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险,钱太多了差点成仙了!》 1. 相宅相到鬼了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均匀平缓的的呼吸被狂拽炫酷的最炫民族风强行叫停了。 姜莳也周身一颤,猛的睁开眼,布有血丝的眼睛还带着点干涩的疼。 看了眼时间,03:45。 “是姜莳也,姜青乌吗。”电话接通后,传来清列的男声,不高不低听着很舒服。 但是姜莳也现在很不舒服,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里怎么也下不去。 不打招呼,没有预约,深夜来电,不讲礼貌。 “不是。”姜莳也只想挂电话。 那边沉默了会估计是又看了遍号码,而后淡淡道:“想向您那边预约一下——” 姜莳也终于忍无可忍道:“几——点了!大哥!!!” 电话那头顿了顿,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估计是真抬手看了眼腕表:“03:46,” 像是感受到那边气氛不太好,想了想又补充道:“晚上好。” 醒了,姜莳也这次真醒了。 气醒的。 一想到距离天亮没几个小时了,姜莳也追个电话骂回去的心都有了。 姜莳也,当代风水届唯一一位女性大亨,爷爷喜欢古中式,他儿子和他相反喜欢学术留洋深造了,所以姜莳也从小散养和爷爷生活在一起学一些鬼鬼神神的古怪玩意,学习不说是班上最好的,但什么手相,什么星盘,什么五行学得倒很精,一到下课,班里桌子一收布置成小神桌,又看手相又算八字的,一人五元,因此小学初中零花钱独立,还有小富婆之称。 后来学点大的风水和相宅更是不得了,跑邻里街坊就开始瞎指挥。 也不知道是心理暗示起了作用还是姜莳也真有实力,街坊是真提着大包小包上门道谢,也是从那时起姜莳也成了邻里间的小神女香饽饽。 后来又因为老在爷爷的古店待着,漂亮老物件多,拿着怕掉,动了怕碎那就东摸西摸,一待就是到天黑。结果被老物件的神秘气韵包围了太长时间,14岁那年突然生了场重病。 她总说着眼睛很痛,爷爷那段时间没多说什么但总是皱眉,后来还是找来了一位特殊的医生,医生一会看看她眼睛一会把把她的脉,断言说只能活到25岁。 姜莳也从小就心大,听完只觉得违背现实常理,认为医生啥机器不上,这瞧瞧那探探地,磨磨唧唧乱放屁。 开开心心长到了22岁,某天醒来后看到房间森气环绕,有团白色的雾气般的东西盘在她床脚边,被她发现后,那东西很快钻出房间消失不见。 后来她反应过来那团雾像个人形,也是那时,阴阳眼出现了。 这东西来的巧,刚毕业的姜莳也求职地产公司终面,面试官聊起新项目地块持续亏损、施工频发意外。 她无心提起地块风水煞局隐患,本以为无人采信,公司资深元老私下约她实地勘测。 她免费勘定煞眼、给出整改方案,项目整改后意外规避多起安全事故,次年商铺客流、营收暴涨。 此事在地产、高端玄学界私下传开,权贵富商但凡遇凶宅、产业邪事,都辗转托人找她,就此积累圈内名声。 再后来时间一久,你推荐来我引荐去,口碑屹立不倒,她在风水届叱咤风云。富豪官太们要是想请她相宅或者断风水可谓是一掷千金。 而就在几个月前前她发现了一个很神奇的东西。 她领到了任务,从一块不知道从哪里弹出来的,别人看不到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上写着【完成任务可领取寿元1000】 下方角小字端端正正换算着【100寿元为一天】 …… 任务只会在她给部分宅子看风水或者碰巧经过某个地方时才会突然出现。 阴阳眼一经出现,她已经不在唯物,面板一弹出来,她觉得反正和她要做的主线事情战线统一,何乐而不为?于是一试。 【钱包到账:寿元1000元】 时针越过零点 今年,她26岁。 . 昨晚打电话的男的还没来得及留姓名就被姜莳也叉出去了,只无情的被听进去了约定地点和时间,大概是明天。 几点忘了。 反正他要是真急的话,还会再打一遍的。 今晚预约的是一位祖辈往上数追溯到古代都是做官的大户。 沿着省道转入沿河老路,导航地图上标注的古镇名号尚存,等姜莳也把车停在外围简易停车场,步行踏入老街才察觉此地早已萧条。 主街寥寥几家老店勉强开门,少见游客。她按着这单的户主给的路线不断向内穿行,越往纵深岔巷走,人烟越发稀薄。青石板路面长满青苔,两侧不少木门宅院落锁空置。 穿过三道曲折窄巷,巷子尽头矗立一座封闭式青砖小四合院,高墙隔绝内外,门头爬满藤蔓。周遭相邻的民居长期无人居住,静得只剩风吹枝叶的声响。 姜莳也把车熄火后,看着眼前的住宅,皱了皱眉。 这单单主亲口说的没什么太大问题,只是感觉最近身体疲乏,又因为姜莳也最近名声大噪,单纯想请她看看风水。 直觉告诉她这单没有单主说的那么轻松。 “悠悠的青山脚下花正开!”姜莳也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捞出手机动动手指接通来电。 闹钟铃一定要用这首歌,余乡乡为了叫姜莳也起床的手段罢了。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魔怔了,做梦梦到余乡乡在大草原,站在马背上转手帕。 但是她依稀记得她手机是默认铃声来着! “姜姐!您到了吗?实在找不到的话我让那边发个导航?”余乡乡嘬了口汤贴心道。 “到了,挂了,”姜莳也倒了个车,把车窗全摇上去后从车里下来,余光瞥见大门漏了条光,门后有人在往外看:“还有,余乡乡,下次再换我铃声,符纸500、口诀300——。” “我错了姜姐!”余乡乡怂得赶紧挂了听声音含含糊糊地估计在嗦面。 知道个屁…… 姜莳也叹了口气挂了电话,眼前这座宅子年龄估计比宅主还大,两扇厚重朱漆大门分立两侧,门檐下悬着一对素纱灯笼,纹样简约沉敛,兽首铜环却光洁如新,不难看出屋主对宅子很爱惜。 “姜先生!”“先生!您来了!” 门缝的光完全大开,寒气先裹着檀香扑来。小跑出来了两个年轻男女,看来是带路的。从穿着上能看出并不是主人家。 两个人比着绅士手将姜莳也请进门,跟在一旁谦敬地说着客套话,姜莳也随意看看四周,面对马屁也不客气欣然纳誉。 里面并非豁然开朗的大片庭院,而是一方紧凑的前庭。 地面青石板铺得齐整,四角立着不大的铜灯,两侧各有会客室和柴间。 院子不大,却四围都有屋檐压下来,显得格外安静。 姜莳也进来后没来得及多打量便被左侧会客室出来的人叫住了。 “莳也先生,”来人中气很足带着些酒局官气:“有失远迎啊!” 来人赫引树,正是宅主,应该说是这代宅主。身穿金纹褂,颈背金乐佛,腕间沉香串,有磨搓调整玉扳指的习惯。 “您近来身体状况如何?”姜莳也随口一问。 “姜先生问到点子上了,”赫引树打着哈哈;“近来脾胃啊,睡眠啊不太好,但就最近突然这样了最近也听几个老板说您神通广大,所以想着请您看看好不好是房子风水上出了什么问题。” “是的,”待客人跟道:“主子一到夜里容易虚汗噩梦,白日里也有些心神不宁的。” 姜莳也想了想,点点头:“那确实有必要看一看。” 话刚落地,两名男子紧随其后从厢房踏出。前头那人虎背熊腰,神色凶戾,一望便知是粗莽的酒肉朋友,身侧那人看着算不上年迈,灰扑扑的胡须真假难辨,说不清是不是特意染出来装点门面。一身长衫大褂裹着身形,举手投足故作姿态。 感觉像是那种抗个旗子支个凳子捋个胡子,景区门口猜你姓啥的神棍。 关键是俩人不说话便好,一说话就挑衅。 壮汉率先嗤笑,目光上下大量了番女主:“先前只知道姜先生是女性,现在眼瞧见了才发现年纪轻轻。能有几分真本事?别是仗着胆子大出混饭吃的。” 神棍捋着灰胡须,阴阳怪气接上: “小兄弟说得没错。这宅子底蕴深厚,怪事棘手,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摆平。若是学艺不精,逞强出手,到头来只怕自身难保。” “哎,”赫引树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及时道:“姜先生是重金求来的,并非寻常神棍,壮山你不要乱说,对姜先生很没有礼貌。” “实在抱歉啊姜先生,他说话就这样。”赫引树转向姜莳也抱拳。 首先,能玩到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其次,骗她说是普通看宅,无论事大事小是凶是吉,明摆着要么测她能力要么拉她入局。 更不是个好东西。 壮汉听完只敷衍地打着哈哈,摸摸头乐道:“是啊,姜先生可千万别见怪,我就一大老粗!” “不难看出。”姜莳也莞尔。 壮汉闻言笑容慢慢挂不住了。 她懒得分给多余的人眼神,和赫引树也不过多客套,直入主题道:“不进去吗?” 穿过次门步入里间,姜莳也只感觉周身的温度还在不断倒退,不冷但明显和屋外不是一个季节。 房间收拾得齐整,条案供奉一尊白瓷佛像,釉色温润,香炉干干净净,半点灰尘也无。 可细看便觉蹊跷:佛像面朝房门,本该护宅挡煞,此刻头颅却微微侧转,目光垂落,直直盯着床底。 姜莳也闭目,再次睁开时眸低闪过一丝红光,阴阳眼微微发烫。 佛像底座下方,一缕黑气顺着木缝缓缓往外渗,无声无息缠上床腿。 床底并非空荡,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影正贴着地面静静匍匐,仰着头与佛像对视。 注意到姜莳也的目光,黑影咧开嘴扭过头来。 周身温度还在降低,眼不见心不烦,姜莳也看见了它骇人的脸和黑洞洞的目光,波澜不惊的闭目将阴阳眼收住,而后撇开视线看向了一旁的绿萝。 瓷盆是霁蓝釉描金,配着紫檀花架,本该是点睛之笔,却疯得离谱。藤条从盆里窜出,顺着条案爬满雕花梁,垂落的叶片浓绿得发黑,层层叠叠遮住半盏鎏金灯,明明灯光明亮,藤叶下却凝着一团化不开的阴影。更怪的是,叶片从不沾灰,哪怕堂屋日日清扫,藤条依旧油亮, 东墙,立着一面紫檀框落地镜,镜面锃亮,映着条案上的霁蓝釉绿萝,绿影在镜中扭曲,明明灯光明亮,镜里却比堂屋更冷几分。 姜莳也上前,腰肢微弯近观这盆绿萝。 2. 你身上有个人 赫引树看她停留,有些自豪地笑道:“我也喜欢这花,喜欢它的个性!一点都不矫情!看起来旺盛但其实也没有特别细心看护,想起来了浇浇水——” 姜莳也默默听着忽然打断道:“一直都这样旺盛吗。” 赫引树哎呦了一声,看着一旁接客的管家希望对方帮他一起回忆。 接客的男人嘶了几声,努力想了想:“姜先生不瞒您说,以前倒还真是没有,最近几个月倒是格外茂盛。” 最近几个月。 姜莳也点头回应,阖眸间再次打开了眼,趁着盲区站位挑了隐在底下的一片,指甲一捏,断下一叶。 “看来这姜先生也爱养花?”壮汉见她还没怎么相宅就开始看花,像专程挑刺般的调侃道。 姜莳也懒得管。 谁想跟演二重奏似的,这茬没理那茬又开始卖弄了。 “小兄弟,我真得提一嘴,这还真不是姜先生的喜好,在风水上绿萝喜阴,越旺证明家中越阴。”神棍跟道。 姜莳也一扬眉,底子好不好不知道,风水届有没有这等人物不清楚,但是风水书和小视频确实没少刷。 这题给5分。 “就是不知道这姜先生有没有看出这旺叶有什么问题。”神棍也靠近这花细瞅,捋着胡子蹬鼻子上脸。 聒噪,0分。 姜莳也看着断去一叶后的枝条接口瞬间溯源萎了小截,捻了捻指腹上暗褐色的汁液。 其实刚刚离近就发现了,绿植没有绿植的清香,反而有股淡淡的像久闭棺木的冷腥气。 住户可能久住习惯了房子里本来就有的木质香,压淡了这股并不强烈的异味。也可能就没有嗅芳的习性加上只是浇浇水,自然注意不到这点怪事。 条案是屋内气场最足的地方,却无意间供了这东西,就算不开眼去看,脚趾头去想这也得是盆魂环花,只是现下花上空空如也。 魂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只留有丝丝缕缕的黑雾残迹,总之离人不远。 花上的和床下的,雾色随都为黑,但细看色泽不同,一个黑的泛滥,另一个却泛灰,不属同一魂体。 光是一个房间就能盘有两位魂体,人却安然无恙,除了命硬之外,其他的可能性姜莳也暂且保留。 “没什么,就是比较喜欢花花草草。”姜莳也与凑近看花的神棍错开了一步保持距离,耸耸肩看向赫引树,“好养的花确实令人心动,下回我也买一盆放家里。” 说罢也不管神棍脸色,继续环顾四周。 余光里花上的黑雾残迹慢慢凝聚了点。 放下七分疑虑不说,神棍对姜莳也还是有三分敬意的,不论多年轻,起码是业界内响当当的人物,因此时刻悄悄观察着姜莳也的一举一动,如果是新兵蛋子那就拆穿她,如果是真大师那就想法子靠近一下。 而就在方才他注意到了姜莳也在花盆前摘了片叶子,神棍看见她还撵了一下手,他打赌姜莳也一定发现了什么,甚至急到来不及不爽姜莳也对他最佳时机卖弄的讽刺,趁姜莳也转身向别处走去时偷师姜莳也的举动。 他也摘了片叶子,捻了一把。 可惜就是普通叶子,没什么不同。 他有些懊恼的皱皱眉,但又想多说些姜莳也没发现的新东西,于是偷偷回头确定大家伙都跟着姜莳也走开后,将口袋里的符试着贴在叶片上。 贴了几秒没有反应,神棍不太死心又两手按着附录在花盆上四处游走。 符纸上端两角开始慢慢打卷。 果然! 神棍瞪大了眼,喜不自禁。 其余的边角也开始慢慢发黑,然后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孔洞。 他就说吧!这花肯定有问题!神棍挂着笑往后看了眼他们,头扭太快,闪了一下,连带着脖子肩胛一同扯的不太舒服。 他缓步跟上了人群。 就在方才姜莳也前面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动作好像慢了半拍。 这回站在镜子正前,才看见里面的景象,和正常映射完全不同,空荡荡的房内只有一人,红色裙子的东西顶着和姜莳也一模一样的脸。 咚咚。 咚咚。 在敲玻璃。 和先前两者不同,黑雾泛红,姜莳也一顿,屋子里居然又出现了第三个东西。 咚咚。 咚咚! 咚咚!! 里面的东西发现姜莳也能看到她,裂开血红大嘴,一只手细长的指甲抓着玻璃,嘎吱嘎吱地发出另人牙酸的声响。另一只手敲玻璃的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姜莳也皱皱眉,又往镜子前靠近了一步,此情此景夸张到女鬼都快破镜爬出来了,理应该跳出来的系统任务却没有出现。 姜莳也眯了眯眼沉思着,手上动作不停,不动声色的从口袋扯出一张黄纸贴在镜面上,只需一秒,红字从起始闪着金光顺去末尾,镜子内的东西像被火燎到了似的,尖叫着散成一片,半天回不成原型。 姜莳也隐隐有个想法,魂躲床下忌惮神佛;雾气绕花,四处游走;镜中魂魄,易容绕智,但这些却没有让系统激活任务,原因只有一个。 她怀疑,这些鬼本就不该是这个宅子里的。 所以没有激活系统的因果溯源通道。 赫引树见状,一下子有点慌乱,脸上的笑也堆不起来了,在他看来就是正常的镜子,而且贵重无比,突然贴一张符,有种封印某种东西的意味,他忙道:“等……等一下,姜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论怎么解释姜莳也不清楚,阴阳眼又怎么说清姜莳也觉得没必要,干脆道:“镜子有些年岁,大事没有,贴张符可以清洗岁月磁场,有助于安稳睡眠。” 赫引树松了口气,点点头连声应好。 回身的时候姜莳也瞥见了神棍脸上神气的表情,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勾了勾唇只觉得他好笑。 果不其然,像就在等姜莳也回头似的,神棍道:“姜先生,您确定方才那花没有问题?” 又开始挑衅。 赫引树又惊了一跳,也没怀疑为什么业界鼎鼎有名的姜莳也没发现的东西,这位不知名的大师却能发现,只惜命地急着问原因。 不过此时的神棍神气到只想和姜莳也对线,没有理他。 “哦?”姜莳也接下话茬,微笑着顺着梯子道:“可能我确实年纪轻轻,阅历和实力远不如您,您倒是说说您发现了什么,让晚辈也学习学习。” 壮汉闻言在一旁不屑的哼笑:“果然年纪轻轻还是不行吧。” 三言两语给这神棍快捧得飘飘然,感觉德高望重这几个字真要烙印在他的假胡子上了。 他捋着胡子说:“风水而言,大多只能判断宅子凶吉,装饰摆放是否妥当,是否会挡运势。但是为了赫先生的安全,我方才专门拿我道门绘制的符纸做了判断。” 姜莳也 抓到某些字眼,默着扬起一边眉。 只见神棍低头拿出口袋里烧黑的符纸向诸位展示。 低头又抬头的瞬间,肩颈又被扯到了,痛的他捂着后劲嘶了一声:“诸位请看。” “这……这!”赫引树慌了,指着符纸紧张地问神棍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成想,触及到神棍盲区了,神棍佯装事情棘手,捋着胡子苦恼思索。 赫引树又扭头急切地向姜莳也求助。 却见姜莳也绷得难受,露了两声笑音。 神棍这边慢慢接道:“朱砂定魂,菜刀斩祟,今夜安睡。” 又是两声,这下众人都看向姜莳也。 神棍皱起眉,觉得这晚辈不太尊敬人! 可惜肩颈太不舒服了,越来越痛。于是只顾着揉来揉去。 “是个好法子。”姜莳也点头赞同。 庙前卖手串文玩的神棍惯用的小妙招。 这类通常起点心理作用安慰人玩的,治标不治本。 姜莳也真心道:“赫先生,我建议您今晚出去睡酒店,中心一点的地方,环境好人火旺,卫生达标好评也多。” 跟了全程下来,壮汉这下真憋不住了,走去往床铺上一坐,垮着脸翘起一只腿。 这个叫姜莳也的小丫头片子从头到尾嘻嘻哈哈的也没说过半句有用的话,把人当傻子似的逛来逛去,一会看花一会看草一会照镜子的,想到这没忍住:“我说白了,你到底怎么拿到这个噱头的?一天下来你有做一件有用的事情没有,要不能干就出去,别收钱不干事。提的建议都是什么东西!” 黑雾开始蠢蠢欲动,沿着床腿一路上爬。 壮汉感觉小腿有些痒,挠了挠腿:“你别今天一句建议都提不出来吧,” 膝盖有点麻,估计是跟着转来转去走多了,他捶了捶接着道:“今天话就放这了,我也不管你什么先生不先生的,是个女人,叫你一声小姐得了。大师的符纸发黑了,这个原因你能解释出来个所以然吗?” 壮汉又拍了拍大腿,折腾的有些烦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没忍住皱着眉问赫引树:“你平时床单被罩不勤换吗?本来好好的我一往这坐就腿痒。” 与此同时神棍也锤着肩。 一前一后站着的两人,此时像多动的猩猩,抓耳挠腮可笑至极。 壮汉他往这边迈了一步,可惜一步迈开另一步还没更上就一个踉跄,险些脸栽地上。 “唉?奇了怪了。”壮汉往回看了眼地面什么都没有,兀自嘀咕了句起猛了有点头充血。 “解释?” 就在这时姜莳也发话道:“行。” 她上前接过神棍手里的符纸,又向各位展示了一遍,此时的符纸全部发黑,哪还有刚才的颜色? “先生您方才用这张纸试了花对吧,贴上之后符纸出现了黑色,离开花之后,符纸还在慢慢变黑,”姜莳也走上前,个高腿长比神棍还高上小半颗头,她微微低头凑近神棍接着道:“猜猜为什么符纸还在变黑?” 神棍哪料道这茬? 一瞬间脸色像吞了谁的呕吐物一样难看。 “你什么意思!”神棍瞪着眼看他,半分礼节都装不下去,仙风道骨忘了个干净,只像个想迫切活命但拉不下脸的人。 “我的意思你清楚,”姜莳也拉开一点距离,笑着指了指壮汉,又看向神棍:“没事,你不孤单,他身上也有一个。” 3. 想活命,求我。 一句话轻轻被姜莳也笑着扔出来,足以砸死在场所有人。 赫引树直接惊的说不出来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转不过来在处理前面姜莳也说过的句子到底什么意思。 壮汉懵了一瞬,紧接着脸红脖子粗的要找姜莳也算账,谁成想腿重地抬不起来险些又摔一跤。 反常的身体反应让他真的不敢再胡言乱语,脸上的愤怒只剩下恐慌和焦躁,来来回回拍打着身上各处,希望如果真有什么东西可以把东西拍下去。 神棍抖着声音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小姑娘休要唬人!” “哦,那不救你了。”姜莳也眯眯眼笑起来转身向壮汉走去:“只问一次,需要我的帮助吗?” 神棍目眦欲裂,姜莳也的话像下了降头似的,脖子越来越重,肩膀越来越痛,背上越来越麻木,镜子里已经能看到自己整个身形开始不受控的佝偻了起来。 “要!要!”壮汉没想到姜莳也会主动问他,赶忙红着脸抱起拳,额上的冷汗滴滴答答的顺着下巴砸在地面上,笑容殷切又恐慌:“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姜小姐,不对不对!”他急怒地扇了把自己的嘴:“对不起姜先生,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就是拿钱跟着来看看的。” 拿钱跟着来看看的? 姜莳也扬起眉,看来还有“剧本”一说。 她不是心胸小气的人,也不爱唬人一枪,壮汉的腿上缠着一个少年魂,恶意不大,甚至可以说有点胆小,所以忌惮佛像,发现自己爬出来没受任何伤后,才敢攀附在壮汉的腿上挂着。 看体型以前应该是婴孩,只是魂魄留世太久无法投胎,也会有自己的生长法则。 姜莳也递给了壮汉两张符,一张让他叠起来塞在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东西里,一张回去睡觉时压被褥下,而后又蹲下身,对着壮汉的腿不知道小声说了些什么。 随即对壮汉说:“现在立刻出这个宅院,去人烟多的地方走两圈,太阳落山前回家,家里所有的灯都开着,第二天就没事了。” 壮汉连忙点头,小跑着出门了,跑了两步才发现自己居然腿不重了,又屁颠屁颠跑回来在屋外道谢。 姜莳也也没客气,想了想回道:“磁场低的东西和地点少接近,平时一心向善代人温和友好就能平平安安。” 骗他的其实他能跑能跳了事情就没了,符是真的,别靠近低磁场的也是真的,主要是改改他那见谁就喷的臭毛病吧。 壮汉又跑了,姜莳也没有目送人的礼节,扭回头看了看一旁目瞪口呆的待客人和赫引树,估计他们可能觉得自己看见了“医学奇迹”般的事情了吧。 神棍这边还在死硬气,即是背已经痛的让整张脸都扭曲在了一起。 眼看着姜莳也安抚并叮嘱着赫引树今晚的注意事项,像是叮嘱完就走人了一样,赶忙喊道:“那个……姜先生……” 姜莳也勾起唇,扭过头等他下文。 “帮帮我。”神棍冷汗直流,眼神哀求的看着她。 姜莳也好像有些听不清:“什么?” “请帮帮我。”神棍以为是自己措辞不对,想了想又好声好气地补充道:“可以吗先生?” 姜莳也还是像他们初见那样微微笑着,可惜说的话并不温和:“求我。” 神棍面色一僵,像是在意自己多少年来维持的面子一般,悄悄扫了眼旁边的人,皱眉再皱眉。 “喔!她好像想杀了你。”姜莳也佯装惊呼。 “求您了!”神棍惜命得紧倒是立马低声下气的哀求:“求您了,求您了,家里还有上学的孩子和媳妇儿,也有腿脚不好的母亲,我不能倒啊,真的不能倒。”像唤起了为人父母的良知似的,边说边还呜呜咽咽的涌出了眼泪。 姜莳也感觉自己反而像欺负人似的,她走上前捏了捏神棍的后颈。 神棍顿时感觉脖子上好受了些。 姜莳也又拍了拍他的背。 一掌。 拍的神棍背上微麻,不过因为坐着个东西而引起的疼痛有所缓解。 二掌。 拍的神棍胸腔共振,咳了一声,酸痛大幅减轻。 三掌。 “我今天带的符不多,你口袋里还有我的符吧。”姜莳也看着凑在眼前,死死盯着自己的女魂,就这么纯对视着。眼底的红光俞烧俞烈,烧得姜莳也眼睛干涩发痛,同时背上的东西慢慢淡了颜色和重量,神棍的状态逐渐好了些,只是落在他的背上的手掌还没有移开,像在无形中镇压着什么东西。 “啊,符,你的……符?”神棍以为自己听错了,没细究赶紧道:“有的有的!我的挎包里还有一些!” “嗯,我的。”姜莳也漫不经心拉开挎包拉链把符全拿出来抖平展开,看到符皱了皱眉,微微嫌弃:“不是我的。” 她将符扯出三张一齐扇在神棍的背上,符纸瞬间烧烈。 神棍吃痛喊出了声。 与此同时在姜莳也眼里,背上的女魂也惨叫着淡了颜色。 “冥顽不灵,脾气挺大。” 姜莳也轻声道。 “先生,怎么了?”神棍吃痛着还得好声好气问姜莳也是不是有新吩咐。 “没什么,我说徒弟画的。”姜莳也收回了手,把剩下的符挑挑拣拣看了遍,扯了一张出来说这张画错了不能用。 然后感叹了句神棍运气差,什么香香的就画了一张问题大的被他买到了什么的。 神棍慢慢活动了下背,发现没那么痛了,挺直身子揉着后劲,回味了下方才姜莳也低声说的话,总感觉先生说了一串字,少说也得七八个。 姜莳也把:剩下的符塞回神棍包里。 市面上的符真假掺卖,难以分辨。 不过刚才神棍的符能起作用,就说明是真货了。 她亲手执笔的符纸威力强大,一货难求。剩下的就是教余乡乡写的符纸,最开始照葫芦画瓢还算一模一样,后来被罚抄多了,像那么回事。 市面上绝大大部分真符是余乡乡执笔,不过有的求符心切,最开始买的就是余乡乡的初学符。 字好不好看另说,但是姜莳也不打包票余乡乡执笔的符威力还能依旧,所以会多卖一倍的量,让人遇着事了双倍使用。 前面看了眼就知道这些符有段时间了,是余乡乡最开始练的符,不过前面也试了一下,好像威力还不错。 下次考虑一下不翻倍送了。 发现真没什么事了后,神棍赶忙点头道谢,险些跪下拜师。 姜莳也看向神棍不接受他的隆重一拜,况且本身就是闲杂人等江湖人士,人家受托看宅呢,这边扣头拜师不闹了吗。 姜莳也:“已经没事了,回去正常休息,坑蒙拐骗的事少干,这种事损德行,容易坏磁场。风水一类的事情没有点真本领还是少沾,要是真碰上什么东西保命符没了不好求,命没了更是完蛋,找份正经生意做做吧,为了家人为了自己。” 送走神棍后,姜莳也把目光锁定上赫引树,这边也得说清楚。 “姜先生,那今晚住酒店,之后呢?这个房子就没事了吗,所以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赫引树还是有些急这房子。 姜莳也看着他不说话,沉默了一会道:“赫先生,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是冒充房主这件事属实不太妥当。房子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不是你干的事不会殃 及到你,这点放心好了,这座房子里到底有什么事,我会告知真正的房主。” 姜莳也:“还有,不管你们是来自哪里从事什么的,是否有属于你们的台词剧本,都要少伪装别人的身份,这事是玩玩闹闹也许你情我愿,说大了容易借运,做自己最好。” 其实从问起身体状况起,一系列马脚就开始展露了出来。 一个面部饱满发亮,头发茂密,眼下无垂青,无丝毫疲态对话中气十足且拥有宅院和守旧规矩的的老板,睡不好这种小事没有请私人医生来调理,反而听别的人说什么就跟风,没有老板的作态。 找她的一般是商业上的老板,股价、资金出了问题,比较信风水才来看一看调一调大楼外观和办公室的布局。这种身体原因的一般是出了很重的问题,而且越来越蹊跷才有所察觉,开始相信风水。正常人很少有能立马相信玄学并靠它扭转命运的想法。 在其次,她还是无法置信一个有钱有权的人可以教到如此鱼龙混杂的圈层。 壮汉那样的甚至可以说不像是一个老板,倒像是喜欢和狐朋狗友吹牛皮,吹啤酒的打工人。而神棍这样不靠谱的角色更像是哪个文化景区外打捞来的。 带路的时候,赫引树甚至比她还要好奇房屋构造,这个,吹吹那个夸夸却一个实质性的都说不上来,好在姜莳也更懒得听懒得问。 随口问了下绿萝生长茂盛的时间,赫引树看似贵人多忘事,不记小事,实则真的不清楚家里的东西,待客人也胡乱说了时间圆个自然的谎。 她打赌如果她现在问点关于房子的别的问题,赫引树一群人都不一定答的上来。 也不亏每个人都有剧本。 真正的房主其实从未露面,暗地里步一些不太聪明的兵,来试她的脾性,探她的实力,测她的侦查力。 姜莳也还是礼貌地笑着:“您今晚其实也不用住酒店,家里的不远的话回您家睡觉就行。” 几人闻言顿住,赫引树一下装不起主人架子了,甚至可以说,从受到惊吓起,架子已经没有了,只像一个拿到剧本却不知道还有这些诡事的普通活命人,他们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或者解释什么。 “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可以先回了。”姜莳也没打算听,这些事更应该由哪个不显山不露水且极爱耍人的房主来解释。 她比了个请的手势,亲自带路送他们出去,此时的她反而更像一位房主在下达逐客令。“至于真假身份,我会在这等着真正的房主来,和他算账。” 大门没关,姜莳也步入会客厅,在椅上坐定,虽然没干什么事呢,但是会会人也耗费了一定的经历,不免有些口干舌燥还有些疲惫。 她取过一旁崭新的瓷杯,盛满茶水,浅浅饮下。 茶是好茶,汤色明净,滋味鲜爽清和,香顺着喉间缓缓散开,回甘绵长。 她暗自思忖,茶水烹好搁置多时,按常理早已失温,何以这杯茶汤还留存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味道如何。” 姜莳也一顿。 放下茶具走到门口环顾四周,找声音的来源。 肩头被轻轻拍了拍,那个好听的声音自头后上方传来,带着没有攻击性的笑意:“我在这。” 姜莳也抖了一下,转过身。显然没预料到人会闪现在自己后方。 进屋的时候可能太累了?她真的没发现屋里的哪个地方会藏着什么人。 “抱歉。”男人面上微笑着,有没有歉意不知道,这个声音好像有点熟悉。 他个子很高长的不赖,穿着修身的黑色上衣,垂眸看他。“茶新煮好的,”男人观察着她的表情,笑起来:“你在找我。” 4. 草台班子 姜莳也越听这嗓音越不对劲。 思来想去没憋住:“你就是那个——” 死没礼貌大半夜给人打电话扰人清梦的男的? “——预约的神秘人。”男人欣然回复,他伸出手:“傅煜珩。” 姜莳也看着眼前这个自诩神秘人的男子快气笑了。 ?谁问了? 她伸出手回握住,下意识回复:“姜——” “——莳也。”傅煜珩欣然回复。 这人讲相声似的一来一回。 “你是不是很喜欢插人话。”姜莳也咬牙切齿。 “那倒没有。”傅煜珩欣然回复。 姜莳也:“能不能别总是嬉皮笑脸了。” 烦死了,一晚上没睡好为一烦;过来被找了一堆群演戏耍还得耐着性子救人为二烦;开阴阳眼烧的眼睛干疼为三烦;莫名其妙发现屯物资一样,一个屋子塞了三个鬼为四烦;姜莳也看他即是那个该死的没礼貌,又是那个该死的屋主,还嘻嘻哈哈的为五烦。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她怀疑这男的是来克她的。 “好的,我以为这叫做友善,”傅煜珩不笑了,转而开始好奇:“所以莳也小姐,我有些好奇你和壮汉腿上的小鬼说了什么。” 姜莳也品出这话的问题,眯了眯眼,看着他到道:“你到底来这里看戏看多久了?” 傅煜珩严肃思考了一会,“倒也不久,从你说要找我算账之前——” “准确来说是把壮汉送走后。” 傅煜珩看着他,又慢慢扬起嘴唇:“那时感觉说了一天话,应该会口干,所以特地为你煮的茶。” 想到姜莳也不让他笑,而且造这出低劣的戏确实理亏,他严肃遵守姜莳也的要求,板起脸。 姜莳也看着他。 傅煜珩也看着她,想了想觉得姜莳也可能是让他继续说:“壮汉跑着出来时看到我一直在道歉,说他说漏嘴了。” 姜莳也还是看着他。 傅煜珩继续道:“我就问为什么慌慌张张跑出来,他说是你给他出的救命法子。然后我说出什么事了,他说姜先生说他腿上爬着个东西,帮他驱走了。我觉得好厉害,就问怎么驱走的?他说你对他的腿说了几句话,就好了。” “所以我很好奇,莳也小姐是有什么杀伤力很强的咒语吗。”傅煜珩看向姜莳也,刚扬起的唇角又艰难地憋了回去。 咒语没有,国粹有。 “没什么,”姜莳也回他:“我不怎么伤害善魂,况且还是个小孩。他魂魄淡,胆子小,撑死淘气点想吓吓人,我给他说,我看得见你,你要么自己走,要么我待会会放东西烧他,烧坏了就真的消失了,连魂魄都没了。如果安静点不再打扰别人,他再过过就能投胎了。” 傅煜珩像真受教了一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骑在神棍脖子上的呢?为什么烧她?” 姜莳也有些沉默,懒得喷,总不能每个跑出去都神神叨叨的给他道歉顺便讲下剧情吧? 他到底是听说的还是在哪个地方悄咪咪观看了全程,姜莳也懒得细问了,自然这次也懒得答,她坐回位置反问他:“我问你,凭什么卖弄你的草台班子耍我。” 傅煜珩自觉理亏,带着敬词殷勤地上前倒茶:“莳也小姐,您看,钱,我掏的肯定是够的,甚至是多的,这也是正常来请您相宅的流程。事大事小都是那个价格,而我这显然也没什么事,时间也占用的不久,您就当我花钱请您来玩一趟,熟悉房子坐个客,”傅煜珩将茶盛满比了个请的手势,笑道:“可以不气了吗?” 姜莳也接了台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虽然并不好玩。 “为什么要熟悉你的房子。”姜莳也放下茶杯,她凡事都只挑关键词,其他的乐意听了就听,不乐意了就打码处理。 听到上方传来轻笑,姜莳也轻轻一皱眉,抬头看他。 傅煜珩眉眼弯弯:“那自然是因为以后的见面机会还有很多。” 啧。 突献殷勤必有妖,果然没憋好屁。 姜莳也起身就走。 傅煜珩长腿一迈,也跟到姜莳也身旁一起往外走:“上次电话里没来得及说就被挂断了,明晚夜哭桥不见不散。” 姜莳也没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傅煜珩也走向她的车。 姜莳也汗颜,打开车门坐进去,生怕傅煜珩也打开车门跟上来,赶紧道:“干啥,你也要上来啊!” 傅煜珩显然愣了一下,眯眼笑道:“可以吗?” “咔嗒。” 