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了哨向文渣攻的老婆后》 1、第 1 章 刚到公司，刘好彩就不小心把手上的玉镯子磕断了。 她心疼得直发慌，玉镯子是拿来挡灾的，该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吧？ 正想着要不要请个假，老板就通知她，上午去参加一个投资人举办的活动。 幸好，她给季羡迟当了三年助理，业务上炉火纯青，出不了半点纰漏。 可她还是安心得太早了。 就在刘好彩拎着公文包，同季羡迟穿过大厅时，一个年轻人从大楼外蒙头冲了进来，径直撞在她老板身上。 刘好彩整个人都不好了。 本来拿在年轻人手上的咖啡，现在全泼在了季羡迟那身白色西装上。 她快步上前，从包里抽出湿巾擦拭西装表面，却无济于事。 年轻人满面通红，连声说着对不起。 刘好彩悄悄看了眼季羡迟，对方脸色平静，并没有要出声的意思。 她扭过头，向那人厉声说：“你走路不长眼睛吗？” 年轻人头垂得更低。 刘好彩看了眼她挂在身前的工牌，皱眉道：“市场部的实习生？怎么现在才来公司？” 实习生小声说：“是、是张组长叫我给她带杯咖啡，才迟到了。” “行了，少找借口。”刘好彩语气严厉，“季总等会还要出席活动，崭新的衣服给你弄成这样，你打算怎么解决？你知不知道这套衣服，抵得上你半年的工资。” 大厅里其她人都看了过来，实习生被训得可怜，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忍不住抬头，朝季羡迟投去求助的目光。 听同事说，季总不仅人长得好看，脾气也特别好，对谁都是笑微微的。 果然，季总对她温柔一笑，带着安抚的意味。 转而向刘好彩道：“好了，多大的事。衣服弄脏了，送去干洗就行，车上不是还有一套备用的吗？” 实习生忽然想起来，同事挂在嘴上的一句话，“虽然我是个钢铁直女啦，但要是季总跟我告白，我分分钟掰弯自己。” 她当时觉得太夸张，此刻却深以为然。 季总，我也可以！ 刘好彩见实习生如释重负，望着季羡迟的眼中尽是感激和憧憬，心中不由得一声叹息。 孩子，你真是无可救药啊。 只是老板发话了，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老实应下，“好的。”伸手接过老板脱下的西装外套。 “时间不早了，快回工位去吧。”季羡迟拍了拍实习生的肩，从她身边走过去。 出了办公大楼，刘好彩回头，见实习生仍站在原地，一脸兴奋，眼中冒着粉红泡泡。 她不由得摇了摇头，还是太年轻，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笑得越温柔，下手越凶狠。 老板就是这样一种人。 不管她心里怎么想的，面上总是带着微笑，看起来十分温柔随和。 正因此，普通员工对她的印象都很好。 也只有中高层领导和贴身为她工作的自己，才知道这人有多不好惹。 刘好彩跟上季羡迟，向她看了一眼。 她脸上笑容淡了，神情沉静，一双漆黑的眼睛，像被落叶掩盖的钢刀，在阳光下冷冷一闪，又暗了。 季羡迟在奔驰车前停住，刘好彩连忙上前替她拉开车门。 对方弯腰上车，在后座坐好，刘好彩正要关车门，忽听她问道：“那个实习生，谁招进来的？” 刘好彩动作一顿，“这个，我等会问下人事那边。” 季羡迟笑微微道：“通知人事，那人明天不用来了。还有，你最近办事不错，但要是再像今天这样耽误我时间，就跟她一起打包走人。” 刘好彩脸皮抽搐了一下，这关她什么事啊？旋即扬起甜美的微笑，“好的，季总。” 奔驰车安静驶出商务大楼，到了等红灯的路口，刘好彩轻踩刹车，看了眼后视镜，只见老板正拿着手机看，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笑意。 她不禁打了个哆嗦，太吓人了，老板绝对是在盘算什么可怕的事情，该不会真打算炒了她吧？ 刘好彩猜对了一半，季羡迟的确在盘算一件可怕的事情，但不是要炒助理鱿鱼。 季羡迟在想，如何才能不留痕迹地绑架某位小说作者，让她狠狠改剧情！ 表面上看，她是一个白手起家的霸总，但背地里，她其实是一个沉迷百合小说的姬崽。 就在最近，她迷上了某本哨向小说里的女二池清，一款外柔内冷的反差美人。 也许是因为她自己习惯伪装本性，就很容易被池清这种表里不一、又有点呆的人设吸引。 无论池清说什么做什么，她都觉得好萌好可爱，每一段关于池清的剧情，都让她看了又看，反复品味。 而当看到池清被同事骂虚伪、势利、爱装时，她更是心疼得要命，恨不得穿进书里，一人一巴掌。 你们这群贱人，不许骂我的女神！ 她相信在故事的最后，女神一定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站上高位，赢得世人的尊敬。 一想到当初那些侮辱轻视女神的人，被迫跪在她脚下，承受女神冷酷不屑的目光，她就抑制不住的兴奋。 啊啊啊好喜欢，她也好想被女神鄙视，肯定很爽。 但可恨的是，作者根本不根据她设想的剧本来写。 作为储君座下的首席秘书，池清竟然自毁前程，背刺公主，直接成了人人憎恨的坏人。接着，为了改变这一处境，池清竟不惜给s级哨兵沈蔚下药，靠着身体成功上位。 季羡迟整个人都裂开了，泥巴的，作者你根本就是忌恨女神吧？ 这下好了，连读者都开始对池清不满了。 “池清真的好下作，她这种人，根本就配不上小沈。” “什么鬼，小沈那么洁身自好，凭什么要被池清这种坏女人算计啊？” 季羡迟哪里忍得了，直接开启喷子形态，在评论区大杀四方。 “沈蔚这种二世祖，就是预备杀人犯，没了家世她连个屁都不是！” “你哪只眼睛看到沈蔚洁身自好了？信她不乱搞，怎么不信我是武则天呢？” 评论区鸡飞狗跳，作者不得已下场劝和，“不要吵架，两个主角都是很好的人，你们往下看就知道啦。” 季羡迟估摸着，池清和沈蔚结契就是为了融入上层圈子，作者应该很快就会让她回归政界，专心事业吧？ 没办法，作者手中捏着人质，为了蹲到女神的幸福结局，她再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追更。 剧情继续发展，池清和沈蔚结契后，为了讨哨兵的喜欢，她开始学着做一个贤内助，洗手作羹汤。 池清将家里整理得井井有条，孝敬长辈，体贴伴侣，成功赢得沈家上下的喜欢。 除了沈蔚。 沈蔚心中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对于池清这个c级向导，她只有憎恶。 得知池清怀孕后，她也没有丝毫欢喜，有的只是愤怒，当即命令池清将孩子打掉。 池清自然不肯，争执中，沈蔚将池清推下了楼梯，池清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这段剧情看得季羡迟憋屈死，以女神的性格，她根本就不可能为了一个沈蔚，去当什么贤妻良母。 更何况，沈蔚这样伤害她，女神只会想杀了她，而不是爱上她。 季羡迟对沈蔚这个渣攻恨得牙牙痒，恨不能穿透次元，抓着池清拼命摇晃。 ——女神，别饶了沈蔚这个人渣，杀了她，踩着她的尸骨继续往上爬啊！ 她预想后续肯定会有反转，本来打算一口气看到最新章的，无奈最近公司事务繁忙，只能见缝插针抽时间看。 这不，一坐进车里，她就按耐不住地掏出手机，点开最新一章看了起来。 池清摔下楼梯后，大出血，被送到向导医院救治。医生告诉她一个悲伤的事实，她以后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在池清最脆弱，最需要伴侣陪伴的时候，沈蔚却主动递交了去边境污染区驻守的申请。 动身前，她特意去医院看望池清，一句关心的话也没有，就提出要解除哨向契约。 季羡迟手指用力戳着手机屏幕，白光映亮了那双锐利的眼睛，眸底杀意翻腾，唇角笑意却愈发温柔。 池清绝对忍不了这种屈辱。 扇她，给沈蔚那张傲慢的脸上狠狠来上一拳！ 季羡迟气得快绷不住表情了，她翻到下一页，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池清并没有霸气虐渣，甚至都没有指责沈蔚一字半句，反而哭着哀求沈蔚不要解除契约。 季羡迟揪心死了，她无法接受女神如此低声下气地去祈求她人的爱，她也不想看她跌落尘埃。 在她心里，女神就该永远站在高处，无论是谁，都只有仰视她的份。 作者你有没有心，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季羡迟打开评论区，起手就是一句，“作者，泥蝶死了？” 还不等季羡迟施展才华，用更文明的方式问候一下作者，一道尖锐的车轮急刹声猛地传来。 剧烈的冲击力撞在身上，眼前白光炸开，她当即失去了意识。 刘好彩从惊吓中回过神，推门下车，看向被卡车撞得稀巴烂的后座，眼泪刷地掉了下来。 她就知道今天不宜出行，此刻果然应验了。 但为什么出事的人会是季总啊？ 2、第 2 章 白塔深处的小型会议室内，内政大臣宣布了对公主殿下一众旧部侍臣的任命。 池清调任松山市市长。 柳如海任医疗部办事处主任。 其余侍臣全都打散，调往别的岗位，效忠公主的亲卫队即刻裁撤，改由皇家近卫军管辖。 任命一出，会议室里大部分人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纷纷看向坐在前排的年轻向导。 在这次政治事件中，池清是背叛了公主不假，但她投诚的人是皇帝。 她们本以为池清会青云直上，可是从帝国的权力中心帝都，去到偏僻贫苦的松山小城，这和流放有什么区别？ 要是没人捞她，说不定这一去，池清就要在松山这地方种一辈子的红薯了。 不过，年轻向导看起来却十分平静，低垂着眉眼，一副温良无害的模样。 反倒是柳如海看到她的反应，心底瞬间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等到会议解散，内政大臣离开。 她立即大声开口，“池秘书长，恭喜升职啊，不对，现在该喊你池市长了。” 会议室内立即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什么升职啊，皇帝陛下这是把人打入冷宫了。” “真是可怜啊，一个c级向导，能做到首席秘书的位置，可不容易。” “谁让有的人不识好歹呢，白白辜负了公主的信任。还想靠投机取巧往上爬，也不想想，陛下和公主是母子，公主就算犯下天大的错，也轮不到她一个下属来检举揭发。” “这种背主忘恩的家伙，难怪陛下要把她调离神都，恐怕陛下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她了。” “皇帝陛下还是仁慈的，至少没有把她扔去污染区治疗哨兵，那里的虫人可是会吃人的。” 众人议论纷纷，对这个昔日的上司，再无丝毫尊敬，有的只是鄙夷和厌弃。 当事人却像是没听见，若无其事地起身，就要离开这个房间。 一只冰蓝色的蝴蝶骤然出现，挡在门口，轻扇蝶翼，轻易就捕获了年轻向导的情绪波动。 这是柳如海的精神体。 柳如海见池清被自己拦下，处境狼狈，心中愈发得意，扬声道：“大家快别说了，没看见池市长都生气了吗？我还有件事，想请她帮忙呢。” 她走到池清面前，笑着开口，“池市长，听说松山出产的蜜薯很有名，你到了任上，可别忘记给我这老朋友捎点特产回来。大家共事一场，这点小忙，你不会不帮吧？” 池清看着她，温声道：“柳如海，我记得你是a级向导资质。” 柳如海骄傲地挺起胸膛，“当然，我在向导学院的成绩一直都是甲等。” 池清微微点头，体贴道：“我明白了。一直以来，你始终被我这个c级向导压一头，心里肯定很不好受。” 柳如海一怔，旋即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池清神色诚恳，“我只是替你这个老朋友惋惜，医疗部和公主署不同，那里权贵云集，派系林立，你没有靠山，可千万要小心，别被人当枪使，白白做了炮灰。” 柳如海脸色一变，“你在诅咒我？” 池清低垂眼睫，声音轻柔，“没有。我的意思是，你既然喜欢松山的蜜薯，要是哪天没了差事，大可以过来松山品尝，我随时欢迎。” 柳如海哽住，不知她是出自真心，还是故意嘲讽，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心中却愈发悲愤，索性撕破脸面，大声叫道：“你这个叛徒！你害了公主，毁了我们所有人的前程，怎么好意思跟没事人一样？你去死啊！” 说着，就指挥精神体朝池清攻了过去。 池清连忙侧身，险险避开蝴蝶扇过来的巨大翅膀，但是蝶翼掀起的劲风，还是对她的精神产生了一丝扰动。 柳如海还想再出手，其余向导慌忙拉住了她，“如海，这里离塔尖太近了，要是惊动了皇帝，就不好收场了。” 柳如海慌了神，忙将精神体收了起来。 池清依旧平静，没有被激怒，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 她抬手轻摁额角，缓了缓后，便温和有礼地向众人微微躬身，“各位，我先告辞了。再会。” 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会议室。 池清从白塔出来，等在外面的记者立刻围了上来，她保持着微笑，艰难地甩掉记者后，开车回了公寓。 一进门，她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客厅沙发上多了一个人，还是个哨兵。 池清一边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一边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你不是知道，我是破解密码的行家？”来人挑了下眉，见池清走近，立即坐直了身子。 哨兵关切道：“你脸色好差劲，皇帝对你的任命，已经下来了？” 池清没心情搭理她，但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毕竟这次是她先主动求的对方，想也知道，宋晓舟是来送那份资料的。 池清眼眉仍紧绷着，语气却十分轻柔，“你其实没必要亲自来，资料的话，手机上发我就行。” 宋晓舟笑道：“线上的消息很容易泄露，还是线下给你更保险。你的事，我可不得上点心？” 她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池清拿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拆开看了起来。 宋晓舟的屁股往池清那边挪了挪，视线落在她冷白的脸上。 整齐的黑色直发垂落肩头，浓密的眉毛和睫毛下，是一双温婉柔和的眼睛，瞳色极浅。 宋晓舟笑问：“你要s级哨兵的资料做什么？还特意指明要军武出身，在都城任职，并且没有与向导结契。你这是要给自己挑对象啊？” 池清认真看着文档上的哨兵信息，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我是想找个合适的哨兵结契。” 宋晓舟愣住，脸上神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怎么突然这样想？我记得你说过喜欢一个人生活。” 池清淡声道：“算不上突然。我早就听说了皇帝陛下对我的安排，但我并不打算离开都城，只有和驻军哨兵结契，我才能推掉外地的任令，以军官伴侣的身份留下来。” 宋晓舟皱眉，沉默片刻，才缓声道：“认识你这么久，我竟然不知道，你会是那种拿感情交换利益的人。” 池清终于抬起头，将视线移到了她脸上，“你在特别情报局工作，像这种人，不应该见得很多吗？” 宋晓舟牵了牵嘴角，声音发涩，“我总以为，你跟她们不一样。” 池清并未对这句暧昧不明的话作出反应。 她浅浅一笑，随即递过一份资料，“你消息灵通，帮我看看，哪个比较合适。” 宋晓舟心中郁闷，这些资料是她亲自搜集的，哪个合适她能不知道吗？都不合适！ 她接过来随意扫了一眼，猛地怔住，“你想选她？” 池清一脸平静，“这人有什么问题吗？” 宋晓舟道：“你居然不认识她？季羡迟，帝国有史以来最优秀的统帅，二十岁便率领帝国军大败虫人，一战成名。” 顿了下，轻叹了口气，“但那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的了。” “十年前？”池清对这个时间很在意，轻声道，“那时候我还没有来首都。” 宋晓舟有些纳闷，不管怎么样，只要是帝国人，都该知道季羡迟才对。 但想到这个向导，在学院读书时就特别安静内敛，总是沉迷在自己的世界中，独来独往，便不觉得稀奇了。 “季将军一直是我偶像，可惜她在最后一次战役中受了重伤，至今昏迷不醒。我要早知道你的打算，就不会把她的信息放进来了。” 宋晓舟把手中的资料放回桌面。 池清看过去，目光在那张蓝色背景的小照上一顿。 照片中的年轻哨兵一身橄榄绿的军装制服，肩章上的三颗黄色星星闪闪发亮，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 她有一双黑眼睛，一头微卷的黑发，神情严肃坚毅，像是随时能给你来上一枪。 池清忽然觉得心口发闷，陌生的情绪侵袭而上。 虽然身为向导，但她并不擅长分析那些微妙情绪，便把这归结为对这个哨兵的反感。 池清收回视线，重新翻阅起手中其她哨兵的资料，忽然，手腕被人紧紧扣住。 身前响起宋晓舟刻意压低的声音，“别看了，我这里有个人选，比她们都合适。” 池清疑惑抬眸，却发现宋晓舟整个人都贴近了，炽热的呼吸扑上她的面颊。 她安静看着对方，“不要告诉我，你说的这个人，是你自己。” 很平淡的语气，宋晓舟却像是被蛰了一下，猛地将她推倒在沙发上。 池清手中资料飞了出去，纸张散落一地。 宋晓舟按住她双手，俯身欺近，沉声道：“难道我就不行？身为情报局主管，家属按规严禁离开帝都。你想留下来，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池清顺从地被她压在身下，没有丝毫挣扎，看向她的眼神里反倒满是忍俊不禁。 就像是，宋晓舟说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她微笑道：“你忘了，我是个c级向导。” 宋晓舟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她缓缓松开手，站起身，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哈哈，我刚跟你开玩笑呢。” 池清从沙发上坐起身，抬手理平整衣衫，一脸真诚地看着宋晓舟，“我知道。你放心，你是我的朋友，我还不至于要坑害你。” 宋晓舟脸色瞬时无法形容的精彩。 像要掩饰什么，她匆忙转过身，弯腰将地上散落的资料一一捡起来，道：“还是看下别的人选吧。” 3、第 3 章 宋晓舟六年前认识的池清。 见到她的第一眼，她就被池清身上那种清冷疏淡的气质深深吸引了。 她以为她们会是命定的伴侣，后来才知道，池清只有c级向导资质。 宋晓舟出身世家大族，又是s级哨兵，她从来没有想过以后要找一个资质平庸的向导，然后生下一个同样资质平庸的孩子。 要知道，世家大族一直推崇强大的精神体，为了保持家族血统的高贵，没有权贵会愿意和普通人结合。 当然啦，也不是没有蠢货哨兵，为了所谓的爱情和普通向导结契，最后果然生下了毫无天赋的后代，阶层一落千丈。 c级，说难听点，和残废有什么区别？ 宋晓舟不想当那个蠢货，她也从没有告诉过池清，自己喜欢她。 池清也只拿她当朋友。 但她不甘心，她们只能是朋友。 好在她们认识这么多年，池清一直是一个人。直到现在，池清告诉她，为了留在都城，她打算挑选一个哨兵结契。 宋晓舟突然很后悔，早知道池清对感情的态度这么随便，她就应该试着跟池清在一起，给她快乐。 她们完全可以做一对地下情人，等彼此有了合适的对象，再分开。 念头一起，她再也无法克制，便将池清压在沙发上，想要至少拥有她一次。 池清被她压在沙发上，没有丝毫反抗，可说出口的话却像是一盆冷水，朝宋晓舟兜头浇下，她瞬间清醒过来，无地自容。 宋晓舟一直以为池清不知道自己喜欢她，这时才惊觉，池清什么都知道，她只是什么都不说。 也许在池清眼里，她就是个可笑的小丑。 