着,何乐不为?届时若在想出宫,那是以后的事。” “太妃如此想法,很好。” “对了,我听闻千月、东横、西昌国国君相继出事,可是发生了什么。”何芝看向沈初锦,眼神里多了丝担忧。 沈初锦还没有定论,只好安慰道:“陛下那已经加强了防护,太妃不必担心。” 何芝轻叹了一口气:“也罢,我儿福大命大,丝毫不惧。” 一轮弯月挂在天边,皇陵重新沉寂,只有远处的点点星火,风一过,又陷入黑暗。 次日,沈初锦辞别徐清和沈哲前往陇州。 路上收到影一的回信,陇州的士兵收到圣旨,已经准备齐全,随时准备出兵。 沈初锦驾着马,边想着此战的计划还有什么不足。 快马到陇州已经是半夜。 林佑安的信是加急送来的。 齐州附近多了不少外人,不像西昌国的,不过西昌国近日蠢蠢欲动,只等派去潜伏的消息。 沈初锦皱着的眉头又深了。 “小锦。”云笙辞还未眠,走到窗边时正好看到沈初锦。 “你还未睡?”沈初锦安置好马匹进了客栈。 “还未,正好看到你。” “陇州近况如何?”沈初锦问道。 云笙辞有一丝无奈,回道:“正常,裴医师倒是还在未你不辞而别生气。” 沈初锦无奈扶额:“那也是事出紧急。” 云笙辞欲言又止。 “还有何事?”沈初锦留意到。 “王兄让我回一趟云绯。”云笙辞脸上波澜不惊。 沈初锦没有立刻回答,仔细端详着云笙辞的神色。 云笙辞有些心虚地别过脸。 “这是你自己的事,我近日要去齐州。”沈初锦有些困意,背过身打了个哈欠:“早些休息。” 云笙辞咽了咽口水,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他在廊上站了好一会,才回房。 沈初锦没有立马睡,脑子里杂乱的很,她点了盏烛火,借着微光在纸上写画。 纸上的内容让她费解,也让她担忧。 35. 第三十五章 次日一早,沈初锦便前往陇州的军营。 同行的还有迅影阁十二人,如今坐镇陇州掌握实权的是将军魏寻。 “某将见过长公主。” 沈初锦近日换了昔日在军营穿的衣服,一袭黑色,头发高高竖起,手里握着昔日的剑。 “魏将军免礼,陇州的军丢调配还要仰仗魏将军,事不宜迟,将军可否出发?” 魏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将士,拱手道:“愿随殿下,支援齐州。” 路上,沈初锦又收到了林佑安的信。 千山里已经埋伏了西昌国的人,正面上西昌没有任何行动,而齐州的外人也大都消失,军营里检查了多遍,没有什么可疑。 沈初锦勉强松了一口气。 她同魏寻并排而行,简单了解了他手下军队的行动习惯,以及策略。 这些,魏寻都知无不言。 军队离开陇州,沈初锦总感觉后面有人看着她,回头时却什么也没有。 齐州的军队驻扎在外面,沈初锦和魏寻及他的几个副将找林佑安会合。 几人商定战略,这一次西昌先动,是一个好机会,只要几乎足够周全,是有机会将西昌打得不敢再犯。 沈初锦看着沙盘千山所在的位置。 “千山这里,便由殿下带兵前去。” “此处殿下更熟悉些,去侦察的将士有对敌人大致的位置。” “将千山这个位置挡住,西昌人就只能正面来,正面他们未必打得过。”魏寻这只千山地图的一个出口。 林佑安问道:“殿下打算带哪支军队?” 营帐里沉默了一瞬,一位将军道:“殿下身边的暗卫跟着殿下许久,和殿下配合也好。” 林佑安道:“这里可有殿下认为适合的一支军队?” 沈初锦迟迟没说话,她手里拿着千山敌人的大致埋伏点,视线一直落在千山的地图上。 良久,她看向林佑安:“林将军安排便是,这里是林将军的兵。” 她眼里波澜不惊,林佑安看着他,眼里满是复杂。 夜里,今夜是满天繁星。 沈初锦同他的迅影阁驻扎在一块地方。 他们早已入睡,铁柱打着呼噜,翻个身,手压在檀济身上,又被檀济嫌弃地推开,铁柱抱怨地哼唧了几声,继续睡。 几个暗卫嫌冷,窝在一块睡。 沈初锦毫无睡意,走到远处,爬上树梢。 天边的弯月,因为漫天繁星的缘故,也暗淡了几分。 她手里还拿着那份千山埋伏点的图纸。 树上的叶子枯光了,周围除了铁柱的呼噜声,还有寒风灌进耳朵的声音。 她眼里多了几份无奈,多了几分懊悔。 “殿下。”出神之际,有人喊了她。 影一睡意不大,想起身走走,却看到沈初锦坐在树梢上。 沈初锦低头看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上来吧。” 影一很快上了树,坐在沈初锦身边。 “殿下可是在担心此战?” 沈初锦没说话,而是将手里的地图给他。 借着月光,影一分析图上的内容,却也没捣鼓出什么。 “殿下在担心什么?” 沈初锦眉头紧紧皱着,很难不猜出她的心情。 “在担心一件可能发生的事。”这话似乎什么也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影一又继续看地图,看了又看,分析创作这张地图的人的字,分析这人的风格。 这个字他似是见过,却不记得是谁,但绝对不是沈初锦写的,不是林佑安写的。 “殿下,您还是直说吧,您这样把事情放在心里,还是解决不了问题。” 沈初锦咬咬牙,犹豫了很久,才道:“今日几位将军商议时,他们打算让我带你们去千山,守住一个出口,让西昌只能正面进攻。” 这么说,影一瞬间明了。 这哪是商议,这本来就挖着一个坑等着沈初锦去跳。 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影一怎么也说不出话。 他小心地看沈初锦脸色,太淡定了。 他跟了沈初锦最久,最是明白她越是淡定,事情便越大。 影一想开口,突然又觉得最皮有千斤重,他说不出安慰的话,也说不出解决方法。 沈初锦看了他一眼,又注视着前方,道:“那道口子一定要守住,也要拖住,你们也不能有事。” “殿下......”影一死死咬着牙,不敢往下说。 沈初锦苦笑一声,接着道:“放心,我会想到万全之法。” 这话似乎是在安慰影一,也是在安慰她自己。 “不必同他们说,去休息吧”沈初锦看向影一,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淡定。 影一有些迟疑。 “你跟了我最久,还不知道我的厉害?” 影一不敢违抗她的命令,老老实实下了树。 沈初锦依旧在树上,看向远方,那里是玄京的方向。 完全之法,又能护着那条路,又能保全自己和她的人。 她一时不知自己该庆幸还是后悔了。 次日,沈初锦同林佑安和诸位将军又确定了计划。 林佑安和魏寻当面进攻,沈初锦守着千山,其他将军带兵在正面战场和千山接应。 “殿下只带十二个人会不会不够。”林佑安还是担心,时不时看沈初锦的神色。 一位将军道:“千山带太多人也是负担,殿下身边的暗卫个个不容小觑,最是合适。” 沈初锦依旧淡定如常,她看向林佑安,眼神里多了一丝安抚。 最终确认,次日由沈初锦带兵先出发,正面随时迎战。 当晚,沈初锦将每人的任务分配去。 铁柱还有些兴奋,问旁边的檀济:“初次上战场,你兴奋吗?” 檀济一脸嫌弃地同他拉开距离:“战场又不是儿戏,认真些。” 影十拍了拍铁柱道:“我们只是守一个出口,也不算上战场。” 铁柱兴致不减,接着询问:“上战场是什么感觉。” “很刺激,刀剑无眼,都是血和人头......”影十夸张地给他描述战场的情形,让周围的听得直乐。 沈初锦烤着火看到这一幕,眉眼间柔和了不少。 影一坐在一边一直不说话,铁柱喊他一同休息他也没动。 沈初锦到影一身边,道:“你不是一直想去云绯国爬山,这战打完便允你去。” “殿下,你越说属下越担心。”影一眼里的忧愁再也藏不住。 “不必担心,你们不会有事。” “殿下,您总是用最好听的话掩盖坏事,属下不怕死,但是不能被歹人害死, 更不能让殿下有事。”影一声音有一些哽咽。 沈初锦无奈扶额:“你都多大了,还哭,你真不怕被铁柱他们看到,一直笑话你。” 影一吸了吸鼻子:“我没有。” “去休息吧,明日按安排的办。”沈初锦轻笑一声,轻拍着影一的肩头。 “是。”影一应道,回营帐时还一步三回头。 沈初锦接着火堆的光写了一个小字条,叫来信鸽,看着信鸽携着字条飞走,那张字条是给沈哲的。 她暗了暗眸色,眼底闪了过一瞬狠厉。 月光下,她站在火堆旁,火堆渐渐熄灭,照在她脸上的只剩下月光了。 可这月光最后也被遮挡住了,雨滴砸在地上,溅起水花。 次日天将亮,沈初锦带着迅影阁进千山,接应的将士停在外边。 按照计划,十二人两两组队,影一和檀济跟着沈初锦,其他的分布在各个地方隐藏,找到埋伏的人解决掉,若情况不对,及时发信号,即刻离开。 沈初锦和影一、檀济两人背离主路,走了另一条路,她坠崖的那条路。 三人沿着坡爬上去,她记得当时在这里埋伏她的人从这条路来的。 当时分岔路,两边都埋伏了人,另一边的人能迅速到达这里定有捷径过来。 “殿下,这里有洞。” 沈初锦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应该是有草木遮挡,但是草木已经被扒开了,像是故意让人发现的。 “警惕,别进去。”沈初锦下令。 她巡视着四周,安静的可怕,只有雨滴顺着叶子滴落的声音。 良久,沈初锦指着一个方向,三人一同往那走。 行了一半路程,山里传来信号。 他们记得这个信号,是情况不对才发送的。 影一和檀济都等着沈初锦的命令。 沈初锦蹙着眉,她压低声音问影一:“发信号的是军营里发的?” 影一点点头。 沈初锦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她不能确定是谁发的,万一是自己人,万一是有人故意的,可她不敢赌。 那个山洞里露出一个人影,看着沈初锦他们朝信号发出的地方去,朝后面的人比了个手势。 三人走了一段,沈初锦停下了,她再此环顾周围。 “我们离他们更远了。” 她又道:“这个方向,是山崖。” 她暗了暗眸色,警惕地环顾四周,示意两人往回退。 影一道:“殿下,我们是否先回去?” 思考之际,又一声信号响了。 是前方。 还听到信号惊动了鸟的声音。 还隐隐约约听到呼叫声。 “是铁柱。”檀济道。 影一蹙着眉道:“可铁柱的方向是在西南,这个声音却在东南方向。” 沈初锦抬头环顾四周。 “有箭,快走。” 她余光一瞥,草里有一道寒光正对着他们。 几支箭还好,但是陆陆续续不少箭从各方射来。 雨后的泥土滑得很,三人相继脚滑,继续在这僵持不是法子 这山看来是不得不下了。 三人从山上下来,到山路上,路很窄,旁边是悬崖。 “沈初锦呀沈初锦,是聪明了不少,但还不是中计了。” 36. 第三十六章 这个声音太熟悉。 “曹全。”沈初锦手握着剑,已经准备好随时迎战。 曹全骑在马上,身边的人没有很多。 “顺安长公主还是太警觉了,看来我那张千山地图没有迷惑到你,让我分散了这么多兵力去拖住其他人。” 继续待在这不是法子,世间久了会有更多人包过来。 “准备走,往后,悬崖,他们不敢擅动。”沈初锦压低声音。 他们的后方有一个拐角,只要拐进去能挡住弓箭手。 三人缓缓后退,屏息凝神留意着四周埋伏的弓箭手。 “想跑?给我杀。”曹全下令。 三人加快了速度,用剑抵挡着射过来的箭。 进了拐角,弓箭手的箭就少了许多,三人继续跑。 “前面路窄,到分岔路口往旁边的路去,那里有我们的人。” 曹全他们跟了上来,路也越来越窄,旁边的土墙,另一边是万丈悬崖。 弓箭手在上面,他们拐了一个方向继续朝着三人射箭。 影一为了射箭失足向悬崖的方向歪。 檀济抓住了他。 又一支箭朝两人射来,沈初锦迅速挡下。 “走!” 弓箭手的人数比想象中的还多,路太窄稍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曹全骑着马根本走不惯这样的路,只能下马去追人。 上面的弓箭手时不时被树木石块遮挡,射的箭并不准,后方的士兵马无法通过,倒是给三人有机会。 到分岔路口,三人又拐进令一条路。 “小心上方弓箭。” 若这条路到另一条路真的有通道,那他们就有机会快速追上来。 “往上走。” 檀济在前方开路,沈初锦和影一时刻隐藏他们的痕迹。 他们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稍作消息,尔能听到敌人的叫喊声。 “他们人呢,这都能跟丢,要你们何用!”曹全的暴燥声很近。 “将军,沈初锦最熟悉这里,我们也追不到。” 沈初锦隐隐约约看着曹全带着人从下面的路走过。 “将军,这里有痕迹,他们往上走了。”一个眼尖的将士看到似乎是向上的脚印。 曹全向上看去,命令道:“弓箭手,往上面射箭。” 一支支箭与三人擦肩而过。 “走!”沈初锦低声命令。 “他们在那,快追。” 三人向上爬,一边用脚将泥土,树枝和石头踹下去。 离山顶还有一段距离。 “殿下。”是铁柱和影十,他们听到动静跟过来了。 铁柱搬来大石头往下面扔,几个将士触不及防地被砸到地上。 “别恋战,有弓箭手。” “明白!” 铁柱又搬来一块大石头往下扔,几个离得近的的士兵都被打下去。 几人继续向上走。 “殿下,山顶是平地,我们不好躲。”影十先跑到上面探路。 “先想办法牵制他们,影十,你先看看有没有地方可以下去。” 几人到了山顶,相继找来石头活着大的树枝向下方准备爬上来的士兵扔去。 “小心!” 对面隐隐有寒光,箭朝着几人射来。 向上爬的人借着机会迅速上爬。 铁柱依旧搬来石头,朝敌人的脑袋撞去。 那敌人的滚下去时还带着同伴。 “殿下,他们往另一条路上来了。” 影一留意着其他方向的人。 “往后边退。”沈初锦下令。 几人手里握着剑,慢慢往后退。 弓箭手的射程没有这么远,上来的也只有近战的士兵。 影十从前方探了路回来:“东南方向,影二和影三。” “走!” 铁柱和影一负责断后,在弓箭手还没有靠近之前,他们同影二和影三会合。 “殿下,有法子下去,就是有点滑。” “管不了那么多了,届时注意弓箭手的箭,影三,你速度快先去下面看看是否安全,有问题及时换路。” “是。” 沈初锦抓着树藤滑下去。 “别恋战!” 几个人跟着下去。 地很滑,泥土粘在靴子和衣服上。 下方的路有草木遮挡,弓箭手若要瞄准很难。 到半山的位置,能听到敌人也跟着下来,以及曹全下令弓箭手放箭。 “小心箭!” 沈初锦扭过身,同一支快箭擦肩而过。 “好快。” “下面有断崖,小心掉下去。” 往这里下去有一条窄路,但是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断崖。 “这边有路。”影三探路回来朝几人招手。 沈初锦依稀记得,往前走,有一条道路,但不太好挡敌人。 但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后面的追兵比想象中的快。 “他们在那,快追!” “殿下,我们断后。”影一和檀济站出来断后。 沈初锦一边躲着暗箭,一边道:“往前走大路,再过去拐角,发信号给影四他们。” 还未到大路,上边丢下好几块石头。 “该死。” 沈初锦往后闪,险些被石头砸到。 “殿下!”铁柱在前方看到这一幕想过来帮忙。 “走!” 沈初锦态度决绝。 铁柱也忙着防那些暗箭和上面掉下的石头。 窄小的路很快被堵住,沈初锦回头,影一和檀济还在抵挡敌人。 “铁柱,去喊人,往上面去埋伏。” 铁柱犹豫了一瞬,再看沈初锦,她已经往回跑了。 影一和檀济一起配合,绞杀了不少敌人,两人嘴角挂着血迹,已经太久没休息了。 影一躲暗箭时脚下一滑,人快掉下悬崖,被檀济抓住。 沈初锦赶到,帮两人打掉暗箭和敌人。 从上边掉下的石头朝着两人,沈初锦用箭挡着,太重了。 檀济将影一往上拉,泥土太滑了,他踩不住。 沈初锦的手上都是挡石头砸到的伤,满是血。 她不敢出神,也顾及不到他们两人,只能帮他们抵挡暗箭和石头。 “你可真会跑。” 曹全从另一条路上来。 他看了一眼檀济和影一,又看了看沈初锦。 讥笑一声:“真是狼狈,沈初锦,你当初要是不走这条路不就好了,好好的做你的公主不是更好?” 好几支箭射出沈初锦来不及防,一支漏网之鱼射中了檀济的手臂。 “啧啧啧,檀济呀檀济,你这是何苦呢?当初为何要帮着沈初锦他们。” “要不,你松手,我就让你重新归队。” 曹全挑唆道:“否则你今天是无法活着走出千山的。” “只要你松手,我就欢迎你回来。” 檀济没有松手,手死死拽着影一,沈初锦找着机会,和檀济一起将影一拉起,后背被碎石砸中。 “快走!”沈初锦让两人先离开,自己在后面挡着。 “沈初锦。”曹全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沈初锦一边往后退,一边挡着暗箭。 “给我活捉沈初锦!”曹全命令道。 从上面下来的敌人越来越多。 “快走!” 铁柱已经将路上的石头搬开,其他几个人也感到,同沈初锦交换了位置。 就差一点就多一点活路了。 沈初锦握着受伤的肩膀,不算很痛。 他们进了拐角,这片刻喘息她道:“影三,你快,你去搬救兵, 铁柱,你带影一和檀济先疗伤,其他人断后。” “殿下。”影一眼神很复杂。 “走!”沈初锦没有回头,握着剑和其他人准备殿后。 “注意上方暗箭,不要逞强,慢慢往后靠,很快就到出口了。” “是!” 趁着敌人还没有赶上,几人警觉四周,边往后退。 曹全带着人赶上,正面厮杀,弓箭手带的箭全都耗尽了。 “沈初锦,我真是小瞧你了,当初就不该让你活着从云绯国回来。”曹全脸色不太好。 沈初锦回想到什么:“明知小瞧了我,却还要迎难而上,你这毅力倒是厉害。” “那是你运气好,我就不信你能此次运气好。” “败阵,迎战。”沈初锦压低声音命令道。 包括沈初锦在内一共九人,眼里都带着狠厉和决绝。 “这里可买有悬崖给你跳了。” 曹全一声下令,身后的士兵都跟上。 “他们作战经验不足,速战速决,体力不足先退后。” 九个人几乎是卯足了劲,决定同他们痛快地打一场。 “一个不要放过,尤其是沈初锦,给我活捉她!”曹全怒视着沈初锦,眼里的恨意再明显不过。 影三到千山出口时,本该在此接应的军队早就不见了。 “一群该死的东西。”影三忍不住骂出声。 他发送了信号,又加快速度去找其他救兵。 军营里还有谁可信,林佑安吗? 正面战场又是如何? 影三一筹莫展之际,听到了阵阵马蹄声。 是徐家旧部。 徐家倒后,徐家的一些军队都销声匿迹了,世人都以为他们都随定远侯去了。 这支军队领头的是定远侯的副将,霍琮。 霍琮见到影三,他脚底全是泥土,身上还有伤。 “长公主呢?” “你是谁?”影三不认识他,开始警惕。 霍琮拿出沈初锦的令牌:“霍琮。” 影三看到令牌是便明了,沈初锦一直留着后手。 曹全的人已经倒了一半,沈初锦这里的九个人都没多少力气了。 “沈初锦,认输吧。” 沈初锦没应他,手里的剑就没有停下过。 九个人慢慢往后退。 “你再聪明,可军营里的人信你吗?还不是将你丢在这里,连救援的人都没有。” “你身边的人还要跟着你受罪,他们是倒了多少霉,摊上你这么个主子。” 这话让迅影阁不乐意了。 “你这种人根本没良心,还是根本没被人疼过。” “嘴上说着风凉话,结果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还要东躲西藏,见不得光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们。” “我们的主子天下第一好。” 沈初锦已经听到不远处的马蹄声,和影三的信号了。 曹全也听见了,带着剩下的人离开。 还有人要去追被沈初锦拦下:“别去,你们体力不支,反而更危险。” 沈初锦已经太累了,脚都有些站不住。 “殿下,您身后流血了。” “不碍事。” “殿下当时就该先走的,也不至于这样狼狈。” 沈初锦看向他们,轻笑一声:“你们同意跟着我的时候,我就说过一句话:‘不准放弃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就算是我,也不会放弃’。” 几人默契地不说话。 影五挑起了气氛:“殿下,我的鞋子都是泥,话磨坏了,什么时候再拨些银子让我们更新装备?” 沈初锦道:“正有此打算。” “长公主。”霍琮赶到,他下马,朝沈初锦行了一礼。 沈初锦站直了身子,正了正言色:“有劳霍将军跑一趟了。” 37. 第三十七章 沈初锦看向曹全逃跑的方向,霍琮问道:“殿下,可要末将派人去追?” 思索后,沈初锦回道:“前面是西昌的地盘,山里不知埋伏着多少人,把这条路守着,别放西昌的人过来就好。” “是。”霍琮应下,带着自己的兵在这里守着。 回到军营,找医师先疗伤。 军营里剩下的军队见沈初锦一行人十三个全都活着回来,脸上都多了几分疑惑。 沈初锦无视他们看过来的视线,去营帐里看几人的伤势。 檀济手臂上的擦伤比较严重,影一手臂有些脱臼接回去就好。 其余几人伤势都还好。 “殿下,您的伤势如何?”影一问道。 “无妨。”沈初锦简单回答着,背后的伤已经没有那么痛了。 沈初锦询问一旁的医师:“前线的战况如何?” “回殿下,前线一切顺利,林将军带的兵所向披靡,杀敌无数。” “殿下,陛下给您的信。”有士兵从外边进来。 沈初锦简单扫过信的内容,待迅影阁的几个人疗好伤便回自己的营地。 西昌想利用千山的地形,但好几个路口都被堵住了,侧面过不去,正面打不过,只能撤退。 林佑安带着兵继续追赶。 他想借这次机会将西昌打得心服口服。 身边的两个副将都在劝他再思索,如今多个国家的国君突然暴毙,西昌此次来犯,若我们乘胜追击怕是会落了别人的圈套。 林佑安停下马,他回头看剩余的军队,这里离军营已经太远了,若真是有心之人的圈套,也不知道会面对什么,他不敢赌。 他紧紧拽着缰绳,将马调了个头,下令回去。 沈初锦抽空去了齐州的街道,西昌国君暴毙,齐州多了可疑人,不得不防。 深巷里,披着黑斗篷的人正在暗处看着沈初锦。 “大人,林佑安没上当,接下来去哪?”同在暗处的人问道。 “去云绯,那的网可以收了。” “为何不直接弄玄国?” “沈初锦在玄国,玄顺帝要防的紧,先对云绯国下手,沈初锦一定会去的。”穿着裴斗蓬的人回答肯定。 几人准备离开,被沈初锦察觉到,追了上来。 “麻烦。” 几个黑衣人挡住沈初锦,剩余的人先离去。 这几个黑衣人的武功也不差,沈初锦一边进攻一边往后退去。 沈初锦受了伤,手臂一直使不上力,很快占了下风。 对方的剑每一步都很快。 “殿下!” 迅影阁的人及时赶到,护着沈初锦先离开。 “回陇州吧。”沈初锦上了马,后背隐隐作痛。 影一看出沈初锦的状态不太好,问道:“殿下能否撑住,是否安排马车?” “不必了。”沈初锦从袖口里拿出一封写好的书信:“影一,交给林佑安。” 说罢,她便驾马快速离去。 回到陇州已经是夜里,沈初锦敲着裴卿的房门的手软绵绵的。 “谁呀。”裴卿刚睡着便被敲门声叫醒。 “裴卿。”沈初锦的脚步踉跄差点倒在裴卿身上。 “小锦儿,你,怎么回事,你受伤了。”裴卿扶着沈初锦进来,迅速拿来药箱。 沈初锦脱下衣服,她的左肩膀被石头砸到,如今疼的很。 肩上红了一大块,还有些血凝固在里面,可怖的很。 裴卿紧紧皱着眉头,没有多说,拿了块干净的帕子让沈初锦咬住。 半时辰后,沈初锦的额头早就布满了汗珠。 裴卿轻叹了一口气,帮她把衣服穿好。 “菀云在休息,云笙辞呢?”沈初锦问道。 裴卿一边收拾着带血的纱布,一边没好气地回道:“你走了那天,他也出发回云绯国了。” 沈初锦垂下眼,似在思考。 “他还给你留了信。”裴卿将信递给她。 沈初锦没急着打开,安抚好裴卿回到自己的屋子。 月色洒进屋子,檀济从床上坐起,被弓箭刺伤的手臂僵硬的很,又似是有千万只蚂蚁在里面爬。 “怎么回事,又疼了?” 影一从赤着脚走到他窗边,点燃一支蜡烛,又搬来一些药瓶。 “没事,缓缓就好。”檀济忍着用手挠的冲动。 想凭着毅力不去管手臂上的瘙痒,但是越来越痒了。 他翻看着影一拿来的药膏。 “这个,止疼,这个,好像是消肿。”影一又找了几个药瓶。 “找一下止痒的,我记得有一瓶。” 拆开纱布,檀济将药膏涂在伤口外围,冰凉的感觉刺进皮肤,感觉总算好了些。 影一将蜡烛摆好,坐回自己的床上,方才一遭睡意全无。 等着檀济重新躺回床上,才缓缓开口:“悬崖的事谢谢你没有放手。” 檀济沉默了一瞬,貌似在思考着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睁着眼看着房顶。 “殿下说的,迅影阁有一条死规矩,不能放弃任何一个人。” “但还是谢谢你。” “你还是谢殿下吧,是她后面找机会拉了你一把,才能把你救起来。” 影一轻笑一声:“我都不知道要谢殿下多少次,她帮我的实在太多了。” 房内又沉寂了下来。 只有那支蜡烛在烧。 檀济的话向来很少,再加上他刚加入迅影阁并不熟络。 影一本想着能睡就睡,睡不着去外面练练剑也行。 “你们十个人,都是怎么跟随殿下的。”檀济突然出声。 “我们十个都是殿下救的啊,就比如我,那时家里没米,又赶上洪灾,我爹娘都找不到了。”影一的语气渐渐凄凉,他接着道:“等村子里水退去,我快饿死了,村里的人都快饿死了,但是我是村里为数不多还有年轻,还有力气的,我就去外面找吃的。” “我就遇到了殿下,她当时在云绯国做质子,手里的粮食不多,却也分给了我们,又拿了身上的的银子给我们买粮食。” “我再从村里出来就找不到她了。”影一嘴角勾起一抹笑,眉眼也弯了下来:“但是我后面还是找到她了,央求了殿下好久,她才同意我跟在身侧。” “我还记得影四,他家里孩子多,他喜欢读书,但是家里不让他读,他就跑出去,被殿下看到,把他带回去,他家里人还以为殿下要买他,狮子大开口。” “影四实在失望,希望殿下买了他。殿下买了, 影四也是我们当中识字最多的。” “还有,影二是父母实在养不起他,才把他卖给了殿下,影七也是。影三是想找殿下学武,影八是因为跟着殿下能讨口饭吃。” 影一将十个人都介绍完了。 “她收人都不会过问他们的资质?”檀济有点好奇。 “当然会,许多想跟着殿下的人都要通过她的考核,而且每个考核都不一样。”影一越讲越激动:“我们殿下心善,却也不是收容所。” “考核很难吗?” 影一思索片刻道:“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却鲜少人能入她的眼,总之,能跟随殿下的人都是顶顶厉害的。” 檀济嗤笑一声:“你这是在夸自己?” “我们殿下都那么厉害了,身边的人能差到哪去。”影一有些得瑟,脚弯曲在床上,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上面。 檀济沉默着,细想了很久,才道:“当时殿下将何独舟押回去,还单独见了我。” “她带我见了母亲。” “母亲瘦了很多,母亲也是被人利用的,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崩溃哭着。”檀济深吸了口气,接着道:“母亲她......” 檀济最后还是没有往下说。 影一听懂了话里的深意。 当时的事也并非檀济所愿,只是他太害怕自己的母亲和父亲不要他,急于去证明自己,想为家里撑起一片天,又因此被曹全利用。 “殿下曾说,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因为人心是自私的。” 檀济静静听着。 “但曹全是敌人,你既然跟在殿下身边,你必须明白。” “我知道。”檀济回道:“曹全喜欢用别人在意的事去利用人,他身边的人都是被他这样留下的,他待我也没有多好,我这身武功还是自己照猫画虎学的。” “人心这东西,利用的好是一把锋利的武器,但这把武器很容易将锋利的一面朝向自己。” 檀济附和着:“是这样。” 他想了一会又道:“当时殿下十分认可我这武功,她同我说,她最恨背叛,一旦发现有人背叛,那那个人一定会死的很惨。” 一说到这,影一倒是有些乐趣,他道:“你来的晚,是没有见过殿下如何审问别人的,又是如何教训那些坏人的,有机会你一定要看看,实在解气。” “你们不会害怕她吗?” “之前会害怕,可后来我们发现,殿下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何况,殿下很好相处,赏钱给的也多,我们也甘之如饴。” 檀济追问道:“可她又是如何判定谁是该杀之人?” “伤害百姓,危害社稷,毫无人性,草菅人命都是该杀之人。”影一有些困,他打了个哈欠朝檀济这里看了一眼道:“早些休息,担心这个做什么,能被殿下看重的都是厉害的人,只要你不违抗殿下,或者背叛,保你衣食无忧。” 耳边渐渐传来呼噜声,檀济也有些困意,他微微垂眼,好似在思考。 身边的蜡烛灭了,屋内只有月光是明亮的。 次日,霍琮来见沈初锦。 两人约在一个茶楼。 霍琮想先说些客套话,但被沈初锦制止了:“霍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她饮了一口茶,垂着眼端详着面前的霍琮。 38. 第三十八章 霍琮一副欲言又止,常年在外征战,脸上都是被风沙打磨的痕迹。 沈初锦品着茗茶,耐心等待着霍琮发言。 “殿下,这些年可是在调查八年前一事?”霍琮的目光在躲闪。 “霍将军。”沈初锦停了一瞬,她放下茶杯,接着道:“八年前,本宫在云绯国,和徐家关系最熟络的,便是霍将军,本宫这些年一直在调查徐家之事,不知霍将军这些年可有查去些什么?” 沈初锦并不想同他多言。 霍琮心虚地低着头喝茶,手不自觉地握紧。 “霍将军但说无妨,若没查出什么,本宫也不会怪罪将军。” 霍琮抬眸,小心地对上沈初锦那双带着冷意的眸子。 “殿下,那件事,或许真如传闻中一样,并无隐情。”霍琮咬着牙将话说出,他或许知道沈初锦会发怒,也猜到自己可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想到这,霍琮又更肯定地看向沈初锦:“殿下,末将也不愿相信定远侯会通敌,但证据摆在那里,末将没法不认。” 茶间安静了片刻。 只听沈初锦轻笑一声,她站起身似是要往外面走。 在门前停下脚步,她转过头,看向霍琮:“霍将军,无论如何,你能来齐州支援,本宫自会报答,就是不知道将军凭的是本心,还是私心,这让本宫不知如何报答。” “自然是凭借末将的本心,既是本心,殿下不必报答。” “竟是这样。”沈初锦垂下眼,又推开门往外走:“本宫倒是希望霍将军能一直凭本心做事。” 茶间内只剩霍琮,他瘫倒在椅子上,背后全是冷汗。 他看不懂沈初锦,不清楚沈初锦是否真查出当年之事的细枝末节。 前几日收到沈初锦的书信,他带兵来齐州,究竟是凭本心,还是私心,他自己也弄不清。 入春了。 陇州的积雪化了,回玄京的路也好走了些。 沈初锦收到洛欢的书信,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僵住了。 