姜莳也把门锁了,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好像是不愿意。 傅煜珩没计较,耸耸肩回去把门关了。 如果姜莳也没记住的话,他打算今晚再打个电话。 想想就好玩。 晚10点 “嗡嗡——” 傅煜珩收拾着茶具,兜里的手机传来震动提示音。 [机票你包。] [敢打电话你死定了。] 某个人应该挺惜命,姜莳也连续两天连轴转还没休息好,今日终于得以睡个懒觉,这一觉便睡到了下午14;05。 余乡乡今日的叫醒服务还没进行到敲门的环节,门就从里面打开了,看起来姜莳也昨晚睡得不错。 “午啊姜姐!”余乡乡靠在门框边眨巴眼睛。 “早,”姜莳也调整了下刚睡醒的头发,难得挂起笑容,走去推开盥洗室的门:“早饭做的什么,闻起来好香。” “是下午饭啦,你上次说好吃的那家火锅鸡!”余乡乡从卧室门挪到盥洗室门边继续靠着,看着她洗漱整理“姜姐,今天16:00你这边安排的是夜哭桥行程,我前面看了一下,票昨晚就出来了。” 无人爱工作,哪怕是曾经以此为爱好的姜莳也,她听到后兴致明显没那么高了,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很满意自己的容貌,清水洗完脸后细细端详了一下镜子,尽管这段时间下来面容看起来有些憔悴,还是对着镜子挤出一个笑容。 看看自己的脸心情就会好很多,“卡在房间桌子上,那张卡你平时收着用就行,最近逛街如果有想买的东西就直接刷卡,我最近没时间,如果你看到好用的护肤品有喜欢的顺便给我买一套。” 余乡乡昂了声,傻呵呵的靠在一旁拍着肚子乐。 好景不长。 姜莳也拿面巾收水时突然摸到额头侧上方有明显的一小个凸起,伴随着按压还有点痛感…… 余乡乡缩起脖子,适时地转身逃到客厅。 洗漱间安静了很久,然后一声怒喝响彻整个客厅,余乡乡刚跑到没来得及捂住耳朵。 “我!!!去!!个蛋!!!!!!!” . 太湖石围起来的庭院里,几竿翠竹 疏疏朗朗地立着。 角落的木香花架攀着满架的白,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了一地,偌大的庭院中来了几位敲门客,接客的人面上喜气洋洋但是看着面相就不是个善茬,眼窄,鼻钩,唇面薄,过于精明,善于算计。 宅主人站在里屋沏茶水,身材中庸,肩膀圆钝。几人到的时候,体格稍大的变色龙正爬坐上他宽厚的肩膀。 看到来客也没打算加快速度,只是努努下巴示意小的安顿入座。 廊下的梨花木茶桌擦得锃亮,上头摆着一套宜兴老坑紫砂茶具。 茶壶是顾景舟款的仿古壶,泥色温润如古玉,壶身的包浆泛着柔和的光泽,想来是常年摩挲的结果。四只品茗杯小巧玲珑,杯沿薄如蝉翼,握在手里温凉熨帖。一旁搁着的冰种玉瓷公道杯,通透得能瞧见里头茶汤的琥珀色,杯身上描着细巧的缠枝莲纹,金线在日光下隐隐发亮。 茶香四溢,混着木香花的甜。 上好的茶红浓透亮,盛于壶中,摆在上好的盘里。象征好风水好兆头的摆件挂饰置于大厅,品高大气价格不菲。 可惜一派好环境却压不住几人围坐其间的阴鸷气。 “祖家确实是个大好的地点。”一人抿着茶开口。 另一人讥笑一声,音调怪异扎耳如同老鸦:“用你说?但是想拉拢祖家,可不是那么容易吧,毕竟祖家为人我们可都清楚。” “不急。”正如说的一样,庭主人不急不缓地转了转手里的盘串,笑眯眯地逗了逗肩上心爱的爬宠,“用到祖家还早着呢。” . “几点了?”姜莳也抓了个皮筋把长发随手捞了几下绑起来。 “15:48。”余乡乡乖乖道。 然后余乡乡就看到一键穿衣的姜莳也蹬着高跟鞋就推门出去了。 “饭还没——”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那我吃——” 余乡还没自言自语完敲门声又响了。 余乡乡打开门,就见姜莳也火急火燎进屋捞上手机。 “姜姐,你手机没带啊?”余乡乡看她又噔噔噔地往门口走。 “因为厌恶。”姜莳也晃了晃手机侧过脸看余乡乡,佯装凶恶地呲了下牙,“猜猜我为什么对手机这么厌恶?” 余乡乡眨眨眼微笑,假装听不懂。看她刚跨出门又退回来,两脚一甩把高跟鞋蹬飞,换了个马丁靴道:“姜姐路上开慢点。” 姜莳也听完,头一次听话照做,现在立刻马上就动作慢了不止一星半点。 就是啊,没礼貌的臭小子,他说几点就几点? 姜莳也悠哉哉又换了个更拉风的马丁靴。 余乡乡看她突然放慢速度,顺嘴道:“这次也不能带我吗?我想见见世面。” “这次不行,”意外的姜莳也没像平时一样用抽问搪塞她,“这次不是单纯的相宅了,可能有点危险。” 余乡乡点点头没再问了,“那我在家里等你,眼睛还是少用为好,保护好自己哦,早点回家。” 姜莳也点点头,又突兀地问了句:“几点了。” 余乡乡早习惯只要自己在旁边姜莳也就没有看表的习惯了,乖乖回复道:“15:55。” 又一次的,姜莳也冲出了门,这次门被甩了一把但力气欠缺没能扣上。 “……路上小心!”余乡乡冲楼道喊着,随后走去关上了门。 5. 合作不愉快! 余乡乡是差姜莳也五岁的小姑娘,姜莳也因为14岁开启了阴阳眼,从小就倍受同龄小孩的排挤。 在发现她真的能看到一些东西,并且指着一个有点驼背的小朋友说他背上爬着个长头发的姐姐后再也没有小朋友愿意和她玩。 都觉得她是怪胎,爱捉弄人爱撒谎。 余乡乡是孩子堆里最小的,从小没了父母,一直都是奶奶拉扯大。那时的余乡乡要按她自己的话说就是笨笨的。 跳皮筋和踢毽子一个月都没搞明白,当时既没理解姜莳也说的什么背上背了个人,又没听懂别的小朋友一口一个灾星、怪胎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这个小姐姐好看,天天给她糖吃还对她笑。所以小朋友们嚷嚷着一哄而散的时候,她就逆着小朋友往姜莳也那里站。 等再往后余乡乡长大一点,脑子也好使一点姜莳也也提醒过她,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现在离她远点来得及。 那时候的余乡乡聪明是聪明了点,但好像还是不太完全聪明,笑嘻嘻的夸张地比划着说“那明明酷毙了!!” 再接着余乡乡和姜莳也待到22岁,发现还真有些难以解释的异常现象后,又改口了,说早要是能听懂你是极阴体质我第一个扭头就跑! 姜莳也就回她:“哦,晚了,后悔一辈子吧。” 后来姜莳也成为风水界新脉神话,直接将奶奶病逝的余乡乡接到之前买的家里住着。 姜莳也喜欢房子里有着自己常年居住的气息,所以即使后面积蓄越来越多,也没有换过小时候看电视剧时向往的所谓带泳池的豪宅。 余乡乡从来都支持她的一切,平时对风水好奇了姜莳也就教她,余乡乡问什么她有问必答,余乡乡想要什么并不贵的稀奇古怪小玩意她听见就会买。 如果有人问她为什么,她只会说因为这姑娘值得。 后来就是教余乡乡怎么看基础的形峦和理气,布局怎么讲究,如何对比户型绘制九宫飞星,如何判断风水上的东西南北,如何绘制基本护身符,如何使用指南。 余乡乡好不容易学会了使用指南,有一天姜莳也突然告诉她还有个好办法。 那就是打开APP! 指南针APP! “……”余乡乡笑了笑,每次想起来又好笑又觉得温暖。 姜莳也总说余乡乡是她的小太阳,可余乡乡觉得她才是小太阳,自己是她的小向阳花。 因为向阳花总会跟着太阳跑。 ? 把车停进停车楼后,姜莳也落锁下车,经由连廊走入航站楼,过了安检很快便抵达预先约定的候机口等候来人。 看了眼手机屏幕。 17:13。 非重要场合她没有戴表的习惯,首饰也不常带。 主要是她嫌麻烦。 万一下个或者这一个案子是会激活系统的难度,那首饰一类就碍大事了。干个什么还得先护着首饰,万一她一激动把一块贵表或者漂亮镯子磕碎了那还真有点肉痛。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人呢? 姜莳也又等了会,起身在附近绕了圈找人,没看到熟悉的面孔干脆去一旁指廊的充电吧台里给手机续满电。 一通下来时间已经是17:40了,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到底是谁有求于谁啊! 姜莳也抱着胳膊,百无聊赖地活动着手指,刷着黑金绘花的短甲懒懒地敲着肘关节。 又是一个十分钟。 姜莳也实在没忍住,回车上坐着给余乡乡拨了通电话,候机厅里人声嘈杂,她微微侧过身,抬手抵住另一边耳朵。 余乡乡除了平时回话应得快,电话接得也快。 铃声响起没多久就接通了。 “姜姐?”余乡乡没想到姜莳也来电这么快,以为又是落什么东西了,看了眼四周,踹飞但已经摆好的高跟鞋,出门前临时摘掉但已经收拾好的手表… 确认她多带一点都嫌麻烦的姜姐并没落什么东西,余乡乡道:“车钥匙你带了的啊?” 姜莳也刚准备说话的嘴又闭上了。 过了这么久我还没坐上车我是和我车不熟吗? 姜莳也没管这茬,直接道:“他人呢,是约的候机口17:30点吧。” 余乡乡感觉不妙:“我用手指和脚趾一起发誓,绝对是17:30点!” 与此同时,机场广播清晰响起,播报她所在登机口开始检票登机。 姜莳也扶了扶额头道:“给他通电话,现在准备检票了,十分钟内再不出现我就走人,最近排期很满,这次如果空出来,后续排期一律上调,非加急情况老实排队。” “啊?哦好的!”余乡乡没懂姜莳也自己也有手机,还有昨天通话记录回拨一个不就行了吗,但姜莳也既然说了她还是应着。 像知道余乡乡在想什么似的姜莳也没什么起伏道:“这电话要是我打的,我就开骂了。” “……”余乡乡想了想那个画面浑身一哆嗦,把电话挂了后赶紧又通了个电话给姓傅的先生。 没一会又给姜莳也拨了回去:“姐,那边还在通话中,说让我留言先别挂断,但我一想,你看,我不挂断就不能给你讲,不能给你讲就得让你干等着。他让你等,我也让你等,姐你太可怜了,我就赶紧挂了来回你的——” “三元九运是哪——”姜莳也淡淡道。 “嘟嘟嘟——” 还没说完电话就挂了。 姜莳也叹了口气。 每次都是时间问题,上一次是凌晨来通电话,这次早早约好又迟到,说不定可能会被放鸽子。 还有这个尾号7776,听着就欠揍。 姜莳也很不高兴,还是把那欠揍的电话打通了:“几点了!哥!” 怕那边又开始报时间姜莳也没等对方开口就提前道:“你知道就行,别告诉我。还有,半个小时了。你是树懒吗?海绵宝宝骑个蜗牛都能来回赶两趟了!您老人家要是下肢不方便也好歹给自己买个遥控电动轮椅。” 电话那头没说话,显然是在捋对话中出现了几个动画片角色。 “喂?!”姜莳也没脾气了,等了半天没人回应她都怕对方是不是给她闭麦了。 听筒那头混杂着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还有隐约模糊、中英交替的机场广播,对方似乎正穿行在人流之间。 “嗯?”终于说人话了,电话那头轻轻回应着,感觉很悠闲。 反差太过强烈,那边云淡风轻的让姜莳也一度觉得自己倒像是个斤斤计较的人! “所以,你,要,什么,时候,来!”姜莳也银牙紧咬一字一句地加着重音。 “我到了,前面在停车场看 到你的小粉车子了。” 电话那头慢慢说着,听声音感觉在笑,他又补了句:“妹。” 关于这莫名其妙的辈分,姜莳也难得愣了一波。 几步之外缓缓走近一个高挑的男人。 听着电话垂着眼睛,腿很长,迈步不小,因此走的很快,瘦却不单薄。 电话挂得突然,男人还没放下举着电话的手,依旧维持着打电话的姿势,像头上长了眼似的,掀起眼皮向这边看来。 瘦长怪影。 看着他走来姜莳也心道。 男人放下举着电话的手,好像朝她颔首笑了一下。 还很没礼貌。 姜莳也撇撇嘴。 等了会罢了,没放鸽子就行,她迈开步子向着那边迎了两步。 就两步,多一步都没门。 傅煜珩招手示意,领着对方出示登机凭证,避开长长的排队人群,径直走入优先通道,没走几步便诚恳道:“抱歉。” “有点棘手的事情要处理所以来的有点晚。” 踏入舱门,乘务员上前接引,将二人带到前排并排的商务舱席位,轻声问询饮品需求、递上酒水单。傅煜珩选了两杯冰镇香槟,乘务员记下需求示意平飞后即刻送来便退至一旁,全程三个多小时的直飞航程足够从容休整,留给二人私密的谈话空间。 “咋了?”姜莳也默认原谅了他的迟到,放低声音靠在一旁揶揄着看他:“你家房子又闹鬼了?” 似乎是没想到姜莳也会这么直白,傅煜珩笑起来:“说对了,还有新报道的鬼呢。” “。”姜莳也瞥他一眼,这哥们儿命不好,估计是被人阴了。 “我有个想法,但是还不能确定,”傅煜珩自顾自继续说着:“我认为这是人为的。” 姜莳也又瞥了眼他。 包的啊,这谁看不出来。 “但是我没有确凿的证据,而且这件事本身有点玄幻,”傅煜珩对上姜莳也的双眼,认真道:“因为我没想出来,那个人是用什么方式,能够把大量与我毫无瓜葛的魂魄随意迁移地方。” “那个人为什么要害你,”姜莳也问他:“再或者你心里有害你的人的人选了吗?” “我目前还不知道,”傅煜珩靠回椅背,有些头疼地捏了捏山根:“也许是生意上的人,也许是我在什么不经意的瞬间成为了某些人的仇人?谁说的准呢。” 他笑笑:“事情太多了,我得一点一点解决,目前是先解决房子里莫名其妙出现的魂魄,不过不把源头解决掉,魂魄也还会一波又一波地出现。” 姜莳也理解他的心情,不过还好他今天没放她鸽子,不然他将在这个不知不觉间把姜莳也也得罪了。 “那就先把屋子弄好,找到线索,积攒证据然后抓到那个人吧。”姜莳也回应他。 “合作愉快。”傅煜珩一扫阴霾又开始笑眯眯。 合…… ? 姜莳也:? 砰地一声,乘务员连步赶来询问情况,之间傅煜珩头抵着桌板,捂着左臂蜷缩在椅子上,一旁的姜莳也笑眯眯说没事的打扰了。 乘务员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走开了。 走的时候还不确定的往回看了几眼,感觉那位先生应该挺痛的,肩膀还一抖一抖的,好像是哭了。 6.铃兰诡校 三个小时本就不长,醒着拌拌嘴,困了眼一眯,一晃就过去了。 落地机场后,天色已经暗了。 再打半天车去到那个偏僻的荒郊野岭,星星也出来了。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桥附近。 与此同时,一块莹蓝色的面板弹了出来。 【尊敬的渡魂主姜莳也您好,我是您的系统管家1003】 【识别出当地环境特殊,系统自动开启】 【当前任务难度等级:中下】 【恐怖系数:中上】 【成功率:近满分】 【成功奖励:3000寿元】 【正在为您调取您的随身武器】 【武器已刷新:五帝钱短剑(已修复)】 姜莳也侧头见傅煜珩在几步外端详着整座桥,点进积分商店,肉痛地花了400寿元兑换了一对联络手链。 【准备完毕】 【正在载入副本……】 “喂。” 【3】 傅煜珩回过头看到姜莳也勾起一抹笑,冲她勾了勾手指。 【2】 “靠近点。”姜莳也发话。 【1】 “告诉你个秘密,我会魔法。” 等他走近后,姜莳也一把抓住他恶劣的笑着:“和我一起见鬼去吧。” 【副本世界观塑形成功】 旋即天昏地暗黑烟缭绕疯转,高林矮丛顷刻间被风侵袭的沙沙直响,叶片不堪重负的被强行撤离枝头在空中飞旋,风声彪猛有如豹吼,速力步步到位击打的皮痛。 【欢迎来到铃兰诡校】 场景还是那个场景,还离桥有了段距离,姜莳也惊奇地扬起眉。 感觉前面那阵痛白挨了。 100米也白走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要大老远带我来这里,但是你既然掏钱了,那你钱多找死随意。反正这里来都来了一时半会也出不去,”姜莳也松开手,想了想到时候傅煜珩可能出现的表情,心情甚是愉悦:“平时鬼见得少的话,就当开开眼界了。” 她说完也没打算等傅煜珩的回应,自顾自的向前走几步,开始研究起场景没有变化的原因。 傅煜珩扫了眼她收回去的手,笑眯眯地跟上去:“那如果我害怕怎么办,会保护我吗?” 姜莳也在前面走着没有回头,只是停下来伸手拍了拍他后背,干硬道:“不包活。” 说罢从兜里摸出一条外形平平无奇的手绳,“这个,戴上。” 手中的东西被拿走后,她也不过多留恋,爽快迈步向眼前的桥走去,往回招手示意他跟上,“头肩三盏灯,任何人叫你别回头。” 傅煜珩看了眼她手腕上一模一样的手链,缓步照做。 姜莳也在前面走着,慢慢道:“一瞬间就转换场景了,你也不好奇为什么会这样吗?” 傅煜珩步子迈大了点,走去姜莳也旁边,有模有样道:“这里还是之前的桥吗?见鬼吧是什么意思?真的有鬼吗?你怎么做到突然天黑的?” 可惜语气起伏的太没真情实感了。 姜莳也抛出问题就当扔垃圾了,也没打算回应,懒懒道:“不知道,回个头问鬼去吧。” 正在暗中窸窸窣窣蠢蠢欲动接近后劲的鬼手:“……” 傅煜珩笑了笑,“不要。” 姜莳也没鸟他。 此时两人已经登上了桥的楼梯,越往上走,桥面的视野越清晰。空旷是空旷,但有一把生锈了的折叠凳子。有风吹过,桥两侧的攀栏上挂着的红布条跟着风扑棱棱的飘荡。 “离那个凳子远点。”姜莳也踏上最后一层阶梯,却始终没有多往前一步。 不知道傅煜珩进了副本能不能看见东西,但姜莳也清楚的很,她的眼睛告诉她,撑开的凳子上坐着位背对着他们的长发女人。 女人头发很长,甚至分不清是不否是头足歪长透过头发看着他们。 “前面有什么,”姜莳也想试探一下傅煜珩能不能看到。 “有鬼。”傅煜珩老实道。 姜莳也:“……哦。” 傅煜珩顿了顿:“我是不是有阴阳眼了。” 姜莳也:“你有个屁。” 傅煜珩:“好的,你怎么不走了。” “我只是在想我们怎么过去。”姜莳也真想踩他一脚:“跟上,一会可能突然会听不到或看不清四周的路,放轻呼吸,只用记住任何人叫你都别回头。” 说话的同时,她已然悄悄摸出一张符箓握在手心,率先迈开步子。 即将走到凳子旁时,果不其然周围的景色很快被乳白色的迷雾遮掩直至完全覆盖,本就没有多长的桥面一下子长的望不到尽头。 只一个瞬间,周边的声音都停了,只留得自己的脚步声,和慢慢从背后靠近的窸窸窣窣。 “跟紧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姜莳也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 傅煜珩停着没有动。 “走啊?”姜莳也听他不动了,也停下,但碍于规则没有回头。 “姜莳也,”傅煜珩目光慢慢下移,到了一处后停下没什么起伏道:“我崴脚了,走不动。” “走不动吗?”姜莳也想了想,道:“那你稍微往我这走一点,我试试能不能背你。” “你真好。”傅煜珩笑道。 “你说你会魔法,是什么魔法。”傅煜珩问。 “什么什么魔法?”姜莳也开始有些不耐烦,直接跳过话题催促他,“快点,你怎么还不来。” “我有点重,你应该背不动。”傅煜珩道。 “能有多重,快点啊!”姜莳也更烦了。 傅煜珩:“你可以给我一张符纸吗?” “你过来我就给你。”姜莳也叹了口气道:“这里很危险,后面还有很多鬼魂,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傅煜珩从她空荡荡的手腕上收回目光,看着脚下的路慢慢后退,漫不经心道:“后面有没有不知道,前面有你。” 那个‘姜莳也’好像没有听懂,“什么?” “没事,我送你的手镯呢?怎么只戴你前男友给的手链啊?”傅煜珩笑笑继续往后退着。 “啊?没有啊,手镯我平时也戴着的……”‘姜莳也’语气有点急可惜还是飘忽忽慢吞吞的,‘姜莳也’在身上摸了摸真的像急了似的。 傅煜珩已然转过了身。 头肩的魂火在转动的幅度下,飘摇了一瞬险些熄灭一盏。 这次入幻显然坑了些,就比如他刚一入幻便已经被迫面向了所谓回头看的背面。 倘若他朝着那个‘姜莳也’走一步,那么三灯俱损,灵魂永留。 傅煜珩向真正的前方走着,身肩三盏灯他听过,但可能只有姜莳也能真的看到那三盏代表‘三魂’的魂灯了吧。 “你去干什么?!!”姜莳也,不对应该说是那个有着姜莳也背影的东西说道。 “去干什么呀?”她又问。 看着没人回应,她又试着问道:“怎么不理我呀。” 傅煜珩还没有说话。 一来二去晾得她有些不高兴了。 问句声越来越小转而被尖利的咆哮和哀嚎代替,逐渐扭曲的没有正常的声形。 像是一定要等完她丑相出尽,傅煜珩才莞尔:“她脾气不太好,你演的不太像。” 一句话落下,身后的东西突然开始暴怒。 伴着骨骼强行扭转下掰扯过的咔咔嗒嗒,傅煜珩感到一阵如有实质的黑风从背后窜来,余 风甚至飘去了眼前一些的距离。干瘪枯老布满尸斑的手赫然自身后张来,堪堪要往肩上搭。 身肩三盏魂灯被鬼气黑风吹扰的飘摇,就在手险些搭在傅煜珩肩上的前一刻,一道刺眼的金光油锅滴水般溅炸开,伴着吃痛的凄嚎,鬼手猛的缩回。 四周的黑风褪去,白雾渐渐散开。眼前的路和四周的景色豁然开朗重复清晰。 姜莳也抱着胳膊站在桥的尽头,也许是出了诅咒区域可以转身了,她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嘴边还莫名其妙衔着点笑的傅煜珩。 这人一直笑眯眯地,总不能是个傻子吧。 “干什么都慢吞吞的。”姜莳也皱皱眉。 傅煜珩走近她,认真道,“刚刚好像有道金光救了我。” 姜莳也没什么起伏道:“祖宗在地下头都磕出火星子了,傻孩子还以为天亮了呢。” 傅煜珩看着她,唇边的笑意又开始若隐若现。 姜莳也在突然靠近拍他背的时候就已经悄悄给傅煜珩贴了道护身符。 而刚刚拿道金光就应时起了功效。 “看到什么了?”姜莳也问他。 “没什么。”傅煜珩摇头。 “?”姜莳也没忍住看他一眼,没什么符还能爆了。 有病。 “吱吱咯,”桥中本坐着‘人’的凳子突然“啪!”的一下收合起来,在桥面上快速而刺耳的划到一边重重倒下。 姜莳也迅速盯着那个方向,只见那位坐着凳子的女人站了起来把凳子扔向了一边。随后把头慢慢抬了起来。 漆黑的发丝长长披下挡在脸前,青色泛乌的面部五官透过叠叠片片的发丝不甚清晰,唯有没有眼白的眼睛周边布满黑/丝正大睁着黑洞洞的看过来,闪着蛮怀恶意的光。 “嘻,嘻嘻,嘻嘻嘻”女人偏着头,脖子不堪重负的一帧帧挪动咔咔作响。 “不是说过要保护我的吗?嘻嘻嘻,”女人的嘴角以一种夸张的角度大大的向耳根两侧咧着,强行撑裂的皮肤,绽开的肌理,肉丝根根密密地排列着,巨大的笑容里牙齿细细密密,每说一句话便能隐约看到黑洞般不见滴的喉嗓,发出的声音尖尖细细。 “不是说过要保护我的?”女人脖子萎缩着,整个人佝偻着背,伴随着时不时神经质的抽搐,一眨不眨的直勾勾盯着两人。 “怎么,不保护我呢?”女人似乎也没等着要回答,只是一直不停的问。 “该说不熟吗?”傅煜珩偏过头悄悄地问。 姜莳也只顾着注意那个女人了以至于傅煜珩偏过头突然说话,脸侧铺上的温热吐息都能把自己抖一跳。 “话怎么那么多?”姜莳也抬眼看他,恶狠狠道:“别凑这么近!” 傅煜珩站直:“好的。” 不料下一秒,女鬼慢慢往这边走了过来,路灯下那个女人应该是步入中年,南方女人的体型小巧但漆黑的眼珠却有小半个拳头那么大,女人边畏畏缩缩地靠过来嘴边仍不停的尖尖细细地笑着问,可惜笑着比哭着还要颤/抖还要难听:“你不是说,要来保护我的吗?” “咔咔咔”女人的脖子还在不受控制的偏动,只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骨头内部磨损折断碎裂的声音愈加剧烈,嘻嘻嘻的笑声也神经质的越来越大。 姜莳也蹙着眉,手中抓着符箓已然做好了对方暴起突脸的准备。 可惜准备还没做完,女人表情一变,一只鬼手从身后探了出来慢慢握上女人的脸,硬生生将她吊了起来,没一会便没了声音。 那只手速度太快了以至于姜莳也根本没有看清女人是怎么吊死的,只顾的扭头低呵道:“别数台阶,头也不回的往楼梯上跑!” 傅煜珩反应利索很快照做,身后的桥面上又是椅子翻折倒下的脆声,不过两人并没有再去管。 7.冤女阶 钱景刚想说点什么,被姜莳也嘘一声打断了。 周遭的寂静诡异厚重,视野边缘的景物微微失真。 钱景心领神会观察着周围的暗处息了声。 “屁话别多,速战速决!”姜莳也打开手电筒跑走了。 以为发生了什么的钱景:“......?” 推开门踏入一楼大厅的瞬间,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整栋教学楼被封存在某个凝固的时点太久,连空气都变得稠滞。走廊向着楼宇深处延伸,隐入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昏暗里,仅剩模糊的轮廓。 两人各自握着手电,伐放得极轻,刻意将光束压得极窄极低,惨白的光柱在地面切出一小片椭圆亮区,映出瓷砖上细密积攒的灰与几道去向不明的划痕,生怕光线或是声音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栋教学楼并不像常年荒废的废墟。墙面平整完好,漆面虽泛着陈旧的米白却无大片剥落,门窗框架完整闭合,连玻璃都干净得不合常理,仿佛有人定期擦拭。

走廊两侧的木质公告栏漆色饱满,层层叠叠贴着各式通知、社团海报,边角微微泛黄卷翘,但胶痕依旧黏固。白底红字清晰标注着摄影社活动室、土木社办公室、学生会筹备处,上面没有任何积灰。 两人缓慢向前挪动,尽管刻意收敛了脚步声,但在如此安静的场景里还是格外清晰。 空气毫无征兆地急降。 手电筒划过墙顶某处时,闪走了一道影子,速度很快,但如果没看错的话,像张惨白的脸。 8.冤女阶 斜前方的心相鬼见有效,接着开口:“现在你们分开了,没有你的庇护猜猜他会不会因为你的莽撞自私而丢掉性命?到时候陷入无尽的后悔也无济于事。 更远一些的心相鬼赶忙抓住这个话题加入其中,声音轻飘飘穿插进来,与魂主最无关系的怪物们倒好像越来越气愤,批判声质疑声一浪盖过一浪,顺着耳道钻进脑海,你一言我一语地像在厉声念咒。明明没有血肉利爪,却能无限放大心底的怀疑和焦虑。她知道心相鬼想要做什么,正常人听得越久,自我怀疑便越是疯长,理智不断被消磨,一旦心神失守,就会被同化,化作游荡在这条长廊里新的鬼影。 情况棘手,她一边得护住魂火,一边得赶紧突围去找钱景,一边还得绞尽脑汁地思考这个环境下的鬼弱点究竟在何处。 刺骨的阴风接连卷起,数道绘影同时抬起由墨线凝成的枯手,隔空朝着肩头摇曳的魂火拂去。一簇簇火苗不安地左右晃动,明明灭灭,险些彻底熄灭。 每一次触碰,耳边的谣言都会更加尖锐,脑内不受控制的跟从他们的说法,几乎要盖过人自身的思考。 姜莳也摇摇脑袋试图摆脱这些强行灌输的语句,却被措不及防往下降来的巨掌惊了一跳。她本能想要闪身躲避,动作做到一半骤然僵住。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可以反击或撤离但被白雾逼出的魂火不行,她清楚规则:魂火存续之时,不能大幅度跑动、剧烈躲闪,任何激烈晃动都可能直接吹灭肩头火种,届时任何残魂野鬼都会一拥而上将魂火与肉身吸食殆尽。 【正在为您调取抗击护盾使用次数以耐久条的受损程度为准】 电光火石之间,姜莳也展开了护盾! 数十只大手如观音掌般扣下,好在他们由单薄的绘图构成,掌力不大但风劲极强,楼道内顿时被掀起一阵狂风,护盾稳稳兜住一击。 姜莳也皱眉骂道:“真阴。” 近处的心相鬼见没有得逞,趁机上前,轻飘飘推搡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却足以打乱平衡,试图迫使他们做出大幅度动作。 一句句剖析私心的话语还在耳边盘旋,轮番添油加醋地撕着她人的愧疚与算计。 白雾深处,还有更多墨色线条正在汇聚成型,源源不断的绘影从各个岔道口走出,包围圈越收越紧。 又是一波掌风盖下,狂风扰动魂火的同时掀起浓稠的白雾。 就是现在! 姜莳也俯身做冲刺状:“1003!” 1003立刻就位,莹蓝色的控制面板上数据翻涌。 【技能已开启】 【穿移千里:如同猫头鹰般的飞行能力,即使冲刺千里也不掀起一粒石沙】 一道淬着电光的蓝芒撕裂空气,裹挟凌厉斩风,如流电飞矢,在庞然巨物林立的腿隙之间极速穿梭游走。 趁着白雾被狂风掀散、尚未重新弥合补位的转瞬空隙,姜莳也手腕翻扬,一张爆破符自袖中脱飞而出,锐锋直指怪物纤细脆弱的下肢! 轰然爆鸣骤然炸开! 爆破符迸发摧墙裂土的狂暴威力,怪物细弱的腿肢瞬间崩裂,化作漫天纷飞的碎粉。庞大的身躯失去支撑,如山岳倾颓,重重轰然砸落! 震耳欲聋的撞击冲击波席卷四方,本就稀薄的白雾被狠狠撕裂,豁开出一片更加开阔的真空地带。 姜莳也目如寒刃,死死盯住这转瞬即逝的缺口,身形化作残影猛冲突进。 身后数头巨物暴怒发狂,巨臂疯狂横扫拍砸,狂风呼啸,周遭碎石乱飞,可那道蓝电般的身影滑步腾挪,诡谲迅捷,任凭巨兽狂挥乱打,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半分。 脚下猛地重踏地面!地砖轰然龟裂,借这股反冲之力,姜莳也整个人拔地腾空,身形凌空跃起! 掌心紧握的五帝钱短剑燃起妖冶灼目的赤红火光,烈焰顺着剑刃肆意翻卷,寒光与烈火交相辉映。剑锋裹挟千钧之势,破空直刺,狠狠扎进身侧怪物脖颈最柔软的要害! 不待那怪物痛嚎挣扎,她脚尖踩着怪物肩头再度借力旋身,身形凌空一个利落翻转,顺势稳稳落坐,重重骑跨在另一头巨兽的头颅之上! 果然!高处的空气是干净的! 没有了白雾的牵引,魂火很快归回体内。姜莳也嗤笑一声,紧攥着野马缰绳般扯着心相鬼稀疏的毛发,盘坐在它的头顶。 居高临下的视野就是清晰,包括心相鬼掩藏在头皮下泛着光点的弱点,也包括远处不知道从哪找来瓶矿泉水喝的钱景。 “......妈的。”姜莳也没忍住骂了句,她在这口干舌燥速战速决心惊肉跳地赶着去救人,没想到也只有她需要口干舌燥心惊肉跳速战速决! 啧,可能有傻福吧,没死就行。 她一把扯裂了心相鬼的头皮,懒得听它刺耳的哀嚎,将里面闪烁的红点用短剑猛刺了一下,深黑的污水旋即喷涌着如花洒般溅出!心相鬼痛的挥舞着面条般的手臂疯狂扇打捶敲着头顶,笨拙庞大的躯体也左摇右晃地想把姜莳也甩掉。可惜晃得越剧烈,姜莳也为了稳住身形将它的头皮扯得越狠,剑刺入得更深! 等污水不再涌出,姜莳也顺着缺口将手伸进去,够到了一颗粘腻滑溜还有些冰凉的东西,那东西随着心相鬼剧烈的挣扎,起伏的弧度也越剧烈。 “砰咚!”“砰咚!”“砰咚!” 连根掏出后,洞口又鼓出最后一滩拉丝的黑血。 一颗黑色的心脏。 【恭喜渡魂者永久获得心相鬼的操纵核心!】 【1003为您收入‘伴随库’】 系统播报声还没落地,姜莳也整个人随着忽然软塌的心相鬼猛地向地面方向栽去。 好在她眼疾手快将符纸塞入了空出来的洞中。 “令,”姜莳也两指紧并悬于唇前:“该心相鬼被姜莳也收入麾下,为姜莳也所用。” “四肢百骸听令,”姜莳也眸底闪过一湾红流:“立正。” 心相鬼歪斜软垮到一半的身躯像被无形的傀线拔起似的瞬间立正站好。突出的眼球因为心相的变化逐渐有了眼睑,光滑平齐的面部渐渐充满了属于人类的肌肤沟壑,扁薄的身躯手臂也肉眼可见的发生了改变,蠕动的杂乱黑色线条,慢慢舒直捆在一起形成了骨干,血肉附着其上,饱满的人形仅在刹那间完全落地。 姜莳也坐在它宽阔的肩上,姿态松散眉眼间尽是冷酷,她俯视着其他心相鬼见此现状狰狞的表情:“杀。” 血肉筋骨组成的手臂高高抬起,真正的五指山在此刻应声而下。 脆弱的纸片人们被打得体无完肤,不出片刻便全变成了 一堆蠕动着的残躯断臂。 心相鬼的声音越来越小,从苛责姜莳也到咒骂叛离的同类只需要感受到危机感的一个巴掌。 可惜在后面的话也尽数盖在了同类的巴掌下。 即使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这些流言蜚语、诋毁,攻击上就能看出魂主身前的恐惧与冤屈。 总而言之,挑软柿子捏,其实并没有什么能耐,单反有人反击或是有同伴反水,任何一个超出理想范围的东西都容易让人措手不及甚至迅速垮台。 白雾尽数散去,走廊的景象逐渐恢复清晰。 原本的直通走廊开始出现诸多岔路口。 【现在时间:05:29:42】 【检测到场景异变为以防下一场异变渡魂主需尽快找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必要时可先找到光源】 “欠收拾。”姜莳也并没有下来,看样子是很喜欢这个居高无比的坐骑,她收起面板就着高处的位置打开电筒对准远处那个悠哉游哉的钱景,操控着巨型傀儡走去。 猝不及防的刺眼光线正对着面闪来,钱景抬起手当了下眼睛。 随着“咚,咚,咚”的巨大声响慢慢靠近身侧,光线收了回去。 钱景放下手臂仰头观看这个高大的异常的傀儡和傀儡肩上翘着二郎腿但看起来心情差爆了的姜莳也。 说实话有些戏剧。 正常身形的姜莳也坐在巨大的‘姜莳也’肩头,有点诡异有点好笑。 但看样子现在不可以笑。 姜莳也看着他:“你挺安全啊。” 感觉不像是在问问题呢,钱景想了想道:“还行,不算太安全。” 姜莳也继续道:“那你活挺好啊。” 感觉也不像再祝福他劫后余生,钱景又想了想,斟酌道:“一般,还算完整。” 他仰头看着大姜莳也,又看了眼小姜莳也回了份关心:“哪个是你本体?” 姜莳也气笑了。 “收的怪物,”姜莳也从肩头跳下来,被傀儡稳稳接在掌心,这样离钱景更近一点:“你遇到了什么样的怪物?” 以防他又开始油嘴滑舌,姜莳也直接问他怪物类型。 钱景默了会,还是道:“应该是流言蜚语一类的,没你这边的那么高大,也不怎么主动攻击,就一直说话。” 姜莳也:“没了?” 钱景:“没了。” 姜莳也看着他。 钱景舔了下嘴唇:“数量不多,我没听他们说话直接走开了,也许是你那边成功了,我这边也消失了。” 又是一阵沉默,钱景换了个话题:“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没想到你可以训鬼做傀儡,是通过什么方法?” 姜莳也终于回复道:“不算训鬼,我没有那个能力,只是我找到了操控核心,这些鬼的动机可以说是人传人,总有个接收信息源头的地方,和造谣源头一个道理。摘下来就行了。” 姜莳也继续道:“我知道你比普通人强一点,起码能感知到鬼魂这个东西,但没想到你可以在万鬼包围的情况下独当一面,这个世界有倒计时,飞机上人多,没来得及给你讲太多东西,我现在才后知后觉你对这个世界一点都不感到疑惑,对我们将要面对的东西或者要做的事也不会提出疑问或者感到恐惧。” 