宋晓舟心中无比难堪，像根柱子一样杵在客厅中间，恨不得原地消失。 池清却一脸淡然，她坐在沙发上，不一会儿，就把所有s级哨兵的资料都看完了。 她挑出其中一份，放在桌上，“这个人，我觉得很合适。” 宋晓舟装得若无其事，走上前看了眼桌上的照片，嘴角瞬间抽搐了一下。 池清选谁不好，偏偏要选沈蔚这个祸害？ “你知道这个哨兵的外号叫什么吗？” “叫什么？” “她外号叫野狗，听出来她个性有多烂了吧？”宋晓舟一脸不屑。 “野狗？”池清低眉思索，“是说她跟野狗一样凶残？” 宋晓舟冷嗤一声，“是说她跟野狗一样有病，见谁咬谁。早年刚到部队，她就屡次聚众斗殴，还组织开设赌场，上过好几次军事法庭，全靠家族动用关系才把她保下来，现在倒是混成上校了。”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我的确听说这几年她老实了不少，但依旧是个祸害。” 宋晓舟一把抓起资料，就要把它扔进垃圾桶，池清伸手拦住她，“不用丢，就是她了。” 宋晓舟难以置信，“你疯了吗？这种烂人，你以为凭你的手段，可以搞定她？” 池清微微抿唇，温声道：“看来你也清楚，我要想攀附权贵，免不得使些不光彩的手段。眼下，我就是个人人唾弃的叛徒，配这种烂人，正好。” 宋晓舟神情一滞，语气晦涩，“不要那样说自己。” 见池清不以为然，只得说：“好吧，我可以再帮你一次，你想怎么做？” “谢谢。”池清微垂眼眸，指腹碾过柔滑的打印纸。 声音平静而坚决，“我需要一次跟沈蔚见面的机会。” … 上将府邸内。 季羡迟躺在治疗室的病床上，听着屋里持续不断的说话声，莫名有些烦躁。 “羡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闻讯赶来的母亲坐在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手，眼含热泪。 季羡迟向季枫温和一笑，“妈，我现在感觉很好，你不用担心。” 她昨晚上意识就清醒了，然后发现脑子里多出了一段记忆。 托看了很多网文的福，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这是穿越了。 从继承的记忆可以得知，这个世界跟她刚看的那本哨向小说很像，人类分为哨兵向导两种。 哨兵有着极为敏锐的五感，优异的身体素质，以及强悍的战斗力。但极度敏感的精神，也意味着很容易被杂音和负面情绪影响，以致易暴易怒，情绪失控。 而向导就是能够为她们建立起稳固的精神屏障，梳理黑暗情绪的人。一旦哨兵们精神过载，却又没能及时接受向导的精神梳理，就会狂化失控，沦为非人的怪物。 事实上，天赋资质差距悬殊，绝大部分底层哨兵向导的天赋能力都很弱，跟她原来世界的普通人也没多大差别。 天赋优异的哨兵和向导，永远只存在于皇族和权贵阶层，以及小部分顶级商人中。 根据自然规律，哨兵生的孩子必定是哨兵，向导生的孩子必定是向导，而天赋资质只取决于母亲和她的伴侣。 正因此，为了确保后代的天赋资质，各大哨兵世族只会选择与同样优秀的向导世族结合。 如果一个s级哨兵或向导生下a级以下资质的孩子，她就会丧失在家族中的地位与话语权。 同样，如果一个资质普通的哨兵或向导基因突变，生下a级以上资质的孩子，就可以阶层跃升，被世族接纳。 但这样的例子极少。 季羡迟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世界设定。 这和她原来的世界也没什么差别，穷人的后代是穷人，富人的后代是富人，官员的后代世居权位。 她自己也是穷人出身，当初白手起家，数次创业失败，为了还债送过外卖，开过出租，最落魄的时候甚至只能住地下室。 但一想到这世上还有很多人，比她更努力更拼命，最终却因为出身和人脉，被永远困在底层，她就觉得眼下的这点困难不算什么。 哪怕最终她成功了，她也认为运气要占很大一部分的原因。 可惜好运不会永远站在她这边。 她前脚刚走上人生巅峰，后脚就发现在前面等着自己的不是可怕的下坡路，而是更可怕的车祸！ 季羡迟又气又郁闷，她就该把刘好彩和那个实习生一起炒掉，要不是她，自己也不会连女神的结局都没看到！ 唯一欣慰的，就是她现在的这具身体也叫季羡迟，就像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 这个季羡迟出身军政世家，s级哨兵，十八岁带军出征，被皇帝授予帝国军上将军衔时才刚满二十。后来在战争中意外受伤，昏迷至今。 完全就是要长相有长相，要实力有实力，要军功有军功，要名望有名望，全部顶级配置。 这和玩模拟人生游戏，给自己开了个大挂有什么区别？ 季羡迟摸着下巴想，难不成，她以前赚的钱，全充到这里来了？ 正想得出神，季枫已沉声吩咐道：“羡迟醒来的消息要严格封锁，你们所有人都守好口风，不得外传。” 等候在一旁的管家和生活秘书立即躬身应下。 接着，季枫询问医生季羡迟的具体情况，医生如实回答，“将军虽然苏醒了，但长期卧床致使肌肉严重萎缩，至少需要半年的复健，才能够彻底恢复。” 她迟疑了一下，续道：“最重要的是，将军十年前战场上留下的旧伤并未痊愈，精神屏障损伤严重，一点亮光杂音都会刺激到哨兵敏感的精神域，短时间内最好不要外出，尽量待在白噪音房内静养。” 季枫皱眉道：“有什么好的治疗方案吗？” 医生道：“一般的向导梳理只能治标，无法治本，我建议尽快找到适配度高的顶级向导，和将军完成深度精神绑定，持续疏导治疗，才有机会彻底治愈。” 季羡迟听她叽里呱啦说了半天，正烦躁呢，听到这里，猛地瞪圆了眼睛。 等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给我找个适配的向导？ 这跟我说月经痛你建议我生个孩子有什么区别？我还觉得我女神和我就挺适配的，你能给我找吗？ 季羡迟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扯出一抹苍白虚弱的笑，“李医生，多谢你费心诊治，我才能顺利苏醒。你的建议很好，我会认真考虑的。” 医生显然十分受用，“将军客气，这都是我应尽的职责。” 寒暄了两句，季羡迟就让管家送医生出去了。 季枫关心地看着她，“羡迟，你要真想找个合适的向导，我可以——” 季羡迟笑着打断她，“妈，你不是刚说我的消息不能声张，这事先不急。” 她顿了下，续道：“李医生虽然专业，但为了稳妥起见，我觉得还是多听几个医生的判断比较好。” 季枫怔了下，她刚看季羡迟对李医生的态度，还以为她很满意呢。 但季羡迟这话也有道理，她点了点头，“行，我另外让人安排几个专业的医生给你诊治。至于你苏醒的消息我会先去白塔禀告皇帝，再决定是否公开，何时公开。” 季枫还想再叮嘱几句，手机屏幕亮了，她看了眼消息，站起身，“哨兵总署还有事，我先走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季羡迟微笑点头，“妈，你快去吧，正事要紧。” 她自己就是个只对赚钱感兴趣的事业狂，自然能够理解季枫，对方身为哨兵署总长，公务缠身，能抽出空来回来陪她，已经很难得了。 季枫跟她生活秘书叮嘱道：“林婕，照顾好羡迟。”见秘书点头，这才稍稍放心，步履稳健地离开了。 季羡迟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清净了。 她都快要躺发霉了，“林婕，扶我起来走走。” 林婕将她扶到轮椅上坐好，推着她走出房间。 这栋宅邸很大，透过落地玻璃窗，能够看到佣人正在阳光下修剪草坪。 应该是管家的吩咐，四下一片静谧，往来佣人做事都井然有序，看到她过来也没人出声打扰。 只有液晶屏幕上仍播放着新闻，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林婕皱紧了眉，低声质问负责的佣人，“将军不能听见任何杂音，这里的电视为什么不关？” 佣人慌张不已，忙小声道歉，就要上前去关掉屏幕。 “没事，不用关，我正想看会新闻呢。”坐在轮椅里的上将面带微笑，语气随和。 佣人松了口气，她循着上将的视线看向电视，发现上面正在报道公主署首席秘书长池清调任松山市一事。 抱着讨好的上将的心思，她小声补充道：“将军，这个池清可坏了，全靠公主提拔，转头却在皇帝面前告公主黑状，活该被贬职！” 刚说完，上将立刻朝她投来注视的目光，一双漆黑的眼睛，笑得弯了起来。 佣人也不知怎地，分明是灿烂的艳阳天，身体竟一阵发冷。 她无心顾及，向上将回以憨厚一笑。 上将看起来这么开心，肯定是觉得自己这话说到她心坎里了，说不定要给自己加薪呢。 4、第 4 章 新闻里，池清一身灰调蓝政厅制服，温婉知性。 季羡迟表情空白了一瞬。 这个美丽的女人是谁？为什么和她的女神长得那么像？ 在她的想象中，池清就应该是这样温良无害、婉约动人的样子。 原来她不是穿越了，而是穿书了，还穿到了女神所在的世界！ 反应过来的季羡迟差点没从轮椅上跳起来。 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佣人骂池清活该被贬，而电视里，记者的长枪短炮也怼到了池清脸上，提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就差没直接骂她叛徒了。 池清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却仍旧在镜头前温柔微笑着，没有丝毫失态。 季羡迟的心狠狠揪紧了。 这部分剧情，她当初只是看文字，就心疼得要死，现在更是要吐血了。 作者，你这个混账果然还是很该死啊！ 明明女神也是主角之一，你怎么狠得下心往死里虐她的啊？ 把她家人全部写死，还让她亲眼目睹年幼的妹妹被虫人撕碎，以至于心灵受到严重创伤就算了。 毕竟小说里，主角开局死全家都成常规套路了。 但你都让她被皇帝带回白塔，成为公主玩伴了，为什么又要写她只有c级向导资质，不仅无缘梦想中的军校，还成为所有人的笑柄呢？ 当然，公主是对她很信任没错，可公主身边那些出身权贵的侍臣又不是吃素的，这只会让池清遭到更多的忌恨和中伤！ 要不是池清够优秀，换成别人，根本不可能在这种处境下，坐稳公主署首席秘书的位置。 如果没有这些莫名其妙的苦难，池清绝对会比现在优秀百倍千倍。 光是想象着池清站在主席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她便觉得无与伦比的骄傲。 女神，就应该永远闪耀，永远光芒万丈。 偏偏作者不这样觉得，池清并未风光多久，剧情便急转直下。 唯一信任支持池清的公主突然发了疯，同情起帝国研究院里被用来做实验的虫人。 不仅明目张胆地跟皇帝对着干，煽动了一批民众要求释放虫人，还要和那些非人的生物达成和平共处的协议。 但是，池清的家人全都是被虫人杀死的啊。 她可以接受公主一切无理的要求，唯独不可能接受公主这个荒诞的政治主张。 她别无选择，只能背叛公主，向皇帝投诚。 公主事发后被幽禁白塔，皇帝陛下却并没有犒赏重用池清，反而将人贬去了帝国最荒僻的小城。 池清成了背主忘恩的叛徒，投机倒把的失败者，彻头彻尾的笑话。 但她还得笑着面对那些媒体。 她们就像闻到血腥味就扑上来的鲨鱼，誓要扒下池清光鲜的外衣，对她口诛笔伐。 没有谁比季羡迟更清楚，这对池清来说有多残忍。 池清不会就这样离开都城的，只有留在这个权力中心，她才能完成她想完成的事。 季羡迟回想之后的剧情，对沈蔚那个毫无人性的渣攻狠得牙痒痒，她害得女神丢了半条命，最后连孩子都没保住。 如果上天愿意给她一次为女神报仇的机会，她希望能给她一把枪，如果能指定这把枪的型号，她希望这把枪是加特林，这样她就可以把那个人渣打成筛子了。 忽然，季羡迟脑中灵光一现，她现在已经穿到这个世界了，那不就意味着，她可以直接阻止女神和沈蔚在一起啊！ 她还有帝国上将的身份，完全可以给女神想要的一切，甚至她还不要求女神的任何回报。 她顿时觉得自己特别善良，而且痴情，而且善良。 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 但半秒没到，她就改变了主意。不对，做好事怎么能不求回报呢？这可不是她季羡迟的作风。 要知道，一个合格的商人，从来都不做赔本的买卖。 不过，要是女神能做她老婆的话……别说赔本了，要她连人带钱直接倒贴上门都行啊。 季羡迟美滋滋地想着，眉眼笑得弯了起来。 她打了个响指，霸气开口，“林婕，三分钟，我要这个向导的全部信息。” 林婕：“……啊？”上将你脑子瓦特了？ … 池清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她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有灯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界限清晰的区域，而她被分到了黑暗的那边。 她抱着薄毯缩进沙发一角，冰灰色眼眸中掺着些许茫然。 为何又梦到了十年前的事？ 十年前，她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年，连帝都有多么繁华都不知道，但她拥有的是一个幸福的家庭。 在这个家庭里，有疼爱她的妈妈妈咪，还有依赖她的向导妹妹。 可是，从污染区跑出来的虫人，毁掉了这一切。 妈妈和妈咪都死了，她拉着妹妹的手，拼命往前跑，精神体渡鸦努力扑扇着翅膀，跟在她们身后。 忽然，牵在掌心的重量一轻。 她猛地回头，被近在咫尺的一幕吓傻了，妹妹被扑上来的虫人，嘶咬得粉碎。 她颤抖着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只有一截小小的断手，鲜血正缓缓往下滴落。 和她意识同步的渡鸦停滞片刻，然后就被虫人抓住了。 精神体受到的重伤，给向导带来了极大的痛苦，她清晰体会到利齿穿透血肉的感觉，就像是有一把斧头，将她整个人劈成了两半。 要不是军队及时赶过来，她应该也会当场死掉。 她没有记住当时救下她的哨兵长什么样子，只记得她抱住自己的手，宽厚有力，手背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 后来，她来到帝都，以侍从的身份陪伴在公主身边。 但她一点都不开心，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浑身是血的妹妹站在自己身前，小声哭着说：“姐姐，雅雅好疼。” 要是当时死掉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然而，事实无法更改，活下来的人只有她一个。死去的人已经获得了平静，活着的人却只能背负仇恨和自责，继续向前走下去。 真希望有一天，虫人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池清忽然头疼得厉害，破碎的精神图景里，白色雾气变得更加浓郁了，哀伤的鸟叫从浓雾深处传来…… 她摁下窗帘开关，随即将薄毯拉过头顶，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继续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落地玻璃窗前的遮光窗帘缓缓合拢，地板上最后一缕亮光消失了。 客厅陷入了彻底的黑暗，死寂无声蔓延。 … 季羡迟坚持了一周的复健，身体恢复了大半，正常行走基本没问题了。 这也就意味着，她很快就能梦想成真，见到仰慕已久的女神了。 她换上白色衬衫、休闲裤，站在穿衣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身量高挑英气十足的女人，自我感觉良好。 等林婕查到女神住处，她就可以找机会制造偶遇，一来二去的，那不就勾搭上了吗？ 季羡迟心里想得正美，林婕敲门进屋，给她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池清的个人资料被情报局加密保护，需要很高的权限才能查阅，所以，基本没查到什么东西。” “知道了，”季羡迟微微颔首，没有表露丝毫不快，人模人样的，“沈蔚那边，有查到什么吗？” 林婕汇报道：“沈少校这个月休假，但她很少回沈家，她在帝都有多处房产，在西山还有一栋豪宅。根据我搜集到的消息，她最近一直待在西山，不分昼夜地开办派对。” 镜子里，上将露出一个尚且带着病态的笑容，“很好，我喜欢派对。” 林婕已经摸不清上将是真这么认为，还是在开玩笑了。 她只能放弃猜测，继续道：“将军，李医生刚过来，说要给你做个日常检查。” 季枫已经给季羡迟换了主治医生，不再由李竞经手负责，只是她的身体信息尚且需要保密，也就没有将李竞遣离。 季羡迟本想拒绝，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而去了治疗室。 “将军恢复得很好，不过对精神域损伤的治疗，还是尽快进行的好。”李竞说着，将视线从精神扫描仪的屏幕上，移到季羡迟身上。 林婕暗暗翻了个白眼，你那个治疗方案也好意思说。 却见季羡迟认同地点头，“我也是这样想，可惜合适的向导伴侣，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李竞笑道：“将军喜欢什么样的向导？说起来，我有一个女儿，刚从医学院毕业呢，别看她只有a级资质，可擅长精神疏导了。” 她拿出一份资料递给季羡迟，“将军不妨看看，不是我自夸，我姑娘她真的很出色。” 季羡迟瞬时笑了，“李医生费心了，只是这件事，你女儿还不知道吧？这种事还是你情我愿的好。” 李竞忙道：“她知道，她特别仰慕将军，嘴上不说，心里一百个情愿。” 季羡迟：“……” 林婕立刻板起脸，冷声道：“李医生，你还记得将军的身体状况，需要严格保密的事吗？” 李医生慌了神，“我……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跟女儿提了一嘴。” 林婕冷哼一声，“你身为医师，却毫无医德，私自泄露将军隐私，仅这一条，我就可以让医疗部吊销你的从业资质。要是这事被有心人利用，危及将军安全，你就等着坐牢吧！” 李医生脸色瞬间惨白，“我，我知道错了。但我真的没有泄露将军隐私。将军，求你相信我。” 林婕可不会再让将军被她忽悠，正要开口呵斥，季羡迟已抬手制止了她。 季羡迟乐呵呵道：“我相信李医生，她也是出于好心，这次就算了吧。” 李竞忙不迭点头。 季羡迟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资料，“李医生的女儿的确出色，不过我个人更看重向导的品德。” 李竞惊魂未定，正茫然呢，林婕已在心中骂了一句要命！ 这姓李的摆明了是想跟将军攀亲，做着跨越阶层的美梦呢。 将军这么优秀，未来的伴侣必得更优秀才行，s级向导资质那都只是最基本的要求。 要真让李竞如愿，选中那个低级向导，平白拉低了季家的优秀基因，季枫大人怕不是要发疯。 那可真成疯大人了。 5、第 5 章 李竞回过神来，欢喜道：“将军放心，我一直教导女儿身为向导要温柔谦逊，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伴侣。” 这跟品德有什么关系？你女儿要真对你这当妈的言听计从才可怕好吗？ 林婕心中腹诽，却不敢插嘴半句。 却听季羡迟笑道：“那很好呀，这样说来，你们肯定不介意去边境做奉献吧？” 李竞愣住，“啊？” 季羡迟微笑道：“边境污染区一直都很缺优秀的向导医生，李医生要是没意见，我就安排你们母女二人，去那里历练一段时间。” 李竞一脸为难，“将军，边境那种地方太危险了，而哨岗的条件又特别艰苦……” 季羡迟笑意温润，“我只是觉得，李医生医术出众，留在我这实在是埋没人才，你去前线历练一番，多攒些实绩，往后我也好举荐你去医疗部任职啊。” 林婕看季羡迟神色真诚，心中很是不以为然，李医生医术是否出众她不敢论断，反正医德是真不咋地。 将军居然还想着要举荐她，真是太好心了。 季羡迟继续道：“我是个军人，当然也希望，我未来的伴侣可以同我一样，一心为帝国奉献。当然，要是李医生觉得，你女儿吃不了边境的苦，我也能理解。” 