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靠扭蛋就能通关吗》


 1. 第一章

    睡梦中，似有薄如蝉翼的东西从鼻尖蹭过。
    “阿啾！”
    橙乐被一个喷嚏打醒，面上横着片白纱，视野迷蒙。
    她迷迷瞪瞪地拂去扰人清梦的罪魁祸首，视野中的一切逐渐清晰。
    烛光昏暗，复古纱幔外的深色钟摆正匀速晃动——这是哪儿？
    睡意瞬间全无，橙乐一个鲤鱼打挺支起上半身，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
    作为游戏主播的橙乐勤勤恳恳，为了绩效，在全息游仓里过夜也是常有的事。
    可昨晚，她分明记得自己在床缝搭建的小窝中安然躺下。
    而不是这张奢华又柔软的大床。
    思绪一片混乱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卧房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位身着黑白女仆长裙的少女将脚上一双皮鞋踩得哒哒作响，身后跟着几位半遮面的黑衣守卫。
    她面无表情地行礼，语气冷淡至极。
    “小姐，订婚仪式马上开始，还请您配合。”
    订婚？
    床上橘色脑袋左转转，右转转——显然这个卧室内没有第二个能被称为“小姐”的人。
    侍女看着呆坐在床上的橙乐，语速加快：
    “还请您动作快一点，我想没有人会想得罪劳伦斯少爷。”
    出于良好的职业素养，橙乐立即进入RP状态，脸上挤出礼貌的微笑，跟着对方一同离开卧室。
    步伐迈出卧房的一瞬，橙乐的脑海中如有金属擦过，神经剧痛同时，一个冰冷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玩家登入游戏。】
    【您是被选中的第666号玩家。】
    【为测试您是否具备游玩资格，请在时限内通过新手关卡，改变角色命运，否则将面临死亡惩罚。】
    【请逃离订婚仪式，时限90分钟。】
    【系统将随机发放装备协助玩家通关。】
    【祝您好运，倒计时开始。】
    电子音消失，视野右上方一排方正的深红数字浮现。
    【90:00】
    紧接着，橙乐面前缓缓落下一个半透彩色礼盒。
    原本八角尖尖的盒子几乎被撑成圆形，蛄蛹几下后猛然爆开。
    唯她一人可见的礼花彩带飘落，七彩闪烁的反光里，一台平平无奇的扭蛋机出现在她面前。
    饶是阅游戏无数的橙乐遇到这场面也不由得一愣。
    这就是系统说的装备？
    一台平平无奇扭蛋机？
    好奇心被高高吊起，压下立刻想把它翻个底朝天的冲动，橙乐在前方侍女时不时飞来的冰凉眼刀中快步跟上。
    橙乐跟着侍女进入一间极为宽大的梳妆室。
    古典欧式的空间被各色礼服、首饰、鞋帽堆满，宝石在灯光的照映下光芒璀璨，刺目惹眼。
    她被按着肩在梳妆镜前坐下，穿着统一的侍女们鱼贯而出。
    很快，镜中的橙发少女被装点得如鲜花般明丽。
    “仪式开始前，请您在这里耐心等待。”
    语罢，房门被重重阖上，锁芯弹出清脆声响。
    隔着厚重大门，宾客们模糊的讨论声在橙乐耳中依稀可辨。
    “……每次都是花瓶倒贴上来……”
    “……听说是路家精神力最高的女儿……或许……”
    风言风语可能和玩家需要扮演的身份息息相关，可此刻，橙乐整颗心全挂在了扭蛋机上！
    待屋外人声彻底远去，橙乐迫不及待地在心里默想刚才出现的扭蛋机。
    果不其然，和其他游戏调用道具的方式相同，扭蛋机的虚影在眼前浮现。
    橙乐微微屏息，仔细打量起系统给她派发的道具。
    和市面上流行的款式别无二处，透明的球仓被彩色的圆滚滚挤满。
    唯一不同的是，外部的信息帖上像被叠了一层马赛克滤镜，模糊不清。
    橙乐试着伸手戳了一下贴纸上的文字，空中跳出一行小字：
    【经验不足，无法查看。】
    橙乐在内心小小叹气，似乎望见了不久将到来的升级地狱。
    她收回手指缓缓下移，目光停在旋钮上。
    橙乐轻轻握住扭蛋的旋钮。
    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对此向来颇有信心的少女吐出一口气，向右轻轻使力。
    不动。
    再向右狠狠使力。
    依然纹丝不动。
    恍然间，某个被她遗忘的常识如闪电一般滑过脑海。
    橙乐微微眯起双眼，眼珠一瞥，银色的投币口似乎和她打招呼似地在灯火下闪过反光。
    ——扭蛋机是需要投币才能使用的。
    从未想过的问题突然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偌大的房间内响起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
    “……那这倒是让我上哪找硬币啊？”
    橙乐尝试着唤出系统，可回应她的只有一室的沉默。
    对着扭蛋机呆坐的少女蹙眉，捏着下巴，视线快速在被紧锁的大门和扭蛋机上来来回回。
    蜜糖色的眼睛最后停在未上锁的窗户外，暮色正沉沉地与雾气融为一体。
    橙乐一拍大腿，看着不断减少的通关时间，火速做出新决策。
    游戏系统不回应、道具不可破坏、剩余的时间显然也不够她在房间内寻找道具。
    那不如主动出击，至少将主动权先握在手里！
    行动派动作很快，镜子里的少女快速将头上的繁复饰品拆下。
    双臂一展，窗户应声而开，橙乐抻着脖子向外探去。
    夕阳泡在薄雾中，微凉的风将玫瑰的芬芳扑在面颊。
    视线向下，两层楼，不算太高的距离，对她这个常玩动作类的玩家不算困难。
    橙乐将鞋子往楼下一扔，赤着脚提起裙摆，熟练地翻出窗外，如猴王转世般丝滑地落地。
    但显然，这是一次不怎么顺利的探险。
    大得出奇的庄园，没有地图指引的玩家，时不时随机刷新的守卫。
    整座庄园的守备可谓是滴水不漏，似乎在戒备什么。
    橙乐就这样猫着腰，凭借着多年做尾随任务的经验，眼疾脚快地躲过一个又一个彪形大汉，最后喘着气在花园入口的灌木从后蹲下。
    右上角的红色数字依旧在无声跳动。
    【43:32。】
    时间已过了近一半，可橙乐还是半点头绪都没。
    一时间，少得可怜的线索在脑海中拧成一股麻花。
    先不想通关条件是否有漏洞可钻，通关的重点果然在于如何启动扭蛋机吗……
    夜色渐浓，汗津津的皮肤被冷风吹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橙乐正要一个喷嚏和寒气说再见。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你好，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天籁般的嗓音却吓得她喷嚏都没了，猛地向声源处抬头。
    什么人？
    不知何时，一旁巨大茂密的椴树下多了个人影。
    橙乐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瞳仁向上，和声音主人的视线撞个正着。
    来人是位清俊高挑的金发青年，半张脸隐于树冠浓密的阴影里，湖蓝色的眼睛笑成一对月牙。
    橙乐大脑飞速转动，那人先她开口，语气十分和善。
    “你也是来参加晚宴的吧？是迷路了吗？怎么在这坐着？”
    橙乐摇摇头，“不，只是裙子被勾到了。”她象征性地拍拍裙摆回答。
    青年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那我就先不打扰小姐您了。”
    青年向她行礼致意，正欲转身离去，某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击中了橙乐。
    “等等！”
    青年回头，微微抬眉。
    “你可以借我一枚硬币吗？”
    ……
    就这样，橙乐看着躺在手心的一枚闪亮金币，努力平复因四处躲藏急促的呼吸。
    完全把青年所说的“利息”抛之
    脑后，橙乐几乎是立刻找了个僻静角落唤出扭蛋机。
    结果如何，不试试怎么知道？
    指腹一推，金灿灿的硬币顺着投币口滚入，橙乐的心微微悬起，握住旋钮的手发力。
    屏息中，手上的阻力消失。
    ——扭动了！
    扭蛋机“咔哒”地叫着，一颗圆润的蛋滚落。
    竟然真的成功了！
    橙乐迫不及待弯腰掏出扭蛋，一时间心中滑过无数条弹幕。
    里面究竟会是什么？
    她能通关吗？
    扭蛋壳一分为二，红色是一团小小的闪光，橙乐不由得睁大双眼。
    半圆中躺着一双做工精细的微缩水晶鞋模型，底下压着叠成小方块的纸条。
    展开后，纸上只有一行小字：
    愿它能令每个女孩都自由地拥有梦想。
    橙乐抿嘴，眉头紧锁着将模型取出。
    就在这时，迷你水晶鞋突然光芒四射，飘向空中，最后化为可供人穿上的大小，静静落在她的脚边。
    见橙乐没有动静，水晶鞋的光芒闪动得更频了。
    “……你是在催我穿上你吗？”
    光芒像呼吸灯似地闪了闪，仿佛在回应橙乐。
    【12:27。】
    通关时限近在眼前，没有时间犹豫，橙乐穿上水晶鞋。
    踩入其中的微凉柔软触感顺着背脊爬上，瞬时无法言说的轻盈感将整个人包裹。
    橙乐试着向前踏出一步，有无形的力量将她轻轻托起。
    她似乎……能飞起来了？
    脚尖点地，橙乐轻盈地乘风而起，高高跃至空中，裙摆如月下盛开的昙花。
    她不可思议地眨眨眼，轻巧地落上窗台驻足。
    “哇！谢谢你！水晶鞋！”
    橙乐很快掌握了技巧，在夜色的掩护下，如月面脱兔般在房檐上快步跃动。
    纵然在无数全息游戏中有过比这更加刺激的跑酷体验，橙乐的心还是因为眼前逐渐清晰的路变得轻盈。
    她直视着远处在雾中若隐若现的庄园大门，露出一个微笑。
    跑！
    风与灯在身侧融化，其中夹杂了守卫破碎的惊呼。
    “……人不见，跑了！”
    “在哪？！”
    “快看，她怎么到那去了？追！”
    橙乐在房檐上低头，正巧与几双焦躁不堪的眼睛对上。
    少女鬼使神差地朝下方吐了吐舌头，下一秒，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齐刷刷地对准了她！
    电光石火间，几道带着电流的蓝光猛地向她射来！
    “嘶，不是吧，这么狠？”
    在能力的加持下，橙乐有惊无险地闪身躲过，身后又急又密的脚步声响起。
    回头一看，一行身手矫健的黑衣人已经迅速爬上屋顶，为首的人指着她的方向大喊：
    “就在那！抓住她！”
    面对拥有异能的高手NPC，橙乐收起了玩乐的心思，全神贯注地调动起力量，让步伐，快一点，再快一点！
    无视身后的追兵，她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下一个落脚点，全速地飞跃。
    从屋顶到路灯，再到树梢。
    心跳不断加速，心里只剩下对通关的渴望，整个人像掠过林冠的一道浅色流光。
    直到庄园大门被远远甩在身后、听不见任何追兵声响、双脚上的力量明显散去后，橙乐才喘着粗气堪堪停下。
    【恭喜玩家通关新手任务获得正式游玩资格。】
    【奖励将稍后发放。】
    【导引模块加载中，请稍后。】
    “呼……”
    橙乐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心跳如此激烈是什么时候了。
    心脏激烈的跃动敲得鼓膜仿佛砰砰作响，喉间干涩的铁锈味正昭示着一种过于真实的异常。
    一颗悬起的心刚要落地，身后再度响起某个极为熟悉的声音。
    “晚上好，你现在需要帮助，对吗？”