9.冤女阶 “干硬的演技我一开始觉得你只是在油嘴滑舌地套近乎,后来发现你的演技是真烂,和你的草台班子一样烂,”姜莳也盯着他:“又或许你本来就没打算隐藏太久,难不成又是等着让我发现,让我疑惑,让我提出?” 莹蓝色的面板弹出,1003对准地面站立的钱景显示着扫描界面。 钱景看着姜莳也真诚道:“相反,我觉得姜小姐在飞机上给我的所有警告都很清楚,因为铭记于心所以也不需要时常提问,以免惹你生气。害怕是肯定的,但是危难来临时即使手无寸铁也得拼命博条生路。 【1003尚未检测到异常】 ”看样子,”钱景有些难过:“姜小姐不仅没来救客户,甚至并不是很希望我在方才的生命危险中活下来。” 看姜莳也好像被反问道了,他接着哭诉道:“难道它们说的真是对的!” 声音越来越委屈,一米九的大个子此时梨花带雨好像碎了一地:“我不明白,是我这个人太过讨厌,还是钱没有到位——” ? “打住!”姜莳也看到1003确实什么都没检测出来,还被一通人性质问,气也消了,一脸懵逼地打断他的唧唧歪歪:“谁们?” “就那些怪物们,一会辱骂着一个女孩一会又开始说我被抛弃了,被放弃了,说你早跑路了,没有人会来救我。”钱景巧妙的摆出关键信息。 果然,姜莳也懒得管男人的苦苦唧唧,抓住关键词追问道:“女孩?” 也许是戏精的来的,把奥斯卡影帝请神上身后很快又无情地送神走了,钱景一扫情绪,从口袋抽出一张东西递给姜莳也:“前面在公告栏上发现的”。 一张被揭下的信。 边角是暴力撕下的,纸页确是崭新的白,应该是被层层叠叠的落水安全教育通告和其他社团招新的通知掩盖,从而分尘不染,信上的部分内容被用黑笔重重划掉,遮盖住关键人物姓名。 应该是自己方才没来得及看完的东西。 {我是江思妤,恳请大家把这封信看完。 长期以来,我一直受到███的持续性骚扰、纠缠与恶意造谣,身心备受折磨,已严重影响我的学习、生活与人身安全。今日写下这封信,并非博取关注,而是无数次沉默换来变本加厉的诋毁,我再也无法任由流言肆意吞噬、扭曲我的人生。 自入学以来,███便对我进行无间断的私人纠缠。课课后巷、教学楼转角、图书馆后门、放学路上,他频繁堵截、尾随、围堵,反复口头纠缠,强行表达所谓的“追求”。我自始至终态度明确、数次严肃拒绝、刻意回避、保持距离,从未给予任何错觉,也从未有过任何逾界接触。 于我而言,这从来不是追求,是长期的、令人恐惧的骚扰与胁迫。 求而不得后,███心态失衡,由纠缠转为报复。他在校内肆意散播针对我的恶意谣言,捏造无实依据的不堪传闻,刻意抹黑我的品行与私生活,编造我“故作清高”“欲擒故纵”“靠博眼球换取优待”等不实言论。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 我沉默,大家默认我默认;我避让,大家说我心虚;我冷淡,众人诋毁我装模作样、目中无人。流言越来越难听,越来越肆无忌惮,细碎非议贯穿我整个在校生活。我被指指点点、被私下揣测、被莫名贴满莫须有的标签,无人求证真相,无人在意我是否无辜。 我深知,沉默不会止谣,只会让谣言彻底扎根。 万般无奈之下,我选择站出来自证。 我从未利用任何人、依附任何人,我的作品、我的成绩、我的荣誉、我的一切努力,皆来自我日夜不辍的练习与坚持。我筹备《雨夜吊桥》纪实作品、参与校级竞赛、争取评优与保研资格,只为珍惜自己数年寒窗,为自己挣一个坦荡、光明的未来,与任何人无关,更与所谓“暧昧、博取关注”毫无半点关系。 我不曾玩弄他人心意,不曾吊着任何人,不曾品行不端。 真正有错的,是无休止的尾随围堵,是被拒绝后恶意报复的构陷,是不分是非、以讹传讹的校园暴力。 我不求所有人相信我,只求还自己一丝清白。 若后续仍有不实传言、恶意诋毁、刻意构陷,我保留一切申辩与追责的权利。 江思妤 亲笔} 姜莳也安静地看完了整封信,已经大概知道后续会发生的东西,以及方才的怪物为何出现。 其实自证信贴出后,女孩就已经坠入了自证陷阱。 原本半信半疑的路人彻底看热闹化,男生那边的人再顺势继续带节奏:“她急了”“被戳穿才出来解释”“越解释越有鬼”。 大家不再同情被骚扰的女生,反而觉得她小题大做、刻意洗白、心机深重,反之男孩那边安安全全风平浪静。 流言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发酵得更广、更脏、更不堪入耳。 杀死躯体需要勇气,摧毁灵魂却只需要流言。世人愿意轻易相信不堪的传闻,却不愿听一遍受害者苍白的辩解。 而犯下过错之人,明明亲手掀起这场谣言风暴,在真相快要浮出水面时,却又因心底的惶恐,慌忙擦去自己留下的痕迹,抛下所有罪责,一走了之。 姜莳也啧了声。 “走,去找光源,手电筒除了照明能力有限,”姜莳也收起手写信,侧头看向前方幽深的走廊:“世界发生了轻微扭曲,随着时间递进一楼可能还会发生不可控的改变,这条直廊开始出现很多岔路口,我们得速战速决找到正确的路把这层的电闸找到。” “以防万一,再和你说一遍,我确实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如你所见,我可以攻击,也可以渡魂,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我暂且不深究你是怎么精准找到这样的地方送死的,但是和你说清楚,我能力有限,你看见我对鬼怪的所有攻击都是处于自保,打怪并不是我的强项,所以如果不想死得东一块西一块的最好跟紧点,以免顾不上你。” 接下来的路,没有突变发生,也没有出现让行动不便突然弥漫的白雾,但是路线弯弯绕绕,鬼打墙般总是一次又一次绕回原点。 倒计时还在一分一秒的流失, 一楼不能浪费太久的时间,否则未按时完成并逃离副本的后果无法想象,姜莳也本来就是靠副本续命的,不敢试错也不想试错,一旁还有个身份未知的半拖油瓶,环游世界的大梦还没完成,别当即挂副本里了。 每个岔路口都绕了好几圈,确保一楼确实没有别的危险后,两人为了省时间直接跑了起来。 “所以这个手链用处是什么?”钱景边跑边晃了晃手腕问道。 “你可以理解为定位器,超过一定的距离就会发光,方便我顺着光去给你收尸。”姜莳也跑进了另一道岔口。 “那就好说了,”钱景站在岔口没有进去,看起来漫不经心:“现在没有什么危险了,分头找吧,会快一点。” 姜莳也顿住脚步,扭头看他,虽说是个高效的方法,但尽管有一方找到了,另一方又该怎么知道这个消息,难不成再跑回来找,或者纯靠大喊? 她正欲开口,兜里的电话铃声就响了。 她抽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没礼貌”,愣了会,之前她进隐世界都是一个人速战速决,没想过更不需要做打电话这种事情,所以也不知道电话居然可以打通。 或许是向外界打不通,但同一个世界里面却可以? 那也有点奇怪。 “挺神奇,我也没想到这种地方还能打通电话。”钱景像知道她会考虑什么,玩笑似的道:“这样方便联络,姜小姐我觉得你的装备下次可以升级个plus版,比如多加个通讯什么的,毕竟每个副本的限制也不太一样,不确保下一次还能不能手机联络。” 有了通讯保障后,二人分头行动。 姜莳也也松了口气,终于不用消耗体力做有氧运动,可以肆无忌惮的使用穿移步千里了! 蓝色的闪电在各大岔口穿行闪现,穿到一半姜莳也才回味过来钱景刚说的话。 谁要和啥都不会的拖油瓶有下一次?这人怎么又开始莫名其妙地自来熟了? 终于,姜莳也在穿行过某个直道时发现了拐角处的楼梯。与此同时,钱景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他挤进狭小密闭的配电间,指尖摸索到冰凉沉重的总电闸。 咔哒! 灯管剧烈闪烁几下,整条走廊的荧光灯接连亮起,惨白强光倾泻而下,不留半点阴影。 紧绷的窒息感缓缓消散。 明亮灯光下,周围的公告栏里被上层纸张刻意遮盖、涂改痕迹明显的旧文件完整暴露出来:往届社团参赛报名表、校级评优原始公示,静静留在板面之上。由于找到了楼梯口,一层走廊到处分叉的迷宫乱像也像蠕动的水管般慢慢复原。 钱景拿出手机终止了来电震动:“喂?” “来找我,”姜莳也站在二楼楼梯口,适应了一下黑暗了太久突然亮起的环境,心情大好:“能找到吗?” 钱景看着地上连通的指引线,慢慢从扭七扭八的线条变成一条直线,直直伸向远方,在看到尽头的蓝点时慢慢消失。 走廊恢复原样。 他看着走廊中段抱着胳膊的姜莳也,点头道:“能,马上。” 10.冤女阶 灯亮起后,两人也才正式见到了整个教学楼的建筑风格。 姜莳也为了行动方便,已经将傀儡收入伴随库。 每几个教室会隔有一个放置劳动工具和其他杂物的储物间,而门板又在底部开了个小推门。 每层中央大厅的大扶手楼梯通向上下楼层。 墙壁上有各式各样的公告栏,有的贴着社团招新通知,最大的一副贴满褪色的泛黄旧照片,排排列列布成方格,是所有师资的展示。 两人没有过多停留,上了二楼。 老旧教学楼二楼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没有一层那么崭新,裸露的电线滋滋作响,墙面剥落的石灰碎屑落在积灰的木质地板上。 上楼的过程中钱景手里被姜莳也强行塞了几张符箓,跟在一旁默默的并肩走着。 “嘘。”刚踏上转角,钱景忽的将姜莳也一把拉住扭身贴墙躲在高大的储存柜侧。 姜莳也察觉到不对劲,并没有弹开保持距离,而是立刻屏息凝神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声音。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拐角响起压得极低的交谈声,三道身影缩在阴影里,这样的场景下分不清是人是鬼。 为首的男生指尖抵着额头,语气带着沉郁的伪装,刻意避开了所有文字聊天的痕迹,只靠口头盘算: “文字消息不能留,所有邀约我都只打电话。我说外面那些难听的闲话传得沸沸扬扬,我心里过意不去,想当面跟她澄清,也为之前的事郑重道歉。” 旁边的男生接话:“能这么容易约出来吗。” “我还加了筹码。”男生声音里好像充满对自己智取的骄傲,“我跟她说,我是土木专业的,对吊桥的结构受力、夜景光影角度有更精准的判断,见面可以给她实地讲构图细节,帮她打磨《雨夜吊桥》的参赛作品。” “真是不懂,她天天去学校那破桥上取景拍照做什么,一来桥并不好看,二来一个普普通通的摄影比赛含金量哪至于可以保研?”另一道声音在一旁附和着接上。 男生没有说话。 其他的话便下楼边说,脚步声越来越小后,走廊重归寂静。 按常理来说,这是副本的情景再现现象,它们看不到像姜莳也这样的存在。 耳旁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感觉在掏东西。 姜莳也反应过来两人离太近了,自行离开了点距离,见走廊没有其他异常干脆从楼梯口出来又离钱景远了点。 姜莳也:“刚才应该是情景再现,隐世界就是让我们来搞清原委渡魂的,会想方设法的将一些缘由让我们知晓或者看到,不算鬼。” 钱景见她突然解释还愣了一下,“嗯,以防万一。” 他把东西收到口袋里,见姜莳也还看着他,问:“怎么了?” “我的符很臭吗,你怎么看完还皱眉?”姜莳也没憋住,问他。 说得太粗鄙,钱景听完没忍住笑起来。 他摇摇头说不是,可能是下意识的动作,然后推着姜莳也往前走。 两个人默契的沉默着。 姜莳也没忍住还是道:“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她给钱景塞的符箓是余乡乡平时犯贱罚抄的,和之前钱景可以独当一面活下来的事联系起来,她怀疑这个人看得懂符。 “艺术生?”傅煜珩想了想,把自己说服了似的点点头,补充道:“嗯,学美术的,涉猎有点儿广。” 飞机上不是给她说家里做房地产的吗! 百变马丁来的,满嘴跑火车姜莳也都想扇他。 就在这时!高跟鞋“噔噔”的敲击脆响清晰可闻。 就在前方走廊尽头! 两人视线只交汇了一秒不到,趁尽头延迟的感应灯亮起之前纷纷默契的放轻声音疾速后撤。 很快,两人蹲进储物室的空隙里,面前就是视野极低的下端小推门。 “噔,噔,噔。” “噔,噔,噔,” “噔,噔,噔。” 高跟鞋和地面碰撞着,在昏暗的教学走廊里一步一响。 每一步速度均匀,慢悠悠往躲藏处走来。 无法掌控的未知里任何风吹草动都足矣挑断任何人的脊梁。 门外的走廊因为持续的响声一路亮起了声控灯。 门内姜莳也在黑暗里屏息凝神实则已然准备出击防御。 “噔,噔,噔。”高跟鞋的声音慢慢靠近,但只是经过了这里,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甚至渐渐远去,清晰的敲击声也变的朦胧不清。 姜莳也皱皱眉,想推开小门观察一下外面的状况,但手还没伸出去就被傅煜珩抓回来了。 姜莳也莫名其妙的扭过头看他。 储物室内东西很杂,堆积累放的靠背椅,横七竖八的报废桌子,角落是挤着摆放的劳动工具。光线也很暗,只有最边缘顶端的玻璃小窗透一点户外的月光。 窗户是淡蓝色的,所以撒进来的光也微微泛着蓝。 之前见面的时候还有点距离,姜莳也就是粗略扫了几眼都能明显发现傅煜珩和周围经过的人格格不入,光是窄腰长腿这人就整体不赖。 现在这么进的距离下如果细细来看那傅煜珩是真的非常好看了。 姜莳也甚至在这种紧张情形下万千怼人词汇库里想抛开一切问一句——这人用的什么护肤品? 傅煜珩垂着眼看她,食指贴在唇边示意不要出声更不要轻举妄动。 果不其然,走廊那头朦胧的脚步声停了。 姜莳也不再有别的动作,不自觉的连呼吸都放轻了,最怕的莫过于天色忽暗或突然安静。 朦胧的脚步声没过一会又开始响起,越来越清晰,听方向是在朝这边走。 姜莳也和傅煜珩短暂对了一眼。 难道被发现了? 出乎意料的是 这次的声音也没有在他们的位置停止。 由近及远的脚步声步步分明,整个楼道都显得更加空荡。 姜莳也等声音远些后轻轻把推门拉开一截缝,这个推门所处的位置其实很危险,刚好在整侧走廊墙缘凹陷处,想要看清两侧的尽头需要把半个肩膀都探出去。 姜莳也想了想还是爬下身子从推门探出去。 右边走廊空荡,左边—— 脚步声戛然。 姜莳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尽量最小幅度的往回缩了些,她悄悄往左边看去。 只是一眼姜莳也心率险些顿停差点忘记了呼吸。 那个发出高跟鞋声音的人,不,甚至不能说是人。 那拦腰斩断只剩下半身的东西套着腥红的裙子踩着细高的长跟背 对着姜莳也的方向,似乎因为没有上半身的缘故并不能看到四周正有个盯着她的生魂。 那东西抬脚换了个重心慢慢转过身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没有上半身姜莳也还是往回退了退。 “噔,噔,噔。” 速度依旧是不紧不慢,就这么没有目的的一直在楼道里反复走着,其实那东西的旁边就是楼梯但她看不见所以并不能实现上下楼层,它的攻击范围有限。 姜莳也轻手轻脚缩回到储物室。 姜莳也没打算关门,怎么说也不可能一直呆在里面,总得出去。她回过头刚想告诉傅煜珩外面的景象,就被捂住了嘴。 姜莳也有点无语了,这个人神经兮兮还动手动脚的,上次抓她手这次又捂她嘴。 姜莳也拧眉瞪着他,傅煜珩又比了一次安静的手势让她闭麦。 这次傅煜珩有了动作,但很轻,很轻。 姜莳也感到自己的手心被写了字。 ——上身 上身?…… 姜莳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看他轻飘飘的动作连衣料摩擦声都在刻意避免,自己也便很自觉的没有动作了。 言外之意:外面是下半身。 那不然呢,很难看出吗?你家人类头上长脚? 傅煜珩感觉她倔倔的表情估计在骂他,但没多去管,只是将放在唇前的手指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 这个角度正指着她们的正上方。 姜莳也一瞬间头皮神经有些发木,整个心脏像是被镐头重击了一把,惊惧化为震痛自心口正中蔓延开来。 是理解的那个意思么? 姜莳也连目光都不敢移动太快,从傅煜珩脸上慢慢移到被指着的地方。 脑补的东西永远不及真正见到的画面更有冲击力。 几乎有种血液滞停的感觉,名为悚然的惊惧感化作凉意以尾椎为起点沿着脊骨还在向上攀岩。 他们储物间的门上正爬着一个女人,泛蓝的月关恰巧只能打到门顶的地方,堪堪罩住女人的脸。 ——是走廊那个东西的上半身…… 女人头发凌乱打着结,脖子带着头神经质的抽着,她全权抱在门板顶部像怕掉下去但比起掉下去,嶙峋的臂膀死死抱住门板,脑袋左右转着不停嗅闻着空气更像一头画地护食贪婪的饿狼。 傅煜珩看着姜莳也还盯着那女人明显被冲击到的表情,轻轻指了指她的眼尾。 姜莳也这才回神,才发现为什么傅煜珩一直让她安静为什么指她的眼睛。 那个女人的眼皮被硬生生用大号订书针定住了,增生的肉鼓鼓囊囊的和针头融合到了一起,脸上净是青紫与划痕,鼻子的位置没有隆起的骨梁,应该是被暴力削去了。也许是因为过了很久,也许因为不再是生灵,大面积的创口处也没有血往下流,黑色的血迹都干涸在眼边和脸上,切开的肉层没能重新长好,红花花的肉依旧腐烂着翻在外面。 这样一张脸属实是太不好看,引人不适。 视觉冲击归冲击,姜莳也不想在这多耗,她果断从钱景的兜里轻声掏出张符箓。 谁知那攀墙鬼应该是没发现什么,用着被削掉的鼻子嗅闻着,没过一会自己又用两掌一步一步挪着沉重的上半身爬走了,隔着门板还能听见它不断远去的粘腻触击声。 11.冤女阶 钱景眼巴巴看着她把符抽走,也不说话。 这么近的距离,姜莳也感觉无视不了这么明显的委屈,把符又给他塞回去了。 小气鬼。 姜莳也抿了抿唇。 姜莳也的极阴体质格外受邪祟的喜爱,她的存在在鬼眼里毫不夸张的可以说是深海里的灯笼鱼。 其实每次这种需要进鬼域的任务都很棘手,因为她的体质虽然好伪装成鬼灵但容易被鬼怪嗅出端倪,就比如方才,不好说是姜莳也的体质被察觉到了还是它们的动机还是有点响。 傅煜珩在身后突然开口道:“走。” 姜莳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立刻就听话出去了,钻出去才想到尽头有个刚停下脚步背对着她们的半截子鬼腿。 姜莳也:“……” 但也只能这样了,这个学校时间越晚好像出来的东西就越多,每层楼也会加速异变,再不赶时间那个上半截又要爬过来了。 姜莳也看着紧接着出来的傅煜珩,知道那个东西听不到声音但还是放轻声音道:“左边的楼梯是上身刚离开的地方,右边有下身,你选一个跟紧我。” 傅煜珩想都不想道:“左边。” 你要不想一下呢? 姜莳也闭了嘴,其实也差不多。 毕竟她也不是鬼不知道上身爱往哪爬,要么多左侧楼梯口守株待兔要么已经爬到楼下的右侧安全通道里随时转角突脸。 结局大差不差,走就完了。 ? 三楼 每一层的风格都是一样的,只不过这一层有些班门是敞开的。 上身不在这里。 以防制造响动招来上身或者别的东西,两人连脚步声都尽量放轻了。 窄长的走道上遮掩物除了储物柜就是储物室,这对两人来说非常不利。 “吱呀——” 空寂的走廊里,门轴的转动声被无限放大显得由为刺耳诡异。 几步之外的教室后门慢慢打开了,姜钱二人屏息紧盯着前方,以防突有变动,都做好了撤离或迎战的准备。 静静等待了一段时间后,除了无风自开的门外确实没什么别的问题。 姜莳也回头看了眼楼梯口,担心方才的声音会引上身过来,好在无事发生。 这场景估计放别人身上就拔腿跑了,毕竟都这样了谁上去谁是恐怖电影里的作死炮灰。 以防是情景再现,姜莳也只能去一探究竟。 姜莳也动动手指从虚空中拽出一柄五帝钱短剑握在掌心。 这柄剑伴随她走过了多个副本,但她其实也记得小时候爷爷的古董店也有这样一柄短剑,姜莳也从小就抱着那柄短剑睡觉。因为极阴体质的关系她从小总被邪祟缠身半夜突发高烧啼哭不断,但只要抱着这柄剑那就一觉自然醒无事到天明。 听奶奶说家族里还有一柄长剑,但那柄长剑是镇店之宝,至今连奶奶也只是透过门缝见过一眼。 姜莳也慢慢向敞开后门的教室走去,风水上的除祟是修磁场,真的除祟是要大战一场,她的系统,真正作用并非用于除祟。 不过从小就见着黑烟白雾的在眼前缭绕姜莳也大风大浪也是从小就见过了,一定要积极向上的话,姜莳也表示她这辈子除了暴毙全是擦伤。 平时的副本一般会有五个左右的人登陆,成分不齐,有可能是两个当事人、有可能是渡魂主同行、有可能被牵扯进无辜路人,也有可能来自其他系统派别。 世界上的人那么多,像她这样莫名其妙激发系统的人,估计不止她一个,因为她有次发现自己的系统面板右下角的系统大厅功能尚未开启。 但是这种只有她一个人进来,还带着个身份不明实力不详的小气鬼没礼貌拖油瓶是第一次。 姜莳也回头瞥了眼傅煜珩。 真会找事啊…… 姜莳也握着短剑,慢慢靠近敞开的后门,短剑有个不好的点就是只能近身作战,好的点则是短攥得紧不容易被反收缴。 姜莳也吐了口气回头道:“退后。感觉事情不对就立马掉头跑明白了吗?” 并不打算等他回话,姜莳也撂下话音拿着短剑就进去了。 教室里还是当地早些时候的装潢,没有初高中固定连体课桌,是一排排独立的深木色长条课桌椅,椅面边缘被几十年的学生坐得温润圆滑,桌角还留着往届人浅浅刻下的潦草字迹。 前方墙面没有整块新式白板,只嵌着一块泛黄的老式木质黑板,边缘漆皮剥落,角落钉着卷边的牛皮纸课程表,讲台上摆着老旧的金属粉笔盒与掉漆的木质讲台。 墙体是裸露的清水红砖,没有花哨的标语板报,后方墙面只贴着几张卷边褪色的社团招新海报。 离后门还有些距离的二列四排书桌旁站了个人,长长的头发像从头顶倾泻的黑色瀑布一直挡到连衣裙腰线,分不清站立的前后。唯有脚跟能猜测出不畸形的情况下应该是背对着后面方向的。 她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姜莳也意外的扬起眉。 这是在等着她进来。 可没等她再往前一步那女孩便忽的消失了。 没记错这个都市传闻的话,这个女孩应该是这个隐世界真正的魂主,她需要揭露冤案超度的人。 与此同时,教室的灯亮起。 三个男孩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手刚从开关上放下来。 姜莳也想撤来不及,是人懒得管,是鬼就把他们都办了。 好在三个人跟没看到在后门站定的姜莳也似的,进来之后各自把挎包一放就开始径直走向一旁的收纳柜和某张桌子走去。 是情景再现。 姜莳也走向离他最近的翻柜子男,想看他在翻箱倒柜找什么。 结果看到柜门右下角的著名是江思妤之后,一切都没什么好说的了。 放东西算计人或者偷东西威胁人二选一罢了。 姜莳也拍了那个男生一下,发现手穿了过去,然后放心地又给了两拳。 这头没找到东西,他气愤地踢了柜子一脚,结果柜子顶部累得摇摇欲坠的书哗啦啦全砸头上了。 一旁的同伙也没理他,要么笑他要么骂他蠢猪。 男生蹲在地上捂着头难受好久。 舒坦了。 姜莳也去看那边翻别人抽屉的男生在做什么。 那知刚过去,那个男生就站了起来,手上拿了张画着草图的纸。 他招呼几个人凑在一起。 “找到什么了吗?”男生的声音听起来应该是之前出现在楼道的那个主谋。 “没有。”一个男生道。 “肯定没有啊。”那个被砸了头的男生不耐烦道:“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放在学校!”主谋皱皱眉,拿起纸在他们面前晃了晃:“我找到一张草稿。” 被砸到头的男拿过纸,前前后后看了遍,“她不是参加摄影大赛吗?怎么画起图了。” “猪啊,人家是建筑学的,拍个桥就只能是参加摄影吗,有没有可能是全国大学生建筑设计大赛。”另一个男生伸手给他头上又来一下。 主谋男生把图纸收回来塞进兜里。 一旁的男生问他:“上课都是换班制,你怎么知道这张座位里会有东西?” 主谋男生看了他眼,笑起来:“她每节课在那个班级上我都清楚,今天放学前最后一节课是在这个班级这个座位。” “天呐,你跟踪人家,你真坏。”男生搡他一把调侃道。 几人很快出去了,走最后的那个顺手按掉了灯:“你说,我们这样不会有监控录下来吧。” “你蠢啊,一张草稿纸,都没带走,就是没有我们别人下次坐这个位置上课的也会随手扔掉啊,谁会查监控!” 脚步声越来越远,声音越来越小,教室里再次黑了下来,这一块的情景再现又结束了。 姜莳也眯起眼,顺了顺事情的经过。 “滴答。” “滴答。” “哒。” 因为太过专注,以至于过了一会才发现身旁站了个人。 黑色长发,淡黄色连衣裙。 魂主! 女孩默默地站在她旁边,没有转过来面对她,近距离下姜莳也才发现她的头发是湿的,一缕一缕搭在肩上,黏在脸边。裙子也好不到哪去,材质紧紧吸在皮肤上,有些部分还有点透,裙角被水的重力往下扯着,滴滴答答地不断往下滴水。 看起来有点狼狈。 姜莳也第一反应是掏了掏口袋想给她擦一擦脸颊和头发,奈何口袋里只有符箓。 她打开系统商城,买了件披风和毛巾。 刚给女生把披风披上,但是毛巾被女生纤细的手臂拒绝了。 “你不害怕我吗?”没有别的鬼魂那么嘶哑可怖,女生的声音出乎意料的细甜。 但她依旧是低头看着地面。 姜莳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跟着望过去。 女孩脚下的地面,水滴已经慢慢汇在一起形成一摊水。 女孩静静看着并不大的水面里自己模糊的脸,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不怕。”姜莳也回答她,“可怕的不该是你。” “你叫江思妤,”姜莳也看着她:“很好听的名字。” 江思妤虽然低着头,但能看到动作似乎是愣了一下,她想抬头但还是停住了:“我现在的样子很恐怖。” 没有想到原因竟然是这样,姜莳也心里揪了一下,思考了一会,伸手拍拍她的肩。 冰冷,湿黏。 温和的魂魄只有在真的触碰到其冰冷的躯体时,才反应过来她已经死去多年。 姜莳也还是拿起毛巾给她擦了擦头顶和发尾:“姐姐见惯了好多和你一样的大小朋友,不怕的。” 她想了会,轻轻道:“如果你不想看到,姐姐帮你带个口罩。” 江思妤闻言抬起头,慢慢转向她,试探她的表情。 在看见她带着鼓励的眼神和微笑的唇角时,眼泪还是夺眶而出:“姐姐,我好委屈,我好委屈,我好委屈啊……” 12.冤女阶 钱景进来的时候教室里除了姜莳也已经没有别人了。但是她看起来有些低落。 “还好吗?”钱景走上前检查她的状态:“遇到什么了?” 姜莳也愣了下:“没什么,只是觉得,”姜莳也顿了顿,“为什么总是善良的人在受伤害。” 钱景默了会,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但是也有你这样善良的人在帮她们申冤,减少这类事情的出现。” 姜莳也像是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看着他慢慢笑起来,点点头道:“谢谢。” 教室明突然亮了起来,这次不是灯被打开了而是窗外出现了太阳。 整间教室和走廊都亮堂了起来。窗外成片的绿树铺开浓郁的绿荫。远处草坪青翠,枝叶随着微风轻轻摇晃,一派平和安宁的校园午后景象。 看着倒是正常校园的样子。 楼道慢慢开始有稀稀拉拉的脚步声,有的上楼远去,有的下楼离开,随着时间推移走廊的声音越来越多,伴随着衣料摩擦声和交谈声。 姜莳也和钱景被以第一视角情景再现去了当时的学校教室。 姜莳也感觉视野变的了许多,她皱起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服装。 浅色连衣裙。 她变成了江思妤。 钱景的脸也发生了变化,但既不是那个主谋男生也不是三人组里的任何一个。 钱景的手机有了震动。 他抽出手机发现型号变成了iphone4,屏幕显示的时间也变成了上午时段。 有个看样子是他这个身份的朋友或者同学发来了短信: 〔家明,明伦阶一,倒数第二排,老师来得早前排穿的说要抽15个名额点名。〕 “你的教室在哪,我们可能需要走段剧情。”钱景给她看手机上的内容。 “我找找……”姜莳也迟疑了会,翻开相册,她这个身份恐怕没有朋友。 “有纸质课表,拍的照片,这个时间下节课应该去思源楼206。”姜莳也找到信息了:“这节课结束后没别的课。” “下课后在哪碰面。”钱景问她:“食堂或者操场?” “食堂估计对江思妤这个身份不太友好,”姜莳也想了会:“但就是因为不太友好,可以知道一些消息。” “嗯,保护好自己,下课见。”钱景的面板已经收到了课前倒计时,他嘱咐完转身去找明伦楼。 现在这种时候,姜莳也巴不得他真有什么特殊身份大显神通,希望幻境结束后他还能活着。 看他跑远后姜莳也环顾了圈走廊,观察每个教室牌和墙上的告示板里有没有相关信息,天已经亮了,她要先确保这栋楼的名字以免乱找。 刚出门就遇到了正在往这边走的学生。 “同学,请问思源楼是这栋楼吗?”姜莳也挡住这位看起来友善的NPC同学。 同学被挡住去路第一反应有些不高兴,然后看着江思妤打扮的姜莳也,不做掩饰地上下扫了眼,然后嗤笑道:“你没事吧,这就是思源楼。” . 从楼后口找到出门后,一条向上延伸的林荫步道横亘眼前,道路两侧高大的老榕树枝叶交错,在头顶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色步道。 远处一栋栋红墙灰顶的教学楼错落散布在草坪之间。 路上来来往往地行走着换教室上课的学生大部队,他们抱着书本,三三两两穿梭在步道之上。 就在不久前,钱景还在和姜莳也说话的时候,系统面板弹出了任务内容: 1.走廊行走时,肩头被触碰,禁止回头。 2.上课铃响毕前,必须进入教室并落座。 3.点名应答,须使用与本人身份完全一致的音色。 4.走廊与楼梯转角处,对江思妤的任何求救声保持缄默。 5.卫生间单次停留不得超过九十秒。镜中倒影出现异样时,立即离开。 6.禁止开启任何传出水声或门下渗水的隔间。 7.每日首次踏入教学楼,须以左脚先过门槛。 8.下午四时后,不得经过二楼西侧连廊。 9.离座时,将椅子推入桌下,且椅背须与桌沿平行。 10.夜间熄灯后,所有个人物品不得留在桌面。 ??其中有一条是假的。 系统悬浮的倒计时数字,还在一秒一秒冷酷地向下跳动。翻找纸质校园地图已经来不及,他快步上前拦下路过的学生,开口问路。 可那人如同完全没有听见他的声音,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径直从他身侧穿过。 接连拦下两三个人,结局无一例外。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他。 (有乱序稍后调整) 轻微的,细弱的,隐隐约约的粘腻拖行声自头顶的天花板擦蹭经过,速度很快,只是不是这层。 4楼。 上身在4楼! “走。”姜莳也一皱眉当即一手拖着姑娘一手抓着傅煜珩就往就近的储物室躲。 在合紧躲进储物室的瞬间,上身已然攀着楼梯侧墙映照着微弱亮起的感应灯下到了三楼。 “咯咯咯咔咔。” 像缺了油的锈机子似的,每走一步都传出骨架不堪重负的声音。 听着黏唧唧的声音落掌再松掌,沉重的上半身顶着天花板一路呲呲啦啦的拖行,从楼梯口的天花板一路靠近了过来。姑娘的眼泪流个不停,哗哗啦啦的像关不住的水龙头。 好歹是禁言了,不然姜莳也都怕她“哇”的一声哭出来。 声音从右一路蔓延到门外的顶上。 几人屏息凝视都没有说话,直到那东西带着嗅闻声从门外的天花板爬走后仍没有一点停留姜莳也忽的感觉出了点问题。 而且她好像明白了这个问题。 ‘上身’的目标并不是他们,而是! 姜莳也几乎是想都没想,便打开门出去了。 楼道里已经没有‘上身’了,不可能突然消失,只可能—— 在就近的教室。 ‘上身’顺着教室的墙下来因为没有下肢而笨拙的够着桌面移动着。 她左右扭着脖子快速的嗅闻着气味,然后头偏到一处时慢慢停下。 顺着方向移动到那里后,‘上身’慢慢摸索着抓起一个 长方形的东西…… “hello?” ‘上身’一顿,已经被削掉一半的鼻子顶着引人不适的创面疯狂抽/动着嗅闻着,脖子一卡一卡的顺着声源扭了过去。 姜莳也攥着短剑靠于后门,泛红的重瞳在暗色里闪着别样的光。 她另一手指尖还夹着空白的符箓,之前用的是余乡乡罚写的,前几张还能对,越往后越马马虎虎错的越多,用她的符箓保命不太可能,但没把鬼点着给自己先点了倒非常有可能。 “老师您喜欢翻学生日记本的习惯,非常非常的不好。”姜莳也继续道。 姑娘额头上的汗快滴眼睛里去了,悲伤的闭住眼睛还是不能幸免缝隙透进的涩痛。 傅煜珩没把门关上,就着楼道里的感应灯光亮听着几步之外的教室里的声响。 “咔咔咔咔咔,”上身的脖子像麻花一样扭了过来,姜莳也都怕她干瘪的皮肤崩裂开。 她似乎不会说话,只能哈着粗沉的气。 下一秒,上身毫无预告的抓刨着一排桌面贴了过来。缺少了双腿的怪物居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笨拙。 姜莳也眉毛轻拧,抛起黄符后瞬间将手指咬破,甩出的血滴居然在空中有所停滞悬浮,另一手挥舞着短剑,她以血为墨以剑为笔极其迅速的甩出了悬空血印。 血印与黄符齐位,在上身张着巨口贴来的前一刻,轰然爆出金光,黄符瞬间自底端开始发黑缩短卷起焚烧。 三味真火雨披般禁裹着‘上身’熊熊燃烧。 怪物吃痛后尖锐的嚎叫着蜷缩着掉在地上,干瘪的皮肤开始出现焦黑色,而疯狂的抓挠又产生新的创伤,她似乎急切的想将烫人的火焰抓灭掉,可惜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眼见着她越变越小越缩越短,最终融化成一摊冒着泡的滚烫黑水。 黑水里有个东西。 姜莳也蹲下身捡了起来。 一份叠成豆腐块状的纸。 纸条边缘已经粘上了乌黑的渍迹,但并不影响内容阅览。 字迹细瘦有力,和女孩大大正正略显呆萌的字形成鲜明对比 「久违芝宇,时切葭思。 