当时从东横带回来的药粉,和在云绯国反诗案时那拜帖的上的药粉相似。 沈初锦抱着好奇的心态问一旁的裴卿:“医书里当真有假死药的记载?” “是有,但是复杂的很,用量一定要准确,一旦过量便再也醒不来了,而且材料极其难寻,如今真正被研制出来的假死药不过几种。”裴卿也是有些好奇:“你为何突然问这个?” “突然间想到的。”沈初锦简单回答着,她的手搭在车窗上,掀开车帘的一角。 菀云在一边沉默着翻自己的手札,有些疑问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便开口询问:“殿下,先是千月和东横,隔了十五日又是西昌,如今又过了十五日,殿下有何打算?或许真的是巧合。” “已经过了十五日了。”沈初锦垂眸,似乎在思考菀云的问题,但她一直不认为这是巧合,再联系上洛欢送来的信,东横那位突然暴毙的国君又有了活的迹象。 她提起笔写了回信,让影一快马加鞭送到洛欢手上。 一旦有了怀疑,不弄清真相这个怀疑就不会消失。 马车快到玄京时已经入夜,几人在京外的客栈稍作停留。 “殿下打算回京继续调查徐家的事?”菀云给沈初锦端来一杯安神茶。 沈初锦的眉头一直皱着,眼里满是疲惫。 她长舒一口气,将茶喝完,眉头稍稍舒展。 “陇州调查不出什么,先回京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母妃也许久没看她了。” “殿下安心,总会有头绪的。只要做过就会有痕迹,这还是殿下与我们说的。”菀云双手撑着脸,挤出一抹笑看着沈初锦。 “说的是。”沈初锦朝她莞尔一笑。 她站在窗边,任由风吹着她的头发。 “殿下还带着那个簪子。”菀云在她身后,借着月光看到她头上的梅花簪子。 “这支好看。”沈初锦随意地回着,伸手碰了碰那支簪子。 “入春了,该换一个样式了。”菀云掩嘴轻笑。 沈初锦没看她,头轻轻探出窗户,街上亮着零零散散的灯,安静的很。 才有了睡意,又被一阵声响吵醒。 还能听见人喊叫的声音。 沈初锦惊醒,披上披风便往外冲。 透过缝隙便看见了外面的火光。 推开门,眼前的大火让她来不及思考,隔着一条巷子的另一家客栈着了火。 好似还看到了有人被困在里面。 “菀云,带裴卿走,其他的和我去救人。”沈初锦吩咐同样被吵醒的菀云等人。 她带着迅影阁其他人冲了过去。 客栈外面,官兵拿着水桶破灭火,困在里面的人跑出来。 “我丈夫和孩子还在里面。”一位娘子被官兵拉着,这架势,是想自己冲进去救人。 火很大,起火的地方已经把屋子烧塌了。 “有箭!” 沈初锦察觉到杀气,一道寒光从她身边闪过。 她同影一对视一眼,她将身上的披风丢给影一,影一将手里的剑扔给她。 朝着暗箭射来的方向,沈初锦追了过去。 那支箭是冲着她来的。 刺客有好几个,但看到沈初锦以及身后的迅影阁便撤了。 “追!” 刺客往荒野上跑,又躲进了林子里。 沈初锦拦下暗卫:“别追了。” 林子很大,尔有野兽的嚎叫,天色暗着,这时候进去不是什么好时机。 她思索片刻,又回想起方才那场火愈想愈是可疑。 “回去吧。” 回来时火已经灭了,问了士兵,这场火是有人不小心打翻了烛台才造成的,好在没有人受伤,打翻烛台的人也被官府带走了。 沈初锦停在已经被灭火的客栈面前。 黑漆漆的一片,沈初锦有想进去查看的冲动。 她接过士兵手里的灯笼想里去。 灯笼照亮的范围着实不大,她找到起火的那间屋子。 这里被烧的最严重,房梁已经塌了。 她靠近屋子的窗户,装蜡烛的烛台倒在地上,已经被烧的漆黑。 将灯笼贴近地上,烛台掉落的位置将地板烧黑了好大一块。 这地板所用的木板并不容易烧起,一定有什么东西被点燃,才会烧起来。 她又提着灯巡视了一周。 最后又看向窗外。 是宣纸。 这宣纸摸着粗糙,并不是玄国做的,宣纸被石头压着。 只有一张,完好无损的放在地上,被石头压着。 像是有人故意放在这的。 沈初锦环视四周,这里是客栈旁的巷子,巷子里很干净,也没有留下脚印,只有这张宣纸。 次日天微亮,便开始赶路。 “殿下,有信。”送信的是云绯国的信使,比常日都着急了些。 “摄政王说加急送来。”信使喘着气,一副快晕厥过去的样子。 沈初锦迅速扫完信上的内容,云绯国出事了。 她停在原地,没动。 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玄京城门。 春日的风吹过还是带着寒气。 或许是风吹久了,她总算清醒了,她道:“先进京。” 沈初锦没乘马车,直接驾马先往宫里去。 更令她意外的,云绯国出事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玄京内。 云晏送来的信是加急的,她也是才知道云绯国出事。 御书房内,沈哲的脸色也不太好。 “皇姐。”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已经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沈初锦沉着脸看向沈哲。 “就昨日一早,就有消息了。” 沈初锦眼神更狠厉了些,她看向墙上的地图。 “皇姐,你有何打算。”沈哲收了眼底的害怕,走到沈初锦身边。 沈初锦指着东横,指向西昌,又指向云绯。 “这怕是一早就布下的局。” 她的眸子深不见底,语气波澜不惊:“齐州的外地人,西昌国君死让西昌怀疑玄国。” “曹全,千山。” “巷子的黑衣人,下死手。” “我回京,着火,刺客,宣纸。” “还有云晏加急送来的消息,却在昨日早就传到玄京。” 沈初锦停了一瞬,接着说出自己的猜测:“一场很大的局,却处处的破绽。” 沈哲听完她的话,脱口而出:“有人想让你离开玄国,或者杀人灭口,却有人故意将消息先放进玄国,让你猜到这是一个圈套。” 不可否认,沈哲分析的是正确的。 自从去陇州,她遇到不少刺杀,暗处的人太多,到底有几波人也无从得知。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是玄国。 回到公主府已经是黄昏。 沈初锦在书案前握着笔写着什么。 影一送完信件又收到了一封给他的信。 他进了书房,欲言又止。 沈初锦写完东西,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抬眼便看见影一一副纠结的样子。 “何事如此难以启齿?” “殿下,这里有个消息,不是很重要,但是又很奇怪,和近日的事无关,也是意外知道的,不知怎么就传到我手里了。”影一绕了一大个弯,也绕不下去了:“和九王子有关的。” 影一抬眸去看沈初锦的脸色。 沈初锦轻挑了下眉:“奇怪的消息?” “就是抚州云公子的产业转手给别人了。”影一说完松了一口气,他又小心翼翼看沈初锦。 “知道了,这里还有一封信,给林佑安。”沈初锦面色如常,将信放到影一面前。 影一迅速接过信往外去,推门出去时又忍不住回头看沈初锦的脸色。 还是同往常一样。 他轻手轻脚关上门,今日突然降温,吹来的风满是寒意,他哆嗦了一下,搓了搓手,往外走去。 39. 第三十九章 沈初锦站在窗边,推开窗子,让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她不自觉地收拢了身上的披风。 风有些大,呼啸着的风将院中没长多高的树吹的直摇晃。 或许今日太急,头发没有盘好,那支梅花簪子松落,在它快落地时,沈初锦接住了它。 算不上精致,却也是亲手打磨的,意义总归是不同。 沈初锦将簪子放在手心,视线落在簪子上。 风将她的头发往后吹,长发根根分明向后挥舞着什么。 她的眼神变得复杂,熟练地将头发重新盘上,用的还是那支梅花簪。 窗子被关上,她走到书案前又写了一封信。 裴卿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番薯,上面还有厚厚的土。 她提着番薯到院里,铁柱抱着柴火过来。 “这里有风,火着不了。”菀云搬着满水的水桶过来,朝裴卿道:“那里可以,那里挡着了。” 裴卿又提着番薯去了菀云指着的地方。 铁柱将柴火放下:“这真的能烤熟吗?” “先试试,再不行交给膳房去烤,但是自己烤的才鲜美。”裴卿本就没多大指望,只是偶然看见别人烤的番薯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香味,自己也想试试。 裴卿出的主意,菀云和铁柱都很乐意配合。 将柴堆摆好,裴卿用火折子点燃的干草,小心地塞进柴堆的底部。 等柴堆开始着了,她又把番薯放进去。 三人蹲在柴堆前看着番薯被火掩盖。 裴卿觉得世间够了,拿了根棍子将番薯翻出来,外观看起来是比之前黑了。 “能吃吗?”铁柱问道。 “要不你试试?”裴卿看向铁柱,眼神很真诚。 铁柱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后面再吃。” 菀云用手碰了碰番薯:“里面还是硬的,该是没熟。” “再烤烤。”说罢,裴卿将番薯又放进柴堆里。 天暗了下来,柴火也有些不足。 裴卿又将番薯翻了出来,这次她拿来了菜刀,将番薯劈成两半。 “没熟。” 番薯外面都黑了,但是里面还是生的。 “一定是柴不够,铁柱,你再去那些柴。”裴卿又将剩下的柴放进柴堆里。 铁柱又搬来两趟柴来,裴卿将这些柴堆都放在一起,下方掏出一个洞,将番薯全都放进去,点燃柴火。 “我就不信这么大火力它不熟。”裴卿信誓旦旦地道。 三人坐在石阶上,看着柴火烧的越来越旺。 “谁把膳房的柴都搬走了!”膳房的柳嬷嬷手举着菜刀,气势汹汹地从膳房出来。 她看到院子里的火,以为是着火了,赶忙去通知沈初锦。 沈初锦来到院子,就看到三人坐在石阶上看着火堆出神。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 柳嬷嬷看清了情况,举着菜刀就过去:“就是你们把柴都搬走了!” 三人看到菜刀闪过的寒光,下意识地起身往后退。 裴卿看到沈初锦,脚底似踩了滑油,向她跑去。 “小锦儿,有刺客!” 沈初锦无奈地扶额:“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烤番薯啊。”裴卿回答道。 柳嬷嬷看着那堆柴火,又看向沈初锦。 一脸不可置信地道:“谁教你们烤番薯是这样烤的。” 影一送完信回来,正巧看到这一幕,听完来龙去脉笑得直不起腰:“裴医师,菀云,你们这是烤番薯?你们要是说是烤火我都信。” 裴卿朝影一扔了一个烤黑的番薯,影一轻松躲掉,他凑近看,那一个个番薯都没有熟。 “怎么可能没熟,我们都烤了好几个时辰了。”裴卿有些不服气。 柳嬷嬷有些无奈:“这样当然不会熟。” 沈初锦拍了拍裴卿的肩头:“听听柳嬷嬷是如何烤的。” 她又看向铁柱:“你搬了膳房的柴?” 铁柱憨憨地点点头:“比较近。” 柳嬷嬷一听到就来气,沈初锦率先道:“明日去砍柴,将柴火补上。” “是。”铁柱老实应下。 影一还在笑,用棍子翻着番薯,的确一个没熟。 裴卿拿了根棍子,朝火堆上用力一拍,飞起来的烟灰全跑影一身上。 “让你笑。” 影一的脸黑了一块,他跳开,拍了拍身上的烟灰。 “影一,来书房。”沈初锦吩咐道。 影一现在是想还手都没得还手了,裴卿叉着腰,看向影一的眼神满是得瑟。 书房内,沈初锦看着影一一脸灰,些许无奈地道:“擦干净你的脸,书房不能有灰。” 影一又灰溜溜地到外面将脸上和衣服上的烟灰都弄干净。 进来后,沈初锦站在窗边,视线落在院子的几个人身上,脸上没有表情。 他们三个做的事她都看到了,若不是柳嬷嬷来找她,她也不打算出去。 “殿下,我好了。” 沈初锦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椅子。 “这几日的事你如何看。” 影一思索一番道:“殿下说的是西昌,还是国君暴毙,或是云绯国?” “都有。” 影一纠结了很久,不知道如何回答。 沈初锦接着道:“影一,你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快八年了。”影一有些捉摸不透沈初锦的想法。 “我要你留在玄京。”沈初锦看向他,眼底深不见底。 影一身体一愣:“为何?” 他低下头,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问,又道:“殿下有何吩咐?” 沈初锦又看向窗外:“我必须去一趟云绯国,玄国也同样要小心,你留在这里我更安心。” 影一抬头看向她:“殿下是要我随时保护陛下?” “也不全是。” 沈初锦接着道:“你去一趟陇州吉县,把陆卓恒安全地带回来,信交给他,他会明白。” “是。”影一接过信,他不清楚这是他今日传的第几封信了,但这封是他亲自送。 沈初锦沉默着。 良久,她道:“将我去云绯国的消息传出去。” “殿下......”影一几乎是下意识地出声,但又闭上了嘴,不敢再说。 沈初锦漫不经心地道:“无妨,云绯国是一定要去的,但他们要我玄国国君的命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沈初锦去云绯国的消息一出,玄京一定会乱,百姓会慌乱,背后的人也会趁机动手。 公主府的马车确实离开了京城,裴卿和菀云确实也在车上。 玄京有沈哲坐镇,百姓看着安心许多,却也忍不住为沈哲担忧。 亦或者是为整个玄京担忧。 玄景帝膝下没几个皇子,除了沈哲,其他都在封地,若沈哲倒了, 沈初锦是最后可能管控大局的,她又走了,封地的皇子坐不住,这玄京怕是要大乱。 玄京如往常一般运行着。 星夜。 沈哲刚批完奏折,疲惫地揉着眉心。 他太累了,近日的奏折堆成了山,他都是星夜忍着倦意批完。 或许是真的太劳累,也不想回房了,便枕在书案上睡过去。 书案上的香是今日刚换的,身着黑斗篷的人走到书案边,将香掐灭,她看着睡熟的沈哲,准备离开。 “你还是来了。” 沈初锦还在玄京的事还是露陷了,她也被算计,这才赶到。 侍卫围着黑斗篷的人,举着剑朝她逼近。 她朝空中扔出了什么东西,本就漆黑的宫殿更是看不到。 沈初锦眯着眼,先到了窗边,提前拦截了人。 月光下,她好像看到了那人的眼睛。 手里的剑好似被控制了一般,从手臂上划过。 守在外面的侍卫也被什么东西挡着了视线。 那人最终还是没被抓到。 沈初锦重新点亮了烛火,去看沈哲的情况。 裴卿被叫进来。 她给沈哲诊脉,又闻了闻香炉里的香。 “他没死,就只是睡着了,这香是助眠的。”裴卿看向心不在焉的沈初锦:“你确定那人是背后之人,这不像啊,万一是幌子呢?” 手臂上的疼痛让沈初锦微微回神。 “你受伤了。”裴卿抬起沈初锦的手:“伤口还好不深。” 沈初锦眼神复杂地看向床上安睡的沈哲,又巡视着宫殿。 等裴卿包扎好伤口,她走到书案边。 是幌子还是什么。 她头疼的厉害。 “殿下,云绯国九王子来信。”影一拿着信进来。 沈初锦将信看完,闭上眼。 次日,玄国国君暴毙的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朝中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在众人意料之外的,沈初锦出现在朝上,后面跟着陆卓恒和岑桔。 殿中寂静一片。 沈初锦站到高处,没坐那个位置,而是站在旁边:“陛下多日劳累,不宜上朝。” “陛下圣旨在此,百官听宣。” “朕身体不宜劳累,诸位大臣若有要事先交由陆卓恒和大理卿岑桔。” “殿下,陆卓恒无一官半职,如何可以参与朝中事务。” 沈初锦收好圣旨,冷眼扫过下方的大臣:“去年陆卓恒考试所作的那篇文章,想必诸位大臣都看过了,此文章被陛下夸赞,也被父皇赞赏。” “朝中多少年没有如此有意思的文章了,陆卓恒有此才情,更不应被埋没。” “翰林学士院的诸位大人,陆卓恒的才情你们也是有目共睹啊,陈大人,您说呢?”沈初锦点名翰林学士院的官员。 “殿,殿下,说的不错,陆大人的才情我等确实佩服,当时只是一个五品官职,我们也认为是屈才了。” “林大人,你说呢?” “臣附议。” 殿中一片沉寂,谁也不敢再说什么。 自从沈哲登基后,这朝堂上几近是重新洗牌,不听话又没理的早就被赶回去了。 陆卓恒和岑桔站在殿中,他们同时看向沈初锦。 她站在高处,今日穿了朝服,身姿挺拔,脸上没多少表情,眼里却多了几分忧愁。 40. 第四十章 玄京的准备已经足够了,云笙辞递来的消息,云绯国暗处多了不少其他势力,云朝的死也很可疑。 不止如此,云绯国此事闹得有些大,云京里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云晏受伤,整个云绯国都是由云笙辞代管。 东横国君未死,沈哲未死只是睡着,云朝的死也可疑。 若背后之人真正的打算就是想要所有国家都灭亡,却有人在暗中破坏这个计划。 沈初锦驾着马朝云绯国去。 那个星夜,那双眼睛。 “驾!” 她决心不再去想。 沈初锦抵达云绯国,先去了摄政王府。 “锦姐姐。” 云岁岁要照顾昏迷的云晏,又要防着暗处的刺杀,眼底满是乌青,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云晏如何?” “没醒。”云岁岁摇头:“医师说怕是还要一阵子。” 沈初锦吩咐身后的暗卫:“等裴卿到,便把她带过来给摄政王看看。” 云岁岁拉了下身出局的衣袖,低语道:“九王子在王宫里被困住了,云京主要是太后的势力。” 安抚好云岁岁,沈初锦上马朝王宫去。 王宫外围了不少侍卫,他们手里都握着剑,时刻警惕着周围,对路过的人都提防着。 沈初锦骑着马被他们拦下。 “玄国顺安长公主,要见你们王上。” 侍卫还是拦着,但有一个朝里去,不知道去禀告谁。 沈初锦沉下眼,她没有那么多耐心。 “速速放行。” “长公主,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还是不要为难我们。”一个侍卫拱手道。 “按规矩,谁的规矩,云笙辞的规矩,还是太后的规矩。”沈初锦已经从袖子拿出鞭子:“本宫来云绯国还没有敢拦。” 侍卫面面相觑却也没人敢动。 “长公主不必动怒,有事好商量。”从王宫里走出一个年迈的臣子:“近日各方意外频频,我们也是害怕,才加强了防卫。” 沈初锦轻笑一声:“你们这警惕心倒是强。” 臣子走出来,挥退了侍卫。 “长公主,请。” 臣子给沈初锦让了一条路。 臣子没有将她带去找云笙辞,而是去见了太后。 “多年未见,太后娘娘。” 南宫太后坐在主位,同沈初锦隔着一片帘子。 “哼,你倒是威风了不少。” “我再威风,也不及娘娘此时,掌控王宫。” 南宫太后从帘子后出来,被宫人搀扶着,衣着端庄,身上的锐气不减,脸上被保养的很好。 两人互相打量着对方。 “我劝你,还是回去,这云绯国可不是东横,不需要你这个玄国长公主来撑场子。”南宫太后不喜旧站,就近而坐。 “我不是来撑场子的,是来救人的。”沈初锦漫不经心地道。 南宫太后轻哼一声:“救人,云笙辞,还是云朝。” “娘娘是在怕云笙辞将云晏的位置夺走,还是替云笙辞守着王位。”沈初锦接过宫人递来的茶,饮了一口,接着道:“该是前者。” 南宫太后看向沈初锦,目光多了几分试探:“你在胡说什么,云笙辞是我儿子,我当然是替他守着王位。” “既是如此。”沈初锦唇边勾起一抹笑:“不知娘娘可否让我见见他,见见我这许久未见的旧友。” 沈初锦似是在请求,却也没有一点请求的意思,南宫太后打量着她的笑容,毫无破绽。 “我不会轻易放你去看他的。” “我不曾带刀,娘娘可放心。”沈初锦此番确实未带刀。 南宫太后还是不松口:“你见他做什么,他还要忙政事,没功夫见你。” “只是问问他在抚州的产业,为何都转给他人。”沈初锦语毕,细细打量着南宫太后的神色。 良久,南宫太后才道:“要见也可以,一炷香的时间。” “多谢娘娘。” 云笙辞待在宫殿里,面前是成山的奏折,手上的笔却迟迟没动。 里里外外都是不认识的宫人。 “本宫要与九王子单独谈谈,都下去。” 听到熟悉的声音,云笙辞抬眼看去,脚已经离开了位置。 宫人不敢拦着这位敢拦她就动手的长公主,只好退下。 “小锦。” 云笙辞一时以为自己幻听,直到亲眼看见,脸上才恢复了些血色。 “一炷香的时间。” 沈初锦关上门,来不急慰问。 “这些日子发生了何事,云朝的死为何可疑?” 云笙辞一一回答了这些问题:“王兄已经加强了防卫,却也不知为何还是被钻了空子。” “云朝没死。” 这话说出来,云笙辞总觉得有些别扭。 沈初锦点点头:“我知晓了,他的棺材在哪?” “这个宫殿后面。”云笙辞指了一个方向。 殿内安静了几分,沈初锦低眸沉思着。 云笙辞巡视了一圈,什么东西都没有。 沈初锦凑近他,低语了几句。 云笙辞点着头,心里的问题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稍有歉意地道:“我被母后看的严,出不去,我府里的人给你调动,若是不建议,也可先在我府邸居住。” 他扯下腰间的令牌,放到沈初锦手上。 沈初锦的手指摩挲着令牌,上面刻着一个“九”。 “多谢。” 一炷香很快到,云笙辞目送她离开,最后宫人关上了门,那个身影他看不到了。 殿内又恢复了冷清,宫人站在两边,像木头一样。 沈初锦离宫后,有路人给她递了信,约她去欢戏茶楼一见。 她还在踌躇,倒是先找到了那个欢戏茶楼。 这里离王宫并不远。 上楼到了对应的包间,没有人。 桌上只留着一封信。 【沈初锦亲启】 沈初锦看着信封的这五个字,眉头微微蹙起,眼里多了些疑惑。 信里的内容却只有几个字。 【王宫西边有破绽,十五棺材起火】 十五,今日是十二,三天后。 看完信,沈初锦将信纸置于烛火上。 待它烧成灰后才离去。 回到摄政王府,裴卿才为云晏诊完脉,去煮药时正好看到回来的沈初锦。 “小锦儿。” “云晏如何?” 裴卿纠结了一下,才道:“没有生命危险,能治,预计三日后醒。” “够了。” “什么够了。”裴卿有些疑惑,但很快就不放在心上。 沈初锦在云晏的房屋外等云岁岁。 “今晚你先休息,我替你守着。”沈初锦眉眼忍不住缓和下来。 云岁岁有些纠结,但也是点点头:“有劳锦姐姐了。” “岁岁,还有一事。” 沈 初锦将她拉到角落:“你可知王宫什么地方的守卫比较薄弱?” 云岁岁思索后道:“近日我让府里的暗卫去看了,没有特别薄弱的,不过白日看的严,晚上就松懈些。” “府里对王宫熟悉的人你能否调动?” 那封信上的内容沈初锦并不全信,却也可以一试。 夜里,沈初锦亲自去看了王宫外的守卫,宫墙很高,但也是能爬上去的。 或许是防守太久又没事发生,外边的守卫总是时不时偷懒。 三日后,她能信吗? 可若冒险一次被发现,要想再去便更难了。 踌躇许久,沈初锦还是冒险一试。 守卫贪睡,她趁机爬上宫墙。 宫里的守卫还没巡逻到这。 沈初锦凭着记忆找到云朝棺材的位置。 外边都有守卫,她没靠近。 她躲在暗处,摸清守卫的行动。 十五的星夜亮,更容易被发现,写信的人为何笃定十五会动手。 沈初锦绕了个圈子避开守卫,靠近云笙辞所在宫殿,听到里面的动静。 “这二十年前的事,我们怎么知道。” “我就是太好奇了,哪有母亲这样对亲生儿子的。” “少好奇些,这里可是王宫,乱议论小心被罚。” “......” 沈初锦听清了,后面他们话没说完,好像就停下了。 却又不像是停下的。 沈初锦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忍不住爬墙去看。 那两个议论的暗卫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身边站着的云笙辞也抬头看向沈初锦。 大约是看错了,云笙辞的眼神在躲避。 殿外的守卫好似都睡着了一般,没有动静。 “要下来吗?”云笙辞伸出手。 双手攀在墙上确实有些累,何况也不知会不会有侍卫经过。 她翻过墙,落在云笙辞身边。 低头看向两个侍卫,还有呼吸,该是晕过去了。 云笙辞收回手,示意沈初锦进内殿。 殿里的宫人都倒在地上。 “他们一时半会都醒不了。”云笙辞朝沈初锦道:“你怎么进来了。” 殿里太安静了,他不自觉地放软了声音。 “来看看情况。” “你是从云朝那里过来的?” 沈初锦点点头。 云笙辞接着道:“宫外的守卫该是守的严,要想进来又出去实在不易。” 他点燃了烛火,火光印在两个人的脸上。 沈初锦看向云笙辞思索了一番道:“也不是很难,要出去倒是要再想别的法子。” 云笙辞没说话,给沈初锦倒了一杯水。 沈初锦接着问道:“你们云绯这月十五可有什么特殊的事?” 殿内安静了一瞬,云笙辞道:“这月十五,好似会有灯会,不过在街上。” “灯会。”沈初锦低眸思索着。 云笙辞看了看窗外的月光:“你该回去了,再一会,这里会有人来。” “何人来?”不可能是守卫。 云笙辞沉默了一会,回道:“母后身边的人。” 沈初锦来不及思考,云笙辞给她指了一个方向:“东边花园,过一会会有侍卫提着宫灯过,那些是我的人,你有令牌,他们会送你出去。” 目送她离开,云笙辞的神色暗了下来,他看向大门的位置,眼神变得复杂。 41. 第四十一章 十五这天,街上张灯结彩,问清才知,云绯国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举办灯会,是为了祭天,春雨将至,希望这年风调雨顺,岁丰年稔。 云岁岁这两日休息好,精神也好了不少,但每日都待在房里守着云晏。 “他说好了陪我逛灯会的。”云岁岁用完膳坐在院子里喃喃自语。 正值午时,艳阳高照,但云绯国还是偏冷些。 裴卿再一次看完云晏的状态,脸上的愁绪少了很多:“今日会醒来的。” 她没有多说,坐在云岁岁身旁。 “当真?”云岁岁转头期待地看着她。 裴卿下意识地扬起下巴,但很快打消了自夸的念头:“他是受伤,再加上劳累过多,才昏睡过去,会醒来的。” 云岁岁嘴角扯出一抹笑,眼底还是淡淡的伤感。 沈初锦朝两人过来:“岁岁,晚上需要请你帮个忙。” 这几日王宫并没有动静,云朝的棺材更是被严防死守。 信上说十五这天他的棺材会烧起来,或许是背后之人担心云朝没有真的死想要把后路都堵死。 可为何偏偏是在这天,月圆之日,灯会...... 天色渐暗,街上的灯都挂了出来,各色各样,街上的行人一致去往东边。 据说那里有孔明灯。 行人行色匆匆,没人手里都提着一盏灯。 “再快些,这次要站一个好位置。” “你们说,近日的事闹得这么大,这灯会还会办下去吗?” “上头的事不是我们这些普通百姓能管的,我们这灯会也不是他们管的。” “说的也是。” “听说今晚还有烟火,几时放来着?” “往年都是戌时开始放的。” “......” 酉时初,沈初锦进宫,没走正门,墙内外安排了人接应。 云岁岁也同样进宫,不过是去了南宫太后宫里。 酉时中,云朝的棺材附近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本该在戌时放的烟火提前了。 守在棺材附近的人都循声看去。 “烟火提前了,位置也不对。”云笙辞从暗处出现。 角落里,沈初锦看着王宫的简易地图。 她又抬头看向烟火绽放的方向,被挡着,只能看到零星的火光。 天色已暗,虽是十五,却有乌云密集分布在天边。 “星夜。” 沈哲出事的那日是星夜,天不算暗。 却足以看到作案的人。 今晚本不该有乌云。 戌时正,远处都是烟火绽放的声音。 王宫里也燃了烟火。 菀云带着人去查看。 守着棺材的侍卫都想去一探究竟,却也不敢擅离职守。 他们盯着天边的烟火,毫无察觉地看愣了神。 尔后,他们似是被控制般,全都倒下。 裴卿嗅着空气里淡淡的异味,拉着几个人往后走。 “味道不对。” 她从包袱里翻了一翻,掏出几粒药丸让大家咽下:“是一种迷香。” 再看去时,云朝的棺材边多了几个黑衣人。 “上!” 黑衣人听到动静,迅速朝棺椁扔了几个火折子便离开了。 “追!” 云笙辞将云朝搬出来,裴卿看伤势。 沈初锦带着迅影阁的人和侍卫追上去。 黑衣人分成了好几批,他们宫里有人接应,很快在宫里不见了踪迹。 一个侍卫道:“长公主,我等先去宫墙守着,他们只要在皇宫便没那么容易出去。” 沈初锦点点头,她凭着王宫简图又找了几个地方,那些黑衣人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殿下,抓到一个。” 影一他们压着一个黑衣人过来。 黑色的斗篷被掀开,是一为女子。 沈初锦打量着眼前沉默的女子,好一会才道:“押到摄政王府。” 她看着那女子的背影,眼前不自觉浮现出一个身影。 “影一。”她朝影一喊下:“你们怎么抓到她的。” 影一如实汇报:“方才他们突然找不着,我们就在附近探查,她就是突然出现的,不过其他人都找不着。” 沈初锦有些头疼地扶着脑袋:“交给云晏审问。” 回到云朝的棺材位置,云晏已经醒来赶过来了。 云岁岁也从南宫太后那回来。 “锦姐姐。”云岁岁走到沈初锦身边低语:“与太后无关。” 沈初锦点点头,看向云晏:“抓到一个人,劳烦你审问。” “有劳。”云晏颔首应下,他又看向云笙辞:“剩下的事便交与我,这些日子为难你了,你可以出宫了。” 云笙辞朝云晏拱手:“举手之劳,王兄能醒来,我心欢戏。” 云朝还在昏迷,被云晏安置下去,而棺材里是另一具尸体。 菀云带着人回来,朝沈初锦摇摇头。 沈初锦沉默了片刻安抚菀云:“我们也出宫吧。” 出宫的马车上,裴卿掀开帘子望着街上的灯笼。 “想去?” 裴卿用力地点点头。 “影一,停车。” 马车停下,裴卿朝沈初锦露齿一笑:“小锦儿,你最好了。” “早些回来。”沈初锦颇为无奈,她又看向菀云:“你也一块去吧。” 两人下了马车,影一从外面探头进来:“殿下,现在去哪?” 沈初锦沉默了一会道:“去欢戏楼。” 沈初锦找了个茶间坐下,又找店家要了笔墨。 笔停在空中,迟迟落不下。 她不知该从何落笔。 沈初锦眼神很复杂,她看向窗外,街上灯火璀璨,路上行人匆匆。 她现在在云绯国,云晏醒了,她不必担心这里的事,应是很快便要离开。 是回玄国,还是去哪。 一筹莫展,包间的门被敲响。 “进。” 影一走了进来:“殿下,玄国的信。” 一共两封,一封是沈哲,他已经醒来,按照沈初锦的计划,待在暗处,让众人都以为他死了。 一封是那张宣纸的出处,的确不是玄国制造的,而是千月国。 “还有一事,殿下,九王子在门外,他想见你。” “让他进来。” 沈初锦将两封信置于烛火上,待其燃成灰,才回到茶桌前,看向云笙辞。 “这里的蒙山石花不错,可以尝尝。”