 2. 第二章

    “咳，咳……”
    扶着路灯，橙乐半口气还没喘上，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连连咳嗽。
    她猛地回头，撞进对方一双极为平静，带着微微笑意的眼睛里。
    在浓雾中悄无声息现身的人正是先前借给她金币的青年。
    他衣冠楚楚，领口工整得不见一丝褶皱。青年在橙乐眼前停下，修长白皙的手向她伸来，一颗小痣在中指指根格外惹眼。
    青年递来一条手帕。
    “你流了好多汗。”
    他柔和的目光垂下，睫毛在面颊投出一道小小的阴影，背光的角度下，湖蓝的眼睛深邃得宛如漩涡。
    橙乐愣在原地，迅速移开目光。
    过于真实的一切和眼前再次突然出现的青年让她的第六感警报器疯狂作响。
    “呃，谢谢。”
    她装作无事道谢着接过手帕，拭去两鬓和额角的汗水，借机掩饰脸上表情同时偷偷打量起周围。
    奔逃中感官过载的她完全没注意周遭的环境。
    此时一看，周围灰雾浓得几乎掩盖一切，只有路灯的光芒所及之处尚且清晰。
    就仿佛此刻，世界上只剩下她和眼前的青年，以及头顶这盏昏黄的路灯。
    不安和寒气同时侵袭了她的心。
    面对眼前仿佛恐游CG前奏的场景，橙乐打起精神，向青年发问：
    “你怎么会在这？”
    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她挑起秀长的眉，眼神戒备：
    “你在跟踪我？”
    “啊……”青年闻言愣了愣，有些困惑地歪了下脑袋，“小姐你借了我的硬币。”
    “欠债还钱，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橙乐的眼睛有些心虚地闪了闪。
    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个游戏的货币价值，可眼前一看就是贵公子的青年，真的有必要为了一枚金币追到这吗？
    不过对方所言极是，欠钱这件事她确实理亏。
    手帕在她手中从大方块变成小方块，橙乐话头一转：“抱歉，是我疏忽了。”
    “这样，不如你留一个联系方式给我？我现在身上什么都没带，以后一定会还给你。”
    “听小姐的意思，你打算一个人赤手空拳穿过这里？”
    青年挂在嘴角的微笑逐渐变淡。
    “没有人告诉过你阿德勒庄园的浓雾十分危险吗。”那种温和的神情正从他的脸上褪去，转变为一种带着无措的苦恼。
    “每一年，都会有不少冒险精神丰富的人到阿德勒家一探究竟。”
    “只可惜，从没有人完好无损地从这里走出去。”
    橙乐背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像是回应男人的叙述一样，被雾气包裹的远方突然传来诡异的窸窣声响，紧接着一声禽类凄厉的长鸣彻底划破寂静，巨大羽翼的拍打声环绕了几圈后，再次远去。
    她是登入进了恐怖游戏吗？
    对鬼怪相关抵抗力低下的橙乐肩头微微耸起，她努力压下头皮发麻的感觉，眼神发直地让自己看起来依旧镇定。
    “没关系，我们在灯下，它们是不会过来的。”青年好心地解释，“只是没想到，这种全联邦人人皆知的传闻，小姐竟然不知道。”
    “这里太危险了，不如我先送小姐回去吧。”
    橙乐重重心头一跳。
    回去？重回庄园，那任务通关结算会不会受影响？
    而且，眼前这个看起来像好好先生的人……
    橙乐面色一凝，随即一副有些受伤的模样，耷拉着眉头开口：“回庄园吗？那个，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应该有办法穿过这片雾吧？你可以带我出去吗？”
    “我会尽我最大限度给你最丰厚的报酬。”
    “那可能会有些难办……离开这里？那小姐想去哪里呢？”
    他的嘴角咧开，微微露出的牙齿反而让橙乐无端联想到某种野兽的犬牙。
    “庄园已经是缥缈海中最安全的地方了。”
    这一刻，橙乐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青年不会让她离开庄园。
    为什么？
    理由只可能有一个：他清楚她的身份，却又装作不认识她。
    市面上技术最成熟的全息游戏NPC也不会有如此高的仿真度。
    就算橙乐极力想要忽视那些过于真实的违和感，此刻也只能在心里承认。
    她可能不是登入游戏，而是真正地进入了游戏的世界。
    就在此时，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
    【导引模块已加载完毕。】
    【请玩家根据系统指引完成任务。】
    【完成任务可获取经验值及积分。积分可用于兑换扭蛋硬币以及经验值。】
    【任务：解除与劳伦斯·阿德勒的婚约。】
    【任务时限：6个月。】
    【任务对象信息已发放，祝您游玩愉快。】
    橙乐的大脑CPU转得飞快，可在瞄见系统投送在视野中半透明的任务信息时，她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无限上升。
    ……多少降压药也无济于事的那种。
    系统给劳伦斯·阿德勒的人物信息还好心地配备了一张照片。
    一张看起来是某个酒池肉林中偷拍的照片。
    图像中的人正托着红酒杯，大马金刀地仰躺在真皮沙发里，身上满当当的金饰反而在那头蓬松向后梳去的金发下有些暗淡。
    帅气精致的脸上挂着桀骜不驯的笑，锐利的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仿佛在对偷拍者说：
    我看到你了。
    橙乐深深吸气，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青年。
    即便神态天差地别，可这张帅脸无论哪个角度看过去，都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手上的痣也一模一样。
    橙乐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
    回想自己在青年，也就是劳伦斯面前的所作所为后，穿帮的心虚感很快被愤怒压过，随后转为一种隐隐压抑的平静。
    “小姐为什么不想回庄园呢？”
    见橙乐沉默，劳伦斯语气不紧不慢：“夜已经深了，等会灯火会越来越弱。”
    “我们先回去吧。”
    橙乐有些为难地点头，而后故作迟疑地咬唇，酝酿好情绪，她清了清嗓子。
    “其实，一觉醒来后，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本能催促着我离开。庄园的侍女的态度也让人不安，我不确定那里是否安全……”
    橙乐揉揉眼角，心中冷哼。
    只是演戏而已，谁不会？
    RolePy这方面，可不要小看敬业的游戏主播。
    闻言，劳伦斯不动声色地向下瞄了一眼她的鞋子。
    “原来是这样呀。”劳伦斯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惋惜。
    “怪不得你连自己的未婚夫都不认识了，路橙乐小姐。”
    沉默一时在空中弥漫。
    两人四目相对，橙乐咬紧了后槽牙。</
    p>面对不按套路出牌的选手，她先一步移开目光，眉心轻蹙，满脸迷茫：
    “未婚夫？你是我的未婚夫？”
    “我完全想不起来这件事。”
    劳伦斯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这回露出一个和照片上极为相似的笑容。
    “没错，我是你的未婚夫。”
    “劳伦斯·阿德勒，我的名字。”
    头顶的路灯闪了闪。
    空无一物的地面突然出现了一只蝴蝶的影子，漆黑的小小翅膀在地面扇动。
    很快，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
    空气中隐约能嗅见奇异的香气，密密麻麻的红色几乎要穿透浓雾。
    灯光正在逐渐变弱，劳伦斯毫不犹豫地向橙乐伸手：
    “蝶群来了，这里不宜久留，先和我回去。”
    眼见浓雾的包围圈正在缩小，橙乐也不扭捏，握住对方干燥温暖的手。
    橙乐只觉得周围的一切似乎在瞬间扭曲了一下，下一秒，两人凭空出现在一间温暖的房间。
    橙乐眼神错愕地环顾四周，壁炉内的火烧得噼啪作响，很快将周身阴冷潮湿的气息驱散得一干二净。
    只是短短一瞬，他们便回到了庄园。
    心中突然有些酸涩，面对金手指开得比自己还大的任务对象，橙乐很难不在心中腹诽。
    遇见挂比打不过真的不是我的问题……
    “我们的订婚仪式已经对外宣布推迟举行。”他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松松领口后，冲橙乐招手。
    “好了，我失忆的未婚妻小姐，现在你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为你解答。”
    劳伦斯依旧笑着，可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在进入室内后，气质上有了微妙的转变。
    这令橙乐更为警觉。
    橙乐在劳伦斯的对侧沙发坐下，双手交叠。
    “问题太多，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更重要的是……”橙乐屏息直视着劳伦斯。
    “虽然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我觉得自己不适合这个身份。”
    “我们可以解除婚约吗？”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壁炉的火苗在蓝色瞳孔中跳动，这双眼睛依旧平静地注视着橙乐。
    其中没有愤怒、没有错愕、没有疑惑。
    只是不带任何情绪地静静注视橙乐。
    可橙乐总有种要被这平静眼神撕裂伪装的错觉。
    过了几秒，劳伦斯轻轻叹气，微微翘起的嘴角意味不明。
    “解除婚约？当然可以。”
    “只是你肯定忘了我们之间，或者说我们两家之间的关系。”
    “我已经和路家签订了相关的协议。如果违约，需要支付一笔违约金，并且在相应的期限内付清。”
    他像是想到什么似地摸了摸下巴。
    “哦对，还要加上借给你的那枚硬币。”
    “那是阿德勒家祖传的星战纪念币，如果一定要折合市价的话，我算算……”
    说着，劳伦斯抬腕，泛着银色流光的手环在空中投出小片光屏，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不断跳动着，尾巴上的零看得橙乐差点两眼一黑。
    “嗯，看在我们两家多年交好的情分上，我可以给你抹个零头。”
    “在规定期限内，路橙乐小姐只要付清7750万星币就可以。”
    橙乐听见自己微微发抖的声音：
    “7750万星币？”
    她兜里一个子都没有，上哪里搞这么多钱？！

 3. 第三章

    直到被侍女从浴室里催促着出来，橙乐脑袋里依旧是从天降的巨额债务以及劳伦斯的话。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我随时等你的答复，路小姐。”
    回房后，她倒在床上，大字摊开。
    折腾了一晚上，强烈的疲惫感啃噬着每一根神经，可她脑袋里那根弦仍然紧紧绷直。
    就算做了几年的游戏主播，但在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网络世界里。
    她自认为自己只是一位一般路过普通玩家。
    虽然橙乐在许多游戏中都经历过从零开局、白手起家，只是——
    摆在眼前的事实告诉她，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全息游戏了。
    橙乐唤出系统控制台，布局十分熟悉的界面在她眼前出现。
    角色、技能、商城、背包中变成黯淡灰色的水晶鞋图标……
    橙乐把所有地方翻了个遍，唯独没有发现登出的标志。
    她无奈地阖眼，心中默默尝试呼叫系统。
    【系统，时限内没有完成任务会有惩罚吗？】
    【回答666号玩家的疑问：主线任务逾期未完成会面临死亡惩罚。】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家伙，没想还给她碰上真正的一命通关了。
    【那怎么样才能回到我原来的世界？这个游戏我可以不玩吗？】
    【回答666号玩家的疑问：根据系统导引，完成所有主线任务后，即可通关返回原来的世界。】
    【游戏一旦登陆，即不可登出，弃权默认您接受死亡惩罚。】
    ……好吧。
    心中不忿，橙乐在理智上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毕竟游戏世界向来不讲逻辑。
    任何一件毫无干系的事都能变成横在主人公面前无法推拒的任务。
    这一回，她真正地成为了游戏中的“主人公。”
    就像原来那样吧，像原来她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打开控制台，橙乐熟门熟路地摸索起来。
    没多久，橙乐就已经把升级的门路摸了个七七八八，一张小脸也由多云转阴。
    所以，这到底是谁设计的这个游戏？
    角色、技能、系统三者都需要升级可以理解。
    可经验值获取方式也太单一了！
    同时，支线任务刷新条件也极其苛刻：每完成一阶段主线任务后，才有一定概率刷新。
    她黑着脸继续往下看，目光停留在某一行小字上，怒极反笑。
    【玩家可通过充值兑换经验值。】
    怎么穿越进游戏里了还要氪金！
    橙乐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把这个破系统揪出来揍一顿，最后拳头在柔软的鹅绒枕上垂出两个浅浅的凹陷。
    她一头埋进柔软的被窝，不死心地在大腿上掐了一把，疼得嘶气出声。
    “嘶，真的不是做梦啊……”
    “钱，钱，钱……”
    “完成退婚任务要钱，升级也要钱……”
    “这真的不是骗氪游戏吗？”
    满脑袋都是钱，她在床上滚了一圈，望着窗外在阴云后羞怯的月亮。
    只专注一件事，反而比处理多线程工作要简单得多。
    橙乐望着纱幔后模糊的天花，思路扭转。
    换个角度而言，她此刻的目标无比清晰——赚钱。
    心中有个大胆的蓝图正徐徐展开。
    反正她已经欠了这么多钱，再多欠一点又如何？
    有了思路，橙乐立刻呼叫系统。
    【系统，我需要这个世界的资料。】
    【回答玩家666号的疑——】
    【等等，可以更改你的语言输出模式吗？请尽可能用简洁的语言回答我。】
    【好的，相关资料即将发送。】
    【为保证玩家体验，部分关键信息将作马赛克处理。】
    【祝您游玩愉快。】
    …………
    ………
    ……
    第二天清晨，橙乐在敲门中声苏醒。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侍女推着餐车叮叮当当地进入室内，烘焙物的香甜气味让人精神焕发。
    橙乐的人物状态栏下挂着疲惫、饥饿两个Debuff，可此刻的她眼神依旧清亮。
    花了大半夜的时间，她终于对这个游戏的世界观以及她的身份有了一定的了解。
    “路小姐，请您用早餐。”
    是昨天带她去梳妆室的那名侍女。
    她依旧面色冷淡，动作利落地将令人食指大动的丰盛美食端至桌上。
    早餐准备完毕，侍女转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留下一句话。
    “劳伦斯少爷希望今天小姐就在房内好好休息。”
    “希望小姐能不要让我们这些下人为难。”
    语毕，她转身离去，房门再次合上，重重的落锁声敲在橙乐心头，化为不可忽视的疑虑。
    他们为什么这样防着她？
    在桌前坐下，橙乐毫不客气地用食物把腮帮子塞得满满，又在脑海里分析了一遍劳伦斯昨天的言行，快速得出一个结论。
    劳伦斯没必要多此一举。
    所以，有人不希望她见她几个月后马上要下岗的未婚夫？
    把猜想搁置脑后，橙乐在房间内翻出一套轻便衣物套上。
    少女伸着懒腰走到窗边。
    未落锁的窗户被轻而易举地打开，迎面而来的晨风让人头脑格外清醒。
    既然上帝关上一扇门，那就打开一扇窗。
    不让她走门，那她就只好翻窗啦。
    橙乐轻手轻脚地攀上窗沿，轻车熟路地翻出窗外。
    比昨天高上一倍的高度，可橙乐还是勇敢地迈出一步又一步。
    墙上纤细的影子越发轻巧，昨天没白折腾，橙乐很快找回了玩游戏时候的体感。
    下了两层，橙乐停下动作喘口气，感叹熬夜Debuff对身体机能的影响之大。
    不知为何，这一层所有的窗帘都紧紧拉着。
    她也没心思去探究，正准备向下时，正对着的窗帘褶皱抖动起来。
    糟了！
    根本来不及躲，橙乐紧紧扒着窗沿，双眼睁大。
    幕布似的窗帘后，是劳伦斯。
    他一手端着茶杯，和姿势尴尬扒在窗框上的橙乐面面相觑。
    他推开半扇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微笑着开口，语气不紧不慢。
    “早上好，阿德勒庄园的风景怎么样？”
    “想去哪里？我今天刚好没有安排，可以陪你出去逛逛。”
    “呃，早上好。”
    橙乐干巴巴地笑笑，脚上一蹬，原本向下送去的半个身体缓缓向上，最后在劳伦斯好意的帮助下顺利翻进窗内。
    事实证明，窗户确实可以当门用。
    劳伦斯目光不留痕迹地在橙乐身上转了一圈，口中真诚夸赞：“路小姐身手真是敏捷。”
    橙乐在心里擦擦冷汗：“等我意识到的时候，身体已经在动了。”
    “可能我以前也经常这样锻炼身体吧？”</
    p>劳伦斯抿了口茶后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看来是我的失职，还不够了解自己的未婚妻。”
    见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橙乐连忙三言两语带过刚刚被勒令禁足在房内的事，郑重地对劳伦斯开口。
    “我哪里也不想去，其实我是来找你的。”
    偌大的书房内，劳伦斯面前的少女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眼神清亮，不卑不亢地开口。
    “我考虑好了，我们还是解除婚约吧。”
    “嗯，好啊。”
    劳伦斯点头，轻飘飘地应声。
    茶杯在红木桌面磕出沉闷声响，一沓纸质文件被递到橙乐的面前。
    “我们先用纸质文件，等你的个人身份终端补办好，再把这份协议上传星网认证。”
    “详细的条款你可以当场确认，如果没有问题，我们现在就可以签署协议。”
    他顿了顿，脸上游刃有余的笑容让橙乐再度回忆起昨天的种种。
    “当然，未婚妻小姐想再要一些考虑时间，也是可以的。”
    这个人……
    橙乐不动声色地接过文件。内容与劳伦斯昨日所说别无二致，找不出任何漏洞。
    被人低看令人不快，也正因如此，橙乐的斗志前所未有地高涨。
    “可以，没有问题。”
    橙乐同样轻快地点头，文件在手中合起。
    她语气看似犹豫，实则暗藏锋芒，眼神飘忽着，最后直直扎入对方眼底的一片湖蓝。
    “我也有一个提议，劳伦斯先生。”
    “虽然很多事我已经想不起来了，但是学院里曾教授的知识我还有一点印象。”
    少女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苦涩地耷拉下去。
    “书本上说过，钱生钱才是最快的赚钱办法。”
    “您看，既然我已经欠了这么多钱了。”
    “想必像劳伦斯先生这样慷慨的人不介意再多借我一些吧？”
    “只有这样，我才有可能把这个债还上对不对？”
    两人眼神在空中无声碰撞。
    “要不然……”
    橙乐面露难色地垂下眼睛，犹豫了几秒后试探着开口：
    “我会觉得您在故意欺负您什么都不记得的前未婚妻。”
    阿德勒家，联邦百年来掌握军权的家族，作风向来清正低调。
    橙乐在赌，赌阿德勒家的清正作风不是摆设。
    她不是没有想过失败，只是失败后总能再找新的道路。
    眼前这条路能不能行得通，只有试了才知道。
    劳伦斯看着眼前的少女明显地一愣，随后嘴角咧开，眼睛眯成两道弯弯月牙。
    “哈哈哈哈……”
    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青年笑得微微弯腰，可那确实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劳伦斯瞥见橙乐有些茫然的目光时，眼底笑意更盛。
    “好，当然可以，你说得很对。”
    劳伦斯极为认同地颔首，在书桌后坐下，翻开协议。
    “我当然不能欺负我的未婚妻，是不是？”
    “说吧，你想借多少？”
    “我会对这份协议做相应的调整。”深色钢笔被夹在骨节分明的大手中，劳伦斯饶有兴趣地抬眼。
    “如果你能拿出令人信服的方案，我可以给你追加的资金和更宽松的条件。”
    有戏！
    橙乐向前一步，因为熬夜略显憔悴的面容上，两颗琥珀似的眼睛闪闪发亮。
    “你有听说过万事屋吗？”