阿妤这是我阿妈教我的句子,意思是很久未见十分想念。这句话好好听唉,我学习写法了很久,想要写给你看。 这些时日里家里人一直在阻挠我们之间的事,每次看你流泪我真的好痛心哦,但你每次依旧选择坚持和我一起面对,我更并不愿就这样放弃了!你说我们私奔吧,我夜不能寐思想了很久的,想到妈妈的问题我总是在退缩,如果和你去了阿妈心病会犯,可我是想和你去的。我好纠结好纠结。」 后来的笔墨不一样浓,应该写于不同的时间。 「我想好了,阿妤,我忍受不了一日见不到你的时光,我要和你一起走!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姜莳也把信对折收好后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思考了会儿放回了那个座位洞。 再一回头的时候,后门已经有人抱着胳膊靠在那里,像是知道姜莳也看了过来抬起目光望向她笑了笑。 姜莳也走上前扫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想到还有个被定住的拖油瓶就没问了。 13.冤女阶(八) 直到第五个名字被她念起,短暂的静默后众人纷纷回头往后找着那个座位。 看来那个座位上的人并没有到场。 邻座的学生浑身颤栗,心脏几乎跳出喉咙,这个老师讨厌迟到的学生,并不经常点名,偶有点名时也只随机抽选几人,所以室友求他,如果老师真点到他了就应一声。 老师还在等待,同学们开始纷纷转头看向这边的方向。慌乱之下,那人下意识替缺席之人答了一句:“到。” 可惜音色和名册本人截然不同。 话音刚落。 老师翻页的手猛地顿住。 教室里的所有声响瞬间掐断,众人好奇的头赶紧扭了回去。 她没有立刻说话,缓慢地、一点一点抬起头颅。明明先前没有抬头却可以准确锁定那个开口代答的学生。 她合上花名册,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看不出喜怒:“不是你为什么要回答。” “不是你为什么要回答?” “为什么要撒谎!!!” 最后一句说完后,原本布满皱纹、还算平和的面孔开始以扭曲的方式蠕动,皮肉像正在剥开的香蕉,一寸寸向下滑落,先是皮肤后是腥色的肌理,最后露出底下漆黑空洞的眼窝。 她猛地从讲台之上站起身,宽大的影子骤然拉长,瞬间覆盖住大半教室,朝着那名学生笼罩而去。 她拾起讲台角落靠着的绘图大三角板不急不缓向那个学生走去。 一步又一步,鞋跟与木制地板碰撞产生的回声一下下敲击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之上。 握在手中的三角板表面疯狂扭曲生长,直角的边缘飞快拉长,在距离那个学生几步之遥时已经肉眼可见化为一柄棱角狰狞、寒光刺骨的锋利武器。 那位学生见状眼泪鼻涕横流,连忙对不起对不起地从哭喊到尖叫。 见没有效果,竟直接起身拼命向后门跑去! 妇人高高扬起手里的三角利器,还不等那名学生发出一声惊呼便狠狠朝下一敲。 “噗!” “呲——” 沉闷可怖的碎裂声清晰可闻! 那人的头颅应声裂开!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课桌四溅飞溅,污痕泼洒在周围同学的桌面、书页与脸颊。周遭学生吓得僵在原地,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老师俯下身,枯瘦发黑的手指深深抠进裂开的伤口,分别扣住被砸开巨大口子的头骨,像在撕着两张黏在一起的厚实卡纸。 伴随着皮肉撕裂的闷响,她硬生生将头颅掰开到两侧,指尖探进血肉之中,一把扯出那条还在微微颤动的声带与喉管。 她拎着那截湿漉漉的组织,垂眸看向倒在血泊中还在一滩一滩汩汩流血的残破身躯,苍老沙哑的声音,平静地在死寂的教室里回荡。 “就是你,欺骗我?” 血腥味缓缓弥漫,浓稠得让人窒息。 其余学生吓得浑身发抖,却无人尖叫逃跑,只是将头颅埋得更低,没有人敢抬眼望向讲台。 妇人随手丢下手中残破的血肉,转身,一步步走回讲台。 那块绘图三角板背重新放回墙角,狰狞锋利的棱角一点点褪去,慢慢变回普通陈旧的教具。 再次转身时,她的面部恢复原样,唇上好像微微上扬了些许弧度。 她低头,重新拿起花名册,枯瘦泛黄的手指轻轻拂过纸上一行行名字,仿佛刚才撕裂血肉的举动,从未发生。 浓烈的血腥味在密闭的教室里缓缓沉降,黏腻的腥气掠夺了流通的新鲜空气,堵进每个人的鼻腔。 溅落在课桌上的温热液体慢慢冷却,方才那具残破的躯体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消融,一点点渗入地板缝隙,最后座位干干净净,好似那里从来不曾坐过人。 讲台上的死神不停歇甚至有些愉快,她跳过了刚刚出事的那一页,指尖随着目光在新一页的纸面上来回游走,慢悠悠地挑选着下一个目标。 片刻。 她的指尖停在一个位置。 死寂之中,她再度开口。 依旧是那副微哑、中气十足,没有一丝起伏的中老年女声,字句穿透浓重的血腥味,落进所有人的耳朵。 “贺家明。” 正是钱景附身的那个男生的名字! 钱景注意到唯独点到“他的名字”,所有看不见的视线,便开始不顾忌恐惧,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他所在的座位。 妇人缓慢地掀起眼皮。泛黄的鹰眼睛越过老花镜片,直直锁定了他。 漫长窒息的等待开始了。她没有催促,就那么安静地看着,等待一声完全吻合的应答又或者是截然不同的音色从他口中响起。 方才头颅裂开、血肉撕扯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钱景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慢慢将手摸进虚空中的武器库。 “到。” 声音落下的那一刻,讲台上女人浑浊的眼眸死死钉在他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空气再度凝滞。 钱景紧盯着老师的动作,随时准备开战。 剑拔弩张的气氛沉寂了片刻。 “开始上课。”老师垂下眼把花名册合上。 她拾了截粉笔转身开始板书:“上次讲到材料的吸湿特性…” . 铃声平缓落下,学生陆陆续续进204教室找位置落座,一切如常。 阳光透过玻璃窗,粉笔灰在细碎的光尘里轻轻浮动,窗外的榕树枝叶繁茂,绿茵沉沉。 讲台上年过半百的女老师垂眸看着花名册,学生有的翻书有的发个短信,教室里气氛安稳平和,是再寻常不过的校园景象。 没有异样,没有注视。 至少,最开始的几秒是这样。 平静仅仅维持了片刻,无形的诡异便从空气缝隙里悄然滋生。 最先变的是周遭的人。 周遭伏案做题的同学,神态依旧平静,坐姿纹丝未动,可一张张紧闭的嘴唇,正以极细微的幅度无声开合。 没有人说话,教室安静得过分。 几十张嘴巴不停张合、咬合、蠕动,密密麻麻铺满整个教室,窸窸窣窣嘀嘀咕咕。像是在不停咀嚼、唾骂、低语,却吐不出半分人声。 姜莳也清晰地知道,他们都在议论江思妤、诋毁江思妤,字字句句都是恶毒流言,可她作为江思妤却听不见任何内容。 空气浑浊发沉,模糊的气声徘徊在耳边既近又远,听的人发毛心烦。 姜莳也感受到这副身体的心脏开始钝痛。 她看向离她最近的一位同学,他目光呆滞看向前方,唇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钻爬出来。 细碎漆黑,密密麻麻,它们慢慢探出头,紧接着小截黑线一 样的身子扭出唇外,一条又一条悬浮在空气之中,顺着气流缓慢游动快速地绕来绕去,震颤抖动。 姜莳也看向另一边的学生,发现每个人的嘴里都不例外,但是再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全都是眼神放空,嘴唇并没有运作,仅仅是被这些涌出的恶心东西顶得微微张开了道缝。 虫子越伸越长,张牙舞爪。姜莳也恶心得快起鸡皮疙瘩了。 声音根本不是从学生嘴里发出的,而是源于这些黑线一样扭动的虫子。 江思妤的手控制不住地发凉颤抖,左手捂住右手希望能平复这句身体的情绪。 教室的光线仿佛暗了一瞬。 姜莳也看了眼还在讲课的老师,突然开始打人也不是个事儿,正在思考这个剧情应该怎么往下走时,余光捕捉到地面的异常。 整个班级的学生端坐在原位,分毫未动,可所有人投射在地面的影子,已然悄悄变窄拉长,脱离了本体的掌控。 无数道黑色的剪影诡异地蠕动着挣脱地板的束缚! 就连老师的影子也不例外,看似正在讲课,实则影子慢慢汇入其中,从地面滑移到墙缝,在顺着墙壁的阻挡慢慢向上攀爬,直到一个又一个扁平的影子完全站起,一齐从墙壁剥离。 它们缓缓调转方向,一步步、一片片朝着她的座位聚拢。 冰冷的恶意顺着影子的轮廓蔓延,两种恶心的物种双管齐下同时逼近,压得人呼吸发紧。 就在此时,一阵寒意顺着后颈骤然爬上脊背。 姜莳也猛地扭头。 自己的影子竟也已站在身后,垂着头发着抖,里面不再是单调的黑暗。数张扭曲、惨白、五官狰狞的脸,正死死镶在她的影子里,因为太过拥挤,他们皮肉相贴争先恐后。 它们死死盯着姜莳也,嘴角咧开露出巨大的笑容,黑色的蠕虫汹涌着从牙关放出来。 这群人脸群依附在她的影子里,悬在她的后颈半空,唇瓣不停翕动,细碎阴毒的诋毁声精准钻进她的耳中。 “砰咚”“砰咚”的急促心跳盖过所有。 “她疯了吧。” “有抑郁症就去死啊,怂货一个估计也不敢。” “所有人都讨厌你,别出现了吧。” 诋毁的低语循环往复,钻进脑海深处。只要她稍有动弹,这些寄生人脸便会紧紧跟随,在她的灵魂与影子里扎根。 冷汗从额角滑落,啪嗒一声砸在桌面。 那些作恶的魂见状反而像是大受鼓舞,教室天花板的阴影、墙壁的缝隙,更多半遮半掩的脸像熟了的饺子一样慢慢浮了出来。他们嬉笑着但不说话,一动不动地盯着座位上孤立无援的她。 离得近的学生也纷纷站起,诡异的嘴脸向她喷涌靠近。 余光中黑虫疯狂扭动,更多的脸和黑影都在向她靠来。 最后,来自四面八方的窥视,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姜莳也闭了闭眼忍无可忍,顶号了江思妤潜意识的躯体,一把抓住了还在不断延长蠕动的黑虫,靠她最近的那张脸瞬间遭殃,被强行扯到姜莳也面前后狠狠挨了一记耳光。 早就受不了了,这种情况下除了心理恐惧,其实毫无伤害可言。 如果毫无道理可讲,也没人愿意听真相,那武力确实是唯一高效的途径。 如果所有人都有问题,那就都别好过。 14.冤女阶(九) 其他离得近的即便赶紧散开也没能躲过,汹涌而出的黑虫甚至没来得及收回就被姜莳也拽住,她直站起身,一脚蹬住学生的肚子,双手使劲向后一扯! 啪! 黑色的蠕虫经不住强硬的力道被硬生生拔断! 根须还在扭动,却再没了嘀嘀咕咕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一声炸破! 墙角墙缝里阴沟老鼠般看戏的杂碎瞬间被这动静吓撤得干净。 黑板不堪重击,剑身的周围完全被烧焦,形成了巨大的爆炸创面。固定在墙面的一个角直接断裂垮落! 带着冷紫色火焰的五帝钱短剑堪堪擦过正在板书的老师脸侧,死死定在一旁。 “你也别跟我装。”姜莳也抓着几个最开始靠近的学生头发,狠狠抡向桌面,完事后撒了把符将四周的东西烧得吱哇乱叫,其他跑得快的已经擦着前后门溜走了。她看向还在云淡风轻板书的老师:“你或多或少也引导了些什么东西吧。” . 阶一 老师转身板书后班里的气氛明显没那么紧张了。 老师不允许前排有空座位,也不许最后两排有人,后两排的全被赶去了前排的空位,只能埋头认真学。 来的时候刚好朋友就插了两个被调去前面的人的空位。 [待会去吃饭吗。] 钱景拾起朋友的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小字,推过去。 朋友看起来挺惊喜钱景会给他主动写小纸条。 [还早着呢,两小时后才下课。我早饭吃多了,好像还没消化完。] 两个小时。 钱景看了眼面板的时间提示,即使是情景再现,时间也是一分一秒流失着的。 他怀疑一个情景再现能出现这么多离奇的事就是因为他们在二层待的时间太长了,发生的异变连着情景再现也开始变得诡异。 况且他不太放心姜莳也那边,如果真遇到什么自己还能赶去打个援手,他不能真的等两个小时。 他把规则又翻出来看了一遍,试图寻找里面的漏洞。 可以去洗手间。 说要上课前落座,却没有说不能提前离开班级。 钱景思索片刻,打算以去洗手间的幌子溜出去。 妇人还在板书,沙沙沙的写字声响没有停歇。贸然打断老师讲课也不知道会不会激怒到老师本身的原则。 直接走出去又怕老师看到觉得嚣张,不听原因就开杀戒。 钱景干起大学时代水课老本行,打算直接溜出去。 妇人又是做图又是写字的,内容并不少,钱景觉得她目前应该不会转身。 他慢慢从桌下撤出左腿放在过道,看妇人没有别的举动,又将重心往左腿上放,慢慢将自己平移出座位。 板书的声音停止了。 钱景心下一冷,妇人还没转过身,他悄悄把重心又移回来座位,看起来还在座位上乖乖坐着。 妇人拾起板擦,抹去了错字后板书声又开始响起。 虚惊一场。 好久没体会过这么惊心动魄的时候了,上一次偷溜还是自己在大学的时候听一堆老师把自己讲嗨的讲座。 钱景这次成功从座位上起来了,但阶梯教室大,老师还不允许后面坐人,地板的楼梯每踩一步还容易有声音也是个巨大的难题。 尽管从座位上起来了,离后门还是有点距离。 如果不是系统有规定,规则先行,且不允许恶意杀除所有系统任务之外的魂魄,俗话说就是并非罪大恶极的不要多管闲事。钱景真想秒完就走。 板书声还在继续。 朋友看着钱景从座位上起来,不动声色地越退越远,脸上尽是惊恐和不可思议,但回头看了眼还在板书的老师,终是没敢说什么。 钱景面对着老师,留意着脚下的路慢慢后撤,每一寸移动,都显得格外漫长。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教室后门门框的时候。 那沙沙的书写声,骤然停了。 整个教室瞬间坠入一片窒息般的安静。 钱景浑身僵住,血液仿佛一瞬间冻结。 妇人没有转过身。 身躯依旧维持着板书的姿态,肩膀没有晃动,脑袋也没有回过来,依旧是背对着全班。 沙沙沙。 沙沙沙。 她接着往下书写。 奇怪。 钱景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违和。 从说开始讲课后,讲台上的妇人便始终背对着全班,握着粉笔在黑板上不停书写,一刻也没有停下。 他忍不住抬眼,悄悄望向那道背影。 不瞧还好,这一眼望过去,浑身的寒毛骤然根根倒竖。 妇人的背影看着平平无奇,可乌黑染过的发丝缝隙之间,竟隐约漏出一抹异样的浅白。 层层叠叠的黑发底下,赫然还藏着另一张脸! 一颗圆滚滚的眼珠向外严重凸起,眼白泛着病态的浑浊,慢悠悠地,调转视线,完完整整地对准了后门方向,正一动不动地死死盯住钱景。 不,应该说,很早就在盯着他了。 早在她转过身、提笔板书的那一刻,藏在脑后的那张脸就出现了,就这样默默观察着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不好再走动,停在原地,回去也不是,转身就走也不是。 讲台之上,妇人的躯体依旧保持着背对的模样。 可脑后的那张脸,嘴角正一点点,缓缓向上扯出一道诡异的弧度。 粉笔从她手中无声滑落,“啪嗒”一声,重重砸在讲台地面。 所有学生立刻坐直,面面相觑后看向老师的背影。 (sorry憋不出来了先写到这错字明天矫正剩下的交给明天的我么么) 15.冤女阶(十) 没有推门的响动,没有衣物摩擦,只听见鞋底踩过湿滑地面,拖沓地走到隔壁隔间。 “咚。” 隔壁隔间的门板被轻轻合上。 钱景下意识垂眼看向隔间底部那道狭窄的缝隙。 清清楚楚。 一道黑影映在地面,就站在隔壁。 那个人没有蹲下,没有走动,没有任何动作。就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洗手间只剩下灯管嗡嗡的低响。 钱景放轻呼吸,垂眼看着地面那道影子。 时间僵持了几瞬。 突然! 原本侧对着这边的轮廓,一点一点扭转过来。 隔着薄薄一层隔板,完完全全朝向了钱景所在的隔间。 地面的影子清晰地倒映出两脚的影子,以及两腿间慢慢出现的上肩和头,它们一点点向地面的方向放大,往隔间底部那道缝隙凑近。 看不见眼睛,看不见面孔,只有一团漆黑的剪影,伏低身子。 它在透过隔板底部的缝隙,看他。 片刻之后。 “笃。” 一声极轻的叩击,敲在了两人中间的隔板上。 “笃。” 再一下。 节奏缓慢,不疾不徐。 每敲一下,隔壁地上那道影子,就往缝隙的方向再凑近一分。 笃、笃…… 单薄的隔板被反复叩击,沉闷的声响穿透木板,精准砸在耳膜上。 隔壁的人影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维持着俯身窥视的诡异姿势,漆黑的影子死死扒在地面缝隙边,像是黏在了潮湿的地砖上。 笃。 这次不是隔板,是门板。 叩击声骤然停了。 钱景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它是维持着一个什么样的姿势可以弯着腰敲隔板的时候同时又能敲到关闭着的门板?! 死寂轰然倒扣在整间洗手间里。 原本趴在缝隙窥视的黑影缓缓前移,一双脚尖无声越过隔板底线,硬生生探进了钱景的隔间。 它并未将整只脚跨进隔间,就那样卡在缝隙边缘,一动不动,阴森地对峙着他。 就在钱景紧绷神经、以为对方就此僵持不动时。 隔板上方、头顶的位置,传来细碎粘滑的滴落声响。 声音极轻,却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像融化的高温蜡油,缓慢砸落地面。 啪。 落在地砖上。 钱景隔间的地砖上。 啪。 又是一滴。 钱景猛地抬眼,向上望去。 隔间门板顶端,一只手掌悬空浮着,表层覆着一层湿滑粘稠的物质。 形态怪异的掌心之中,紧攥着一颗圆滚滚的球状物体。 白色的珠子里点着黑色的圆心。 手臂上的皮肉、筋膜,仿佛被高温彻底融化。惨白混着血红,浮着黄沫挂着长丝,稀稀拉拉地下坠。 带着诡异的活性流动着、蠕动着与地面上更多溢过来的活肉汇集,渐渐软摊开大片软乎乎的软烂奶昔般的糊状物。 本就狭窄的隔间很快没有了落脚之地。 隔板那边的人影居然还在。 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 声音像是沸腾的水。 满地融化的东西就在离钱景不到一臂的地方,迅速地聚拢、堆叠、拔高。 模模糊糊快要有个软塌塌的人形。 钱景眼底寒意彻底沉到底。 他并不打算给他人蓄力成长攻击自己的机会。 鬼也不行。 钱景指尖骤动。 他不退反进,骤然俯身,指尖符咒精准落点! 嗤——! 灼热灵光瞬间炸开,近身翻涌的粘稠骤然剧痛回缩,疯狂向后蜷缩逃离。 被符咒扫过的酱泥瞬间碳化焦黑,狭小隔间里悄然漫开一缕诡异、细微的焦糊味。 但它没有彻底死去。 下一秒,那只悬在隔间门上方的手猛地收紧,啵地一声,将那颗浑圆的眼珠狠狠按进崎岖的面部之间。 与此同时整条手臂做水状,自上而下尽数灌注那具躯干。被加固后的东西一刻不停地舞着身体狂乱扑来!黏蛇般缠向钱景。 它们顺着裤脚、袖口、衣缝疯狂吸附,像有生命的烂肉,拼命想要钻进他的身体。 就在那些粘腻触须即将缠上他脖颈的瞬间—— “1001!” 钱景低喝一声。 惊雷般的炸响猛地响起! 面板挤压凝合,化作一道赤红焰光,骤然从他身侧弹开!红色火焰夹杂着炽白闪电,顺着那些掺水肉馅般的四肢噼里啪啦地一路焚烧! 火与电同时炸开。 怪物的肢体被火焰点燃,又被闪电贯穿,像泼了油的食用肉一样熊熊燃烧。 可那些粘腻的残块仍在疯狂扭动,试图缩回地面,再借浆液重组。 钱景根本不给它机会。 他抬手握住五帝钱长剑。 剑身紫电暴涨,铜钱相撞之声清脆刺耳,紫金色电光顺着剑脊攀援,噼啪作响。 “锃!” 剑光落处,寒芒横闪。 一剑将那具肉型怪物拦腰斩断! 湿乎乎的躯干瞬间失去支撑,噗叽一声塌落地面,化作一滩烂泥似的酱液。 但这还不够。 钱景脸色冷得吓人,长腿一迈,直接踩住那团怪物的头部。 鞋底重重碾下。 那东西像是活着的软组织被硬生生踩扁、挤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湿腻声响。 又是一脚。 被当场碾得稀碎! 可那些东西仿佛没有痛觉。 即使被压在鞋底,依旧疯狂翻腾鼓胀,像狡猾的蠕虫顺着鞋底边缘不断往外钻。 短暂的压制,彻底激怒了它。 它们在狭小的隔间里扭曲纠缠快速成型,再次撑起一具没有皮肤、没有五官的人形怪物。 面部的那团软烂,正对着钱景的方向。 正面肌理自里向往外浮出了那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眼珠,正中陷出一块漆黑的凹陷空洞,形成一张边缘褶皱内缩看不见底的大嘴。 整个洗手间的灯管疯狂频闪。 空气里的腥甜腐味瞬间浓烈到呛人。 隔壁隔间的影子依旧纹丝不动。 钱景突然想通了什么。 那边留着的只是躯壳障眼法! 真正的东西,其实早在钱景观察倒影的时候就已经早化成浆液,先一步盯着他了! “@%#/;''”凹陷的嘴里咕咕噜噜传来点声音。 钱景皱眉。 太模糊太粘腻,听不清。 “@%#/;''” “@%#/;''” “……” 短暂的静默后。 “我的脸没有了……把你 的给我!!!!” 下一瞬!溃烂空洞的正中,探出一圈圈向深处盘旋的森然尖牙,密密麻麻的咀嚼声响从喉腔响起。 短短的距离间它裂开嘴,弹射着冲钱景扑来! 五帝钱长剑再度出鞘。 剑光飞舞,狂风骤起! 以裂开的嘴为起点,怪物头顶的那截啪叽一声坠在地面。 钱景眼神冷到极点。 紫电顺着剑身狂涌却不停歇,每一剑落下,都将那些再生诡物截成无数碎丝。 可那东西像是杀不死一般,再生能力强的吓人。 斩断一截,便涌来十截。 烧尽一块,便再生十块。 越聚越多,像潮水般涌向钱景,试图将他拖入那片腐烂的血色沼泽。 钱景伸手屈指,将1001的面板狠狠一敲! 赤色火焰轰然暴涨!化作一道火墙挡在钱景身前。 闪电刺透肉泥,火焰焚烧腐肉,一时间,洗手间内火光明灭,血肉翻飞!钱景却在这混乱之中冷静至极。 怪物条条碎碎粘合一起,不依不饶再次重组,钱景骤然抬步。 紫电冲天,剑身周围的铜钱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 下一瞬,钱景高举剑身,一剑刺出! 嗤啦! 自眼球直穿脑后! 怪物整个身体猛地僵住。 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一剑锁死,疯狂蠕动的血肉慢慢停滞。 钱景抽剑,再斩。 剑光二次落下。 这一次,直接将它从头顶到下腹劈成两半。 怪物彻底失去支撑,溃烂的主干轰然倒塌。软烂的脓液当场炸开,猩红汁水四处飞溅,狠狠拍满整片地面。 碎断的残块在地上弹跳抽搐。 细碎的咀嚼声骤然错乱破碎。 钱景眼神冰冷,步步踏前。 赶尽杀绝不留余地,补刀是他惯常的收尾方式。 脚影接连落下。 原本拥有再生生命力的融化皮肉,被硬生生踩成彻底死寂的烂糊。蔓延的生命力,一寸寸彻底掐断。 频闪的灯管慢慢稳定下来,恢复昏黄暗沉。 隔间大门早已在打斗的时候碎开,此时地面狼藉一片,腥腐气息浓重不散。 1001回归面板形态隐入虚空。火焰仍在噼啪燃烧。 钱景垂眸,冷冷看着脚下那滩烂水。 他没有再踩。 只是在地上放下一张符。 上面写着归息。 五帝钱长剑缓缓举起。 剑身紫电映照在他眼底。 “我有洁癖。” 话音落,他一剑刺入地面。 紫电顺着地砖缝隙疯狂蔓延,虚空中凝结出紫色的钉,将那些残余血肉彻底钉死在原地。 终于,地面的肉酱停止了蠕动。 钱景走去洗手池将手过了遍水,虎口和手背的渍迹很难搓去,他从口袋里又抽了张丝帕打湿,拧着眉把身上溅到的腐碎弹飞。 镜子里的自己脸侧和鼻梁沾了不少血渍,衣服更是遭了殃,入不了眼。 不难想象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得多难闻。 钱景越想越气,脸黑得不行。 … 隔壁隔间。 那道一直伫立不动的影子。 微微、缓慢地、歪了一下头。 隔壁影子歪头的动作极轻。 轻得像是错觉。 16.冤女阶(十一) . 从204出来时,还没过多长时间。 姜莳也点了点手腕的珠子,一道蓝线便贴在地面,顺着走廊显现出了方向导航。 线跑得蛮长,目测有点距离。 . 钱景没在洗手间多待,出去后,走廊依旧很安静,看来还没到下课时间。 他走了几步,准备去找姜莳也,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钱景干脆点开大厅,进系统商城买了套衣服,出来的时候边边角角都整理好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能看见自己边边角角都整理好了。 面前是面镜子,镜子里里倒影着他,他又回到了洗手间… 难道自己从没走出洗手间? 钱景看向一旁的地面,打斗的痕迹还在,之前的事情确实是真实发生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镜子里映射着的他背后的隔间门打开了。 就是不久前自己旁边那间。 突然想到规则里说的卫生间不能停留超过90秒。 打斗的时间应该远远超过了,钱景看着一旁狼藉的地面,拧起眉,那个东西应该是专门来拖延时间的。 地上那摊确实是死透了,他往旁边挪开了一点,盯着镜子里露出的被挡住的景象。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一波波上赶着找事。 本体不论现在是什么形态,自始至终都还在隔壁。 它的目的应该是等他熬过规则时间,又或是等他开门暴露在危险之中。 昏暗的灯光下,敞开条缝的隔间里那道略微缩水的褶皱黑影像拉开的塑料吸管,慢慢站直缓缓抬臂。 摆了摆手。 一旁地面上残留的血肉、浆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褪色、被地板吞吃。像它随手丢出又被风吹散的一点碎屑。不出一会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刚才那场极致恶心的畸变,仿佛从未发生。 唯独剩下隔壁那道静静伫立的人影。 “吱呀——” 下一秒,隔壁隔间的门板,被人从内部,极其缓慢地、一寸寸推开。 里面的光景展露无遗,被抽干内里的东西稳稳站在隔壁隔间中央,轮廓边流着疯狂下垮的皱皮,看不清长相,只能分辨出人形。 堆在一起的皮里慢慢扬起抹怪异的笑。 无边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黑暗里,一道漆黑人形轮廓,静静站在钱景面前。 高矮、身形、姿态,完全和他一模一样。 一道轻飘飘、阴冷无比的呼吸声,落在他耳边。 沙哑、干涩,像磨损几十年的老旧磁带,贴着他耳廓轻轻响起: “现在,我是你。” . 姜莳也的穿移千里刚送到这边,就见洗手间的门重重关上了。 她给的定位手链掉在门外。 浓黑从门缝里丝丝缕缕的飘出。 “不自量力。” 1001化作带刺的红鞭,一圈圈绕在那东西上不断收紧,闪电自晴空而下,整间屋子从浓黑又被闪得明亮。 钱景看着它慢慢化出的和自己一样的脸,冷笑道:“想死也得预约我的空闲时间。” 【1001已为您调出归溯】 □□通体玄黑,机廓线条冷硬利落,矢道之上流转着赤色硫火,细碎的闪电沿着纹路盘旋游走。 钱景抬手,扣下扳机。 灵矢破空而出,拖曳一道利落的红色的流光。 那东西褶皱的皮肉上瞬间炸开一洞,雷光交织成灵光囚网牢牢缚住厉鬼,汹涌的阴气被硫火压制,对方一时间无法催动幻境与精神侵蚀。 黑雾慢慢淡去。 “钱景滚出来!” 熟悉的声音自雾外响起。 一柄短剑伴随着钱币碰撞的叮啷作响刺破浓黑! 剑身贴满符箓,直刺而来划破黑暗! 旋即调转方向,噗呲一声!一剑刺入了那东西的面中,符纸当即齐爆!短剑抛下爆破的红光后再次钻出了黑雾。 江思妤模样的姜莳也伸手接住旋回的剑。 最后一点雾气被剑风完全破去。 钱景面中炸得黢黑,倒在地面咕咕放血。 姜莳也惊呆了,赶紧冲上去扶着看那个倒地的钱景。 “我靠!” 姜莳也完全没料到这个情况,声音有点破音,“我靠……” “我在这。” 钱景伸手拍拍她的肩。 “哎呦我靠了!”姜莳也只顾着注意那个破了相估计死了一会的“钱景”了,突然被拍了一把,更是被吓死。 这个钱景赤手空拳,穿着不知道哪来的新衣服,盛装出席干干净净坐在地面,看样子估计是被姜莳也的符轰了,此时眼巴巴看着救世主一般的她。 姜莳也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嘴也不知不觉的长大了,看了看这个穿着新衣服的钱景,又看了看倒地不起咕咕冒血的钱景。 姜莳也探了探冒血的这个钱景的鼻息,把手上扶着那个一扔,往后退了点,震惊道:“这谁,我把谁杀了!” 看向那个新衣服:“你又是谁啊?!” 钱景看着她没控制住表情管理的样子,没忍住好笑,站起来拍拍并没什么灰的衣服。 姜莳也警惕地看了看他,短剑蠢蠢欲动但是又攥紧了,怕伤及无辜干脆在他额头点了张符:“你咋不说话。” “……” 姜莳也伸手把符揭掉。 “我是钱景。” 又把符贴回去了。 “放屁!”姜莳也上下打量着他:“他今天就不是这身衣服!” 钱景:“……” 姜莳也看了会他,把符揭掉:“我叫什么。” 钱景:“姜莳也,风水大师,我委托你办事,晚上给你打的电话,因此你好像看我不爽好几天了。” “知道就好。”姜莳也把符收起来了。 卫生间不宜久留,两人出来后准备去周边再找找别的推进剧情的东西。 出来之后钱景的脸重新变回贺家明。 “所以前面谁在说话。”姜莳也看他。 钱景:“没人说话,一直是那个东西在诋毁我。” 好吧,她确实听到浓雾里隐隐约约有点声音,情绪还不太好,内容没听清。 而且一进去电闪雷鸣的。 “那衣服哪来的。”姜莳也又看他。 钱景默了会:“衣服脏了,从那东西身上扒下来的。” 姜莳也:“……” 钱景:“……” 感觉晚一步就会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倒在地上楚楚可怜等待救援,还能扒别人一件衣服穿? 合理怀疑是钱景冲上去扒别人衣服,把怪物惹怒了。 钱景换了个话题:“我这边的线不太主要,有些隐形规则可以总结出规律,”他并没有直接说出事情:“唯一知道的是我的这个角色贺家明和江思妤有关联,应该是她组里的参赛队员。” 姜莳也接道:“我这也没什么主要的,但是可以知道谣言四起,也少不了某位老师在课上掺一脚。” 钱景看她还有什么想问的,笑笑道:“你想知道的之后再告诉你,先出去再说。” 姜莳也也没多过问,把手链重新给他带他下楼。 楼梯间传来细细碎碎的呜咽。 钱景感觉自己要有PTSD了,怎么又来…… 也就是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一则规矩:楼道和楼梯间保持缄默。 如果这条规则真的正确,那么他早该触发了! 最开始和导员的对话,方才又和姜莳也的对话,没有发生任何事。 规则尽头的那句:以上规则有一条是错的,点醒了他。 他好像知道有问题在哪了。 不是不能说话,是听到了什么要保持沉默,或者……反而不要保持沉默。 “你听到了吗?”离声源地越来越近,即将下到最后一阶时,姜莳也停下脚步。 算了,试试吧。 钱景道:“听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走下台阶。 场景霎时变换! 艳阳高照的校园不见了,被光线撒照的楼梯间不见了。 他们回到了最开始的教学楼里,楼道的感应灯是灭着的,教室昏暗。两人已经跨在了教室的窗户上,作势要往下跳! 姜莳也回神后一把抓住钱景从阳台下来。 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后怕,总之是回来了。 “差点。”姜莳也啧了声,这个副本处处玩得都很阴。 这个教室又和之前的格局不太一样,她退出去看了眼,果然。 406。 她们已经完成了三楼的任务上来了。 就是险些领取碎碎平安大礼包。 走廊两侧场景依旧。 没有无限延伸的走廊也没有弥漫四起的白雾。 姜莳也往外走了几步,发现有无形的墙。 她往后走着试试,发现也过不去。 唯一供她们穿梭自如的只有这间教室。 钱景还在教室里,他看着窗外像是在沉思。 姜莳也看他不对劲:“喂,你真想感受一下自由落体?在这里面死,就是真死了。” 钱景没说话,反而把手伸了出去。 “喂!”姜莳也怀疑他被魇住了。 刚走过去,发现钱景直接把腿跨了出去! “我的天!”姜莳也神色一变,连忙冲过去伸手拽他!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黏唧唧的声音落掌再抬掌,一路呲呲啦啦的拖行,从楼梯口的位置一路靠近了过来。 声音不在地上,听起来像在天花板上。 姜莳也一边向钱景冲刺一边还得回头看看有什么异变。 像缺了油的锈机子似的,那东西出现在教室门口的天花板上,每走一步都咯咯咔咔的传出骨架不堪重负的声音。 上身探进了教室! 它一个弹跃像姜莳也、钱景二人扑来! 与此同时,姜莳也刚抓上钱景的手被反抓一把,一个托举将没来得及掏出武器的姜莳也搂在怀里,一起向后倒下窗外的虚空! 风声在耳边呼啸! 剧烈的失重感没来得及维持几秒,姜莳也来不及多思考,只看到弹到窗口的上身有些愤怒地爬了回去。 生死时速,姜莳也命令1003,话没说出口,被钱景捂住了嘴。 噗通! 