李竞忙道：“她能吃苦的，我完全可以接受这个安排！” 季羡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李竞自觉得到了想要的，也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林婕难以置信地看着季羡迟，“将军，难道你真打算要和李医生的女儿……” 季羡迟笑道：“边境很缺医生，调过去容易，要想调回来，那可就难了。” 林婕道：“那还不是将军一句话的事。” 十年过去，当年追随季羡迟的一众旧部，大部分可都还在官场上活跃着呢。 那些已身居要职的哨兵，依旧对季羡迟忠心耿耿，每个月都要登门探望不说，再忙也要致电问候将军一下。 副官赵珺更是每月必来三次，她去年刚升调军管处科长，也没耽误。 林婕敢保证，要是这群人知道将军醒了的消息，肯定得高兴得跳起来，抢着给将军办事。 季羡迟微微眯起眼睛，“对呀，要不要让李医生回来，不就是我一句话的事了吗？” 林婕愣了下，瞬间福至心灵，将军该不会是给李竞画了个大饼吧？ 要真是这样，等李竞反应过来，都过去几个月了，也不用担心她泄密的事了。而在此之前，她以为抱上了将军大腿，马上就能升官发财，肯定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林婕轻吸了口气，她怎么感觉，将军醒来后，变得心机深沉了？ 她忍不住又看了季羡迟一眼，只见对方笑眯眯的，一副温厚好人的模样。 肯定是她想多了，将军只知道打仗，行事一向直白坦荡，可不像那些政客，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季羡迟画了块大饼就把李医生打发了，顿觉心情愉悦，想到等会要去偶遇女神，就更雀跃了。 她理了理衣领，吩咐道：“准备一下，我要去趟西山。” 池清已经坐着李妮的车，到了西山山顶。 “你跟着李妮进去，她会把你介绍给沈蔚，至于能不能让沈蔚对你神魂颠倒，那得看你自己了。”宋晓舟在电话里道。 “我知道。”池清应下，挂了电话。 让s级哨兵对自己神魂颠倒吗？她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个魅力。 她有的，是比这更卑劣的手段，反正，她本来就是个卑劣的叛徒。 豪宅大门前的摄像机扫过车牌，没多久，大门向她们敞开，车子一路向前，在一栋住宅前停下。 泳池那边传来叫声：“李妮，这边！蔚姐要的美人向导，你带来了吗？” 池清同李妮走上前，只见泳池边趴着一位长相精致的向导，湿发披在肩头，泳衣花边浮在水面，随水波荡漾起伏。 见到池清，她惊讶道：“这，这不是新闻里那个……谁吗？” 好几位同她一样打扮清凉的向导从泳池里转过身，纷纷朝她投来打量的目光。 池清温柔浅笑，“你们好，我就是池清。” 众人脸色微变，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有一人低笑一声，“哦，那个c级向导。” 话音未落，便有人从蹦床上跃起，纵身跳入泳池中，激起的水花声瞬间将说话声吞没。 众人在泳池中打闹起来，将新来的宾客丢在一旁。 她们看起来并不关心政治，自然也不会介意，来参加派对的人里，是否有人声名狼藉。 介意的另有其人。 泳池边的躺椅上，一个穿着花衬衫橙色短裤的年轻哨兵，摘下了脸上的墨镜，她右耳上还戴着一枚银色的耳钉。 “李妮，我劁你的，这就是你跟我说的美人？”她大声骂道，拿过桌上的酒瓶，就朝李妮砸了过去。 李妮动作娴熟地躲开酒瓶，笑嘻嘻道：“蔚姐，这还不叫美人，那什么叫？是你眼光太高了。” 沈蔚根本不看池清，重新戴上墨镜，“叫她赶紧滚，别脏了我的眼。” 李妮这才意识到，沈蔚不是在跟她开玩笑。可这人不是一向来者不拒？ 难道，池清曾经得罪过她？可她们在这之前根本不认识对方啊。 李妮向池清说了句抱歉，正要请她离开，便见对方径直走上前，把沈蔚脸上的墨镜摘了下来，柔声道：“沈少校，我是专门为你来的，也许我们可以谈谈。” 李妮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也太冒犯了，池清是真不怕死吗？ 沈蔚眯了下眼睛，适应了阳光后，才看清池清的脸，的确清丽脱俗，可落在她眼里，却虚伪得让人恶心。 她站起身，嗤笑一声，眼神无比阴鸷，“你听不懂人话吗？马上给我滚。” 池清当然不会听话离开，她目光平静地望着对方，温和开口，“我听说少校很喜欢赌博游戏，不如和我赌一局？要是我输了，我立刻从你面前消失。” 沈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顶住了她的喉咙，“你赌我敢不敢杀了你？” 池清从她眼中看到一股真切的杀意。 宋晓舟还真是没说错，这人就是一条见谁咬谁的野狗，根本没有道理可讲，除非有人能给她套上项圈。 她抬手握住沈蔚拿枪的手，将枪口挪到了自己脑门的位置，“少校当然敢杀我，但我赌你这把枪里没有子弹。” 沈蔚被她的反应搞懵了，一时间竟没有动作。 李妮在旁边看得呆住，大气也不敢喘，沈蔚可是真敢杀人的主。 泳池里也没有了欢声笑语，连水面都平静了下来，众人挤靠在一处，一脸惊慌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 身处漩涡中心的池清却十分平静，“要是我赢了，还请沈少校答应我一个要求。” 这简直就是对沈蔚的挑衅，她还从未见过敢在她面前如此嚣张的向导。 再说，她自己的枪里有没有子弹，她会不知道？ 沈蔚气极反笑，凑在池清耳边，压低了声音，“那我就只能送你去地狱了。” 食指用力，扳机扣动的声响清晰响起。 她原本以为池清会在最后一刻躲开，但对方自始至终都没有动，眼中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池清，算你厉害！”沈蔚认输，在最后一瞬松开了扳机。 池清淡淡看着她，再次抬手抓住她握枪的手，手指猛地扣下了扳机。 咔哒—— 一道轻细的空仓击发声响起。 沈蔚一瞬发白的脸色瞬间涨红，待看到被卸掉弹夹的枪柄，整个人都怒了。 她硬压下火气，沉声道：“说说看，你的要求是什么。” 池清眼睫轻颤，苍白的脸颊上浮现一丝淡红，似是在害羞，沈蔚看得莫名烦躁，这女人还真是会装。 她一脸不耐烦道：“要说就说，不说就滚。” 池清吸了口气，轻声道：“我希望，你能和我结契，做我的伴侣。” 她们才第一次见面，这个要求，的确有些离谱，但细想想，又还挺合逻辑的。 可沈蔚的反应，却像是被人朝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她猛地揪住池清衣领，将人狠力一推。 池清后背撞上桌沿，疼得眉心一皱。 沈蔚狞笑道：“你知道我最讨厌哪种人吗？就是你这种看似美好无辜，心底里却全是算计的货色，简直令人作呕！” 池清抬眸看她，语气平静而固执，“那沈少校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为你改。” 沈蔚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你想得倒美，我凭什么看上你一个c级向导？就算白给我睡，我都嫌恶心。” 池清脸色微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眼神恳切而认真，“我承认，我资质不好，但少校除了s级哨兵的资质，也没有别的优点了呀。” 沈蔚猛地抄起酒瓶砸向桌沿，瓶颈整个裂开。 她将酒瓶举到池清头顶，暗红色酒液倾下，顺着她的头发一路淌到身上。 池清今天穿了一身薄雾蓝衬衫，被酒水浸透后，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单薄的身形被勾勒得明显。 她就这样一身狼狈地被赶了出去。 池清无措地站在豪宅大门前，目光看向躺在手心里的弹夹，一阵迟来的剧痛在脑中炸开。 向导天生拥有操控哨兵情绪的能力。 她的资质检测虽然只有c级，但只要她想，她可以放出精神触角，让那些哨兵忽略掉一些东西。 比如抓住沈蔚握枪的手，当着她的面卸掉弹夹，而哨兵却完全没有注意。 代价就是，被精神域生生撕裂般的剧痛持续折磨。 但至少，她给沈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池清苦中作乐的想。 山顶打不到车，只能沿着盘山公路步行下山。 天色渐晚，风沙啦沙啦地吹着山中林叶，也吹着她湿凉的衣衫。 她忍着疼痛，沿着公路缓缓往山下走，夕阳在她脚下投下一条细长的影子，看起来孤寂而悲伤。 正走着，前方弯道开过来一辆车，从她身侧疾驰而过。没过片刻，那车又折返回来，开到她跟前停住了。 车窗摇下，车里的人戴着口罩，漆黑眉睫下，一双闪光的眼睛。 “小姐，需要我顺路载你一程吗？” 池清微皱眉头，心中升起一丝警惕，这人分明是要上山，和她根本就不顺路。 6、第 6 章 季羡迟坐在车后座，指尖轻敲车窗玻璃。 她记得在原著里，池清第一次见到沈蔚，就是在西山的豪宅里。 但她不确定是不是今天。 忽然，窗外闪过一抹蓝色身影，她心中砰的一跳，生怕是眼花看错。 季羡迟立刻让林婕调头，摇下车窗，一眼便看见了女神那张清丽绝伦的脸，脑子里瞬间炸开了烟花。 她眸光微亮，温声笑道：“小姐，需要我顺路载你一程吗？” 池清平和的眼神突然变为警惕，“不用了，我朋友马上就到。”扭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季羡迟愣住，什么意思？难道她看起来很像坏人吗？ 她盯着池清背影看，池清看起来很虚弱，步伐不稳，身上衣衫也湿了，原本柔顺的黑发一缕一缕打着结。 季羡迟这才想起来，原著的这段剧情里，池清被沈蔚泼了一身酒，还因为动用精神力而头疼欲裂。 她心疼得要死，在心里拿加特林又把沈蔚凌扫射了一遍。 除此之外，季羡迟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女神又不要她帮忙，她只能让林婕开车缓缓跟在池清身后。 这时，池清猛地一踉跄，手扶住路边栏杆，停住不动了。 季羡迟忙让林婕停车，不等车停稳，就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她跑过去，扶住了池清手臂，急切问：“池小姐，你还好吗？” 池清抬眸，有气无力地斜了她一眼，“你果然认识我，说吧，一直跟着我想做什么？” 季羡迟看她脸色惨白，显然是在硬撑。 她叹了口气，手指勾下脸上的口罩，无奈笑道：“池小姐，你把我想得太坏了些。” 池清看着她的脸，呆了几秒道：“季羡迟上将。” 季羡迟微笑着，夸赞道：“我在新闻里见过你，能做到储君跟前的第一人，你很厉害啊。” 池清不知道她这话是真心实意，还是在讥讽自己，索性照单收下，“多谢将军夸奖。” 季羡迟忽然有些局促，抿了抿唇，道：“你朋友应该是不来了，这儿离山下还挺远的，我送你回去吧？” 知道了她的身份，池清冷硬的态度也变软了，微垂眼睫，低声道：“谢谢。” 两人走到车前，季羡迟替池清拉开了车门，池清上车在后座坐下。 季羡迟拿了瓶水，拧开递过去，池清乖乖接了，眼神却有些茫然。 季羡迟又递了板止痛药给她，“要是头疼的话，可以吃一片。” 池清有些惊讶，她怎么知道自己头疼？ 季羡迟内心得意，我岂止知道你头疼，还知道你喜欢自虐，从来都不吃药。 她盯着池清把药吃了，伸手指了指放在后座的纸袋，“里面备着套新的衣服，你可以把身上的换下来，舒服些。” 池清听到这话，才想起自己还是湿身状态，她不太自在地扯了下领口，伸手拿过纸袋，抱在膝上，道：“谢谢。” 季羡迟见自己说啥女神就做啥，一副乖得不行的样子，心瞬间麻了，酥软了。 这可是她和女神的第一次见面。 季羡迟看小说时，就在脑子里幻想过千万次女神的样子，却通通比不上眼前这张低眉敛笑的脸。 她刚才还扶着女神手，女神手腕比她的小一圈，手指也很细，纤长匀称，格外好看。 当时她没忍住，往女神身前多打量了一眼，湿透的衣服紧贴着单薄的身体，使清瘦的腰和同样不丰腴的乳，线条变得清晰可见。 季羡迟深吸了口气，收住心猿意马，微皱眉头，女神哪儿都好，就是太瘦了。 她关上车门，吩咐林婕：“把挡板给降下来。” 林婕抬手摁键，将车里挡板降下，隔绝了车后座。 转头一看，自家上将在路边蹲下了，双手捧着脸颊，笑得有点……傻。 季羡迟这几天搜遍了池清的新闻，把照片都保存下来，翻来覆去的看，夜里做梦都是池清。 梦里女神对她笑得很温柔，就是太官方了，显得很生疏。 她还以为初次见面，女神对自己的态度，也是这样，温柔可亲，又透着淡淡的疏离。 谁知道女神竟然拿她当尾随的坏人，还瞪了她好几眼。 不过女神的睫毛也很好看，又浓又密，瞪得她心尖微颤。 正回味呢，身后车窗降下来，池清道：“季将军，我换好了。” 季羡迟忙站起身，拉开车门上车，在池清身侧坐下，当了一天司机的林婕自觉地启动车，往山下驶去。 池清依旧把纸袋抱在腿上，向季羡迟露出一个软和的笑容，“将军什么时候醒的？这么重大的事，我竟然不知道。” 能和女神单独坐在一起，季羡迟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好在她还记得注意形象，矜持了些。 季羡迟温声笑道：“我醒来的事还没对外公开，你是第一个知道的，还请替我保密。” 池清顿了几秒，才点点头，“嗯。” 她还以为，这世上已经没几个人愿意信任她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池清并不擅长闲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季羡迟按耐不住，扭脸看向她，夸赞道：“紫色果然很适合你，当然，你穿蓝色也很好看。” 池清脸上扬起公式化的浅笑，“谢谢，上将穿得也很好看，我很喜欢你这件白色衬衫。” 目光转到季羡迟身上，猛地一顿。 季羡迟得意地扯了下领口的紫色披肩，眼睛弯弯的，“我俩穿的好配，有点像情侣装。” 池清干笑了两声，“是么？季将军真幽默。” 季羡迟很想点头，是啊是啊，我超想和你穿情侣装的，但又怕自己企图太明显，把女神吓跑了，便忍住了没说。 她换了个话题，“对了，我让家里厨师做了几道海鲜，你晚上有空的话，要一起吃个饭吗？” 好像企图更明显了。 池清轻声说：“谢谢，但不用了，我和朋友约了一起吃饭。” 她报了个路口的名字，让季羡迟到那里放下她就行。 那路口附近很多高档小区，这样一来，季羡迟就不知道她住哪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所谓的朋友，不过是拒绝的借口。 季羡迟有些失落，但想到第一次见面，就和女神说了这么多话，便又高兴起来。 女神刚夸她幽默哎，说不定她已经对自己产生好感了。 季羡迟努力发挥自己的幽默天赋，想要逗池清开心，但还没等她把压箱底的冷笑话拿出来，池清便打了个哈欠。 她神色疲倦，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可能是刚吃了药，突然有些犯困。” 说着，支撑不住般，慢慢阖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憩起来。 季羡迟：…… 女神该不是因为不想听她说话，故意装睡吧？ 她有些泄气，但看到池清眼底淡淡的乌青色，又释然了。 季羡迟干脆肆无忌惮地盯着池清看了起来，她越看越觉得女神好看，心底很是满足。 但没看一会，池清睫羽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季羡迟做贼心虚，猛地移开目光，低头假装看起了手机，然后便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到了自己的手上。 女神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对她的手感兴趣？ 她觉得自己的手还挺好看的，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结实有力……女神应该会喜欢吧？ 正想入非非，猛地想起来，自己手背上有道很长的疤，应该是之前在战场上留下的。 所以，女神不是在看她的手，而是在看她手背上的疤？ 心有点碎了。 池清思虑良久，还是开口问道：“将军，你十年前是不是在边境九区救过一个小姑娘？” 季羡迟抬头，“……什么？” 池清轻垂眼睫，掩下眸底情绪，平静道：“当年虫人入侵，我家人没来得及撤离，她们都被虫人杀了。本来我也是活不成的，是一个年轻的哨兵将军赶到，救下了我。” 季羡迟眸光微震，她和女神居然早在十年前就认识了？小说里根本没这段啊。 而且，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继承了原身所有的记忆，偏偏关于那次战役，却十分模糊。 医生说这是大脑出于自我保护，自动将关于战争的记忆封存了，还叮嘱她，在修复好精神屏障之前，最好不要去强行回想。 也对，就是因为那场战役，季羡迟才陷入了长达十年的昏迷，怎么想也不会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池清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已经彻底忘记了。 一个十年前随手救下的小姑娘，谁还会记得呢？ 她笑着摇头，“是我记错了，那个哨兵姐姐，应该不是将军。” 季羡迟顿时急了，怎么就不是她了？ 她可是女神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那不得以身相许吗？ 季羡迟一向知道自己是有些无耻的，表面一套，背地一套，无论当着谁从来都不挂脸。 很多人都觉得她脾气好，容易相处，追求她的人一直都很多，只是她全都不喜欢。 她讨厌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底的人，没意思极了。 当然，她拒绝人的手段一向高明，就跟打发李医生那样，把人卖了还要人替她数钱。 可就是她这样的衣冠禽兽，到了池清面前，竟使不出任何花招。 季羡迟苦笑了一下，坦然道：“抱歉，那次战事，我不太记得了。” 池清怔愣片刻，柔声道：“别这么说，将军昏迷了这么久，记不得也正常，好好休养身体要紧。” 被女神安慰，季羡迟一下就振奋了。 池清却又没了精神，重新阖上眼睛，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车厢里昏暗且安静，有一股淡淡的沉香气味，镇静安神。 季羡迟却静不下心来，她也没再敢盯着池清看，扭头盯着着车窗，借车窗玻璃上的影子，偷看池清的脸。 半个小时后，车开到了池清说的那个路口，车一停，池清就睁开了眼睛。 她拎着纸袋下了车，转过身，对坐在车里的季羡迟说：“这次真的很谢谢您。” 季羡迟笑道：“池小姐太客气了，要不要加个好友？有什么事，随时可以联系我。” 池清回以微笑，却是那种很客气的假笑，“既然将军还未对外公布苏醒的消息，以后，我们还是当作不认识吧。” 季羡迟如遭雷劈，脱口而出，“为什么？” 7、第 7 章 池清淡声道：“将军是举国敬仰的英雌，而我，不过是人人唾骂的叛徒，我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本来也不该认识。” 季羡迟反驳道：“你才不是叛徒，那只是外界对你的误解。” 池清似是有些意外，怔怔地看着她。 季羡迟忽然有些紧张，她咽了口唾液，道：“我只是单纯想认识你，也不可以吗？” 池清移开视线，低声道：“将军没必要在我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季羡迟郑重道：“我一直很欣赏池小姐，和你，从来都不是浪费时间。” 池清笑了笑，语气却是冷的，“将军的品味，可真不敢让人恭维。” 季羡迟：“……” 池清靠近车窗，声音放得很轻柔，就像在与情人喁喁私语，可说出口的话却截然相反。 “将军知道吗？