 4. 第四章

    深棕实木书房门缓缓闭合，“砰”的一声砸在橙乐心头，让她心中的小兽雀跃地跳个不停。
    橙乐面上难掩喜色，一转身，走廊内伫立的一个修长黑影使脸上的笑被硬生生憋回去。
    “路小姐。我是琼。”
    身穿西式管家服的男性微微欠身行礼，态度谦逊：“我来为您带路。”
    他伸手扶下金色镜腿，对着橙乐露出一个十分具有安抚性的笑容：“您想去哪？有任何问题您也都可以随时来找我。”
    “那麻烦你先带我回房间吧，谢谢。”
    与此同时，大门紧闭的书房内。
    劳伦斯坐在桌前，一手撑着下巴。
    泛着温润光泽的深蓝钢笔在他修长的五指间懒洋洋地翻动，他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停在钢笔上，又像是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湖蓝的左眼隐隐有红光闪过。
    “嗯？路家没有掉包……原来是这样。”
    他低声喃喃自语，将模糊的话语化为一个微笑吞下。
    钢笔被轻轻搁在桌上，下一秒，书房内已不见人影。
    …………
    ……
    …
    琼是一位极具亲和力的管家。
    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加上随和的语调，回程氛围逐渐松快，让人忘记自己正身处洋房清冷幽寂的长廊。
    “这里没有其他人吗。”
    一路上，未见任何守卫或侍者，橙乐好奇地开口打探。
    “旧宅一直是阿德勒家世代传承的重中之地。”琼神秘地笑笑，“想要知道更多，恐怕要等您换个身份了。”
    两人在走廊尽头的房门前停下，琼替橙乐推门，做了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
    “您的身份终端少爷已经吩咐加急了，稍后我会送到您的房间。”
    “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摇铃铛叫我。”
    和琼道别后，高强度操作两天的橙乐果断扑进柔软的床。束起的纱幔中，一个橘色的影子左右滚来滚去。
    被强行压下的兴奋与欣喜这时才汹涌如巨浪猛地当头而下。
    橙乐想到自己刚刚夸下海口的模样，甚至有些后怕。
    “我不仅可以在规定期限内把欠你的债务还清，还能额外把纯利润的五分之一给你。”
    “如果没能做到，我任你处置。”
    ……人被逼急了真是什么都说得出口。
    不过好在，现在她马上会有自己的第一桶金！
    氪金升级扭扭蛋近在眼前，橙乐瘫在软软的被窝里，眯着眼睛打开操控台。
    扭蛋机的使用条件很简单。
    和现实中几乎一样，只需要投入相对应的扭蛋硬币使用即可。
    硬币可以通过完成任务的积分或者经验值兑换，前者比例合理，后者则是夸张得惊人。
    同时，玩家可以自行分配获取的经验值，选择优先升级角色或是扭蛋机全看个人策略。
    据系统的描述，扭蛋机的等级越高，能开出的道具将越稀有，同时能解锁的扭蛋种类也会更多。
    两套升级体系，想都不用想，橙乐必须两手抓。
    不然一定会出现，道具等级过高无法使用的情况……
    脑海中的思绪开始无边际地扩散，橙乐盯着自己角色空荡荡的介绍栏，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她究竟在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呢？
    倏地，一阵急促的敲门刺破此时的宁静。
    橙乐目光戒备地移上房门。
    管家前脚刚走，会是谁？
    她正皱着眉翻身坐起，门外人显然是耐心到了极限，猛地推门而入。
    是她有过两面之缘的侍女。
    侍女紧咬下唇，眉头不耐地蹙成“川”字，长裙随着她夸大的步伐如黑白海浪摆动。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橙乐，一副身份礼仪全都丢之天外的模样，瞳孔似在喷火。
    “路橙乐，你到底想做什么！”
    橙乐一脸懵逼。
    什么，原来她们认识吗？
    “路家为了把你塞进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少代价，你难道不清楚？”
    “从订婚现场跑出去？要不是消息压得快，现在路家已经成为所有人的笑柄了！”
    “当初联姻的方案是你自己答应的，现在你又在搞哪一出？”
    面对侍女连珠炮般的提问，橙乐茫然地眨眼：
    “你是谁？”
    “你是谁”短短三个字明显刺激到了眼前身份不明的侍女，她双眼不可置信地放大，向前半步，眼神死死锁住她。
    “别装傻了。”
    这一句像淬了毒。
    橙乐感觉到某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沿着脊骨点了串鞭炮，噼里啪啦炸得她下意识想拔腿就跑。
    可身体在瞬间依然被什么无形之物束缚，无法动弹。
    手臂上泛起仿佛被纸划过的疼痛，湿润纤细的红被重力拽着滴入被褥，变成一小滴鲜艳的雨。
    “别
    动。”
    她俯下身，按住橙乐的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无光的黑眸久久地凝视橙乐。
    像是要将橙乐的每个微表情都拆解，身上的无形的丝线也越缠越紧。
    橙乐干脆本色出演，放缓语气提问，神色戒备又迷茫。
    “你到底是谁？究竟想做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应该认识你？”
    气氛一时紧张到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在橙乐面上如鹰似锐利的目光缓缓收回。
    耳旁的空气被划破，铮铮地嗡鸣，身上的桎梏也随之消失。
    “你确实忘了。”
    侍女像是相信了橙乐的说法，收起无形的丝线。
    “你和劳伦斯的订婚仪式，真像他对外宣布的那样？你们昨晚都说了什么？”
    当然不是了，橙乐腹诽，脸上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揉着心口回答：
    “是的，那位劳伦斯先生就是我的未婚夫吧？”
    “我只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有点害怕。昨天他也没有责备我迷路的事，只是让我好好休息。”
    “我会和家主汇报。”侍女这才拉开和橙乐的距离，“你得想办法让劳伦斯尽快举行仪式。”
    “如果可以，最好直接结婚。”
    “要尽快给家主一个成果，他等不了太久。”
    她低头整理弄乱的袖口，如死水的眼睛再次冷冷扫过来。
    “你可以做到的，你以前向来擅长这种事。”
    “如果做不到，家主也有办法能让你做到。”
    橙乐哑口无言，小鸡啄米似地点头：“那你是谁？你是我的家人吗？”
    “我是路雅。”
    名为路雅的女人面上快速闪过一丝嫌恶。
    “其他的你暂时不需要知道，也没有时间和你解释，乖乖完成你的任务就好。”
    随即路雅不再解释，快速退出房间。
    橙乐抬手，路雅留下的伤痕很浅，很细，像是落在臂上的一根红线。
    哪怕它已经不再渗血，痛感也消失不见。
    内心深处依旧有什么东西袅袅升起。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琼的声音。
    “路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的，琼先生您请。”橙乐抬高嗓门，快速把扯过一旁的毛毯披上。
    琼推着包裹满满的推车，担忧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刚刚我察觉到您的房间出现了异能波动，您没事吧？”

 5. 第五章

    “异能波动？”橙乐故作迷茫地眨眼。
    “没关系，那可能是我的错觉。”
    琼笑着轻轻摇头，从车上取出一个包装极具科技感的盒子。
    “给，您的身份终端。”
    看起来像是金属材质的盒子拿在手中却轻得不可思议，八角尖尖的长方体上环绕着泛着浅蓝流光的纹路。
    橙乐正盯着盒子一时不知从何下手，蓝光突然集中成一束扫过她的面部。
    “身份信息已匹配。”
    “确认身份终端已由本人签收，祝您使用愉快。”
    和系统有几分神似的电子音消失，盒子自动开启，黑色的绒布上，躺着一片小小的芯片。
    想到以前自己玩过的相关星纪背景游戏，橙乐看着芯片，眼神飘忽：“这个东西应该不需要植入体内吧？”
    “呵呵，您怎么会这么想，植入式芯片在联邦已经是过去时了。”
    “您如果不介意，我来演示下使用方法。”
    橙乐点点头，看着对方手指轻点，外盒上的金属变魔术似地流动起来，最后化为一条细细的金属手环。
    “芯片可以和市面上大部分金属制物品匹配，不过我建议您还是用原装的最好。”
    “毕竟身份终端弄丢了，很麻烦。”
    琼说着，将芯片置于手环表面。
    芯片和手环相触的瞬间便融为一体不见踪影。
    橙乐颇为好奇地晃了晃手，手环随着动作在空中投出光屏，和之前在劳伦斯手上见过的一模一样。
    “顺带一提，庄园内无法使用任何通讯功能，特殊情况您可以找我。”
    “谢谢。”对于犹如引导NPC般贴心的管家，橙乐的打心底感谢。
    “不客气，这只我的分内之事。”琼欠身，“那先不打扰小姐您休息了。”
    橙乐拿着身份终端研究了半天，如管家所言，也不知道庄园内用了什么特别的技术，她连通讯录和星网论坛都打不开。
    看来想要获取更多信息开办万事屋，必须要离开这里才行。
    当务之急是试试看系统提供的氪金升级方法……
    这样想着，橙乐点开了个人账户。
    账户余额上的数字就这样跳进她毫无防备的心理。
    橙乐深深吸气，闭眼，再睁眼。
    不久前的动账信息让她对自己马上要下岗的未婚夫有所改观。
    劳伦斯，没想到你人还挺好的嘞。
    借了500万，给了1000万，真大方！
    橙乐喜笑颜开，迫不及待唤出系统。
    有钱的感觉可真不错，钞能力修改器，启动！
    【是否充值兑换经验？】
    【比例100：1。】
    完全出乎预期的比例让橙乐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
    100星币才能兑换1点经验值，1级升到2级需要1000点经验值。
    随着等级的提升，需要的经验值只会越来越多。
    深知这是无底洞的橙乐咬咬牙，一口气将人物、扭蛋机和系统都升到10级，顺便再多兑换了几枚硬币。
    钱真不禁花啊……
    看着账户里直线下降的数字，她有些肉疼地闭上眼。
    不过，橙乐坚信，每一笔对自己的投资都会有回报。
    现在，她的回报就要来了。
    窗帘紧闭，幽暗寂静的房内，少女正跪坐于床上，双手虔诚地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氪定改非……”
    “氪金了一定能出好东西……”
    眼睫颤动，琥珀色的眼睛缓缓睁开，仔细端详起眼前的扭蛋机。
    升级后的它外边并无明显变化，可这回，扭蛋信息帖上的马赛克已经变为清晰的文字。
    “专为新手宝宝定制的护航良品？……能够大大提升玩家存活率，新手限定折扣中？”
    原价两枚硬币转动一次的机器因为她的低等级所以打折为一枚硬币一次。
    所以她究竟玩了个什么贵价游戏？
    橙乐无奈叹气，将合于掌心的硬币再次上下晃动：“能不能顺利玩下去就靠你啦。”
    “可一定要争口气啊！”
    硬币落入投币口，旋钮向右一整圈，咔哒咔哒，扭蛋应声而落。
    会是什么？
    或许这就是面对未知的乐趣。
    无论多少
    次，在答案揭晓之前的那一刻，期待永远让人期待。
    ……
    据之前开出的水晶鞋以及扭蛋机上的信息，橙乐已经推测到前期给玩家的多半都是一些防御性的道具。
    可是——
    这回扭蛋中躺着一把造型奇特，枪口宽大圆润的塑料玩具枪。
    枪？
    橙乐取出扭蛋中的微缩模型。
    玩具枪变成适合她使用的大小，拿在手里有些沉甸甸的，晃动时，隐隐有液体流动的咕嘟声响。
    橙乐盯着玩具枪沉默半晌，再次确认房内窗帘拉紧后，她从床上退下，把被褥堆成厚厚的一坨。
    祈祷它不是普通的水枪吧。
    橙乐手臂向前稳稳一松，扣住扳机的食指轻轻向内压下——
    什么都没发生。
    两秒后，一个泡泡慢悠悠地从枪口飘出，抖着透明圆润的身体不断向上，最后“啪”地一下破碎，消失不见。
    泡泡枪？
    橙乐这才想起扭蛋中的纸条，匆匆打开翻看。
    ——柔软易碎的梦也有守护的力量。
    橙乐放弃在这个随时会被人闯入的房间内试验泡泡枪。
    本想着再多扭几个扭蛋，可硬币再一次投入时被无形之物卡在了外面。
    【当前等级限制：扭蛋机每日限扭一次。】
    橙乐看着手心的硬币欲哭无泪，只好将道具和硬币都收进道具栏。
    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是眼下总比一穷二白要好太多。
    有资金、有道具、有系统。
    钱还算够用，道具也不算鸡肋，系统还有很大的上升的空间。
    目前的局势看似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橙乐只需要让劳伦斯将她送出庄园就已经成功了一步。
    可仍有一个不稳定的炸弹埋在那，埋在橙乐无法忽视的地方。
    那就是她的身份、玩家扮演的身份，究竟是谁？
    路雅，路家……他们又想做什么？
    难以忽视的感觉再一次从内心升起，搅得她心烦意乱。
    不知为何，她有预感，或许自己通向未来的路上，路家才会是最大的那颗绊脚石。

 6. 第六章

    清晨，整座庄园笼罩于和煦的晨光中。
    洋房倾斜的屋檐、修剪圆润的灌木、娇嫩欲滴的白蔷薇，所有事物都被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色中，一个橘色脑袋从门中探出。
    她时不时拽一下快要拖地的古典咖色长裙，长发在日光的照耀下甚至有点像太阳燃烧时的颜色。
    早上问管家琼索要更加轻便现代服装的要求被委婉拒绝。
    “实在抱歉，路小姐，这是阿德勒庄园的规矩。”
    在琼温和如老父亲般的笑容下，橙乐实在是难以拒绝，只好穿上这身裁剪利落的长裙。
    忽略腰部无时不刻传来的紧缚感和不方便翻窗以外，它的确是一件非常完美的长裙，足以让人忘记自己正身处星际时代。
    早上在琼的介绍下，她对阿德勒庄园有所了解。
    用简洁的话来概括，此处算是他们家族的世代传承之地——一座与世隔绝的老宅。
    平日里也只有身为联邦元帅次子的劳伦斯会经常出入，其他家族成员除有要事，一般都在首都星。
    按照琼的说法，她和劳伦斯结婚后，也会在首都星有他们自己的家。
    庄园外的浓雾正是阿德勒家族珍藏的众多秘宝之一：凋零黄昏。
    凋零黄昏表面是一片永远无法散去的浓雾，而实际上是一片能够不断孕育幻想生物的空间。
    如果没有引路人，那在里面被吞噬殆尽会是每个到访者的下场。
    “那浓雾之外是什么呢？”橙乐顺势问下去。
    “小姐您不是刚好要去找少爷吗？”琼微微一笑，“这些问题他会给您答案。”
    橙乐心里打着小算盘来到花园。
    花园的正中心，喷泉正将水掬成一把透明的伞，在空中无止境地下坠。
    一旁，金色的身影正往其中丢着什么东西。
    像是感受到了橙乐的到来，他缓缓转过头，勾起嘴角。
    “早上好，路小姐。”他轻抚掌心，停下手中的动作，“这身非常衬你。”
    “有什么事吗？”劳伦斯语气平平。
    淡淡的目光扫来，让人背后莫名发紧。
    橙乐上前几步，打着腹稿开口：
    “我听琼先生说，过阵子你会离开庄园，到时候——”
    橙乐的目光垂下，池塘如镜面将周围一切倒映其中。
    此时，一个黑白双色的影子正随着池水的一角轻轻晃动。
    ——天，真是没招了！
    刚到嘴边的几个字被橙乐硬生生咽下，她挤出一个灿烂无比的假笑，挪着步子一点点向前。
    直到两个人的距离看起来有些亲昵，她压着隐隐直跳的眉角，话锋一转，语气柔软。
    “到时候你会带我一起去首都星的，对吧？”
    劳伦斯看着突然拉近距离的橙乐，少女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用温柔一词来形容，看向他的一双琥珀色眼睛眨巴两下。
    见他没有反应，那双眼睛眨动的速度更快了些。
    劳伦斯回以一个同样灿烂的笑：“当然了，我的未婚妻小姐。”
    “我当然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
    一阵风将橙乐的长发吹动，几缕荡起，劳伦斯感觉到一团温热不断贴近，最后停在他的袖口。
    袖子被不轻不重地拽着向前。
    “我……之前有见过你的家人吗？”橙乐用余光瞄着喷泉中的倒影，“可以和我多说说吗？”
    “我们以前是什么样的？”
    宽松的喇叭袖下，橙乐攥紧劳伦斯的衣物。
    有什么就非得在别人的监视下说吗！
    “我们以前……”
    无论橙乐怎么拽，对方脸上依旧是一副陷入回忆的模样，身形纹丝不动。
    “我们以前就像现在这样，没什么变化。”劳伦斯笑笑，“你不需要在意以前。”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未婚妻。”
    甜言蜜语灌在耳里，橙乐只觉得让她演一个“恋爱”中的角色实在是强人所难。
    橙乐只能干巴巴地让笑容再上升几个像素点：“天气好热，不如我们回去说吧。”
    “嗯？很热吗？我会让琼调整这里的人工光照的。”
    说着，劳伦斯一个转身，和橙乐对调了位置。
    挺拔高大的身形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样呢？还觉得晒吗？”
    “不晒了，谢谢你。”
    橙乐深吸
    一口气，闭起眼睛，咬着牙主动拉上对方的手腕。
    “我们还是回去吧，你被晒了我也会心疼的。”
    说罢，橙乐头也不回地拉着劳伦斯就往后走。
    好在这一回，好好未婚夫先生配合了她，一声不吭地跟在橙乐身后。
    两人回到劳伦斯书房前，橙乐环顾四周，确认并无可任何可疑身影后才松开劳伦斯。
    “我所在的这层设置的只有琼可以出入，不用这么紧张。”劳伦斯见状，自然地推开房门，“有什么悄悄话想和我说？”
    一时间，橙乐一个头比两个大。
    眼前迷雾般的青年脸上挂着与晨光同样温和的笑，甚至还好心地为她端来一杯香气宜人的红茶。
    袅袅升起的淡淡白气中，橙乐盯着对方半晌，最后轻轻在心里叹口气。
    关系只是束缚彼此的一层枷锁，就算眼前这个人是她现在名义上的未婚夫，可她又有谁可以信任？
    “不是什么悄悄话，只是外面的气温让人有些心烦意躁。”
    橙乐端起茶杯啜饮一口，温润的液体带着淡淡的暖意流入体内，她直接了当地开口：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首都星？”
    “考虑到我们合约的期限，我希望越快越好。”橙乐抬眼，“在这里，我没办法还钱给你。”
    “那你想什么时候离开？”劳伦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越快越好，如果可以的话，明天也可以。”
    劳伦斯闻言微微垂下眼睛，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遗憾。
    “明天吗？”
    “庄园已经是最安全的地方了，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吗？”
    “我确定。”
    少女坚韧的眼神不躲不闪地与他对视。
    “好，那就按照未婚妻小姐说的来办。”
    “不过有点一点我可能需要提醒一下。”
    橙乐回以一个带着疑问的眼神。
    “改变行程导致的损失，以及去首都星的迁跃费用、嗯……还有穿越凋零黄昏的引路费用。”
    劳伦斯笑着接二连三地列举着。
    “这些我会计入单独的账本，解除婚约后需要路小姐支付，没问题吧？”
    “？”