刻板印象里的惨烈坠地没有出现,撞击、大出血,意识昏迷,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他们稳稳落在不太深的河里。 17.冤女阶(十二) 四周草木茂盛,头上是座吊桥。夜里的水,色泽发黑急迅翻涌,哗哗啦啦地从身边冲刷过。 隐隐约约有说话的声音,桥上好像有几个人。 之前窗户下根本不是河也没有桥,估计四楼的窗口就是情景再现的媒介。 好在情景再现的场景半虚幻半真实,有河的承托力却没有水的深度与穿透力。即使是泡在水里,但衣饰仍然干爽,不算太狼狈。 姜莳也启动穿移千里拉着钱景静静顺到一旁岸边,隐匿进树林。 果然站在岸边听桥上的声音就清晰多了。 夜色沉得彻底,晚风携着初秋的微凉爽,穿过整片寂静的校园林地。 姜莳也发现对面的树后也藏着两个人。 是当时在教室看到翻箱倒柜的那两个。 老旧的吊桥悬在湖面之上,铁索锈蚀,木板松动,风一吹,便发出吱呀、吱呀的沉重异响。 今晚临近宵禁,整片林地无人经过,四下只剩风声、水声与吊桥摇晃的破败声响。 桥上只站着一个男生。 他早早等候在此,身形立在昏黑的桥中央,背影看着安静无害。 江思妤是掐着消息里的时间赶来的。 她今晚一直在自习室打磨桥梁改造的参赛手稿,本来是自习室闭馆了就回宿舍休息的。 因为这座年久失修、常年摇晃,所以她这次比赛想以它为核心改造选题。连日来,她几乎每天傍晚都会来这里观察结构、拍摄细节、记录松动点位。 她走上桥面,脚步轻轻落下,木板又是一阵不堪重负的摇晃。 江思妤微微蹙眉,心底本能生出一丝不安。 她抬眼看向桥中央的詹现伟,语气警惕又冷静: “詹现伟,你这个点找我想做什么?” 詹现伟闻言立刻转过身,脸上挂着一副纯粹无辜、略带委屈的模样,语气温柔得像是真心实意: “你别这么防备我,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你最近在忙比赛,我只是单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你一点忙,给你的参赛尽力搭把手。” 江思妤搭在挎包带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愈发清明锐利。 “帮忙?”她轻轻反问,“白天教室、湖边、步道到处都是地方,光线充足、人也方便说话。为什么偏偏选深夜、宵禁之前?” 还有在这座不安全的吊桥上? 脚下吊桥持续吱嘎震颤,木板微微起伏。 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江思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要远离桥中央危险的悬空位置。 可在詹现伟眼里,这个后退的动作,成了她要逃走、根本不愿听自己解释的证明。 他脸色一瞬紧绷,下意识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力道突兀、生硬,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 江思妤整个人猛地一颤,被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心头骤紧,浑身瞬间紧绷。 她用力猛地甩开他的手,眼底警惕彻底化为冷怒: “你到底想干什么?把话说清楚。” 林舟也被她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指尖一空,愣在原地,随即压下心底的不悦,耐着性子解释: “我最近好几次路过这里,都看到你一个人在拍桥、看结构,猜你应该是在准备摄影赛或者别的比赛。我是土木学的想着可以和你讨论一下,或许能帮你完善方案。” 他话说得温和,可江思妤瞬间精准捕捉到了最致命的关键词。 好几次路过、都看到你。 她瞳孔微缩,又惊又气,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所以,你一直在跟踪我?” 一句话直接戳穿他刻意伪装的善意。 林舟瞬间被打断说辞,伪装的温柔裂开一丝裂痕。 他本是憋着一腔自以为是的深情与讨好,专程深夜约她,自认用心良苦,可换来的只有她的步步防备、句句质疑。 耐心耗尽,他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 “什么叫跟踪?我只是路过看到而已。” “路过?” 江思妤冷笑一声,步步追问,逻辑清晰、字字戳破他的虚伪: “既然是正常讨论、正当帮忙,为什么不敢白天说?白天光线好、视野清楚,讨论方案细节远比深夜方便百倍。” 她看着眼前这个口口声声喜欢自己、想要帮自己的男生,心底只觉荒谬又心寒。 这段时间,校园里围绕她的流言蜚语从未停过,无端的抹黑、恶意的揣测,把她塑造成虚荣、功利、私生活混乱的样子。 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可此刻看着詹现伟躲闪的眼神、别扭的态度、深夜刻意隐秘的邀约,所有线索瞬间串联成型。 她轻声开口,语气寒凉,带着极致的讽刺: “是因为白天人多,很多人议论我,对吗?” “你怕别人看见你和我走得近,怕那些流言牵连到你,怕影响你那看似干净正派的形象?” 她停顿一瞬,盯着他骤然僵硬的侧脸,吐出一句最刺骨、也最接近真相的猜测: “还是说……这些满天飞的流言蜚语,本来就是你故意放出去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詹现伟脸色彻底铁青。 他被戳中隐秘心思,被撕开虚伪面具,即使是江思妤的随口猜测也步步戳在詹现伟的痛点上! 难堪、羞恼、愤怒瞬间翻涌而上。 他低低咒骂了一声,眼底的温柔彻底消失,只剩阴戾。 江思妤见状,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深情追求者,只是偏执、自私、心胸狭隘的极端之人。 她不再多言,心底只剩后怕与厌恶,当即转身就要离开。 可下一秒。 树林深处骤然传出两道细碎脚步声。 两道黑影从幽暗树影里钻了出来,是詹现伟提前叫来的两个兄弟。 姜莳也看事情不对,刚想出去,却被钱景拉住了。 “幻境。” 钱景没多说,但姜莳也冷静了很多。 这些事早就发生了,结局早就酿成了,只是在看到当时发生的事情时还是触目惊心、于心不忍。 他们根本没打算让她走。 两人一左一右,迅速冲上吊桥,瞬间堵住她的退路,江思妤周身血液瞬间冰凉。 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她下意识拼命挣扎,喉咙里溢出惊恐的尖叫、求救声。 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剧烈,两位男生瞬间害怕了,只想着让声音止住,毛手毛脚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尖叫和求救声被宽大的手掌扣住,闷闷地堵着出不来几句清晰的东西。 时间太晚,临近宵禁,整片林地空旷偏僻,树林遮挡视野风声嘈杂,就算是再响亮的呼救,也传不到有人的地方。 夜色漆黑,湖水翻涌,吊桥依旧在风里吱呀吱呀疯狂摇 晃。 木板晃动、铁索震颤,整座危桥摇摇欲坠。 她挣扎得浑身发抖,可体型小巧、势单力薄,男女力量悬殊太大,两人死死按住她的肩膀、禁锢她的四肢,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半点声响。 詹现伟看着眼神狠厉瞪着他,剧烈反抗的江思妤,心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 软话讨好没用、温柔解释无用,那点可怜的喜欢,彻底扭曲成不甘与怨毒。 他站在一旁,眼神阴鸷,开口便是极尽肮脏的羞辱: “装什么清高?” “全校谁不知道你私生活乱得很?别人都说你随便得很,早就不干净了。” “我好好追你几天,给你脸了?还敢对我冷冰冰、爱答不理?” 污秽不堪的话语一句接一句砸下来,刺耳又恶毒。 旁边两个男生也跟着起哄嘲讽,句句黄谣、字字恶意,把无端的脏水尽数泼在她身上。 江思妤被捂着嘴,眼眶通红,又怒又恨,浑身剧烈颤抖。 她终于彻底确认,所有谣言、所有抹黑,全是他们几个人刻意散播发酵的。 是这群人,刻意捏造事实、四处造谣,把清白的她污名化,逼得她百口莫辩! 愤怒压过恐惧,她拼尽全身力气,在指缝间、窒息里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模糊却凶狠的尖啸怒骂。 “丧心病狂……” “毫无教养!” “你们胡说八道、恶意造谣,早晚自食恶果!” 混乱拉扯之间,她伸手想要摸出兜里的手机求救。 可一只手猛地挥过来,狠狠打落她的手机。 清脆的落水声响起。 手机直直坠入漆黑湖面,瞬间沉没,彻底断绝了她所有求救途径。 吊桥摇晃得愈发剧烈,整座桥身左右摆动,吱呀作响的断裂声愈发刺耳。 “还想报警!!”几人被她的反抗彻底激怒。 其中一人死死按着她的胳膊,另一人揪着她的头发,用力往后拽。 疼痛席卷头皮,江思妤被迫仰着头,眼底盛满无尽的恨意与绝望。 钢笔! 她骤然想起挎包里的钢笔。 她侧过头避开捂着嘴的掌心,张口对着那人的手腕内侧,有着血管的地方,狠狠地咬下去! 趁着那人嚎叫、吃痛松懈的瞬间,她咬紧牙关,猛地抬手,从包里摸出钢笔,一把扒开笔盖。 寒光乍现。 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压着自己手臂的男生皮肉扎下去,紧接着狠狠一划。 刺啦! 尖锐笔尖划破皮肤,温热的鲜血瞬间汩汩冒了出来。 “啊!” 男生下意识松开了禁锢她的手,捂着受伤的胳膊惨叫!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几人的凶性。 “找死!” “弄死她!” 暴怒瞬间冲昏理智。 一人扬手狠狠扇在她脸上,清脆响亮的巴掌砸得她偏过头,脸颊瞬间火辣辣红肿起来。 几人粗暴地揪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脑袋狠狠往冰冷粗糙的桥索上撞击。 剧痛、眩晕、耳鸣瞬间席卷大脑。 詹现伟上前,一把捏住她通红的脸颊,力道凶狠,眼底却挂着变态又得逞的贼笑。 他看着被迫抬头、满眼愤恨但狼狈脆弱的女孩,心里发痒!他凑得极近,带着浓烈的恶意与占有欲,想要强行吻下去。 18.明冤渡(十三) 旁边两个男生肆意起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这里根本没人,装什么纯?” “反正也脏了,干脆直接办了她,看她还怎么装清高!” 低俗的怂恿彻底助长了詹现伟的邪念。 他放肆地摩挲着她的脸颊,指尖恶意游走,试图强行俯身舌吻。 就在他唇齿贴近的一瞬。 江思妤残存的所有恨意、屈辱、绝望全部爆发。 她猛地仰头,用尽最后力气,狠狠一口死死咬住他的舌头! 用力咬合,绝不松口! “唔——!!” “我靠!死婊子!快打她!”朋友们见状赶紧找东西狠狠敲在江思妤的脑后。 终于被松开,詹现伟剧痛难忍,瞬间倒退一步,口腔腥甜弥漫,舌尖被大面积咬破,要不是朋友使劲给她脑后一击,让她晕了过去,舌头可能会被咬掉! 暴怒彻底冲垮所有理智。 旁边的男生抡起手,狠狠连续扇她耳光,揪着她头发往铁索上反复撞击。 詹现伟缓过剧痛,眼底戾气滔天,上前抬脚,狠狠踹在她柔软的小腹上。 重击之下,江思妤又在昏迷里挣扎着醒来,她整个人软在地上,蜷缩痉挛,疼得几乎窒息。 接二连三的殴打、撞击、踹踢,让她浑身剧痛、力气散尽,连呼救的力气都彻底没有。 意识昏沉、视线模糊、耳鸣不止,整个人濒临脱力濒死。 就在几人再次伸手抓来的瞬间—— 江思妤在濒临窒息的绝境里,爆发出最后一丝濒死的求生本能。 她拼尽最后余力,抬腿狠狠踹向身前詹现伟的下半身! 一脚精准、狠戾、用尽残力! 紧接着挣扎爬起,转身蹬向身后扑来的两人。 可她身形娇小、体力耗尽,根本敌不过两位高过她两个头的成年男生。 个子最高的男生一把拽住她的后领,像拎弱小物件一样,直接把她整个人凌空拎起。 他大步走向桥边松动的护栏,狠狠一推。 江思妤上半身直接悬空在吊桥之外! 夜风狂灌,身下是漆黑汹涌的湖面,水流哗哗作响,冰冷刺骨。 高度极高,湖水极深,夜色浓稠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旦坠落、沉入水底,深夜无人搜救、无人发现、无人打捞,绝对没有生还可能! 极致的恐惧瞬间攥住她的心脏。 冰冷的风拍在她脸上,下面是无尽黑暗的湖水,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而来。 倒垂着的头血全往上涌,昏昏沉沉,麻得发痛! 她挣扎、颤抖、求饶,眼底是彻骨的害怕。 可几人早已被暴怒与恶意吞噬,毫无半分怜悯。 身后有人不耐烦地狠狠一推。 本就意识模糊、浑身重伤、体力彻底透支的她,脑袋重重磕在坚硬的桥索上。 猛烈撞击瞬间让她彻底晕厥过去。 身体一软。 整个人毫无支撑,直直从吊桥边缘,坠向漆黑湖水。 “扑通——!!” 巨大的落水声在深夜格外清晰。 姜莳也心里一紧,穿移千里立刻淌着虚无的水赶去江思妤掉落的方向,伸手去接! 但江思妤瘦弱的身躯穿透了她的怀抱… 她看着江思妤掉落的身影愣在原地。 钱景看着事情经过的同时一直在观察着她神情的变化:震惊、愤怒、心有余悸、紧张、暴怒,无力。 他走去站在姜莳也旁,静静地陪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 渡魂这一行,每天在各类魂魄里穿行,有自作孽的、有被陷害的,但每一个可怜的魂魄真相大白后都让人心痛不已。 姜莳也太会共情也会受伤,不会共情就无法更好完成任务。 即使出了这么多次外勤却还是会为已经逝去的人抓心挠肝。 钱景的目光慢慢挪向了树林中的另一处。 水花炸开,瞬间吞没纤细的身影。 晕厥的女孩没有任何挣扎,直直往深水底下沉去。 暗流涌动的湖水迅速卷住她的身体,顺着水流缓缓向外、向深处漂走。 桥上三个男生瞬间僵在原地。 暴怒褪去,只剩刺骨的恐慌。 死寂。 吊桥依旧在风里吱呀摇晃,像无声的审判。 几人下意识冲到桥边,看着漆黑一片、再也看不见人影的湖面,手脚冰凉,浑身发抖。 他们想跳下去捞人,可湖面太深、太黑、暗流湍急,岸边距离落水点极远,深夜下水就是送死。 没有人敢动。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被湖水一点点带远、带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彻骨的恐惧席卷三人全身。 慌乱、后怕、手足冰凉。 可短短几分钟的极致惶恐过后。 人心深处最阴暗、最自私的念头,疯狂滋生、占据理智。 不能出事。 绝对不能扯上自己。 只要没人看见,只要统一说辞,就没人知道真相。 恐惧被恶毒的侥幸彻底取代。 三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无声的罪恶默契。 他们迅速清理桥上痕迹,擦掉水渍,装作从未来过、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连夜统一口供。 对外谎称:江思妤深夜独自约见詹现伟表白,被詹现伟拒绝后直接走了,后来江思妤情绪失控、最后一时想不开,自己跳桥轻生。 …… 还是第二天上课点名老师发现人不在,宿管核实也说昨晚没回来,大家才知道江思妤这个人好像出问题了。 全校风波骤起。 没有人同情、没有人惋惜。 所有人听到的版本,都是精心编造的“真相”。 “表白被拒就跳桥,太极端了。” “恋爱脑倒贴人家,得不到就以死相逼。” “难怪别人议论她,性格果然偏激古怪。” 新一轮的恶意谣言铺天盖地四起,比之前的抹黑更加汹涌彻底。 无人深究真相,无人愿意相信弱者。 江思妤家境贫寒,家中只有一位下肢瘫痪、无力无助的奶奶,无权无势、无人撑腰。 校方为了平息舆论、压下恶性事件、保全学校声誉,毫不犹豫彻底压平了整起风波。 …… 场景再次切换,姜莳也和钱景褪去了不属于她们的装扮,回到了最初的校门口。 面板里提示的倒计时已经中止,剩余的时间还算充裕。 面前站着穿着淡黄色过膝裙的江思妤 。 她站姿腼腆,两手叠握着垂在裙前。 她看了两人一会,笑了笑开口道:“姐姐,我们又见面了。” 姜莳也沉重地呼了一口气,走上前拍拍她:“告诉姐姐,你需要什么。” 姜莳也向来爽快,江思妤也没多寒暄想了想实话道:“姐姐,我收到域使信笺说会有一位姐姐来找我。我看到你后觉得一定是你,因为我们可以看到活人身上的魂火颜色,从而判断人的善恶。” 江思妤笑了笑:“而且,能找对介质进来的也不多。姐姐你也没有口音,看起来不是我们这边的人,谢谢姐姐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 江思妤:“我上大学的时候应该距离现在过了好久了,如果一直活到现在的话,估计年龄也不小了。这么多年过去,我只是很想知道詹现伟过得怎么样,以及他现在在哪。” 姜莳也和钱景对视一眼,想了会道:“按现在来讲,大学里的学生大概率来自五湖四海,你们那时候的学生应该大多是你们省份的。” “就像你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一定还留在本省,可能进大陆了。” 钱景默了会,接道:“好找的,放心。” 江思妤闻言越过姜莳也看了眼钱景,看到他微微蹙眉往姜莳也身后躲了躲。 姜莳也看出来她有点害怕钱景,拍拍她道:“别怕,他和那些人不一样,他是和我一起来帮你的。” 江思妤没做声,看了眼钱景,又看回姜莳也,有什么想说,但嗫嚅了会没说出口,只是点点头。 “给我们三天时间。”姜莳也想了想道:“我们会尽力找到他,收集证据并且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不用姐姐,真的过了很久了,清白不清白大家早就忘了,我只需要找到他就好。”江思妤抬头看着她,眼神里坚定冷厉。 “好。” 许久不做声的钱景在身后许诺。 . 再出来的时候,还是通过石桥。 现实里的时间只过去了半个小时不到。 最晚的航班已经结束了,这荒郊野岭的打车也不太方便,好不容易叫到车,姜莳也坐到后座就闭目休息了。钱景在一旁和司机小聊一会,以防夜间驾驶犯困。 问到这里最好的酒店后,车子便稳稳启动在路上穿行。 钱景侧头靠在靠枕上,看着窗外快速后倒的树影放空,余光里注意到后视镜里姜莳也正在看他。 钱景没和镜子里的姜莳也对视,看着窗外的东西吹风。 姜莳也肯定对他有很多怀疑,要解释的太多,要说清也有点麻烦。 这辆车没什么问题,他闭上眼休息了会。 一只黑乎乎的小球从钱景的西装口袋里钻出,浑身看起来刺扎扎地,像个小海胆。 但近看它的毛又随着风摆动。 它钻出来后,两个圆圆的小眼睛也打开了,它从钱景身上爬到靠背上,悄悄地看了眼后座的姜莳也。 因为混声漆黑,天也黑了车里也是暗的,小球和钱景的西装颜色融为一体。 姜莳也没能发现有双小眼睛正在看她。没过一会她也靠在后座阖上眼小憩。 小球看起来对姜莳也很感兴趣,嘁嘁恁恁地又钻出来一点。 它四周看了眼,发现司机座位后被贴了张符。 估计贴完才安心合眼的。 19.系统大厅1 夜色漫过城市楼宇,酒店在暗夜中与其他亮着霓虹灯条的高楼并在一路显得金碧辉煌。 车停在酒店外,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钱景下车将后座门拉开,手掌自然地兜在车内框顶部,等姜莳也下车。 走进大堂时,姜莳也看着钱景率先走向前台的背影,西装革履人模人样,要不是大半夜来订房,看起来真像刚参加完某场舞会。 副本出是出来了,但是还没完全了解江思妤的心愿。 趁钱景和前台说话的时间,姜莳也点开面板检查了一遍,确认主系统还没给他结算寿元。 但是右下角的【主系统大厅】按键亮起来了。 1003此时也弹出消息。 【恭喜渡魂主姜莳也成功晋级为中级-渡魂者】 【已具备开启各大区域交流大厅的资格】 【您的所属区域为:华北片区】 渡魂主,魂主是需要帮助的魂灵个体,渡只是动作。 而渡魂者,主体重心就大不相同了。 【检测到身份晋级,系统下放以下奖励】 一个带着问号的精美盒子在操作板上跃出。 姜莳也扬起眉,心情瞬间好了一点,还是抽盲盒的形式。 她伸手点了下盒子。 伴随着爆出的彩带,一支做工精美的小巧青铜铃跃入视野。 掌心大小,铜色暗沉。表面覆一层薄且温润的旧锈,外壁刻满凹陷的渡魂咒纹,纹路首尾环绕,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泽。 □□微收,铃舌为半透幽白魂玉,玉身形如水滴状,泛着莹蓝色的幽光。握柄是打磨光滑的老檀木,顶端穿孔,系着褪色灰棉绳,绳尾坠两枚磨圆的旧铜钱。 【归寂:铜铃鸣音安魂定魄,收戾定躁,静心缓神】 归寂。 姜莳也嘶了声,名字好听、做工精细但不能打。 漂亮废物。 1003听到她的心声,护短般立马弹出来。 【1003:渡魂者不能这么说,总归有用到的时候,静待您发现它的神秘。】 第二个盒子点开后弹出一只玉瓶。 乳白半透的和田玉瓶温和圆润,掌心可握。 瓶身小巧,瓶颈收窄,瓶口外翻。符文凹陷于玉面,暗光下泛着极淡的金韵,和归寂铃的咒纹同根同源。 【敛魂:收纳残魂与执念碎片;但若强行收纳暴走厉鬼,或高等级冤魂,玉瓶会产生裂纹甚至碎毁。】 这个还有点东西。 姜莳也颇为满意地收进武器库。 第三个盒子。 姜莳也心情大好,满怀期待地点开下一个。 随着更大量的彩色碎片飘带飞出。 【系统:哈哈,恭喜您,抽到空盒啦!】 【系统:补偿您一颗寿元好啦~要开心哦~】 一百寿元为一天,一寿元打发蜉蝣呢! 系统适时响起更为欠揍的对比计算。 【系统:14分24秒虽然看似昙花一现,实则确实昙花一现。但俗话说得好积土成山、积善成德、积水成渊、积……】 一长串报菜名一样的话说完后,默了会,系统开口。 【也可以换一颗痘痘消失术】 姜莳也:。 另一条立马接上。 【系统:1003已百万撤离。】 姜莳也:。。。 “房——”钱景往这边走来,拿着房卡晃了晃,看着满脸阴霾的姜莳也走来,发丝间都有点凶悍在里面。 她很有劲地把房卡抽走,低头看了眼房号,环顾了圈大厅。 钱景略显懵逼,还是伸手指了下路:“直梯在那边。” “是的女士,直梯在那边。”前台小姐姐绕过吧台,也礼貌地出来指示方向:“我带您去。” 姜莳也对前台礼貌笑了一下:“不用,谢谢。”扭过头就黑着脸走掉。 钱景对前台点点头,几步跟上去。 这个点也没什么人坐电梯,电梯就在一楼,一按就开了。 门慢慢合上后,姜莳也转身对着镜子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领:“解释一下吧。” 不论是身份背景还是事情起因,那真是全都说来话长了,如果真要现在讲,那估计要讲到好晚。 钱景垂眼想了会:“这样,姜小姐,时间不早了,我有点累了。你也累了一天,我们先休息,明天12:30的飞机,我也在飞机上理一理该怎么和你详细去说,然后我们到宅子里聊怎么样。” 姜莳也自然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过个副本确实消耗体力。 她凑近看了看当时额头上的痘痘,好在消了很多,不明显:“行啊。” 两人出行的时候是淡季,预定酒店的人也就不多,两人就住在隔壁。 电梯门开后,钱景先送她回房间,简单道过晚安后,便回到旁边的房间合上门。 开阔的起居区映入视野,黑白几何纹样的地毯铺满地面,黑金线条勾勒的黑色布艺大沙发,搭配米白色圆形脚凳,沙发旁立着一盏复古台灯。侧边是木质柜体,内嵌大屏电视,镜面隔断将空间划分出层次,墙面与软装处处透着轻奢质感。 奔波一日的疲惫,在踏入这间精致客房的瞬间消散大半。周遭安静雅致,城市夜色作伴,紧绷的心情慢慢松弛下来。 姜莳也在门口还完鞋,径直走向落地窗。 她这人缺命不缺钱,在最可以赚钱最有精力的年纪里,却没时间去太多地方好好看一看。 如果可以的话,等攒够普通人正常老去的时间,她就去游山玩水看看世界。 她把窗帘遥控上,卸下衣物转身走进浴室。独立的大理石浴缸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放满温热的水,泡了一场舒服的热水澡来驱散一天的倦意。 大脑完全放空的时候是最开心的,她拿起池边放置的手机,搜了搜这片的好玩的,发现还挺多。 早知道多待两天了,姜莳也有些难受。 洗完澡裹上浴袍,发丝吹至半干,卡了个鲨鱼夹随意拢在脑后,姜莳也缓步走回卧室,懒懒靠坐在宽大的床沿。 点开面板准备去商城购置套衣物,结果发现下一秒她就被面板吸进去了! 落地的时候姜莳也还无防备地踉跄了一下。 空间太过宽敞陌生,姜莳也戒备地环顾四周。 顶部笼罩着巨大的彩绘玻璃穹顶,鎏金雕花沿着穹顶的骨架层层缠绕,细碎的灯饰嵌在花纹之间,流光熠熠。 繁复华丽的浮雕与镀金拱廊环绕四周,回廊层层叠叠,向下方延展,恢弘开阔。暖金色的灯光漫过每一处雕花、栏杆与廊柱,把整座建筑衬得金碧辉煌。 直到看到底下人群穿梭,商铺林立,精致的装饰摆 件错落陈列。姜莳也才慢慢确定,这是个商场。 她现在站在大概三层环廊的位置,这是被面板带到系统里真正的商城来了? 那自己之前过副本的时候临时买的东西,算线上网购是吗? 姜莳也赶紧低头看了眼自己穿着啥。 浴袍。 酒店拖鞋。 啪嗒。 发尾还滴了颗没被吹干的水珠。 姜莳也:“……” 就在这时商场穹顶中心降下一面硕大的面板,鎏金翻转,看起来和普通面板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奢贵无比。 紧接着面板上爆出了姜莳也的照片。 不,应该是视频,因为上面的姜莳也开始动了。 视频里的姜莳也在暗中伴着莹蓝色的闪电急迅穿梭,借力、弹跳、猛击,最终攀骑到了巨大的鬼怪头上。她一把扯烂鬼怪的头皮,露出下方的弱点,手心高高捧起一颗流着浓稠黑血的心脏… 视频结束,定格在姜莳也的高光画面。 与此同时,商场播报。 【当冤屈沉入黑夜,罪恶遮蔽天光,正义使者便会出现。】 【欢迎华北片区迎来正义曙光,让我们为正义鼓掌!】 一层的人流停步,居然真的开始鼓掌! 姜莳也感觉听到远远近近的播报声,还有回音。 她估计出了商场,外面还有别的地方也在同步播报。 像极了洗脑成功的大型传销组织。 其实她很好奇,这打斗视频系统是哪来的。 1003也没和她说过系统会随时录制高光时刻啊。 不过还是先买个正常衣服穿上要紧,她刚准备扭头看看身后的店铺。 大屏的视角突然切换到了她现在的位置! !!! 我的! 老天爷! 姜莳也表情都没控制住,惊愕地看着大屏里表情丰富的自己。 这啥!!! 慢慢感觉到好像姜莳也现在不太体面,系统又把第一手视角切成了高光照片。 “巴布巴布!” 一只长着两个黄色小尖角的毛茸茸小白球飘了过来,绕着她转了两圈。 大大的眼睛充满好奇地看着她,活像个放大了好几倍的蒲公英球。 “姜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三层来了人,来者是一男一女,女孩留着利落的齐肩短发,个子和姜莳也差不多,应该有个175左右,一旁的男人个子更高一些,好像比较忙碌,对着面板神色严肃地敲来敲去。 女人走来,伸出手爽朗道:“我叫方岩,天圆地方的方、岩石的岩。前面看见了系统播报,欢迎你进入大家庭。” 方岩。 好酷的名字,好酷的女人。 姜莳也笑着回握,她很欣赏这样的女性。 “巴布嘟嘟,巴布哔卟。”小毛球绕了两圈又浮到姜莳也眼前,姜莳也才发现这小东西两侧有纤细的小胳膊,下面还有小小的腿和圆球球般的小脚。 它生怕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小胳膊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绒毛肚皮。 “巴布嘟嘟,巴布哔卟。” 姜莳也笑起来,戳了戳它的小肚子,它眼睛都闪着星星,自来熟地往姜莳也的肩膀上趴。 “回来!卡卡!”方言看它这谄媚样赶紧叫停:“这样很没礼貌!” 20.系统大厅2 “它叫卡卡。”姜莳也不太在意这些,听到名字后更觉得这小东西稀奇可爱了。 “是的。”方岩笑笑,卡卡被训了,周身本来兴奋炸起的绒毛很快耷拉下来,看起来很伤心,它一步三回头地很快飘回方岩的口袋里。 “见笑了,这小家伙是个颜控,看到漂亮姐姐就会这样。”方岩呼噜呼噜毛,小家伙又开心了,从兜里探出头。 “但只有看到灵魂底色是纯澈的人,才会大胆靠近,”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张远忽然开口。 姜莳也这才把视线放到张远身上,他看起来很年轻,笑起来很阳光,感觉像个大学生、研究生的样子。 这小东西实在太萌了,姜莳也看它大眼睛眨巴眨巴看自己,心都快化了。 她此时非常非常想拥有一只!!! 姜莳也忍了好几次,还是没憋住,问:“请问这个小精灵在哪领啊?” 她前面回想了一下,楼下络绎不绝的身影里,也三三两两的跟着几个会飞的小东西。 她估摸着是系统送的。 方岩听完短暂愣了一下,和张远对视一眼,笑起来:“像卡卡他们这样的,叫伴身魂,他们一般是跟随着破煞人的精灵。破煞人的魂魄和渡魂者不太一样,往往会因为对不良魂怪的杀戮而带有些狠戾底色。主天为了防止破煞人魂戾太重,会将破煞人的一部分灵魂底色抽取出来。” “魂魄抽取的量和从你的巨大饮水杯里用迷你针剂抽取小半管一样,微乎其微无伤大体。” 得到方岩应允,卡卡有飘出来和姜莳也贴贴。 “她们看似小巧,实则实力远不止于此,关键时刻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方岩想了想,道:“对了,姜小姐,你的指导员呢?” 姜莳也和卡卡玩的手一顿。 什么指导员,和指导老师+导员pro? 怎么和大学一样? “什么指导员?”姜莳也问。 张远低头和方岩说了些话,方岩听完恍然大悟般:“原来如此,”她回过头对姜莳也道:“姜莳也你刚来这里,系统内部也和现实世界一样,是会有些审批手续的,你的指导员可能正在待命分配。说不定下次再来,你就见到了。” 姜莳也点点头。 “那姜小姐我们先不打扰你了,”张远看了看身后的服装店:“您先挑选自己心仪的物品,我们稍后还有一些事情。” 聊嗨了。 姜莳也忘了自己还穿着水泡和拖鞋的事儿了! 方岩也爽朗道:“下次见啊姜莳也!” 走之前还扭头喊了句喜欢姜莳也的穿搭,很休闲,很松弛。 姜莳也感觉人快钻进地缝了,进了服装店快快被店员指导挑完试衣就刷积分卡出去了。 方才试衣服居然不用靠人自己穿,她眼睁睁看着自己选的衣服,在指引员点点菜般在控制面板上戳了几下,衣服就自己飘出来了。 准确的来说是一团全息光纱,落在她身上没有重量,以纳米级的精度描摹她的身形,随即在周身"织"出量身定制的服饰。反应过来的时候,浴袍已经被指引员代转进1003的临时存放库了。 商场过于赛博高奢,她准备在商场里四处转转。 . 主理休息室的大门被身份认证刷开,休息时间一名银发男人仍正伏在桌前,身后的墙面中央开着口联通未知的通道,指尖飞快敲击在泛着冷光的银白色面板上。 银白长发松松束成低马尾,蓬松凌乱的碎发垂落下来,几缕发丝贴在他的侧颊。狭长的眼眸微微垂着,赤红的瞳色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鲜亮,眼尾那颗细小的泪痣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一动。 他身上穿着黑色高领内搭,外罩一件宽大松弛的深灰色开衫,颈间两条银链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整个人浸在屏幕流淌的冷光里,带着一丝熬了许久的倦意。</ p>通道里时不时飞来一群捧着信包的伴身魂。 男人会一个个检查包内的东西,确保无误后将东西塞进刚做好的世界包里。 主控空间的来信更是堆积如山,编程好的审核机器都不够运转。他只能在休息室开个通道,眯不着的时候就坐桌前亲自过手收几份。 听见门开的动静,他敲击面板的指尖顿了一瞬,缓缓抬起头。眼底虽带着尚未褪去的疲惫,却明显亮了几分。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微微偏过头,语气松快,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欣喜。 “来了。” “嗯,”来人点头,声音带笑:“休息时间还在受理人间疾苦,主天辛苦。” . 姜莳也这回已经在系统大厅里了,切换面板按键后,场景瞬间就变了,比穿移千里还好用。 高耸恢宏的大厅通体银白,浸在恒定柔和的白光之中。多层环形回廊沿着巨柱层层向上延展,光洁如镜的地面镌刻着一圈圈流转的淡蓝色光纹,脚步踏过,微光便顺着纹路缓缓漾开。 穹顶之下,两组巨大的金属环,层叠悬于半空,环心悬浮着一颗不断流转星轨纹路的璀璨光球,姜莳也初来乍到刘姥姥逛大观园般对什么都新鲜,暂且没猜到它是做什么的,一律按照大灯看待。 一块块半透明的全息光屏悬空漂浮,各色的流光在板面流淌,上面滚动着副本信息、玩家榜单与任务细则。数只模样相同的伴身魂精灵安静地穿梭在半空,负责传递信息、巡视整片大厅。 