我一直很讨厌那个救下我的哨兵，要不是她，我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季羡迟早就知道池清本性无情，可真领教到这一点，还是被打击到了。 她很想真的无耻一次，让池清要么同意加她好友，要么就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还给她。 可季羡迟终究是季羡迟。 就像衣冠禽兽再怎么禽兽，人前永远是衣冠楚楚，季羡迟也一样，她从不在人前表露任何负面情绪。 她无奈浅笑，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温和，“好吧，既然池小姐不想和我有往来，我尊重你的决定，再见。” 季羡迟升起车窗，跟林婕道：“走吧。” 池清站在路边，心底有些懊悔。 她刚才不该那样说的，得罪一个上将可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 但转念又想，让季羡迟知道她是个卑劣的人也好，这样对方就不会再纠缠她了。 无论季羡迟出于什么目的，想跟她玩玩还是别的什么，她不想知道，也没兴趣探究。 池清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羡迟贴着车窗，朝池清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才收回视线。 她还以为，自己今天表现得那么好，既温柔又体贴，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连个联系方式都要不到吧？ 结果，女神竟然说讨厌自己。 她的心瞬间哇凉哇凉的，难过得要命。 季羡迟一向自信，可从未想过会遭到女神的冷遇，但今天和池清接触下来，让她有了一种新的感受。 她还是不够了解女神。 女神很聪明，但也很悲观，她活在舆论漩涡的中心，不得不时刻保持冷静和理性，自然不会轻易被浪漫打动。 再说了，女神也还没有和沈蔚在一起，她并非没有机会。 只是按照小说中的剧情发展，也很快了。 季羡迟暗自琢磨，她的条件可比沈蔚好太多了，把她俩摆在一起，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该选谁。 为什么女神要选沈蔚而不选她呢？难不成女神真的眼瞎？ 她摸着下巴，既然攻略不下女神，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解决掉沈蔚。 世上就没有挖不倒的墙脚。 没有了沈蔚，女神要想留在帝都，不就只剩她一个选择了吗？ 到时候，女神肯定会主动来找她的。 季羡迟想到这里，心底渐渐恢复了自信，也恢复了往日的辞色。 林婕透过后视镜，看到季羡迟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眼神晦暗不明，嘴角却依旧含着笑，心底不禁忐忑起来，难道将军真对池清有意思？ 她脑子里顿时响起了一万只尖叫鸡的尖叫声。 惊！声威赫赫的上将十年昏迷，一觉醒来，竟爱上了臭名昭著的叛臣！ 这简直太可怕了，到时候全帝国的报刊电视以及网络热搜都会被这条新闻屠版的。 将军的一世清名，可就全没了啊！ 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不让李医生去边境，李医生的女儿好歹是个a级向导，再差也不会比这个池清更差了。 幸好，池清还算聪明，知道要同将军划清界限。 林婕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哪里能够预料得到，自己的这口气还是松得太早了。 … 从西山回来后，池清就搬家了。 不过，这并不是为了躲季羡迟，而是为了继续接近沈蔚。 新住处在靠近白塔的皇家一区，这里住的全是退休的高级军官，普通人根本就不允许靠近。 池清是以高官亲友的身份，借住进来的。 住了没两天，她就碰上一个老太太哮喘发作，想着不能见死不救，连忙上前将老太太扶到长椅上坐下。 池清替老太太松开领口的同时，放出精神触角，柔和的意识轻轻抚摸上大脑，舒缓着痉挛的呼吸道。 直到老太太的喘息慢慢平复了，保姆才拿着气雾剂姗姗来迟。 老太太吸完药后，慢慢恢复过来。 她对池清这个年轻善良的向导十分感激，力邀她到家里吃午饭。池清盛情难却，只得搀扶着老太太，一同去到她住的独栋院子。 交谈中，池清惊讶得知老太太姓沈，是沈蔚的沈，也是帝都第一勋贵世家沈家的沈。 老太太正是沈家的家主。 帝国人人唾弃的叛臣，竟意外救下沈老太太，摇身一变成了沈家的座上宾——这种三流小说里的情节居然在现实中发生了。 用脑子想想就知道，这绝对不是意外，而是池清蓄意谋划的结果。 她暗中调换了保姆的气雾剂，蹲守良久，才换来了施救老太太的机会。 池清在沈蔚那里碰了壁，便想到可以从沈蔚的家人入手。 沈蔚这人的确混账，但她的生身母亲沈世晞却身兼总检察长和军部部长两职，身居高位，炙手可热。 如果说，这世上有一个人可以使皇帝改变心意，撤回派她前往松山的调令，那个人只能是沈世晞。 所以，她要是真能攀附上沈家，重新回到权力中心，便是易如反掌的事。 但沈世晞是只老狐狸，池清的那点算计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的，想要打动她，更是天方夜谭。 两相比较下，还是沈世晞的母亲沈老太太更好接近。 池清一进门，老太太便让保姆端来各色名贵的水果，她只认出其中一样是黑蛇果。 这种果子只生长在边境污染区的交界地带，当地的人为了多挣点钱，常常铤而走险进入污染区采摘。 最后，被权贵随手拿来招待宾客。 老太太笑着招呼道：“小池，吃啊，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她的热情并没有让池清感到放松，反而感到一阵不安，尤其是那双苍老却并不浑浊的眼睛，仿佛已看到了她的内心深处。 池清在桌边坐下，依照老太太的话拿起一个水果，不是黑蛇果，而是另外的。 老太太坐在她对面，直视着她，缓缓的说：“小池，我退休十多年了，但官场上的事，我也还知道一些。” 池清故作不懂，浅笑道：“老夫人真是洞若观火，晚辈望尘莫及。” 老太太笑笑，眼神突然冷了，“我知道，这事错不在你，你也是陛下和公主争斗的牺牲品，但你要是指望我帮你，可就打错算盘了。小池啊，我老了，早就力不从心了。” 池清眸光颤动，嘴巴却依旧微笑着，“老夫人多虑了，我今日会遇到您，纯粹是凑巧。” 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就是那个登台卖笑的小丑，表演拙劣，漏洞百出。 池清很怕老太太会把她轰下台去，就像沈蔚做的那样，但她没有。 “你们年轻人啊，还是太浮躁了，一门心思只想往上爬，恨不得一步登天，但这可不是长久之道。”老太太语重心长。 她拿起一枚黑蛇果，张口咬下一大口果肉，利落咀嚼，池清从一张一合的齿缝间，看着果肉被不断嚼碎。 老太太的牙口出人意料的很好。 池清垂下眼睫，放低了姿态，“还请老夫人指教。” 老太太顿了几秒，道：“其实你去松山也未必是坏事，好好沉淀几年，也有益于以后的发展。” 池清脸上的笑容变淡了，道：“老夫人觉得，我要是去了松山，真的还会有以后吗？” 老太太一怔，“小池，我的意思……” 池清打断她，“无依无靠的人，一旦跌落谷底，就绝无可能再爬起来。这点，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老太太愣住，眼底腾地燃起了怒火。 她当然知道池清说的没错，没有靠山与倚仗，她这辈子都别想再回到帝都。 可那又如何？ 她肯看在池清刚帮过她的面上提点她几句，已经是天大的施舍了，哪里还轮得到池清顶嘴？ 老太太怒声道：“池清，你这是什么态度？心比天高，也不先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池清淡声道：“我的身份，和老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都一样是人。” 老太太脸色阴沉。 但不等她开口，二楼楼梯处便响起一个暴躁的声音，“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姥姥说话？” 这声音很耳熟，池清抬头，果然见到沈蔚一脸狠戾，迈着长腿大步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之所以接近沈老太太，为的还是沈蔚。 池清自动忽略了沈蔚的质问，站起身，重新露出微笑，“沈少校，你也在这里？” 沈蔚明显不买她的账，走到她身前，极尽轻蔑道：“一个没人要的c级向导，边境来的穷酸货，舔着脸想攀附我们沈家，居然还好意思在这装清高？” 池清怔住。 沈蔚似乎很讨厌她，但她并不觉得自己有装清高，她只是实话实说。 她回想起向导学院的老师曾教导过，身为向导，一定要懂得顺着哨兵的心意，讨对方欢心。 池清垂下眼，放软了声音，讨好道：“抱歉，刚才是我失言了，还请少校不要生气。少校性子太暴躁了，脾气又急，很容易得心血管病的，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沈蔚：“……” 你才得心血管病，你全家都得心血管病，神经病！ 砰的一声，沈蔚狠狠摔上了大门。 池清再次被赶了出去，呆呆地站在当地，神色茫然。 8、第 8 章 沈姥见池清被赶走，眉头紧皱。 等沈蔚走回客厅，她忍不住叹气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火爆脾气？” 沈蔚道：“你老放心，这辈子都改不了。” 沈姥顿时语塞，缓了片刻，叹气道：“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可连个看上你的靠谱向导都没有，反倒净吸引些臭鱼烂虾，你真该好好反思下自身的问题。” 沈蔚听到这话，嬉笑道：“我能有什么问题，这两年我还不够老实吗？一没酗酒赌博，二没打架斗殴，三没杀人犯法，我这样的三好公民打着灯笼都没处找。” 沈姥恨铁不成钢，“你妈在你这个年纪早就是少将了，再看看你，成天只会混日子！我沈家怎么生了个你这么不成器的东西！” 沈蔚双手插兜，无所谓道：“你们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成器？让我妈再生一个呗。” 沈姥愤怒道：“你妈都绝经了！” 沈蔚看老人气急败坏的样子，反倒乐了，笑道：“那我也没办法了。” 沈姥猛地抓起一个黑蛇果，往沈蔚身上砸过去，沈蔚把腰一扭就躲过去了。 气得老太太直拍桌子，“我就不明白了，你向导妈咪贵为亲王，你身上还有皇室血脉，s级的资质，怎么就这么没出息？我都不敢指望你能传承沈家，往后能有个正经向导瞧上你，我就烧高香了。” 沈蔚像是要故意气她，又道：“姥姥，你还真别说，池清要不是被皇帝贬职，人家还瞧不上我呢。” 沈姥瞪了她一眼，道：“别跟我说池清。这人能力是不错，就是出身太低，资质太差，我沈家又不是专门扶贫的。” 沈蔚倒不觉得池清的出身和资质是个问题。 她讨厌池清，纯粹是因为这人太功利，就差把“我就是贪图你的家世背景”写在脸上了。 说来可笑，沈蔚表面上看放浪不羁，但内心一直渴望能拥有一份真挚的感情。她期待能遇到一位向导，不贪慕她的家世和资质，而只是倾心她本人，与她灵魂相依，相守一生。 只可惜，在她过往人生中，只有一个向导曾令她有过心动的感觉，而那个向导她永远也够不上。 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帝国的月亮——楚安公主。 所以，那天池清找到西山别墅，要求跟她结契时，她才会那么生气。 一个坑害了公主的白眼狼，她也配？ 当然，沈蔚自己也不配，对于公主，她连放在心里想一想都是亵渎。 如今公主犯下大错，被幽禁白塔，她一边替公主担忧，一边又暗暗欢喜，觉得自己和公主的差距缩小了。 沈蔚本来很恨池清，要不是她的背叛，公主也不会被陛下夺权幽禁。可现下想来，要不是池清的背叛，她将永远没有机会得到公主。 要是她己能帮助公主重新上位，未必就不能得到公主的青睐。 这种念头，从前她想都不敢想，现在却敢想了。 沈蔚忽然有些感谢池清。 如果池清不是一心要跟她结契，她倒很乐意坐下来跟她聊聊天，顺便打探下公主的喜好。 池清并不知道，沈蔚才把她赶出门，转头就后悔了。 她从来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沈蔚喜欢自己。 她能想到的，就是设法接近，让沈蔚不得不和她结为伴侣。 毕竟，哨兵和向导结契，感情并不是必须的，她也从未奢求过感情。 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利益。 明明心里很清楚这点，可为什么真被人讨厌时，还是会觉得难过。她好像天生就不讨人喜欢，公主，皇帝，沈蔚，沈老夫人……所有的人都讨厌她。 从前她根本不介意她人的看法，可现在她一无所有，不得不在意。 池清转过身，下了台阶，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回走。 路上，她出神的想，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一步的呢？ 崩塌，是从公主开始的吗？ 十四岁那年，池清成了孤儿，被哨兵送到了满是伤员的医院，周围全是恶臭和痛苦的呻吟。 这时，一群白塔的官员和记者们拥簇着公主，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公主就像个天使，逐一慰问伤员，甚至放出精神触手，轻柔地抚摸众人的伤口，为她们减轻痛苦。 做这些事时，公主还只有十二岁。 池清蜷缩在角落里，神情麻木地看着公主走到自己面前。 公主向身边人低声问：“这就是那个失去了所有家人的姐姐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公主眼睛里瞬时涌出了泪水，她跪在池清身前，将她紧紧抱住，亲吻她的脸颊。 这一幕被镜头捕捉到，照片迅速传遍各大媒体平台，轰动一时，很多民众都受到了感动。 池清也因为这张照片，被带到皇宫接受治疗。 她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一场用来安抚民心的作秀，等民众忘记了战争，她们就会把她舍弃掉。 但是她并没有被舍弃，公主将她留在了身边，亲近她，信任她，事事倚重她，最后把她提拔到首席秘书长的位置。 池清本以为，她可以做一个永远忠于君主的臣子，但她把政治斗争看得太简单了。 她应该早些预见到风险的。 这样也不至于等到事情发生后，才想到用与沈蔚结契这样拙劣的办法来补救。 更可笑的是，沈蔚根本就看不上她。 也是，谁让她是一个叛徒呢？ 她背叛的不只是公主，更是拯救赏识她的恩人。 池清，你作为公主的附庸，就应该与公主保持一样的立场，为什么偏偏要有自己的主张呢？ 你已经彻底摆脱了微贱的出身，成为了上等人，为什么还忘不掉过去，忘不掉对虫人的仇恨呢？ 连民众都已经忘记战争的仇恨了，不是吗？ 可她就是忘不掉，雅雅总是哭泣着出现在梦里，妈妈妈咪浑身是血，问她什么时候能替她们报仇。 池清想要笑一笑，喉咙却突然一阵涩疼，怎么也笑不出来。 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手机那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公主想见你，明天来一趟皇宫吧。” 第二日上午十点。 季羡迟站在皇宫大门前，抬头凝望着这座圣洁纯白的皇家建筑。 整个建筑群由六座百米高的白塔组成，极目远眺，可以看到主塔后无数的圆形穹顶错落排布在蓝天下。外立面通体铺设着白色大理石，辅以镀金装饰，美得令人窒息。 季羡迟感觉自己变得很渺小。 这或许就是皇宫和教堂等建筑要修建得如此恢宏的原因——震撼民众和信徒。 季羡迟跟随侍从长姜越走进白塔，一直萦绕在耳边的嘈杂声响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柔和的自然声息。 她立即觉得舒服了不少，心底的烦躁也消失了。 哨兵就是这点不好，五感过于敏锐，以至于听到一点杂音，身体就会过度应激，出现战斗反应。 这在战场上是优势，到了日常生活中，就很麻烦了，一旦离开安静的环境，就会感到焦虑、烦躁，甚至情绪失控。 季羡迟不由得庆幸自己一直很擅长控制情绪，来到这个世界后，她还没有情绪失控过。 但事实证明，她乐观得太早了。 姜越领着季羡迟来到直通白塔顶层的专属电梯前。季羡迟提前戴了口罩，往来的工作人员对她们并未多注意。 等待的时间里，姜越笑道：“这些年，陛下一直记挂着将军。这不，听到将军苏醒的消息，陛下高兴的很，立刻就要召见将军。” 季羡迟笑意温雅，道：“能得皇帝陛下挂心，是我的荣幸。” 她想起来白塔前，跟母亲季枫的那场谈话。 季枫告诉她，“自从公主出事，陛下就只信任沈世晞一人，官员们想要见到皇帝，都得经由沈世晞传话。羡迟，如果陛下无意恢复你帝国军统领的职权，索性就什么都不要争。妈妈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你可以平安快乐，其余的，都不重要。” 季羡迟很感动，正因如此，她就不可能躲在季枫的荫庇下，安心当条咸鱼。 前世，她因出身所限，与权力无缘，却亲身领教过权力的威力。这一世，既然已经拥有了顶级的身世、功绩、威望，又怎能白白辜负呢？ 因此直到此刻，她都还在心里权衡等下见到皇帝，该怎么应答。 “将军，电梯到了。”姜越的提醒，将季羡迟唤回了神。 她微微颔首，正要动作，又有两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季羡迟一眼便认出了，其中一人是池清，眼睛瞬间亮了。 来皇宫都能碰见，她和女神也太有缘了吧？ 正要出声招呼，忽然想起池清要求过，以后再见到要装作不认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刹住了。 姜越笑着招呼道：“柳主任。”直接忽略了池清。 摆明了见人下菜碟，池清失势，就故意冷落不理，难怪说皇宫的人都是人精。 季羡迟很不太高兴，只是忍住了，没有发作。 进了电梯，那个柳主任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敢问这位是……？” 姜越压低声音，提醒道：“将军是陛下亲自召见的人。” 柳主任立即收敛了随意的神色，挺直了腰板，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抬手理了理头发，顿了片刻，又扯了扯衣襟，眼神悄悄往季羡迟这边瞥。 季羡迟根本没注意，她两只眼睛都忙着看池清呢，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偏偏有人突然咳嗽一声，“咳！说起来，池清你怎么还没去松山啊？陛下可是限令你一个月内到任。” 季羡迟心底一阵烦躁，这人会不会说话？当众问这种难回答的问题，故意搞事是吧？ 池清倒是很平静，答道：“你也说了期限一个月，还没到时限，不必着急。” 柳主任笑道：“也是，万一能攀附上沈家少校，说不定也不用去松山了。” 池清面不改色，“柳主任真会开玩笑。” 柳主任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向姜越道：“最近有个笑话，姜侍从长听说了吗？有个向导想攀附权贵，飞上枝头变凤凰，竟看上了炙手可热的沈家。” 姜越没敢应声，只敷衍地干笑了两下。 谁想，柳主任越说越起劲，又道：“可不是所有人都跟公主一样善良，她也不想想，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还只有c级资质，别说跻身沈家了，只怕给沈家当佣人都不配。” 姜越有点听不下去了，但还没开口，季羡迟已经先一步怒道：“闭嘴，吵死了。” 