 7. 第七章

    “呵呵，当然没问题了，劳伦斯先生。”
    挤出一个干巴巴没有灵魂的假笑，橙乐留下抿了几口的红茶和一个气鼓鼓的背影，走了。
    她就知道！
    劳伦斯怎么看都不像是慷慨大方的类型。
    那家伙绝对是一肚子坏水。
    鞋跟被橙乐踩得“哒哒”作响，等风风火火地回到自己房间所在的楼层，那种莫名吃瘪的感觉也散了。
    确实有时候，算清楚点好。
    能用钱算清的东西，总比纠缠不清的人情要好上太多。
    如果能用钱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橙乐无奈地叹出一口气。
    目的已经达成，离开庄园指日可待，系统给的资料所描述的奇幻宏大世界正在等着她！
    以前都是在游戏里进行星际穿越，不知道真实的跃迁会是什么样？
    少女在想象中尝试着描绘未知的世界，眼神亮晶晶的。
    说起来，那天自从给系统升级后，它就一直处于加载中的状态里。
    这么想着，橙乐再次唤出操控台，看着卡在99%一动不动的加载条，后脑挂上三根黑线。
    可能老年机都是这样的吧，橙乐在腹诽，勾着嘴角推开房门。
    只是没料到——自己最不想见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路雅静静站在房间的正中心，目光冰冷。
    房门“砰”地合上，路雅开口了。
    “他打算去首都星？什么时候？”
    路雅语气听起来依旧充满压迫感，黑沉沉的视线紧锁橙乐。
    不等橙乐开口，她继续说道。
    “家主已经下达新的指令，你要想尽一切办法，让他留在这。”
    “等这个花花公子去了首都星，哪里还有你的事。”
    嗯？花花公子？
    是在说劳伦斯吗？
    刹那间，脑海中闪过劳伦斯温柔完美的笑容。
    不知为何，直觉上，橙乐很难把劳伦斯和花花公子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但很快，她意识到这几句话中最违和的地方。
    家主下达了新的指令？
    在这个通讯完全被禁止的庄园，路雅是怎么收到新指令的？
    将疑虑在肚子里藏好，橙乐为难地垂下眼帘摇头表示自己做不到。
    “这是他的决定，但是我们会一起去首都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路雅冷笑了一声。
    “哦，是，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路雅五指蜷紧，颇为烦躁地在室内来回踱步，最后在窗前停下。
    “你做不到？”
    “那就生米煮成熟饭。”
    一句话敲得橙乐脑门嗡嗡作响，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下一句如渗着寒意的刀贴上后颈。
    “路家不需要没用的棋子。”
    “家主的意思是，如果失忆对计划有影响，就让我带你回去。”
    “他会为你安排好记忆覆写手术。”
    橙乐嘴角的笑容微微凝固。
    显然，路雅口中的家主是一位急功近利、耐心极差的家伙。
    手段也同样粗暴。
    记忆覆写手术，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橙乐很快在心中下了决断。
    ——她必须尽快想个办法脱离路家的控制。
    橙乐面上迷茫又害怕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试试看。”
    “那我除了让他留在这，和他结婚之外，我还需要做什么？”
    “路雅，我不明白……”
    她鼓起一口气，抬眼和路雅对视。
    “难道说我和劳伦斯少爷以前有什么过节，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路雅看着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唇，像是想到了什么，她顿了顿，最后只是冷冰冰地回答。
    “既然想知道还不如直接回家接受记忆覆写手术。”
    “我没时间和你解释那么多，能控制的时限越来越短了。”
    焦躁明显地在路雅的眉眼间游离，她沉默了一会，目光虚虚望向窗外，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出神。
    控制？
    控制什么？
    路雅的说辞让她心中疑问的漩涡越转越大，橙乐不着痕迹地仔细打量起路雅。
    正望着窗外出神的女性仿佛一尊精致的人偶。
    冷淡无表情的脸上，毫无生气的眼睛正匀速眨动，袖子下的双手皮肤光洁细腻，看不出任何劳作的痕迹。
    这对一个常年劳作的女仆而言显然，太过完美，太过违和。
    所以……路雅无意中说出口的“控制”，是指控制身体吗？
    橙乐垂下眼睛，神色难辨。
    过了半响，路雅这才重新回神，眉头紧锁着开口：
    “最多只有一天的时间。”
    “过了明晚还没达到预期，路家就会派人来接你。”
    路雅说着正要转头，回头却和一个造型奇异却能看得出是枪口的东西对上。
    橙乐握着泡泡枪，脸上挂着看似乖巧的微笑。
    既然时间紧迫，演戏也没办法解决问题，那就不解决了。
    没有继续陪这家人继续周旋的必要。
    而且，她最讨厌别人强迫她了。
    “路橙乐，你什么意思？”
    路雅迟疑了一秒，抬高声音，等她想发动异能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
    扣在糖果色扳机上的手指轻巧地按下，泡泡枪像是锁定了路雅一样，透明的薄膜在枪口越吹越大！
    直到将路雅整个人包裹其中。
    被泡泡包裹的路雅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但很快，下一秒，那张脸就无法再做出任何表情，像一尊真正的人偶一样，双目一眨也不眨。
    几分钟过去了，橙乐确认泡泡中的“人”确实没有任何反应，这才试着用手指戳了下眼前漂浮着的巨大气泡。
    “可以解开了。”
    泡泡“啪”地一声破碎，其中的路雅重重摔在地上，过了两秒后，她站起身，向橙乐行礼。
    “机体编号733，检测到连接失败，现已重连，系统初始化已完成。”
    “尊贵的客人，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路雅，不，应该说是仿生人侍女正用最平淡的声音询问她的需求。
    橙乐这才一口气彻底松下来。
    还好赌对了泡泡的用途，就算没有赌对，也足够给她争取时间跑到劳伦斯那的。
    “你还有刚才的记忆吗？”橙乐试探道。
    “抱歉，未查询到相关数据，编号733已进行初始化。”
    “如有问题，请联系管理员进行操作。”
    “抱歉，失礼了。”橙乐对着仿生人双手合十。
    面对有着同样属于人类外表的东西，她实在是很难把对方真正看为一个物品。
    橙乐绕着仿生人检查着，试图找到疑似接口的地方，最后意外地在领子后下侧发现了一个有着神奇纹路的金属小圆片。
    “这是你本来就有的东西吗？”
    仿生人侍女摇头：“该零件
    不属于此机体所属产品系列。”
    橙乐小心翼翼地取出小圆片，看着上面黯淡的纹路，最后还是选择用泡泡枪打一下裹起来才放心。
    这很有可能就是路家操控仿生人的手段，说不定还是玩家这个身份自己给女仆贴上去的呢。
    想到这，橙乐有些头大。
    正对着女仆和小铁片有些犯难，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原本呆板的电子音这一刻听起来甚至有些亲切。
    【系统升级已完成。】
    【现已为玩家开放随身背包、探索笔记功能。】
    【您的充值金额已达标，已为您开放充值奖励界面，请稍后自行跳转查看。】
    【祝您游玩愉快。】
    加载不知道多久终于有反应的老年系统这下当了一回及时雨。
    橙乐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随身背包，成功地将被泡泡包裹的可疑小圆片放了进去。
    和系统自带的道具栏不同，随身背包可以将现实的物品收纳进来，看着后面几排黑色上锁的道具格子，橙乐扁扁嘴。
    不会要氪金才能解锁吧？
    果然，试着点击上锁的位置，系统提示累计充值中提供的道具便可以解锁更多的背包位置。
    好家伙，背包格子都算在累充奖励里吗。
    她果然玩上了全宇宙最骗氪的游戏吧。
    探索完背包，橙乐试着戳了一下系统刚刚发放的探索笔记。
    被牛皮绳绑着的破旧笔记本颤动了几下，最后化为金光和游戏控制版面融为一体。
    橙乐这时点开自己的角色信息栏，原本空荡荡的地方正被密密麻麻的文字逐渐填满。
    橙乐屏息，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路橙乐，路家的小女儿（■■■）。
    精神力S，身体素质C，无觉醒异能。
    年龄未知，曾就读于联邦中央学院，因意外受伤休学至今……
    橙乐越往下看，脸色就越不对劲，最后几乎黑成了锅底。
    事到如今，她也明白为什么路雅会说“你以前向来擅长这种事”了。
    因为游戏设定中的路橙乐，就是一个被家族完全调·教好的联姻商品！
    从中央学院休学后，她所有的时间都泡在星际上流社会的交际场中。
    她可以为了家族的目标不择手段，是见到肥肉就会笑着贴上去的那种人。
    显然路橙乐运气不错，最后勾搭上了联邦元帅的次子劳伦斯。
    虽然探索笔记上并未说明两人之间具体的故事，可橙乐还是忍不住想了下那个场景，最后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橙乐想继续往下翻，可看到有关路家的信息又全都是大片的马赛克。
    系统提示需自行探索后即可解锁。
    橙乐撇撇嘴，关闭了探索笔记的页面。
    信息量虽然不多，但总比一直蒙在鼓里要强太多。
    “尊贵的客人，请问您是否还有其他需要。”一旁的侍女见橙乐没有作声，再次询问。
    橙乐回头，看着望着自己的仿生侍女，一时有些犹豫。
    虽然不知道路家的手段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可就放任这个仿生女仆不管指不定以后还会留下什么隐患。
    只是——
    显然现在时间非常紧迫，橙乐已经无暇思考这些细节。
    路家失去了女仆的控制，多半这会那个家主已经得知她反水的消息了吧。
    眼下，跑路再次成为火烧眉毛的紧急任务。
    绝不能让路家的人和劳伦斯碰面。