云笙辞接过后面小二递来的茶壶,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放到沈初锦面前。 汤色成碧色,清澈透亮,茶香很浓。 沈初锦品了一口,眉头舒展开,她看向云笙辞:“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知无不言。”云笙辞很快接话,脸上没有任何藏匿的神色。 沈初锦顿时不知从何开始询问,嘴张了张又闭上。 “你是想问我为何将抚州的产业转手给别人。”云笙辞神色淡定。 沈初锦微微点点头。 “王兄希望我回来,毕竟云绯国王室内部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云笙辞喝着茶,眼神有一瞬迷离。 他接着道:“我一个外国王子,的确不好在玄国待太久。” 沈初锦脱口而出询问:“你当时为何会去抚州?” 云笙辞浅笑,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听闻抚州商人多,我又恰好对经商有意,所以去试试。” “撒谎。”声音很轻,沈初锦放下茶盏,她不确定对面的人是否听到,她又换了一个问题:“你在宫里的眼线也不少。” 云笙辞轻抿着唇,没有立即回答沈初锦的问题。 茶间内没有人说话,只有街上的热闹声传进茶间。 “那些是王兄留给我的,让宫人晕倒的迷药是我找裴医师要的。” 云笙辞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嘴角和眼里都含着笑意,眉眼间也满是柔和。 沈初锦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对你挺好,或许当时你选择离开云绯国,也是因为他吧。” 不可否认,这是云笙辞离开的其中一个原因。 云笙辞手撑着脑袋去看沈初锦:“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沈初锦沉默片刻:“去千月国看看。” “我同你一块去。”云笙辞很认真地回答。 沈初锦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 云笙辞别开目光,解释道:“王兄不方便离开云绯国,但此事又牵扯云绯国,总要有人去,所以我去。” “我对千月国的了解实在少,你去过千月国,我需要你帮忙。”沈初锦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好。”云笙辞应下。 “还有些事。”沈初锦看向云笙辞:“有关你母后的事。” 沈初锦的神色认真了不少。 “母后她可是牵扯到了此事?”云笙辞收敛的嘴角的笑,眼里多了几分小心。 “岁岁去查了,她同此事无关,我想问的是太后一派的人对王宫加强防守,只是因为云朝吗?”沈初锦眉头微微蹙起,看向云笙辞。 云笙辞迟疑了许久,眼里多了几分疑惑。 沈初锦看着他,将他的那些神色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她接着道:“你不知?” 云笙辞沉默片刻:“我起初只以为母后的确是因为云朝的事加强防守,可这些你应该早就知道,你又问出来,我觉得不会那样简单。” 沈初锦看着云笙辞许久。 云笙辞不自在地偏过头:“你要想往更深处查,我帮你。” 他的耳骨微微泛红。 沈初锦收回目光,垂眸思考。 云笙辞重新看向沈初锦,心里似挣扎了许久,道:“小锦,今晚先休息可好?我订了两盏花灯,趁着灯会还未结束,不妨去看看?” 沈初锦轻笑一声,饶有兴趣地看向云笙辞:“你在王宫里竟然还有机会去订花灯,云笙辞,看来我低估你了。” 42. 第四十二章 云笙辞不经逗,又想移开目光。 沈初锦起身:“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时辰不早了。” 云笙辞赶忙反应过来,跟了上去。 街上,两人并排着往东边走。 “为何他们都往东边走?” “那里会放孔明灯,大家都想去看。” “那我们现在去会不会没有位置?” 云笙辞笑了一声,但街上的热闹生有些大,他低下头,尽可能地靠近沈初锦:“放心,我不止订了花灯,还留了一个绝佳的观赏位置。” 沈初锦歪头看他,他的头已经抬起来了,指了指前方的一个花灯店:“我订的花灯是那家。” 花灯店的老板一见云笙辞很快恭迎上来:“九王子,您是来取花灯的?” 收到云笙辞的回应,老板迅速进店把花灯提了出来,一盏是兔子,一盏是老虎。 “我们店的花灯每年都有不少人来订,样式好,质量也好,九王子来的早,才能订到这样好的花灯。” 老板这自卖自夸的话术说的十分熟练。 “小锦,你要哪一盏。”云笙辞提着花灯让沈初锦先选。 老板端详着两人,又想说些什么,被云笙辞冷眼瞪回去了。 沈初锦接过那盏老虎的花灯:“就这盏吧。” 两人继续往东边去,沈初锦转着那盏老虎花灯,细细打量。 老虎露出锋利的牙齿,脚上还有细小锋利的指甲,看着很凶,但放在花灯上倒是不像长大的老虎一般威武。 而云笙辞手里的兔子花灯看着就漂亮,耳朵垂下来,手里还抱着一根萝卜。 越往东边去人就越多,云笙辞指着一座阁楼:“那里,观赏最佳。” 绕着漆黑的木台阶,阁楼上能看到一片人海,还有地上许多等着放飞的孔明灯。 “我们来的正好。” 云笙辞看向沈初锦,嘴角挂着笑。 “你想的倒是周全。” 沈初锦同样看向他,嘴角勾起很小的一个弧度。 烟火又在空中绽放,沈初锦被烟火吸引了去。 烟火在前方点燃,在这里看还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 沈初锦往后退了一步,看到云笙辞没动,又拉着他的衣袖,将他往后拉。 烟火绽放后的星火在眼前划过,落在阁楼上还带着火光,尔后火光熄灭。 云笙辞打趣道:“这刚换的新衣裳我可不想被烧坏了。” 烟火放完,前方的孔明灯也开始放。 孔明灯越飞越高,慢慢变小。 天边的乌云早就不见了,只有一轮圆月高悬空中。 “今日本就不该是阴天。”沈初锦喃喃道。 孔明灯在夜空里亮着光,变小到一定程度,宛如星星在天上。 “不是阴天,是星夜。”云笙辞会道。 阁楼上没有点灯,只有两盏花灯。 阁楼下是提着花灯的人,他们同时仰望天空,望着孔明灯如星光点缀黑夜,祈求着孔明灯能将愿望带给上天,保佑今年风调雨顺,岁丰年稔。 云笙辞不经意地转头,沈初锦微微仰头看天上的孔明灯,嘴角挂着一抹笑。 身处暗处,唯有那双眸子是亮的。 云笙辞不敢停留太久,转过头去。 脚朝沈初锦的方向移了一步。 兔子花灯和老虎花灯靠在一块。 今夜没有宵禁,街上的行人似乎不会疲惫,回家的路上依旧相谈甚欢,两旁的摊子都围满了人。 两人往回走。 沈初锦将云笙辞的令牌交还:“这个该还你了。” 云笙辞接过:“你今晚住哪?” “不知。”沈初锦不禁笑了一声:“这两日都是在摄政王府住的,可云晏和岁岁在宫里,我还不知晚上住哪?” “那便在九王子府留宿吧。”云笙辞唇边的嘴角有些压不住。 “多谢。” “我在玄京时也是借住在长公主府。”云笙辞转头看她:“不必言谢。” “小锦儿。” 裴卿和菀云手里抱着花灯和打包的点心。 “可算找到你了,我们晚上住哪?” 沈初锦无奈一笑:“可玩尽兴了?” “玩够了,这里的灯会可比陇州的好玩多了,明年可否再来?”裴卿一脸心满意足的。 “云绯国对外国友人都十分热情。”云笙辞道:“不过天色已晚,不妨在九王子府留宿。” 云笙辞在府邸前停下,府里的人都迎上来,原来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 裴卿有些拿不定主意去看沈初锦。 沈初锦朝她点点头。 “有劳九王子。”裴卿同云笙辞道谢,手里的东西有些抓不住了。 “带二位姑娘先去客房。”云笙辞吩咐,他又看向沈初锦:“走吧。” 沈初锦还是头一次来云笙辞的府邸。 府邸没有她的长公主府大,里面的人倒是热情,多了些烟火气,没有公主府那般冷清。 “这府里的人该是跟了你很久了。” “是,都是很早之前就跟着我了。”云笙辞有些好奇:“你怎知?” “你这里可比公主府热闹多了。”沈初锦没继续深入这个话题:“我住哪?” 云笙辞指了一个房间:“我猜你们会来,便早早让人将客房收拾出来。” “小锦儿。”裴卿从隔壁房间出来,手上的东西都放下了,一身轻松,她才注意到两人手上的花灯:“你们也买花灯了。” 裴卿凑近一看:“一个老虎,一个兔子。” 她又看向两人,手环在胸前:“你们两个大忙人竟然还有这闲心倒是意外。” “你今晚同菀云去哪了?”沈初锦苦笑一声,问道:“孔明灯可去看了?” 裴卿撇撇嘴:“没有,那都是人,根本挤不进去。” 她又道:“不过云绯国的美食我倒是都吃了一遍。” 沈初锦无奈扶额:“说说,钱袋子还有多少银子。” 裴卿不好意思回答,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忙碌了一天,两人都已劳累,相互告别后都回了房。 沈初锦将老虎花灯放在刷案上,从案上抽出一张纸,研了磨,提笔写了几行字。 片刻后,她放下笔,将纸放在一边等待笔墨变干。 她撑着脑袋看着那盏老虎花灯,里面的小烛台一直烧着,也不知何时才能熄灭。 次日,沈初锦打算去王宫找云晏。 途经云笙辞的屋子想同他只会一声,敲响房门许久没有响应。 一位负责洒扫的丫鬟经过,道:“长公主,王子一早便进 宫了。” 沈初锦思索片刻,喊了裴卿和菀云一同进宫。 今日宫门前已经不见那位年迈的臣子和多余的守卫。 沈初锦亮了令牌便直接放行。 宫人将她领到书房,云晏和云岁岁在里面。 “你来了。”云晏又是一宿没睡,眼底的乌青清晰可见。 “摄政王殿下还真是兢兢业业。” “我们两彼此彼此。” 沈初锦找了个位置坐下,不再客套,直言道:“我打算去千月一趟。” 她简单说了自己的分析。 云晏很赞成:“我一同去。” 沈初锦看向他,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云晏漫不经心地道:“我打算放权了,云朝也该独当一面了。” 云晏放权的事沈初锦没继续追问,道:“去千月国只是怀疑,却没有实际证据,你要想好。” “自从你传来消息,这事我便一直在调查,也查到了一些,奇怪的消息。”云晏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指向千月国的消息,好似有人故意引我去查千月国。” 裴卿道:“上次小锦儿从东横国君身上带回来的毒,同那张拜帖上的一样。” 云晏提起了些兴致。 沈初锦思索片刻道:“《浮华落笙》突然被翻出来,很可疑,还有上次让人去北边调查药草的记录,千月国大量购买,如今又有人指引我们去查千月。” 云晏顺着话道:“从一开始就有了些痕迹。” 沈初锦垂下眸,有一道身影一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那个黑衣人审问的如何?” “她什么也没说,不过我们在她身上搜到千月国的东西。” 沈初锦有些烦躁,脑子疼的厉害,她喝了口茶,想要离开:“去千月国的事你再考量,不过我要找你借一个人。” 她看向云晏,又看向云岁岁。 “谁?” “云笙辞。”沈初锦漫不经心地道:“对了,他人呢?” 云晏沉默一瞬:“太后宫里。” 云笙辞一早被南宫太后叫进宫,被罚了跪在太后寝宫外。 天色有些暗,估摸要下雨了,沈初锦离开书房时捎了一把伞。 云笙辞身姿挺拔跪在外面,沈初锦询问才知,他已经跪了有一个时辰,至于为何被自己母后罚跪,无从得知。 远处好似传来雷声,已经有雨落下。 沈初锦撑着伞走到云笙辞面前,挡着雨。 “小锦。”云笙辞抬头看她。 “要和我走吗?自己选。”沈初锦恢复常日的神情,眼神里没有同情,而是决绝。 雨势渐渐大了,雨滴落在地上溅起的水花弄脏了裙摆。 云笙辞低头,沉默了片刻,他又看向南宫太后的寝宫。 寝宫门口,云晏站在那。 他站起身,身体有些虚浮,踉跄了一下,接过沈初锦的伞。 两人到屋檐下。 云晏的目光一直落在云笙辞身上,良久,他道:“你同我进去吧,你在隔间听着,有些事,我该告诉你了。” 云笙辞没什么反应,他收起伞,交回沈初锦手上,朝云晏轻轻点头。 沈初锦听完云晏的话,朝云晏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很快她又收回目光,和一道来的云岁岁走远。 43. 第四十三章 约莫两炷香,南宫太后的寝殿门被打开。 云笙辞步子虚浮,扶着门框站稳,身后的云晏抬手扶他,却被他甩开了手。 “阿辞。”云晏在背后虚扶,眼神很复杂。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云笙辞的话有些无力,眼角的潮红清晰可见:“我就说,一个被父王从小宠爱到大的王兄,怎会突然同情我这个一无所有的弟弟。” 他转身去看云晏,嘴唇有些哆嗦,手握成拳头,手上的青筋暴起。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 “我不想你一直被蒙蔽......” “那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不早早告诉父王真相,父王已经死了,你做的那些同情我,可怜我,到底是因为真的发自内心,还是因为你心里的愧疚。” 云笙辞强忍着怒意,拳头悬在空中没有落下。 云晏没有回答,他知道,他再怎么解释都没用。 “真是可笑。”云笙辞苦笑一声:“我以为你会像她一样处处刁难我,结果是因为心里的愧疚同情我,云晏,我宁愿你不要对我好,我敬你是兄长,听你的话,我以为真的只是一位兄长疼爱弟弟,结果你现在告诉我真相,你要我如何对待你?” “就如从前一样,阿辞,让你知道真相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母后的做法而伤心,你还是你自己。” 呼吸有些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云笙辞硬是将眼泪憋在眼眶里。 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看到不远处也同样在看他的沈初锦。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自处,只想着赶快离开,快点离开这,他低着头,同云晏擦肩而过,走向与沈初锦相反的方向。 沈初锦停在原地,不禁叹了口气,心里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了验证。 云晏朝她走来:“是我故意想让他知道的,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你不怕?”沈初锦反问他。 “他志不在此。” 沈初锦嗤笑一声:“这话听着还真是耳熟,你若当真没防着他,就不会将他从玄国叫回来,还让他被太后监视。” 云晏浅笑道:“你猜的都不错。” 沈初锦没继续说,她能理解云晏的做法,云笙辞若一直待在玄国,他根本放心不下,也不能保证云笙辞一定没有二心。 “我去看看他。” 云晏换了副神情:“我以为你不会去。” 沈初锦停下脚,没有回头:“你防着,不代表我没有。” “去千月国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 “明日。” 云笙辞已经回府邸了。 喝了茶心里的浮躁还是不能消除,待在屋里也觉得闷,一路回来眼里的泪水都已经干了。 他坐不住,拿了一把剑在院子里练习。 这套剑法是曾经来王宫教习武的师傅教的,他,沈初锦,云晏都学的这套剑法。 这些年都没有用上,总觉得生疏了不少。 曾经学时总是出错,都是云晏私下再教他的。 幼时,母后对他总是不好,总是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都是兄长保护他,兄长会教他读书识字,还会照顾他。 他一直敬重兄长,兄长的话他都听着,哪怕自己不愿意。 练了半个时辰的剑,整个身子都很疲倦。 “姿势不对,重心太前,你要的是发泄心情,而不是将仇恨都转移到一把剑上。” 沈初锦片刻前便到了,云笙辞练剑的时候她在一旁看着。 “你怎么来了。”云笙辞有些意外地看向沈初锦,手里的剑忍不住握紧,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沈初锦走过来,从树上折了一支枯树枝:“明日要去千月,我需要确保同伴不要有什么意外。” 她的语气里波澜不惊,如往常公事公办的语气一样。 云笙辞看向她:“我已经安排妥了,明日可以与你同去。” “安排了什么?”沈初锦面带笑意问着。 云笙辞小心别开视线,吱吱呜呜道:“就,我随时可以同你出发的那种安排。” 沈初锦不经轻笑,端详着手里的枯树枝:“我带你练一次师傅的剑法。” “好。”云笙辞重新握起剑,站在沈初锦斜后方。 方才的疲倦似乎都不见了,卯足了劲跟着沈初锦的动作,挥着手里的剑。 “不用太用力,放松。”沈初锦眉眼间带着笑意。 手里的枯树枝看着轻飘飘的,但在她手里却有了如剑一样的狠劲,曲折的树枝,似乎真的可以刺穿敌人的心脏。 沈初锦在九王子府用了午膳。 正午的太阳正烈,她实在不想这个时候去王宫,尔后又待在书房看书籍。 窗子开着,院子里有一棵槐树,枝上已经冒出嫩芽。 书房里的书籍没有想看的,她又看向院子里槐树,这槐树已经在这很多年了,待长出叶子,树下的阴凉地很适合夏日待。 她不自觉得想起南山寺的那棵槐树。 挂红绸时的嬉闹还历历在目。 很快她又收了心思,视线落在书案上的白纸。 千月国必须早日查清,徐家的事也要在快些。 一想到这些眉头就忍不住皱起,熟悉的疼痛又袭来。 她必须抓紧时间。 “小锦。” 云笙辞敲响门。 沈初锦已经坐了很久,她起身去开门,还未靠近门便闻到熟悉的香味。 “膳房做了透花糍,给你送来。” 透花糍成方形,糕体洁白如雪,还能清晰闻到里面的豆沙味。 “多谢。”沈初锦侧身让云笙辞进来。 屋里已经有蒙顶石花,配上透花糍也是不错。 “你稍后可要进宫?”云笙辞问道。 沈初锦点头:“云晏说是也要一同去,何况,去千月国不能马虎。” 云笙辞身体一愣,没有多说什么。 沈初锦低眉思索了片刻,问道:“你不想见他?” 或许是察觉自己说的太快直白,又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若同他待在一块不愿意,也可分为两路。” “不是,你若是计划好了,便按你的计划来,我会配合。” “稍后要同云晏和岁岁商议,你也一块。”沈初锦浅笑一声:“分为两路也未尝不可,不过一路在亮处,一路在暗处,这样就算有危险,也能有照应。” 她接着分析:“这次周边国 家接连暴毙,极有可能是千月王室做的,而他们其中有叛徒,给我们提供了不少线索。” “或许是他们利用别人,而那人却假意顺从,其实是在找机会暴露他们的计划。” 沈初锦不可否认地点点头:“这太难了。” 她视线迷离,脑子里总是浮现着一个人的身影,她伸出手,手臂上的那道刀伤还有痕迹。 “你想好了?” 书房内,云晏和云岁岁已经商量好了,沈初锦还是有些怀疑。 “自然,云绯国同千月国的渊源也总要弄清楚。”云晏回答的很肯定,沈初锦舒缓了眉头看向云岁岁。 云岁岁同云晏一样,选择好的事不会改变:“锦姐姐,我也去。” “千月国同玄国的交情十分浅,你到不如留下,我们去。” 沈初锦瞥了云晏一眼:“不行。”语气又些浮动,参杂了很多东西。 “那便订好了,明日便出发。” 沈初锦将视线落在墙上的地图,她看着千月国的领土,很小,却做了让众多国家都惧怕的事。 她记忆里,千月国同玄国并没有任何往来,只是领土相连,其余都没有接触。 而千月国和云绯国倒是有不小的渊源,却不足以让一个弱小的国家做出此等大事,除非千月国的野心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得多,可他们又是如何做到的。 是蓄谋已久,还是什么。 沈初锦又想起了当时的反诗案,曹全也参与其中,而《浮华落笙》出在千月国。 “小锦,你说呢?”云晏叫她。 沈初锦方才走神并没有听他们说话。 “不如还是分两路,你先行,我和岁岁随后。”云晏又看向云笙辞:“你要同小锦一起,还是同为兄一起。” 云笙辞没回答。 “你和岁岁一起,我和云笙辞,你也知我对千月不熟,就想让我一人在前面探路?”沈初锦看向云晏,语气里有些不满。 云晏浅笑一声,他打趣道:“大名鼎鼎的玄国顺安长公主在前带路,他们若有防备那视线可都落在你身上,我们自然就安全些。” 屋里的氛围好了些,沈初锦无奈笑笑:“摄政王说的有理,那我应下这个任务好了。” 云晏看向一直沉默的云笙辞道:“阿辞,你在抚州时常和千月有交易往来,届时你和小锦一块先行去。” “在千月的永兴塔汇合。” 云笙辞点点头,应下,多余的话没有说。 商议完后,沈初锦看看天色:“裴卿不知去哪了,我去找找她。”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她的确是去找裴卿,今日她不只不见裴卿,连菀云也没见着。 快行至宫门,身后有人叫住她:“锦姐姐!” 云岁岁是跑过来的:“云晏和九王子打起来了。” 沈初锦停下脚步,还是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思索,尔后又快步朝书房去。 “发生何事?”沈初锦的声音没有波澜,似乎是预料会这样。 “方才云晏让我先离开,我听到里面的声音不对,他们已经打起来了,我才来找你的。”反观云岁岁,她脸上的焦急藏不住,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了不少。 两人推开书房门,里面已是一片狼藉。 44. 第四十四章 云晏和云笙辞两人同时看向门外的两人。 云岁岁同沈初锦对视一眼,进门将云晏拉走了。 沈初锦站在门槛外,云笙辞正看着她,眼神频频躲闪。 “我去拿药。”说罢,沈初锦转身离开。 云笙辞跟了上去。 “不怕被人看见?”沈初锦察觉到他跟上,放慢了脚步。 “无妨,他们再如何猜测,也不会猜测我与王兄打起来。” 沈初锦没有继续问,云笙辞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问:“小锦,你就不好奇我和王兄为何打起来?”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们明天还能不能去千月。”沈初锦淡淡地回答,头也没回。 找宫人拿了药膏,转手扔到云笙辞手上:“先自己涂,回去让裴卿再给你看看。” 马车上,云笙辞凭着脸上的痛感涂药。 沈初锦在马车待的有些不自在,掀开车帘子往外看。 “小锦,我看不到,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抹匀。” 沈初锦看过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一块白色的药膏挂在脸上,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这里,左边嘴角上”沈初锦指着自己的嘴角,云笙辞找到第一处没抹匀的地方。 “这里。”沈初锦又指向右边太阳穴的地方。 “还有这。” “......” 好一番功夫,云笙辞脸上的药膏总算抹匀,沈初锦长舒一口气,看着顺眼了些。 “会不会太难看了。”云笙辞总觉得有些难堪。 沈初锦瞥了他一眼,平淡地道:“是不好看。” 云笙辞一阵苦笑:“那我下次不正面动手了。” “你背面就打得过他?”沈初锦被逗笑了,看向他,轻挑了下眉头:“我猜猜,是云晏想和你好好谈,结果谈坏了,你们就打起来了?” 云笙辞别过头,有些心虚地道:“你说的都不错。” 沈初锦嗤笑一声:“有一句话说得好,当局者迷,云晏也的确多想了些,却没想到你丝毫不想回云京。” “你都知道了?”云笙辞又转头看她,眼角微微下垂,眼神在闪躲。 沈初锦没看他,思索了一番才道:“如果不开心就不要笑了,我也不是别人。” 云笙辞神色一滞,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马车里彻底安静,两人心里都揣着东西,沈初锦看着窗外行人匆匆,云笙辞抓着手有些不自在。 到九王子府,沈初锦便问门外侍卫裴卿和菀云的下落。 “二位姑娘方才回府。” 沈初锦回头看了云笙辞一眼,他也不藏着,侍卫朝他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张张嘴,却也不敢问。 “裴卿那有药,不会让你留疤痕的。” 云笙辞在院子里走着,下人的视线都不自觉落在他那张脸上。 沈初锦加快了脚步。 “裴卿!” “来了来了。” 可算是找到了裴卿。 “九王子这是怎么了?”裴卿看向云笙辞的脸,又看向沈初锦,低语道:“被谁打了,谁敢打王子?” 沈初锦懒得解释:“给他看看。” 裴卿应下:“放心,有我裴卿出手绝对不会留疤的。” 沈初锦倚靠在房柱旁,看着刚送来的信。 玄国安稳,东横局势也稳住了,西昌也没有再惹事。 以防千月国又做出什么事。 时间不多了。 “伤的不是很重,不会有疤,还有其他伤口吗?”裴卿将一瓶药膏拿给云笙辞。 云笙辞摇头。 “小锦儿,没其他事我便先走了。”裴卿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拿着药箱赶忙离开。 沈初锦再抬眸,便已经看不见她了。 “明日裴医师她们要一块去吗?”云笙辞问道。 “我还没有机会问她们。”沈初锦也有些无奈,这两天都找不着她们两人。 云笙辞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的确难看。 沈初锦看向他,安慰道:“会好的。” “也不知王兄如何,方才下手重了些。” “你们谈好了?”沈初锦眼底闪过一抹诧异,显然不太敢信。 云笙辞摇摇头:“不是好了,只是他毕竟是我王兄,从小到大都对我最好,就算知道真相,我好像也不能恨他。” 沈初锦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看着云笙辞,总觉得这句话很奇怪,到底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让她放心。 可云笙辞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除了脸上的伤,其他都与往日无异,看着她的眼神依旧是温柔的。 次日天未亮,沈初锦和云笙辞离开云京,马车上还有昏睡的裴卿。 沈初锦坐在裴卿身侧,自己也有些困,裴卿迷迷糊糊坐起,又迷迷糊糊地靠在沈初锦肩上,沈初锦是彻底清醒了。 对面的云笙辞倒是清醒的很,一路上都没睡意,还时不时看车外的情况。 三人都换了行头,云笙辞竖着高高的马尾,这是他在抚州的样子。 沈初锦掀开车帘一角,已经离开云京好远了。 身旁的裴卿倒是睡得香,马车颠簸都没能把她晃醒。 “永兴塔在月城外,要进入月城需要通行证,可想到方法?”云笙辞问道。 “未必需要进月城,把他们引出来就好了,他们已经对周边所有国家动手了,眼线比想象中的还要多,或许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离开云京。”沈初锦垂眸,但话里波澜不惊:“我就等着他们布局。” 沈初锦接着道:“何况,云晏都让我们先来探路了,总得探些东西出来。” 云笙辞神色有些复杂:“你好像很信任王兄。” “云笙辞,你这是什么意思。”沈初锦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没什么意思。”云笙辞眼神闪躲,不敢看她。 沈初锦也不逗了,解释道:“不是信,是各取所需,是因为目的相同,没有不信任的理由,他信任我,所以让我来云绯国,我信任他,所以我听他的安排。” 她看向云笙辞,打趣道:“何况,他的弟弟还在我手上,万一......” 云笙辞看着沈初锦,脸上满是诧异的神色,昨日的伤已经淡下去了。 “我信任你王兄,就像我信任你一样,才敢把你留在身边,带你回玄京,但你们两本质上还是有所不同。” “哪里不同?” 沈初锦思索着,道:“哪都不同。” 云笙辞没继续追问,他低眉,抿了抿嘴唇,似乎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你在想什么?”沈初锦看她这样忍不住问道。 “没什 么。” 沈初锦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微微弯起。 中途用了午膳,到千月国境内正好吃晚膳。 “坐马车可真累,下次能骑马吗?”裴卿从马车下来,活动者筋骨。 “回去时可以试试。”沈初锦环视四周,看向云笙辞:“这是哪?” “明日卯时出发,午时能到永兴塔。” 裴卿往前走,找到一个面馆,朝两人挥手:“该用膳了。” “客官,要些什么,我们这里的面可多了.......” 一听这小二是要将菜名都报一遍,裴卿赶忙道:“三碗你们这里招牌的面就可以。” “好嘞,客官稍等。” 三人坐在角落的位置,桌上摆着一道凉菜,裴卿拿着筷子夹了一块,刚进嘴里又吐了出来,吐槽道:“好辣。” 沈初锦顺手给她倒了一杯水:“在异国还是吃清淡些。” “不吃了不吃了。” 约一炷香后,面上来了,冒着热气,面根根分明,上面放着葱花,汤上还浮着一层油。 “这还招牌?”裴卿夹了一口。 她又把面翻了一遍,勉强找到几块肉:“这肉也太少了。” 沈初锦和云笙辞没多少胃口,简单应付了几口便停下了筷子。 “你们都不饿吗?” 反正裴卿自己是要饿晕了,有吃的就够了,她不挑。 找到客栈住下,裴卿一路上都在吐槽那碗面:“放那么多油,是在炫耀自己家的油多,真不怕腻着客人。” “没几块肉,几根面和一点葱花就要收那么多银子,真是黑心商家。” “千月国的店就这样,还以为能尝到特别的美食,还是云绯国好。” “......” 裴卿絮絮叨叨的没完,沈初锦干脆手动将她的嘴堵上。 “安静些,你不是早喃喃着困了?”沈初锦有些无奈。 裴卿也听话地点点头,同沈初锦进了房间休息。 “小锦儿,我们多久才能回去啊。”裴卿躺在床上,看着房顶。 “不知。” “危险吗?” “你害怕?”沈初锦反问道。 “不是,我医术这么好,还会一些防身术,就算有危险我也不会有事。”裴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何况,有你这位玄国长公主不抓,抓我这个小医师做什么。” 沈初锦轻哼一声:“是呀,我挡在你面前,他们怎会越过我去抓你,我还没同意。” “跟着小锦儿,吃喝不愁,还不用怕死。”裴卿露齿朝沈初锦笑着。 沈初锦有些无奈地笑笑,有时候还真佩服她。 她是真的不怕死。 夜里,客栈又热闹了,这次的火没有烧歪。 “裴卿,醒醒。” 沈初锦将裴卿唤醒,云笙辞推门进来:“火势很大,门走不了。” “跳窗。” 裴卿有些迷糊,但还是跟着两人从窗户跃下,好在当时选房间时选在二层,外面还有稻草。 三人远离了客栈,客栈的火很快烧到了三人的房间。 “动手是真快。”沈初锦眼神暗了暗。 裴卿和云笙辞都没有说话,而是看着火将客栈吞噬,眼神都很复杂。 “行踪暴露了,提前走。” 45. 第四十五章 “先找个地方休息,现在乘车反而更危险。” 沈初锦看向那客栈,和外面忙碌的行人,转身离开。 “顺安长公主。” 几个黑衣人挡住几人的去路。 “我们王上请您去王宫一聚。”为首的黑衣人道。 沈初锦警惕地握着手里的剑:“你们千月国邀请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长公主,请。”黑衣人让出一条路,在暗处,有一辆马车。 “你们王上不是暴毙了?如今的新王是谁。” “长公主不要为难我们,我们也是按吩咐办事。” 裴卿忍不住开口道:“连王上是谁都不说,鬼知道是哪里来的冒牌货冒充王上的人。” 黑衣人亮出令牌,那的确是千月国王室的令牌。 沈初锦不想再废话:“告诉你们王上,本宫这次先不去了,下次闲暇了再去一聚。” “长公主,您还是不要为难我们了。”黑衣人已经拔出剑。 裴卿从腰间抓了一把粉出来,向黑衣人撒去:“快走!” “追!王上说了,要活的。” 有暗卫在后面拖着,三人往前跑。 今日不是星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乌云密布。 “分开走,云笙辞,你带着裴卿,明日午时永兴塔聚。”说罢,沈初锦没听他们答话便往另一个方向去。 “沈初锦这个冲动劲,我说的是胡话,她还真是......”裴卿没继续说,和云笙辞往另一个方向去。 “她明日会到永兴塔的。”云笙辞安慰道:“她可是师傅最得意的弟子。” 这话也不知是暗卫裴卿还是在安慰自己。 两人已经跑了很远,后面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们停下回望沈初锦离开的方向。 他们就是冲着她去的。 沈初锦隐约记着在地图看到这个方向可以到永兴塔,不过要绕挺远的路,前面是林子,该是能躲掉那些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与曾经的刺客都不同,暗卫没撑住多久。 沈初锦和那些黑衣人都进了林子。 林子尔有野兽嚎叫,几道身影在林子里穿梭,紧紧追着。 “难缠的东西。” 沈初锦从袖口里掏出裴卿给她准备的药粉,向黑衣人撒去。 “你以为我们还会上当吗?” 黑衣人轻松躲掉药粉,沈初锦借着这个机会又加快了速度往前冲。 眼看着快要出林子了,外面是荒地,更难甩开。 沈初锦拐了一个方向。 “她在那!” “怎么不跑了?跟我们乖乖回去吧。”黑衣人缓缓上前,手里握着刀蠢蠢欲动。 “我不跑了。”沈初锦手握着剑,语气波澜不惊。 “你还想以一敌多,还真是天真。”黑衣人有些不屑。 暗处只听沈初锦轻哼一声,语气也是不屑:“知道吗?看不起我沈初锦的下场只有一个。” 黑暗中,黑衣人看不到她脸上的神色。 林子里很暗,只能看清几道寒光急速在空中闪过。 沈初锦的身法很快。 这里又安静,天又暗,她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剑上。 她似是人剑合一,手里的剑如预料般,向敌人的要害处去。 林子里有狼的嚎叫声,她听到了,就在不远处。 “沈初锦,你这个疯子!”一个黑衣人躺在地上,他没有死,但也动不了。 沈初锦手里的剑刺穿她的小腿,又猛地将剑拔出,鲜血迅速喷出来,洒在裙摆上。 那个黑衣人惨叫了一声,双手下意识地去抓小腿。 “狼很快就来了。”沈初锦的语气平淡,似是在说一件平常的事。 她又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轻轻擦去脸上的血迹。 “你们千月国是小,却也没听说过我沈初锦的名号?那还真是落后。”沈初锦不屑的嗤笑一声,朝外面去。 她没有回头,后面传来狼的嚎叫,还有黑衣人的喊叫。 她唇边勾起一抹笑,没有月色,看不清,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有亮光。 次日午时,永兴塔附近。 裴卿和云笙辞已经到了,他们眼底都挂着乌青,一晚上没有睡好。 两人在一家客栈二层朝街上张望。 “都午时了,小锦儿不会迟到的。”裴卿很焦急,一直在屋子里踱步。 云笙辞看着淡定多了,但手里的茶悬在空中,已经凉了。 “九王子,我们去找找她,现在大白天的,那群见不得光的东西才不敢出来。” 云笙辞有些纠结:“还是我去,你在这里等着,她来了找不到人也会担心。” “这样也好。” 裴卿又一次探出窗外。 “小锦儿!” 裴卿迅速冲了下去。 沈初锦踉跄地退了两步。 “你可算来了,我好担心你。” 沈初锦轻轻将裴卿推开,看到两个人眼底里的乌青:“先好好休息,你们该是一晚没睡了。” “还不是担心你。”裴卿撇撇嘴,拉着沈初锦上楼。 “你有没有受伤?” 沈初锦来永兴塔时已经将身上的血迹都处理干净了,但还是被云笙辞和裴卿闻出了味。 她伸出手,手心是红的,是握剑握的,身上也没什么很严重的伤口。 “不是我的血,是他们的。” 裴卿拉着沈初锦的手朝她的手心轻轻吹气。 又道:“我去给你拿身干净的衣裳。” 沈初锦看向云笙辞:“有云晏他们的消息了吗?” “还没有,若一路顺利,他们也会在今日到永兴塔。” 沈初锦看向窗外,眼神有些迷离:“先休息,等他们到。” 裴卿看到沈初锦来整个人都松了口气,躺在床上很快睡去。 云笙辞给沈初锦端来了午膳:“你先吃些东西。” “多谢。”沈初锦早上忙着赶路,只喝了些水,这会已经饿了不行。 “他们当真是千月国君派来的?”云笙辞问道。 “不知,不过能拿出千月国王室的令牌一定和王室有关系,那批黑衣人的武功也很强,若不是昨晚天色暗,我还不一定能毫发无伤。” 沈初锦很快用完膳。 她接着道:“他们不会罢休,或许永兴塔这里也有他们的眼线。” 云笙辞看着沈初锦这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更加忧心,却也说不出违心的话。 两人轮番休息后,晚膳时,云晏和云岁岁也到了。 “如何,一路顺利 吗?”云晏问道。 三人一致沉默不说话,云晏明了,换了一个话题:“我们明日往月城赶。” “那不是主动入虎穴吗?”裴卿有些疑惑。 “是引虎出山。”沈初锦指着桌上的千月国简图,道:“他们不知道我们来做什么,昨日的火和刺杀是试探,明日继续分两路,云晏和岁岁先行,我们三在后。” “酉时初在月城外郊外西处汇合。” “他们若真是谋大事,不会放过我们,若他们不管,东横,玄国,云绯都做了埋伏,只看他们怎么选。” 沈初锦又想起昨晚那些黑衣人。 “一旦开始怀疑,不会那么轻易消除。” 沉默了许久的云笙辞发话:“我曾来千月听闻千月王室擅用幻术,会让人神志不清。” 裴卿点头附和:“我也在医书上看过幻术的药方,极其复杂,要想驾驭,也很难,不过是禁术,极少人会用。” “小心为上。” 沈初锦想起那晚玄京的星夜,那个黑衣人朝侍卫撒的药粉。 眼底里满是难言的滋味。 按照计划,云晏和云岁岁天未亮便出发,而沈初锦三人后面再走。 “小锦儿,你在想什么,从昨日到今日都心不在焉的。”裴卿伸手在沈初锦眼前晃了晃。 沈初锦方才的确在走神,这会儿才回神:“我无妨,只是在想事情。” 裴卿一路上还买了些点心揣在怀里:“不必太过忧心,向你说的那般,他们肯定比我们更急,太急了就容易出错。” 沈初锦简单回应她。 “我们快到了。” 云笙辞只向前方:“约莫半个时辰,我们就到月城郊外西处。” 三人掀起车帘往外看,都是平原,同天际连成一条线。 再如何看都不似要到月城,反而在想还有多久才能离开这片草原。 “九王子是如何看出来的?”裴卿有些疑惑。 “有一次同商队送货,来了月城,在这片草原走了很久,我们都还以为走不出去,只能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不过幸好找到了月城,回来时就留意了一下这里的路。”云笙辞看向外面的草原,太阳落在天边,洒在地上的光如金子一般。 “不过好在,走的人多了,这里就有了路。” 马车又向前行驶了一段路,这条土路的尽头是一片林子。 云笙辞皱了下眉头道:“我记得当时来就是往这里,不过当时没有林子。” 马车继续往前开。 “看到他们了。” 云晏和云岁岁两人在林子外驻留,时不时往后看。 沈初锦环视了四周,朝云笙辞道:“若你没记错,那这路或许就是故意开出来的,而这片林子也是故意移植到这的。” 她沉默了一瞬,接着道:“我方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些年千月国太过安静,除了《浮华落笙》,其他有关千月国的消息都没有。” 林子里很安静,有丛林遮挡,看不清里面的路况。 云晏开口道:“方才有很多人进去,有商人,有前往月城的普通百姓。” 几人不再说话,这片林子突然出现在这条路的尽头,往两边看,林子延伸的很长,就算要绕行,所花费的时间怕是更多。 “我们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 46. 第四十六章 往林子里行了一段路,前方可算见到人影。 “跟着他们走。” 林子里的路有些崎岖,但这些树排布有些规律。 云笙辞和裴卿去看那些树周围的泥土,又仔细看了看那些树的状态。 裴卿微微蹙眉道:“这些树该是移植过来的,不是在这里生长出来的,真是奇怪,他们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搬这么多树过来。” “如果是为了隐藏月城的出口,也有些过了,依我所知,往年来月城的人并不多。”云晏道。 几人心里各有措辞,却都没有明说。 “该快些,天快暗了。” 跟着前面的路人走到林子深处。 落日的光线透过树间的缝隙,穿到林子里,一束一束的也是一番美景,当下时辰,这样的美景如昙花一现消失了。 “人呢?” 原先跟着的路人也看不到了,林子的视线越来越暗。 沈初锦眯着眼,环视四周,这块地平坦,没有树,但有月光,隐隐能看清前方的路。 “继续往前走,该是快到城门了。”云笙辞仰头往天上看。 “这半个时辰需要走这么久吗?”裴卿似是走了许久,脚有些发酸。 “不太对劲。”走在前头的云晏停下了脚步,稍稍后退。 洒在地上的月光变暗了,再抬头时已经看不到月亮了。 几人心生警惕。 周围的树还是之前的树,地还是之前的地。 唯独这光线突然变暗了。 裴卿的鼻子常闻草药的缘故,闻到空气中有一丝异味。 “不对,快离开这!” 有些晚了,她周围的人都倒下了。 她紧紧抓着手中的包袱,总觉得周围有一双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努力让自己平复心情,蹲下身去看几个人的情况。 “还好,只是昏迷。” 裴卿勉强送了口气,翻着自己的包袱,想找找有没有药。 月光又重新出现了,天边的明月清晰可见。 她不禁背后发凉。 也不知道这个奇怪的林子里有没有野兽什么的。 她不禁担心了几分,将沈初锦身上的刀抓到手里。 沈初锦醒来,周围是重重迷雾。 她似是听到有人在叫她,想要去回应,但自己的嗓子好像发不出声音。 摸着自己的喉咙,全身上下都看了一遍,手脚建在,就是发不出声音。 “沈初锦。” 她又听到好多声音在喊她,可是她回应不了。 “锦儿。” 在迷雾里走了几步,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是玄景帝。 她出不了声。 手里多了一把匕首。 玄景帝在几步外看着他,脸上挂着她十分讨厌的笑。 “锦儿,你恨父皇吗?” 沈初锦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握着匕首,也不靠近,就停在原地。 “锦儿,在朕这么多孩子里,你是最聪明的,所以父皇又想用你,又害怕你太聪明了,你该是能明白那种感受。” “所以父皇挑拨你和你母妃姐姐的关系,让你去云绯国做质子,就连你外祖徐家的事,也是朕默许的。” “锦儿,你该是恨父皇的。” 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平静的脸上唯有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虽然心中早有猜想,可听他亲口承认还是没办法做到心里没有一点波纹。 玄景帝看着她,脸上总是挂着那副胜券在握的笑,她看过太多遍了,甚至是厌恶。 “最是无情帝王家。” 不是玄景帝的声音,迷雾里似乎又有另一道声音。 “用你手里的匕首杀了他,是他让你受了这么多苦难,是他害了你的外祖家,害得你和你的母妃姐姐无法团聚,都是因为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声音在耳边环绕,头一阵一阵的痛,握着匕首的手在颤抖。 忽然,耳边的声音消失了,玄景帝消失了,手里的匕首也消失了,只有迷雾还在。 头不再痛了,她喘着气,往后踉跄了几步,手心没有匕首的印子,只有指甲刺进手掌的伤痕。 她继续往前走,迷雾似是一直跟着她,能看清的地方总是只有这么一块。 驻留在原地踌躇时,忽察觉背后有人向她袭击。 灵活多开后,身后是一个奇怪的黑色东西,长得像手,却冒着黑气。 是幻觉。 沈初锦硬是让自己冷静下来,离远了几步。 那只奇怪的黑手似是抓空了而感到愤怒,又朝沈初锦的方向来。 她继续躲。 从迷雾里又多了几只黑手。 她向前跑,一边躲闪着背后黑手的进攻。 迷雾里有有一道声音想起:“沈初锦,你看清楚了吗,后面的那些手都是被你杀过的人。” “你这双手沾了多少人命。” “你本就不清白,迟早要被他们讨伐,被他们索命。” 沈初锦张了张嘴,想反驳,喉咙还是发不出声音。 “是你杀了我。” “是你杀了我。” 身后有幽怨的声音,迷雾里还有其他干扰的声音。 脑袋里又是如千万根针刺进的疼痛。 不知是什么东西让她停下了脚步,她回头看去。 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黑手,一步步逼近她。 这是幻境,不是真的。 沈初锦暗示着自己,她缓缓闭上眼。 如果这是幻境,她不会感到疼痛,她也不用害怕。 她杀的都是该杀的人,如果真的有惩罚,那惩罚的也不会是她,是那些人。 闭上眼的那一刻,她总觉得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那些黑手明明都近在咫尺,却抓不住她。 身上没有任何感觉。 “小锦儿,小锦儿。” “醒醒!” 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她记得,是裴卿的。 沈初锦睁开沉重的眼皮,脑袋还是有些疼。 “小锦儿,你可算醒了,你们都倒了,我一个人,好吓人。” 裴卿一见沈初锦醒来,忍不住痛哭流涕,林子里太黑了,她一个人守着一群人,都不知道如何面对。 “其他人呢?” “我给你们都闻了药,只有你醒了,它们应该也快了。”裴卿收了收眼泪和鼻涕,看向倒在地上的其他人。 沈初锦坐起身,扶着隐隐作痛的头,脸色不太好。 “我方才看你一直皱着眉头,是做噩梦了?” 沈初锦点点头,眼神有一 瞬迷离,方才的幻境似乎还历历在目。 “还好这个迷药我有所了解,否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了。” “迷药?” “对,是千月国的一种古老的迷药,我也是在书上看过,来千月国前我特意做了功课,配了些解药。”裴卿吸着鼻涕,看着一旁心不在焉的沈初锦,打趣道:“这解药还是第一次配,你们可都是给我试药的。” 沈初锦朝她莞尔一笑,环视着四周,方才一直觉得有几道目光。 再看去时,暗处里的眼睛都藏起来了。 “你母后怎么又忘了叫你用膳了。” “依我看,七王子更像是王后娘娘的孩子。” “七王子聪明,母妃又是王上最宠爱的妃嫔,王后能不宠他吗?” “......” 一道道嘲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云笙辞的瞳孔聚焦后,看到了一个小孩靠在墙角,被几个同岁的孩子围着。 他想起来了,这是幼时的他。 云笙辞想要冲过去,将那些嘲笑他的孩子都赶跑。 可冲过去时,他从他们身体里穿过,他摸不到他们,他们亦看不到他。 他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幼时的自己是如何被别的小孩欺负的,又是如何反抗,将欺负他的人都推开,却没有人能告状。 幼时的他,蹲在宫殿外面,看自己的母后对自己的王兄有说有笑,比对自己这个亲生孩子还要更好。 云笙辞的眼前被水雾遮住了,心里的委屈涌上心头。 他早就接受了,却还要再让他看到这一切。 看到这些他不愿记起的事。 云笙辞已经知道真相了,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幼时的自己在经历一次苦难。 眼眶里的泪水顺着脸颊滴下,他不想再看这些。 他的身影在这里自由穿梭,没有人发现的了他。 走了几步,他又被拉回来了。 幼小的他独自坐在墙角,今天是星夜,天上都是星星。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到那些星星,可他太天真了,那些星星那样美好,挂在难以企及的高处,那不属于他。 幼小的云笙辞收回了手,嘴角下垂,他很不开心。 那时的他,心中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却没有任何人关注到,也没有人安慰他。 云笙辞走到幼时的他身边,想要抱抱他,手却从他的身体穿过。 想要把他脸上的泪擦掉,告诉他这些不值得他伤心。 他也做不到,自己脸上的泪水也停不下来,喉咙更是发出不了声音。 可心里那股揪心的疼痛却是真实的。 同一个人,一大一小靠在墙角,互相看不见,他们看着同一片星空,心里藏着千言万语却都说不出来。 云笙辞缓缓壁上眼睛,再睁开眼时,他在南宫太后的寝宫里。 他站在屏风后面,隔着屏风,隐约能看到云晏的身影。 是他直到真相的那天。 “母后,您瞒了这么多年,也累了。”云晏朝南宫太后微微俯身。 “你在说什么。”南宫太后隔着帘子同他对话。 “我十五年前就知晓了,我,八弟,九弟一同出生,八弟没挺过那晚,是你趁乱将我和阿辞调换的。” 云晏的语气里波澜不惊。 南宫太后迟迟没有说话。 47. 第四十七章 宫殿内寂静无声,云晏眼里毫无波澜,他是这件事的受益者,思虑过后选择在此时将真相说出来。 “你都知道了。” 南宫太后一直重复这句话。 “母后,他该知道了。” 南宫太后沉默了一阵,道:“告诉他吧,你父王,还有他母妃已经死了。” 云笙辞即使已经直到了真相,可再听一次,还是难以做到面色无常。 脑子里闪过许多云晏对他的画面,他对他的好,好像真的只是同情。 他恨他为什么不早点将真相说出来,他失去了那么多,到头来,父王的宠爱没有,母妃的宠爱也没有。 云笙辞瘫坐在地上,心里的不甘和委屈涌上心头,却什么也做不了。 已成定局。 他在这个为他精心打造的幻境中漫无目的走着,经过的一个个画面都是他不愿提起的记忆。 哪怕知道这是幻境,这些是有人故意让他看到的,但心里的梦魇还是挥之不去。 或许又不是梦魇,只是一直不知如何去面对,如何弥补自己这些年的痛。 云笙辞缓缓闭上眼,他不想看到那些画面。 “怎么还不醒啊。” 裴卿将解药放在云笙辞的鼻子下。 “药效不够?不应该啊,你们都是这个比例的解药啊。” 裴卿有些看着解药,又看向云笙辞,道:“一定是他睡着了,我的解药一定没有问题。” 云晏和云岁岁已经醒来,沈初锦去前面探路了。 云笙辞的眉头皱成一块,双眼紧紧闭着。 “是梦魇。”云晏道。 “梦魇?”裴卿有些意外,又有些兴趣:“真的有这样的迷药,我只在书上看过。” 裴卿又在包袱里翻找着手札,准备好好记下,届时再回去研究一番。 “他要如何才能醒。”云晏有些担忧地看向云笙辞。 “那只能看他自己,你们再尝试唤醒他,我再去完善解药。” 沈初锦醒来后便去了前方探路。 林子里树是移植过来的,里面还挖了水,久而久之,这里便真的成了一片林子。 时间太久,再加上月城没有多少外人来过,这林子便像真的一样。 身上带着裴卿配的解药,倒是不担心再被迷晕,可这林子更像是幻境,走了许久也不见月城的城墙。 打算原路返回时,沈初锦瞥到树后的一抹身影。 她追了上去,在路上还留了记号。 追了一路,黑衣人突然消失不见,而月城的城门近在咫尺。 她停住脚步,手握成了拳头,又松开。 沈初锦原路返回,云笙辞依旧躺在地上,天边已经有亮光了。 “如何了?” “应该是快醒了。”裴卿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云笙辞。” 沈初锦走到云笙辞身边,叫他的名字。 他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像是真的睡着了。 裴卿又从包袱里翻了几个银针,举在手上:“他再不醒,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银针还没扎下去,云笙辞缓缓睁开眼。 “恐吓这么管用?”裴卿看着自己手里的银针,不禁又对自己敬佩了几分:“下次还这样。” “我找到城墙了。” 沈初锦见云笙辞醒了,便站起身,朝着方才探路的方向指去。 “闪开!” 她看过去的同时,有一支箭朝她射来。 云笙辞才醒来,还没来得及弄清状况便被沈初锦拉开了。 那支箭同他擦肩而过,射中了树上。 “玄国长公主,云绯国摄政王亲临我们千月国,本王十分荣幸。” 黑衣人从四周出没,将几人围住。 他们手里都握着剑,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千月国国君从黑衣人身后走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披着黑色的斗篷。 她走出来,拉开了帽子。 “姐姐。” 沈初锦眼神很复杂,心里泛起阵阵涟漪,握着剑的手有些抖。 “你们还真是让我好找,还好我的手下找到了你们。” 千月国国君这翻话,沈初锦有些意外,但之前种种联系起来,包括方才探路遇到的黑衣人,似乎也想明白了。 沈初锦看向在千月国国君身后的沈若歆,又看向千月国国君。 “你果然没死。” “是呀,你们玄国皇室还真是人才辈出,可惜,你们看不上她,我看得上。” 千月国国君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他身后的沈若歆一言不发,脸上没有情绪,视线却一直落在沈初锦身上。 “既然都来了,不妨都去我王宫里坐一坐,也好让你们亲眼看看我的宏图大业。” 千月国国君背着手转身,语气里满是已经成功的喜悦。 可下一秒,他便笑不出来了。 沈若歆手里的匕首已经插进他的要害之处。 “沈若歆,你!”千月国国君的话未了,便已经倒下,嘴里吐着鲜血,眼神狰狞地看着沈若歆。 他周围的黑衣人没有一个上前。 沈若歆朝那些黑衣人挥挥手,他们便都退下了。 “姐姐。” 沈初锦管不上那没多,拉着沈若歆的手,上前抱着她。 “小锦。” 沈若歆轻轻拍着她的背,嘴角带着笑。 重逢的喜悦在这一刻涌上心头,沈初锦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憋在眼眶里。 “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故意留线索,让我查到这里。” 这话里带着哽咽。 “好了,天亮了,你们快些回去吧。” 沈若歆将沈初锦轻轻推开,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揉着她的头发拉着她往林子外走。 一路上,沈若歆将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我与何棕和离没多久,一直待在父皇赐我的公主府,一次出府时有一个人找到我,他一直刺激我,说了许多挑拨的话。” “他最终的目的,就是引诱我去杀了父皇。” “尔后我便同他来了千月国,配置迷药。” “紧接着就是这些日子的国君突然暴毙,千月国国君的确在很多国家里埋了棋子,他从一开始就有这个计划,却一直没有机会施展。” “那些国君都没有死,不过是昏迷的时间长短。” “这几日,他知道你们来千月国,派了杀手去,你们到永兴塔时我便隐藏了你们的行踪。” “方才你去探路时,是我故意出现,再将你们的行踪泄露给他,他出了月城,就没有人护着了。” 沈若歆轻描淡写地将事情都交代出来,至于其他如何获得信任,如何布局,这些不重要的事她都没有讲。 沈初锦一直沉默着。 裴卿凑过来问道:“大公主,那那林子的迷药又是什么情况?” “那里的迷药我的确不知,貌似是为了不让别人进入月城布下的。” “那那些迷药,可有配方,我想拿去研究。”裴卿眼里亮着光,期待地看向沈若歆。 沈若歆轻笑一声:“你便是小锦身边那位厉害的裴医师了,不过这是禁术你也是知道的。” 裴卿听出她话里的拒绝之意,垂着嘴角。 “月城里,登基的王上,又是谁?”一直沉默的云晏开口询问。 沈若歆长舒一口气道:“国君的长子,能在千月国好好待下来的确有他的功劳。” 沈初锦看出她的难言之隐,欲言又止。 沈若歆将他们送出林子便停下了。 沈初锦拉着她,其他人都先上了不远处的马车,给她们姐妹两留出空间。 “姐姐,你不同我回去吗?母妃还在宫里等你回来。” “我还有事情没有办完,不能就这么走。”沈若歆眉眼间都是温柔,抬手帮沈初锦收拾着头上凌乱的碎发。 “我留下来帮你。”沈初锦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沈若歆轻笑一声:“小锦,这可不是你的做事风格。” 沈初锦的眼角微微下垂,眼底有一抹潮红,她的确有些意气用事。 “小锦,我要做的事你也不好插手,玄国还需要你。” “那姐姐何时回家。”沈初锦声音有些哽咽。 沈若歆没有立刻回答,轻轻扶着沈初锦的脸,缓缓道:“我很快就能回家了。” 她松开沈初锦的手:“好了小锦,你该回去了,记得同母妃说我很好,让她不必担心。” “姐姐.....” 沈若歆朝她温柔一笑,便转过身,往林子里走,沈初锦想要追上去,眼皮突然变得沉重,之后便再也没有知觉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在玄国边境的一家客栈里。 睁眼,看到床边坐着裴卿。 “我睡了多久。”沈初锦坐起身脑袋很迷糊,一直很晕,她晃了晃脑袋还是很晕。 裴卿有些走神,看沈初锦起身了忙去扶她。 “你怎么了?” 裴卿摇摇头:“我在想那个林子里的迷药。”接着她又回道:“你已经睡了五天了,现在在玄国的边境。” “其他人呢?” “摄政王和朝阳郡主回云绯国了,九王子去准备晚膳了。” 裴卿回答完又给沈初锦诊脉:“你现在感觉如何?” “头很晕。” 裴卿用手贴着她的额头:“也没有发烧啊。” 她诊完脉,迟疑了一下,道:“没什么事,好好休息一下便好。” 沈初锦眼神有些迷离,再加上头实在晕,眼神总是无法聚焦。 “我为何晕倒。” “你太劳累了,还没有休息。”裴卿活动着筋骨,又道:“你体力再好,可也经不住你这么造。” 沈初锦垂着眸,有些出神。 48. 第四十八章 云笙辞准备好晚膳回来。 沈初锦平复了许久,勉强回神。 裴卿将晚膳端到她面前:“快吃吧,你都多久没吃东西了。” 沈初锦没什么力气,裴卿一口一口喂她。 云笙辞朝她这看来,看她这样子眉头微微蹙起,但裴卿还在,若有情况裴卿定会说的,他也只能放心下来。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沈初锦有了力气,走到窗边,风很柔和,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街上行人已经很少了,往远处望,点点灯火亮着。 她的眼神又有些聚不上焦,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入夜,万籁俱静。 沈初锦没有睡意,想出去走走。 头发简单地用一根簪子盘起,还是那支梅花簪子。 推门出去时,正好碰上云笙辞。 “你这是要出门?” 沈初锦点点头:“没有睡意,想出去走走。” “我陪你一块去。” 沈初锦没有拒绝,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街上空无一人,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沈初锦似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 “小锦。”云笙辞小跑着跟上:“你怎么了?” 沈初锦停下脚步,眼神凝了一瞬。 借着微弱的灯光,云笙辞注意到这一瞬间,接着问:“你醒来后一直不太对劲。” 沈初锦有些愣神地看着前方,头又开始晕了。 “小锦,小锦!” 云笙辞扶着她,在她耳边喊着。 沈初锦的头又疼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遗忘了,可是她想不起来,脑袋里好像有东西太模糊了。 “小锦,莫怕,我带你去找裴医师。” 云笙辞拉着她的手往回走,走了一段路,沈初锦停了下来。 她扶着脑袋,垂着眉眼,瞳孔一直是一下子聚焦,一下子又涣散。 “上来,我背你回去。” 云笙辞在她面前蹲下。 沈初锦看清云笙辞的背影,爬上他的背,手扣着他的脖子,闭上眼睛。 “很快就到了。” 云笙辞一边走着,一边安慰她。 沈初锦缓缓闭上眼,靠在云笙辞的背上,他身上的香味更加清晰。 裴卿来为沈初锦整治,又问了问她的情况。 良久,裴卿摇摇头:“我也看不出什么情况。” 云笙辞身体一僵,反复向裴卿确认。 但换来的都是同一个结果。 沉默了许久的沈初锦开口道:“裴卿,你先去休息,云笙辞,你留下。” 语气里带着一丝硬气,似是不容拒绝。 裴卿迟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尔后离开了房间。 沈初锦拍了拍床檐的位置,示意云笙辞坐下。 屋内沉寂了片刻。 “你之前应我,不会再同我撒谎的。” 云笙辞肯定的点点头。 “好,我问你,我昏迷前我们去了哪?” 沈初锦一直盯着云笙辞,不愿错过任何一个动作。 云笙辞被她这番话弄得有些迷糊,抬手贴着她的额头:“你不记得了?” 他回答道:“我们去了千月国,查清千月国真正的目的,你因为太劳累晕倒了。” 沈初锦依着这句话思索了一番:“我们查到了什么?” “千月国狼子野心,妄图掌控所有国家,不过已经被我们拆穿了计谋,诸国国君都已经醒来,他们的计划没有得逞,他们的罪名也被昭告天下,千月国如今已经濒临灭亡。” 沈初锦沉默着,迫使自己回想这一段记忆,可越想头就疼的厉害。 “若是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事情已经结束,你也可以安心了。”云笙辞安抚她,视线落在她头上那支梅花簪子上。 眼底里闪过复杂的神色。 沈初锦垂着头,喃喃道:“去千月国,我们为什么去千月国。” 她接着自语:“我只记得,我在云绯国,查云朝的死,后面,后面灯会,其他的,我想不起来。” 脑袋又是一阵疼痛袭来。 她双手扶着脑袋,不只是疼,还觉得很晕,耳边还有噪音。 “小锦。” 云笙辞抓着她的手,靠近些,安抚道:“不想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沈初锦的手不禁握紧,指甲刺进云笙辞的手掌,他也没有收回手。 “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沈初锦这一睡又是好久。 云笙辞去找了裴卿。 裴卿还在研究药方。 “裴卿。” 看到来的是云笙辞,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打趣道:“九王子不是都叫我裴医师吗?今日怎么连名带姓了。” “小锦究竟是什么情况,她忘了许多事。”云笙辞神色沉了沉。 裴卿思索一番道:“她忘了什么?” “她只记得在云绯国的事,后面去千月国我们遇到追杀,在林子被迷晕,尔后找到千月国狼子野心的证据,这些她都不记得了。” 裴卿看着云笙辞,问道:“你确定她忘了这些,没有其他的?” 云笙辞迟疑一番,点点头。 裴卿恢复往日的神色,道:“那就奇怪了,都是同一个地方同一种药被迷晕了,怎么她就不记得了。” 接着她又道:“你放心,我会再查清根源的。” 云笙辞转身离开,推开门时她又回头看向裴卿,问道:“当时在林子里,你没有被迷晕。” 话说的很肯定。 裴卿无奈地摆摆手:“我整天同药草打交道,身体早就百毒不侵了,那个迷药一闻我便察觉到了,我吃了药,是你们倒太快了。” 云笙辞低眸想了片刻,彻底离开。 裴卿确定云笙辞走后,才长舒一口气。 桌上摆着的是她找沈若歆要的迷药方子。 沈初锦近日还是头晕的频繁,心里笃定着自己一定还忘记了什么。 询问两人无果,也渐渐不再询问。 她准备再去一遭陇州。 姐姐还没有找到,万一查清徐家的事,她就出来了呢。 沈初锦先回了玄京,沈哲已经重新管理朝政事务了。 “皇姐,不得不说,陆卓恒和岑桔都是可塑之才,他们两个一文一武,这些日子可是功劳不小啊。” 沈哲在她面前还是一副小孩子样。 沈初锦无奈笑笑,道:“你打算如何封赏?” “丞相位置空悬,不妨让陆卓恒来做,他的解试结果已经出来了,还不错,文章还在翰林院那,晚些给皇姐送去。”沈哲接着道:“至于岑 桔,他做大理卿多年,还是不要变了,把他放在那个位置我安心。” 沈初锦微不可微地点了下头:“你是陛下,听你的。” “皇姐回答的好生硬。”沈哲有些不满地撇撇嘴。 “陛下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可不能收回去了。”沈初锦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皇姐,你又打趣我了” 沈哲浅笑着,接着道:“皇姐可是又要去陇州?” “看完母妃,就准备出发了,那份卷宗,还是没有找到?” 沈哲轻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父皇藏在哪里,你确定是父皇将卷宗拿走了?” 沈初锦没有回答,而是细想了片刻。 沈哲看了她一眼接着道:“以父皇的行事作风,他该是会将卷宗烧了。” “岑桔是这样说的,但是我不能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我今日再去找一趟。”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沈哲又问道:“大皇姐的消息可有了?” 沈初锦忽地沉了脸,脑海里又浮现出一道身影,一个黑影,穿着黑色斗篷,看不清脸,却十分熟悉。 “皇姐?” 沈哲叫了她几声都没有反应。 沈初锦的脑袋又疼又晕。 她站起身,朝沈哲道:“还在找,我想起一事先走了,替我去同母妃问好。” 沈哲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只能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 沈初锦离开皇宫径直回长公主府。 云笙辞在院子里练剑,还是那一套剑法。 “小锦?” 看到沈初锦着急的样子赶忙放下剑跑过来。 “你怎么了?” 沈初锦扶着头,借着云笙辞的臂膀站稳脚步。 “我们为什么去千月国?” 云笙辞有些诧异,但还是回道:“二月十五那天,你的人抓到了妄图烧棺材的黑衣人,从她身上找到千月国的痕迹,我们才去的。” “没有别的线索?” “你是又想起什么了?还有就是王兄调查时查到了千月国这条线。” 沈初锦脑子里一直有一道身影,陌生有熟悉。 她缓了缓,松开抓着云笙辞手臂的手,往书房去。 云笙辞有些不放心,再后面跟着。 “影一。” 沈初锦朝不远处喊了一声。 “殿下。” 影一闪现到她面前。 “给大理卿递拜帖,我申时要见他。” “是。” 云笙辞有些放心不下,跟了上去。 沈初锦推着门朝云笙辞道:“我有些困,你要是不忙的话,申时来唤我醒来。” “好。” 云笙辞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应下后将屋子门关紧。 今日风有些打,院子里的树被风吹得摇曳。 窗子被风吹得吱吱作响。 沈初锦下床去关窗子,往院子一瞥,云笙辞在院子里练剑。 还是那套剑法,不过比之前更熟悉了些,姿势也更标准了。 剑在他手里,似是有了意识,每一步都带着狠意。 虽是练的同一套剑法,可每人对其的领悟还是不同的。 沈初锦看着他的身影,有些出神。 眼底里是淡淡的疲劳,却没想着离去。 院子的桂花树又长出了嫩芽。 49. 第四十九章 岑府,前厅。 岑桔二十又七,已经是担任大理卿第九个年头了。 “当年徐家的事,岑大人可否如实说了?” 沈初锦向来直言,有些事她不愿弯弯绕绕的。 岑桔咽了咽口水,心里纠结了一番道:“当年之事我主审,不过那时还是听何相的。” 事发当年,玄景帝毫无预兆任命他为大理卿,又让他主审此事,也是害怕最后事情败露,找一个毫无家世的背锅罢了。 但岑桔无疑是幸运的。 “卷宗呢?” “先皇的确找我要了卷宗,让我送到御书房,其他的我就不知了。” 沈初锦低眉思索着。 岑桔又补充道:“交到先皇手上的确是真的卷宗。” 沈初锦抬眸看他,眼神多了几分狠厉,岑桔不敢同她对视,移开了视线。 “我还有一事。” “殿下请说。” “同年陇州贪污一案的卷宗,应当还在你们大理寺。” 沈初锦饮了一口茶,端详着岑桔的神色。 “的确还在大理寺,不过,被销毁了。”岑桔低着头。 茶盏被重重放在桌上。 前厅里的空气凝滞了一般,安静的可怕。 “岑大人,你嘴里,究竟有几句实话。” 沈初锦临走前又留了一句话:“大理寺秉公执法,大理卿断案如神,岑大人,你可别让我失望。” 点到为止一贯是沈初锦的作风。 岑桔还停留在先前的位置上,手里的茶杯渐渐凉去,他终是长舒一口气,眼里多了几分决绝。 回到长公主府天色快暗了。 菀云来找沈初锦:“殿下,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九王子一同去,但是裴医师这几日有些忙。” 沈初锦神色暗了暗,看着裴卿院子的方向,沉默了片刻,道:“由她。” 菀云有些不解,往日沈初锦要出去,裴卿都是很积极的,百忙之中也会抽出时间,反观这次竟然不愿意去。 “殿下,还有一事,那望舒楼这几日有九王子照料,已经开始有营收了。” 沈初锦来了兴趣:“他是如何做?” “九王子定有自己的经商之道,我对这些不大了解,殿下不如自己去问九王子。” “他在哪?” 菀云浅笑,道:“此时该是在望舒楼。” 沈初锦瞥了她一眼:“今日便去望舒楼用膳,也有些日子没去了。” “我这就去备马。” 菀云跑得很快,生怕沈初锦会反悔一样。 望舒楼一层有一半的位置坐满了,店里的小二进进出出的,手里端着菜,忙得脚都不沾地。 三层,云笙辞正拨动着算盘看账本。 “你来了。”云笙辞有些意外,很快又安排旁边的侍卫:“去安排一些菜上来。” “听闻如今的望舒楼能尝到云绯国的特色菜,你是将云京的大厨都搬来了?”沈初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云笙辞迟疑了一瞬,回道:“我今后怕是不常回云绯了,便把府里的人都遣散,有一部分不愿离开的我便给他们安排事做,府里有些大厨对云绯国的特色菜颇有了解,便将他们安置在这。”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这产业已经交给你了,由你支配。” 云笙辞继续算着账本,隔着门都能闻到菜香,菀云已经坐不住了。 “去吧。”沈初锦朝菀云道:“给裴卿带一些回去。” “殿下安心,一定不会浪费的。” 街上亮起灯,一轮弯月挂在高空,玄京繁华,自是名不虚传,高处看去一片亮堂。 云笙辞将账本盖上,算了半日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沈初锦手里的茶已经喝了好几杯。 “蒙顶石花还是在云绯国时好喝。”沈初锦放下茶盏,自顾自地说了一句。 “这茶是从欢戏楼拿的,应是没有差别的,可是刚回玄京胃口不佳?”云笙辞从位置上离开,从架子上取了一根熏香点上。 “这是什么香?” 香点燃后,很快便有淡淡的味袭来。 “似乎是鹅梨帐中香。” 云笙辞在沈初锦身边坐下,也倒了一杯蒙顶石花。 味道同在云绯国喝时没有差别。 但他还是微微蹙了下眉,转头看向沈初锦。 沈初锦一直看着窗外。 他也明了她的意思了。 “你方才说你今后不常回云绯了,云晏他能同意?”沈初锦饶有兴致地看着云笙辞。 云笙辞深思后才回道:“王兄允我来。” 沈初锦看着他的眸子,就算他极力隐藏自己的心情,还是能从他脸上看出猫腻。 “他应是不会轻易放你离开的。” 云笙辞脸上仍旧挂着笑,却是勉强扯着嘴角,表情有些僵硬。 沈初锦接着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她起身,向往走:“你不吃饭,午膳都没用多少,你受得了?”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责备或者其他情绪,甚至是有些轻快。 云笙辞跟着她去了隔壁包间用膳。 小二又重新上了些饭菜。 “明日出发去陇州,届时就未必能吃得这么好了。”沈初锦夹了一块清蒸鱼肉,眼神有意无意地朝云笙辞那里看。 云笙辞点着头,手里的动作很慢,看着似乎并不饿。 他心里藏着事,虽是极力隐藏,但眼底的淡淡愁绪还是无法彻底藏住。 沈初锦问向一旁的小二:“可有酒上一些。” 小二忙道:“有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桃花酒,小的这就去安排。” 等了片刻,小二将酒端了上来,沈初锦示意他将酒端给云笙辞那。 “自古借酒消愁,若心中不快可以一试,我喝不得酒,便不尝了。” 沈初锦依稀记得,在云绯国做质子时时有见过云笙辞喝酒的。 云笙辞看着桌上的酒壶,没有动,他又小心看向沈初锦,有些不敢动。 沈初锦见他这番,轻轻挑着眉,有些想笑,挥退了众人,才道:“现在没有人了,还是你想我也走?” “小锦......”云笙辞抬头看她,脸上的神色不再是往常那般总是挂着笑,眼角微微下垂,眼底一抹潮红清晰可见:“喝酒误事,明日还要去陇州。” “无妨,你要是起晚了,你稍后再到也行。”沈初锦倒了一杯水喝着。 “可,我未必找得到你。”云笙辞说这话时底气有些不足。 沈初锦轻挑了下眉 头,浅笑道:“为何会找不到,我沈初锦何时会丢下身边的人了。” 云笙辞没再说话,垂着眼,似是在思考。 沈初锦撑着下巴,接着道:“要是喝酒,还是公主府的院子好,无人打扰,还能赏月,还不必担心被人撞了醉相,岂不甚好。” 说罢,她已经起身。 云笙辞同样起身,道:“那便回府。” 沈初锦先行去了书房。 “殿下,裴医师这两日都是在院子里晒药,或者是去郊外问诊,没有可疑之处。”影一前来汇报。 他心里许多疑问却无法问出,自家主子不会轻易别人,同样,一旦怀疑一个人,只要没有最终结果,她都会一直怀疑。 沈初锦撑着脑袋,低头看着案上的书信,指尖敲打着桌面。 良久,她才道:“暗中继续看着,我不在这几日,迅影阁要确保她的安全。” “是。” 沈初锦也不想怀疑裴卿,跟在她身边多年了,她太了解裴卿了,总是坦坦荡荡,不会撒谎,一有心事就都写在脸上。 自从醒来,总是头晕头疼,又忘记写事情,裴卿有意掩饰,她不得不怀疑。 月光洒在院子里,今日夜没有很暗。 云笙辞坐在院子的石桌上喝着酒,他不是很会喝,没喝几杯就开始醉了。 趴在石桌上,没有睡着,而是睁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初锦在此时上来,空气里弥漫着桃花酒的香味,很是浓郁,该是埋在地里有些年头了。 云笙辞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坐下,警惕地坐起身。 脸上还有耳朵都带着红晕。 “小锦。” 看清来人后,他又意识到这里是长公主府,哪有什么危险。 他撑着脑袋看着沈初锦,嘴角下垂,似是有委屈一般,眼眶很红,方才应是哭过了。 沈初锦看着石桌上的酒壶和酒杯,拿起酒壶晃了一下。 “没喝多少。” “我不会喝酒,喝几杯就醉了,喝酒误事,这就也没有很好喝,苦苦的。”云笙辞迷迷糊糊地回答。 沈初锦没喝过酒,也不知道这酒是什么滋味。 云笙辞又有些迷糊地喃喃道:“小锦,我不想回云绯国。” “为什么不想回去。”沈初锦顺着他的话问。 但云笙辞似是有防备一样,没有回答,又喝了一杯,将心里的苦处随着这杯酒一同咽下。 沈初锦无奈地勾了勾嘴角:“还挺有防备。” 连喝酒都在防备,这些年不是一般的放着外人。 夜已深,夜间的风很凉。 云笙辞又接连喝了几杯酒,趴在桌子上。 “小锦......” “我在这。” 沈初锦微微靠近,能闻到云笙辞身上的酒味还有他身上的淡淡香味。 云笙辞闭着眼,睫毛很长,微微皱着眉。 “又在想什么,还皱着眉头。” “小锦。”云笙辞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 沈初锦的脸就呈现在面前。 他又缓缓闭上眼:“是梦。” 沈初锦刚想说话,又因她这句话闭上了嘴,她抬手将云笙辞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不是梦。” 50. 第五十章 这日阳光正好,吹过来的风很温和。 沈初锦在马车里看着书信,这几月迅影阁在陇州调查出了些蛛丝马迹。 “殿下,云公子来了。” 云笙辞醒来,自己已经在房间里,头很疼,身体很难受,胃里翻江倒海。 他缓了缓,手撑着床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床边放着一封信。 只有一行字: 【不舒服便先休息晚些到也无事会有人接应你】 虽是这样,但云笙辞还是坐不住,找了裴卿有些解酒的药便骑马追出来了。 “你倒是快,不难受了?”沈初锦掀开车帘一角,便看到云笙辞骑在马上。 云笙辞降了速度,跟在马车旁。 “有裴医师的药,已经好多了。” 沈初锦放下帘子,朝一旁的菀云道:“今日风很舒服,将帘子拉上去吧。” 菀云迅速应下,嘴角挂着一抹浅笑,将帘子固定好,正好能看到外面的云笙辞。 沈初锦的视线又落在手里的书信上。 事情过去太久,当时的人大都被处理了。 同一年陇州贪污,徐家通敌,后者的事盖过前者,何独舟在牢狱里的话...... 总觉得贪污案和徐州通敌有着联系。 徐家通敌,文昭侯检举,书信,私印,只有这些证据,就给徐家顶下如此大的罪名。 表面是大理卿岑桔审理此事,他又承认有何独舟插手。 徐家通敌,当时的何独舟真的有这个能力让徐家倒台吗? 沈初锦想到这好像有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她一直觉得单凭何独舟无法让徐家倒台,徐家威名赫赫,早就深入人心,绝对不是他一个何家能撼动得了。 只有一个可能,有比他更高位的人默许了他的做法。 是父皇。 她心里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但心里有一个位置似是空了一般,很奇怪的感觉,脑袋又开始疼了。 “殿下,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菀云注意到沈初锦的脸色有些不好。 “无妨。” 沈初锦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靠在车上,闭上眼。 到了陇州,沈初锦又去了一遭徐府。 还是同上次来时一样荒芜。 “这是多久没处理了,草都要和我一般高了。”菀云吐槽着。 “当时事发,徐府没有被一同清理掉。” 沈初锦往里走。 石板路上的缝隙里,草肆意疯长,夹缝求生。 “这里都荒废成这样,就算有盗匪,也是该是绕道走。” 沈初锦回想着上次来徐府看到的东西,走进了书房。 同上次一样,除了灰厚了,没有什么差别。 上次来是雨天,而这次是晴天。 云笙辞留在院子里,看着院子里数不清的杂草。 一棵已经枯死的树引起他的注意。 周围的花草都好好长着,唯有这棵树是枯的。 叫不出名字,但它周围的土很干燥,没有养分。 “小锦,你出来看看。” 沈初锦跟着云笙辞去看了院子里的那棵树。 “我们上次来是雨天,地很湿没有区别,但今日是晴天,就能清楚看出这里的土与其他地方不同。”云笙辞指着那棵枯树,又道:“还记得在和县时那地下的粮食吗?” 沈初锦垂下眸。 “通常,将粮食埋在地窖里,都会在上方种树,用于监测地窖的土壤情况,这树我叫不出名,但是可以往这个方向看看。” “影一,拿铁锹来,挖。” 沈初锦赶忙下令。 “其他人,再去仔细看看有没有通往地下的出口。” “是。” 沈初锦在一旁看着,暗卫挖着土地,越挖越深,土还是很干燥,一碰就碎,早就没有养分了。 约莫半个时辰,影一挖到了异样的东西。 “殿下,这里很硬,像是瓦,土瓦,和和县地下一样的地窖。” 影一他们接着挖掉土瓦旁的土。 “小心。” 土瓦塌了下去。 巨大的灰尘袭来。 待灰散去,看清全貌。 地下是空的。 有一个暗道。 众人都在等沈初锦的指示。 沈初锦脸色沉了又沉。 “殿下,有人影。” “追!” 徐府下方有暗道,在里面还找到了些被碳化的粮食,还有银子。 云笙辞将粮食放在手里细细查看,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些用纸包住的粮食,是在和县地下发现的那一批。 “是同一批。” 沈初锦脸色很阴沉,周遭都散发着寒气。 菀云不禁打了个寒颤,主子是真的生气了。 迅影阁将暗道发现的人抓了回来。 用绳子捆着,狼狈地躺在院子里,沈初锦坐在有靠背的椅子上,看着他。 “我就是想偷些粮食偷些金子,我还你们就是,这这这土塌了和我没关系啊。”地上的人挣扎着。 “你们怎么知道这里有粮食,有金子。” 盗贼看向沈初锦,不禁缩了缩脖子,道:“你是什么人,官府的人吗?” “回答。” 沈初锦的话里带着寒意。 盗贼只觉得背后一凉,自己又实在怕死,道:“是有人告诉我们的。” “还有同伙?” “有,他们让我先来探路。” 沈初锦不断施压,她手里还握着剑一步步朝盗贼逼近。 “我说我说,我都说,你不要杀我。”盗贼被吓得直哆嗦。 “我们一行人都是做盗贼的,八,八年前,不对,是九年前了,有人告诉我们这里有很多粮食和银子,我们就来了。” “我们还被抓了。” 沈初锦问道:“那人是谁?” “不知道,他蒙着脸。” “好不容易逃出来,我们有原则,拿了多少钱花多少钱,后面又去了其他地方偷,但是这几年别人都防得严,我们偷不到,还上了云绯国的通缉榜,这些日子实在饿得慌,我们就又来了。” “也是想碰碰运气,毕竟那路口可是隔着这里老远了,这个府邸又荒废,谁会知道这下面有粮食。” 沈初锦追问:“路口在哪。” “旁边那个小国一个水井里。” 盗匪交代完,又看向沈初锦:“我都说完了,可以放我走了吗?东西我都还了。” 沈初锦抬眸:“云绯国通缉榜的那批盗匪,云晏又欠我一个人情。” 她接着道:“你们的命可不是我要。” 盗匪有 些急了:“我都告诉你了,你们就该放我走,你说话不算话。” 沈初锦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你的话实在没什么价值。” “带下去。” 盗匪被带下去,沈初锦喊来迅影阁。 迅影阁所有人排列站好。 “影一,你带几个人拿着我的令牌见南国王上。其他人去找水井,把他的同伙带回来。” “是。” 沈初锦看着那漆黑的洞口,一切似乎都了明了。 “消息先不透露出去,以防节外生枝。” “曹全。” 沈初锦喃喃着。 迅影阁一直在调查曹全的踪迹。 曹全,抚州人,去过玄京,十几年前又来了陇州,九年前从军,四年前担任折冲都尉。 他在和县的府邸下有同徐府地下一样的粮食。 而九年前就有陇州的人去过和县。 陇州贪污案,徐家通敌案...... 客栈里,沈初锦手敲打着桌面,房内安静得可怕,菀云和云笙辞站在一旁都不敢大声呼吸。 次日清晨,影一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办完此事。 “南国国君所言,他们九年前一场天灾死了不少人,当时国内大乱,王室成员和官员都离宫避难,国君发现自己的私印不见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他承认自己倾佩定远侯和徐家祖辈忠良,却和徐家没有任何联系,通敌的事也不之情。” 两国一向和谐往来。 只是当时文昭侯呈交的通敌信件已经被销毁了,通敌的国家究竟是哪一个,一直都是个谜。 屋内又是一阵寂静。 不知多久,一直沉默着的沈初锦抬起头,不禁嗤笑一声,道:“什么通敌,不过是贪污的东西怕被发现故意藏在徐府地下。” 再引来盗匪,让这些贪污的东西被发现,徐家洗不清,但是背后之人不想只是一个贪污的罪名盖在徐家头上。 所以玄景帝默许,何独舟主审,岑桔背锅,伪造证据,硬是将通敌的罪名扣在徐家头上,最终落得满门抄斩他们才安心。。 “父皇,何独舟,曹全,吴佐......” 而那下枝村地下的十四具尸体,便是参与此案的帮凶,何独舟当时一直引诱沈初锦查此事,怕是想让徐家的罪名彻底坐实。 她长舒了一口气,可脸上皱起的眉头还是没有被抚平。 已经知道这些事的经过,但没有证据,还是无法为徐家昭雪。 知情的人,只剩一个曹全了。 沈初锦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菀云:“最快速度送到母妃手上。” 天刚蒙蒙亮,路上行人匆匆,开始忙碌。 沈初锦不知道自己又将这些事捋清了多少遍,又是一宿没睡。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头又有些晕,桌上的早膳已经放凉了。 影一敲响了房门,进来汇报。 “殿下,过几日是曹全父母的祭日。” 沈初锦长舒一口气,待缓了些,才道:“将曹全的通缉令都传下去,明日启程去抚州。” 她又道:“徐府地下的事都藏好,不要被任何人察觉。” “是。” 曹全每年都会去祭拜父母,可今年未必会去,他若是不现身,倒是可以用些手段让他现身。 沈初锦望着窗外的街道,眼底闪过一丝狠意,又很快消失。 51. 第五十一章 “殿下,裴卿出门了,去了抚州。” 茶杯握在手里,没有一点波纹。 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看着她,曹全大抵也在抚州。” “属下明白。” 抚州的风景不同于陇州和玄京,河流四通八达,横纵交错。 立春后雨便多了,天气虽有回暖,但咋暖还寒。 披着大氅进去,很快就热得想脱衣;若穿得清凉,又想添衣。 “这里的天气万变,不比玄京冬夏分明,也不似陇州常年如秋,还是要多备些衣服。”云笙辞在抚州待了好些年,已经摸清了这里的天气。 几人在一家客栈安置下,透过窗户看出去,能看到下方河流淌过,河上还有小船。 “若得暇,可乘小船去看看南边的风景。” 沈初锦收回视线,暂时对这些没有兴趣。 她看向影一:“裴卿该是到抚州了,在哪?” “衡山附近的一家客栈。” 影一又道:“那附近有曹全的踪迹,只是他对这里地形颇为熟悉,我们的人抓不到。” 沈初锦的指尖轻轻在桌上点着,她用手沾了一下茶杯里的水,在桌上画了几个圈。 “若我记得不错,曹全的父母的墓在这里,而十一的墓在西北边,距离相近。” 她接着吩咐影一:“将我来抚州的事传出去。” 影一应是,一旁的云笙辞道:“将事情传出去,曹全未必会出现。” “非也,他每年都会来祭拜父母,这也是他的软肋。” 沈初锦的神色有些暗沉,房间里多了些诡异的气氛。 “殿下,您不会是想......”菀云抱着胳膊,觉得周遭有些寒气,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云笙辞也朝沈初锦投来诧异的视线。 “还记得当时你们在茶楼听到的那些话吗?”沈初锦漫不经心地晃着茶杯里的水。 “殿,殿下......”菀云有些后背发凉。 沈初锦看着她,眉眼间的冷意消失,浅笑一声道:“莫怕,那样的事我自然不会做出来,不过他也只能赌我不会做,却不能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菀云只觉得她这一笑更让人害怕些。 云笙辞顺着她的话道:“届时他必定会现身。” 距离曹全父母的祭日还有些日子,迅影阁随时更进曹全的踪迹。 城里的百姓依旧同往日一样忙着生计,而城外早已埋伏了不少人。 “殿下,玄京大理卿岑大人求见。”侍卫进来禀告。 沈初锦把玩着茶杯的手一顿,茶杯滚了几圈稳稳停在桌上。 “让他进来。” 岑桔此番来抚州乃是微服,戴了一定帷帽,身上的衣服也不同于往日的官服。 沈初锦屏退了房内的人。 “岑大人近日得空来抚州游玩?” 岑桔摘下帷帽,沈初锦给他倒了杯茶:“云绯国的蒙顶石花,大人尝尝。” “殿下,臣想与殿下谈一笔交易。” 沈初锦嘴角挂着一抹浅笑,看着岑桔的眸子,倒是不急着应他的问题:“抚州也有其他的好茶,只是本宫并不喜欢,还是这蒙顶石花好,鲜嫩爽口,回味时甘甜隽永,余味干净不锁喉,大人不妨试试。” 岑桔沉默着,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饮了一口。 “如何?” 岑桔将茶咽下,细细品尝了一番,道:“殿下所言,如实。” 沈初锦给他续上,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岑大人可想好说什么了?” 屋内安静了一瞬。 岑桔重新开口:“臣手里,的确有徐家通敌一事的证据和卷宗,以及陇州贪污的卷宗。” 沈初锦放下茶盏,看着她,眉眼间又多了几份寒意。 岑桔没看她的眼睛,接着道:“先皇的确有找臣要这两个案子的卷宗,但是臣交上去的是重新摘抄过的,真的在臣手里。” 房内的空气凝滞了一般,窗户是关上的,只有一些光线透进来,整个房间有些黑。 “本宫不信岑大人的话。”沈初锦饮了一口茶,道:“凭证。” 岑桔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用绢布包裹的东西,打开是两份卷宗。 沈初锦没急着伸手,又看向岑桔:“父皇疑心,怎会轻易相信你交上去的卷宗是真的。” “因为那个卷宗,是先交到何独舟手里,再交由先皇的,且当时先皇正为了其他事担忧,徐家的事无论如何都已经落定,先皇自然就不愿管了。徐家通敌之事,是先皇默许,何独舟动手,先皇不会怀疑何独舟上交的卷宗是假的。” “那何独舟呢,他倒是信你。” 岑桔垂眸,沈初锦看他这样,随意道了一句:“若岑大人不是真心的,这交易也不必继续,我身边有一位厉害的商人,她教了本宫经商之道,经商重利,也重信,岑大人,可想清楚了?” 沈初锦晃着手里的茶杯,已经见底了,也没有打算续茶的想法。 “臣的确是先皇一手提拔至大理卿,可臣之前已经和何独舟有交集了。” 沈初锦顿时来了兴趣,示意岑桔继续往下说。 “但是此事玄景帝并没有查出我与何独舟有交集,我十七岁中状元,做了一个小官一年,十八岁被提拔为大理卿,就接手了徐家的案子,何独舟一心想要徐家倒,徐家的事实际是他审理,由我呈交给先皇。” “何独舟竟也不怀疑。”沈初锦若有所思看向岑桔:“本宫看过你的字,写得不错。” 岑桔心里挣扎了一番,又道:“臣当初不将卷宗交与殿下,是有缘由得。” 沈初锦顺着他的话道:“先是因为父皇,又是因为何独舟,可上次,又是为了什么。” “当时臣只觉得还没到时候,此事对殿下十分重要,是一个很大的筹码。” 屋内一阵嗤笑,沈初锦脸上没有怒意,而是惊喜:“岑大人比本宫想象中的厉害多了。” 她娓娓道来:“父皇提拔你为大理卿让你背锅,而你却摘抄了一份假的卷宗借何独舟的手交给父皇;父皇驾崩,何独舟等那些人逼你站队,而你选择了本宫,便是选择了当今陛下,何独舟倒了,他的事也牵扯不上你,现在又用徐家的事来和本宫谈条件,岑桔,你倒真 让本宫意外。” 沈初锦眼底满是赞赏,接着道:“想谈什么。” 岑桔看着她,她的脸上挂着笑,确实胜券在握的笑。 “陛下,有意将臣调到别处去。”岑桔抬眼去看沈初锦的神色。 沈初锦手撑着脑袋,轻轻挑了下眉头,嘴角挂着笑看着他。 “是殿下做的。”岑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看着沈初锦衣服胜券在握的样子,更加笃定了,却没有还手之力,接着道:“殿下,是何时知道的。” 沈初锦轻笑一声:“父皇倒后,我便开始试探岑大人,不过岑大人藏得着实厉害,上次交谈,岑大人便有些藏不住了,所以本宫便只好借陛下的手打压一下岑大人了。” 岑桔垂眸,手里的茶水荡着一层又一层波纹,他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是臣失算了。” “岑大人不必失望,这大理卿的位置,全京城还是岑大人坐好。” 岑桔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希冀,又有些怀疑。 沈初锦接着道:“本宫的话都作数,岑大人的交易,本宫应了,说罢,还想要什么。” 她续了一杯茶,朝岑桔的方向递了递。 岑桔似是松了一口气,向上缩的肩膀缓缓下垂,道:“臣与何独舟曾有交集,担任大理卿这些年,他一直拿父母的事对我施压,很多案子,我都没有办法做主,何独舟倒台后,我尝试去找父母,却没有找到,希望殿下能派迅影阁的人去帮臣查一查父母的踪迹。” 沈初锦沉默了一瞬,给影一传了信号。 “殿下。” “岑大人的父母,在何处?”沈初锦无视了岑桔满是怀疑的视线。 “在抚州。”影一回道。 岑桔有些激动,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沈初锦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莫急,本宫向来警惕,只是留了一手,不过你安心,你的父母这些年都生活的好好的。” 她给岑桔续了一杯茶,接着道:“岑大人自何独舟倒台后,将曾经的旧案重新翻出来,担任大理卿这九年,都是尽可能地将案子处理好,无论是权力打压还是什么,大人做的很好,本宫看在眼里。” “只是。”沈初锦轻叹了口气,道:“岑大人这手棋下得还真是厉害,本宫佩服。” 岑桔沉下心,朝沈初锦行了一礼:“还是不如殿下厉害。” “下棋,走一步,看十步,甚难,甚险,却是无路之人最后的成算。”沈初锦用手沾了沾一旁的水,在桌上画着简易的棋盘。 “多谢殿下。”岑桔在此朝她行了一礼。 沈初锦摆手:“让影一带你去见人,届时,玄京再见,岑大人。” “臣告退。” 送走岑桔后,沈初锦披了一见披风出门。 “殿下,可是要去找裴卿,和十一。”菀云试探地问道。 沈初锦点点头,道:“许久未见了。” 衡山森林茂密,路也不好走,却有不少人将墓立在这里。 驾马到半山腰,向上走了一段满是荆棘的路,见到了裴卿。 她蹲在一座墓前,眼眶很红,是刚哭过。 52. 第五十二章 玄景二十一年,抚州横山村。 这个村建在衡山山腰,距离最近的镇来回就要大半日。 村里的人在山上开垦田地种植粮食,种树砍树,将木柴扛到镇上去卖,换来鸡鸭在村里圈养。 虽是贫穷,村里几十人却过得其乐融融,相互安慰互助。 小花和阿七两人是邻居,从小一块长大,两人的父母很早过世,被村里的心善之人收养。 阿七很早就开始帮着村里的人将木柴砍刀街上,太阳未出来时便出发,黄昏回来,除了从街上带回来一些米和肉,还给小花带了医书。 他回来后,用过了饭,两人围在一块,借着微弱的光线识字。 这些字都是阿七在镇上找别人学的。 又交了小花认字。 书很旧,是别人用过的,但对他们来说是很珍贵的宝物。 不去镇上送木柴时,两人就会坐在高处,看山下的风景,所谓站得高,望得远。 阿七指着镇上的屋子:“那是药材铺,生病了就可以去抓药;那是一个点心铺,再过一阵日子,我攒够了银子,就给小花带点心回来。” 小花摆摆手,拒绝道:“我不用,阿七把银子自己留着,到时候就可以去镇上买房子,就不用跑来跑去,这么辛苦了。” 阿七笑道:“买房子哪有那么容易。” 他看着天空的太阳,收敛了些笑脸,又道:“如果真的可以买房子,我一定要买一个大的,和小花一起住。” “阿七说话算话。” “拉钩,说话算话。” 两人的小指勾在一块,脸上都挂着诚挚的笑容。 “阿七,你长大了想要做什么?” “我想从军,做很厉害的大将军,打败敌人,保护村子里的人,保护小花。” “我想做医师,救死扶伤,要成为最最最厉害的医师。” 阿七在院子里劈柴,小花兴高采烈地朝他跑来:“阿七,从镇上回来的阿爷说,林国公的副将二公主有意招揽人才,阿七,你天天都在练武,又勤劳刻苦,能将那么重的木柴扛到镇上,一定会被选上的。” 阿七擦了擦脸上的汗,道:“当真?” “是真的,阿爷还拿了一张纸给我。” 小花将那张纸拿出来,尝试读出上面的字。 “林国公,......下......马。” 阿七看着纸上的字,好一会儿道:“我也看不懂,但是大概意思就是招兵。” “那阿七,你快去报名,看看有没有时间。”小花有些激动。 “我看看。”阿七仔细看着纸上的字:“有,一共五日,我现在便去。” “可是你现在去,太晚了。” 从这里到镇上要很长时间,已经过了午时了,再回来岂不是要到晚上。 阿七安抚道:“无妨,我速度快,一来一回用不了多长时间,小花,要麻烦你帮我批一下木柴了。” 小花不再劝,道:“那你快去,我帮你劈柴。” 太阳刚落山,小花便坐在院子里等了。 她数着天上的星星,数了一遍又一遍。 眼皮都快抬不起来还在院里坐着。 “小花,小花。” 听到动静,小花迅速起身,朝回来的阿七跑去。 “我被选上了。” 阿七手里还拿着一张纸,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指着:“二公主身边的人还叫我识字,这个是招,招人的招,还有这个是麾,还有这两个字,是暗卫。” 他接着补充道:“我以后就是二公主身边的人了,排行十一。” 小花真心的为阿七高兴,将他推进房内:“快吃饭,不然没力气上任了。” 阿七近日便要去上任了。 小花帮他整理好包袱,一路叮嘱了他许多话。 “放心,我如今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是,公主说了,他们还要在抚州待些日子,我得空就来看你,公主还会发些银子,我给你买医书还有点心。” 小花也是无奈:“你倒是也将钱花在自己身上,家里的医书还没全部看完。” “小花说好了要做最最最厉害的医师,自然要读很多很多的医书。” 两人告别,小花看着他的背影,曾经瘦弱的少年,如今也是能保护大家的大人了。 横山村依山生存,也受衡山牵制。 立春后,多是雨季。 半山腰这里常年遭受泥石流,滑坡,这里的人每到这个时候都会跑到山顶去逃难。 他们也曾考虑搬迁,可镇里根本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他们没有地方可以去,只能待在山上,可山上路难走,村里大都是老人,又舍不得自己半生居住的地方,不少人因此没有躲过这些天灾。 尽管他们做好了准备,却也没能防过天灾,这次的雨更大,山上的土滑下来。 小花指挥着大家离开,年轻的小伙背着年迈的老人向高处走,向远处爬。 一些不肯离开的人,再怎么劝都不为所动,只能眼睁睁看看他们被吞没。 山上有一处他们的庇护所,小花帮着受伤的人处理伤口。 “你们看啊,着土都滑到下面镇上了。” “这次滑坡来的凶险。” “只怕我们这个位置也不安全。” “.......” 幸存的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渐渐被恐惧笼罩。 外面的雨没有停的意思。 小花处理好伤员的伤口,往外看去,村子早就一片狼藉,往上看,上方的土已经开始松动了,这雨一直不停,个避难的地方迟早会塌。 “我们快离开这,上面的土开始松了。” 一些惜命的人已经带着准备好的包袱往外走了。 有些人实在不愿走:“这个庇护所建了这么久,都好好的,怎会那么容易就塌。” “我不走了,就在这,听天由命吧。” “我一把老骨头了,你们年轻人骨头好,都走远些,不必带上我们这些累赘。” “活了大半辈子,活够了,你们有多远走多远。” “......” 小花还在迟疑,身旁的人拉了她一把:“快走吧,你们不愿走,你再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 “可是......” 一位村里的老人,坐在里面,一副从容的样子,抬眼看她:“小花,去吧。” “归于故土,是幸事。” “我们脾气倔,别管我们。” “阿爷!” 小花被人拉走了。 外面的雨很大,她不敢往后看。 夜里,雨势渐小,离开的人坐在一个临时用树遮挡的洞里。 一个出去探路的人回来道:“我看到灯火了,应是有人上山寻人。” 其中一个人反驳道:“怎么可能,这 么多年,哪有人来管我们。” “或许是因为这次波及道镇上,才有人来寻,不妨试试,提前离开,就少一分危险。” 说罢,有一个人带头朝下面呼喊:“喂!这里有人。” 接着又有几个人扯着嗓子喊:“这里有人!” “这里有人!” 几个人的话盖过了雨声。 “灯火往上来了。” 众人眼底都闪过一丝希冀。 “小花。” 是阿七,是他来了,他带着侍卫来救他们了。 他们被发现,去了镇上,有热粥给他们喝。 小花喝不下,她拉着阿七哭诉:“阿七,阿爷他们不愿意走。” 阿七的神色有些凝重:“我们去看过了,之前的避难所被吞了。” 小花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命是握在每个人手里的,去想如何,因人而异,节哀。” 沈初锦走进来,小花第一次见到沈初锦。 她的神色清冷的很,一看就是不苟言笑。 阿七给小花介绍:“这位便是二公主。” “公主,这位是属下的妹妹,小花,医术可厉害了。” 小花有些不解地看向阿七,不知她为何要向沈初锦提自己的医术。 沈初锦神色依旧淡定地点点头,看向阿七:“你随我出来。” 这一夜,小花睡得很安稳。 次日早,她又被嘈杂的声音吵醒。 帐篷外,众人神色惊慌,阿七没见到,沈初锦也没有见到。 她询问其他们。 “山上又塌了,二公主带着人去救人了。” 小花心里涌起一丝不安,向着遇难的地方跑去。 他被侍卫拦着,里面的的房屋已经塌得不成样子。 “阿七呢?” 侍卫摇摇头。 沈初锦没有出来,其他暗卫也没有出来。 小花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留在外面等。 不知道等了多久,雨又下了一场,衡山上又有山滑下来。 心里的不安又强烈了几分。 她在屋檐下躲着雨,拿出包袱里的医书,有些已经湿了,她拿了一本干的医书,翻开看。 明明看了好几遍,里面的内容她都会背了,可现在她怎么都看不进去。 “殿下出来了,快去帮忙。” 听到动静,小花迅速合上医书,跟着侍卫去。 沈初锦,影一,影二......影十,阿七。 阿七...... 小花的视线落在被侍卫扛着的阿七身上,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阿七!” 阿七被带到没有雨的地方,小花蹲在他身边,给他把脉。 两人身上都是雨水,他的手凉的厉害。 有水顺着她的脸上落到地上。 无论她怎么叫,怎么喂药,阿七就是不醒来。 “阿七,你醒醒。” “为什么,我都读了那么多医书了,还是无法让你醒来。” “为什么......” “阿七,救人的时候,被困住了。”沈初锦走到小花身边。 “他临前最后一句话,希望我们照顾好你。” 小花捂着脸瘫倒在阿七身旁。 哭泣声和雨声混杂在一起,气氛沉重了几分。 沈初锦,还有她身边的人都站在旁边。 53. 第五十三章 “小花。” 裴卿抬起头,看向沈初锦,眼里含着泪水,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泪水夺眶而出。 沈初锦蹲在她身边,看向阿七的坟墓。 “阿七,小花同你一样,骨子里都带着狠劲。” 沈初锦只说了这句话。 裴卿跟着沈初锦在抚州安定下来,但是沈初锦很快要离开,她便被交给了云笙辞看顾。 这几年,她读了不少医书,每一本医书都翻了很多遍,又有云笙辞请了老医师来教她,她的医术进步飞快。 她很快走出这件事,横山村也迁走了。 她自己想做的事,阿七未完成的事,她也在慢慢完成。 天色已经暗了。 裴卿擦了擦眼泪,跟着沈初锦:“小锦儿,我们回去吧。” 沈初锦轻拍着裴卿的背,又看了一眼阿七的坟墓,眼神很复杂。 裴卿同沈初锦在一匹马上。 “你们怎么也来抚州了。”裴卿已经猜到沈初锦会派人跟着她,但这一件小事的确用不着沈初锦亲自跑一趟。 “有其他事。”马骑得很快。 裴卿紧紧抓着马鞍,看着漆黑的路。 她很怕黑,幸好,她来了。 沈初锦接着道:“下次来早些,我无法确保每次都在你身边。” 裴卿点点头,她能清晰感觉到沈初锦在紧紧护着她,不让她掉下马。 回到客栈,裴卿很早就睡下了。 “殿下,云绯国摄政王来信。” 自从醒来,裴卿给她的感觉很不对,她写信问了云晏和云岁岁,他们同云笙辞说的事都是一样的。 可偏偏只有她忘记了去千月国的事,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绝对不是因为太过疲劳而忘事。 只是...... “裴卿的事先不查了,专注曹全和抚州。” “是。” 沈初锦翻着岑桔给他的卷宗。 同自己了解的一样,岑桔记录得很详细,证据是几封信,通敌的是南国,书信上有南国国君的私印,再加上影一亲自跑一趟国君的供词。 只有找到曹全,他亲口承认,徐家才有机会昭雪。 是也,用些手段也何尝不可。 眸子似是被蒙上一层东西,深不见底。 曹全父母的祭日到了,常居住在这附近的人都说曹全都是午时前后来祭拜的。 “影一,带上一把铁锹,其他人守在路口。” 菀云还是有些纠结,道:“殿下,这真的好吗?” 沈初锦沉默一瞬,道:“不是真的动手,就是赌曹全会不会出来,不过,该是不用赌,他会出来的,只是吓吓他,让他当着最在意的人面前,承认他的罪名。” 到曹全父母的墓旁。 菀云朝他们拜了三拜:“无意惊扰二位,我家殿下也是别无他发,只能出此下策,请二位谅解。” 影一拿着铁锹,站在沈初锦身侧,视线一直控制不住地乱瞥。 “没让你做坏事,不用担心。”沈初锦看着他们两,无奈地扶着额头,有些许愧疚:“把铁锹扔了吧,鱼上钩了。” 沈初锦挥了挥手,暗处的暗卫冲出来,将躲在暗处的曹全抓了出来。 将他抓到父母的墓前跪下。 “沈初锦,你怎么敢的,他们都没有错!”曹全挣扎着,眼眶里布满了血丝,眼底满是乌青,看来是一宿没有睡。 影一觉得手里的铁锹实在摊手,迅速将铁锹扔下悬崖,拍了拍手。 沈初锦冷眼看着曹全,居高临下,就像看着一直蝼蚁一样。 “他们自然没有错,只是你在意他们,本宫也是无路可走。” “死者为大,你也不该这样做。” “你可知,你们将徐家的罪名定死后,世人都是如何对待徐家的尸骨的,你知道他们死的有多冤,你也知道死者为大。”沈初锦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一点波澜。 曹全咬着牙,看着父母的坟墓,又看向沈初锦,也渐渐不再挣扎。 “都是何独舟让我做的,你们已经杀了他,抓我有什么用。” “那是他罪有应得。” 沈初锦退了半步,让暗卫将曹全拉到离父母坟墓更近的地方。 “你还想怎么样!”曹全有些崩溃。 岑桔也赶到了,他身后跟着主簿,拿着笔开始纪录。 沈初锦看着曹全,心情很复杂。 “对着你的父母,将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全部说出来。” 曹全死死闭着嘴,不肯说。 “你连当着父母的面都不敢坦白,抚州的人都说你有孝心,看来,你每年来祭拜父母,说的都是违心话。”沈初锦嗤笑一声。 继续刺激他:“要是你的父母知道自己的孩子犯下了这样违逆本心的事,该是很伤心。” “依本宫所知,你们曹家祖辈也出过将军,你也本该有大好前途,光耀门楣,却偏偏被歹人威胁,坐下弥天错事。” “何独舟是何独舟,你是你,你该是知道,何独舟死后便没人护着你,又在千山时通敌,谋杀当朝长公主,这种种罪名也够了死几回了。” “你父母正看着你,他们该有多伤心,有出息的一个人,却走上一条黑路,却不醒悟。” 曹全的拳头紧紧握着,手上,脸上冒起青筋。 沈初锦没继续说。 他在给曹全时间,等他自己说。 人心这一块,她算无遗漏。 良久,曹全哽咽地开口:“我说,我交代,但是我做的事关乎我自己,同父母无关,不要动他们。” “自然,本宫向来分明,绝不连坐。” “我出身抚州,去过玄京,跟着何独舟一些日子,尔后他又派我去陇州,去徐家做打杂的下人,其实是派我监视徐家。” “定远侯,引荐我,从了军。” “定远侯的私印是我拿的,信是我写的,然后将书信交给文昭侯,由文昭侯检举。” “陇州贪污案是何独舟做的,但是他将罪名扣在徐家头上,先皇默许了,选了岑桔来背锅,硬是扣上了通敌的罪名。” “一年前和西昌那一战,是何独舟找到我,我通敌,让西昌围剿你。” 曹全没在说话,他交代完了。 林子里很寂静,尔有鸟兽的叫声传来。 众人都在看沈初锦的脸色,等着她发言。 沈初锦脸上波澜不惊,他看向岑桔身后的主簿:“都记下了吗?” “都记下了。” “将人押回玄京。” 沈初锦冷脸丢下了一句,驾着马离开。 回到客栈,沈初锦一句话也没有多说,自己回 到屋内,关上门,闭门谢客。 屋内,窗户关上,没有点烛火。 面前只摆着一杯茶,只是茶已经凉了。 距离徐家昭雪只剩下最后一步了,她等了九年。 心里的感觉很复杂,她自己也分辨不清。 大仇得报的快感,好像也没有;或是悲痛,亦没有。 亦或者两者都有。 但至少,心里的一根刺终于快消失了。 沈初锦准备去吃晚膳,一推开门,云笙辞,裴卿,菀云,还有影一都在门口候着。 他们脸上挂着担忧的神色。 沈初锦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无妨,晚膳吃什么。” 她语气轻快,眉眼间挂着笑也不似骗人。 “殿下想吃什么。”菀云先反应过来,上前询问。 “陇州的美食我还没有好好品尝过,你和裴卿吃得最多,便带我去尝尝罢。” “包在我们身上。”菀云爽朗一笑。 天还未黑,街上已经挂满了灯。 菀云和裴卿在前面带路,沈初锦和云笙辞在后面跟着。 “明日回京,你紧张吗?” 周围的很热闹,云笙辞微微低头。 “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沈初锦嘴角挂着笑。 云笙辞浅浅笑了一声:“到朝堂上对峙,的确不比你这一路值得害怕。” “是呀,这一路上的事,的确更让人害怕。” 两人又聊了些轻松的话题,进了一家陇州烤鸭店。 裴卿又让店里小二上了一壶酒。 “不醉不归!” 菀云赶忙制止:“殿下明日还要回京。” 裴卿瞥了一眼沈初锦:“小锦儿不能喝酒。” 酒一上,裴卿就给自己倒了一杯,只她一人喝,云笙辞和菀云一点没碰。 桌上的膳食都用完了,裴卿也醉了。 嘴里还喃喃道:“你们怎么都不喝啊。” 沈初锦扶着额道:“菀云,将她扶回去。” “我没醉,我没醉。”裴卿迷迷糊糊地闭着眼,嘴还不闲着。 “小二,再给我拿一壶酒,长公主买单。” 夜里,裴卿抱着酒壶在院子里。 沈初锦坐在她身侧。 “小锦儿。” 裴卿想到了什么,眼眶是红的,眼泪夺眶而出。 “小锦儿,要是阿七没有去你麾下,要是你没有选择他,阿七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阿七......” “小锦儿,我不是怪你,我是真的真的很感谢你。” “是你让我们实现了梦想。” “阿七说,他要从军,要保家卫国,要打败敌人。” 裴卿轻笑一声:“结果在保护别人时自己没命了。” “我不敢怪他,他都好久没去我梦里了。” “他怎么都不来我梦里了。” “是不是我还没有成为最厉害的医师,是不是因为我没救他,不够厉害,他不想见我了。”裴卿的眼泪滴在桌上,身体忍不住抖动起来。 她看着沈初锦,咬着下唇,好半晌才说出话:“小锦儿,是不是我不够厉害,我是不是,还不是最厉害的医师。” “我救不了他。” “他都不愿意来梦里见我了。” 54. 第五十四章 沈初锦轻轻拍着裴卿的背,缓缓道:“小花是最厉害的医师,她做到了。” 裴卿还在哽咽,说不出话来。 “阿七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否定你成为最厉害的医师,阿七的死是意外,他也希望自己能活着,看小花走自己的路,成为最厉害的医师。” “世事无常,人各有命,阿七走了自己选择的路,甘愿去救被围困的人。换做是你,你也会这样做,阿七,未必会去梦里找你,或许他正看着你,看着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沈初锦实在不会安慰人,尽全力将裴卿哄睡着。 她轻叹了口气,要想借着嘴角从裴卿嘴里套话,今晚显然是不行的。 她看着裴卿一副熟睡的样子,还是有些触动。 也罢,总会知道的。 次日天未亮,沈初锦便快马加鞭赶回玄京。 曹全已经提前一日回玄京,这会应是快到了。 离玄京越近她心跳得越快。 就差这一步了。 “陛下,臣请求重审九年前徐家通敌一案。” 岑桔站出来,站到大殿中央,抬手呈上曹全的供词。 沈初锦站在最前端,视线落在上位的沈哲身上。 全朝上下,没有一人敢反对。 曹全被压了上来。 所有犯下的罪名他一一认下,一一解释清楚。 通敌西昌,伪造证据,谋杀当朝长公主,贪污粮食,一桩桩,一件件,在这次朝会上全部交代清楚。 沈哲看向沈初锦,眼神带着安抚。 玄景十五年,徐家通敌一案重审。 主谋曹全全部认罪。 徐家清白。 心里的那根刺总算消失了。 徐清的位分也被恢复。 沈初锦从朝上下来便去找了徐清。 “母妃。” 徐清也知道了消息,已经哭过了一场,看到沈初锦的那一刻,还是憋不住泪。 “锦儿,我的好孩子,你受苦了。” 徐清将沈初锦搂得紧紧的。 沈初锦鼻子很酸,一股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眼眶里打转的泪终究还是落下。 这一路,太累太累了。 做质子,从军,同玄景帝周旋,防暗杀,诽谤,反诗案,等等,好像只是一念之间。 无论如何,她成功了。 她擦了擦眼泪,道:“母妃安心,待我找到姐姐,我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眼泪又被憋了回去,她笑着看着徐清:“母妃,我会找到姐姐的。” 徐清眼眶很红,她伸手拂过沈初锦的脸:“锦儿,母妃不想你太坚强,若是委屈,想哭,就到母妃怀里哭,不要一个人憋着。” 沈初锦咽了咽口水,还是强忍着泪水不让它掉下来。 “母妃,我过几日又要出远门了,我要是哭,也要等姐姐回来了再说。” 徐清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由着她去了。 马车上,沈初锦一直回想着过去这十几年。 她其实很少见过母妃,一直被玄景帝看着。 但徐清的信,衣物,食物,都能按时送来。 徐清从为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哪怕一年都见不到几面,她从未忘记。 如今,少了玄景帝这个阻碍,母女两还是无法经常见面。 沈初锦有太多事没有做了。 在南山寺的红绸上,为徐家翻案,她做到了,还有两件事没有做。 一件事是找到姐姐,一件事是让玄国边境彻底安宁。 沈初锦还是回到陇州,祭拜了外祖一家。 迅影阁一直调查着沈若歆的踪迹。 许久都没有结果。 近日脑袋不怎么会疼,也不晕了。 可脑子总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看不清正脸,越往下细想越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裴卿试着配药却还是不见好。 渐渐的,沈初锦也不愿想了。 云笙辞借着身体不适又见了裴卿。 “九王子身体康健,没有问题。” “裴医师,我有个问题想像裴医师指教。” “指教谈不上。” “当时在千月国我们都昏迷了,而裴医师没有,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云笙辞只记得,他们都昏倒了,而裴卿没有,之后都在一块去月城。 裴卿一边收拾着手里的东西,一边淡定回着:“我一直守着你们,给你们配药,把你们唤醒。” “裴医师,你很不会撒谎。”云笙辞沉着脸。 “九王子,若有事我会说,但有些事我不说,也请你不要逼我。”裴卿看向他,神色严肃了几分,她接着道:“我知道你心系小锦儿,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有事,也不会让她陷于危险。” 说罢,裴卿便离开了,云笙辞停在原地,看着裴卿离开的背影,眼神很复杂。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云笙辞,那几个盗匪是你们云绯国通缉榜榜首,你遣人将他们送回去。”沈初锦才想起还有这事。 云笙辞走神着,沈初锦走到面前才猛地回神。 “怎么一直走神。” “我无事,我已经联系了王兄,过两日他会派人来将盗匪带走。”云笙辞躲开视线。 沈初锦没再追问,走到一旁的位置翻着书信。 所能查到的有关沈若歆的消息,无非是她和离后住在父皇赐的公主府,出了城见了一个人,尔后,父皇驾崩,她也失踪了。 等等。 沈初锦似是想起什么。 当时让裴卿调查过玄景帝身死的原因,是中毒,毒药里面的成分同反诗一案那张拜帖上有些相似。 其中有一味药,西北特有,而千月国批量收买。 她站起身,看向窗外,午时了。 云笙辞看着她,问道:“可是想到什么了?” “千月国。” 千月国,狼子野心,濒临死亡,这是云笙辞告诉她的。 她看向云笙辞,问道:“千月国近日可有情况?” 云笙辞思索片刻后道:“近日听闻新王登基,朝内暂时安稳,但朝外,不少国家已经同千月断了联系,不过他们也闭门谢客了。” “我们当时,可进过月城?” “似乎是......” 云笙辞的记忆也有些混乱,他依稀记得,昏迷醒来后,千月国国君已经死了,罪证也被昭告天下,至于月城。 “没有进去过。” “若姐姐当真是毒死了父皇,所用的毒药里的成分偏偏和拜帖上的一样,其中一味药还被千月国大量够没,绝对不是巧合。” 云笙辞细细想着这番话,的确有道理。 “你打算去千月国?” “去碰碰运气。” 毕竟只剩这一个线索了。 她不免担心,姐姐或许也去 查了徐家的事,可是如今徐家的事已经明了,也昭告了天下,姐姐为何还不出现。 莫不是...... 她不敢往下想。 “去千月国?” 裴卿也得知了消息,迟疑了一瞬道:“我也去。” 云笙辞朝裴卿投来疑惑的目光,又很快收敛了。 加上菀云。 陇州离千月国近,骑马半日便可到。 这次走的还是上次的线路,这里与之前相同,又有些不同。 被烧的客栈还在那,没有重新修葺,或者,根本就修不了了。 沈初锦望着被烧毁的客栈,没有记忆。 云笙辞又同她讲,那天遇到了刺客,她自己将刺客引走,一行人到永兴塔集合。 还是没有记忆。 到了永兴塔,云笙辞指着他们住过的客栈。 不记得。 他们准备朝月城走。 当地的人强制要求,换了马车。 又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原,枯燥无味。 “奇怪,明明是这条路,为何与上次不同。”云笙辞探出窗外,上次看这里都是草原,而这一次,周围有房屋,有牧场,有行人。 沈初锦同样看过去,的确是,可刚刚还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原。 “下去看看。” 几人下车,问了过路的人,月城怎么走。 路人指了个方向:“就是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是了。” 沈初锦将马车上的马解了出来,骑上。 “欸欸欸,有规定,这条路不能骑马。” “为何?” 阻止的人过来,将想将马抓着,菀云拔着刀挡在前面。 “规矩就是规矩,就算你是客人,来了千月国也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阻止的人有些硬气。 沈初锦下了马,回头看来的路,望不到城,顺着脚下的路往前看,也看不到城。 这里的人见沈初锦也不骑马了,就离开了。 只是他们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往这个方向看。 “继续走。” 再往前走,是一片林子。 沈初锦停在林在入口,望着两边,看不到头。 “殿下,当真要进去?”菀云指着幽森的林子。 “我们似乎来过一次?”沈初锦看向云笙辞。 云笙辞点点头:“我们便是在里面昏迷的。” 沈初锦又看向裴卿:“我们在这里面还发生了什么?” 裴卿思索一番道:“我们跟着路人进去,路人突然就消失了,借着就昏迷了。” “走罢。有些事总要弄清楚。” 沈初锦已经卖出脚步。 只一瞬,她便察觉到林子里充满了杀气。 “躲开。” 