9、第 9 章 池清其实有些轻微脸盲。 但两次见到季羡迟，对方都带着口罩，这次还穿着军官制服，她只看那双漆黑而炽热的眼睛，便认出了她。 池清没想过这么快又碰到这人，也不想多事，就装作没认出她来。 却没想到刚进电梯，柳如海莫名发起癔症来，对她一通阴阳怪气。 她昨天接到柳如海电话，本来是有些抗拒去见公主的，只是想到自己若真去了松山，这将会是和公主的最后一面，就还是来了。 换作平时，柳如海这样暗戳戳挑事，她只当没听见，偏偏这时还有别人在，柳如海又把话说的极其难听。 池清才要反驳，性格温雅的季羡迟竟突然发了火。 她喊完那句话，电梯里凭空出现了一只白狼，低吼着，就扑向了柳如海。 那白狼胸口和两条后腿上，都布满了交错的伤疤，看得池清一怔。 柳如海倒是反应迅速，惊叫一声，闪身就躲到了姜越身后。 姜越还算沉稳，并未被这突发的变故惊住，立时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一只红毛狐狸露出利齿，朝白狼冲了上去，看起来胸有成竹。 但下一瞬，白狼一爪子就把狐狸打翻在地，重重的脚掌踩住它的腹部，叫它翻不了身。 精神体受到伤害，本体会同步感到极大的痛苦，姜越忍不住痛呼出声。 抬头看向季羡迟，却见她眼神变得凌乱狂躁，语气冷戾，“再吵，我就把你们都杀了，尸体剁碎了去喂狗。” “不、不好，季将军情绪失控，必须赶紧安排向导进行安抚。”姜越忍痛说着，摸出通讯器就要呼叫援助。 啪的一声，她手中的通讯器被打落在地，脖颈随即被用力掐住，身体被一股巨力推着，砰地撞上梯厢。 季羡迟手指用力，漆黑双眼微微眯起，“嘘，安静。” 姜越立刻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出声。 柳如海反而激动了起来，姜越刚叫这人季将军？难道她是季家的那位？ 她立即开口道：“姜侍从长别慌，我是a级向导，可以安抚住将军的情绪。” 姜越朝她投去希冀的目光。 柳如海放出自己的精神体，还不忘轻蔑地瞥一眼池清，心底暗笑，这种时候，你这个废物向导根本就派不上用场。 她要是真能安抚住季将军，就是大功一件，要是季将军因此喜欢上她，就更好了。 柳如海想着，都有些飘飘然了。 冰蓝色蝴蝶自信地飞到白狼面前，用羽翼轻轻碰触白狼的脑袋。 【没事的，这里很安全】 【不会再有人吵到你了，放松下来】 意识发出轻柔的声音，极力安抚，白狼抬起脑袋看向蝴蝶，似乎平静下来了。 姜越脸上扬起一个得意的笑。 但没过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白狼探出前掌，利爪一挥，薄如蝉翼的蝶翅被撕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姜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清晰的撕裂感传来，疼得她浑身一颤，踉跄倒地。 蝴蝶也颤巍巍拖着残翅，躲回了精神域。 姜越已经快要窒息了，见状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抱怨道：“怎么这么废物？” 柳如海难堪地涨红了脸，嗫嚅道：“对方可是s级哨兵，而且我差一点就安抚成功了！” 她看向池清，拉她垫背，“换作是她，早给白狼吃掉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猛地擦过她脸颊，以极快的速度朝白狼冲去。 就在将要撞上白狼时，它骤然张翅减速，轻巧地落在狼脑袋上，鸟喙在狼头上轻轻一触。 【松手】 清冽的声音在季羡迟脑海中响起，她猛地醒过神来，手上力道松了。 她方才是怎么了，脑中一片暴怒，只想要狠狠发泄，完全无法理智思考。 这就是情绪失控的感觉？ 白狼被渡鸦的喙轻啄，忍不住嗷呜一声，松开了爪子，红毛狐狸咻地一声，被姜越收了回去。 向导本就有安抚哨兵情绪的天赋，渡鸦似是见白狼听话，很是高兴，奖励般用喙轻柔蹭过它额头。 白狼立刻耷拉下耳朵，温顺地趴在了电梯地板上，喉咙里发出惬意的低哼。 【好舒服】 【再蹭一会】 其余两人都看呆了，凶猛的豺狼突然变成蠢狗了是怎么回事？看起来也太不争气了！ 却不知道，本体比它更不争气。 季羡迟从未想到被向导触碰会这么舒服。知道小说设定是一回事，亲身体会又是另一回事。 向导的意识如清冽的泉水浸过紧绷的神经，整个人立刻放松下来，怒意也跟着消失了。 这可是她和女神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精神接触。 季羡迟只觉甜滋滋的，身体被由衷的愉悦感填满。可惜还没惬意半分钟，池清就将渡鸦收了回去。 季羡迟不由得朝她投去幽怨的目光。 池清垂下眼睫，避开了她的视线。 这时，缓过来的姜越走近，殷切道：“将军，你没事吧？” 季羡迟收回精神体，温和笑道：“我没事。抱歉，医生说我旧伤未愈，容易应激，刚才吓到你们了。” 姜越连忙主动揽下过错，“是我安排不周，不该让将军与她人同乘一部电梯，再加上，同行的人太吵闹了，才致使将军情绪失控。” 另外两人中，池清一直很安静，吵闹的就只有柳如海了。 柳如海刚从地上爬起来了，头还疼着呢，听到这话，又气又急，却也不敢争辩。 她红着眼眶，轻咬下唇，可怜巴巴地看着那位季将军，“对不起。” 果然，那位季将军见了她这副模样，立时温声道：“没关系，刚才我好像弄伤你了，你还好吗？” 柳如海没想到这位哨兵竟如此温柔，她从前见到的s级哨兵全都拽得要命，下巴恨不得抬到天上去。 看着对方含笑的眸子，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忙道：“我没事的，只是精神体受了些小伤，养养就好了。” 季将军微微颔首，然后朝她走近，拿出了手机。 柳如海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难道是想加她好友？ 她立即去摸口袋，季羡迟却绕过她，看向旁边的池清，“这次多亏有你帮忙，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改天我亲自谢你。” 柳如海傻眼了。 池清也有些懵，等反应过来，已经把联系方式给了出去。 这下好了，以后想装不认识都不行了。 好在，电梯在这时停下来。 池清向季羡迟淡声道：“您不用谢，我并没有做什么。下次再见。”转身出了电梯。 柳如海暗暗腹诽，都落魄成啥样了还装清高，季将军肯定还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不然哪会待见你。 转过头一看，季羡迟正痴痴望着池清的背影，很是依依不舍。 柳如海牙都咬碎了，扯着笑道：“这次的事很抱歉，我告辞了。”转身追上池清。 直到两人消失在走廊拐角，季羡迟才收回目光。 姜越站在电梯前，向她露出一个和善且不失恭敬的微笑。 季羡迟也不遮掩，坦然道：“她真的很厉害，是吧？” 姜越睁着眼睛说瞎话，“是啊，刚才要不是池女士，可就危险了。” 就池清那个c级资质，刚才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皇帝会在白塔塔尖接见大臣，按规定，大臣们必须步行上去。 季羡迟跟着姜越，走完一个长长的旋转楼梯，到了宫殿殿门前。 在她的记忆中，皇帝陛下是个很有威严的人，极具个人魅力，不知道十年过去，陛下的性格有没有改变。 她不禁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 正往公主寝殿走去的池清同样紧张，心底深处，还涌动着某种难以辨明的情绪。 她有所察觉，这全是因为刚才那个哨兵。 自从检测出c级资质，她就被贴上了废物的标签，从未给哨兵做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精神梳理。 在向导学院时，她参加过一次慈善义诊，前来求助的哨兵看她只有c级，调头就走了。 好不容易有一个愿意接受她治疗的哨兵，她才碰到对方的精神图景，就疼晕了过去。 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她更柔弱无能的向导了。 从那之后，她就再没有接触过哨兵。 也不想再自取其辱。 直到今天，因为想感谢季羡迟上次的帮忙，她不自量力地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本来都做好了可能疼晕过去的准备，结果并没有，她甚至还没做什么，只是轻轻碰了一下，那只狂躁的白狼就变温顺了。 身为向导，她能清晰感知到了白狼的情绪和想法，欣喜、激动、狂热，还有一丝痴迷。 她从未触碰过如此激烈的情绪，还未及解读，便下意识断开链接，将渡鸦收了回来。 但她是有些开心的。 这是她第一次成功安抚住哨兵。 被排斥轻视多年，终于得到了信任与认可，这让她感觉很好。 池清脚步轻快，走在了柳如海前面，也就没注意到她那愈发阴沉的脸色。 公主殿门前警卫森严，她们被严苛盘问后，才被放行入殿。 两重殿门后，是一个挂满了红色帷幔的房间，公主就斜躺在沙发上，裹着一件精致的软缎睡衣，头发松散着。 侍臣喊了她两声，她才清醒过来般，缓缓坐起身，抬眸看过来，脸色微变。 柳如海走上前，亲吻了楚安的手，然后如泣如诉地表达了对公主的担忧，希望她能早日获得陛下谅解。 楚安脸上露出一点单薄的笑，眼睛却直直看着池清，“你的忠心我都明白，也很感激。如海，可否让我跟池清单独聊聊？” 柳如海退了出去，侍臣们也被楚安打发到了门外。 房间里只剩下了池清和楚安两人。 池清看到楚安脸上那熟悉的微笑，心脏倏地一紧。 她走上前，单膝跪地，执起楚安的手，试图亲吻，但楚安迅速把手抽了回去。 不等池清抬头，脸上就挨了一耳光。 10、第 10 章 楚安咬着牙，泪水夺眶而出，“我以为我可以永远相信你！” 池清一时间也不知该作出什么表情，明明被打的人是自己，可哭的人却是她。 她垂下眼睫，低声道：“殿下本就不应该相信任何人。” 楚安怨愤道：“我真想不到，背叛我的人会是你！你明知道母亲的性子，她讨厌阴谋诡计，更看不起无能的人，绝不可能重用你。” 池清道：“殿下，我不能让你想放走研究院的虫人……你知道我家人是怎么死的。” 楚安缓缓道：“是的。但研究院的那些虫人，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它们是无辜的。” 她朝池清伸出手，指尖轻抚过她红肿的脸颊，愧疚道：“对不起，清清姐姐，我不该打你的，我只是太生气了。” 池清偏过脸去，躲开了她的手，默不作声。 楚安用亲昵的目光望着她，柔声劝道：“清清姐姐，没有人能一直活在仇恨里。暴力消除不了暴力，战争也结束不了战争，与其持续交战，我们为什么不试着与虫人和平共处呢？” 池清抬眸看向公主，淡淡一笑，“放下仇恨……殿下不也没做到吗？” 楚安道：“我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池清忍不住笑了，“那殿下为什么不原谅我的背叛，而要给我一耳光呢？” 楚安怔住。 池清一字一句道：“说到底，被虫人伤害的人不是殿下，痛苦的人也不是殿下。我不会忘记仇恨，也不会忘记殿下给我的这一耳光。” 楚安猛地坐直身体，手指把天鹅绒抱枕紧紧攥住，逼视池清，颤声道：“我从不知道你如此小心眼……那你要如何？把虫人全都杀了，还是要扇我一耳光，你才满意？” 池清说道：“我不敢冒犯殿下。我只是想要虫人从这个世上消失。” 楚安瞪大了眼睛，“你好可怕！你就是个杀手，一个种族灭绝者！” 池清早有所准备，可真从公主口中听到这话，心还是像被刀扎一样，刺痛不已。 也是，公主最是善良正直，眼中容不下一丝罪恶。 这些年，哪怕公主待她亲如姐妹，她心底也始终有所保留。 但她从未想过，她们真会走到决裂这一步。 池清苦涩一笑，“殿下就当我是白眼狼吧，我相信，能够宽容虫人的殿下，迟早也会原谅我的。” 楚安听了，脸色涨得通红，一声冷笑，“好！你尽管去吧，没有了我，你什么也不是！” 这话似乎并未对池清造成任何影响。 她仍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站起身来，向楚安深深弯下腰，“殿下，我先告辞了。” 池清一离开，楚安就把手中的抱枕狠力扔了出去。 人软倒在沙发上，脸颊埋进柔软的羽毛毯，温柔的柳叶眼渐渐泛红。 皇帝楚岚也有这样一双细长的柳叶眼，眼角那几道细纹，丝毫不减她的魅力，反而更添威仪。 季羡迟看着眼前的皇帝，有些被她的气度震撼到，片刻后，才想起来上前行礼。 楚岚走下王座，伸手抱住了她，语气温柔而慈和，“羡迟，你对这个国家的付出我铭记于心，跟你的功劳比起来，我所做的都太不值一提了。看到你能平安醒来，我由衷的高兴。” 季羡迟有些惊讶，没想到皇帝贵为一国之君，还如此谦逊，似乎比记忆中的要宽和许多。 她弯起眼睛笑了笑，神经却没有丝毫放松。 “我昏迷十年，就怕陛下已经不记得我了，现在听您这样说，一切都值了。至于功劳，我是陛下的臣子，再大的功劳，那也都是陛下的功劳。” 楚岚点点头，脸上那淡淡的笑意变浓了。 她走回王座坐下，赐了季羡迟座，方道：“你不在的这十年，帝国军就跟没了主心骨一样。我已经决定明天签发任命，授予你帝国军元帅的头衔，向全帝国通告。” 季羡迟怔住。 在这之前，季枫和她都以为皇帝可能不会再重用她，没想到，不等她开口，皇帝便要升她的军衔。 帝国军元帅，这可是帝国的最高荣誉。元帅不仅能参与最高军事会议，更可以检阅帝国任何部队。 这也意味着，她的军衔将高过总检察长沈世晞的军衔。 她当然想做帝国军元帅，但现在她还要不起。 沈世晞掌握朝廷大权多年，和帝国军利益相连，又得皇帝信任，她一个刚穿过来的人，别说打仗，连军部大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就想踩在总理大臣的头上，不是明摆着找死吗？ 倒不如以退为进，先蛰伏一段时间，把水里的石头摸清楚了再说。 楚岚见她沉默不语，笑道：“怎么，你这是高兴傻了？” 季羡迟微微欠身，温声道：“陛下这么信任我，我高兴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说实话，我旧伤还没好，军务也生疏了，要是现在接下帝国军统领的位置，只怕要耽误正事。还请陛下收回任命，给我安排个闲职休养，等我恢复好了，再上前线为陛下效命。” 楚岚听她说旧伤未愈，皱了眉头，当场就要叫医生过来，季羡迟说已经在接受治疗了，楚岚才没坚持。 她又仔细问了治疗方案，得知主要是精神方面的创伤，不禁笑道：“你这伤啊，若有个专属向导帮忙梳理，也能好得快些。” 专属向导……独属于哨兵一人的向导…… 季羡迟想起了池清，不过池清是c级向导，做不了精神梳理。 就算能做，她也舍不得。 她倒是很想做女神的专属哨兵，可就女神对自己的那个冷淡态度，只能说希望不大。 季羡迟有些惆怅，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向楚岚笑着说道：“我倒是想呢，只是没有向导瞧得上我这个病秧子。” 楚岚撑着下巴看了她一会，忽然叹了口气，“要不是楚安那个性子，极端的和平主义者，还做出那种事来，我倒是想撮合你们两个。” 季羡迟对楚安的事门清，但这毕竟是皇帝的家事，又事关皇位继承人，她可不想掺合。 “陛下也太看得起我了，楚安殿下是帝国的月亮，我可配不上。不过人非圣贤，总有犯错的时候，殿下还年轻，相信很快就能改过的。” “希望吧。算了，不说她了。”楚岚换了个语气，“既然元帅你不肯当，我总得另外给你安排个位置。” 她沉吟半晌，一时间竟没想到合适的。 季羡迟毕竟有功勋在身，若待遇太差，外界难免风言风语，军队里季羡迟的旧部也会失望，认为她薄待功臣。 季羡迟弯了弯眼睛，“陛下，我听说哨兵学院校长刚退休，不若让我去顶这个缺？” 这是季羡迟权衡之下的选择。 哨兵学院是帝国最高军事学校，她出任校长，相当于回到了军界核心层，与沈世晞是平级，明面上看，也没有触动对方的利益。 但帝国未来的将领都将是她的门生，影响力极大。 若是未来战争爆发，她就有机会重新领兵，到那时，再接下元帅头衔，才是名正言顺，众望所归。 这才是真正的进可攻，退可守。 楚岚不可能不知道这点。 她抬眸看了季羡迟一眼，不动声色，道：“也好，你擅长打仗，在哨兵作战方面经验丰富，由你当这个校长再合适不过了，也能替帝国培养一批优秀的指挥官。” 季羡迟应下，又道：“陛下，我刚醒，对现在的军事发展还不了解，想跟你讨个人来帮我。” 楚岚道：“这个简单，你想调谁？” 季羡迟笑道：“近卫军一团少校，沈蔚。” 她敢笃定皇帝不会拒绝她这个要求，等沈蔚落到她手中，那不就跟软面团一样，任她搓扁揉圆。 还敢欺负她女神，做梦去吧！ 楚岚果然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于她而言，无论季羡迟调沈世晞女儿的目的是什么，都不值得她多费心思。 她吩咐姜越亲自送季羡迟下去白塔，临走前，还送了她一幅自己的画像，画框上镶嵌着价值不菲的金玉珠宝。 等姜越回来，楚岚问她：“季羡迟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姜越把季羡迟在电梯里如何情绪失控的事说了。 楚岚叹了口气，“她的旧伤果真还没好。” 季羡迟离开白塔，来到停车场，正好看到池清上了柳如海的车，车子发动离开。 她不禁有些懊悔，要是早出来几分钟，说不定还能和女神打个招呼，多相处一会。 等候多时的林婕已经替她拉开了车门。季羡迟坐上车，正要吩咐回家，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直起身，喊道：“快！追上前面那辆车！” 林婕一脸无语，就算你是上将，也不能干尾随的事啊。 季羡迟倒也没有这么变态，她只是突然想到小说里，池清因为受到公主宠信，曾被一众侍臣忌恨。她失势后，遭到一个向导报复，那向导花钱雇来哨兵，想要强行契约池清。 要是她没记错，那个向导应该就叫柳如海。 她既然来了这个世界，见到了池清，当然得保护好她，不然，为什么不干脆死在车祸里呢？ 季羡迟也懒得跟林婕解释，微笑着瞥了她一眼，“你今天动作这么慢，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打算辞职不干了？” 林婕匆忙系上安全带，一脚踩下油门，“将军，你坐稳了。” 11、第 11 章 池清本来没打算上柳如海的车，正要走开，对方拿出张入场券，在她眼前一晃。 “沈检察长周末组了个内部私宴，请了不少权贵和军部将官，沈蔚也会到场，你不想去看看吗？” 池清脚步一顿，这个宴会宋晓舟也收到了邀请。 只是她如今声名狼藉，宋晓舟的身份在那里，她不可能公开带着她出席。 参加宴会的事，她得自己想办法。 可柳如海刚才还对她阴阳怪气，总不会突然就变了性，好心要帮她吧？ 说不定这人只是想戏弄她。 池清抿了抿唇，“你有什么要求？” 柳如海坐在车里，朝她勾勾手指，“上车。” 池清上了车，刚坐稳，嘴巴猛地被人紧紧捂住，紧接着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在一个包厢房间里。周围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彩灯，一阵青一阵红地变换着颜色。 她被人放在沙发上，挣扎着想起来，身体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柳如海正在和一个陌生哨兵争吵。 “你一个有前科的人，能找到这样的就偷着乐吧！” 那个哨兵道：“你也没告诉我她是c级啊！我这人是犯过事，但也是有追求的，我本来还指望找个高级向导改善下后代基因呢。不行，这买卖太亏了，你得加钱！” 柳如海气得五官都扭曲了。 但一想到这无赖就是池清将要绑定的哨兵，心里又舒坦了。 她咬咬牙，“行，我再给你加一百万！” 池清微微皱眉，没想到柳如海下这么大的血本，就只是为了报复她。 还真是损人不利己。 更悲哀的是，居然要多倒贴一百万，才有哨兵愿意跟她结契。 她当初究竟哪来的自信，竟然觉得自己能搞定沈蔚？ 