 8. 第八章

    橙乐很清楚，光凭自己现在的能力穿越庄园周围凶险的浓雾是绝不可能的。
    可让她把所有钱都拿来给系统氪金让自己升级也不现实。
    砸钱换经验实在太贵了！在脱产的情况下，有再多资金也不够她烧的。
    所以为了长远的考量，橙乐还是决定先把面子什么的放一放。
    穿越浓雾这件事，还是拜托一下自己的未婚夫吧。
    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橙乐目送仿生侍女离开后，再一次唤出自己的扭蛋机。
    旋钮吱吱咔咔地作响，绿色的扭蛋咕噜噜滚落。
    橙乐将剩余的两枚硬币收回道具栏，双手轻轻旋动扭蛋。
    这一次，其中躺着的小东西十分普通。
    直到橙乐把它们放入掌心，大小也依旧没有变化。
    ——和普通的糖果一模一样。
    粉白相间印刷精致的糖纸上零散铺着时钟图案，橙乐低头凑近，一股淡淡的草莓味混合着奶香钻入鼻尖。
    微微的甜沁人心脾。
    扭蛋中附赠的小纸条依旧保持着谜语人的风格：
    甜蜜的倒转，是否能成为你的救赎？
    联系糖纸上的图案，橙乐猜测这是一种偏回复类的道具。
    一共五颗，可以在未来的危机时刻以备不时之需。
    收好糖果，橙乐在房间内快速翻看了一圈，将可能用得上的东西收进系统道具箱后便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出。
    她循着记忆来到了劳伦斯的书房前，指节离门板还有一寸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琼手上拿着几本书，看见橙乐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行礼。
    “路小姐是来找少爷的吗？他现在不在这。”
    管家自然而然地移步门外，将书房门阖上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推了推眼镜。
    “正巧，既然这样，不知道路小姐是否愿意帮我一个小忙呢？”
    琼指了指手中的书。
    “这是少爷吩咐我整理好的书，如果方便，路小姐能替我送到藏书室吗？”
    橙乐点头，接过那几本纸页微微泛黄的书籍：“当然没问题，我刚好有点事想找他。”
    两人在楼梯处驻足，橙乐一眼便看见了在转角处待命的侍女。
    “她会为您带路，我手上还有些工作没有完成，就不打扰少爷和您了。”
    琼笑着向橙乐道别，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
    “您是否需要帮助？”侍女静静地盯着橙乐怀中的书本。
    橙乐摇头，侍女见状也不再发话，沉默地走在她前面。
    跟着一言不发的侍女穿过花园，又绕过两座大门紧闭的建筑，最后她们在一栋被深绿色爬山虎覆盖的建筑前停下。
    侍女默默地行礼，望着她步伐平稳的背影，橙乐很难不去猜想庄园内这些人的身份。
    ……她们都是仿生人吗？
    如果她们都是，那琼呢？
    橙乐抱着书本的手臂微微收紧，推开透着模糊人影的玻璃栅格门，浓郁的气味扑面而来。
    沉静的油墨味混合着陈年书籍特有的干燥香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抬眼望去，书籍密密麻麻地紧凑排列着，几乎塞满了空间的每个角落。
    橙乐不由自主放轻脚步。
    她在书架的迷宫中，兜兜转转，最后终于在一处靠窗的角落看见了自己寻觅已久的人影。
    书架的后方露出半个蓬松的金色脑袋。
    阳光被窗外爬满的绿色枝条剪成破碎的金斑，落在深色的实木地板。
    橙乐一点点走到那片阳光下。
    阴影中，青年正惬意地靠坐着，外套被随手垫在身下，胸前两颗扣子开着。
    全然不见之前那个风度翩翩贵公子的影子。
    明明橙乐已经站在他的面前，劳伦斯依然像沉浸在书籍中的世界一样，湖蓝色的瞳孔平静地由上至下。
    整个小空间内只能听到纸页翻动的哗哗声响。
    此时的劳伦斯看起来极为安静，以往嘴角让橙乐觉得有些欠揍的弧度也消失不见。
    她正犹豫着该如何开口，就听见劳伦斯漫不经心的声音。
    “是琼让你来的？”
    “呵呵……我还真是幸福，能有未婚妻亲自为我送书。”
    仿佛之前安静只是橙乐的错觉，劳伦斯的嘴角又翘出她最熟悉的弧度。
    他合上书，将外套随意地搭上肩头，起身笑盈盈地看着橙乐。
    “说吧，还有什么事？”
    被戳破了其他的心思，橙乐不慌不忙地把书本递过去。
    “我改主意了。”
    “今天，我想今天就离开这去首都星，可以吗？”
    橙乐也不别扭，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劳伦斯扬眉：“嗯？”
    “今天就想离开庄园？”他盯着橙乐，语气如常却不容置疑。
    “今天不行。”
    “如你所见，还有很多需要处理的事项在等着我。”
    被劳伦斯拒绝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橙乐想了想，正打算开口，却被劳伦斯截住话头。
    “你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让你跟着引导穿过迷雾的？”
    心事被戳中，橙乐心中波澜四起，板着一张脸点头。
    “没错，所以你的答案是？”
    劳伦斯没有回答，只是唇角含笑地招招手，示意跟上。
    劳伦斯带着橙乐在入口附近的一处长桌前坐下。
    书本摊在桌前，他慢悠悠地翻动书页。
    “也许我的答案会和你的答案息息相关。”
    劳伦斯垂着眼，像是注意力全在书上，可说出口的话却让橙乐有种自己被猎人瞄准镜锁定的错觉。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什么都不记得的未婚妻，究竟为什么这么着急离开庄园呢？”
    “我这里有什么让你害怕的东西吗？”
    劳伦斯的问题一时让橙乐产生了某种错觉。
    难道说，他已经知道路雅的事了？
    不对，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她只要维持好自己失忆的人设就可以。
    橙乐敛下目光：“我只是在这里找不到任何过去的痕迹……所以想尽快出去看看。”
    “找不到任何过去的痕迹……”劳伦斯咀嚼了一遍她的说辞，撑着下巴，笑意更盛。
    “如果考虑不解除婚约，我当然愿意带我的未婚妻一起回忆一下我们的过去。”
    橙乐难免联想到之前可能发生的种种，偷偷抖掉背上的鸡皮疙瘩，她摇摇头。
    “我觉得，上天让我忘记是有理由的。”
    劳伦斯挑眉，兴趣被这句话调起，他抬起头，饶有兴趣地提问：“那你觉得是什么理由呢。”
    看来今天的任务对象极
    其难说服。
    正当橙乐准备倒一肚子乱七八糟的歪理时，劳伦斯手腕上的终端轻轻闪动，一则内网实时通讯传了过来。
    劳伦斯没有避讳橙乐，直接点击播放，终端跳出一个光屏，琼在其中向劳伦斯汇报，音量足以让橙乐听得一清二楚。
    “劳伦斯少爷，路家家主表示有家事需要先接小姐回去，已经派人在来访的路上，希望我们做相应的接应。”
    劳伦斯对面的橙乐心里一惊。
    路家的动作比她想象中还要快。
    俗话说得好，不怕反派话多，就怕反派一声不吭干大事。
    距仿生人女仆脱离掌控这才过了多久，路家就打算派追兵把橙乐这个叛逆逃婚少女抓回去实行非人道主义教育了。
    橙乐一眨不眨地盯着劳伦斯开开合合的嘴唇。
    “嗯……这个问题。”劳伦斯拖长了语调，和注意力全被勾起的少女对上目光。
    橙乐此刻的眼神里就差写着“我不要”三个大字了。
    “我还是先问一下我的未婚妻比较好，是不是？”
    “既然这样，我先不打扰少爷您了。”通讯那头的琼适时地挂断了通讯。
    橙乐合上眼睛，再次睁开时，一如当时在书房和劳伦斯谈协议那样坚定。
    “我们再做个交易吧，劳伦斯先生。”
    听见“交易”一词，劳伦斯大方地点点头：“当然可以，我喜欢和聪明人做生意。”
    “只是这次，路小姐还是多拿一点诚意比较好。”
    “容我先拒绝持续追加的空头支票，我很好奇，你还有什么能许诺给我的？”
    劳伦斯向椅背靠去，食指在面前交叉：“我可以先听听你的提案。”
    “如果它们都没什么吸引力，亲爱的未婚妻小姐不会介意替你想几个更加完备的方案的，对吧？”
    橙乐轻轻颔首，她闭上双眼，放在桌下的手握紧，悬于桌面。
    “那把手伸出来。”
    劳伦斯目光一顿，面上依旧风轻云淡。
    他摊开手心，放在橙乐的拳下。
    少女纤细灵巧的五指松开，一颗糖果静静落在劳伦斯的掌心。
    “这是有逆转之力的……药品，在紧急时刻应该能派的上用场。”
    “我可以多送你一颗，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先拿一颗去试验一下。”
    劳伦斯缓缓收回手掌，双指捏住糖果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这可真叫人惊喜，这是未婚妻觉醒的新异能吗？”
    橙乐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吧。”
    “所以我也希望能尽快离开这里，尽快查清楚这些我自己还不明白的事。”橙乐嘴上胡诌着，“失忆之后很多东西都让我觉得非常陌生……”
    “所以这个提案怎么样，劳伦斯先生？”
    橙乐再放了一颗糖果在桌上：“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这不是庄园内的东西。”
    “我也没必要拿乱七八糟的东西来骗你。”
    “在交易方面，我会信守承诺。这也是你同意我们之间协议的理由，对吧？”
    劳伦斯抬眼，浓密金色睫毛下的湖蓝中荡漾过一丝微妙的情绪，他轻轻点头。
    “当然，我一直都信任。”
    “至于这个提案——”
    劳伦斯微微一笑。
    “确实很让人心动，但是我想再追加几个条件。”

 9. 第九章

    静谧的阳光中，细小的尘埃缓缓下落。
    橙乐竖起耳朵，静待劳伦斯的答案。
    只可惜，她的任务对象似乎很喜欢在某些时候多吊一下她的胃口。
    “我想追加的条件，对你而言应该不难。”劳伦斯不紧不慢地开口。
    橙乐忍不住小鸡啄米般快速点头。
    不管难不难，能不能别吊她胃口了？路家那边说不定马上就找上门来了呢。
    劳伦斯见状，笑得眼睛微微眯起：“你的万事屋正式开办后，我有一个私人委托希望交给你。”
    “并且，我的私人委托，它得是你永远的第一优先级。”
    这可真是狮子大开口，橙乐在心里撇撇嘴，清清嗓子，她开口提问：“那可以提前告知我这个任务的内容吗？”
    “如果我亲爱的未婚妻不介意在这和我共度一个美好的下午，这项委托的内容当然可以明了。”
    可眼下对她而言是分秒必争的情形。
    这样的谈判条件压在眼前，橙乐除了答应别无他法。
    “好，那我答应你。”
    “嗯，成交。”劳伦斯将桌面上的糖果收走，翻开的书本被纤长的手指合上。
    一改之前漫不经心的态度，劳伦斯起身，手指在腕处轻敲，打开个人终端和琼连线。
    “琼，现在就帮我准备飞船。”
    “好的，少爷，那路家那边——”说到一半，光屏中的琼像是明白了什么，低头行礼。
    “我明白了，您可以随时出发。”
    关闭个人终端，劳伦斯望向橙乐：
    “好了，我的未婚妻想什么时候出发？”
    这一刻，橙乐敏锐地嗅到，劳伦斯身上有什么气质悄悄发生了变化。
    就好像前一秒在她眼前端着架子的豪门少爷瞬间变成了一个可以任她随意差遣的雇佣兵。
    劳伦斯身上难以捉摸的气质让橙乐茫然地眨眨眼，她抿了下唇，轻声开口。
    “……那我想现在就走。”
    “我们现在就去首都星。”
    “当然没问题，走吧。”
    看着橙乐有些迟疑依旧被钉在凳子上的模样，劳伦斯挑眉：
    “怎么了，未婚妻小姐，哪里不舒服，需要我搭把手吗？”
    “不是。”橙乐连忙摆手，撑着桌面一下子站起，目光犹疑地停在劳伦斯脸上。
    “你怎么……”橙乐把你怎么前后态度差这么多咽下，“没事。”
    劳伦斯像是读懂了她的表情，轻轻耸肩：“一码归一码，交易是交易。”
    “既然已经收了你的东西，我现在只需要履行我的约定，把你送去首都星。”
    “有附加条件你也可以直接提出来。”
    青年望向她的目光很是认真，短暂的静默中，琥珀与湖蓝相撞。
    橙乐意识到，劳伦斯确实是认真的。
    之前捉摸不定的任务对象这一刻像是出现了一个坚不可摧的锚点，而橙乐并不讨厌这样的交易。
    于是她回以一个浅浅的笑容：
    “没有其他的附加条件，我们出发去首都星吧。”
    “就现在。”
    劳伦斯同样是行动起来毫不拖泥带水的类型，打开终端发送几条文字讯息后，他便向橙乐伸出手。
    “？”橙乐先是迷惑了一秒，很快，她便明白了劳伦斯的意思。
    他又要带她体验他那开挂般的能力了。
    橙乐有些期待地握住劳伦斯的手，下一秒，熟悉的感觉再次贯穿她的世界，瞬时的扭曲后，两人已经抵达庄园的大门。
    不知何时，琼已经在此处等待，见劳伦斯和橙乐突然出现，他表情如常，毕恭毕敬地行礼。
    “少爷，一切照旧。”
    “嗯，我知道了。”
    随后琼推了推眼镜，看着两人依旧交握的手，暧昧地弯弯唇角：“祝小姐和少爷在外面玩的愉快，也要记得催少爷多回来看看。”
    橙乐下意识地松开劳伦斯，面上挤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嗯，我会的。”
    劳伦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别的不说，劳伦斯的密保工作做得还挺好的，看起来琼也不清楚她准备解除婚约这件事……
    庄园的大门缓缓打开，门外灰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流动着。
    劳伦斯先她一步，半个身体进入迷雾中，线条分明的下颌微微回转。
    “走吧。”
    橙乐向琼道别，跟着劳伦斯迈入迷雾之中。
    和上次利用水晶鞋在高处奔逃不一样，这是橙乐头一次真正地迈入迷雾之中。
    踏入其中，微凉的感觉瞬间浸染了全身，一切都被浓雾环绕，伸手难见五指。
    这样的环境下，橙乐几乎是瞬间就丢失了劳伦斯的身影。
    她试着向前走出几步，稳稳踩上某个人的脚。
    “嘶。”
    对方吃痛的闷哼近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擦着橙乐的头皮飘过去，下一秒，她的手腕被轻轻捉住。
    “不介意让我牵着你吧？”
    橙乐一扭头看见劳伦斯在雾中若隐若现、微微皱起的鼻子。
    “我不介意，所以这里到底要怎么出去？”
    对劳伦斯的异能，她一直都十分好奇。
    或许是劳伦斯态度的转变，或者说在迷雾中两人并行的舒适氛围，橙乐放下戒心，试探着开口。
    “是用你的……那个可以瞬移的能力吗？”
    “嗯？你不讨厌空间转移的感觉吗？”
    劳伦斯垂下眼睛看她：“非空间系的很多人都会受不了那种感觉。”
    “那也是一种穿越凋零黄昏的手段，不过还有更简单的方法。”
    “更简单的办法？”
    好奇时，橙乐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微微睁大，在迷雾中亮晶晶地直视着劳伦斯。
    “你想知道？”
    橙乐看着他微微上挑的眼睛，心中估摸着这个人多半又要露出狡猾商人的一面，迅速地截断他的话头。
    “如果是另外的价钱就不需要了，哈哈……”
    “只要带我出去就好了，具体用什么方法都可以。”
    “哦，是这样吗，那我明白了。”
    浓雾中似乎有银光一闪而过，劳伦斯指尖轻动，一片模糊中，橙乐看见似乎有什么被他收进袖口。
    “那抓稳了，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熟悉的扭曲感再度出现，可还没等橙乐双脚落地站稳，他们身边的一
    切再一次变化。
    就这样十几个来回后，巨大的晕眩感压得人头昏脑涨，橙乐突然明白了劳伦斯先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好像有点晕瞬移……
    橙乐闭上眼，身旁的人正牢牢地搀着她的小臂，终于在她感觉快一头栽下去的时候，他们停了下来。
    清新冰冷的风中似乎夹杂着金属的气味，劳伦斯依旧抓着她，等晕眩感渐渐散去，橙乐睁开双眼，被眼前的一切深深震撼。
    他们正立足一颗残破的星星上。
    “这就是缥缈海，阿德勒家的星球。”
    头顶已然不见庄园内的蓝天，漆黑的宇宙从四面八方压下来，稀薄的大气层外，破碎的星体碎片漂浮着，眼前是断裂坍塌的灰白色岩层。
    开裂的岩层中隐隐闪动着幽蓝的光芒，它们密密麻麻地联结，远远望去，就像浮在大地上的一片光之海。
    橙乐完全没有想过，他们所在的星球，竟然会是这样一副荒芜的模样。
    地面隐藏的暗门开启，一辆颇具未来感的四轮载具出现在两人面前，橙乐跟着劳伦斯坐上去，紧紧抓着扶手，感觉整个人差点被颠出车外。
    窗外景色飞速拉成两道向后退行的银白线条，路上，橙乐时刻能听见地底传来的奇妙异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贴着地底滑行。
    橙乐皱眉：“……那是什么？”
    “缥缈海特有的一种宇宙生物。它们喜欢潜伏在岩层中然后对自己的猎物一击毙命。”
    劳伦斯用余光瞄着橙乐微微蹙出“川字”的眉头，继续说：“我们速度够快，它们不会有机会的。”
    橙乐捏紧了扶手：“我知道了。”
    如劳伦斯所言，他们的速度确实很快，没过多久，载具慢了下来，窗外依稀可见私人星港的影子。
    劳伦斯体贴地替橙乐拉开车门：“你还好吗？”
    其实不太好，C级的体能弊端显露无疑。
    先是接二连三的瞬移，然后又在载具内被颠得七上八下。
    如果橙乐是纸片人，那现在绝对挂着两个蚊香眼。
    “没关系，我可以的……”
    她摇摇头，压下喉间反胃的感觉，一脚踏出车外。
    私人星港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冷清，不少穿着统一制服的人来来往往，人工智能机械正拉着大型集装箱移动。
    刚才她所见的部分只是这颗星球危险的冰山一角。
    “我们到首都星需要多久？”
    橙乐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迫使头脑清醒。
    “很快，依照我们的跃迁技术，这些距离最多半天就能到。”
    “半天吗，那的确挺快的？”
    橙乐垂眸，心中盘算起到首都星后的计划。
    有时候在移动中才是最安全的，到了首都星后路家说不定还会继续派人。
    正这么想着，不远处，一艘飞船缓缓驶入星港。
    劳伦斯顺着橙乐的目光望过去，惊讶地挑眉。
    “如果我没记错，这个深黑色的印记，应该是你们路家的家徽吧？”
    路家家徽？
    橙乐心道不妙，抓起劳伦斯的袖子就问：
    “你的飞船在哪？”