大厅两侧整齐排布着银白服务操作台,屏幕微光闪烁,更远处,一扇扇泛着彩光的拱形舱门依次排列,那是通往不同副本世界的传送入口。 远处一道发光长梯笔直向前,阶梯尽头,斑斓的光流凝成漩涡状的主传送通道。零星的玩家在操作台边驻足查询信息。 这里没有人需要灯光照明,在这片永恒明亮的枢纽里,黑暗从来没有存在的余地。 21.全新身份 姜莳也东找个人问问,西抓个人聊聊,把东西了解得差不多了就退出系统,躺床上休息了。 第二天按时安检登机,钱景出门的时候又换了套look。 此男的穿衣洁癖或者说他对外形的要求可谓是很苛刻了。 虽然不知道他一天天跟掏法宝似的,到底从哪来的衣服。 两人一路上没怎么说话。钱景看样子像是真的在思忖怎么和姜莳也“说来话长”。 三个小时的航程,回到了地方后两人去车库里提车。一脚油门双双开去了钱景的大院。 “说说吧。”还是老地方,钱景的接客室。姜莳也接过钱景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就是钱景从呱呱坠地开始的生平事迹,他也该理好了。 钱景见她放下杯子,笑了笑,开门见山道:“进入大厅吧。” 姜莳也愣住了。 “什么大厅?”她看着他。 她满脸不可思议,他神色云淡风轻。 不成想,钱景低低哼笑出声:“自然是系统大厅。” . 姜莳也已经无法形容甚至无法回溯那个死没礼貌凌晨来电,看似呆萌友善实则说话犯欠的男人,出现在她的面板的指导员那列的时候的那种感觉。 昨天还写着正在分配,今天就出现了这辈子都没想到的名字。 钱景。 一旁的钱景,在进入系统大厅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和昨天看到的大家一样的工服西装。 “重新认识一下,”钱景伸出手,眼皮半垂,目光慢悠悠落在她身上,漫不经心,却又把她所有反应尽收眼底:“破煞人1001—02,你的指导员,钱景。” 姜莳也感觉脑子宕机了。 副本里这个男人为什么落单了却可以活的下来、为什么喝着不知道哪来的矿泉水悠哉悠哉、为什么可以一个人去过高危的分支剧情还完完整整活蹦乱跳。 以及当时商场播报面板的视频到底从何而来,是谁记录的,一切蛛丝马迹都连在了一起,万事皆有迹可循。 那他怎么莫名其妙发现了隐世界的媒介,找到了这个副本,并且对任务和规则从来不好奇,也都没有什么好问的了。 历时半天一夜,本以为的说来话长会在钱景的油嘴滑舌下拉扯半天,可看到面板信息的那一刻,姜莳也已经无话可问了。 “实在抱歉那天来电太晚,系统大厅不分昼夜,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完全不同,当天刚出完外勤任务,接到了预备役考察名单,电话接通的时候听到你的声音我也才反应过来时间没挑对。” 莹蓝色的面包弹出消息。 【1003:财库内部收到来自指导员1001—02的积分红包,红包备注:小小心意扰眠致歉。】 【1003:在此说明积分红包可以转换货币,寿元可以兑换续命。】 【红包到账5万元。】 他不紧不慢道:“我亲眼见证了你这次外勤的全部表现。考核期结束,欢迎你正式加入我们。” 姜莳也一早上经历了身份大转变,一想到自己在副本里觉得自己的考核员是拖油瓶兼小白脸就觉得肝痛。 一想到一直在和人家说:没死啊,跟紧了,别一会东一块西一块的,见鬼去吧…… 姜莳也脸痛地伸手回握,一张淬了毒的嘴难得说不出别的话。 这时,一只煤炭小球眨着大眼睛从钱景的西装口袋飞了出来,毛发光泽柔软,看起来很好摸。 它绕着姜莳也看了会,姜莳也甚至可以听到它鼻子一吸一吸地声音,像在熟悉自己的气味。 姜莳也一下子就被它吸引了,心情好受多了,表情也温柔了许多。 钱景也有伴身精灵! 小家伙在她身边转了一会,最终在姜莳也手前徘徊,见她没懂意思,声音细细小小道:“请伸手。” OMG 这个和卡卡那个小白团子还不一样!它会说话! 姜莳也惊奇的看着它,伸出手。 手心上被放了一小团数据。 数据像雪花片,沾手即化。 【1003:检测到工服数据,正在创立工服窗口。】 【loading……】 【工服按键更新成功,每当进入系统大厅时,1003会自动为您切换工服形态。】 长发利落束起。视线自裤腿处向上逐层改变,不过须臾,合身的西装已然穿戴完毕。 小球绕着她打量了几圈,像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跳一跳地,看起来很开心。 “做得好。”钱景拍拍它。 转而对姜莳也道:“它叫球球,我的伴身精灵,从现在起,它也属于你。”钱景看着球球,冲姜莳也努了努下巴。 球球听话地飘去落到姜莳也的肩上。 实在太萌了!!! 姜莳也听到也是自己的,蠢蠢欲动的手放心地抓起小毛球摸来摸去,可爱生物怎么样都行! 她把球球捞起来让它骑自己头上。 姜莳也这人,时而浑身是刺,时而又格外鲜活有趣。钱景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为什么叫球球。”姜莳也看着他,实在没理解这男人的趣味。 “它自己选的,”钱景道:“最开始它还是初级精灵,不会说话,整天丢丢秋秋地叫。” “我问它想要什么名字,它说球球。”钱景耸肩。 姜莳也:…… 不都说了人家只会丢丢秋秋的叫了吗。 不过也很可爱,名字很好记。 它对球球超级满意。 “听方岩说昨天你们已经见过了。”钱景带她四处走走。 姜莳也还在把球球当捏捏玩:“是的,方岩姐也有个白色小精灵,叫卡卡。” 尽记着这些了,钱景低低地笑了声。 姜莳也:“所以那些通道是我们做任务用的对吗?” 钱景带她走上助步速梯,看了看两侧的副本通道:“是的,你可以理解为大厅里的穿移千里,只要有外勤需求,范围大到可以跨越世界各地。” 钱景补充道:“也算员工福利吧,省得开车或者坐飞机。” 那对比这次飞机来回六小时加开车的行程,确实方便多了。 姜莳也:“那你一般住在系统里还是你的宅子里。” 钱景对着1001设置东西:“看行程,现生繁忙就在现实世界多待,系统有需要,就进系统里帮忙。除一些长工期外,一般是在现实多一点,毕竟有家人朋友,有个挂念。” 姜莳也想了想问他: “系统的任务想接就接吗?” “看来你昨天满肚子的问题并没有到处抓人问全。”钱景并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扬起嘴角看她。 助步梯很漫长,姜莳也感觉自己被笑了。 像知道姜莳也会说什么,钱景道:“昨天我办完事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你在楼下跑来跑去问十万个为什么。” …哪有跑来跑去。 姜莳也心里叹了口气,这人怎么跟摄像头似的。 “你多大。”姜莳也言外之意:像个老古板。 “比你小。”钱景心平气和地驳回言外之意。 “放屁。”姜莳也对他的回答踩了几脚。 “要在大厅里吗。”钱景笑眯眯。 “哈!”姜莳也不说话了,头扭到一边和球球玩。 步梯长的没有尽头,过了一会儿,姜莳也开口:“去哪啊。” 钱景闻言偏过头:“你的公寓。” 说是公寓,其实是套双拼别墅。 步梯应该被设了轨道程序,直直通向明亮的室外,和现实世界的城郊无异。 步道两边的灌木修剪得整齐利落,景观石与造型盆景错落摆放。别墅采用对称式设计,两道入户门一左一右,分立在中央台阶两边。各设有一处泳池与下沉式车位。外墙铺着米白色石材,窗框与屋檐皆是沉敛的深棕。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从一楼直通二楼,虽然漂亮但缺点明显:不拉窗帘的情况下内部装潢一清二楚。 姜莳也知道这个,里霸总家顶级配置--双人拼接版。 邻居是谁可想而知。 她亲爱的指导员。 姜莳也没想到系统把破煞人和渡魂者绑挺紧,住也得住隔壁。 “员工宿舍,”钱景指了一下,“外勤任务比较频繁时候,可以这里休息几天。” 太豪了。 虽说以姜莳也的相宅口碑,这些年来的资产足以买得起,但她还没有打算换房子。作为富一代,见过那么多富豪和大老板的房子,但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梦幻的装修,上一次见到还是在虚拟短剧里。 【1003:解锁新场景:姜莳也的公寓,已创立一键速达窗口】 钱景:“右边是你的,后面要入住的话直接让1003帮你录入信息。” 场景瞬间变化,姜莳也还坐在茶桌前,对面是给他满杯的钱景。 桌上放了个精美的金丝楠木盒子。 光是盒子就价值不菲。 钱景将盒子推到姜莳也面前:“学员礼物。” 姜莳也有些惊喜,也不推却,她打开盒子。 ……然后扣上。 啧。 帝王绿。 还是个玻璃种。 姜莳也看钱景没什么表情,也没在意她的表情,只是垂眼抿了口茶。 送这东西就像随手递了杯茶。 话在嘴里团了半天,最终把盒子轻轻回去:“谢谢你,但是对不起这我真收不了。” 钱景表情难得有点变化,他扬起眉,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语气从容:“先别急着拒绝。我留着它没有用处,放在我那里,不过是锁在柜子里落灰。比起闲置,不如让合适的人拿着。一只物件而已,收下吧。” “你戴着应该很好看。”钱景补了句。 22.礼物 这精贵镯子钱景怎么也不肯收回,姜莳也把它放家里保险柜供着了,平时戴着也怕磕着,十几万几十万的戴着碎了就碎了,但这玩意要真碎了那是实打实的肉疼、心疼、哪哪都疼。 等哪天实在落魄了给它卖了。 但好像也不会有那天,姜莳也的面板里积分很多,还有个额外转账。 她很好奇这样下来,银行流水会不会太可疑太超标。 不过本职赚的钱完全够用,这些积分她近期没打算提现。 钱多也有钱多的苦恼啊… 姜莳也感觉自己可以闭关不干风水相宅了,毕竟靠着存款和积分就能活两辈子了。 下一次去的副本不需要再自己去找了,系统好像显示着任务正在分配中。 钱景上次说的可以帮江思妤找到詹现伟的事,他也告诉姜莳也了。 这其实是渡魂者的一种职能,面板有个隐藏功能可以一件进入系统去到人间档案室。 钱景说让她今天好好休息,哪天带她去档案室看看。 门打开的时候,余乡乡正啃着西瓜看综艺。 听到开门声,直接就是扔瓜起飞,拖鞋来不及穿,三步一弹跳跑去抱住姜莳也。 “啊啊啊啊啊—”余乡乡哀嚎着:“我好想你啊!!危不危险啊这次!”她伸手拨拉姜莳也,一会看看胳膊手臂,一会看看她后背:“担心死我了,你都没带我去,一看就不是普通相宅!我晚上睡不着想去你房间找你说说话,开了门才想起来你不在家。房间空落落的,我好难过!” “真的假的,隔着门就听到你在哪叽叽叽地笑。”姜莳也把她凑到脸跟前蹭的头挪开:“你是不是没洗头啊!” “胡说!我昨晚洗的澡!哪儿那么容易脏!”余乡乡噘嘴。 但没过一会自己又开心了,她跑到茶几前,指指切好的西瓜:“我买了西瓜,冻冰箱里才拿出来!甜甜的,来吃!” 姜莳也换完鞋去洗手,坐在茶几前享受吗美好时刻。余乡乡在一边叽叽喳喳给她讲这个综艺有多好笑,出了多少梗,真人秀可以看出来哪些明星他们人超级超级好,问她待会想吃什么,说姜莳也不在的时候因为太孤独,自己学了什么什么菜,晚上一定要做给她吃,她要大展身手!巴拉巴拉… 姜莳也咬着西瓜看余乡乡眼睛亮闪闪地和她说话。 确实,上次问钱景的那个问题。 待在宅子更多还是待在系统公寓更多。 于钱景而言,两个都是顶级宅院,只是风格不同,选哪个都无所谓。 换做姜莳也,如果她在现实社会里别无依靠,她会想都不想选择后者。 可是钱景说得对,系统再好,也没有亲人朋友的依靠。 她在现实里还有个余乡乡在等她回家。 夜幕降临下的万家灯火里有等候她的一盏就足够了。 第二早,她的人工小闹铃余乡乡甚至还没醒,姜莳也就已经起床收拾好了。 她没有拖延的习惯,只要心里有事还没完成,就会一直刺挠。 江思妤的事情她还没办完,她得去让钱景带她去那个人间档案馆看看。 之前不太熟也觉得就是普通甲乙方,没必要,所以总是靠那串扰民的来电号码编辑短信。现在身份调换,联系方式也有了。 姜莳也发了去档案室门口碰面的消息后,百无聊赖地翻翻钱景的朋友圈,等他回复。 不出意外,什么都没有。 确认没有被屏蔽,因为是仅半年可见。 这家伙是真的不怎么发朋友圈。 姜莳也又翻了翻自己的朋友圈。 路边的小猫,黄昏航拍城市天际线,剩下的全是余乡乡说要给她出片,给她弄的各种各样的妆造,为了出片还拉着姜莳也国内国外跑这跑那拍外景。两款相机,三款ccd外加一个无人机,叮铃哐啷的背出门,不知道的以为俩人在搞自媒体。 说什么这是呼啸山庄风,色调忧郁颓然,天色不太明亮,她迎着风,拉着小提琴;那是西部牛仔风,浓郁的色彩画面,明亮且温暖,女人高挑慵懒,甩着鞭子,笑得昂扬肆意…… 姜莳也觉得自己的朋友圈太高级了,应该申遗。 退出朋友圈后,姜莳也发现钱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复了个〔好〕 一键抵达档案室门口的时候,工服已经被1003一键切换好了,男人正在和另一个西装革履的破煞人交涉。 姜莳也没上前打扰,自己看了看四周,这层她确定自己没来过。等那人走后,她走上前,眼神利落坦荡:“我的锅,给你发信息,还让你等我。” 钱景倒有些意外,其实他前脚刚到,姜莳也没多久就来了,等的时间很短,以至于都没在意到。 他对着档案室录入信息,扬唇道:“这是在军训吗,这么客套。” 今非昔比,身份大调换。 她的命还是系统送的,那系统安排的不管是老师还是教官还是别的什么的,也都得认。 识时务者为俊杰。 姜俊杰颇有体会。 一个踉跄,姜莳也被拉到钱景身旁。 “看镜头。”钱景轻轻拉着她的手臂,言简意赅。 细密的浅蓝色光线顺着两人匀速划过。 【检测到1003系统1001系统】 【身份正常,准许通行】 银色的舱门开启,内部环境并没有很亮,两人踏着暗光走了进去。 里面的风格和外面的科幻风简直天壤之别。 古色古香的配置,像是电视剧里看到的仙侠剧。 中心低端比周围的地势低一些,那里浮着一块巨大的黑石,外形竖长,两头稍尖中部宽大,缓缓自转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转一圈,字体的金光便流闪一次。 两侧是宽阔的书间。 左侧和右侧装潢细微不同,一边色冷一边色暖。 【1003:检测到您已来到人间档案室。】 【请将规则铭记于心:不深究生人过往,不窥窃来日去向;恪守中立,严守秘密。】 档案室空旷无人,只剩他们两个。四下寂静,唯有清脆的脚步声在寂静里回荡。 钱景走在前面介绍道:“面前正中的石头,叫宿络石,宿命的宿,联络的络,这块石头上可以看到所有人的缘分线络,包括并不仅限于男女之情,因果羁绊。” “两侧的书间,区别其实很明显。暖色的一边占地明显更大,因为里面是活人 的生平档案,另一侧反之。” “每个书架上都放着一本属于人类自己的轨迹手册。包括后期搬迁或者务工的一切去向,适时更新。” 钱景站定在一列书架前,等着姜莳也走来:“所以,只要有档案室,任何搜找问题都很好办。” 钱景目光锁定眼前书架的第二行,步伐向右挪动几步。 右数十三格,指尖落定,抽出一本书册,书脊上的小篆字体闪着金光,詹现伟。 钱景垂着眼,神态放松,语气很轻:“所以说,冤有头债有主,藏在哪都没用。” 姜莳也凑上前,看到书页停在詹现伟现居地那一页。 果然,跑深圳了。 姜莳也好奇一个东西,但没有上手翻,于是对钱景道:“可以找到他的大学经历吗。” “可以,”钱景往前翻,翻到页数递给她,才问她怎么了。 “她偷过江思妤的比赛稿纸。”姜莳也全文浏览,看到获奖荣誉和保研名额的时候狠狠皱了皱眉。 恶心至极。 拿着江思妤的稿纸,顺理成章地窃走江思妤的灵感,获得了本该属于江思妤的比赛国酱,挤占了江思妤的保研名额。 甚至最后因为这份稿纸的再加工很出色,校方真的考虑了这个设计,后来吊桥推翻重修为安全系数很高的石桥。 他,一个灵感小偷,一个侵犯未遂的杀人犯居然活成了校园楷模。 甚至现在仍逍遥在世,有着高待遇工作,拿着不错的薪资。 钱景看出了姜莳也的愤怒,换谁都无法良好接受一个夺取她人性命,偷了他人气运的人过得如此快活。 书本渡过一层金光。 内容有所更新。 钱景让她往后翻。 新出现的东西,是机票行程:伍拉·赖国际机场。 “巴厘岛。”钱景道。 起飞日期是9.30号。 两周后的国庆热季。 姜莳也和钱景对视了一眼。 当天,他们就给江思妤寄出了灵魂信笺。 在江思妤转世前,钱景可以动用通道带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离江思妤定的出发时间还有两周,这段时间足够他们休整后再过一次任务。 一键回家后,余乡乡起床不久正在做爱心早餐,打算做完饭再叫姜莳也起床。 三明治还缺片蔬菜,余乡乡转身去案板上拿。一扭头看到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姜莳也还吓了一跳。 吃完饭姜莳也带着余乡乡去了环球影城,晚上和钱景约了顿饭。 得知下次任务估计在七天后,姜莳也放下刀叉当场买了出国的机票,和余乡乡去马尔代夫水屋躺了几天。 俩人那一周朋友圈也不消停,余乡乡让姜莳也给她拍完网上很火的推门,穿过房间,从扶梯下去跳到水里的视频后,就开始给姜莳也当站姐。 躺在海面的网床上,脚下是通透澄澈的蓝。时间慢得失去刻度,海风漫过肩头,所有紧绷的情绪,都被这片海洋轻轻揉散。 晚上,姜莳也看到钱景出现在了在朋友圈众多点赞的最后一个。 姜莳也翻了翻自己朋友圈,想了想,还是有点尴尬。 遂,屏蔽之。 23.纸棺村(一) 但转念一想,一想到人家就点了个赞,再点进去就什么都没有了,又有些刻意。 人家不仅没惹,大气地道歉红包和精贵礼物…… 到底在介意什么? 姜莳也感觉自己太不是人了! 这应该申遗的朋友圈就应该让所有人狠狠欣赏! 于是屏蔽没一分钟又解除了。 七天,放在不同的事上性质不同,对于学生来说七天很漫长,放在休息和旅游上就会显得短暂。 和钱景再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是七天后的系统大厅里。 简单地问候几句,谁也没提那屏蔽又开启的七日休闲游,也许姜莳也手速太快,钱景估计都没发现。 看着副本通道面板上现实的世界构建倒计时,钱景侧过头对姜莳也道:“系统内部渠道的副本和你在外面因为场景激发的副本不太一样,这里的副本会给前情提要和主线任务,不至于一头雾水。” 姜莳也点点头,看着身上的西装有些好奇,真的要穿这么不方便的衣服过副本吗。 倒计时结束,舱门大开,短廊的尽头一片漆黑,看不分明,钱景率先抬步,带头走了进去。 人数检测到两人过后,舱门慢慢合上。门框亮起红灯。 舱门外,信息面板上的副本名称慢慢补齐:纸棺村。 副本难度:四星。 雾气缓缓从视野里褪散,视线骤然清明。湿润的空气裹挟着雨后泥土独有的腥凉气息扑面而来,气温带着些许凉意。 天色阴沉,整片天地都蒙上一层寡淡的灰白滤镜。早上应该才下过雨,略有肯巴的土路上,水还没被完全吸干,这一小汪,那一小摊,走路时还得避着点鞋身裤脚。 前方坐落着一座村落,白墙灰瓦趁着阴天,更显得萧条冷清。 两人现下正杵在村口。 姜莳也垂眼一瞥,身上的装束早已悄然改变,换成了贴合这个副本年代的粗麻布衣,肩头还垂落着两条沉甸甸的麻花辫。 就在这时,村口一户人家的木门从里头“吱呀”一声推开。 一婶子抱着洗衣篮走了出来,她面色红润,脸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笑意,仿佛屋里正有着什么值得庆贺的事。 她将怀里的篮子往身侧一挪,留出视野,踩着门前的石阶,一步一步缓缓走下。 双脚刚踏上泥地,她目光一扫,骤然瞥见站在村口的两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里涌上几分意外的欣喜。她随手将竹篮搁在门边的矮凳上,踩着细碎的步子快步上前,招呼着二人,语气热络又熟稔: “这咋站着俩小娃,哎呦,别站在村口吹风,快过来。” 与此同时,1003和1001一同弹出。 【1003:有个可怜的女孩儿,七天内就要被嫁,她拼命地喊啊,反抗啊,但是怎么也逃不出这宿命。】 钱景那边显然也收到了系统剧情提示。 姜莳也心里一沉,她尚且不清楚这妇人的名姓,听着对方熟稔的口吻,心知副本已经把他们套进了本地的身份里。 她和钱景对视一眼,面上扯出一个拘谨的笑,临时斟酌着说辞,含糊应付:“姨姨,我们赶路过来,想在这儿暂且歇会儿脚。看您这是要去洗衣服吗?” 婶子抱着洗衣篮,脚步往前又挪了两步,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眼底的笑意看着和善,话语里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劝诫:“歇脚?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远得很,可别再接着赶路了。你们两个孩子,孤身在外,夜里走山路最是凶险。”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许,似是好心提点,话里却带着隐隐的警示:“可千万不要落单,夜里外头乱得很。要落脚,就去村长家领一块住宿牌,有牌子,村里才肯留你们过夜。” 说完,她不再多言,别了两人后,掂了掂怀里的洗衣篮,便转身朝着村中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融进灰扑扑的屋舍之间。 两人站在村口,望着婶子走远的背影,方才那番话里的东西,两人心知肚明。 1.不要落单 2.落脚得去找村长 3.夜晚不要出门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土路,两旁错落排布着白墙灰瓦的农屋。墙皮微微有些剥落,不少屋门半开半掩,巷子里没有想象中的死寂,时不时能听见各家传来的细碎声响。 风掠过屋檐,卷起地上枯黄的草屑。偶尔有村民从院门里探出头,望见路上的两人,便笑着抬手打一声招呼。 沿着蜿蜒的村道往里走,屋舍一间挨着一间,窄窄的步道穿插在各家院落之间。 几个老人坐在石墩上闲谈,声音不高,飘进姜莳也耳中。 “姑娘家,命都是定好的,由不得自己。” 姜莳也听后只当是乡下老一辈的老旧想法,并没有放在心上。她看见老人抬眼望过来,冲她露出和善的笑容。 空气里漫着雨后潮湿的土腥气,天色阴沉沉的,天光柔和,村子处处透着寻常乡间的烟火气息。院墙后探出枝叶,有妇人在院中洗菜,还有孩童跑过院墙的影子,一派平和的模样。 穿过错落的屋巷,循着村民指点的方向,两人慢慢朝着村长家走去。 泥土路继续往村子深处延伸,两旁屋舍越发密集。斑驳的白墙爬着浅浅的霉斑,部分院墙有少许破损,时不时有村民在院内忙活,人影在墙后晃来晃去。 风穿过窄巷,吹动屋檐下悬挂的旧布帘,发出沙沙轻响。周遭人声细碎,邻里之间隔着院墙闲谈。有几户的姨姨婶婶们还招呼她们来家里吃口热饭。 姜莳也走路上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对钱景道:“这个村子看着蛮有烟火气的。” 钱景淡淡嗯了声作为回应。 姜莳也接着道:“还以为会有什么异变,要么村民很怪异要么有规则死亡限制。” 钱景默了片刻,道:“确实,但也不能太早断定,先去村长家看看。” 巷弄拐过两道弯,前方豁然开阔些许。 村长家坐落在村子靠里的位置,比起周边低矮的农家土坯房,这栋宅院要 气派不少,青砖院墙圈出一方大院,院门虚掩,门板上刻着模糊的旧纹路。院门口石阶覆着一层薄薄青苔,湿漉漉的,墙根堆着几捆干枯柴禾。 院外安安静静,不见旁人,可不远处的巷口,还能听见村民说笑的声音。 姜莳也和钱景停下脚步,站在院门外。 阴沉的天光落在院门上,门缝里黑沉沉的,瞧不见院内光景。周遭少了前段路的热闹人气,只有风掠过院墙,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细细的呜咽声。 姜莳也抬手,指尖刚要触到木门,院内忽然传来一声拖沓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隙。缝里很快飘出股潮气,混着艾草和烂橘子皮的味道,像刚在院里煎过药。 村长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大半浸在阴影里。可他脸上却扯着一副热络的笑,眼角皱纹挤在一起,眼珠浑浊,目光来回扫过姜莳也和钱景,视线还总不自觉往二人身后瞟,仿佛在打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们,是来领住宿牌的?” 姜莳也盯着大爷,眼底闪过一簇红光,她没看到村长身上有什么不对劲,于是面上维持着拘谨的神态,微微颔首:“大伯,我们赶路路过此地,天色将晚,想在村里借宿一晚,听闻要找您领一块住宿牌。” 村长闻言,脸上笑意更盛,“哎哟,原来是过路的孩子!快进来快进来,外头风凉。”他连忙把门又拉开大半,身子往一旁挪了挪:“牌子自然是有的,我这就拿给你们。”他语气格外热忱,像是对待远道而来的至亲。 村长转身进屋,取出两块粗糙暗沉的木牌,上面刻着模糊的印记,边缘被摩挲得发亮。递来的时候,他枯瘦的手掌还刻意往前伸了伸,笑容依旧挂在脸上,话锋却悄然带上了告诫:“牌子可得贴身收好咯。咱们这村子规矩多,夜里没有这块木牌,可万万不能在外闲逛,更不要独自往村外跑。” 他顿了顿,笑意没变,声音压低几分,语气依旧和善,却藏着沉甸甸的警示:“夜里要是听见外头有动静,可千万别应声,也不要扒着门缝往外瞧。” “咱们这两村离得近,夜里外头可不太平。” 姜莳也谢过村长,伸手接过两块木牌,木牌拿在手里触感冰凉,姜莳也被冰得一顿,侧身递给钱景一块。 村长抬手摆了摆,依旧满脸热情:“领了牌,就去村西头那间空屋落脚,那屋子收拾过,正好给你们住。” 他的目光又飞快扫向幽深的巷口,笑容没有半分消散,只是语调多了一丝不容违抗的意味:“记住啊,天一黑,就不要出门走动。” 话音落罢,他乐呵呵地往后退,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合拢,只余下一道细缝,把院内的光景彻底隔绝。 巷子里冷风卷着湿土气息吹过来,远处村落深处,飘来一缕细细的女子啼哭,轻得像幻觉,转瞬就被风声吞没。 四周明明处处都是村民的热情,可叮嘱的话却细思极恐。 “村西头。”姜莳也低声开口,和钱景对了一眼:“走吧。” 24.纸棺村(二) 刚拐过一道巷口,一户人家的院门哗啦一声被推开,挎着竹筐的妇人走出来,一眼看见路上的二人,眉眼立刻舒展开,高声招呼: “哎哟,又是来这里歇脚的小孩吧!这是要往哪儿去?眼看天就要黑了,别着急走,快到我家来,锅里正炖着红薯,进来吃两口暖暖身子!” 她说着便快步迎上来,伸手要拉姜莳也的胳膊,是乡里妇人惯常的亲热模样。 姜莳也没有让她落空,接住她的手,笑意回应:“多谢婶子,我们要去村西头落脚,就不麻烦您了。” 妇人觉着这姑娘可爱,恳切地劝:“嗨,耽误不了多大功夫!外头风凉,吃块红薯再走也无妨。” 钱景也在一旁跟着委婉推辞,妇人这才作罢,站在院门口望着他们离去,还扬声叮嘱:“要是饿了,随时过来!家里管够吃的!” 二人继续往前穿行。 巷子里此起彼伏传来街坊的招呼声,都是乡下人家朴实的口吻。 一户门前,老汉斜倚在门框上捻着旱烟,望见他们,隔着院墙便大声喊:“后生、闺女!进屋来坐会儿,喝碗热汤茶再赶路!” 另一户的窗沿边,中年男人探出头,笑着朝他们挥手:“快到家里歇歇,晚饭刚出锅,正好赶上吃一口!” 一声声邀约从各家院落飘出来,家家户户都热情地挽留,邀他们进屋喝茶、吃饭、歇脚。姜莳也心里觉得这村子的人实在太淳朴,待人太热忱了。 她们每次婉拒,村民们都只是笑着点点头,目光跟随着两人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神色坦荡,看不出半点异样。 脚下泥土路渐渐偏僻,两侧屋舍慢慢稀疏,院墙大多破败残缺。前方孤零零立着一间空屋,院墙塌了大半,老旧的木门发黑发潮,正是村长交代的落脚地方。 村落深处,有一缕微弱的女子哭声隐隐飘来,很轻,转瞬就被风吹散。 “应该就是这里了。”姜莳也停下脚步,等钱景跟上来后,走上前伸手搭在木门的门环上,触感冰凉。 木头被雨水浸得发潮,门轴早已锈蚀,轻轻一推,便发出一声沉闷悠长的吱呀声。 门向内敞开,一股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好在窗子都是开着的,没有霉味。 这是一间不大的农家土屋,天色本就不亮,衬得屋内光线更昏暗,地面是夯实的泥地,墙角长着浅浅的青苔,屋梁上悬着透明的蛛网,面积不大,应该成网不久。 屋内陈设简单,两张旧木床隔着点距离,分别摆在两侧靠墙的位置,中间仅的架子衬子上衔着层隔开两床的帘子。 两个床的床板上都铺着不太厚实的床褥,大花被罩,和稻壳枕。 旁边立着一张掉漆的方桌,两把歪歪扭扭的木椅靠在桌边。 屋子里没有点灯,也没有烟火残留的痕迹,看得出已经空置许久,但桌面也没有积灰,应该也有人定期打扫。 姜莳也不免想起方才那大伯说的“又是来歇脚的小孩”的话。 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窗棂木框微微有些开裂,天色渐沉,外面吹着的风大了些,糊着的旧窗纸风被吹得簌簌低响。 姜莳也跨进门槛,拉亮了门旁的灯绳。 暖黄的灯光装满整个房间,亮堂多了。 钱景跟着走进来,反手将木门虚掩上,隔绝了外面村子的声响。 开着门时,屋外的街巷,还远远飘来村民们断断续续的闲谈与招呼声,热闹得很。可一关上这扇门,屋内瞬间就安静下来,只剩下穿窗而过的风声。 隔音还不错。 姜莳也把那块木牌从衣襟里取出来,放在方桌上。 “看样子,今晚我们就得在这里过夜。”她低声说道,淳朴热情的山村和心里的戒备提防开始微微互搏,方才那声隐约的哭声,还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不想把别人的热情往怀里揣测,但这毕竟是副本,为了自身安全,那也只能不断提防。 在这样的环境里,万事往坏处想,才是活下去的根本。 姜莳也道:“就是不知道,夜里会不会有什么动静。” 两人刚把东西简单归置好,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姜莳也和钱景对了一眼,钱景手已经摸入虚空攥住了五帝钱长剑的剑柄。 “孩子们!我们给你们送晚饭来了!” 村头那位告诉他们去找村长要留宿牌的婶子。 得到许可,姜莳也过去开了门。 开门后,果然看见来人是那位热情的妇人。她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身后还跟着一个端着木托盘汉子,托盘上摞着好几只粗瓷碗。 妇人领着汉子走进院子,把托盘稳稳放在屋中的方桌上,一一将碗碟摆开。 姜莳也站在门旁,妇人和汉子身后,对钱景点点头。 钱景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松了力道,重新放回身前。 姜莳也招呼着钱景,两人上前跟着搭把手。 很快,桌上的菜摆得满满当当,炖得油亮的鸡肉、红烧的肉块,还有一盘切得厚实的猪肉,荤素俱全。看得出来是用心置办的,这些肉食,在这样偏僻的山村,定是平日里舍不得轻易拿出来吃的。 饭菜的香气漫开,混着米香,暖融融地扑进鼻尖,闻着十分勾人。 “来!快快快坐!”婶子把两把椅子抽开,招呼姜莳也和钱景快坐那吃。 姜莳也对长辈一向礼貌,听话入座。 望着满桌丰盛的饭菜,实话确实是想吃,但心里不由得犯了迟疑。副本世界里的食物,不一定就真的安全。她下意识看向身旁落座的钱景。 钱景倒是不挑,也不知道思考了没,拿起筷子就夹了块鸡肉送入口中。 ! 姜莳也眼睛瞪大了。 这人饿疯了吧。 “没问题,吃吧。”钱景咽下食物,低声对姜莳也说道。 合着他试毒呢。 姜莳也瞟他几眼,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也拿起筷子动了口。 肉质软烂入味,汤汁浓郁,米饭颗粒饱满,嚼起来满口香甜,完全就是寻常农家的好滋味。 并没有想象中的古怪发生,温热的米饭下肚,驱散了一路赶路带来的寒意。 姜莳也吃得开心了,有些摇头晃脑。 她真诚赞美婶子的厨艺实在太好了。 婶子很是开心,满脸热忱地看着他们,不停劝两人多夹菜,嘱咐他们夜里天冷,一定要吃饱。 温馨在小屋里定格,有那么一瞬间,姜莳也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外婆家。 等到两人吃得差不多,妇人才笑着收拾好空碗碟,叮嘱几句夜里关好门,便和汉子一同离去,院门被轻轻带上。 脚步声走远之后,钱景淡淡道:“你真吃了?” 姜莳也一顿,嘴里还剩最后一口没嚼完。 我靠。 何意味? 她震惊地望着钱景,有种被辜负被背刺的感觉。 钱景神情没有波动,甚至 看起来有些严肃:“那么说是因为她们明显就是要等我们吃完,才肯走。” 姜莳也抿了抿嘴,嘴里的饭瞬间不香了,她二话不说,起身准备找个地方强行催吐。 就那个放柴火的墙角不错,姜莳也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找到个最合适的宝地。 灰尘多,吐完盖住,用簸箕处理掉。 两指都塞进嗓子眼儿了,身后突然传来低低的笑声。 ? 姜莳也扭过头。 钱景面上没什么表情。 ? 姜莳也感觉自己换了,一会听到风里有哭声,一会听到屋里有人在笑。 怪瘆人的。 “噗。” 