季羡迟眼看着柳如海的车开进了一个私人会所，不等林婕把车停稳，她就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那个柳如海是个蠢货，没人能知道蠢货能干出什么荒唐事来。 坏人至少还知道趋利避害，蠢人那就无药可救了。 一想到原著里，柳如海为了让哨兵顺利契约池清，把她的精神图景弄得破碎不堪，季羡迟心里的火就蹭蹭往上冒。 要不是池清在最后突然爆发精神力，将那个哨兵入侵的意识击碎，可能真要让柳如海得逞了。 包厢里，柳如海从黑色皮包里拿出一只注射笔。见池清清醒了，躺在沙发上一副任人施为的样子，不禁狰狞一笑。 “你攀附沈家不就是想踩我一头吗？你眼红我资质比你高，要是能把我踩在脚下，肯定爽死了是吧？” 池清：“……” 柳如海笑得得意，“可惜啊，你没机会了。这个b级哨兵配你正好，趁早滚去松山，省得天天在我面前碍眼！” 她把注射笔递给哨兵，“你自己来吧，一针下去，这向导就会自动敞开精神图景，求着被你契约！” 哨兵眼睛一亮，“……管制品？你居然能搞到这东西！姐，你本事可真不小啊！” 柳如海轻哼一声，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哨兵走到沙发前，俯下身去，头顶照下幽幽青光，将向导光洁瓷白的脸擦亮。 她忍不住在心底吹了声口哨，这向导居然长得还挺好看，至少在她审美点上。 哨兵有那么点兴致了，伸手解开池清衬衫领口，在她脖颈上摸了两下，就要把注射笔摁上去—— 砰的一声，包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哨兵吓得手一哆嗦，注射笔掉在了地上。 转身去看，门口站着一个身穿军官制服的高挑女人，背对着光，显得脸色无比阴沉。 她还以为事情败露，双手抱头就蹲地上了，颤声道：“长官！别、别抓我，我什么都没干！” 柳如海看见来的是季羡迟，瞬间慌了神，“季、季将军……” 季羡迟看清包厢里的情形，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笑意，眸底却冷得像结了霜，“我有事找池小姐，你们在做什么？” 柳如海赶紧扯出一个笑来，“我们正喝酒呢，池清她心情不好，喝多了。” 她转身去拉池清，姿态故作亲昵，想要忽悠过去，没想到池清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曲起手肘，撞在她胸口。 柳如海吃痛惨叫，松开了手，脸上仍挂着滑稽的假笑。 池清撑着沙发想坐起身，掌心却按了个空，眼看就要往地上摔去。 季羡迟大步跨上前，一把就将人揽在了怀里，低头一看，她衬衫领口被人解开了，锁骨至前胸都露在外面，眸光倏地阴冷。 却在转向池清的一瞬，敛了冷意，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柔声道：“池小姐，你还好吗？” 池清轻轻点了下头，垂眸去扣扣子，指尖却有些发抖，几次都没扣上。 “我来，我帮你。”季羡迟比她高半个头，从身后拢住她肩臂，让人倚在自己怀里，低下头，两手替她把扣子扣上。 “谢谢。”池清低声说，抬手轻推了下她，“你放开我吧，我能站稳。” 季羡迟还没抱够呢，但没名没分的，她也只能松开手，转头去看柳如海，“她好像不是喝醉了吧？” 柳如海再傻，也看明白了，季羡迟对池清那温柔体贴的样子，摆明是对这人上了心。 她顿时懊悔不已。 之前不太确定季羡迟的身份就算了，现在看到她的脸，她立刻确信，这人就在写在帝国国文教科书上的人物，帝国第一上将。 她真的已经恢复清醒了！ 可恨自己一天内遇见上将两次，竟然没抓住机会留个好印象，反而便宜了池清。 一想到池清攀附上季羡迟，留在帝城那就是轻而易举的事，往后自己见了她，又得矮一头，柳如海险些没气吐血。 但眼下，她还得先想办法把给池清下药的事应付过去。 人赃俱获，柳如海无从辩解。 她只能低头认错，眼眶一红，眼泪说掉就掉，“季将军，你不知道，池清她背叛了公主，我太生气了，才给她用了点迷药……可我只是想揍她一顿，替公主出出气。” 说着抽泣一声，哽咽道：“你也看到了，我真的没把她怎么样啊。” 她承认，不过是一时冲动，而且池清背叛公主是事实，不会有人因此责怪她的。 柳如海悄悄去看季羡迟，却见她脸上含笑，温温润润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嘲弄。 她顿觉一股渗人的寒气蹿上后心，慌忙低了头。 池清靠着沙发，听到柳如海在那里狡辩，心底既觉得可笑，又觉得可悲。 谁让自己如今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呢？就算这事捅出去，众人也只会拍手趁快，骂一句活该。 柳如海就是算准了这点才敢这么做的。 不知道宋晓舟知道这事后，会不会替自己说上一句话，或许也不会。 宋晓舟很擅长明哲保身。 她还是公主秘书时，宋晓舟每次来公主署，总找机会和她搭话。直到有一次，被人调侃她们俩像是谈了。 宋晓舟当即撇清，“怎么可能？我和池清就是好姐妹！我要找也得找s级向导啊，你有合适的人选吗？给我介绍介绍。” 周围一阵哄笑。 她清楚记得，宋晓舟说完后看向自己的眼神，满含温柔与歉意。 回想起往事，池清忍不住反思，自己现在是不是太依靠宋晓舟了。 和沈蔚结契的事，或许有更快捷的办法。 池清正思索着，忽然瞥到了那个哨兵掉在地上的注射笔。 柳如海还在跟季羡迟哀求，“季将军，你就原谅我这回吧。我也是一时冲动，以后不敢了。” 季羡迟看着她那张哭得楚楚可怜的脸，恨不得往上面来一拳，让她哭得更惨一些。 但她忍住了，道：“你该道歉的人是池小姐，而不是我。” 柳如海怔住。 恰在这时，池清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似乎在等她道歉。 柳如海嗫嚅着：“对、对不起。” 池清问：“对不起什么？” 柳如海涨红了脸，“我不该给你下药，还找哨兵来、来……”到最后一句，没了声音。 “来强迫我结契，”池清不计前嫌，好心替她补上，“柳主任再说一遍吧，大声点。” 柳如海只得硬着头皮再说了一遍，说完，看到池清的手抬了起来，以为她要扇自己巴掌，吓得身子往旁边一缩，胳膊肘挡住半张脸。 谁知池清只是把手伸到她面前，手心朝上，“邀请函。” 柳如海怔了一瞬，随即忍不住在心底笑出声来。 当着季将军的面，居然还没忘记要攀附沈家，她倒要看看，等季将军看清这心机女的真面目，还能对她有几分好脸色！ 柳如海把邀请函拿出来，拍在了池清手上。 池清收下邀请函，这才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将亮着的录音界面展示给柳如海看。 柳如海脸色瞬变。 池清淡声道：“录音我备份了，不想跟我一样被流放松山，就别再做多余的事。我会再联系你的。” 她说完，便不再理会柳如海，转而看向季羡迟。 季羡迟立刻扬起嘴角，笑容还有几分羞涩。 结果池清什么也没说，只跟她点头示意了下，就从她旁边绕过，走出了包厢。 季羡迟呆了几秒，当即拔脚追上去。 谁知才出门，就见到了姗姗来迟的林婕，她脚步一顿，吩咐道：“给我把屋里那两人的底细查清楚。” 林婕一脸懵。 却见自家上将轻笑一声，温润的眼睛里透出一丝阴狠，“敢动我的人，找死。” 林婕心里惊涛骇浪，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好的，将军。” 至于“你的人是谁”这种问题，她也不敢问啊，只能在心底默默为屋里两人点了根蜡。 节哀。 12、第 12 章 季羡迟追出私人会所的大门，这地方僻静，左右张望看不见一个人影，自然也没也看见有池清。 难道她这么快就打车走了？ 季羡迟不死心，一路追到街尾，还是不见池清的身影，心中失落不已。 她还记得池清上次说过很讨厌她，好不容易才安慰好自己，只要够努力，迟早能让女神喜欢上她。 结果今天她出手相救，本想狠狠加一波女神的好感，池清却连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说不定还因为自己看到了她狼狈的样子，更讨厌她了。 季羡迟脸上的那点笑淡了一瞬。 算了，反正她是不会放弃的，等踢走了沈蔚，她就不信池清不会改变主意。 再说了，她喜欢的本来就是池清这副看似柔弱，实则冷淡的样子，池清越是对她拒之千里，她反而越觉得欲罢不能。 外面有点热，季羡迟扯了下紧绷的衣领，正要转身往回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季将军是在找我？” 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季羡迟转过身，池清就站在公交站牌下，阳光透过树影在她身上洒下点点光斑，苍白的脸颊透出丝血色。 季羡迟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阳光同样洒在她身上，她却觉得自己像被剥去糖衣的糖，正在一点点融化。 季羡迟连忙定了定神，温声道：“池小姐这次又有朋友来接吗？” 池清听出她话里的调侃，但不搭茬，淡声道：“季将军还有事？” 季羡迟向她走去，含笑道：“我开车来的，我送你回去吧？” 池清道：“不了，我等公交。” 季羡迟挤到公交站牌下，“我陪你等吧，我也好久没坐公交了，正好试试。” 池清眼睫毛一挑，朝她瞥来，竟是浅浅一笑，“将军是打算上明天的头条吗？要是让人认出来，你这名声可就不保了。” 季羡迟笑道：“可不是要名声不保！要是让媒体拍到我俩的照片，只怕要说我们关系不单纯了。——那倒也不错。” 池清眸光一闪，低垂了眼睫，不接话了。 季羡迟倒不在意，能和池清站在一块，哪怕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她也开心。 而且看池清的态度，似乎并不讨厌她，想来自己在包厢里的表现还不错。 她现在还能想起刚把女神抱在怀里的感觉，那是她第一次离对方那么近，近到能闻见她发间散发的香气。 季羡迟替她扣上衬衫扣子时，紧张得指尖都在发抖，生怕碰到对方皮肤，被觉得冒犯。 可惜不知道池清是怎么想的，她刚经历了那种事，应该会有些不安吧？ 池清并没有觉得不安，相反，大概是药劲消退了，她感觉好多了，心情也不错。 本来她想要的只是邀请函，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目的总归是达到了。 她不仅拿到了邀请函，还抓住了柳如海的把柄，怎么不算是意外之喜呢？ 旁边，季羡迟却是满目担忧，道：“那个姓柳的心性不好，上午还造谣你，你以后还是离她远点，也别再联系她了。” 池清看她说的认真，心底某处忽然被刺痛了一下。 她完全没有要和季羡迟发展多余关系的念头。 于是礼貌一笑，语气却很疏冷，“多谢关心。不过柳如海并没有造谣，我的确想攀附沈家，季将军才该离我这种人远点。” 季羡迟听到这话，像是在吃奶油蛋糕，正开心呢，突然吃到了玻璃渣，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 好半晌，她才开口，“沈蔚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干嘛非要选她呢？其实……你完全可以选个更好的。” 池清微微皱眉，“这是我的事情，似乎跟季将军没关系吧？” 季羡迟凝目看着她，突兀道：“池小姐，你选我吧。” 池清眸底泛起一丝反感，面上仍维持着得体的礼貌，语气克制，“我是名声不堪，但也不代表能被人随意消遣，将军要是想寻开心，大可以去找别人。” 季羡迟顿时郁闷住了，忍不住脱口道：“可我喜欢的人是你，为什么要找别人？” 池清眼神狐疑，似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喝醉了，又或是意识不清醒，“季将军，我们好像才见了三面。” 季羡迟突然有些羞涩，揪着手指道：“喜欢这种事情，本来就不讲道理吧？池小姐，你相信宿命吗？” 池清面无表情，若宿命真的存在，她就该代替池雅死在虫人手里，而不是苟活至今。 季羡迟还在那深情告白，“你说才见了我三面，可我却感觉已经认识你很久了。就好像我的出生，就是为了来见你，无论我在哪里，最后都一定会坠落在你的身边。” 她抬起头，语气郑重而温柔，“所以，池小姐，做我女朋友吧？或者说，做我的专属向导？” 池清神色有一丝动容，但转瞬，就恢复了冷静，毫不犹豫道：“抱歉，我拒绝。” 季羡迟又吃到了满嘴的玻璃渣，心碎一地。 她强压下忧伤，微笑开口，“你可以多考虑一下，没必要这么急着回答我。” 池清后退半步，“……不用了。” 季羡迟被拒绝得彻底，反倒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弯了弯唇角，不再打感情牌，缓声道：“池小姐难道不想留在帝都吗？我可以帮你。” 池清脸色微变，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季羡迟却不等她开口，续道：“六大部门，你想选哪个？行政、司法、医疗……还是说，你想去枢密院，想要君主之眼——总检察长的位置？” 池清轻吸了口气，“枢密院……那里只对世家开放。” 季羡迟含笑看着她，“我季家，同样是世家大族。如果我给你伴侣的身份，你还怕走不进去吗？” 池清眸光一震，季羡迟看出了她的动摇，当即上前一步，池清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嵌着玻璃的站牌。 季羡迟一抬手，撑在了她身侧的柱子上，将人彻底笼住，轻笑一声，“你的回答呢？” 池清垂下眼睫，低声道：“我会考虑一下的。” 季羡迟大喜过望，正要放开手，忽然瞥见了池清发间那微微泛红的耳朵尖，动作瞬时一僵。 她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好像把女神给壁咚了！ 两人贴得好近，近到能听见对方的呼吸，以及渐渐急促的心跳。 这个距离，只要她一低头，就能吻到对方。 季羡迟瞬间被这个念头蛊惑，变得不清醒起来。 她放纵自己俯下头去，而池清也在这时抬起脸来，眼神茫然，两瓣淡红的唇微微张合。 这让她更加眩晕了，喃喃道：“……你可以推开我。” 池清轻嗯了一声，却没有动作。 这是同意还是不拒绝？难道她以为自己不敢吻她吗？ 季羡迟想着，双手将池清一整个抱住，重重吻上了她的唇。 她的双唇果然像云朵一样柔软，带着被阳光晒透的暖意。 季羡迟本想浅尝辄止，可唇瓣相触的瞬间，脑子便成了空白，只剩下对愉悦的本能渴求，忍不住继续深入索取。 脑海中，那片荒芜已久的森林，忽然有光照了进来，白狼惬意地在草地上翻滚，无数细小的花朵开始变红，万物一点点复苏。 浅吻很快变成了深吻。 池清能清晰捕捉到哨兵的情绪，但她克制着，并未放出精神触角去触碰那些凌乱的思绪。 她仰着脸被动承受，眼睫颤动，呼吸微乱，直至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口申吟。 季羡迟的呼吸骤重，那声低吟令她莫名兴奋，迫切地想要听到更多。 但池清先一步伸手抵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外推，季羡迟只得依从，移开了唇。 她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她的唇，那双唇瓣已经被磨得红肿，泛着湿润的水光。 她忍不住凑上去，又亲了一下，低声喘气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池清抬手擦了下嘴巴，无动于衷地推开她，“不怎么样。” 季羡迟难以置信，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什么？” 池清道：“季将军，你是个好人。” 季羡迟嘴角抽搐了一下，终于轮到自己被发好人卡了吗？ 她打断道：“如果做好人就要被你拒绝，那我不做这个好人。池清，我情绪失控时，不是只有你能安抚住我吗？我们真的很合适。” 池清平静道：“但是，你的吻技真的很差，我不想找个吻技很烂的哨兵。” 季羡迟瞬时愣住，脸上的笑容尽数消失。 这时，公交车开了过来，停住，池清里转身上了车。 季羡迟没有再追上去，她的自信心已经被彻底碾碎了。 都这么嫌弃她了，为什么还要乖乖让她吻？她的吻技真的有那么烂吗？她感觉还好吧。 而且，池清都发出了那样的声音，她不信她就一点感觉也没有！ 林婕把车开过来的时候，就见自家将军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路边，垂着脑袋，就像是霜打过的茄子。 这是……失恋了？ 林婕八卦地想着，识趣地没敢多问。 见季羡迟拉开后座车门，上车坐下，她正要启动车辆，忽然听季羡迟幽幽道：“林婕，我的吻技真的很差吗？” 林婕：“……” 你问我？我又没跟你吻过！ 13、第 13 章 昏暗的窄巷里，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哨兵，过路的人往里看了一眼，就跟瞧见瘟疫一样，扭头就走。 “她不是才从监狱里放出来吗？” “就是那个b级哨兵，手都被人打断了。” “谁知道又惹了什么人，这种前科犯，少搭理的好，别惹祸上身。” 哨兵从血泊中抬起半边脸，眼中尽是痛苦和迷惘。 她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 那个柳如海，说好给的钱一分也没给，还劈头盖脸的把她骂了一顿。 她本来打算干完这票就收手的，谁知道竹篮打水一场空，还险些被那个军官拷走。 再说，她根本就没碰那个向导，不至于招来这么残忍的报复吧？ 哨兵没有注意到，街道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这里。 “走吧。”季羡迟唇角微弯，升起了车窗。 林婕踩下油门，将老旧的街区和游荡的行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她从后视镜中看到季羡迟脸上温润的笑容，若是平常，她只会觉得如沐春风，可此刻，却有些不寒而栗。 “柳如海那边怎么样了？” “医疗部部长已经把人调去边境九区了，那里……有点危险。” 季羡迟满意地轻嗯了一声，林婕做事比刘好彩靠谱多了。 凡是伤害过池清的人，就该全都被清理干净。这样，她才有资格说，可以给对方幸福吧？ 上次池清说她吻技差劲，搞得她开始怀疑人生，可转念一想，她技术再不好不还是亲到女神了，还伸了舌头！ 季羡迟又在心里回味了一下那个吻，心里甜津津的。 说起来，这应该算是她的初吻，她上次差点跟人亲上，还是在十年前。 那时她刚结束高考，在一家连锁餐厅打暑假工，每天都忙得晕头转向。 直到有一天，她被顾客催着出餐，忙乱中，撞上了刚进门的客人，险些亲上对方的嘴。 之后她才知道，那人是餐厅老板的女儿，她们的大小姐。 大小姐有钱又有颜，淡白的鹅蛋脸，配上大大的眼睛笔直的鼻子，就跟电视里的明星一样，看得她都呆住了。 她分析，可能是因为大小姐的鼻子生得太挺，她撞上去时，才没能碰到嘴。 季羡迟那时候情窦初开，只一面，就喜欢上了那位漂亮的大小姐。 她总盼着大小姐能再来，但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大小姐，店员们都说大小姐已经出国留学了。 季羡迟才意识到，她和大小姐的世界本该是两条平行线，有那么一瞬的短暂交错，已经很幸运了。 也是那个时候，她下定决心，未来一定要出人头地，至少要有给心爱之人幸福的能力，而不是等到败给现实再来后悔。 其实，大小姐的长相她早就记不清了，但那种柔软而淡漠的独特气质，却启发了她对理想型的所有想象。 后来，季羡迟果然成功了，名利双收，出人头地，却再也没能遇见让她心动的人。 直到她看到书里的池清，即使知道她是个虚拟人物，还是毫无抵抗力地陷进去了。 那时候她也没想到，自己真能从现实世界坠落到池清的身边。 这不是宿命的话，还会是什么呢？ 