 10. 第十章

    眼见印有路家家徽的飞船舱门正在缓缓开启，橙乐头一次有点后悔给自己捏了个橘子脑袋。
    在星港大片的冷调色块中间，她和劳伦斯的脑袋堪比灯泡一般显眼。
    尤其是她的。
    很不巧，路家飞船上第一个下来的一位身披白袍的男子，目光遥遥和她在空中相碰。
    即便离得非常远，她还是从男子突然激昂的肢体语言中发现了一个悲催的事实。
    ——她被认出来了。
    “我的船在另一头。”
    顺着劳伦斯竖起的食指望去，星港的尽头，一艘设计精巧的小型飞船正静静悬停。
    劳伦斯的语气很笃定：“你不想和他们见面。”
    此刻再掩饰自己的态度没有意义，橙乐肯定地点头，抱着一丝希望开口：
    “你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
    “我们可以瞬移到你的飞船里吗？”
    劳伦斯摇头：“十分抱歉，空间系异能不像你想得那么便利。只有熟悉过成千上万次的路径才能实现刚才的效果。”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可能还好，但是带上你，我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全。”
    路家飞船中那边，白袍人们手持武器，一队人急匆匆向他们二人赶来。
    橙乐咬住下唇，她扫了眼劳伦斯，果决地从系统道具箱中取出已经转好CD的水晶鞋。
    橙乐深深吐气。胃中翻江倒海的感觉并没有消失，指甲用力嵌入掌心软肉，轻微的疼痛使眼神更为坚定。
    她二话不说地换上水晶鞋，鞋跟轻轻点地，橙乐郑重地抓住劳伦斯的手腕，语气十分严肃。
    “劳伦斯先生。”
    “麻烦你配合我一下。”
    “如果我的行为会给你的星港带来损失——”
    “这些钱，等我们成功出发后再商议吧？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把它们都算在路家的头上。”
    说完，少女紧闭双眼，感受着力量在双脚下不断聚集。
    然后，她拉着劳伦斯一起，像鸟一样高高跃至空中。
    “嘶，抓紧了……你怎么这么沉！”
    多了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让她差点在空中栽个跟头，橙乐扁扁嘴，面上懊恼，手中死死拽着劳伦斯。
    要是她这个身体是个S级就好了，直接把人抱起来哪还需要考虑怎么维持平衡？
    橙乐显然对重量的估算有些偏差，两人在空中的轨迹变成一条直直歪斜下去的抛物线。
    “呜哇！”
    这时，被她抓住的那只手突然主动搀紧了她的小臂。
    “抓稳了，再找一次重心，我会配合你。”
    下落的风声中，劳伦斯格外冷静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再次落地时，身旁的重量成为了她的第二个支点。
    这一回，橙乐稳稳踏上地面，似乎有另一股力量支撑着她像更高的地方飞起。
    路家的一队人眼尖地发现了他们，为首的男子高举着双臂，离得太远，橙乐只能听见一团模糊的嘈杂。
    其中几人似乎想要端起手中的武器。
    橙乐见状，抓着劳伦斯的五指泛白，加速下坠。
    这个世界的人究竟怎么回事？
    怎么动不动就掏.枪？
    “别担心，他们不敢真的开枪。”
    “这毕竟是阿德勒家的地盘，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
    “阿德勒家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不用这么紧张。”
    他们如掠过水面的飞鸟，在细窄的栏杆上轻轻点足，橙乐回头。
    如果劳伦斯所言，不知从哪冒出了一队黑衣守卫，排成一列将焦躁不安的路家人围在原地。
    “没想到来的是路明欣，你在家里原来这么受宠吗？”
    “我？受宠？”
    橙乐扬一侧的眉尾，回以一个疑惑的眼神。
    “路明欣是谁？”
    劳伦斯恍然，表情无辜却没什么诚意：“是我不好。他应该算是你的兄长？”
    两人顺利地在飞船侧下落，紧闭的舱门打开，橙乐刚进去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C级的体能在星际只能算得上是中游的水准，能扛过那么多次空间转移已是极限，只是现在一脸菜色没有吐得昏天地暗只能说幸好橙乐已经在游戏中习惯了这些感觉。
    身旁有人不着痕迹地稳稳托住她，以至于橙乐没有两眼一黑栽倒在地。
    船舱将所有的杂音隔绝在外，静寂的空间里，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正砰砰撞得鼓膜发胀。
    微微发黑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像是游戏中最完美的建模，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秀长，隐隐可见皮肤下蛰伏的淡青色血管。
    那只手不知道从哪拎来了一管浅蓝色的液体。
    “试一下这个。”
    橙乐接过看着像加了十倍荧光剂、疑似营养液的东西，想了想，打开仰头灌了下去。
    口中瞬间爆开的清亮气味带着淡淡的甜，瞬时将所有恼人的感觉冲走。
    “呼……谢谢你。”橙乐原本无光的眼神再次亮起，她好奇地盯着手中剩余的半管液体。
    该说是星纪时代科技就是发达吗？不仅药到病除，感觉体力也瞬间回复多少。
    “不用谢我。”
    自动运行程序启动，飞船一头扎进幽深的宇宙，窗外的星港眨眼间在身后变成一个逐渐远去的黑点。
    “其实倒也不需要这么着急。”劳伦斯静静看着两人松开的手，“路家没有拦我的必要，你可以把我当挡箭牌。”
    橙乐坐下，撑着扶手，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缓，她坚定地摇脑袋，眼神清明：
    “不，那不在我们的交易范围内。”
    “你说的，一码归一码，交易是交易。”
    “和你解除婚约，我们签订的协议，我都是认真的。”
    劳伦斯垂眼看着在座位上气喘吁吁的女孩。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常年刻在嘴角的弧度渐淡。
    这是劳伦斯头一次，认认真真地端详橙乐。
    她的面颊因为剧烈的消耗染上明显的红晕，充满生命力的颜色从一层薄薄的肌肤下透出来，异常鲜活。
    真诚时琥珀色的眼神从不闪躲，清澈直率的目光像在某个最隐秘的地方轻轻啄了一下。
    她是认真的。
    虽然和计划有出入，可他从不对守信之人反水。
    “好啊，我们之间的契约当然不作假。”劳伦斯听见放轻的声音。
    “对了。”橙乐扯了扯在身上紧绷的裙子，单手在耳侧快速扇着。
    这身衣服实在憋得她浑身难受，她可不想再穿这种礼服逃亡了。
    “你能不能借我一身衣服？就星港工作人员穿的那种就行。”
    “我会付钱的。”
    原本对这件事没报太大期望，可没想到，劳伦斯还真借了一身衣服给她。
    而且还是极其符合她要求的那种。
    黑色的立领遮住下半张脸，本就宽大的袖口加上尺码不合适的原因差点给她穿出水袖的既视感。
    裤脚管用飞船上的万用钉固定了一下倒也还算方便。
    橙乐看着镜子里一身松松垮垮的黑色少女，突然觉得自己像极了影视作品中伪装成不起眼清洁工的反派。
    劳伦斯这家伙是哪儿找来的这套衣服。
    橙乐心里嘀咕着，目光转向窗外。
    漆黑无光的空间像是要吞噬掉所有的光芒，遥远的彼端，几颗星星锲而不舍地闪烁。
    橙乐凑到窗前，五指轻轻搭上玻璃。
    一切都真实得不可思议。
    从庄园来到飞船上，她这才有了真正踏入星际时代的感触。
    如系统的资料所描绘的那样。
    这是一个绚丽但也危险的世界。
    在无数星星关联组成的世界中，除了人类，还有千万不同种族的存在。
    这个时代的各个种族，依靠着自己的天赋、或者说异能，开创出了极为辉煌丰厚的成果。
    而这个世界又被公正残忍地分为了三六九等。
    只有被联邦承认的星球才会被正式划入管辖范围，免除星盗骚扰的同时享有特殊优待权。
    异能等级、精神力、身体素质。公民们的身份和价值又完全与这几点挂钩。
    想要在最繁华最先进的星球上享受自己的完美人生，三者缺一不可。
    简而言之，这个游戏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拥有的异能越强大，获得的话语权便会越大。
    橙乐将要前往的首都星便是一个精英荟萃之地。
    或许游戏中的角色接受了劳伦斯的婚约，便能在首都星过上令人艳羡的生活。
    但橙乐不一样，她要完成系统的任务，她要回家。
    首都星不是她理想的根据地。
    过于完美的地方，就算万事屋开起来，又能接到什么样的单子？
    橙乐此行前往首都星最重要的目的不为其他，只为联邦颁布的星际事务许可证。
    研究下来，这并不是什么含金量很高的东西。
    如果说得粗俗直白些，其实就是给联邦提前交纳的税金和保证金。
    只有在联邦的地盘上交了钱，才能做生意。
    她可不想以后哪次做委托的时候突然杀出一队人把场面搞得一团糟。
    面上做个遵纪守法的公民总归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剩下法外狂徒的部分她自己再慢慢摸索就好。
    毕竟不少赚钱的法子，一定是写在星际联邦法中的。
    想到这，橙乐看着窗户中的倒影轻轻叹气。
    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
    已经和路家明面上撕破脸的她，急需一个新身份。
    顶着劳伦斯未婚妻，路家女儿的身份，赚钱只会变得更困难。
    要是扭蛋中能开出什么方便的东西就好了。
    或者上星网看看？
    已经离开庄园的个人终端应该已经可以正常使用，橙乐抬起手腕，点开光屏。
    瞬时密密麻麻的通知红点在屏幕的一角疯狂闪动。
    “您有99+条未读消息，是否查看？”

 11. 第十一章

    橙乐一打开自己的通讯界面，就被一大片未读消息刷屏了。
    排在最上面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十几分钟发来的正是刚才追到星港来的、劳伦斯口中说的她的兄长——路明欣。
    橙乐点开他的对话框看了看。满屏的命令句让人忍不住咂舌。
    【为什么路雅的连接断了？】
    【家主让我来接你。】
    【你想去哪？】
    【回话。】
    显然是一位不讨喜的控制狂。
    可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切断路雅和仿生女仆联系的……
    橙乐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弹动，她沉思片刻，一口气将联系人所有路开头的人全部加入了黑名单。
    卷进家庭纷争只会占用她过多的思考空间，大大降低她的赚钱速度。
    所以眼不为净。
    橙乐继续翻看着以往的讯息。
    原本游戏中的路橙乐的联系人主要分为两部分人。一是被视为肥肉的贵族公子哥，二是部分用来互惠互利的名媛小姐妹。
    在路橙乐订婚后，她和大部分人的联系就断了。
    除了一个头像是黑色绵羊的人。
    黑色绵羊给她发信息的频率不高，语气随和，内容也大部分都是早安晚安等问候关怀类的。
    路橙乐从未回复过她，可黑色绵羊的消息很少中断。
    【学姐，你最近还好吗？听说你要结婚了。】
    如此真诚朴实的语言在一众虚与委蛇中宛如一股清流。
    橙乐多扫了几眼黑色绵羊，点进TA的头像，跳转出的个人主页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痕迹。
    关闭通讯界面，橙乐正打算上星网搜索更多关于申请星际事务许可证的讯息时，一条新闻推送又跳了出来。
    【近日，星际元帅次子劳伦斯·阿德勒先生宣布将个人私藏用于公益慈善拍卖活动。本次拍卖全部所得款项将全额注入未来希望基金……】
    和积极正向的新闻不同，弹幕评论可谓是恶意满满。
    【23L：草包少爷的事也能信？】
    【24L：楼上的注意用词，等会审核马上就给你删了。】
    【25L：审核该删删，我该说说怎么了？那家伙除了吃喝玩乐之外做过什么正事吗？凭什么他这样对联邦没贡献的人能过得这么滋润？】
    【26L：就是就是。】
    【27L：好歹他也是个双S级，和他哥哥一样安心参军不好吗？】
    【28L：还以为当年在联邦中央学院的刺头毕业后就能有所变化，没想到一路臭到家了。】
    【29L：不许你们这样说劳伦斯大人的坏话！那些首都星有几个贵族能像他这样全心全意投入到慈善事业中的？】
    【30L：颜粉打过来了（捏鼻子）】
    【31L：也就你们这些小姑娘才会傻兮兮信，这钱真能落入需要的人的口袋我就把我终端吞肚子里！】
    【32L：你**才小姑娘，老子是男的*****】
    等橙乐想继续刷新看下去的时候，界面重新闪了下，所有的评论已经消失不见。
    “……”
    橙乐一时内心复杂。
    虽然这几日和劳伦斯的接触不算多。可她还是没办法把评论区所描述的豪门纨绔子弟和身边这个……令人难以捉摸的男人联系到一起。
    劳伦斯，究竟有几面？
    算了，这些并不重要，橙乐摇摇脑袋，把注意力拉回自己的主线任务。
    星网是个好东西，查找讯息的功能不知道比系统好用多少倍。
    很快，橙乐便摸清了申请星际事务许可证的相关条件和手续。
    近百万的星币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笔不小的金额，可劳伦斯给她的资金刚好可以覆盖这笔支出。
    关闭个人终端，橙乐离开更衣室，回到船舱。
    金属自动门在眼前缓缓开启。
    此时的劳伦斯正背靠半仰的座椅，目光全神贯注地黏在被信息挤满的光屏上。
    听见橙乐的脚步，屏幕瞬间关闭，劳伦斯目光转向橙乐，扬起一半的眉尾下压。
    任务对象笑眯眯地瞅着她：“需要替你留一张纪念相片吗？”
    “……”
    橙乐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形象可能略显特别，她在心里翻个白眼，不咸不淡地回嘴：
    “不需要。”
    在劳伦斯身旁坐下，长得呆头呆脑的小机器人顶着托盘在两人面前停下，上面盛满了各式各样的美味点心。
    橙乐双手交叠，单刀直入：“谢谢你的衣服，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委托是什么了吧？”
    “也好。”
    机械臂灵巧地在杯中注满清澈液体。
    见橙乐没有伸手的意思，小机器人屏幕上O形的眼睛快速眨着，活像个可怜的小狗。
    橙乐只好接过高脚杯，小机器人这才笑眯眯地转动脚轮滑走。
    “我的委托很简单。”
    劳伦斯轻抿一口，垂眸看着杯中轻轻晃动的清澈液体。
    “我希望你能在荒域开展你的业务。”
    橙乐一愣。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委托，又或者说，在橙乐原本的计划中，荒域就是她期盼的起点。
    荒域，即不受星际联邦保护的另一个世界。
    那是原始又危险，聚集复杂凶恶的宇宙异兽之地。
    那是资源、技术、经济都相对匮乏的黯淡星域。
    同时，那还是星盗与亡命之徒们的老巢。没有获得联邦正式公民身份的人们大部分都生活在荒域星球中。
    那里没有绝对的安全和秩序，但也相对于星际联邦而言，更加自由。
    在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人们的需求反而会更加地多样。
    而橙乐想做的，便是通过满足这些人的需求，将需求变现。
    “没有问题，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橙乐点头答应，将藏在口中的疑问咽下。
    不打探委托人的隐私，是想安全做这行必备的条件。
    毕竟有时候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你不好奇原因吗？”
    劳伦斯仰头，将杯中剩余液体一饮而尽。
    “我不好奇，我不会主动打探委托人的隐私，如果你想暴露，我也会及时阻止。”
    “只是……这个委托真的就这么简单？”
    橙乐十分怀疑这只是一个幌子。
    “嗯？未婚妻小姐竟然觉得简单。”劳伦斯讶异地侧目，“荒域星系不应该是你这种名门大小姐向往的地方吧
    ？”
    “不去那，我怎么付劳伦斯先生开出的天价违约金？”
    橙乐嘴角一抽，维持着体面的笑容：“当然劳伦斯先生如果突然良心发现，愿意给欠款后面大发慈悲地抹去一位数，我会非常感谢的。”
    “路小姐说笑了。”
    劳伦斯修长的手指沿着杯壁轻点：“目前我的委托只有这个，其余的事项等你抵达荒域星系再说。”
    “别担心，交易方面我不会亏待你，所有的委托我都会付令你满意的薪酬。”
    橙乐看着劳伦斯半晌没有说话。
    好好委托人先生正用着看似最体贴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而劳伦斯作为一个委托人确实不错。
    开局就能碰上个慷慨大方的委托人是好事，哪个游戏玩家不天天接经验和酬金丰厚的任务？
    可是这个人是自己的未婚夫、急需离婚的任务对象——现在甚至隐隐有了点未来老板的味道。
    她只想自己做自己的老板啊！
    或许一开始和劳伦斯合作是个不错的想法，可以后呢？
    她不喜欢长期处处受制于人。
    正犹豫着，劳伦斯接下的话抚平了橙乐心中的疑虑。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看来学院中那些教师们教过的东西你确实没忘。”
    劳伦斯笑笑：“放心吧。到时候你可以根据委托的内容来选择是否要接下。”
    见劳伦斯这么说，橙乐也不过多纠结：
    “那好，一言为定。”
    “如果去荒域有什么问题，我可以推荐几位信得过的熟人给你。”
    “收费的？”
    “当然了。”
    金钱、人脉都有了保障，橙乐不免想起通讯录中拉黑的那几位。
    “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一致，路家那边——”
    脑海中闪过路家追到星港时的势头，橙乐冲劳伦斯眨眼。
    “你可不能走漏我的风声，到时候被逼回来结婚，我的万事屋可怎么办？”
    玻璃酒杯轻磕在桌面，劳伦斯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湖蓝的眼睛似笑非笑。
    “我是很支持伴侣事业的人。”
    “和我结婚，不会对你想做的事有什么影响。”
    “可是你明明也不想吧。”橙乐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嗯？什么？”像是没听清橙乐的话，劳伦斯无辜地侧耳。
    “没什么。”
    和劳伦斯达成一致后，橙乐之前绷紧的背部放松，她靠向椅背：“那到了首都星后，我们分头行动吧。”
    “嗯，有什么需要也可以随时通过终端来联系我。”
    终端？
    这么一提，橙乐后知后觉地发现，印象中的通讯界面根本就没有劳伦斯的联系方式。
    有些不可置信地打开终端将通讯录翻了一遍，橙乐疑惑地睁着眼睛。
    确实没有劳伦斯·阿德勒这个人。
    她直起上身，眉头紧皱：“等等……我们先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嗯？你没有我的联系方式？”
    “没关系，多半是未婚妻生气的时候把我又删掉了吧。”
    “这种事你以前也经常干，没关系，我们现在再交换一下就好。”
    劳伦斯将他的终端贴近橙乐的手腕。