这次不只是一支箭,而是好几支箭朝他们来。 回神后,眼前多了几个黑衣人,尔后,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实在永兴塔附近的客栈。 沈初锦的头又晕又疼。 一阵阵很不真实的感觉,裴卿坐在她身边。 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小锦儿,你还好吗?” 沈初锦的瞳孔又聚不上焦。 脑袋还时不时刺痛。 心里又有什么东西空了一块。 她扶着头,努力看清眼前的一切。 “我们在哪?” 55. 第五十五章 “小锦儿,这是千月国永兴塔附近的客栈。”裴卿伸手在沈初锦面前晃了晃。 “看不到?” “看不清。”沈初锦的瞳孔依旧没有聚焦。 裴卿将她放倒,掖好被子道:“你闭着眼,好好休息,你安心,菀云和九王子他们都没事。” 沈初锦又追问道:“我们为何会来这?” 裴卿沉默了一瞬:“你要去找大公主,找到了这。” “我不记得了。” 沈初锦心里似是又空了一块,说出来的话软绵无力。 眼前是糊的,却有光,该是白天。 眼皮很重,屋内点了一支很香,味道很淡,很好闻,好像是第一次闻到。 沈初锦再次醒来已经是黄昏了。 眼睛也能看清了。 她盯着桌上的香炉,香已经被清理掉了。 “小锦。”云笙辞敲门。 “进来。” “有一封给你的信,不知来人。” 沈初锦接过信,信封上醒目的几个字。 【沈初锦亲启】 很眼熟的字迹,她似乎前不久前便见过。 【见字如晤,吾妹安好。】 【我欲乘风西去,化作神灵拥护吾妹与母妃】 【你自是不相信神灵的】 【那我便化作星辰,每逢你抬头仰望,我亦在看你】 【千月国濒危,不适久留,快些离开才是】 【这另一封信帮我交与母妃,今后,你替我照顾好母妃】 【小锦,徐家昭雪之事我已知晓,姐姐没能帮上忙】 【小锦,姐姐也会保护你和母妃的】 【沈若歆】 沈初锦看完信,有一丝慌了神,她探出窗户,看向月城的方向。 她不知道月城的方向在哪,但是她现在要去那。 “小锦,你去哪,天黑了。” 云笙辞追了上去。 沈初锦驾着马往那个她认定的方向去。 骑至草原,没有人,只有一望见不到边的草原。 头又疼了起来。 这一次更疼了。 她扶着头,缓缓停下马。 脑袋如撕裂般,一阵一阵的同感袭来。 “小锦!” 云笙辞跟在后面,迅速扶着快要摔下马的沈初锦。 “我们是不是来过这。”沈初锦抓着云笙辞,问着,眼框已经红了。 云笙辞点点头:“我只记得我们前几日来千月国,晕倒了就回永兴塔了。” “我不记得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她的心脏,渐渐喘不上气。 “我们回去。” “不,不回去。” 沈初锦缓了缓,想重新拉起缰绳,却没有力气。 她想朝着这条路,这片草原唯一的路继续前进,她要去月城。 她要去月城...... 这一次又昏迷了好多日。 沈初锦躺在床上,眉头已经被抚平了。 裴卿为她诊了脉,不禁叹气:“很快就醒了,她还是这么倔。” “不撞南墙不回头。” “你的心是有多狠。” 裴卿接连无奈地叹气:“你们姓沈家都是一个德行。” 沈初锦头很晕,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要醒来了,却怎么也抬不起眼皮。 好像有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站在她面前,背着她。 她想要那人转过来。 可那个人又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眼前。 那个人是谁,好熟悉...... “可算醒了,堂堂玄国长公主,这么能睡。”裴卿在一旁吐槽着,又倒了一杯水给沈初锦。 沈初锦没有说话,接过水,喝着。 抬眼看着房间,窗户开着,桌上摆着香炉,没有点香,云笙辞和菀云坐在一旁。 “这次,记得什么。”裴卿的语气听着很无奈。 “这是千月国永兴塔附近的客栈,我要去月城。” 这回答倒是让裴卿有些意外,她道:“还记得自己要来做什么?” “找姐姐。” 沈初锦像是麻木了一样,手里的杯子荡起阵阵波纹。 “小心烫。”裴卿眼疾手快将快洒了的杯子抢了过来。 裴卿又道:“现在可看得清?有个东西给你看看。” “我昏迷了多久。” “七日。” 沈初锦垂眸,在思索着。 裴卿拿了一张纸给她。 【千月国国君犯下滔天罪孽,众国一起讨伐,所有涉案的人全部就地诛杀】 裴卿补充道:“就你昏迷的这几日,千月国埋在地里的火药被点燃,王宫没了。” 沈初锦听完,心里没有多少起伏。 没有力气。 “我想去看看。” “先吃饭。”裴卿端了一碗粥给她。 这片草原是很大,却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不少千月国的居民喜欢住在草原上。 同牛羊生活,围着篝火伴舞,他们喜欢吃烤羊肉,烤牛肉,再撒上些特质的调料,美味至极。 也没有人拦着他们这条路不能骑马。 云笙辞只觉得奇怪,每一次来,同一条路,都是不一样的情况,他又看向沈初锦,也不知沈初锦是否还记得这里的事。 顺着这条路继续走,是一片林子,不过林子很小,从旁边可以绕过去。 而绕过去后,便可以看到已经塌成灰的月城。 几人停在面前。 沈初锦看着这片废墟,神色很复杂。 “进去看看。” 除沈初锦外,他们同时抬头看这座城墙,实在是高。 “不爬墙,走门。” 沈初锦拉着缰绳转了个方向。 月城的城门在那片林子里。 房屋全部倒塌了,黑了一片,似乎还被烧过了。 城里沉寂一片,还有些瘆人。 “这火药的威力竟如此之大。”菀云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打了个寒颤。 沈初锦凭着感觉,找到王宫的位置,这里是火药引燃的地方。 或许这之前是金碧辉煌的王宫,可如今只是一片漆黑的废墟。 “有金子。”菀云从地上捡起一块金子,虽然有些小,在手里颠一颠,很有分量。 沈初锦看了她一眼轻笑道:“那你们便在外面捡金子好了,我进去看看情况,很快出来。” “我跟你一起。”云笙辞实在放心不下。 “你帮我看着她们。”沈初锦拒绝了,径直往里走。 菀云忙着捡金子;云笙辞站在外面时不时往里张望,在门口踱步;裴卿一直不在状态。 这宫殿的柱子还是太牢固了,里面的框架还在,就是东 西全都炸毁了。 沈初锦找到千月国国君的王座。 除了这纯金的王座,这大殿之内其他东西都没有了,只有黑色的渣灰,也看不出什么东西。 沈初锦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月城里的人呢?” “好像都提前走了。” “国君呢?” “前不久换了一任新国君,上一任被杀了,这一任被火药炸死了。” 沈初锦垂着眸,思索了片刻,看向云笙辞:“可还记得上次在云绯国抓到的那个黑衣人?去问问她。” 云笙辞听到云绯国,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沈初锦接着道:“你若不想回去,便待在玄国。” “我随你去。”云笙辞肯定地回道。 夜里,沈初锦没有睡意,似乎是昏迷了太久,现在已经不想睡了。 她探出窗,看到在街上散心的云笙辞。 “你就这么不想回去?”沈初锦走到他身边,可把走神的云笙辞吓了一跳。 他松了一口气,道:“你也睡不着?” “睡太久了,不想再睡了。”沈初锦同他并排走着。 云笙辞沉默了一瞬,回答沈初锦第一个问题:“那里的确没有什么值得我回去。” 这话同吹过来的冷风一样悲凉。 “那你,九王子的身份,不要了?” “一个名号罢了,没有实权,早就不重要了,何况,王兄比我厉害,王上也比我厉害,我还是更适合经商。” “若不想回去,便不回去,公主府养的起,望舒楼还需要你打理。” 话很轻,云笙辞还是听到了。 “长公主说出的话,可不能反悔。”云笙辞嘴角勾起一抹笑,歪着头看向她。 “自然。” 到了云绯国,云晏派人来接待沈初锦去地牢。 那个黑衣人,在地牢深处,牢里没有点灯。 沈初锦提着一盏灯走进去,站在黑衣人身边。 黑衣人抬起头,看向沈初锦,没有多少意外,似乎是就等着她来。 “长公主,您来了。” 沈初锦垂眸打量着她。 黑衣人重新做好,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道:“我一直在等你。” “什么意思?” “千月国此时该是濒临死亡了,两任国君都死了,月城被炸成了废墟。”黑衣人自顾自说着。 沈初锦的神色沉了又沉。 “这些都是她的计划。” 黑衣人眼里含笑看着沈初锦:“都是您的姐姐,沈若歆的计划。” 沈初锦握着灯的手有些抖,胸前剧烈起伏着。 “她被千月国的人带走了,杀了您父皇,又同埋伏在各地的奸细谋害国君。” “她一路都给你留了线索,包括我也是。” “玄国那次你看到她的容貌;城外客栈那张千月国的宣纸;还有云绯国摄政王收到的线索,都是她留给你的。” 沈初锦平复好心情,看向她,急切地问道:“她人呢。” 黑衣人眉眼间依旧挂着笑,:“您希望她回来,您母妃希望她回来,可你们玄国皇室希望她回来吗?” “一个和离的公主,杀了自己的父皇,又同千月国有联系,此些罪行,皇室可会允许这个污点存在?您要是不信,可以去看看,大公主在皇家玉蝶上的名字,是否已经被划掉了。” 56. 第五十六章 黑衣人接着道:“你们皇室出来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您去做质子,去从军,为徐家翻案。” “而大公主在宫里防着明争暗斗,护着母妃,同玄景帝周旋,嫁到何家后一直想着如何逃脱,当时徐家的谣言四起,她不顾名声,将玄京风向转移到她身上,还顺道将陆尚书一家拉下水。” 沈初锦回想着当时,她也曾怀疑过有人在故意将那是的风向转移,还故意将陆学贪污的事扯出来,只是她从未想过会是沈若歆。 “长公主,您姐姐,也是很厉害的人呢。” 借着微弱的灯光,沈初锦能看到她眼里的潮红。 “她在哪?” 黑衣人眉眼间一直挂着温和的笑,回答道:“她去了她想去的地方。” “不用被规矩束缚,不用防着明争暗斗,能和家人幸福生活,便是她所愿。” 无论如何,沈初锦还是不相信这些事实。 “不必为她立碑,也不必在宫里留名,她不想回去了。” “若你们想她了,可以去看看星辰,可以去拜拜神佛。” 沈初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她不知自己要如何捋顺这些事,要如何面对已经找不到的姐姐,如何同母妃交代。 天空不作美,立春过后,雨季真多,连云绯国也不能幸免。 宫人为她撑着伞,到附近的屋檐下躲雨。 沈初锦站在檐下,双眼是无神的,手脚也同这雨滴一样,凉了不少。 脑子里那若隐若现的影子,怎么也看不清正脸。 “姐姐,我都多久没见到你了,我不想忘记你的样子。” “可我想不起来了......” “沈初锦,你身体好,你就造!” 迷迷糊糊地听到裴卿的声音。 “你这一个月有一半的时间都是昏迷的,你是真不怕死!” “好了好了裴卿,你小声些,殿下还要休息。” 又听到菀云的声音。 “整日起早贪黑,门口守门的狗都没有你能熬,鸡起的都没有你早,冬天的暖炉都没有你能烧!” 裴卿是被菀云捂着嘴出去的。 房间好似安静了,又感觉有人坐到身边,替她掖好被子。 头好晕,抬不起眼皮。 房里的熏香换了一种,是鹅梨帐中香,还是这香好闻。 夜里,沈初锦迷迷糊糊睁开眼。 似是退烧了,脑袋不烫也不晕了。 她下意识坐起身,将身旁的云笙辞吵醒了。 “小锦,你醒了,饿吗?我去给你拿吃的。”说罢,他一边揉着眼,一边点亮了房内的烛火,又出门拿食物了,这一套下来,沈初锦说也不是,拒绝也不是。 “我昏了几日。” 云笙辞拿了一碗还有些烫的粥,以及一盘点心,活动着酸痛的手臂,回道:“三日。” 似乎真如裴卿说的一样,这一月来,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昏迷。 脑袋渐渐清醒,牢里同黑衣人的对话也历历在目。 喝着粥,却在出神。 云笙辞在一旁看着她,不明缘由,也不好多问,只能道:“王兄过几日在宫里办宴席,邀你一同去。” 沈初锦微微回神,点头应下。 沈若歆的事,她是否该同母妃说一声,可沈若歆的信已经送过去了,母妃该是看到了,至于皇家玉蝶的事,若姐姐不愿,那也不必了。 “对了,你昏睡期间,有玄京的信送来。”云笙辞起身,搬来架子上的匣子。 “现在可要看?” 沈初锦拿过匣子,里面有一封信,是徐清写的。 【你姐姐的事我已知晓,听闻你近日来了云绯国,母妃出宫了,来看看你】 算算时间,徐清该是明后日便到云绯国了。 “母妃要来。” “我会派人随时留意,等你母妃一道,便将她带来,只是,你昏迷太久,消瘦了不少。” 沈初锦道了声谢,看着面前的粥,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说的笑,就当为了母妃,这饭还是要吃的。 徐清两日后到的。 云笙辞的人将她引路到九王子府。 “母妃。” 徐清自从收到沈若歆的信,多日未眠,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些,看到沈初锦时,脸上还是挂起了笑容。 “怎么又瘦了。” 徐清搂着沈初锦:“可是外面的吃食不好吃,那母妃给你做?” 印象里,母妃并不会做饭,这话只是为了哄沈初锦开心。 沈初锦抹了抹眼泪,母女两挨坐在一块。 徐清抚摸着沈初锦的头发,嘴里哼着轻快的小曲。 “春雨下,小水洼,娃儿跳,水花起。” “春至临啊风儿起啊,竹笋冒啊娃儿笑啊。” “春至临啊田野种啊,芽儿冒啊农人笑啊。” “......” “母妃这是从哪学来的?” “来的路上听到播种的百姓在唱,就记下了。” 徐清到来,云笙辞特意让膳房安排了一半玄国的吃食,一半云绯国的吃食。 两人第一次见面。 云笙辞朝徐清行了晚辈礼。 徐清也回礼。 “这是云绯特有的宽面,娘娘尝尝,还有这鸡汤,和这个菇,都是云绯特有的,若是吃不惯这里还有玄国的食物。” “有劳了。” 徐清也不同他客气:“听锦儿说,九王子对经商之事颇有见解,正好我打算回陇州经营一些铺子,可否请九王子提些建议。” “娘娘客气,唤我阿辞便好,至于经商之事我有做手札,可借与娘娘一阅。” “如此,便先谢过阿辞了。不过我想先在云绯国游玩几天,听闻南山寺便不错。” “娘娘若是想去,我派人为娘娘指路。” 徐清眉眼带着笑应了云笙辞,又转头看向沈初锦:“你也一同去,听闻南山寺的姻缘最是灵。” 沈初锦有些无奈地转开话题问道:“母妃,是打算回陇州,可还去其他地方?” “先去陇州呆一阵子,回一趟家,再考虑去其他地方,总之玄京我是不回去了。” 沈初锦轻轻点点头,心中明了。 用完晚膳后,徐清去街上散步消食。 沈初锦待在院子里有些走神。 “小锦,云绯的蒙顶石花,给你带来了。”云笙辞进来,将一个刚煮好的茶壶端到面前,还有一盘糕点。 “多谢。” 云笙辞给她倒了一杯茶,道:“明日你和你母妃一同去南山寺转转,散散心。” 沈初锦沉默着,似是同意了。 “我方才见裴医师在外面踱步,似是有话想与你说。” 沈初锦看着桌上的糕点,明 白了什么。 “你让她进来罢。” 云笙辞离开了,裴卿平复好心情走进来。 “终于肯坦白了?”沈初锦淡淡地开口,语气里波澜不惊。 裴卿欲言又止,站到沈初锦身侧。 思索了好一番才道:“你昏迷的确是因为中了迷药,第一次去千月国,你中了两次,所以比他们少了一段记忆。”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为何不说。” “这迷药成分复杂,我研究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解药。”裴卿低着头,不敢去看沈初锦。 沈初锦握着茶杯,轻轻晃着。 “只有这个?” “还有什么?” 沈初锦看向裴卿,眼神不似往常看她一般温和,多了一丝寒意。 “我昏迷时,屋子里的香,是什么。” 裴卿表情有些僵,道:“那确确实实是安神的。” 沈初锦沉默着,似是在思考什么。 她又看向裴卿,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良久,裴卿才开口:“你,会赶我走吗?” 她的眼底满是恐慌。 沈初锦细细端详着她脸上的神情,道:“我知道你没有害我,只是有些事不想说。” 裴卿低头不语。 “可,千月国擅用迷药,那时唯独你没有被迷晕,或许是有人提前告知你,或许是你运气好。昏迷之间,该是发生了什么,只有你知道,你却不愿说,而如今千月国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还在隐瞒,是有人让你瞒着,而且是瞒着我。” 沈初锦的眼神闪过一丝狠厉。 裴卿没有应也没有抬头。 好一会,沈初锦也松了一口气,道:“也罢,你不愿说便不愿。” 裴卿这才抬头看她。 沈初锦接着道:“至少你主动来了,而不是我来找你。” “点心拿去,明日喊上菀云一块,去南山寺。” 裴卿明了沈初锦的意思,不再追问,端上她喜欢的点心,同沈初锦撒娇了几句,便离开了。 裴卿离开沈初锦的院子,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们昏迷时,只有她醒着,她没有受到迷药的影响,的确是因为运气好。 昏迷期间,有一个人来见她,她没见过。 那个人和沈初锦眉眼间有些相似,却不同于沈初锦的清冷,而是更温婉些。 “我是小锦的姐姐,沈若歆。” 裴卿很震惊,沈初锦心心念念的姐姐就在这里。 沈若歆接着道:“你是裴卿,小锦同我说过,她身边有一位很厉害的医师。” “这片林子深处还有迷药,让小锦先醒来,她会去前面探路的。你再给其他人喂解药。” “我需要你的帮忙。” 沈若歆告诉她千月国的计划,同时也是想在次将沈初锦等人都杀了。 她将沈初锦他们唤醒。 趁着沈初锦去探路的时候又给其他几人喂了解药。 之后便是见到千月国国君,沈若歆杀了他,又将他们带出林子。 沈若歆同沈初锦单独交谈时,又被迷晕,两种迷药混在一起,让沈初锦忘记了那一段的记忆,甚至连沈若歆的样子也忘了。 在马车上时,其他人也被迷晕了,沈若歆和她一同给他们用了幻术,让他们记得一些事,忘掉一些事。 而她自己,什么都记得,却讲不出。 57. 第五十七章 次日,南山寺。 徐清和沈初锦走在最前面。 “这石阶,都爬过一次了,怎么还这么累。”裴卿在后面抱怨,拉着菀云走走停停。 “让你不锻炼。”菀云艰难爬着,还要拉着后面的裴卿。 “我那是没有闲暇,我要有时间,未必不会比你们厉害。” 菀云走几步便喘着气,拉着裴卿去旁边的亭子坐下:“先缓缓,太累了,我快拉不动你了。” “我这几日还瘦了不少。” 菀云懒得跟她计较。 将近午时,徐清和沈初锦还有云笙辞先到了山顶。 徐清拉着沈初锦去了那棵姻缘树。 槐树已经长出嫩芽了。 树上的红绸多是褪了色,到还有几条颜色还是很艳。 沈初锦在树下仰头寻找着之前写的红绸。 “锦儿,别看了,快来写。”徐清朝她招呼。 “母妃,我写过了。” 徐清有些意外:“写过了,何时的事?” “去年来云绯时。” 徐清不再多问,将写的红绸挂了上去。 接着她又拉着沈初锦去了大堂,跪在软垫上,双手合十:“神明在上,愿我的长女沈若歆来世投一个好人家,不再受皇权束缚,能自由自在,能有疼爱她的家人,平安顺遂一生。” 沈初锦站外面看着她。 眼里的神色很复杂。 世上真的有神佛吗? 倘若她也曾去拜一次,姐姐是否就会平安回到身边了。 “在想什么?”云笙辞走过来:“娘娘已经去找大师了,你不若先吃些东西。” 沈初锦回过神,徐清已经离开了。 南山寺外围有一个亭子,可以望见山下的景色,可惜今日山上都被雾围着。 云笙辞给沈初锦倒了一杯清茗。 “姻缘树上挂着的事可实现了?” 云笙辞仍记得,上一次裴卿问深处是否信神佛,沈初锦回答不信,但写在姻缘树上的事都是自己能实现的。 沈初锦握着茶杯,茶杯里的水荡着波纹。 “小心烫。” 一个走神,手有些抖,好在抽手即使没有被烫到。 云笙辞带着歉意看着她。 沈初锦率先开口道:“无妨。” 她放好茶杯,道:“实现了两个,可惜出现了些意外。”沈初锦脸上挂着释怀的笑,亦或者,已经习惯了不讲心里的感受表现在脸上。 云笙辞追问道:“还有其他的?” 沈初锦看向外边的层层迷雾,道:“应是要去边疆了。” 云笙辞手里的茶杯也险些没握稳。 “你怎么也。” 沈初锦不禁轻笑一声。 “手滑了一下。”云笙辞收拾好茶杯,看向沈初锦,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而道:“你这一去,又要好多年。” “西昌终究是玄国的一根刺,只有彻底清除,才能安心。” “打算何时出发?” “约莫一月后。” 云笙辞饮着茶,用茶杯遮挡着眼里的纠结。 两人又聊了些闲事。 徐清找大师谈完,找到两人。 “我找大师算过了,明日出发去陇州,正合适。” 沈初锦有些不解:“大师还会算天气?” 徐清没有回答,眼底闪过淡淡的哀伤。 她想回家了。 徐清临前,也知道沈初锦打算去边疆的事,最终没有阻止。 只是轻轻拍着沈初锦的手:“边疆凶险,刀剑无眼,万事小心,母妃带着你姐姐回陇州了,常来信。” “你终究闲不下来,性子还倔,认定的事就是不改,母妃劝不住你,只能让你安心地在外边拼命,若你想回家了,便来找母妃,母妃一直都在。” “母妃在的地方,才是家。” 两人相拥告别。 侍卫搬着几个食盒放进马车,沈初锦道:“母妃还没好好尝尝云绯的美食。”她停了一下,又道:“九王子特意吩咐准备了一些让母妃带着。” “他有心了。” 沈初锦站在城门口,望着马车越走越远。 今日阳光正好,南山寺的大师没有说错。 云晏安排的宴席将至。 除了沈初锦和云笙辞,裴卿和菀云也受邀在内。 裴卿看着自己的包袱,有些苦恼:“我都没有好看的衣服,都过时了。” “我亦是,之前的银子都拿去买零嘴了。果然,爱吃的人,就算殿下给的赏钱再多,也很快就进肚子了。”菀云轻叹着气。 “走,去找小锦儿。”裴卿朝菀云使了使眼色。 “我们的月钱才发下来,殿下会不会不给。” “她最疼我们了,一定会给的。” 沈初锦此时在看林佑安给她寄的信,军营里的准备很充分,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只是不知这一战又要打多久。 “小锦,你在忙吗?” 云笙辞来找她,后面还跟着几个侍卫,搬着两箱东西进来。 “不忙。” 沈初锦的视线越过云笙辞去看后面的两个箱子。 云笙辞摆手,侍卫打开箱子,一箱是饰品,一箱是衣裳。 “都是该时令的新品,你看看,可有想要的,若是不够,我再去拿便是。” 沈初锦有些意外地看向箱子的东西,又看向云笙辞,不禁打趣道:“云首富这是又挣得盆满钵满了?” 云笙辞浅笑着道:“云首富的家底厚实的很。” 裴卿和菀云赶到,看着两箱东西,更是诧异,视线在沈初锦和云笙辞身上打转。 “我们似乎,来的时机不对。”菀云凑近裴卿,低语。 “我也觉得。” 说罢,两人很快又离开,但又没有完全离开,躲在外边的墙后面看着两人。 沈初锦瞥了她们一眼,又看向云笙辞,嘴角挂着笑,道:“这可都是送我的?” “自然。” 沈初锦从箱子里拿了支发钗观摩,又看了其他几支。 至于衣裳,她还是喜欢浅色的。 “我一个人也穿不完,太多了。” 云笙辞也瞥到裴卿和菀云的两个露出来的脑袋,轻笑一声道:“既是给你的,便由你自己支配。” 沈初锦将发钗放了回去,道:“这些没有很喜欢的,你带我再去逛逛?” “乐意至极。” 两人离院子,裴卿和菀云便躲在这墙后面,保佑着不要被发现。 沈初锦和云笙辞同时转头,看向两人。 “我们这就走。”裴卿拉着菀云一副要走的架势。 “站着。”沈初锦道:“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两人眼里放光,裴卿接着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 “去街上。” “我也......”裴卿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菀云捂住了。 菀云朝沈初锦和云笙辞笑着道:“殿下,九王子你们快去罢,天色不早了。” 街上的衣裳铺和视频铺都很多。 “这里可有你的产业?”沈初锦有些好奇地询问云笙辞。 “不算我的产业,不过是我在打理,最终还是王兄和王上的。” 沈初锦明了地点点头。 云笙辞指着一家衣裳铺道:“这家绮绣阁是云京最大的一家衣裳铺,可要进去看看?” 抚州前首富既然愿意停下,那这家铺子一定有过人之处。 两人一进去便有人迎上来。 “二位想要什么样的衣裳,我们还有首饰,都是该时令的最新款。” 云笙辞在沈初锦耳边低语:“饰品可以去专门的店买。” 沈初锦点点头,朝店员道:“我们先看看。” “得嘞,二位里边请,二层也有。” 一层的人多,两人一致选择去二层。 这里所谓的该时令的新款,云笙辞带回去的两个箱子里便有。 “这家店不会也是你打理?” 云笙辞也不藏着,道:“是,不过不常来,都是派身边的人来的。” 沈初锦打趣道:“云首富不管到哪都能将经商之道发挥到极致,在玄京的望舒楼实在是屈才。” “不一样,望舒楼是我愿意待的。” 沈初锦眼神凝滞了一瞬,嘴角又弯起笑:“你倒是坦诚。” 云笙辞笑而不语。 两人走了一圈,云笙辞道:“可要再去看看首饰?” 天色暗时,两人才回府。 首饰衣裳没有买,倒是买了几块石头回来。 裴卿和菀云已经换了新衣裳想来沈初锦面前晃悠。 “小锦儿,你买了石头?”裴卿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身旁的菀云也同样如此。 裴卿接着道:“你们有钱,也不至于这样花,给们花总比买石头好。” 沈初锦不禁笑了两声,道:“听店家说,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里面或许能开出上好的玉。” “这石头同往日见的没什么差别。” “非也,看着越是普通,里面越是可能有好东西。” 裴卿撇撇嘴道:“小心被店家骗了。” 沈初锦瞥了裴卿一眼,道:“看来裴医师经验很是丰富,不妨来看看这一批的石头如何?” “不不不,我不会。”裴卿忙忙摆手。 可是晚了。 沈初锦已经将锤子塞到裴卿手里。 “若今晚没开出好东西,这批石头所花的钱便从你下月月钱扣。” “小锦儿,你欺负人!” 裴卿被沈初锦押着,不情不愿地将石头敲开。 第一个就是普通石头。 沈初锦又拿了一个石头给她,裴卿苦着一张脸,又无可奈何地接过这个石头。 再敲开还是石头。 “小锦儿,我的月钱。” 沈初锦不禁笑了几声:“哪里是用锤头敲石头的。” 裴卿很快意识到不对。 她敲的这两个石头根本就是沈初锦随便找的燧石,用锤头就可以敲开了。 而里面有玉的石头叫璞玉,有专门的方法切开。 “小锦儿!” 裴卿有些恼羞成怒,像炸了毛的猫一样。 买来的璞玉已经切开了,成色不错,云笙辞接着灯看着里面的玉自顾自道:“这玉打一个玉镯倒是不错。” 58. 第五十八章 云晏在王宫里置办的宴席不算盛大,不过都是自己人,倒也不用守那么多规矩。 云朝坐在主位,朝沈初锦举杯:“还未亲自感谢长公主相助,孤还能出现在这。” “王上言重了,云绯和玄国素来交好,来支援也是应该的。” “当时长公主来云绯国做质子的确是个明智的选择。” “都已是旧事,没什么好提的。” “今日在坐的都是自己人,不必束缚。” 云朝自己带头先两杯酒下肚。 裴卿和菀云也吃得不亦乐乎。 沈初锦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云笙辞和云晏身上。 云岁岁坐到她身边,低语道:“锦姐姐,云晏和我过些日子便要离开了,大权都交到王上手上,只是云晏和九王子的关系还是很僵,云晏一直想同九王子说开来,想问问锦姐姐有没有主意。” 沈初锦垂眸思索了一番,同样低语:“莫非当年的事有隐情?” “未必是隐情,当时王后调换了两个人,但是九王子生母谈妃没多久便死了,云晏一直在查谈妃的死因,谈妃是被先王上害死的。” 沈初锦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怎会?” “若王上当真宠爱谈妃的孩子,又为何不给他继承权,偏偏是当今王上登基。” 沈初锦看向云晏和云笙辞,莫非云晏并不属意那个位置,云笙辞本就不属意那个位置。 “先王上对云晏宠爱不假,但也防着,我不知是什么原因云晏后面被封了摄政王,只是摄政,而九王子本就不属意王位,否则先王上选定的传位人便是九王子了。” 沈初锦道:“我曾听闻,云晏之前的王子都是争夺王位死的。” “此事不假,幸存的只有一个四王子,在封地。” 沈初锦扶着额道:“我知晓你的意思了,但解铃还须系铃人,还是让他们两先谈。” “此事交与我。” 宴席后,沈初锦又见了云晏,彼时云晏已经同云笙辞交谈完了。 云晏脸上的神情不太好,看来谈的不太好。 他率先开口:“我同他把事情都说清了,只是他还是无法接受。” “云晏,我问你,你之前是否防着他。” 云晏沉默了一瞬,回道:“的确,岁岁也同你说了,父王最先属意的继承人是阿辞,我也知道父王并不打算传位于我,去我的确不甘,在知道我同阿辞调换后,我便开始对他好,同时也利用他。” 他停了一下,接着道:“但阿辞对那个位置并不属意,只挂心你,跟你去了玄国,我却担心他会在玄国同你结盟,争夺王位。” 沈初锦微微蹙眉。 云晏嗤笑一声道:“不过只是一时的想法,你不会那样做,何况阿辞对朝政之事并不了解。” “可他一直待在玄国也不是好事,何况当时还有云澜一派对王位虎视眈眈。” 沈初锦转头看他:“可你是否想过,云笙辞离开云京离开云绯国也是为了你,幼时你救济他,其他人又如何不知,云笙辞的离开,便是给你机会肃清朝野,自己也不会成为拿捏你的把柄。” 她接着道:“我起初并未察觉到你的野心。”她沉下脸,道:“就连你助我在云绯国好好生活,也是你的算盘。” “还是被你发现了。”云晏点点头:“的确,你很聪明,也如我所料。” 他又道:“云绯国同千月国有渊源是因为何事你可知?” 沈初锦摇头。 “曾经,在你之前,也有千月国送质子到云绯国来,可那个质子死了,是因为夺嫡之争,他意外身亡。你父皇该是知道此事。” 云晏点到为止,沈初锦也明了他的意思。 玄景帝当时选她来做质子,不只是试探,还真是想让她死。 “已经过去了,他也死了,疾病缠身死的。”