跟池清告白时，她心里就笃定，她们就是天生一对，再没有人能比对方更适合彼此。 可池清却用她吻技不好拒绝了她。 当时季羡迟整个人都凌乱了，现在想来，那不过就是个拒绝的借口。 想明白后，她立时恢复过来，她就不信，面对她这样优秀的追求者，池清不会动心！ 偏偏时间不等人，明天就是原著里那场该死的宴会了。 原著中，沈蔚跟沈世晞大吵一架后，在宴会上把自己灌得烂醉，跌跌撞撞地来到别墅二楼的房间，然后就见到了在房间里等候多时的池清。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把池清认错成了公主，一把将人抱住，压倒在床上就不松手了。 池清顺势把提前准备好的注射笔扎在她脖子上，将冰冷的液体推进血管。 一夜过后，两人完成了结契。 按照帝国法律，一旦结契，哨兵向导即被认定为法定伴侣，直至解除契约。 就算沈蔚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认。 池清计划成功，她如愿留在了帝都，并立即搬进了沈家。 但她不会知道，即便她付出再多真心，得到的也只有沈蔚的冷待和折磨。 季羡迟向后一靠，双腿优雅交叠，不动声色道：“林婕，劳烦你件事。” 林婕忙道：“您请说。” “沈世晞明天的私宴，我想去，你去跟她打声招呼。” 池清费尽心思才拿到的上层权贵私宴入场券，于季羡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她也不会料到，在自己为了接近沈蔚想办法混进宴会时，季羡迟也会为了接近她而选择赴宴。 池清约了柳如海在咖啡店见面。 她端着咖啡走到露台，倚立在玻璃护栏前，极目远眺。河对岸，cbd大厦的巨幕上正循环播放着季羡迟苏醒的新闻。 为了庆祝帝国第一上将平安醒来，皇帝下令全国放假一天，举国欢庆。 池清盯着屏幕上上将那总是弯着的唇，想起了它印在自己唇上的烫意。 她下意识轻抿了下唇，舌尖却只尝到咖啡的苦涩。 她想，她会永远记得这个吻。 因为很快，她就会成为沈蔚的专属向导，她的唇，也将只能由她的哨兵碰触。 “池清，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可以放过我了吧？”一道急切的声音将池清唤回神。 池清转过头，见柳如海走近了，一只手搭在她身边的栏杆上，撑住了身体。 柳如海的脸色差得吓人，眼窝深陷，脸色惨白，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马上要猝死了。 池清只当没看见，扫了眼她空着的手，“东西呢？” 柳如海手伸到口袋里，摸出两只注射笔，“蓝色给哨兵用，红色给向导用，我之前从部门里顺手拿的，都在这里了。” 池清检查了两只注射笔，没发现什么问题，就迅速收进了口袋，然后拿出手机，当着柳如海的面把那段录音删除了。 正要走，又被柳如海喊住：“等等，你能不能让季将军收回成命，我不想去边境。” 池清怔住，不解道：“什么意思？” 柳如海脸上露出一种池清从未见过的可怜表情，哀求道：“池清，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放过我吧。” 池清眉尖微蹙，是季羡迟做了什么吗？ 可惜她不爱多管闲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池清面无表情道，“我和季将军不熟，也没让她替我做过什么。” 柳如海却不信，啪地一声，就在她跟前跪下了，眼泪俱下道：“我给你磕头赔罪行不行？现在部门上下都知道我得罪了大人物，天天对我冷嘲热讽。边境那么危险，去了就是送死，我真的不能去啊！” 她伸手，抓住池清衣角，“就算不是你的意思，你帮我跟季将军求求情，让我留在帝都好不好？求求你了。” 池清俯身，神色平静地掰开她的手指，“我说过了，我和季将军不熟，帮不了你的忙。” 说完，转身就走。 柳如海见状，猝然变了脸，冲着池清的背影尖声喊道：“池清，你别得意！季将军那种人人物，会对你一个c级向导认真？她也就是玩玩而已。我等着看你落到跟我一样的下场！” 池清脚步顿了下，却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柳如海的话却一直在脑海中回荡着。 她怎么会不清楚，季羡迟根本不可能对她认真，就算她跟自己告白，就算那一瞬间她是真心的，又能怎样呢？ 真心，往往最易变。 池清唇角扬起一抹近乎悲伤的弧度，这种事，她体会得太多了。 反正她也从未奢求过要得到什么真心。 … 次日，沈世晞的私宴，季羡迟没带林婕，自己开车到了沈家别墅。 酒会还没开始，她被领上楼稍作休息。 在帝国首都，要是没参加过皇帝和总检察长的晚宴，那就算不上是真正的名流。 权贵们之所以热衷于举办宴会，也是为了借着饭局，笼络人心，加强人脉。 认真说起来，这还是季羡迟苏醒后参加的第一场宴会，自然更引人注意。 季羡迟才在休息区坐了一会，就有军部的军官凑过来寒暄，特情局的宋晓舟也在其中。 她知道这人一直觊觎池清，心底很不待见，但还是认真敷衍了几句。 宋晓舟身边还挽着位年轻向导。 这人穿着当季的高定礼服，浑身珠光宝气，恨不得把“高贵”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也不知道宋晓舟从哪儿找来位这么俗气的伴。 季羡迟不动声色，微笑道：“这位小姐是你朋友？” 宋晓舟正要开口，那个向导先一步道：“我叫林安然，是晓舟的恋人，过些日子就要结契了。” 宋晓舟笑着附和，“安然是s级向导，她祖母曾经是枢密官。” 季羡迟真心实意道：“恭喜。”不招惹池清就行。 林安然立即接话：“季将军，晓舟一直很崇拜你，我们结契礼能不能请你参加呀？” “有空的话，我一定参加。”季羡迟温声道，心里却一声冷笑，去个屁，我又不是闲得慌。 她来这是为了池清，也懒得再应付这些官员，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要出去透透气，还没等起身，一阵喧哗声忽然从前方传来。 14、第 14 章 季羡迟起身，越过宋晓舟等人，一抬眼就看到了池清。 池清跟前站着个沈蔚，正一脸不耐烦地骂道：“怎么我走哪你就跟到哪？烦不烦啊！池清，你是改行当跟屁虫了吗？” 厅内等候休息的其余人也跟季羡迟一样，纷纷看了过去。等看清争吵双方竟是沈世晞的女儿和那位背叛公主的争议人物，八卦心顿起。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凑到一起？ 一位上尉拉住了沈蔚，小声提醒她注意场合，另一边，沈家管事客气地请池清离开。 季羡迟隔着人群，清楚看到那些权贵脸上尽是对池清的不屑，眸光骤冷。 正要迈步上前，身旁的宋晓舟比她更快，抬脚就往池清那边走，可才走一步，就被林安然扣住了手腕。 宋晓舟顿住，最终停在原地，什么也没做。 酒会快开始了，众人不想被池清搅了兴致，正等着她赶紧离开，这时，季羡迟穿过人群，站到了池清身边。 她不紧不慢地扫了一眼众人，轻笑道：“池小姐是和我一道来的，沈检察长要是不欢迎，我们这就告辞。” 在场众人脸色瞬变，眼中的不屑齐齐被震惊取代，宋晓舟更是瞪圆了眼睛。 管家慌忙躬身道：“抱歉，是我招待不周，还请季将军和池小姐移步，下楼入座，酒会马上开始。” 季羡迟看向池清，语气极尽温柔，“池小姐，要我陪你下去吗？” 池清却不理会她，对于她的解围，脸上也看不到丝毫感激，语气更是冷淡，“不必了。我留下来也只会扫大家的兴，先告辞了。” 季羡迟愣住，她刚没说错话吧？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冷漠？ 池清看到她受伤的眼神，心底有些内疚。 但想到自己的计划，她什么也没说，冷着脸转过了身。 这时，一个侍应生从旁经过，池清手臂不小心撞上了托盘，杯中红酒全泼在了她白色衬衫上。 池清微微蹙眉，转向管家，“方便安排间客房，让我整理一下吗？” 管家应下，“有的，请随我来。” 池清跟着管家离开，被池清冷待的季羡迟目睹这一切，连失落都顾不上了，暗叫糟糕。 ——这完全就是原著的剧情走向。 原著中，池清也是弄湿了衣服，借故去客房整理，这才找到机会潜入沈蔚的房间。 季羡迟本以为自己能让池清改变主意，现在看来，池清从始至终就没考虑过她。 就因为自己在十年前救了她，以至于被迁怒记恨？那这也太冤了！ 可就算是这样，要让季羡迟眼睁睁看着池清跳入火坑，那也绝对不行。 但不等她跟上去，一道沉稳的声音便叫住了她。 “季上将，我这个东道主招待不周，倒让你见笑了。”沈世晞不知何时已步入大厅，含笑向她伸出手。 季羡迟只好站住，同她握了手。 沈世晞又道：“听陛下说，你把沈蔚要去了哨兵学院，以后还请你多费心了。” 季羡迟脸上扬起习惯性的笑，“这个自然。” 沈世晞转向沈蔚，“你这孩子，还不快过来见过季将军。” 沈蔚一脸桀骜，冷笑一声：“你不是刚还说，我不配做你女儿吗？” 沈世晞的脸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沈蔚是出了名的野狗性子，母女俩见面必吵。 那个上尉忙挽住沈蔚胳膊，低声道：“行了，今天人多，别跟你妈较劲，咱们下楼喝酒去。” 好说歹说，把沈蔚拽走了。 季羡迟心里着急，正要走开，沈世晞又喊住她：“季上将，也是我教导无方，才养成了沈蔚这样乖戾的性子，你肯把她要过去，我真心感激。往后她到你那儿，还请你多打磨打磨她。” 季羡迟来之前，还以为沈世晞会把这事当做自己对她的挑衅呢。 现在看她神色诚恳，不禁嘴角微抽，“您言重了。” 沈世晞笑了笑，正要开口，报时钟响了，她瞬时收了话头，道：“走吧，酒会开始了。” 季羡迟总不能拒绝，只得同她一起下楼。 宴会上，请来了某位著名的歌唱家表演，台上歌声动听，季羡迟却无心欣赏，目光死死盯着坐在隔壁桌的沈蔚。 只要盯住沈蔚，就不用担心今晚会出事了。 偏偏她帝国第一上将的身份摆在那里，过来敬酒攀谈的官员一个接一个，饶是她再想保持清醒，到底还是喝了几口酒。 季羡迟酒量本来就不好，酒落进肚子里，很快就有些微醺了。 庆幸的是，沈蔚喝得比她更凶。 这会儿功夫，她身前桌上那几瓶酒就见了底，就像是存心要跟沈世晞对着干，酒会没过一半，她人就喝趴在桌子上，不动弹了。 季羡迟再也坐不住，借口说要去洗手间，便起身离席，走到楼梯口摸上了二楼。 二楼明处没看到什么人，暗处就说不准了。 哨兵的五感敏锐，即使她不想去听，耳朵还是自动捕捉到一些声音。 季羡迟避开人，快步穿过客厅，拐入走廊，两侧房门紧闭，她只粗略扫了一眼，就认出了沈蔚的房间。 一众普通的房门里，只有她的房门精致奢华得别具一格，想认不出都难。 不过房门上装着电子指纹锁，看起来很难从外面撬开。 池清没有钥匙，怎么进去的呢？ 小说里根本没写这些细节，作者一门心思钻研怎么让沈蔚变着花样虐待池清，简直是发了狠忘了情。 季羡迟看得牙牙痒，几乎可以想象作者一边噼里啪啦地敲键盘，一边拍着大腿暗笑——这段写出来，肯定能气得读者乳腺疼！ 为了保护自己的乳腺，她定了定神，不再多想，转而走到隔壁客房前，手握住门把向下一压，门就开了。 屋里亮着灯，只是没有人。她目光越过客厅，看向阳台上打开一半的窗户，忽然灵光一现。 连门都没顾上关，季羡迟快步走到窗前，探身出去一看，果然，客房窗户和沈蔚房间的窗户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只要足够胆大，就能从这里翻去隔壁。 季羡迟不敢耽搁，估量了一下落脚的地方，脱下西装外套，挽起衬衫袖子，谁知手刚撑上窗沿，客厅里冷不丁传来嗒的一声轻响。 寂静中清晰得惊人。 她转过头，只见地上掉着一只红色的笔。 而本该等在沈蔚房间的池清，此刻却安静站在客厅茶几旁，往日整齐的黑发凌乱散着，几缕汗湿的碎发贴在颊边。 季羡迟愣了几秒，才放下挽起的袖子，捡起扔在地上的外套，若无其事的走进客厅，笑道：“这窗外风景还真不错。” 池清依旧冷冷的，低头看着鞋尖，没应声。 季羡迟有些失落，又怕被她当成纠缠不休的变态，也没敢走近。 她吞了口唾沫，压下心底的紧张，温声道：“没想到池小姐今晚也在这，还真是有缘。沈蔚刚才说的话，你不用往心里去，她的品行，大家心里都有数。” 池清轻声应道：“嗯，谢谢。” 季羡迟听她终于肯搭理自己了，开心道：“你要真想感谢我，不如下次请我吃饭？” 池清抬头，挑起眼睫朝她看了一眼。 季羡迟这才看到，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眶也有点湿。 她立刻担心起来，“你脸好红啊，怎么了？” 她下意识走近两步，抬手想触碰池清脸颊，手伸到一半才意识到不妥，又收了回去，不动声色地拨了下耳边的头发。 池清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情绪，低低喘息一声，道：“我没事。” 季羡迟拧起眉头，这都喘不上气了，还能叫没事？ 她沉声问道：“是不是那个管家为难你了？我去找她。” 正要往房门口走，身体却猛地一僵。 “你真傻，自己说的话都忘了，”池清突然扑在她怀中，将脸贴在她肩上，轻声道，“我是和你一道来的，管家又怎么敢为难我？” 季羡迟整个人都懵了。 搭着外套的手横在两人之间，也没能挡住什么，反倒更加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紧贴上来的柔软小腹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于是，手臂竟变成了糖块，渐渐滚烫，渐渐融化。 池清凑得更近，在她颈间嗅了嗅，“季将军，你喝酒了吗？” 温热的呼吸扑上肌肤，季羡迟顿觉被电流击中，从头麻到了脚。 脑子也被那温软的声音迷的晕晕乎乎，醉得更严重了。 理智上，季羡迟很清楚池清这反应不对劲，可感情上，她根本没那个毅力把人推开。 季羡迟听到自己傻笑着回答，“一点点。” 池清抬起双臂，搭在她肩膀上，体贴道：“那要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吗？” 季羡迟还没说好，就被那双手轻轻一推，人向后跌在了沙发上，搭在手上的外套跟着滑落在地。 但她没空理会衣服了。 身上紧接着一沉——池清屈膝压上沙发，跨坐在她腿上。 季羡迟瞬时瞪圆了眼睛，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好半晌，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池小姐，这沙发挺大的，你坐我腿上……不太好。还有，客房的门没锁。” 池清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那里搭着季羡迟的两只手。 季羡迟诚恳道：“我扶着你，就不怕摔了。” 说着，手却没收回去，反倒在她腰间上下摩挲了一下。 池清抿唇一笑，素来清丽的眉眼，配着绯红的双颊，陡然生出几分艳丽。 她抬手勾住季羡迟的脖颈，柔声的说：“这样，我就不怕摔了。” 15、第 15 章 季羡迟搭在她腰间的手倏地收紧。 目光从眼前那双湿漉漉的眼眸扫下，落在了红润的唇瓣上，脑子里立刻回想起来自己曾尽情吮吸过这两片柔软。 那种欢愉的、销魂的滋味，只要尝过一次，就会想要再尝第二次。 季羡迟咽了口口水，脑子却在这时清醒了些，池清分明是在存心勾引她。 可这不对啊。 自己上次才跟她表白了，池清要是想跟她做些什么，勾勾手指就行了，哪里用得着如此麻烦？ 正要开口，池清忽然俯身贴近，指尖按住她的唇，轻声问：“将军的吻技，有进步了吗？” 季羡迟觉得自己真是无可救药，一点诱惑都扛不住。 明明心里清楚这事不对劲，但池清吻上来的时候，她还是没能拒绝，掌心用力扣住她后腰，往怀里一带。 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柔软的触觉和滚烫的温度，轻易就令人兴奋起来。 一吻结束，池清整个人都软了，倒在她怀里轻轻喘息，季羡迟也被这吻撩拨的激动起来，但不敢多动作，双手老实揽着池清，缓缓平复呼吸。 可池清却没有就此打住的打算。 她嘴唇贴着季羡迟耳廓，呢喃着，声音有几分迷乱，“将军，我好难受，你帮帮我好不好？” 说着，又往她唇上亲来。 季羡迟也不知突然从哪来的定力，猛地偏脸躲开，哑声道：“等等，池小姐，你一定是误会了，我不想跟你搞一夜情。” 池清委屈蹙眉，眼中水雾氤氲得更浓，“所以，您要拒绝我吗？” 季羡迟被她这一眼看的，心都酥了。 但她还是不想就这样不清不楚地跟池清发生关系，比起这个，她觉得还是名分更重要。 索性将心一横，低笑道：“不，我更想跟你夜夜情。池清，我们结契吧？” 别墅一楼，趴在桌子上的沈蔚猛地抬起头，大叫道：“不要！” 旁边的上尉被她吓了一跳，问道：“你没事吧？” 沈蔚眼中惊疑不定，目光缓缓扫过灯火通明的宴会厅，有些茫然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上尉抬手揽住她肩膀，调侃笑说：“你喝酒喝蒙了？姐妹，你这酒量比起以前可差远了。” 沈蔚没搭理她，抬手摁住被酒精浸泡过度的脑袋，思绪迟钝得像生了锈的齿轮，好半晌，才意识到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回来帝都了。 这里没有那些恶心的虫人，没有被鲜血染红的破败街道，她的双手还完好无损，胸膛也没有被利爪剖开。 这是什么？是上天听到她的忏悔，又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吗？ 沈蔚眼底的茫然瞬间被狂喜取代。 然后，她想起了池清。 沈蔚猛地站起身，穿过人群往楼上踉跄奔去，她要马上找到她的向导。 告诉她，她爱她。 沈蔚一直渴望能找到一位真心爱她的向导，她曾经以为这个人会是善良无私的楚安公主，可事实证明，她大错特错。 她算是看清楚了，公主看似重情重义，实则根本就没有心，反倒用卑劣手段和她结契的池清，才是唯一真心对她的人。 池清要不是真的爱她，又怎么会冒着生命危险，孤身一人冲入污染区来救她呢？ 但池清还是来得太晚了。 沈蔚都没来得及跟她说上一句遗言，就彻底失去了意识，灵魂坠入无尽的黑暗中。 而她之所以会落得这个结局，全都是拜公主所赐。 前世，为了获得公主的青睐，沈蔚决定想办法帮助公主逃离白塔。 终于在一次皇宫宴会上，她见到了公主，公主偷偷交给她一封信，让她把信件交给公主署的一位旧臣——前卫队队长卫海青。 当时她很高兴公主能够信任自己，望着公主庄静美丽的脸庞，恨不得像骑士一样单膝跪在她面前，向她宣誓，永远效忠于她。 她以为，公主有着圣洁而干净的灵魂，值得她付出一切，包括那颗赤诚而热切的心。 为此，她不惜冒着触怒皇帝的风险，把信件送到了卫海青手中。 三日后，她在电视上看到公主和研究院那几只虫人失踪的新闻，开心极了，连带着对池清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可惜没过多久，沈蔚就发现池清有了身孕，她本来以为自己和公主之间还有可能，可这孩子的到来就像是一块污点，彻底碾碎了她的妄想。 她暴跳如雷，冲动下，一时失手将池清推下了楼梯，眼睁睁看着鲜血在池清身下蔓延。 沈蔚真的没想过要害池清，看她憔悴的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也很内疚，但她拉不下面子去道歉。 就在这时，她收到了公主从边境传来的消息。 或许是出于渴望早点见到公主，又或许是出于想逃避对池清的愧疚，她提交了去边境污染区驻守的申请，丝毫不顾及池清还躺在病床上。 她觉得，既然池清当初看中她的身份地位，费尽心思和她结契，会落得这样也是她活该，怪不了别人。 比起担心池清，沈蔚更想清清白白的去见公主。 临行前，她明知道池清的精神体已经脆弱到承受不住丁点伤害，还是强行割断了她们精神体之间的联结，解除了契约。 然而，她在边境的哨岗熬了一个多月，别说公主了，连公主的近卫都没有见到。 直到一天夜里，哨岗遭到虫人的偷袭，全员阵亡，沈蔚浴血死战到最后一刻，终于见到了虫人的领队。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日思夜想、苦苦爱慕着的公主。 