 12. 第十二章

    首都星第7区星港，下午。
    无数飞船及星舰正在太空中井然有序地驶入深灰色的弧形金属舰桥。
    星港的入境大厅也是一片人来人往、忙碌却有序的场景。
    顺利抵达的橙乐如愿和劳伦斯分别，踏上了属于自己星际创业之旅的第一站。
    低头，脚下是光滑的白色大理石地面。
    抬眼，旅客们正神色匆匆地踏上浅蓝色浮空步道。
    他们大多数人穿着简约整洁，和现实世界的精致白领在气质上相似得惊人。
    其中偶尔闪过疑似毛茸茸的兽耳及尾巴的影子，引得橙乐难免多看几眼。
    但很快，橙乐就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气氛。
    周身匆匆而过的人群中，时不时会飞来数道看似无意的眼神，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后又快速移开。
    橙乐恍然，她的打扮明显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不希望成为他人眼中的焦点，橙乐踏上浮空步道快步离开。
    “公民身份已认证，请通行。”
    离港出口的身份认证仪在空中投出一个笑脸，智能语音甜美悦耳。
    “祝您在第7区生活愉快。”
    分别前，劳伦斯信誓旦旦地保证：路家的人既然在他们的地盘上拔枪，就不可能让他们轻而易举地离开。
    想到这，橙乐看着远方都市闪烁的天际线，那颗始终悬在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短期内，态度暧昧不明的任务对象、如疯狗般纠缠不清的路家都不会在她的视野里出现。
    这一刻，橙乐终于有了自由的实感。
    心中舒畅，她难免迎着一阵风伸出双臂。
    可没想到，就是这一动作，却引来了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机器人。
    “公民路橙乐小姐你好，检测到异常举动，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
    橙乐扭头，不知何时，有着蜂类造型的小型机械正隔着半米悬浮在她的上方，亮着绿灯的摄像头无声地注视着她。
    她刚刚做了什么奇怪的举动吗？
    她只是伸个懒腰罢了。
    心中疑惑，橙乐摇头：“不，没有，我很好，谢谢你，我不需要帮助。”
    “检测到公民各项生理、心理数值正常，感谢您的配合，祝您生活愉快。”
    小机器人“嗖”地一下消失在视野中。
    橙乐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眼看夜色将近，她想尽快抵达此行的首个目的地——劳伦斯提供的一串地址。
    首都星夜市的地址。
    俗话说有光的地方，必然会有影子。
    在首都星这样看似光鲜亮丽的地方，也需要一个能藏污纳垢的灰色地带。
    即便星际文明再发达，人们的欲.望也只会随之无限地增长。
    而夜市，正是首都星内一处未明文规定的地下交易场所，和它的名字一样，仅仅在夜间开放。
    橙乐将这串地址输入终端自带的地图。
    终端系统自带的服务型人工智能在一秒内计算出最快的路线，橙乐的目光顺着光屏上的绿色线条缓缓向上移动，眉头也随之微微蹙起
    劳伦斯给的这串地址，和第7区繁华的地段刚好重合。
    这就是灯下黑吗。
    劳伦斯没有骗她的必要。
    不疑有他，橙乐在出行方式中狠狠纠结了一番，最终咬咬牙选择了速度最快的第七区特快空轨列车。
    看着账单中扣除的五千多星币，她头一次后悔一开始没有和任务对象狮子大开口。
    首都星的物价贵得吓人。
    公共交通会根据各自的时速进行收费。
    橙乐选择的特快列车虽然贵，可只要短短一个小时就能抵达第7区中心。剩下的几档价格虽然还算实惠，可时间成本几乎翻倍。
    其中价格最低廉的巴士虽然只要一百星币不到，可从星港抵达中心区竟然要将近一天的时间！
    橙乐突然替在首都星扎根的星际打工人们捏了一把汗。
    一边刷着星网，橙乐在地图的指引下很快就找到了不远处的交通中心。
    几辆列车几乎无声地从头顶飞过，橙乐仰头，看见一列通体纯银的列车从站台快速攀向空中，随后在几秒内隐去了身形。
    染上黄昏的青空微微发紫，像是未曾出现过列车的影子一样，一如既往地洁净、空旷。
    离下一班列车出发还有些许时间，橙乐慢悠悠地踏上浮空步道，好奇地向站台的方向望去。
    站台的设计看起来和她的世界中的差别并不大。
    而车厢内的构造却让出乎她的意料，因为——列车内并没有座位。
    与其说这是一辆列车的内部，不如说更像是一条公寓的走道。
    根据车票上的座位号，橙乐来到属于她的那扇门前。
    终端和门上的电子屏相碰，移门缓缓开启，宽敞舒适的空间暴露在眼前。
    这里的空间就像另外开辟出来的一样。
    橙乐好奇地上星网一搜，立刻明白了这是一种目前最前沿的特殊空间压缩技术，已经在星际投入使用多年。
    橙乐翻阅着页面，在技术专利上看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姓氏。
    ——阿德勒。
    这一刻，橙乐突然怀疑，自己的七千多万债务对任务对象而言，会不会只是一个小小的数字呢？
    趁着路上的空余时间，橙乐顺便查看了游戏系统。
    探索笔记的页面上方挂着红色的感叹号。
    橙乐点进去，扫了扫更新的信息，除了对首都星的介绍外，劳伦斯和路家的界面都多了一些内容。
    “劳伦斯……3S级空间系异能者？”
    劳伦斯的精神体、体质、异能均为S级。
    3S级别绝对能算得上联邦强者中的强者。
    因为一个人想要面面俱到难比登天。体能决定了精神力的上限、精神力又决定了异能的等级、异能等级又几乎是自出生来就被定好了上限。
    即便一个人再努力打磨提升自己的体能与精神力，也无法使自身异能的等级有质的飞跃。
    所以在首都星，努力的人也只能作天赋怪们身旁的绿叶。
    游戏中的路橙乐就是这一类人。
    她被设定了极佳的精神力，还算够格的体能，可至今未曾觉醒过异能。
    路家曾经尝试过无数种办法，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可在S星系扎根
    的路家又怎么甘愿自己投入这么多的女儿，倒最后一点用场都派不上呢？
    于是路橙乐便被送到了首都星的联邦中央学院。——休学也是为了能够长期持有出入首都星的资格
    橙乐抿直了嘴唇，路家的相关资料看得她像是内心打翻了油盐酱醋，五味杂陈。
    她不喜欢这样的设定。
    也许游戏的主人公往往需要一个戏剧性的身份，才能够让玩家们尽兴。
    但她现在是这个游戏世界中的一员。
    站在真实的视角下，她反而希望路橙乐是一个普通快乐的女孩。
    不过既然如此，就让她作为玩家打出让所有人满意的HE吧。
    橙乐在心中给自己鼓气，低头瞅着被宽大裤腿遮住的水晶鞋，她试着呼叫系统。
    【系统，有没有可以给道具投影的功能？】
    她总不能一直穿着这双惹眼的水晶鞋走来走去。
    【回复玩家666号的问题——】
    【停，你还记得我让你优化答复的需求吗。】
    【好的，系统提供投影功能，可以在商城内购买解锁。】
    橙乐最后在商城的角落找到了标价十万星币的投影道具，念在它可以多次重复使用，虽然也需要CD，但橙乐对必须花的钱也从不手软。
    就这样，水晶的光芒消失，平平无奇的黑色运动鞋出现在脚上。
    时间正好，列车内响起温柔的女声播报。
    “各位旅客，第7区中央站已抵达，请有需要的乘客收拾好随身携带的物品，本站双侧车门均可下车。”
    橙乐跟在旅客的队伍里，和身前的人保持着距离，踏出金属构筑的空间。
    此刻，夜色已浓。
    城市中呼啸的风窜进站台，吹起橙乐铺在背后的长发。
    她扭头，第7区中心的夜景顺着看不见的空中轨道无限地延展。
    橙乐并不是惊讶于夜景的绚丽与繁华，而是这片都市是怎么做到在繁华闪烁的同时、异常安静的呢？
    仿佛一个浑身插满灯泡灯管的巨兽正在沉睡，宽大隆起的背脊正轻微平和地起伏。
    安静到感觉这里像没有人居住一样。
    橙乐抱着满腹的疑问跟着人流出站。
    这一路的人们也异常安静，橙乐甚至找不出一对正在交谈的情侣、或是伙伴。
    顺着地图的指引，她来到一栋高耸入云的深灰色建筑前。
    地址没有错，就是这里。
    大堂一片空旷，同样安静过分得建筑完全不像有人影的样子，橙乐走进电梯，按下相应的按钮。
    数字正沉默地跳动。
    待电梯门再度开启，橙乐看着门外相同的门，微微一愣。
    又是电梯？
    没有其他的选择，橙乐默默走进新的电梯，就这样又换了一趟电梯后，门缝中终于传来了些许嘈杂细碎的声响。
    门后像是另一个世界。
    几乎撼动地面的音乐，鼓点如雨般逐渐和心跳声重合。
    天空依然在头顶，星光被眼前的灯火照得稀疏，橙乐正震撼于眼前宛若空中赛博都市一样的场景时，有脚步从身侧传来。
    “哟，美女，一个人？”

 13. 第十三章

    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世界，哪个场景，玩家总是会在踏入一个全新陌生的地点时，遇上那么一两个好心人。
    为什么说是好心人？
    人生地不熟的，有专业人士引路才更方便。
    橙乐心里有了主意，她转过身，目光冷淡地在对方身上扫了两圈。
    “多少钱？”
    和油腔滑调的搭讪人相比，橙乐微凉的声音像是刚刚落入酒水中的冰块。
    主动向橙乐搭话的人看上去年纪不大，约莫十几岁的模样。
    眉眼中的稚嫩尚未彻底褪去，西装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大敞的领口里荡着几条纠缠在一起的银链。
    “哎呀，哎呀，真的是。没想到小姐你挺上道的嘛，但是——”
    他向前半步，眼神毫不掩饰地打量起橙乐。
    “你是第一次来夜市吧？”
    “能从这个入口进来，却什么都不知道？”
    少年遗憾地摇头晃脑起来：“在夜市，钱是必要的，但它可没你想的那么万能。”
    “就比如美女你这张脸，就一定能在夜市上卖个好价钱，嘿嘿。”
    “所以你得——”
    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卡在西装少年的喉咙里，他眼神犹疑地向下瞄去，确实有冰凉的硬物抵住了他的腰部，隔着宽大的袖子只能依稀瞥见奇异的形状。
    “所以我得什么？”橙乐抿唇微微一笑，“得给你双倍的价钱？”
    少年僵在原地，一时无法判明情况。
    他也刚进入夜市不久，但得益于一颗还算灵活的脑袋，熟悉了基本的规则和门路后，他也和其他人一样想赚快钱，做起了打劫新人的勾当。
    打劫这个说法又似乎有些夸张，实际上这些暂时没有归属的人只是想把自己推销成夜市新人的向导而已，不过有时候手段强硬一点罢了。
    大部分人默许了这一行为，毕竟在危机暗藏的夜市里，只要价格合适，有什么事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不过他这次是有点做过头了。
    明显眼前这个穿着奇怪、像极了偷摸从家里出逃的橙发大小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
    少年在心中思忖，要是真惹上了首都星的名门，估计十辈子他都赔不起的。
    于是他连忙举起双手，满面堆笑地打哈哈：“哎，当然不是了，姐。我还没说完呢。”
    “我想说的是，你长这么好看，在夜市得多留个心眼，有什么需要帮忙也都可以来找我呀。”
    “我肯定给你最实惠的价格。”说完，他不忘对橙乐俏皮地挤挤眼。
    被西装男强行抬暖的气氛中，橙乐审视的目光迟迟停在对方脸上。
    过了半晌，她才收起袖子下的泡泡枪：“你叫什么？怎么收费？”
    见状，西装男手背蹭去额角的汗，主动出示了个人终端上的电子名片和价格表。
    “我叫林野，喊我小林就行。”
    橙乐看在他明码标价的份上没再计较，用终端多转了相应的金额过去。
    “那就麻烦你带路了，我要去这里。”
    西装男低头查看终端上的地址：“好嘞，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两人一同朝巷外走去，踏入街角，夜市的真容从大楼的阴影后显露。
    这里仿佛是万米高空上的另一个城市。
    无数金属建筑密密麻麻地拔地而起，霓虹灯和投影招牌如同城市中运行多年的血管，在黑蓝的天空下不知疲倦地闪耀着。
    在人流中迈入入狭窄的小巷中，橙乐有一种自己正置身钢铁巨人身躯内的错觉。
    这里没有任何路标、甚至建筑上的门牌号也毫无规律可言，若没有向导，确实很难在这快速找到自己的目的地。
    甚至终端的地图上属于它的绿色小点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野是个称职的向导，他主动打开话匣子：“咱们要去的这个地方还有点远，不过有我在，不用担心。”
    “我对夜市的捷径熟的很。”
    “那我们过去要多久？”橙乐问。
    “用不了多久，走几个捷径就到了。”
    在小巷的尽头外，宽阔的大道于眼前不断向前延伸，浓厚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入眼的景象甚至让橙乐有些恍惚。
    道路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推车以及金属圆桌板凳，穿着各异的人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交谈，辛香料的味道在空气中不断跳跃。
    烧烤摊上，有机器帮工正拿着喷出蓝色火焰的机器绕着烤架上的肉类转圈，一旁的烤炉上串着一排排通体幽绿的、不知是虾类还是虫子的东西。
    见橙乐微微亮起的眼神，林野颇为意外：“没想到你会对荒域那边的文化感兴趣。”
    “嗯？荒域的文化？”橙乐不解地看着眼前星际版的美食广场。
    “对呀，这些都是荒域那边流行的东西。在首都星，也就只有夜市中能见到这种场景吧了。”
    “夜市中不少荒域过来的人，人一多，各种荒域那边的店也就开起来了。”
    “我小时候是H星的，那个时候H星还没正式归属联邦，这种热闹场景见得多了，也挺怀念的。”
    人们这样聚集着在街头享用美食竟然是荒域独特的文化？
    既然如此，那首都星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林野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夜市里要注意的不多，唯一有一点要注意的是时间。一定要在歇业前离开。”
    “为什么？”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是至今没人再见过那些没按照规矩来的人。”
    “但也不用太担心。”林野主动传了一张夜市的电子地图过来，“通往地面的电梯很多，万一有突发情况，找最近的电梯离开就星行”
    “不过，它们通向的地方可能和原来不一样。为了活命，也别管那么多了，是不是？”
    橙乐点头，目光在被炸得金黄的面衣上停留一秒，跟着林野快步向前。
    途中，某家店中突然传来的声响让人脚步一顿。
    “你搞什么！”
    一个女人在高声怒喊，紧接是着是硬物被狠狠摔至地面的声响。
    “说好了下个月就和我回荒域的，你究竟想我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
    “老娘拼了命拿到公民认证就是为了把你从这破地方带回去，结果你和我说不需要？你不知道家里爸爸妈妈多担心你？”
    橙乐侧目，隔着被水雾模糊的玻璃，两个人影僵硬地伫立在原地。
    “可是我已经爬到这了，再坚持坚持，我一定可以熬出头的。”一个听起来极为疲惫的沙哑男声作答。
    “熬什么什么熬？再熬你命没了知道吗？”
    走在一旁的林野见状，无奈道：“不用在意，这种事在夜市很常见，毕竟只有这里他们才能这样宣泄自己的情绪嘛。”<
    /p>“首都星就是一个人们挤破头想进来，但进来就很难再出去的地方。”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不然我也不至于到这来赚外快。”
    路上林野又和橙乐交代了不少关于夜市的有关事项，在他的带领下，两人最后在一处破旧昏暗的巷子前停下脚步。
    “喏，就是这，708号。”林野指了指不远处招牌上的小字，“如果需要我带你原路返回，提前给我发消息就行，给你打折。”
    “不过得注意点时间，太紧急的活我也不接。那你先忙，我撤啦。”林野冲她挥挥手，没了踪影。
    幽深昏暗的小巷中，被称为招牌的东西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严格的来说，那只是一个右下角亮着数字的牌子，连招牌都算不上。
    这是一家看上去非常陈旧的店面，窗户被杂物和书籍占满，复古的金属门虚虚掩着。
    橙乐握住生锈的把手轻轻转动，门框顶部仓鼠造型的门铃随之“吱”了一声。
    “客人吗？进来吧。”
    听起来年轻但沧桑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橙乐步入这间灯光昏暗的小店。
    整个空间弥漫着陈旧破败的味道，直逼屋顶的高大格子储物柜中放置着各式各样的旧物。
    造型诡异的机械、封面破损的书籍、沾有发黑血迹的作战服、缺了一条腿的眼镜……
    这作为二手物品回收站是不是也太磕碜了点？
    店面的尽头有一狭小的柜台。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子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红棕色卷发，手指正快速地在光屏上快速敲动。
    直到橙乐走到柜台前，他依然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的几个光屏。
    在橙乐的视角下，那些光屏上的内容全部都是模糊不清的马赛克。
    他口中低声念念有词，发言含糊不清。
    男人敲下最后一个键，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一样打个响指。
    “哦，对，客人。”
    他推了推眼镜，顶着眼下淡淡的青黑抬头：“抱歉，让你久等了小姐。”
    “要买还是要卖？”
    “我要一个新身份去荒域。”橙乐开口。
    男人头也不抬地开口：“新身份，可以。”
    “普通的50万。能在首都星无限次通行的300万。”
    “可以根据你的需求定制，新客要加钱。”
    “……”
    虽然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橙乐听到男人的报价，心中难免咯噔一下。
    不过该省省，该花花，在刀刃上花钱，橙乐从不手软。
    “……我要能在首都星无限次通行的。”
    “行。”男人的手指飞速敲击光屏，“你先注册一个夜市的账户，所有交易和通讯我们只走夜市的渠道。”
    他把光屏划到她面前，上面显示着堪称保姆级的教学。
    “记得注册不要用真名，用真名被查到会被永久封禁。”
    “密码自己一定要记好，来找我也没办法给你破解。”
    男人毫无起伏的声音如打字机般快速又精准地将每个声音嵌至空中，说着，他转过头来。
    纯黑到几乎无光的瞳孔如机械摄像头般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盯着橙乐的脸，他的突然停下了念经一般的行为，毫无波澜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你……”