沈初锦嘴角弯起一抹笑。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沈初锦回到最初的话题:“云笙辞只是不能接受自己被王后苛待多年,到头来是因为这样的事,你救济过他,他还是敬重你。” “他可曾与你说过其他的?” “不曾。”沈初锦摇摇头:“他心里藏了太多事,终是谁也不愿说。” 云晏正了正颜色,道:“小锦,我拜托你一件事。” 云笙辞先回了九王子府,自己又在院子里喝醉了酒。 沈初锦到时他已经醉了,倒是没让自己睡着,似是知道沈初锦今晚会来的。 “小锦。” “今晚喝了什么酒?”沈初锦拿起酒壶晃了晃,快空了。 “桃花酒,同上次喝的一样。” 云笙辞一手撑着脸,一手握着酒杯。 沈初锦轻叹一口气:“你们一个个都喜欢借酒消愁,每次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云笙辞放下酒杯,嘴角垂下,看着很是委屈。 “怎么了?”沈初锦问道。 云笙辞别过头,不去看沈初锦的眼睛。 “怎么不说话?” 沈初锦好似想起云笙辞的话并不是很多,尤其是这种时候,这张嘴可不是一般的严。 “云笙辞。” 云笙辞转过头看她。 “还在为了曾经的事生气?” “我没有。”云笙辞摇摇头。 “难过?因为他们大人之间的矛盾,最终受伤的却是你自己。” 云笙辞点了点头,又摇头。 沈初锦有些被气笑了:“你这是何意?” “王兄同我讲了,包括我母妃的死因。”云笙辞只说了这一句话,就没有再说下去了,但好像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你要是难受,便在这里好好哭一次,我先回去了。” “等等,别走。” 沈初锦才起身,又被云笙辞拉向他的方向,脚下踉跄了几步。 云笙辞扶好沈初锦,神色认真地道:“我不想哭,你陪着我,可好?” 空气一时间如凝滞了一般。 沈初锦有一瞬间慌了神,重新坐好,别过头:“好,我就在这,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云笙辞唇边勾起一抹笑,又倒了一杯酒喝。 酒香弥漫在整个院子里,一轮弯月高悬,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月。 沈初锦撑着脑袋看着云笙辞,也渐渐困了。 云笙辞还没有醉倒,沈初锦先撑不住了。 酒壶里的酒也空了。 在云绯国停留了几日,沈初锦收到林 佑安的来信,准备动手了。 是该回去了。 临前,沈初锦站在云京的城墙上看着远处,城墙下,云岁岁同裴卿菀云一块在搭火堆,又是准备烤番薯的架势。 “在想什么。” 云晏也站上来了,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城墙下的云岁岁身上。 “我又要离开了,去边疆。” “这一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云晏不禁笑笑:“你总是闲不下来。” 沈初锦嘴角弯起一抹笑:“是呀,我总是闲不下来,好像我这一生有太多太多事情要做了。” “那阿辞呢?”云晏转头看她:“你承认过了。” 沈初锦眉眼间不自觉变得温和,道:“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算我对不起他,又要他等。” 云晏不忍叹了口气:“他性子也倔,你们都倔,不撞南墙不回头。” “可这件事是,难道不是撞破了南墙,换来的福分吗?” “说不过你。” 今日难得好天气,不冷也不热,徐徐春风带着清香,扶过发丝,很温和。 沈初锦自顾自地道:“当年父皇给我的封号是顺安,我猜他的本意是想我乖顺地做他的棋子,还是挺排斥的,可后来,我倒是认为,顺安这个封号也挺好的。” “你能想开,是最好的。” 云晏垂下头,看到一个身影,轻轻挑眉,道:“我记得,你从军的事还未告诉阿辞。” 沈初锦一阵苦笑:“我还没想好如何说。” 云晏离开了。 “小锦。” 云笙辞从城里出来,是跑出来的,手里还握着一个盒子。 “何事?” 云笙辞将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只玉镯。 “这是上次用璞玉打磨的一只玉镯,给你的。” 说罢,他拉起沈初锦的手给她戴上。 沈初锦端详着镯子,道:“听闻你昨日还去了一趟南山寺。” 云笙辞脸颊微红地别过脸:“这你都知道了。” 沈初锦见他这样,也没在追问,道:“我很喜欢,多谢。” 镯子的大小很适合她,颜色也很好看。 她又看向云笙辞:“那你呢,想要什么回礼?” 云笙辞从未想过回礼,但是他还是思索了一番。 沈初锦就这样看着他,也好奇他能说出个什么名堂。 好一会,云笙辞才道:“我还未想好,可否先欠着?” 沈初锦轻笑一声,打趣道:“也罢,那我便许你一个承诺,届时等你想好了再兑现,玄国长公主的承诺可是很贵重的。”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并排站着看着远处,已是黄昏时。 “锦姐姐!” “九王子!” “下来吃烤番薯。” 两人下了城门,沈初锦看向裴卿,脸上有些黑,打趣道:“裴卿,你的烤番薯当真能吃?” 裴卿有些不服气:“这次不一样,改良过了,绝对能吃,不信你尝尝。” “锦姐姐,真的能吃。” 云岁岁拿着两个番薯过来,嘴角还有些黑,看来是真尝过了。 59. 正文结 沈初锦回到玄国,同沈哲说了去边疆的事。 沈哲蹙着眉头一直在思索此事。 沈初锦不忍轻笑:“不放心,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林佑安,这玄京里,长公主府的人质,还有林家的人质,还不够?” 沈哲被她的话吓得一愣左右张望着:“皇姐,这话可不兴说。” “你是皇帝。” “朕怕明日有御史台的官员弹劾皇姐。” 沈初锦很快又收敛了笑:“西昌不除难解我心头之恨。” “我知皇姐意思,只是,徐太妃。” 徐清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如今自己唯一的孩子还要义无反顾的去边疆带兵。 这的确是沈初锦没有料想的,当时徐清知道此事时没有多少波澜,只当母妃是真的劝不住她。 却未往深处想。 “皇姐,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只是,我,还有徐太妃可都会担心你。” 沈初锦叹了一口气,看向沈哲,神色严肃地道:“陛下,有些事不是因为有人会担心就不去做的,我与西昌交战多年,那里的情况我更是熟悉,我必须去。” 沈哲眉头一直紧紧皱着。 沈初锦见他这样,放缓了语气:“同西昌一战我已想过很久,准备也充足,只等一个机会,陛下就当是为了玄国,也不会拒绝我的请求。” 沈哲终是叹了一口气,道:“我只皇姐心性,也罢,朕是皇帝,要为了这整个玄国负责,皇姐安心去,长公主府的人,还有徐太妃,我会照拂。” “多谢陛下。” “皇姐。” 临前,沈哲又喊住了她。 “万事小心,我在玄京等皇姐的消息。” 圣旨很快颁下来。 长公主府近日递来的拜帖不少。 菀云忍不住吐槽:“这些趋炎附势的官员,之前对我们殿下避而远之,如今又巴不得和我们殿下巴结。” “人之常情罢了,都推了。” 沈初锦喝着茶,扫过一封封拜帖,最后落在岑桔和陆卓恒两人的拜帖上。 “这两位倒是可以见见。” 岑桔和陆卓恒同在朝中,如今一位武官之首,一位文官之首,尔有政略不同,私下倒是成了知己。 “甚好。”沈初锦自顾自地品鉴自己的安排。 当时保了岑桔,又先将陆卓恒调走,这步棋倒是走对了。 “小锦儿也会自夸了?”裴卿听到沈初锦的话,又看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不禁猜想。 岑桔和陆卓恒是一块来的。 两人手里都带了一份礼。 岑桔先道:“殿下,小小心意,还有,我父母在抚州腌了些酸菜,很快给殿下送来。” 陆卓恒撇撇嘴:“酸菜有什么好,殿下,爷爷他这几日腌了些萝卜,给您尝尝。” 沈初锦不为所动,但裴卿已经眼里放光了。 “既然我这里有人要吃,多谢二位好意。” 陆卓恒接着道:“爷爷来信说是希望殿下去冀州坐坐,爷爷想同殿下对弈。” “在考虑范畴。” 岑桔抢着陆卓恒前面开口道:“殿下,大理寺又多了几个案子,您一定感兴趣。” “岑大人这是觉得本宫太闲了?” 沈初锦有些诧异地看向岑桔。 陆卓恒附和道:“岑大人也真是的,你热爱大理卿的官职,殿下可不在乎。” 岑桔还是不服气,解释道:“可是那案件当真有趣。” 沈初锦无奈扶额:“影一,送客。” 最后,岑桔和陆卓恒还是没有走,两人还留下来用了晚膳。 吃饭时仍喋喋不休。 “女学要设办在城西,城东哪里好了。” “就是要在城东,那里地势好,又有野外实践的机会。” “城西不知可以,环境也好,能设办的课程更多。” “城东好!” “城西好!” “......” 沈初锦忍无可忍,重重放下筷子,道:“影一,把这两人给我丢出去。” 明日便准备启程去边疆了,沈初锦去了皇陵,见了玄景帝。 毫无情感的一套动作下来,她站在玄景帝的墓前,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父皇,您意外吗?” “锦儿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您是不是在后悔,当初不真让我死在云绯国回来的路上。” “您的疑心病太重了,值得信任的人你怀疑,最后身边的人又可是真的站在您这的?” “您的孩子,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父皇,您后悔吗?” 沈初锦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着她这二十一年所经历的事,又想到母妃,之后又是那个看不清脸的背影,她好像真的忘了沈若歆的样子了。 最后她朝着玄景帝的墓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玄京太繁华了,多少人想进来,多少人想留下,却也有人想出去。 不是玄京不好,是这里真的如传闻一样,吃人不吐骨头,稍微走错一步,便是可能翻不了身。 沈初锦回到长公主府,侍卫便来报:“云公子,好像哭了。” 今夜风有些凉,乌云密布,不是赏月的好时候。 沈初锦大概是知道因为何事了,她可以不去的。 云笙辞坐在屋前的石阶上,他这次没有喝酒,只是静静坐在那,等着她。 “云笙辞。” 眼眶很红,应是哭过了。 沈初锦坐到他身侧,有一些自责,道:“我只是想晚一些再告诉你。” 云笙辞没有说话。 “可奈何陛下的旨意下得太快了。” 云笙辞抬眸看她:“若不是陛下的旨意,你又要何时告诉我。” 沈初锦的确没想好如何同他说。 云笙辞见她沉默不语,也猜到了几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开口。 沈初锦的视线落在手腕上露出来的玉镯。 又看向云笙辞,问道:“就因为我没告诉你,感到委屈?” 云笙辞摇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是觉得自己没有立场,没有资格质问我。” 云笙辞身体一僵,眼神在躲闪。 沈初锦轻笑一声,认识这么久,怎会不知他心中想法,何况,他的心思是最好猜的。 云笙辞很快圆了回去:“我只是担心,毕竟上次,你在那里从悬崖上摔下来,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又该如何,小锦,我亲眼看着你掉下来的,我当时就在想,要是我没有找到你怎么办。” 他的眼眶又红了。 沈初锦神色凝滞了一瞬,心脏似乎被揪住了。 “你有自己想做的事,可我们也会担心你。” 沈哲说的担心,云笙辞说的担心,岑桔和陆卓恒没有显露出来的担心,沈初锦没有明白。 “我同西昌交手了很多年,会没事的。” 云笙辞别过头。 “可那是战场,刀剑无眼。”声音带着哽咽。 战争是打不完的,总要有人上阵杀敌,可也会有人担心。 像一个矛盾的事。 她似乎不能像五年前一样,想要从军,便可无所牵挂的站上战场。 这次不一样,心里有牵挂的东西,也有人在牵挂她。 若她当真在战场上遭遇不测,牵挂她的人又该如何。 母妃给如何...... 她不敢往下想。 沈初锦看向云笙辞道:“可我不能不去,阿辞。” 云笙辞身体一僵,又转过头看她。 她接着道:“阿辞,你们都劝我不要去,可你们又能真的拦住我?或许你们拦住我了,第二天我就能偷偷离开。” “倒不如好好祝福我,让我好好打一场胜战,将之前的仇报回去。” “而且我不会让自己轻易死,这场战打完后,我还想再去一次南山寺,去东横找洛欢,去各地游玩,亦或者像岁岁和云晏一样,找个山林隐居。” “但前提是我要去打这场战,且必须打赢。” 沈初锦看着他,抬手拂过他的脸,擦去他眼底的泪。 身体微微凑上前,在云笙辞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云笙辞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是难以置信,脸颊瞬间变烫,耳朵也红了。 沈初锦后退,看着一脸懵的云笙辞,打趣道:“怎么还是容易脸红。” 云笙辞眼神闪躲,不敢看她。 “你呀。”沈初锦轻叹了口气,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一晚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还有身边有人。 两人并排坐在一块,吹过来的冷风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次日天未亮,沈初锦便带着迅影阁赶路。 离开玄京时天才蒙蒙亮。 今日天亮的早了些,也没有很冷,手握着缰绳也不疼。 骑马至郊外时,云笙辞赶上来了。 “小锦。” 沈初锦听到生硬,拉了缰绳转了个方向,朝迅影阁道:“你们先走。” 云笙辞骑着马到她旁边,还喘着气。 沈初锦打趣道:“莫不是因为我没将你叫起,所以跑来问我?” 云笙辞苦笑一声:“我知道你是怕我太困,故意不叫醒我。” “可你还是醒了。” “我想来送送你。” “那现在人也送了,话也说了,你该回去了,今日不是还要去望舒楼忙?” “料事如你。” 沈初锦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玄京的方向,道:“我还需要你打理望舒楼,照顾好裴卿和菀云。” “我知道了。” “走了。”沈初锦握紧缰绳,眼底带着笑意。 “小锦。”云笙辞同样,带着笑意回望她,虽然眼底里的担忧还是藏不住。 “万事小心。” “驾!” —正文完— 60. 番外一 这一战打了一年之久。 干的血迹,还是新鲜的血迹,都顺着城墙上往下流、或停在城墙上。 脚边是敌人或战友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腥味。 “殿下,都登记好了,西昌派了使臣来和谈。”影一走到沈初锦身侧揖了一礼。 沈初锦望着天边一抹金黄,视线往下落是尸体,是被鲜血染红的大地。 她沉默了好一会,眼里心里的感受连她自己都搞不清。 “走罢,天快暗了。” 西昌和玄国打了快十年的仗,也打怕了。 他们派来最受宠的王子前来和谈,对沈初锦毕恭毕敬。 “长公主殿下,这是我们的诚意。”使臣双手奉上几张拟好的条约。 沈初锦在主位落座,林佑安在他旁边。 “念。” “今西昌国向玄国谈和,给予两座城池,割地,银两,宝物等赔偿,愿将公主派来和亲,两国互通商贸,和平共处,不再侵犯,永修秦晋之好......” 使臣赔笑道:“长公主看看可还满意?若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让西昌的王子或者是世家公子入赘贵国,只要不再打战,我们自然会满足贵国的要求,想必长公主殿下也不想看到尸横遍野,生灵涂炭之景。” “生灵涂炭。”沈初锦眯起眸子,手里晃着茶杯,重复着这句话。 “正是,两国交恶太久,周边百姓也是痛苦,今日我们两国正式和谈,不再侵犯......” 夜幕降临,月光洒在营帐上,见证着这一次和谈,终于落幕。 班师回朝之日,沈初锦先行了一步,去了冀州,上一次见陆太傅是两年期的冬日。 “老师。” 陆太傅早已一头白发,眉眼间尽是和蔼之色。 “殿下事务繁忙,不过老夫还是等到了殿下来冀州下棋之日。” 陆太傅和沈初锦在亭子的棋盘对坐。 一位执黑子,一位执白子。 这盘等了十一年之久的棋局,两人在这风和景明的春夏之交,冀州陆家府邸的一处安静庭院中,一同完成。 “和局。” 陆太傅抚摸着自己的白胡子,对这场对弈颇为满意。 “十一年前,你棋艺青涩,却有野心,但破绽多,如今,你沉稳了不少,很好。” 沈初锦看着棋盘,眼底渐渐溢出喜悦之色:“老师过奖,学生同老师的差距还很大。” 陆太傅一脸慈祥地看着沈初锦,问道:“如今徐家昭雪,与西昌的战事也解决了,此等功名,你当如何?” “功名与我而言,可有可无,我身边的人,也不是因为我的功名才跟随我,功名之盛,终究比不过人心。” 陆太傅垂眸,细细品鉴着这句话,尔后颇为满意地笑了几声:“可惜可惜,如此良才,却偏偏生在皇家。” “生在皇家又为何不好,虽是累了些,却也是我促成这一路功绩的垫脚石。” “今后,你又要去做什么?” “或许,该离开了。”沈初锦摩挲着手里的黑棋,目光看向北边,那是玄京的方向。 月光皎洁,洒在庭院中,春夏之交,冀州在南边晚间不算冷。 沈初锦站在庭院中,视线落在角落开满花的梨树上。 这是第几个失眠的夜,她数不清了,明日便要返回玄京,莫名让人期待。 裴卿和云笙辞常来信,玄京的望舒楼营收不错,裴卿也考入太医院,和那些老古板整天叫板。 沈哲也来信,京中一切安好。 ...... 心中杂念很多,沈初锦的眉眼间也布上一层忧愁,她走至梨花树旁,纯白无瑕 的梨花挂满枝头,空气中还有梨花香,晚风吹拂过梨花,沙沙作响,花瓣随着风落在地上,还有她的头上,肩膀上。 一个人待在庭院里有些乏味,早些休息明日才好快马赶回玄京。 进门之际,沈初锦听到墙外有动静,停下脚往回望。 墙边冒出一个脑袋,又是一身白色的衣裳,两手攀在墙上。 沈初锦不忍轻笑:“这一年不见,武功倒是退步了。” 云笙辞落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沈初锦莞尔一笑:“我也没想到陆家的墙竟如此之高,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进来的。” 沈初锦眼里的忧愁消失,换上一副喜悦之色。 两人相互走来。 云笙辞率先开口:“听影一他们说,你先来了一趟冀州,所以我就来了。”嘴上说这话,眼神却闪了又闪,手上的动作也不少。 “来见见老师。”沈初锦眉眼间含着笑,嘴角也挂着一抹浅笑,就这样看着他。 云笙辞还是不太敢直视她的眼睛,率先败下阵来,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初锦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向前走了几步,抬手环着他的脖子:“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如此不敢直视我。” “没有。”云笙辞很快开口,眼神依旧在闪躲。 “云笙辞。”沈初锦又扶上他的脸颊,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 云笙辞的脸已经红了一片,耳骨也染上一抹红,手扶着沈初锦的腰却又不敢握紧。 沈初锦轻挑了一下眉头,看着他,眼神炙热:“你还没说你很想我。” 而有风吹过,可就云笙辞看来,这风就和火炉一样,热得慌。 沈初锦松开了手,想往后退去。 云笙辞扶在她腰上的手收紧,头轻轻靠在她肩膀上。 “小锦,我很想你。” 61. 番外二 云绯国的雪山,千月国的草原,玄国的大江,东衡的沙漠,西昌的沟壑...... 这天下盛景并非一朝一夕能看完的。 玄国同西昌这一战打完,沈初锦整个都轻松下来。 一时间倒是不适应。 她自认自己是闲不下来的。 朝政之事有沈哲坐镇她不好出手。 大理寺未完的案卷她也曾想过协助岑桔却也遭到拒绝。 岑桔应她:“殿下,您好不容易能休息,为何不想想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这大理寺的事务多又杂,您看臣这头发,不仅白了,还少了。” 陆卓恒难得肯定他的想法,道:“殿下,您奔波这些年是该好好休息了,可别忙晕了同岑桔一样,您可是我们玄国最美的姑娘,我们会做好这一切的,殿下安心。” 裴卿入了太医院,将太医院里的老东西制的服服帖帖的,最厉害的医师,如今,名不虚传。 玄影阁的十二人,大都从了军,还有一些去谋生计了。 铁柱开始找云笙辞讨教经商之道。 望舒楼的生意一日比一日火爆。 铁柱似是得了云笙辞的真传,短短几日便学会了常人需要几年才能学会的东西。 岁月匆匆,光阴如箭。 沈初锦握着那陪伴她多年的剑,在院中舞着剑法,一套剑法下来,院中的花落了一地。 “师傅的这套剑法还是你学的最好。” 云笙辞端着一盘点心走过来,空出一手将沈初锦头上肩上的花瓣捡到。 沈初锦握着剑,用手轻轻拂过:“师傅教的武功,师傅送的剑,我不会忘。” “可想好了接下来做什么?” 两人在院中的亭子坐下。 沈初锦望着天。 正值盛夏,艳阳高高悬挂。 她擦了擦脸上的汗,道:“我记得我曾说过,我会离开玄京,甚至离开玄国,游历四海。可如今真让我放下这里的一切离开,还是有些不习惯。” 她习惯了忙碌,一时放松难以适应。 “那便去游历四海,你还未曾去过东衡的沙漠,西昌的沟壑。” “再 等等。”沈初锦眉眼带笑,手里拿着云笙辞刚研制的新点心。 望舒楼渐渐交给了铁柱接管,云笙辞也是一生轻松,每日研究着菜谱,换着花样给沈初锦做好吃的。 自从两人表明心意后,云笙辞倒是也不像从前那般容易害羞了,巴不得整日黏在沈初锦身边。 沈初锦闲下来后倒也乐意陪他闹。 两人抽空成了婚。 大婚那日,两人骑着马离开了玄京,也没有去云绯国。 两匹马,在玄国的领土奔走。 “玄国十二州,六十个府,我还没有一一去看。” 沈初锦驾着马,第一次觉得骑马是这般自由,快乐。 没有负担,没有目的。 手里的缰绳随着自己的想法舞动,在马背上发自内心的笑。 有一瞬,过去的一切都放下了。 此番自由,实在难得。 云笙辞驾着马跟在她身后,眼里没有景色,只有沈初锦。 两人一前一后,迎着落日余晖,策马奔腾。 那是新的旅程。 62. 番外三 檀济回了家。 下枝村还同离开时一样。 不过物是人非。 檀雨还在家里,坐着女工,她如今靠这个赚钱,够自己一个人生活。 她的头上不知何时开始长了白发,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几道。 做女工的手有些抖,穿针线时总是眯着眼,对着光,但也迟迟穿不过去。 “母亲。” 檀济走进去,接过檀雨手里的针线穿过。 本就窄小的屋子,檀济一回来便更拥挤了些。 “回来了。”檀雨看着檀济,眉眼间尽是慈爱之色,她拉着檀济到里面坐下。 “你的东西我还没扔。” “还有你曾经睡的床。” “想吃些什么,我给你做。” “吃面吗?你之前最喜欢吃的。” “母亲,我回来了,不走了。”檀济握着拳头又松开。 脸上多了几分不忍。 “不走了好。” “小济,要吃糖吗?”檀雨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翻出一个糖果。 着糖果已经是好几年前的款式了,并不好吃。 “吃。”檀济接过,真就塞进嘴里。 檀雨看着他,脸上重拾笑容,拉着他进了厨房。 “母亲给你煮面,再加个鸡蛋,家里好像没有肉了,小济,你去买些。”说罢,檀济准备去拿银钱。 “母亲,钱不必拿了,我去买肉。” 檀雨在门口看着他,很是不舍:“小济,你还回来吗?” “母亲,我回来,我只是去买肉。” 晚些,那盆冒着热气的面被端上,上面还盖着一个蛋,肉也放了很多。 檀济夹了一大口放在嘴里。 “母亲,还是这个味,很好吃。” 檀济的眼睛似是被这面的热气熏的湿润,眼泪从眼眶里落下。 “怎么哭了,不好吃咱就不吃。”檀雨抬手给他擦掉眼泪。 “没有,很好吃。” 夜幕彻底降临。 檀雨和檀济坐在外边,夏日的晚风很凉快。 檀雨靠在檀济的肩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你父亲,他在看着我们吗?” “世人都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看着在世的亲人,为迷失方向的亲人照亮前路。” “会的母亲,父亲一定在看着我们。” 檀雨喃喃道:“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扶杏失踪前收到信去陇州。 之后过了五六年,她看到有外人进村,她好奇去看,她好似看到了熟悉的东西戴在熟悉的人身上,可是没多久就被发现了,她没敢再回想当时的事。 就算下枝村地下尸骨案发生,她也什么都没说。 她当时害怕极了,她不敢想。 她后面去陇州找过扶杏,什么都没发现。 回来之后儿子也不见了。 她更害怕了,家里只剩她一个人了。 之后有人告诉她扶杏就是地下尸骨案中十四具尸体的其中一具,她被诱导,去了大理寺闹事。 ...... 如今想起来,好像什么也没留下。 但至少,如今她的儿子回来了,虽然有些晚,但生活又有了盼头。 这一晚母子两聊了很多。 檀济将这些年的经历都同檀雨说。 两人相谈甚欢,唯独没有人提起这过去的矛盾和误会。 —— 檀雨终是没活过那年冬天。 檀济也是闲不住,想要再出去闯荡,若是又觉得没意思,便也想和其他巡影阁的成员一样从军。 整理好包袱准备离开。 “檀济。” 铁柱找到了他。 “你怎么来了。” 沈初锦和云笙辞都离开了,整个玄京人生地不熟的,铁柱待着也没啥意思,打算重操旧业。 “你要走了?走啊,一起!” 檀济欲言又止,铁柱已经将包袱收好了,还说着自己的计划:“玄国十二州六十县,我还没都去过呢。” “我以为你要重操旧业。” 铁柱憨笑几声回道:“我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这次我要光明正大的帮人做好事。什么绑架什么杀人放火我可不干。” “看来在迅影阁几年,倒是改过自新了。” 铁柱微微扬起头,得意道:“那是,也不看看我们迅影阁的阁主是谁,那可是整个玄国的传奇女子,周围国家听到我们长公主的名号谁不害怕。” “你可别打着长公主的名头做事,小心玷污了殿下的名声。” “我都说了我要做好事,光明正大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而拌嘴,已经走出了玄京城。 檀济回头看着这壮观的城墙,嘴角勾起一抹笑:“殿下曾说,玄京繁华,多少人想进去,想留下,可在里面待久了,便有人想出去了,我们都是想离开的那一批人。” 铁柱自顾自地往前走,也不管身后停留的檀济,嘴里喃喃道:“也不知道殿下到哪了,万一和殿下碰上,可要重新让殿下看看我的本事。” —— 沈初锦和云笙辞先前往里玄京最近的陈州。 一路向南走,绕一圈去云绯国,再去千月,去西昌,去南国,去东衡...... 这一路上,顺手解决了不少小事。 云笙辞不禁调侃:“玄国的长公主还是闲不下。” “只是顺手的事。” “拐着弯去解决一起凶案,又回到原处,还抽空公堂对峙。几番回到原处,两个月了,我们还是没出陈 州的第一个县。”云笙辞无奈扶额,又宠溺地看着沈初锦。 “你不也是乐在其中,夫君。”沈初锦回头看他,给了他一根糖葫芦。 云笙辞一时无言,耳骨又染上一抹潮红。 沈初锦轻笑一声:“还是容易害羞。”她接着道:“你不是也没少给流浪儿递吃的,或是帮病人写药方。” “夫人说的都对。” 云笙辞加快了速度同沈初锦并排。 一手握着糖葫芦,一手牵着沈初锦的手。 “是长公主和驸马!” “真的是诶!” “二位真是活菩萨。” “......” 两人离开陈州时,有人认出了他们。 一位老者抱着一包李子,步子蹒跚走到沈初锦面前,手很抖。 “长公主,七年前多谢了你帮了我一家老小脱离灾难,这是我家种的李子,一点心意。” 有一位年轻的小伙走过来:“长公主,八年前,多谢你帮我们处罚那些贪官,我们才能好好生活。” “......” 应付完这些人,两人终于离开陈州。 路上,云笙辞问道:“你何时来的陈州?” “记不得了,从军期间来过两次。” 云笙辞回头看向陈州的城门,不少百姓站在城门口,挥着手送别。 他们都是被沈初锦帮助过的百姓。 “你所行善事颇多。” “都是过去的事,早就不重要了。”沈初锦没有回头,一直看着前方,她接着道:“功名与我而言,并不重要,人是自私的,我最初想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母妃和姐姐,这些不过是顺手的事,没什么好记挂的。” “何况。”沈初锦微微偏头看云笙辞:“你是因为我的这些功名才靠近我的吗?” 云笙辞浅笑回道:“自然不是,只是因为你是沈初锦,我才靠近你,心悦你。” “殿下!” 身后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殿下您怎么才出陈州。” 铁柱和檀济驾马跟上来了。 沈初锦看到两人有些诧异:“你们怎么找到的。” “问人啊,问他们。”铁柱指了指陈州城门的方向。 两人这次意识到骑的有些慢了。 铁柱接着道:“何况,殿下您的事可是整个玄国都知道,找到你们不难。” 沈初锦眉眼带笑,看着他们:“你们这是也不打算待在玄京了?” “玄京太无趣了,还是游历四海有趣的多。” “殿下,殿下,让我们跟你们走一段可好,我也要同殿下分享我的光辉事迹。”铁柱拍拍胸脯一副得意的样子。 “好。” 沈初锦应下。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