沈蔚难以置信，“为什么？公主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月光下，公主的脸庞一如既往的圣洁高雅，唯有那双温柔的柳叶眼，泛着异样的光芒。 她微笑着，语气却是冷的，“沈蔚，我已经掌握了控制虫人的办法，也将要控制整个帝国。” 沈蔚不是傻瓜，从选择帮助公主开始，她就已经决意彻底抛下皇帝和家族了。 听到这话，她毫不犹豫道：“我愿意追随公主！” 楚安沉吟片刻，随即轻笑出声，“s级哨兵吗？的确不错，但我讨厌听到野狗的叫唤。把她扔进污染区，让我们的虫人好好招呼她吧。” 沈蔚瞬时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把心掏出来，换来的就是一句“野狗”。 可笑她真的以为，自己能和公主走到一起，她们的爱情，也将会是帝国最伟大最浪漫的那一份。 野狗？她绝望地狂笑，自己何止是野狗啊，根本就是一条上赶着找死的蠢狗，被人利用完了就一脚踢开。 沈蔚，你可真是活该！ 临死前，她忽然在弥漫的血腥味中，闻到了一股冷冽的幽香。紧接着，一声渡鸦的啼鸣由远及近，眼前的虫人被无形的冲击力撞开。 然后，她看到了池清的脸，那张像雪一样柔软，又像冰一样冷硬的脸，此刻满是鲜血。 她愧疚而懊悔地闭上了眼睛。 原来，她一直渴求的真挚爱情，早就拥有了，只是她不懂得珍惜。 池清，对不起。如果上天能让我再重来一次，我绝不会再辜负你。 沈蔚很庆幸，自己真的能够重生，这一次，她绝不会再放开池清的手。 她收起回忆，在房门前停住脚步，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池清，生平第一次紧张起来，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她在宴会上，做了什么？好像是当着众人的面，骂了池清是跟屁虫。 沈蔚有点后悔，不过她以前对池清说过的话，多的是比“跟屁虫”更难听的。可她每次骂完，第二天，池清就像什么也没发生，照样做好了早餐等她起床。 当时她真心觉得，池清这人就是贱。 现在，她倒是咂摸出了一丝别样的深情。 沈蔚忍不住笑起来，她抬手拨了拨头发，又理了理衣服，正要输入密码，耳朵突然捕捉到了隔壁客房传来的说话声。 那声音，简直不能再熟悉了。 沈蔚走到隔壁的房门前，抱着一丝侥幸推开房门，下一秒，重生归来的喜悦就被眼前这一幕击得粉碎。 她的向导正跨坐在一位陌生哨兵的腿上，衣衫凌乱，眼尾泛红。 听到动静的池清抬眸看过来，眼神冰冷，“沈少校，进客人的房间却不敲门，这就是你们沈家的待客之道？” 沈蔚声音发颤，“什么？” 池清说：“沈少校脾气暴躁，眼神也不好了，你打扰到我和爱人了。” 沈蔚瞬间如遭雷击，胸口一阵闷痛。 开什么玩笑，前世那个口口声声说最爱她的人，现在居然管别人叫爱人？ 但没等她回过神，那位哨兵已经拿起一件外套，裹住了池清，将她安置在沙发上，随即走到门前。 沈蔚看着她的脸一愣，季羡迟？那个昏迷了快十年的帝国第一上将？ 她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三个字，“季将军？” 季羡迟微微颔首，唇角笑意温和，“不好意思，有些话不该让你听到的，我和清清的关系，还请你保密。至于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谢绝参观。” 说完，她就一甩手，房门朝沈蔚脸上拍来，砰地关紧了。 沈蔚感觉自己就像是充满了气的气球，马上要爆炸了。 清清，清清，那该死的哨兵怎么可以叫她清清？她都没有这么叫过她！ 还有，别以为她会被哨兵那副温雅做派骗到，季羡迟看向她的目光中，分明满是轻蔑和优越感，就像是在炫耀，炫耀她赢得了池清这件战利品！ 她气得想发疯，酒精把理智蒸发得干干净净，捏紧拳头，对着房门上就砸了上去，大喊道：“给我开门！池清，你不是说喜欢我，要跟我结契吗？我答应了！你出来啊！” 屋里没有动静，也没有人来开门。 沈蔚又连砸好几下，巨大的动静把楼下的宾客都惊到了。 管家慌张过来查看情况，沈蔚急红了眼，扭头冲她愤怒的喊：“拿钥匙来，给我把这扇门打开！” 16、第 16 章 管家一脸为难，“少校，池女士在房间里休息，她是客人，我们不能这么无礼。” “你知道什么？”沈蔚瞪大眼睛，暴怒的说，“那人到我家里，抢我的向导，你还要我等在门外什么也不做？你当我是死人吗？把门打开！” 刚说完，一道沉稳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你的向导是什么意思？” 沈蔚转头看去，神色一僵。 她看到沈世晞那张已并不年轻的脸，带着严肃深沉的表情，眼中的不悦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沈世晞身后，还跟着一大堆人，个个衣着考究，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人全是政界的大人物。 她要是继续闹下去，势必会让沈世晞丢尽脸面。 但这正合沈蔚的意。 她仰起脸，扬起一抹近乎挑衅的笑，说：“妈妈，我正预备告诉你，我爱上了池清，我要和她结契，我要她做我的向导。” “什么？那个只有c级的池清？”有人惊奇地大叫。 管家才目睹了沈蔚是怎么辱骂池清的，这时候听见她这样说，更是瞪圆了眼睛，惊诧的说：“可是，池清女士是季将军带来的伴。” 沈世晞克制着情绪，沉稳的说：“沈蔚，少在这里胡闹。” 沈蔚陡然拔高了声音，爆发般大叫，“我没有胡闹！池清爱的人是我！季羡迟把她关在房间里图谋不轨，难道我不该救她？” 沈世晞说：“你喝醉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她收回目光，转向一旁的保卫，命令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她带到我的房间去，关起来！” 保卫走过去，抓住了沈蔚的胳膊，但很快被她摔开。 沈蔚大声喊：“你没有权力关押我！我告诉你，沈世晞，别以为你是总检察长，就能跟我耍威风，我可不是你的属下！你们不给我开门，很好，我自己来开！” 她召唤出精神体，一股强大的威压释放开来，那只体型高大的金毛狠力朝门上撞去，砰的一声巨响，门被硬生生撞开了。 沈蔚看向客厅的沙发，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半晌，才低低骂了一句，“该死！” 那张沙发上，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阳台的窗户开着，窗帘被夜风吹得不住扬起，哗哗作响。 季羡迟来赴宴之前，可没有想过，她会抱着池清跳窗户离开。 但当时的情况她只能这么做。 她把沈蔚关在门外后，看向池清，笑眼弯弯的问：“你刚才说我是你的爱人，是答应我的意思吗？” 池清还没说话，房门猛地被砸了一下，沈蔚在门外大喊，她答应跟池清结契了，要她们把门打开。 季羡迟笑容一僵，生怕池清会因此动摇。 但她只是软软的斜靠在沙发中，双手紧紧攥着那件西装外套，用那双湿润迷离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季羡迟心口一热，走过去，伸手摸上池清的脸颊，池清睫毛一颤，主动在她掌心蹭了蹭，像是求抚摸的小猫，看得人心都化了。 季羡迟捧住她的脸颊，“结契的事，我是认真的，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池清撇开视线，身体却诚实地往她怀里贴，一手按在她腰胯上，指尖微颤着撩起她衬衫下摆，沿着腰线往上摸。 动作急躁而慌乱。 季羡迟被她摸得半边身子都软了，要不是房门正被砸的砰砰响，她敢肯定，这绝对会是个美妙的夜晚。 可惜，现在并不是亲热的好时候。 “你、你别急啊，”季羡迟抓住池清手腕，不让她乱动，微微喘息道，“现在不合适，我们先离开这里，好吗？” 池清摇摇头，声音慵懒无力，“不好，我不走。” 季羡迟瞳孔一震，“不走？你要为了沈蔚留下来？” 池清把面颊贴上她的侧脸，星眸半敛，声音柔软而委屈，“我真的难受，你抱抱我，好不好？” 说着，整个身体都贴了上来。 季羡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摁住池清肩膀，将人从自己身上撕开。 她在茶几底下找到了那只红色的注射笔，里面的药液已经用完了。 季羡迟转向池清，压低了声音，缓声问：“你给自己注射了个药剂，是不是？” 池清缩进沙发里，抿着嘴唇，视线往旁边飘开。 季羡迟也不知道她这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有些急切道：“这药对身体不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是真想不明白，池清为什么要给自己注射诱导发情的药物。原著里，她不是一直计划给沈蔚下药的吗？ 池清微拧眉尖，很不高兴的看着她，“你说你喜欢我的，你骗人，你都不肯抱我！” 季羡迟看她如此理直气壮地指责自己，不禁失笑，觉得池清这时候肯定不清醒，她那性子，清醒时可说不出来这种话。 还好她碰到是自己，而不是沈蔚那个混账。 季羡迟深吸了一口气，算了，等她清醒了再问吧。 她重新拿外套给池清裹紧，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池清伸手推她，口中念着“骗子”“不要你”的话，听起来既生气又委屈，她索性低头深深吻住她的唇。 直吻到池清气喘吁吁，失去了力气，她才移开嘴唇，低声劝哄着，“乖，你再忍忍，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她抱紧池清，在沈蔚破门而入之前，从窗口一跃而下。一层楼的高度，足已让普通人骨折，但对s级哨兵来言，却是如履平地。 季羡迟轻巧落地，没多停顿，就带着池清径直离开，很快就来到了停车场。 她将池清安置在副驾上，随后自己坐上驾驶位，发动汽车，飞速驶离了沈家。 偏偏沈家别墅远离市中心，沿途看不到一家酒店。季羡迟专心致志地盯着前方道路，努力忽略那只搭在她腿上不住挑逗的手。 终于，当车再一次险些蹭上护栏，她猛打方向盘，把车开进了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漆黑小道，关灯熄火。 她解开安全带，一把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 车厢里昏暗不清，只有一缕月光洒落，照亮了池清绯红的脸颊。她发丝被汗水浸湿，紧贴在颊边，看向季羡迟的眸底满是渴切的欲求，眼尾泛着红，像是已忍到了极致。 不等季羡迟动作，就已挺直腰，要往她身上贴过来。 季羡迟顺势揽住她，翻身过去，将人压进椅背，同时腾出手放倒座椅，然后捧住她的脸颊，迫切地吻上她的唇。 这一吻比前两次都要更激烈，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彼此的体温透过衣衫传递过来，在肌肤上激起一阵愉悦的战栗。 吻了许久，季羡迟才依依不舍的松开唇，身体已经被点燃，大脑却仍保持着一丝理智。 她抵着她的额头，哑声问：“你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池清微微仰首，神色迷离，被磨得红肿的唇微启，吐出含糊的声音，“你是……季将军。” 季羡迟没能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有些失望。 但好歹没有认错人。 她继续问：“那么，你真的确定要和我结契吗？” 池清小声的说：“你好烦，不要再问了。” 说着，抓过季羡迟的手，按在腰间往下推，另一只手搂上她的颈项，脑袋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黏黏糊糊的。 “你要真想知道，为什么不亲自检查一下呢？” 17、第 17 章 季羡迟瞬时燥热起来，浑身血液直往上涌，整个人都眩晕了。 精神图景里的那片庞大而冰冷的森林，变得绿意盎然，阳光从树叶的间隙洒下，一片碎金浮动。 不知何处吹来一阵风，阔叶在空中盘旋飞舞，精神体在林间放肆狂奔，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 季羡迟恍惚觉得那温暖的风吹到了自己脸上，将她身体深处那可怕而狂热的感情激发出来。 她想要池清和她感同身受，让她也体会到这种快乐。 于是，哨兵用空闲的那只手，笼罩在向导的额前，精神体随之侵入向导的精神图景。 哨兵拥有强健的体魄和敏锐的五感，向导则拥有梳理和引导情绪的能力，在精神域占据绝对主动。除非哨兵等级远高于向导，否则，哨兵不可能攻破向导的精神屏障，强行结契， 季羡迟知道原著的剧情，还有这个世界的记忆，对这些都很清楚。 她已经做好了会被池清拒之门外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当她来到那片浓雾前，向导的精神屏障完全向她敞开了，没有任何设防。 精神体径直走入浓雾中，穿过一片废墟，来到一座漆黑的高塔前。 天空是淡灰色的，银白色的月光倾泻在高塔的南壁上，黑的影子则映在北面的地上。 这就是池清的精神图景，荒凉，孤寂，破败。 白狼听见一声低沉凄冷的鸟鸣，从塔顶传来。 一只高大的渡鸦站在塔顶，体型看起来比在电梯里时大了一倍不止。 忽然，它俯冲而下，展开的巨大羽翼使它看起来像是一件黑色披风，在月光下泛着墨绿的冷光。 在即将落地前，渡鸦猛地收翅，落在一截枯枝上，它歪着头，黑曜石般的漆黑双眼审视地看着白狼。 白狼看见小鸟，沁蓝的眼珠子立马亮了，但它没有急着靠近，反而放慢了爪子，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谨慎。 哨兵和向导要达成伴侣契约，需要满足两个要求，一是本体的亲密接触，二是精神体的触碰。 小鸟能飞得很高很高，吓跑了它，可就追不回来了。 终于在距离渡鸦仅剩一步之遥时，白狼猛地一个飞扑过去——扑空了！ 白狼转过脑袋，寻找小鸟的身影，却什么也没看到。 它失落地垂下尾巴，一道黑影倏然落下，鸟喙不轻不重地在它脑门上一啄。 白狼嗷的叫了一声，尾巴一甩，高兴地蹦了起来，渡鸦歪头看着它，漆黑的眸子冷清清的，却没有挪开爪子。 【我抓到你了，你就得服从我。】 池清的精神体比本人更为冷傲。 白狼从善如流，顺势趴在地上，翻过身来，露出脆弱脖子和柔软的腹部。 渡鸦转了转眼珠子，试探地踩在它肚子上。 下一秒，白狼猛地探出前爪，将渡鸦牢牢抱在了胸前，渡鸦惊叫，翅膀羞恼扑打，白狼却不为所动。 终于，渡鸦变得安静下来，乖乖伏在了白狼身前。 白狼沁蓝的眼珠盯着小鸟，然后，温柔而郑重的，用唇吻碰了碰它的喙。 刹那间，一道无形的联结在精神体之间缓缓生成。 结契成功了。 车厢里，季羡迟用力抱紧了池清。 两人同时深吸了口气，像溺水的人猛地浮出水面，迫切地呼吸着第一口氧气。 季羡迟低头看向池清，她眼神仍是雾蒙蒙的，只是脸上潮红淡了，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 她能明显感觉得，池清是舒服的，浑身上下散发着慵懒餍足的气息。 季羡迟得意的眯了眯眼睛，在脑海里回味了下刚才的种种细节，喉间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轻笑。 这下，池清可没有理由再说她技术差了。 谁能想到，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在为池清的冷待而伤心，现在却已经在想，她们以后该在哪里举办结契礼了。 季羡迟眉眼间的那点得意化作了温柔，心中一片柔情。 她抽纸擦了手，又拧开一瓶水，漱了漱口，侧头吐在车窗外，然后把水瓶口凑到池清嘴边，语气温柔，“补充点水份，清清。” 池清十分安静，就着她的手喝了水，随即便阖上了眼睛，再也撑不住般，歪头睡了过去。 季羡迟轻手轻脚地帮她拢好衣服，再把外套披在她身上，这才给林婕打去电话，笑意温柔，“林婕，你还没睡吧，有件事劳烦你一下。” 林婕：“……” 半个小时后，林婕打车到了路口，敲开季羡迟的车窗，打着哈欠说：“将军，沈家灌您喝酒，没安排司机送你吗？她们也太……” 声音戛然而止。 季羡迟坐在后座，出门前熨烫平整的衬衫变得皱皱巴巴，而那个她曾见过的c级向导池清，正枕在她膝头睡得香甜。 她睁大了眼睛，嘴巴都变成了o型，“她、她——” 季羡迟说了一声“嘘”，把她后面半句话卡回了喉咙里。 林婕见她把车钥匙递过来，忙接到手上，再去看自家上将，她却连头都没抬，只是低头看着池清。 明明车厢里很昏暗，她脸上却焕发着一种动人的光彩，眼角眉稍都透着笑意。 连声音都刻意压低了，轻柔的说：“走吧，车开慢点，她今晚累了。” 林婕哪里还能看不明白，自家上将这是彻底陷进去了。 没想到这个向导还真有手段，之前的拒绝，根本就是在欲迎还拒。 林婕慢慢开车，等回到上将府邸，已经将近五点了，天边泛着一线白。 她是彻底清醒了，看着季羡迟将池清从车里抱出来，一路跟上去，直到二楼卧室的门口。 在客厅等了片刻，季羡迟才从卧房出来，顺手带上房门。 她笑意温雅，体贴的说：“林婕，今晚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明天也不用过来了，好好休息两天。” 林婕立即高兴起来，“谢谢将军。” 说完，忽然反应过来，将军把自己打发走，该不会是为了好跟那个池清过二人世界吧？ 她面露迟疑，有心提醒几句，可一想到那个李医生的下场，又不敢多嘴了。 季羡迟看向她，“你还有话要说？” 林婕笑了笑，“将军，我只是个生活秘书，您的私事，我不敢插嘴。” 季羡迟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她，“没事，你尽管说，你对池小姐似乎有很多看法，我也正想听一听。” 林婕这才担忧的开口，“将军怎么会遇见池小姐呢？沈家的私宴，按理不会邀请她的。” “唔，或许是我们两个有特别的缘份。”季羡迟微微笑着。 林婕咬了咬牙，“可是，池小姐她，她毕竟背叛过公主，皇帝也厌弃了她。将军和她在一起，只怕会受到牵累。” 季羡迟微皱眉头，但很快就松开了，轻笑道：“我倒忘了，这事儿的确是个麻烦。” 她当然不是怕被池清牵累，而是不愿见到池清被人避之不及。只是池清得罪的是公主，要替她洗清名声，恐怕颇费功夫。 不过，她就喜欢为池清费功夫。 林婕却会错了意，以为她对池清还不算上头，暗暗松了口气。 又笑着说：“我还记得将军说过，最看重向导的品德，就算撇开品德不谈，只看向导的资质，池小姐她也……这事将军肯定比我清楚，我就不多嘴了。” 季羡迟脸上笑意未变，只是眸光冷了一分，微微颔首，“嗯，我心里有数，你回去吧。” 林婕离开了。 但季羡迟心中那份欢喜，也被她的话冲淡了，林婕的确没有说错。 她是改变了剧情，成功和池清在一起了，但依旧改变不了人们对池清的态度，皇帝也不会重用一个不得民心的人。 她想给池清快乐，想看她永远闪闪发光，可要是不能撕下叛徒的标签，池清就永远不会快乐。 季羡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长眉微微拧起，沉默地思索着。 一双安静的眼睛透过门缝，幽幽地看着坐在客厅里的身影，半晌，她悄悄掩上门，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早在季羡迟抱她下车的时候，池清就清醒了过来，但她那时不太想面对别人，索性装睡到现在。 却没想到，竟会偷听到林婕和季羡迟那样的一番话。 这些话她没听过千遍，也有百遍了，本该无动于衷的，可一想到季羡迟或许正在为今夜发生的事追悔莫及，心底就只剩下了可悲。 她很清楚，今晚的一切都是她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