姜莳也:…… 奶奶的…… 她回过头的时候,钱景已经挡着脸侧过头了,肩膀一直在抖。 这还说啥了。 “打一架吧,好吧。”姜莳也走过来。 “抱歉。”钱景清清嗓子,态度端正,婉拒了。 夜色很快沉了下来,阴云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整个村子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微弱的灰蒙天光。 姜莳也躺到床上,本以为奔波一日会很快入睡,可睡意却迟迟不来。 钱景也没有睡着。 帘子另一头,能听见他翻身的细微动静。 安静的屋内,没有任何异响。 姜莳也平躺着,侧过头去,望着帘子那边的方向,两人明知对方没睡,却也一句话都没说。 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姜莳也感到有些困了,她转身面对墙睡。 稻壳枕头淌出细碎沙沙的声响。 “沙沙沙。” 钱景那边也转过身去。 姜莳也合上了眼。 听觉嗅觉慢慢降低了灵敏度,困顿之时。 “沙沙沙。” 钱景又翻了个身。 姜莳也没理他。 不过一会。 “沙沙沙。” 姜莳也脑袋昏昏沉沉地皱皱眉。 声音停了。 没了噪音,姜莳也眉心舒展开来。 大约十多分钟后,姜莳也已经浅睡了一会儿。 “沙沙沙。” 姜莳也真想骂他了。 身上有跳蚤就去洗。 …… 等等。 姜莳也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无。 不对。 那声音不是身后传出来的。 是隔着墙壁的屋外…… 断断续续的动静,一阵阵飘进屋子里。 像沙锤在轻轻地摇。 沙沙沙。 沙沙沙。 然后是脚步声。 踏在泥土地上。 时轻时重。 有人,或者说难听点,有东西在街巷之间来回游走。偶尔夹杂着几声模糊不清的说话声,听不真切,分不清是闲谈,还是别的什么,好像还有隐约的、细碎的呜咽,隔着院墙和夜色,忽远忽近,随风飘过来。 那些声响都在屋外,可一声声落在寂静的黑夜里,叫人心里莫名地绷起一根弦。 木牌就放在枕底,暂且不知道有什么用 但再好用也好用不过她亲笔的符了。 帘子后传来坐起的声音。 这才是正常的动静。 钱景也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 25.暖福村(三) 帘子后的影子坐了起来,但是迟迟没有下一个动作。 姜莳也维持着躺着的姿势,没有别的动作,暂且先当那东西是钱景。 影子动了。 整个上半身一块转过来,肩膀僵着,没有一点多余的晃动,像一具被摆正的模型。 坐了好一会儿,他才准备下床。 动作很慢、很克制,每一下都在刻意控制,他挪动脚步,朝帘子这边走过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走到离帘子一步远,他停下了。 不晃身子,也不换脚,就那么安安静静定在那里。隔着布,姜莳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只能看见那道确实属于钱景的剪影一动不动,胸口的起伏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墙外的声音已经走远了,姜莳也见那东西还没有别的动作,直截了当率先出招! 她猛得一掀被子,短剑瞬间犹如离弦箭矢,直直刺烂帘布,朝那东西的面中刺去,果断决绝! 影子明显被突如其来的攻击震住了,来不及做出别的反应,只得果断闪身偏开头。 邦的一声,剑扎扎实实地钉进了墙里。 昔日游走在剑身的耀眼紫电不见了,此时的剑就是块普通且邦硬的冷兵器,扎出去就是扎出去了,它没有脱身回到手里。 姜莳也盯着帘幕洞口后,在墙面钉住的剑,陷入沉思。 这个副本削弱了他们的外界能力。 还没有多想,被扎烂的帘布洞口后露出钱景震撼的脸。 钱景:? 姜莳也:?? 姜莳也压低声音:“你能像个人不?” 钱景低声回应:“哪里不像?” 钱景没想通,那通凌晨打去的电话,她是不是还没消气:“你一直没睡,就是为了等我起来后给我一下?” 姜莳也听愣了,细细想想确实像他说的这样。 但那又如何? 作为高级指导员!她这剑很保险啊!</ p>是怪物的话,可以保自己的命。 是钱景的话,怎么说他也能随意躲过去。 太合理了。 姜莳也大手一挥,走去把剑收回来:“对不起嘛,自保呢,你那么厉害,肯定能躲过去。” 话题没再继续,姜莳也主动道:“我听到声音了,你肯定也听到了对吧。” 钱景点头不语,起身去到门口,他这个点起来无非就是想做这个事。 门是木板做的,久经风雨,板与板的接缝早被潮气侵蚀出细密的缝隙。宽窄刚好,容得下一只眼睛。 方才那阵动静,经这一滞,彻底没了踪迹。门外空空荡荡,什么都瞧不见,夜色浓稠,把院外的一切都浸在漆黑里。 身后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姜莳也走到近前,虚虚拍了拍他,无声示意他别再看外面了:“这会肯定没东西了,明天再看吧,我们的武器在这个副本里作用不大,不要贸然跟过去,先过了这一夜明天再说。” 26.暖福村(四) 丑根背着一只深褐色的竹编背筐,快步朝他们跑来,筐沿编得扎实规整,随着他的跑步姿势在背后摇摇晃晃。他跑到近前微微喘气,脸颊透着薄红,依旧有些不好意思。 “让你们久等了。”他挠挠头,老实解释,“我娘说,路边的蒲公英嫩得很,让我摘一些回去,晚上给你们包饺子吃,山里潮气重,吃这个能降火。” 说完,他认真抬手比了个“走”的手势:“我带你们上山。” 三人顺着村外的土路缓缓往山上走。 通往后山的山路不算崎岖,被村里人常年踩踏,路面夯实平整,没有荒草荆棘。 道路两旁是错落的菜地与田垄,种着绿油油的青菜、小葱,田边围着低矮的竹篱笆,零星开着细碎的野菊、小蓝花,清新自然。 远处群山连绵,覆满深浅不一的青绿,山间有风穿过林叶,满是清爽的草木气息。 村子静卧在山脚,白墙黑瓦错落相依,炊烟缓缓升腾,鸡鸣犬吠隐约可闻,一派祥和的山野光景。 姜莳也看得兴致盎然,一路慢悠悠走着,时不时低头打量路边的花草,如果这里不是副本,那她真可以算是徒步来了。 钱景始终走在靠外的一侧,不多言语,安静扫过周遭的一草一木,将村子的布局、来时的路尽数默记于心。 顺着山路往上走了十余分钟,林木渐渐繁茂,远离了村落的人声烟火。 丑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二人,眼神认真又质朴。 “这里的蒲公英最多,也最嫩。” 他蹲下身,动作笨拙却熟练,拨开路边丛生的杂草,指着地面一簇簇贴着地皮生长的绿植,耐心教他们辨认。 “你们看,蒲公英的叶子是锯齿状的,贴着地面长,没有茎杆,摸起来软软的。” 他轻轻掐下一片嫩叶,递到两人眼前:“叶子边缘的齿很均匀,不会扎手,开花是小黄花,结的白毛球风一吹就散。” 说着,他又指着旁边几株长得相似的野草,认真区分:“这个不是,这个是苦苣菜,叶子更长更硬,齿边尖尖的,不能吃。很多人容易认错,只有这种贴地、软叶的,才是能包饺子的蒲公英。” 他说得认真细致且耐心,眉眼带着孩童般的纯粹,全然看不出半分异常。 山间风轻草动,阳 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碎光点点,一派岁月静好。 姜莳也点点头,学着丑根的样子照葫芦画瓢,弯腰拔了几株蒲公英。拔完便抬头询问,确认是不是采对了。 丑根半点不嫌麻烦,始终耐着性子,一次次点头示意。反复问过几回,姜莳也渐渐摸准了门道,采摘的动作麻利不少,摘下来便随手丢进丑根的背筐里。 钱景立在一旁,也弯腰动手采摘。他手上动作从容捡拾蒲公英,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山林,留意林间动静。这般观察没有持续多久,他便收回视线,不再四处张望。 他伸手拔起一株模样迥异的野花,走到丑根身侧,主动开口请教。他微微俯身凑过去,认真听丑根讲解这株植物的功效,分辨是否有毒、能不能食用,神态格外虚心,全然没有平日里疏离冷淡的模样。 姜莳也见状不由得一愣,心里暗自诧异,不知道钱景是哪里突然开窍,居然主动开口同丑根搭话。见他难得愿意融入当下,她心底反倒生出几分欣慰。 她瞧着丑根神态淳朴,看不出半点危险,便放心转身,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弯腰去采摘别的野菜。 27.暖福村(五) 吃完晚饭,桌上还留着饺子温热的烟火气。 婶子端起碗筷去到外面后厨洗碗,出了门才惊觉,外头天色早已沉沉暗了下来。 她神色一下子绷紧,眉宇间浮起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与惶然,去后厨放下碗筷,甚至没来得及清洗,匆匆擦干净手便折返屋内。 “天色不早了,”婶子声音比方才吃饭时压低了些,语气里藏着一丝说不清的古怪,“你们赶紧回吧!” 她略一思忖,又开口补道:“要不叫丑根送你们回去吧。” 姜莳也与钱景飞快对视一眼,婶子一直都很热情,从不赶人,这番逐客令有点问题。 “不用麻烦丑根,我们认得路。” 婶子听见这话,肩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可眼底依旧沉甸甸的,满是放不下的担忧。语气难得带上几分催促:“那你们可得抓紧,快快回去,早些进屋,别在外头逗留。” 丑根站在一旁,看着天色神色尽是不安,却也没再多说。 两人辞别婶子和丑根,迈步走出院门。丑根不放心,就立在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两人拐过巷角,才依依不舍地折返回屋。 二人沿着村道往前走,周遭的天色已经完全沉透,墨色的夜幕压在错落的土屋之上。 方才小院里还残留着饺子的暖意,可一踏入街巷,周遭的氛围便骤然翻转。 越往村子深处走,沿途家家户户的灯火便一盏接一盏,悄无声息地熄灭。 明明时辰并不算太晚,可村民们像是本能地畏惧黑夜,早早便熄了灯。整条村落静得出奇,没有闲话,没有灯火,家家户户都把光亮掩在屋内。 就好像…不愿让屋外的人察觉到屋里还藏着活人。 明明一到夜里村里处处透着古怪,可白天的村子,却没有任何人对此发出半句议论。 姜莳也心里慢慢有个底,那些之前被温馨烟火冲淡的记忆,此刻全都翻涌上来。老村长反复念叨的告诫,夜里 万万不可出门;初见婶子时,对方郑重提醒,千万不要落单。 方才还围坐在暖黄灯光下,洗菜擀皮,闲话家常,一派寻常人家团圆的模样。可转眼之间,温情就被浓重的夜色撕碎。 副本就是副本,从来没有什么转瞬即逝的温情,只是危险的时刻未到。 街巷空旷,四下静得只剩下两人踏在石板路上的脚步声,回声在巷子里轻轻荡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空灵诡异。 每路过一间屋舍,便有一盏灯火缓缓暗下,如同一只只闭上的眼睛。 姜莳也特地打开面板看了眼,穿移千里被锁定了,余下的其他技能也多多少少被禁用了。 夜色裹住整个村庄,路上安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两人并肩前行,脚步很快,一路上没有开口交谈,只是沉默地往前赶路。 耳朵捕捉着四周一切细微动静,余光也不停留意着墙根、屋檐、巷道深处,防备着暗处随时可能冒出来的异样。 28.纸棺村(六) 奇怪的是,不论他们怎么加快速度,和那东西之间的距离总是隔着一点,就好像怎么也不会让她们追上。 行至一处十字巷口,寂静的夜里骤然卷起一阵狂风,沙尘扑面而来,视线瞬间被沙尘搅得一片模糊。两人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眉眼。 待风沙稍歇,她们放下手臂,却发现前方的道路上空空荡荡,那道高大的身影早已不见踪影。 完,跟丢了。 更糟糕的是,经此一滞,她们正突兀地站在十字交叉口,毫无遮挡,完完全全暴露在开阔的空地之上。 叮铃铃。 横向的岔路尽头,一个高大的人形轮廓缓缓于慢慢散开的沙尘中浮现。目测比矮平房还高处一点。 华贵的披风料子,边缘垂落着细碎的铃铛,随风微微轻晃。最上方那张脸带着铜色的面具,露在披风领口,眼眶空洞。 说它不是人,它拥有人的手臂与头颅,说他是人,却还有两张面孔挤在披风下摆之间。 分不清究竟是血肉生长出来,还是硬生生镶嵌上去的。下肢被厚重的披风牢牢遮蔽,没人猜得出这样形状的东西究竟依靠什么在地面移动。 沙尘完全平息,没有了妨碍视线的东西后,它看见了不远处的两个生人。 只一瞬间,背在身后的干瘦手臂高高举起一柄体量骇人的巨型镰刀,刀刃侧方寒光闪烁。 三张各不相同的脸一同朝着十字街口的方向望过来,夜风卷动披风,垂挂的铃铛发出几声细碎叮当,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不知是躯体构造的缘故,还是它移动的方式不同,它奔袭的速度远远超乎两人的预料。 姜莳也与钱景拼尽全身力气亡命奔逃,可无论怎么迈动脚步,都难以拉开距离。情急之下,二人只能分头奔入纵横交错的巷弄。 见到两人骤然分开,那怪物也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调转方向,死死朝着姜莳也的方向追了过去。 姜莳也拼命狂奔,耳后捕捉到越来越近的沉重响动,她心里一沉,反应过来这怪物锁定的是自己。她低骂一声,脚下不敢有半分停顿。 但还是不死心地看了眼面板。 【穿移千里此副本禁止使用】 “1003!” 【1003:到】 “我跑不过。”姜莳也诚实道。 【1003: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啧。” 它跑动的姿态透着说不出的诡异,高大的身躯晃动起来,宽大华贵的披风大幅度翻飞,垂在披风边缘的铃铛叮叮当当乱响。 明明身躯魁梧,四肢却嶙峋纤细,迈步时躯体像是没有骨骼一般扭曲晃动,几张面具脸孔随着跑动不停晃动,三张面孔一齐朝向她,黑洞洞的瞳孔死死锁着她的背影。 姜莳也再怎么转换方向也无济于事,毕竟巷子就那么宽点。距离还在拉近,无法飞檐走壁,无法自由穿行,这样的体型如果真的肉搏,实在惨不忍睹。 果然,那嶙峋细长的手臂高高扬起,一柄巨型镰刀被举过头顶。裹挟着毁灭般的力道,朝着姜莳直直劈落下来,刀锋划破沉沉夜色,带着不留活口地狠劲重重砸下。 姜莳也没有其他的攻击手段,只能靠躲闪与近身搏命求生。 巨大的镰刀狠狠劈砸在地面,刀刃深深刺入泥土石板,碎石飞溅开来。姜莳也拼尽气力就地翻滚,臂膀擦过锋利的刀面,堪堪躲开这致命一击,可锋利的刃边依旧划开了她的胳膊,火辣辣的伤口瞬间渗出血迹。 她来不及喘息,翻滚刚停下便立刻起身,一头扎进浓稠的夜色之中拔腿就跑。 那怪物虽覆着面具,却能清晰感受到它勃发的怒意。它迟疑了片刻,既想要立刻追击,又必须将嵌进地里的镰刀奋力拔出来。 就借着这短短一瞬的空档,姜莳已经消失在巷道的阴影里。 等到它将沉重的镰刀从地面狠狠拔出,抬眼四下张望的时候,街巷里早已不见姜莳的踪影。但地面承接住的暗红血滴,泄露了她大致逃窜的方向。 姜莳也全然顾不上胳膊的伤势,踉跄地在巷道里亡命奔逃。直到身后铃铛乱响的脚步声渐渐拉开距离,胳膊上传来的顿痛,才后知后觉地刺激到她的神经。一只手猛地从侧面巷口伸出来,狠狠拽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扯进断墙凹陷的掩体之后。 ! 姜莳也下意识往回抽手! 哪只另一只手揽过腰,就将她整个人收了去。 实在太过突然,姜莳也不加反应也来不及反应,曲肘,狠劲砸向那东西! 结果是被宽大的掌心稳稳接住。 是钱景! 不知为何,姜莳也安心多了。 他没有多说别的,看着姜莳也的伤口,迅速撕扯掉外衣下摆的一角,攥住她还在渗血的胳膊,用力将伤口紧紧缠裹住。粗糙的布料蹭过伤口,姜莳咬着牙没有吭一声。 夜色死寂,周遭没有半点人声,唯有细碎又刺耳的叮当响动,顺着风飘来。 它循着地上滴落的暗红血痕,嗅着空气中弥漫开的血腥味,缓慢却笃定地朝他们藏身的断墙方向逼近。压迫感沉甸甸压在两人肩头,连呼吸都不敢放得太重。 墙缝之外,已经能够看见那道高大歪斜的黑影在地面投下的巨大轮廓。 钱景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往留宿屋那边跑,进去之后就不要出来了,能睡就睡。” 姜莳还想开口,他已经抬手轻轻推了她一把,将她往巷子深处的房屋方向送出去。自己则留在断墙之后,静静等着怪物循着血迹过来。 咔咔咔。 骨骼错位又复原。 叮当。 铃铛最后清碰一声,那道高大的身影转过墙角,血迹就是在这里消失的,但是这里哪有姜莳也? 三张面具脸孔同时转动,幽绿的目光直直锁定了断墙后的男人。 面对体型可怖的怪物,钱景不见半分慌乱。他闲散地斜倚着半面残垣,长剑随意拎在手中,并未摆出紧绷的备战姿态,眉眼松弛,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抬眼望向步步逼近的庞然怪物,语气慵懒,带着几分轻佻,清晰吐字。 “Hi。” 姜莳一直跑出足够远的安全距离,高悬的心稍稍落地。 全身紧绷的力道骤然卸掉,伤口的剧痛瞬间覆盖整个大脑。草草缠绕的布条早已被血水浸透,温热的血液又开始慢慢顺着臂膀线条往指尖滑落。她垂眸看了 一眼,看不清伤口深浅,只侥幸地觉得,应该算不上重伤。 这个副本狠狠压制了他们的全部战力,原本顶尖的敏捷和爆发力被尽数剥离。 身躯仿佛不是自己的,连奔跑都格外费力,双腿发软发沉,不受控制地打颤,好几次脚步虚浮,险些直直摔在泥地里。 她心烦地皱了皱眉,可就在这时,一道念头猛地窜进脑海,她忽然串联起所有不对劲的细节。 村里的婶子、所有村民,对他们太过包容和蔼了,似乎没有觉得两个高大的青年会带来什么麻烦,或者自身就是危险……还将明明只是刚成年模样的丑根说是他们的哥哥。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冰冷的猜测窜上心头。 或许这具身体根本不是成年人的体魄,所有体能、反应、敏捷度,全都是孱弱的少年水平。 想通这点,她的后背瞬间浸满冷汗。 她不敢多停留,咬着牙压下伤口的剧痛,转身继续往漆黑的巷子深处跑去。 然而没跑出几步,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前方的夜色里,不再是单一的怪物黑影。 是密密麻麻、数不尽的人影。 它们个个身形高挑瘦削,四肢过分细长,长长的细脖颈前倾着,佝偻着,弯曲着,脖颈上拖着不大的头,头上裹着一层厚重的白头巾,长长的巾布垂落下来,大半张脸都被阴影掩埋,只露出半截惨白下颌。领口拼接着参差不齐的白色碎布,残破的长麻衣衣摆撕裂磨损,长长拖在地面。 他们太高了,脸孔看不清晰,但是露出来的肤色惨白发青,看样子像涂着妆面,手脚的皮肤布满青紫斑驳的裂痕,指节扭曲,手指枯长。 行动的时候浑身透着木偶般的僵硬,关节转动也带着滞涩感,没有活人自然的体态起伏。 所有人都微微垂着头颅,不抬头,也不四处张望,排成队伍机械前行,后背双手,沉默地拖拽着脚下的东西。明明是成群的队伍,却听不见半点人声,只有衣料摩擦和重物刮过石板的沉闷响动。 和之前她们跟踪的那个白色的高大怪物一模一样! 浩浩荡荡的白色人影排成死寂的长队,步调规整得诡异,正缓缓朝着她的方向迎面走来,封堵住了整条巷道。 姜莳心底瞬间坠入冰窖,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她不敢有丝毫迟疑,身形一闪,飞快缩进一旁坍塌破碎的院墙凹陷处。她伸手扒过墙边堆积的枯杂草与破旧蓑笠,严严实实挡在身前,将自己的身形彻底隐入阴影。 整支白色队伍始终垂着脑袋,目光低垂,没有四处扫视侦查的迹象,机械式地稳步前行。 咫尺之间,队伍从她藏身的院墙跟前缓缓经过。 姜莳死死捂住口鼻,连呼吸都不敢太重,胸腔里的心跳砰砰狂跳,重重砸在耳膜上。 借着夜色微弱的光影,她终于看清了一切。 这群白衣怪人拖拽的重物,赫然是通体惨白、手工纸糊的棺材! 一具、两具、无数具纸棺被他们拖行在泥土地上,摩擦出沉闷细碎的声响。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纸棺外壳材质看起来轻飘飘,但内里分明承载着沉甸甸的东西! 满巷白衣,列队送纸棺。这场面,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29.纸棺村(七) 今夜有太多信息了,等长队伍的最后一位消失在夜色里,姜莳也跑回了住处,她要等钱景回来和他讲自己发现的消息。 那排披麻戴孝般的人,不知道最终去往哪个方向,但是他们不是从村口来的,而是村尾的别处。 希望钱景别遇到这波人,也不知道他那边现在怎么样了,但是以钱景的能力,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 姜莳也已经到了留宿屋前,推门就能进去,只要锁好门,在床上躺好就是安全的。 闭上眼,就能无事到天明。 姜莳也皱了皱眉,搭在门上的手始终没有开锁。 那个怪物实在太高大了,大概有两个自己这么高。钱景再厉害也是肉体凡胎的普通人。 这算什么。 领了撤逃令的懦夫般跑回来,充其量也就是被划了个会流血的口子,然后呢?都是肉体凡胎,留人家一个人擦屁股? “1003。” 【1003:到】 “伴身库里收纳的东西可以用吗?”姜莳也没有开门,也没有进去。 【1003:具体是哪一个呢?】 “我的傀儡。”姜莳也双眼微微眯起,目光锐利地望向方才队伍离去的方向。 . 巷内碎石遍地,断裂的墙砖散落四处。 那三脸怪物再度扑来,华贵的披风被夜风灌得鼓鼓作响,身上铃铛被动作震得叮当狂撞! 钱景尽量把它引到空地大点的位置,不说伤及无辜,只能说到了夜晚屋内的是否是人,会不会引蛇出洞尚未得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凛冽的劲风扑面而来,怪物嶙峋细长的四肢违背常理地弯折扭转,不待攻势收束,镰刃横扫,直削他腰侧。 钱景手腕一转,长剑铮然横挡。火星四迸!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震得他虎口剧痛,手臂发麻!他借着碰撞的反作用力旋身后撤半步,不做半分停顿,脚下蹬地径直反冲上去。 没有花哨的术法,没有特殊的增益,纯粹是肉身与兵刃的硬碰。 长剑寒光翻涌,招招利落狠厉。他避开怪物挥来的镰锋,侧身贴近怪物庞大的身躯,剑锋顺着披风缝隙斩割过去。锋利的剑刃划破厚重的长袍,怪物表层皮肉被瞬间隔开深深的口子,暗黑色的汁液顺着伤口溅出! 怪物吃痛,三张面具一齐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躯体疯狂扭动,手肘诡异反向弯折,坚硬如骨的胳膊直砸向钱景面门。 钱景低头偏头堪堪躲开,肩头依旧被它扫到,一阵钝痛传来。顾不上这道挫伤,怪物也不会留机会给他修整,他抬臂握剑,长剑斜撩而上,再一次在怪物躯体上划开一道深长的口子。 高大的怪物十分恼怒,仗着体型力量碾压,巨镰一次次劈砍砸击。长剑或挡、或挑、或劈,每一次交锋都是金属刺耳的碰撞声响。 呼吸渐渐粗重,袖口与衣襟多处被镰刃划破,身上添了数道浅浅血痕,可眼神依旧冷亮,没有半分退意。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姜莳也走回去关上门喝杯水的了。 咚! 咚! 咚! 沉闷厚重的踏步声骤然从巷道尽头轰然传来。 缠斗中的钱景与三头巨镰怪物同时动作一滞,齐齐猛地转头望向身后。 夜色之下,一道庞大的黑影碾压着碎石步步逼近。 姜莳也端坐于纸傀儡宽厚的肩头,垂眸冷冷俯视下方狼狈狂暴的怪物。 傀儡被调整成符合副本风格的巨型纸人形态。 她肩膀上还绑着钱景衣角的碎布,被夜风猎猎吹起,手腕利落一抖,三张明晃晃的黄符像飞针般裹挟着破空的锐响疾射而出! 黄符撕裂黑夜,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啪、啪、啪!”三声脆响,严丝合缝死死贴在怪物三张面具的眼目正中,封死它全部视线。 滋啦——!! 灼烧的白烟霎时翻涌而起,刺啦刺啦的焦蚀声响,烧锅入油般炸开,高温瞬间啃噬面具下的皮肉!一股浓烈呛人的焦糊气味四下弥漫开来! 怪物三张脸孔同时被烧出大片炭黑焦痕,表层的面具开裂卷曲,暗红发黑的液体顺着烧焦的伤口不断往下淌。 它受了剧痛,庞大身躯剧烈震颤,三张面孔一同从口中爆发出数道不同声线的惨嚎,手中巨镰失控胡乱挥扫,狠狠劈砸向四周墙壁,砖石碎块四溅纷飞。 屋里的人却好像睡得很死,不为所动。 钱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绝佳战机,眼底锋芒乍现,单手紧攥长剑,借着怪物失明失控的空档,身形如箭猛冲上前,寒光凛冽的长剑高高扬起! 带着置于死地的力道,直直刺入高度最相仿的那张面具里! 面具瞬间裂开数条纹路!尖啸不止!叫得人耳膜生疼! 姜莳也稳坐在巨型傀儡肩头,扫了眼钱景上身的血痕,便收回眼。驱使着傀儡继续靠近,傀儡高大沉重的脚掌每落地一次,地面便跟着震上一震。 待距离差不多时,姜莳也从巨大的纸人肩头一跃而下! 箭步冲去,点地起跳,小臂带着短剑一同向前抡圆划刺! 不等三面鬼反应,也不等它痛苦完刚才的暴击,姜莳也狠声道:“声行同契!” 她的动作前脚做完,后脚便是风沙四扬,气波狂涌的震慑! 巨大的傀儡手重复了相同的动作!以血谱写的令符闪着金光在傀儡的身后随风扬起,一柄一模一样但等比例放大数倍的纸剑,带着千钧的力道重重向三面鬼拦腰斩去! 空气被巨刃撕裂,呼啸的破风声炸响整条街巷。三面鬼三张脸孔同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华美的披风被劲风狠狠掀翻,挂在披风边缘的铃铛疯狂乱撞,叮铃哐啷响作一团。 它慌忙横起那柄巨型镰刀格挡。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火花在相撞的位置四下迸溅。巨大的冲击力顺着镰身传遍怪物躯体,它沉重的身躯竟被这一击硬生生劈得向后踉跄滑出数步,石板地面被脚掌犁出两道深深的沟槽。 姜莳也还没有停,她手腕微微下沉,傀儡的手臂也同步下压,随即姜莳也抬起手臂!没有给对方喘息空隙,放大的纸剑不在愿和它对挡,抽死空隙,切了个角度狠狠自三面怪的头顶刺下! 嚎声止,风声停,三面怪化做黑水吸收进了土里。 路上两人没有碰到拖棺的队伍,顺利回到了留宿屋,天色也慢慢亮了了些,应该离日出的时间没几个小时了。 两个人路上没有说话,一是姜莳也没听话跑来搭把手,好在打了个酷仗。二是钱景有些虚脱了,进屋后还是姜莳也锁的门。 < p>钱景在路上的时候腰杆都是挺直的,走在姜莳也前面一点,不说话,但是举动还是护着姜莳也的。一进屋,绷着的弦太过用力,以至于直接断裂,他连半步都挪不到内室榻上,身形一晃,径直扑倒在姜莳也的床边。 沉重的躯体砸落床沿,床板发出一声闷响。姜莳也刚锁好门被吓了一跳,心头猛地一紧,赶忙跑去。 和钱景相处没有很久,但是她头一次见被口口相传的厉害角色,也有脆弱的时候。 他扑在床边,身形比例很好从而不显得狼狈。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双眸紧紧阖着,长睫垂落投下淡淡的阴影,唇瓣褪去平日的润色,有些干燥。身上粗布短褂多处裂有口子,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尘土硝烟的气息漫开来。 她俯身蹲在床边,伸手探了探他颈侧的温度,鼻尖却率先嗅闻到愈发清晰的血气。 要清理伤口,隔着衣服终究不行。都说晕去睡去的人和死了没区别,都重的要死,她想了想该怎么挪动这个高大的男人。 她尚且没有和男性恋爱过或者太近距离接触过,唯一一次还是初中的时候,一个小男孩给她写了好一阵子的情书,缠得她烦的不行,答应之后没几天发现人家一会要算事业运,一会要测桃花运,一会要看他手相以后是否大有作为!估计奔着免费算命来的,小孩子过家家似的顶着恋爱名号没两天又散了。 但! 此刻环境不同! 此刻意义不同! 此刻他是伤员! 此刻男女无别! 做了做思想斗争,她咬咬牙,指尖刚触到他的衣摆,还未用力,原本昏沉垂伏的男人骤然有了反应。 钱景睫毛猛地颤了颤,倏然掀开眼皮。那双平日里总是散漫慵懒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焦点涣散,眼底蒙着一层薄红,像是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手几乎是本能反射,猛地攥紧她的手腕,指节用力,箍得皮肉生疼。 姜莳也呼吸微滞,没有挣动,这是把她当怪物了。 几秒过后,也许是涣散的视线对焦了?也许是太累了直接睡去了?紧绷的指腹一点点松开,力道缓缓卸去,那双眼又沉沉闭起,重新跌回昏沉之中。 他嘴唇翕动,好像特别特别小声的说了什么。 “嗯?”姜莳也揉了揉被捏出发红印子的手腕,凑去听。 又没声音了,姜莳也凑近看了看他垂着的睫毛,估计真的睡去了。 姜莳也轻叹一口,这人就这么重重扑倒在自己床沿,挪到他自己的床铺上倒也没那么矫情,先这样吧。 她揽住他的肩背,意外发觉他看着身形高大,实际并不算沉,用力使点劲,也能勉强将他半拖半扶,挪进床褥之间。 布料剥离时,他无意识地蹙了蹙眉,鼻梁轻轻皱起,呼吸微沉,喉间溢出一声极浅闷哑的气音,但是没有醒来,眼睛还是闭着的。 衣衫褪落,一副清劲利落的躯体展露出来。皮肤是冷调的白皙,肩背腰腹线条流畅紧实,是常年握剑厮杀练出来的好看身段。只是这一趟生死奔波,肌肤上横添了大大小小数道擦伤、浅浅刀痕,渗着丝丝缕缕的暗红血迹,万幸伤口都不算深,瞧模样大多是疲累透支压倒了身体,并非重创致命。 啧啧,姜莳也看着他,笑起来,她知道有些不合时宜但是该说不说,这小男人小身板真好看。 30.纸棺村(八) 屋中没有用于止血的药粉,或者纱布,她翻找柜子角落也一无所获。待到天明,她准备去找婶子讨要伤药。 眼下只能先简单处理。 姜莳也起身打来一盆温水,绞干面巾。帮他擦了擦脸,再小心翼翼避开渗血的创口,一点点擦拭他肩臂胸膛的污渍。 待收拾妥当,替他盖上薄被。 方才还在外面杀伐凌厉、气场迫人的高大男人,睡熟之后全然换了一副模样。他不自觉地往被褥深处蜷缩起来,宽厚的肩膀微微收拢,整个人蜷在被窝里,大半张脸埋进被褥之下,只露出半阖的一双眼,长长的睫毛露在外面。 那般高挑结实的身形,此刻缩在被子之中,竟透出一点不自知的软糯反差。 屋内只剩均匀浅沉的呼吸声。一切办妥后,姜莳也坐在床沿,安全起见把灯绳还是拉上了。 望着被褥下隆起的轮廓,回想到当时钱景看到来人是她时的表情。 是懵的。 不像生气了的。 守着钱景好久,后半夜确定没有别的异响,姜莳也终于安心睡去。 第二天早上,两人是自然醒的,今天婶子居然没有来叫他们起床。 实在罕见。 钱景比姜莳也起得早一些,姜莳也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洗漱好抱着胳膊靠墙边等她了。 对上视线,他没有说话,唇角浅浅勾了一下当做招呼了,眉峰还凝着一丝未散的沉郁,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向她昨晚受过伤的那只手腕。 姜莳也没想太多,只觉得钱景穿衣显瘦,她要去洗漱,然后去找婶子拿点药。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还是道:“昨天谢谢你。” 要不是为了帮自己跑路,钱景也不至于累瘫。 “谢什么。”钱景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眼底情绪也说不清道不明。 ? 这是生气了吧? 这人咋还生气了?! “当然是——” 姜莳也话没说完,手腕便被钱景一把攥住,抬到了他眼前。 “嘶——” 姜莳也后知后觉,被他捏在掌心的一瞬,才泛起一阵酸胀发胀的钝痛。 “谢我把你弄伤了?”钱景眉头紧紧蹙起,目光落在她腕间一道道醒目的红痕上,随即抬眼望向有点发懵的姜莳也。 姜莳也摸不透他此刻的心思,说不清他心头是什么情绪,却能清清楚楚感觉到,他好像是真的动气了。 “哦,这个啊,”姜莳也舔了下早上醒来发干的唇,“昨天逃跑的时候没长眼睛,撞的。” “对不起。”钱景打断她。 嚯呦! 小刀拉/屁/眼儿了! 九九成稀罕物啊! 头一次见钱景这么痛心疾首,姜莳也笑笑,把手抽回去,活动活动手腕,拍拍他:“这有啥,换作我,下意识估计是过肩摔来的。” “而且我之前两次差点弄死你,我也没道歉,”姜 莳也耸耸肩,笑得更肆意了:“这样一比,我真是个没情商的。” 然后哼着小曲去洗漱了。 钱景跟在后面,姜莳也刷完牙看他,他还在,洗完脸看他,他还在,脸上水收干了看他,不在了。 唉,小男孩儿们,心思真难猜。 白天的巷子依旧热闹,大家伙家长里短唠唠嗑,甚是热闹。 昨晚破损的墙角,打碎的墙块,到了白天没有一点痕迹,都是完好的。仿佛只有他俩做了场梦。 没有一个人提昨晚的声响,或者这么多年来的夜间怪事。 钱景走在旁边看起来有话要说。 “I'mfihankyou.”姜莳也把他的疑虑扼杀在摇篮里。 钱景愣了下,唇上捎了些许笑意,神色缓和很多,“我是想说,你胳膊上的伤处理了吗?” 姜莳也顿了下脚步。 忘了。 昨天看钱景倒下,吓了一跳,只顾着处理钱景了。 “哎呀!”姜莳也摆摆手,迈着步子往婶子的屋子那边去:“无伤大雅,除了生死都是擦伤好吧,况且本来就是擦伤,创可贴来不及贴就321愈合了。” 一路上和各种叔叔婶婶,伯伯嬢嬢的回话,看起来热络又亲切,仿佛真是这村里土生土长的娃。 到村口时,两人没看着婶子,只看见丑根在院里忙活。 “丑根!”姜莳也上前打招呼,“婶子呢?” 31.纸棺村(九) 钱景见她去放哨了,打开抽屉顺了根一字小钢卡。目光落在立柜那层层扣死的锁扣上。 周遭静悄悄的,屋外隐约传来土根洗东西的声音,隔着布帘朦朦胧胧飘进来。 金属卡子被他微微弯折,探进锈蚀的铜锁锁孔里。 指尖稳得不见半分晃动,手腕轻轻捻动,钢卡在锁芯内细微地摩擦,发出几不可闻的细碎咔哒声。先是外侧几枚扣环小锁接连弹开,一声接着一声,沉闷轻响在空旷的屋内格外清晰。 最后那把主铜锁,只稍一用力,“嗒”的一声便弹开了。 钱景伸手将柜门缓缓推开,柜中一叠巨大的白纸赫然映入眼帘,整个柜内塞的都是,看起来是完整的一张。纸张格外厚实,边缘毛糙参差不齐,紧紧折叠收拢在一起,看不出形状。 为什么把纸单独缩进柜子里。 钱景刚想把东西拿出来看看,屋外陡然响起婶子的说话声。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丑根,过来搭把手!村长送了咱家只大鹅吃!” 声音越来越近,已经走到院外。 姜莳也心头一紧,飞快朝钱景递了个警示的眼色。 钱景反应极快,立刻合上厚重的柜门,手指翻飞,将扣环小锁、锈蚀的主铜锁一一复位。几声细碎的咔嗒轻响过后,所有锁具恢复成原本紧锁的样子,看不出一丝被撬动过的痕迹。他抓起桌上的纱布与碘酒,快步从里屋退了出来。 姜莳也往前迎出两步,故意出声,用来拖延里面收尾的时间。 婶子挎着竹篮刚好跨进堂屋,看见姜莳也就在院子里,还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让她快快坐。再一抬眼瞥见钱景手还里拿着的药,她神色猛地一惊:“你们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婶子别担心。”姜莳也从容开口,“昨晚往回走,夜里太黑,没留神土路,绊了一跤,胳膊蹭破一点皮肉,不算什么大事,就过来找丑根寻点伤药。” 婶子连忙上前,便要拉起她的胳膊细看,姜莳也微微侧身,笑着婉绝了她的关切,说本来就丢人,这样更不太好意思了。 “早饭吃过没有?”婶子也不勉强,转而问道,“我天还没亮就出门忙活,顾不上招呼你们,要是还没吃,我现下就去给你们做。” 姜莳也笑起来,看了眼钱景:“那确实还没有。” 婶子应声,说去给他们做点饭。今天天气好,让他们坐外头晒晒太阳。她说这地方阴天多,太阳出来真是不容易,多晒太阳对身体好。于是又麻利去屋里搬来一张矮小的木桌搁到院子当中,又摆上两条长凳。姜莳也同钱景便坐在院中,静静等候早饭。 院中微风扫过,柴火噼啪作响,不多时便飘出淡淡的小米粥香气,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熬着早饭。 她手脚不停,隔着院墙同坐在院里的二人搭话,手上还收拾着那只大鹅:“早饭先应付一口,喝点粥垫垫肚子,中午我就把这鹅炖上,正好叫大伙都开开荤。” 墙根角落散落一点细碎的白纸碎屑,姜莳也拉着钱景过去。 钱景一眼就看出材质和就是柜子里的白纸同根同源。 “婶子这小花养得真好。”姜莳也盯着碎屑,但嘴上夸的确是婶子家的花盆。 “啊?”婶子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看来灶台声音不小。 “没事!婶子!”姜莳也放大嗓门:“我说您花种的好!” “哦哦哦!”婶子笑起来,声音被盖住好多:“随便养养,也没想到活的不错!” 看来这个距离听不见。 丑根进屋打下手去了。 难得机会,两人赶紧在一旁对起信息。 姜莳也讲昨晚路上看到的,钱景说昨夜屋里出现的和方才柜内发现的。 不出意料,很快,线索就对上了。 列队白衣,夜里抬棺。 白纸棺材。 柜子里的应该不是普通纸,是棺材。 那屋内的布局就好解释了。 正常的炕反而不是用来睡人的,是给她们这种外乡人看的障眼法。 中间的空地,才是晚上用来展开棺材的位置。 不过那白衣列队,到底是送棺来,还是抬棺走?也许他们晚上根本不是睡在屋子里,而是躺在被拖拽着的棺材里。 毕竟昨晚,姜莳也能感觉到里面是有重量的。 至于为什么作昨夜她们明明在屋里熄灯装睡了,屋外的东西还要捅破窗纸偷窥,甚至想要翘门进来。 为什么村里人对夜间的事情根本不知道,那么剧烈的打斗声也听不清,不会被吵醒。 一切都好说了,也许他们知道,又也许他们真的 听不到,他们被隔绝了在纸棺里。 又或者说,天黑后屋里也不安全,和在大街上找个掩体没什么区别。只有睡在纸棺里的村民才待在真正安全的地方。 如果不是婶子上的锁… 姜莳也看向婶子的方向,她还在忙活。 不知道这样的村子背景下,她究竟算不算好的一方。 但今晚,他们还得出来。 粥很快就好了,放在桌上时还冒着烫气。 婶子叫丑根把咸菜罐子拿来,拧开盖子,舀了好大一勺放在小碟里推到她们面前。 粥甜米香,伴着咸菜实在美味。两人吃完提出要自己洗碗,洗后别了婶子回屋放个药。 实则两人放完就开始往村里更深处走了。 昨夜,白衣列队是从深处来的。虽然不排除他们绕着村子游行的可能,但是多转转附近总归是好的。 钱景提议去山坡上,从高处看看地形。 上次丑根带他们去的地方明显无法看到别处,他们这次准备换一边去。 山脚下岔道纵横,好几条被人踩出来的野路往山林深处延伸。他们沿途反复找过几处看似尚可的观景土坡,每登上一处便停下眺望,可要么被成片的树丛遮挡视线,要么角度偏斜,只能看见脚下这片村子的局部,望不见山谷更远的深处,几番观察都一无所获。 二人只好继续往更高处辗转,专挑少有人走的野径前行。脚下的山路乱石混杂枯枝,灌木时不时勾挂衣袖,地上依旧零星散落着那种厚重的白纸碎屑。日头慢慢抬升,临近正午,阳光晒得人微微发燥,他们绕开几道山梁,终于摸到一块凸出的崖台。 这里树木稀疏,没有枝叶遮挡,位置几乎正对整片山谷。 姜莳也抬手挡在额前,极目远眺。脚下谷地之中,土屋错落,便是他们暂住的这座村庄。越过村侧那一大片浓密矮林,隔过一道凹陷的山坳,另一座村寨赫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房屋的轮廓朦朦胧胧,规模并不比眼下的村子小,深深嵌在群山之间。若是待在谷底村里,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会被山林山梁死死挡住,根本不可能察觉它的存在。 钱景站在一旁,目光沉沉望向远方那片隐于山野的村落。 “难怪村里人闭口不提,平地之中,压根看不见这里。” 32.盛槐村(十) 也不知道那句“还差三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要真往深处想就有些细思极恐了。 两人沿着黑墙街巷继续深入,越往村子腹地走,空气越是滞重阴冷。屋舍门口的纸棺愈发崭新整齐,墙根处散落着无数细碎的纸渣,新旧交叠,纸质物品太多了,这个村子活像个丧事办理中心。 那些门缝窗隙的窥探从未停止。 暗处的村民一动不动,日光明明正当午,炽烈明亮,可枯槐村内却昏暗阴沉,不见天光暖意。 他们本来是想来这边套取点信息的,现在看来他们并不好沟通。 但这一趟起码可以知道这里是纸棺的源头,暖福村应该就是从这里“进货”的,剩下的不难猜测。 暖福村的纸棺应该不是买的,很可能是交易来的。 不远处走来几个人,正在低声交谈什么。在这样冷清的村子里,有人还在路上唠这嗑走路实在不常见。几人隔着一段距离,声音压得极低,模糊的碎语被风扯得七零八落,根本听不清完整内容。 但其中一道佝偻的身影,他们再熟悉不过。 暖福村的村长。 两人下意识贴着土墙,闪身躲进角落的阴影里。只微微探出半只眼睛,观察着迎面走来的一行人。 看来这两个相邻的诡异村落,果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一行人总共四五人,皆是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步履沉稳,神色肃穆,完全没有村民日常闲散的模样。他们凑成一团,断断续续的字眼顺着微风零星飘来,尽数落在两人耳中。 反复提及的,无非是人数核对、外乡来客的安排,还有互相邀约对接的事宜。大抵是在商量百子宴的事宜。 这场诡异的宴席,竟是两个村子联合筹办的。 几人低声商讨许久,敲定了大致安排,才并肩踏着村道缓缓走远,沉重的脚步声一点点消失在小路尽头。 确认人影彻底远去,两人才慢慢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 可刚一动,一道阴冷低沉的嗓音骤然从身后响起,硬生生将他们的动作钉在原地。 “你们是外乡人吧?” 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身后不知何时悄然跟上了一个男人。 男人约莫四十来岁,身形干瘦,肤色像长期不见日光的惨白,浑身透着一股孤僻、阴郁的气息。说难听点,不像活人。 他唇角平直紧绷,面无表情,眼神沉沉地锁在两人身上,上下扫视的目光锐利又黏腻,怎么看都绝非善类。 身处陌生诡异的村落,两人不敢贸然答话,暂且不知道两个村子关系如何,如果说自己是暖福村就说明确实是外乡人,而且暖福村的人为什么来这里,言多必失。 稳妥起见,他们谁都没有开口,抬脚就往大巷子走去,试图避开这人。 好在身后的男人没有追赶,依旧立在原地。 但那道冰冷、直白、死死黏在他们后背的视线,分毫未移,沉甸甸的压在两人身上,让人浑身不自在,直到他们走出很远一段路,才隐约感觉那道视线缓缓褪去。 两人没有回头,脚步微微加快,沿着冷清的村道继续前行,没走多久,一栋孤零零的矮屋骤然出现在道路旁。 这间铺子比村里其他房屋更显破败压抑,墙面斑驳发黑,爬满枯涩的霉痕,木门半掩着,没有挂任何牌匾,却透着扑面而来的死寂。屋檐下挂满了惨白、枯黄的纸穗,风一吹,纸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又沙哑的簌簌声,像是亡魂低喃。 铺子门口零散堆放着裁剪整齐的厚纸板、竹篾骨架,还有几桶暗沉的浆糊。 这间应该是这个村子的纸棺铺了。 就在两人驻足观望时,吱呀一声,纸棺铺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纸张潮湿的霉味、浆糊的酸涩味更明显了。 两个身着灰布短衫、面色麻木的村民低头走了出来。 两人没料到门口会有人,愣了愣,原本木讷空洞的眼神骤然一变,掠过一丝古怪的神色。他们停下脚步,一言不发,目光一寸寸、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两个外乡人,从发丝衣衫到眉眼神态,审视得极为彻底。 还是那样的眼神,丈量物品般的眼神。 他们足足打量了数秒,但始终一言不发。最后还是收回了目光,弯腰合力,稳稳抬起一口崭新的纸棺,脚步沉稳地转身离去。 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一缕轻飘飘的话语顺着巷风,落进耳中,冰冷又突兀: “刚好。” 两人彻底走远后,整条小路再度归于寂静,纸棺铺内外均空空荡荡,再无旁人。 他们好像也不在意别人是否会进去,很不在意这两个陌生人的到来。 既然如此。 姜钱二人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轻手轻脚地推开半掩的木门,走进了这间阴气森森的纸棺铺。 屋内光线昏暗,仅有一扇狭小的天窗,漏进几缕稀薄的天光。铺子里整齐摆放着十余口成品纸棺,大大小小规格不一,层层叠叠靠墙而立,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未成型的纸棺骨架和堆叠的厚纸坯。 墙角支着半人高的石捣臼,用来捶打纸料,木杵斜斜搁在臼口,臼底还残留一层暗黄半干的纸浆残渣。旁边摆着几口豁边的粗陶大缸,缸口盖着破旧草席,里面浸泡着树皮、旧麻料,是沤着待化的造纸原料,闷出一股潮湿发酵的腥涩气味。 地上散落长短不一的竹篾、削好的细竹条,这是纸棺的骨架,几把缺口的篾刀、小锯子胡乱搁在矮木案上。木案沾满干透的米浆糊痕,案边堆着一摞摞压榨好的厚纸坯,还有毛刷、刮板、粗麻绳。墙上斜挂几把大剪刀,边缘糊满纸絮,地上落满地碎纸屑、裁剪剩下的边角料,踩上去沙沙作响。 没有精巧的铁器,没有鲜艳的墨水颜料,全是土法手工的家伙。 两人缓步走近,细细打量着成品纸棺。 这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看清纸棺的全貌。 纸棺的材质并非寻常薄纸,触感厚实坚韧,远超普通纸张,但若是对比寻常实木棺材,又薄如蝉翼,轻飘飘的仿佛一碰就会碎裂。可偏偏就是这样看似脆弱的纸制器物,却颠覆了所有常理。 姜莳也伸手推了推纸棺想试试重量,却惊奇地发现更本推不动。后又伸手轻轻按压棺身,纸面紧实稳固,没有丝毫松动疲软的迹象 。 钱景也试着逮了个边缘,想看看能不能撕个小口子,但发现它虽是纸,却异常坚硬。 难怪呢,难怪它能稳稳承载成年人的体重,任凭人体平躺其中,也不会被重力压扁、撕裂、坍塌,它本就不合常理,坚韧得不可思议。 棺盖明明是层纸,打开却要费老大劲。里面空空如也,并没有什么隔音措施或者迷信物件。 姜莳也提议自己钻进去,让钱景把棺盖合上,听听隔音效果。 结果是不隔音。 可他们昨夜在村里打斗,声响是那般震天动地,纸棺里的人为什么半点动静都未曾听见。 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什么东西让他们处于一种昏迷或者不被外界干扰的状态里。 当然还有一个奇怪的点,昨夜那些躺在纸棺中的人,是否又知道村里有那样违背常理的怪物,而自己正全程被那些巨型怪物搬运着游行? 无数疑问接踵而至,密密麻麻堵在心头。 纸棺的隔音效果、承重能力、诡异材质,两个村子百子宴的隐秘、方才村民口中的“刚好”……桩桩件件,说不出的诡异。 但他们可以确定,暖福村的纸棺绝对不会只够刚好匹配村里人的数量。每人都有的话,那也该早就有了。 方才这里的村民又搬走了几口,说明暖福村还在囤棺,是有余量的。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两人心中悄然滋生。 今晚,他们要回去找找多余的纸棺会放在哪里,要么悄悄偷出一口纸棺仔细研究,要么直接躺进纸棺之中,亲身一试。 他们走来一直到现在,花费的时间不少。返回暖福村也要一段不小的路程。 两人最后扫了一眼满室死寂的纸棺,转身退出纸棺铺,轻轻带上木门。 算算时间,婶子炖的大鹅,此刻应该已经炖得软烂入味,热气腾腾了。 两人快步走在乡间土路上,晚风卷着路边枯黄的草叶掠过脚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零星几声犬吠远远飘来,草垛里虫鸣声慢慢占据耳畔,方才的霉味很快被草植味代替。 转过两道土坡,熟悉的院落轮廓终于遥遥露了出来,一路匆匆赶回村口的院子,刚推开院门,一股浓郁的肉香就扑面而来。 炖大鹅的香气混着葱姜的味道,弥漫在整个院落,锅里咕嘟咕嘟的,还在微微冒着泡,热气从厨房的门缝往外涌。 “好香啊!”姜莳也蹦跳了几步进了院子,全然一副撒娇地孩童模样。 婶子正守在灶台边,手里拿着锅铲,见他们回来,脸上露出朴实的笑意:“哎呦!小嘴甜的!还说你俩去哪玩了呢!下次去玩让丑根陪你们一起,安全些。大鹅炖得差不多了,再焖一小会儿就能吃。” 丑根听见动静,在围布上胡乱擦了把手,也出来看。 两人敛去脸上多余的神色,笑着应了一声,谁也没提自己见到了什么,去了哪里。只是心底那套计划依旧清晰。 灶台的火光暖融融的,片刻温馨总是与处处透出的诡异有着强烈的背离感。 不论这个村子是否有别的阴谋,不论这份温情是否别有用途,眼下先把饭吃了再说。 33.盛槐村(十一) 这次吃饭的时候,姜莳也刻意讲起了自己和爷爷的故事,当然大半部分的内容为了贴合时代背景,她说她是被爷爷捡回去的。 活该多听一耳朵,钱景在旁边吃饭呛到了,一直在咳。 丑根在一边邦邦邦地拍他后背。 显然这样做很有用,婶子更疼惜姜莳也了,也讲起丑根小时候的事。 姜莳也面上显出十足的兴致,跟着频频点头,时不时还配合着声情并茂地发出几声感叹:“啊?”“哦!”“原来如此!”。 演得惟妙惟肖,神态真切,反倒比作为当事人的婶子还要投入,一副听得感同身受的模样。 “哎呀,那丑根如今长得这么高大壮实,小时候该是很能吃吧?我听说身子底子好的孩子,打小就胃口旺。”姜莳也戳着花生米一个接一个塞嘴里,像是随口一问。 婶子手上舀汤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不自觉往旁边飘了飘,一时接不上话。 姜莳也又端起汤碗,不紧不慢抿了一口热汤,看起来吃的很香,也看起来并不在意婶子具体会说什么,只安静等着她开口。 她心里早有察觉。婶子平日里说起丑根,讲的全是他几岁之后的琐事,上山砍柴、下地干活、邻里玩耍,但凡牵扯到丑根刚出生、襁褓婴孩时期的过往,她从来半句都不曾提起。 不是刻意避而不谈,更像是她压根就没有关于那一段的记忆。 四周弥漫的都是饭菜的香气,日头渐渐降了下来,天边衔起一片暖黄,可这片刻的暖意之下,说不清的滞涩悄悄漫了开来。 婶子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扯出笑意:“是啊,这孩子从小就不挑食,窜来窜去的也算运动了,体格就比别家小孩好点。” 姜莳也由衷地点点头,夹了筷凉菜,吃得津津有味:“唉?婶子,感觉我好像来这几天,也没见到别家孩子出来过。” 看似随口一提,实则一句堵一句地套消息,婶子很快又卡住了。 反正在这个村子的人眼里,他们的形态就是小孩子而已。 孩子随口说出的话,要么是不经思索的胡言,要么便是无心之语,根本不会被放在心上去较真。 丑根不是她的孩子… “这花生米泡得超级好吃!”姜莳也很快切了话题。 丑根的心里年龄为何不相符,这下也知道了,用土话来说,丑根就是傻的。 往坏里猜,也许他就不属于这个村子,他是被偷来的孩子,很有可能被偷走的时候发着高烧,他们又不在意,所以烧傻了。 感受到婶子重重松了口气,然后她又重新挂起笑脸,把话题往别处拐。 都不用问,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一个守旧的村落不可能一开始就没有孩子,只能是后来孩子一个接一个没了。 他们现在知道百子宴是干什么的了。 饭是吃完了,姜莳也的心也冷下来了。她笑着和婶子道别,出远门之前深深看了丑根一眼,丑根不以为意,以为自己前面说的再见没有被听清,立马摆摆手,脸上憨憨地笑着。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巷子里又开始锁门闭户,重归寂静。 加上今天,他们还有三个晚上。 今晚的小屋绝对是不安全的。 她想到了白日里盛槐村里的抬棺人咬耳朵说的“还差三人”和“刚好”。 姜莳也算一个,钱景算一个,那个将要结婚的女孩也算一个。 确实刚好。 他们白日没有强行抓走姜莳也和钱景是因为没有必要,毕竟他们被抓是迟早的事。 夜间出没的庞然大物不止一个,小孩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玩意,抓起来简直轻而易举。外乡的,没有纸棺的小孩更是易如反掌。 他们把外乡的孩子哄骗来,宠着欢迎着,像真正的家一样,让你心里美滋滋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就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娃。然后再把你抓住,留到那个诡异的百子宴上。 能和暖福村一起举办这个宴会的盛槐村自然也不是善茬,上次姜莳也看到白衣列队来的方向,明显不是村内,按照他们走过的路线,她怀疑盛槐村才是源头。 所以今晚要做到的就是证实。 天色尚未彻底沉进黑暗,余晖将村落的轮廓晕成模糊的灰蓝。街上的行人早已散尽,四下静得反常。莳也和钱景趁着天光尚未彻底湮灭,穿行在暖福村曲折迂回的小巷里。他们放轻脚步,逐一探查村落的边角死角,留意那些闲置的储物棚、久无人迹的空屋,试图寻出被藏匿起来的多余纸棺。 但一番探查下来,什么都没有。 暮色迅速吞噬残光,夜幕彻底笼罩村庄。在外继续游荡的风险太高,二人折返回到那间留宿小屋,决定在此蛰伏等候。 依照先前的观察,这支白衣列队有着严格的分工。最前方会有先导者,负责巡视每一间房屋,排查屋内是否留存纸棺、有无藏匿的活物。后方的队伍只负责服从指令,机械地抬棺行进。他们无需思考,不必辨认道路,只需垂着头,照着前面一个人的脚步,沿着预设好的路线,麻木前行。 搜罗整个房屋,他们把有点重量的家具都放在门后死死抵住。旋即便伸手拉下灯绳,村里最后一盏灯火也没有了。 有了昨晚对窗户的发现,他们这次没有躺到那层单薄的铺盖上,而是寻到门缝与窗沿视野皆覆盖不到的阴影死角,贴墙藏好。 月色穿过窗棂落进屋内,被木栏杆割成几段棱角分明的几何光影铺在地面。没过多久,熟悉的铃铛声再次自夜色深处漫来。一道巍峨高大的人影缓缓趋近,踏入地面那片破碎的光影之中。 姜莳也和钱景屏住呼吸,盯着光影的方向,留意屋外任何一点响动。手里纷纷握着武器手柄,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人影在窗边伫立片刻,端详了一阵,并未多做停留,径直转身离去。想来是没有搜寻到活人的痕迹,便将这间小屋视作空置的废屋了。 周遭陷入漫长死寂。即便外界已重归平静,两人依旧没有轻举妄动,不动也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另一阵整齐的铃铛声响自远方悠悠飘来。起初空灵、缥缈,仿佛来自虚空,而后一点点逼近,听声音,人数不少。 粗厚的纸面摩擦地面 ,发出呲啦刺耳的拖拽声,大批的队伍正缓缓经过门前。 二人微微挪动身躯,凑近门缝向外窥探。 一列白衣者接踵而过。受视角限制,他们只能看见被宽大白袍遮蔽的下半身,一双双脚步机械重复地向前迈步,队伍绵长,人数远比想象当中更为庞大。 待到末尾的身影走出一段距离,他们小心搬开堵门的障碍,轻手轻脚跟了上去。 走在队伍最后的东西,低头背手,拖着身后那口宽大的纸棺。 途径一块凸起的石块,它所拖的纸棺狠狠一震,棺盖被磕得翘起,歪斜地搭在边缘,留出一道缝隙。而那怪物并没有回头整理的打算。 绝佳时机! 二人屏住气息,压低身形全力无声冲刺,轻巧一跃,翻身钻进棺内。临落下前,姜莳也小心将歪斜的棺盖往回拢了些,并未完全扣死,留出缝隙避免密闭窒息。 棺内一片漆黑。下落的瞬间两人撞在了一起,空间狭窄逼仄,距离近得离谱。 纸棺里空间不小,起码可以横着躺下两个人,奇怪的是这具里面似乎没人,不然他们俩一个接一个的陨石砸入,早该嚷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钱景太宽了,这么大位置,姜莳也怎样调整手臂的姿势,肢体还是会擦碰到钱景。 她往一边挤了挤,没什么用。不知道是不是吓得,但应该不是,钱景的手背有些凉。 拥挤的空间里,两人一路无话。纸棺被拖拽着,粗糙的摩擦声绕在头边持续了漫长的一段时间,晃晃悠悠向前。 拖到两个人开始发呆,动静骤然停下。 远处传来接连响起的、掀开棺盖的动静。 完。 一旦棺盖被完全揭开,他们就会被当场发现,现在的姿势陷入被动且不好瞬间做出动作。 板材单薄,借着之前刻意留下的缝隙,微弱的光线渗了进来。外头亮起点点光晕,应该是被提起的手提灯。 借着这缕昏暗的光,姜莳也侧过头,准备和钱景商量待会的计划。 可映入眼帘的,哪里是他! 横亘在她与本该属于钱景位置中间的,是一具质感干硬的立体纸人。 纸人拥有近乎真人的曲线起伏,身形饱满,华丽繁复的刺绣服饰裹着躯体。脸上的颜料浓烈诡谲,腮红艳得刺目,唇色猩红,眼眶却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就那样直勾勾地朝上,死死盯着上方的棺盖。 怎么不算一种突脸呢,姜莳也的脑子一瞬间有些麻。 他们本以为,纸棺之内藏匿的会是通过某种手段陷入昏迷的活人,所以一路警惕着微弱的呼吸与动静。可这里安放的竟是纸人! 这个村子里的人其实是纸人?还是说他们用纸人来充当自己的身份从而代替某些事情。 凉意顺着脊椎不断向上攀爬。 难怪她们昨晚打斗那么大声却没有人听得见! 开盖的动静一步一步逼近,刺耳的木板摩擦声敲在神经上,下一口,便是他们的纸棺。 当那只苍白的手扣住他们的棺盖边缘,还未等向上掀起,钱景蓄力猛地蹬向侧边的棺板! 34.盛槐村(十二) 脆弱的料材本就经不住大力,不破裂已是万幸。 猛烈的震颤让这口纸棺狠狠撞向身旁相邻的几口。连锁碰撞轰然炸开,好几具纸人顺着倾斜的棺身滚落出来,僵硬的躯体摔在泥地上,彩绘的面孔歪扭。 只听命行事的高大白衣瞬间乱作一团,连忙收回掀开盖子的手,先慌乱地将附近地面的纸人拾起摆好。 不过骚动并没有让它们只顾着收拾散落的纸人。异动来自棺内,它们精准捕捉到了这一点。离那口奇怪棺材最近的白衣鬼捡起脚边的纸人后,一把揭开了姜钱二人所在的棺材盖! 空空如也,只有一句穿着华服的纸人! 姜莳也和钱景方才早已趁乱从方才猛击的薄弱点,用刀剑划烂一个破口翻身滚出,贴着地面匍匐钻进一旁浓重的黑暗。 空灵的铃铛声骤然急促,他们集中起来好像交谈了什么,但是姜莳也和钱景一个动静也没听见。 原本排成直线的队伍顷刻瓦解。一部分留守原地看管棺椁,其余大批白衣者分散开来,垂着脑袋,在周遭的荒坡、土沟间散开搜寻活人的气息。 大片主力被抽调出去地毯式搜查,反倒让近处的看守变得稀疏。 面对高大的东西,看来渺小的体型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他们没有往后方原路折返,只能向着前方无人顾及的阴影深处挪动。耳边搜寻的铃铛声忽远忽近,那些白衣的影子在身后的野地里来回穿梭。 不知匍匐前行了多久,周遭的铃铛的声响渐渐被沉闷的风声和虫鸣盖过。 两人缓缓直起身子,警惕地抬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呼吸一滞。 脚下的土路走到了尽头,赫然伫立着那块风化斑驳的界碑。 身后是暖福村的夜色,而面前,便是盛槐村的地界。 那棵巨大又茂密的槐叔就横亘在两村的边界之上。 他们不知不觉爬到了老槐树的阴影之下。 搜寻的白衣队伍就在身后不远处,巨大槐树投下的黑暗如同天然屏障,将他们笼在其中。 两人躲在粗壮隆起的树根后方,屏住呼吸,隔着这片绿地,遥遥望向枯槐村沉寂、漆黑的村落。黑墙与枯树的轮廓在暗夜里狰狞浮现,村口背对着站着一位负手的高大白衣怪,应该是领队。它的脚边整整齐齐堆放着一排又一排纸棺,诡异且荒诞。仿佛安静地等待着检点,看的人头皮发麻,看样子这就是所谓的“百子”了。 白衣众鬼在四周荒坡野地搜寻许久,零散的铃铛声渐渐聚集收敛。它们终究没有捕捉到半点活人的气息,可夜色深沉,村内显然还有更为紧要的事亟待进行,几番徒劳的搜查过后,这群麻木的白衣鬼只得就此作罢,无功折返。 他们拾起铁链,纸棺拖地的刺耳声响再度响起,一众鬼影重新排成一排,低头行进。 行至两村交界的参天古槐之下时,整支队伍骤然肃穆下来。 所有白衣鬼齐齐垂首,动作整齐划一,对着遮天蔽日的老槐树深深鞠躬,姿态恭敬又虔诚,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敬畏。 短暂的静默过后,它们才直起身,重新攥紧冰冷的铁链,继续拖拽着纸棺往村口汇合。 这颗茂盛得诡异的槐树,可能也大有问题。 姜莳也皱起眉。 一只只单薄的纸棺被有序挪动、整齐码放,层层叠叠接续在村口原本堆积的棺椁之后,一口接一口,一眼望不到尽头。 无数盏飘摇的手提灯悬在鬼影身侧,昏黄摇曳的油火刺破浓重的黑夜,将整片村口照得透亮,惨白的纸棺、素白的衣袍,在摇晃火光里映出一片诡谲死寂的白。 拖拽声渐渐平息,整片村口只剩下灯火噼啪燃烧的微响。 这时,早已久等的领头白衣缓缓上前。 它身形比其余鬼影要高大一些,周身的阴气厚重得几乎凝成实质。枯槁修长的大手缓缓抬起,掌心托着一本陈旧发黑的线装册子,像是本点名册。夜风拂过,纸业发出沙沙的轻响,它低垂着头,一页页缓慢翻看,动作郑重又僵硬。 翻完册子,它迈开步伐,绕着整齐排列的纸棺缓步游走,青黑细长的指甲泛着冷光,一具一具仔细点数核对。 也许是纸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这个过程持续的有些久。 紧接着!凝滞安静的氛围,被一股无名的暴戾戾气撕碎。 领头白衣猛地止步,周身阴气剧烈翻涌,高大的身躯裹挟着骇人的压迫感。它骤然抬手,狠狠殴打身侧离得最近的白衣鬼影,动作粗暴又狠戾,在寂静的村口格外刺耳。 模糊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硬物的低沉嘶吼,断断续续随风传来,清晰落进躲在树根暗处的两人耳中: “还差一点……为什么还差一点!” 显然,挨打的那位垂着头仍由扯拽不敢说话。 片刻后,村落深处缓缓传来拖沓沉重的脚步声。 几道形态怪异的鬼影被另外几个同样外形的白衣鬼强行拖拽出来,正是此前夜里和他们交锋过的多面鬼。 此时浑身狼狈,身躯摇晃,脚步虚浮无力,显然早已受过严刑折磨,周身萦绕着衰败破败的死气。 而队伍最后被押上来的那只单面鬼,模样更是惨烈至极。 浓稠漆黑的血水浸透了它单薄的衣袍,顺着僵硬的躯体不断滴落,落在地面,晕开一片片漆黑的污渍,狼狈又可怖。 领头白衣怒火未消,上前对着每一只多面鬼都狠狠踹了一脚,力道凶悍,将它们踹得踉跄倒地。唯独面对最后那只满身黑血的单面鬼时,动作愈发狠厉暴虐,抬脚重重碾踏,戾气几乎要吞噬周遭的灯火。 阴冷的呵斥声再度炸响,带着极致的暴怒与不满: “这么长时间来!你就只贡献了一个?!” 躲在巨槐树根阴影里的姜莳也,浑身骤然一僵,心底轰然震颤。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瞬间窜遍全身。 她彻彻底底懂了。 当初遇到的三面鬼,身上就长着扭曲的面孔像被牢牢镶住的面具。 原来一张张狰狞 堆叠的怪脸,根本不是诡谲的天赋,而是累累的罪孽。是它们以孩童性命,换来的污浊印记,是刻在魂魄上、永远无法洗脱的血腥罪证。 他们不是本身就长这样,而是身上背负着太多命。 那扭曲狰狞的脸又何尝不可以想做是那些被抓走的孩子生前挣扎或痛苦的表情… 只掳走或葬送过一个孩子的单面鬼,倒像是业绩没冲起来的牛马员工,在他们这样本就恶心的人堆里,居然会贬为低贱的存在。 夜色森森,灯火摇曳,整片盛槐村村口,俨然是一座铺满罪孽的人间炼狱。 最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暖福村吃饭的时候,婶子还向他们分享过几件喜事,说之前给他们打过招呼的一家婶子,有身孕了。还有一家也有了喜。姜莳也当时只觉得隐隐怪异,但打着哈哈就过去了。 现在她甚至怀疑之前路上和她们打过招呼的一位大肚子老婶根本不是因为脂肪堆积,而是老来得子。 这样疯狂的生育率细思极恐,就像是在无底线的刷单,如果真的这么频繁,她们为何没见过村里有一个小孩。唯一的年轻人还是已经成年了的丑根。 剩下的小孩都拿去做什么了,他们在共同期待下一次百子宴吗? 丑根曾经说过,百子宴是他们认为比春节还要重要的节日,有巨大的福气会降临,百子宴究竟能带来什么呢。越听越像一场没有底线的迷信献祭。 身旁的地方传来凿土的声音。 姜莳也扭头发现钱景正对着村名石碑出劲。 她回头看了眼远处的白衣鬼们,他们没空管这边,一个两个正在被排队挨揍,宽大的槐树正好能把她们挡住。于是走上前看他在做什么。 只见钱景把长剑当锄头使,一点一点往后刨东西,就刚才一会时间,已经刨了一个不小的坑出来。 她才发现他们可以看到的土面上的石碑只是冰山一角。这个石碑比想象的还要深还要长。 就是这最后一力,钱景蹲下身,伸手从坑中扣挖出了一颗东西。 他摘掉了表面附着的软泥,拍去灰土,漏出的东西两人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头骨,不大,小孩头骨。 姜莳也手臂发冷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个村子以前真的干过活人勾当! 界碑下的位置有模糊的字迹,像被指甲一下一下生生挠出的纹痕。 好像是… 钱景和姜莳也都凑近了些。 字迹歪歪扭扭,应该是时间长了,有些磨损不清。 但努力识别一下,还是能认得出来的。 “同宗同源,阴阳两卖。” 两人起唇,同步轻声。 盛槐村和暖福村,居然本就是一个村! 骗子村和杀戮村割打了一手好牌。 至于阴阳两卖,姜莳也想到了当时1003给她的剧情背景,她瞬间懂了意思。 女孩哭天喊地的婚事,压根不是嫁给活人! 而是是结阴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