 14. 第十四章

    “嗯？”
    男人态度差异之大使橙乐停下手上动作，两人目光刚刚接触，对方开口了。
    他用食指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啊，你，你是新人吧？一直都是橙色头发？”
    隔着镜片，对方的神色难以辨明，橙乐感觉到对方的光在她的脸上微微停顿。
    他低低地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我理解现在年轻人们都有追逐潮流、彰显个性的需求。”
    “但从经验的角度出发，我个人不推荐你装扮得过于显眼。”
    “新人尽量保持低调，你的脑袋太显眼了。”
    橙乐被眼镜男连珠炮似的话说得一头雾水。
    年轻人？
    追逐潮流、彰显个性？
    刚才她在大街上看到的脑袋可什么颜色都有。
    “账户注册了吗，钱付好了不要忘记去论坛熟悉夜市的各项规则。”男人将目光移开，自顾自地说下去。
    对于这段突如其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橙乐多瞄了几眼埋头沉浸于自己世界中的眼镜男。
    难不成，眼前这个人认识她，或者说，见过她？
    橙乐按照步骤注册号账户，打款后试探着开口：“你见过我吗？”
    “我这里只做实体生意。”眼镜男回复冷淡。
    橙乐只好放弃了追问：“那好，我已经按照要求转账，什么时候能拿到新的身份？”
    “按照预测三天后就能做好，到时候你记得过来取。有问题上夜市论坛找东平二手留言。”
    “就这样，没别的需要的话慢走不送。”
    橙乐将满室沉默甩在身后，揣着一肚子疑问走出昏暗小巷。
    离凌晨3点，也就是夜市关闭的时间还早，她循着记忆中路线慢悠悠往回走。
    橙乐回想着店主说的话，登入了夜市论坛翻看起来。
    其中醒目的委托区瞬间就吸引了橙乐的目光，她点进去，发现这是一个可以自由承接各种线上线下委托进行交易的板块。
    说不定自己的万事屋可以先从这个地方入手！
    橙乐迫不及待地研究起来。
    夜市是一个交易非常自由的场所。
    任何在夜市消费过的用户，只要通过资质认证就可以在夜市论坛上选择自己心仪的委托接取。
    而资质认证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有B级以上的异能认证就可以。
    B级？
    橙乐没有忘记游戏中路橙乐这个身份的设定——她没有觉醒异能。
    那现在的她呢？
    有了扭蛋系统的她，又该如何解释突然出现的能力？
    她可不想因为系统的金手指被抓进什么奇怪的研究所。
    看样子，除了星际事务许可证以外，她还需要异能等级认证。
    首都星的准备工作多加一项。
    但不管如何，进入夜市之后，橙乐仿佛已经听见了赚米之歌前奏在耳边响起。
    自己的事业又多了一份希望，笑意跃上少女的眉梢，她翻看着首页挂起的各种委托，然后——
    向前迈进的脚步停下。
    各色灯火辉映的道路上，女孩一双眼睛警觉地眯起，死死盯着光屏。
    她绝对没有出现幻觉。
    她在委托区，看见了自己的脸。
    众多委托中，某一条因为加急，标题字体红得刺眼。
    那是一条寻人启事，界面中附带着一张证件照。
    证件照上是一名学生。
    身着联邦中央学院深蓝色制服的少女静静地凝视镜头，斜刘海乖巧地别至耳后，嘴角挂着疏离的浅笑。
    照片上的年轻女孩和她目前的气质大相径庭，可一头耀眼的橙发同样分外吸睛。
    橙乐脑海中突然再次响起二手店主的话：
    “你的脑袋太显眼了。”
    看不出来那个眼镜男竟然还是个挺有职业道德的好心人……
    轻咬下唇，橙乐点开帖子快速浏览起来。
    该委托的发布时间是30分钟前，那个时候的她刚刚抵达夜市。
    该委托设置的承接人没有上限，也就是说——
    如果暴露了身份，会有多少人对她穷追不舍？
    目前高额的委托金引来了不少人的回复。
    趁消息或许还未扩散开，橙乐带上兜帽将脸藏匿于阴影中，犹豫着给林野发去消息。
    没一会儿，少年带着胸前丁零当啷的声响从街角露出脑袋，头顶的发丝被风吹得翘起。
    “回去吗？”
    橙乐谨慎地观察着林野的表情，他的眉眼因为愉快自然地舒展着。
    显然林野还不知道这件事，橙乐点头后开口问道：
    “对了，你知道夜市哪里有卖染发剂的吗。”
    “染发剂？”林野细长的眼睛瞪圆，他惊讶地摸着下巴，“没看出来啊，你还挺复古的？”
    “不会你其实也是荒域出身的吧？这么落伍的东西也就荒域用的人比较多了。在首都星迷你投影、仿生面具、或者基因修正药水更受欢迎啊。”
    林野搓了搓手：“怎么说，姐，需不需要我给你推荐几款，我挑的保证好使。”
    男孩闪亮亮的眼睛里就差把“想赚钱”三个大字写在里面了。
    橙乐抿唇，给对方多转了点。
    不一会儿，她便成功地从药店中买到一罐漆黑的药水。为了以防万一，林野提到的东西她也都买了几个备用。
    抠开瓶盖，橙乐将鼻尖凑过去。
    药水并没有想象中奇怪的味道，她仰头一口灌了下去，没过几秒钟，鲜艳的橙发一点点从头顶转变为墨黑色。
    “这款我也经常用，不过得记得点它的时效，最多7-9天，具体的时长因人而异。”
    店门口的林野看着气质更为沉静的少女，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姐，我说真的，你黑色头发也挺好看的。”
    “特别像那个现在很火的明星，因为她现在首都星可流行黑发了。”
    “听说前几个区的人都会选择这个颜色，可以的话我真想去11区以外的地方看看啊。”
    说起八卦的林野滔滔不绝地开口，眉眼中的期待和向往冲淡了身上的痞气。
    橙乐目光在对方墨黑色的发丝上停了一秒，手指卷起深色的发尾仔细端详：“你黑色头发也不错。”
    被人夸奖了的林野马上来了劲，得意地拍拍胸口：“当然，我觉得什么颜色都特别趁我，当时我可是把所有颜色的修正药水都试了一遍。”
    橙乐没打断嘴上说个不停的少年，安静地走在他身旁。
    开了话匣子的林野明显是个收不住的家伙，从星际明星说到荒域趣事，见橙乐听得认真，他裂开嘴角，一口白牙闪闪发亮。
    “怎么样，姐，我这个口才，你觉得我去做主播有没有希望？”
    橙乐扭头，对上少年亮晶晶的眼神，认真地点点头：“当然有希望。”
    “嘿嘿，这么夸我都不好意思了，下次你来我给你最低的折扣。”
    眼前的建筑和道路逐渐和记忆中重合，只要再过一条马路，就能抵达通往第七区的电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其中有人似乎正在和通讯另一头交谈着，粗犷的男声加上超大的嗓门，让橙乐和林野听了个一清
    二楚：
    “听说是个从第7区上来的女孩，没错，橙发。”
    闻言林野脸上的笑容凝固，两人同时朝身后望去，只见一伙装备齐全的人正向他们赶来。
    黑色防弹马甲上的银色S标志尤为明显。
    “是S组的人。他们目前是夜市中最有纪律的帮派。”林野小声开口。
    “帮派？”
    橙乐本想追问，却见其中一人高高扬起手臂，向他们呼喊：“喂，前面的，等等，有话问你们。”
    “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孩，二十岁左右，橙发。”
    橙乐在心里捏了把汗，目光和林野相撞。
    林野僵着张脸，他眼神快速和橙乐擦过，随后对着那群人摇摇头：“嗯？没有，没见过。”
    说话的同时，他暗中用手肘碰了下橙乐，眼神无声地示意。
    橙乐向后退开半步。
    显然S组的人经验丰富，其中一位戴帽子的男子目光盯在橙乐身上，声音低沉：“喂，女孩，把你的帽子摘下来。”
    气氛瞬时凝滞。
    橙乐很清楚，自己只是换了个发色。
    这样程度的变装只能说让她看上去没那么显眼。
    但这又不是真的在游戏里，橙乐不相信对方会眼瞎到认不出来自己。
    帽子男抱着怀里的枪，离她越来越近：“喂，没听见我说话吗？”
    橙乐在瞬间做了决定。
    电光石火间，她便发动了脚上的道具，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
    S组的人们瞬间反应过来：
    “就是她！快追！”
    可橙乐的速度要远超这些人，不过几秒内，她便迅速和他们拉开几十米的距离！
    有了之前逃跑的经验，现在的她可谓是对脚下的道具运用得炉火纯青！
    加上出色的判断力和反应速度，少女的身影像融于夜色中的飞鸟，瞬间不见了踪影。
    “可恶，肯定是去电梯那了，别让她跑了！”
    “记得别开枪！要活的！”
    “管那么多！打个半死也能救回来！”
    身后传来的怒喊令人不寒而栗，橙乐回头，眼见身后有人挥着奇怪的套索就要往她身上丢时，电梯的大门近在眼前。
    橙乐马上钻了进去，狠狠戳上按钮。
    电梯门缓缓闭合，将一切危险隔绝在外。
    橙乐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慢慢深呼吸。
    片刻，终端上弹出一条消息，正是和她刚刚分别的林野。
    【你没事吧？我看到委托论坛了。】
    【别担心，你是我的客户，我不会告发你的。】
    【只要在第7区就是安全的，他们暂时不会追到那。】
    【需要保镖吗？我可以给你打折。】
    橙乐望着这几条信息陷入沉思，最终礼貌地回复：
    【如果我有需要，我会联系你的，谢谢。】
    虽然和林野相识并不久，但橙乐相信对方的确并不会做出和他本性相悖的事。
    可是要将他卷入这一趟浑水中，确实没有必要。
    是她小看了路家的能力，这家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返回地面的橙乐很快找到一家酒店办理入住，在星网上搜索起关于路家的信息。
    像是刻意封锁一样，路家以及阿德勒家的有用信息少之又少。
    既然星网不行，那夜市的论坛呢？
    橙乐打开了夜市的界面，很快在其中锁定了几个看似是做情报生意的卖家。
    橙乐选择其中好评最多的一位，打开了私聊的对话框。
    “你好，能问问路家的事吗。”

 15. 第十五章

    深夜，首都星第1区某私人会所内。
    这是联邦中心最自由的地方。
    首都星内，各个区域都有着自己的规定以及特色。但在第1区，特权聚集之地，一切都唾手可得。
    舒缓的钢琴声潺潺淌入黑暗。
    天鹅绒沙发卡座上，一位金发青年正晃着酒杯，眼神停在聚光灯下自动跳跃的琴键。
    这份静谧被一个突兀的男声打断。
    “哟，这不是二少爷吗，好久不见。你的未婚妻没管着你了？”
    沙发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金发青年慢悠悠回头，对上一张微醺的面孔。
    向他搭话的男人面色潮红，眼皮醉醺醺地耷拉着，笑容暧昧。
    “那她当然管不到我了。”沙发上金发青年正是劳伦斯。
    他放下酒杯，脑袋懒洋洋地倒向一侧：“家里应付完了想来放松放松，怎么了？”
    “放松？那你怎么一个人坐着？”
    男人食指在下巴摩挲两下，恍然大悟：“你小子不会真的更喜欢夜市那些货色吧？”
    劳伦斯淡淡地瞥了一眼男人。
    提到夜市，搭话的人自顾自地来了兴趣。
    他大大咧咧地往劳伦斯旁边一坐。
    “你怎么老喜欢往下等人多的地方钻？这可不行，来这兄弟们还能帮你打打掩护，夜市的事再让你家知道了，要怎么圆才好？”
    听见“下等人”三个字时，劳伦斯眼底极快地滑过一丝厌恶。
    他面上依旧笑得漫不经心：“你们也不会闲到和我家老头说，对不对？”
    说到这，劳伦斯微微停顿，两手一摊：“而且，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拿我怎么样。”
    全联邦敢和元帅对着干的能有几个？
    男人一听，佩服地拍起手：“啧，你不会在家里对那位也是这个态度吧？那你大哥呢？他也不管你了？”
    “辛源，既然你这么好奇我的大哥。”劳伦斯眯起眼睛，字正腔圆地念出对方的大名，开玩笑似地提议。
    “有没有兴趣来我家坐坐？”
    被劳伦斯直呼其名，男人酒醒了一半。
    “不了不了，我怎么敢呢哈哈哈……”辛源急忙摆手，话头一转。
    “对了，最近这进了批新货，我带你去看看？”
    “下次吧。”劳伦斯语气淡淡，抿下一口酒。
    辛源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好，好，那下次，下次我请你。”
    他心虚地咽下口水。
    就算没有实权，眼前的劳伦斯也是阿德勒家的次子，绝不是他们能随意冒犯的对象。
    其实在一众公子哥中，劳伦斯属于那种最典型、最普通的——自由惯了的富家子弟。
    他没什么出挑的坏毛病，熟悉后慷慨大方，甚至能算得上好相处。
    但自从那件事后，所有知情人士对上他时，心里都会发怵。
    毕竟，从未有人想过S级空间系异能者的破坏力能有这么大。
    辛源也是该事件的目击者之一。
    回想起那时的场面，辛源只感觉脑袋上一盆冰水淋了下来，意识瞬间清明。
    喝酒误事，辛源打心底后悔自己酒后给自己找麻烦的行径，连忙和劳伦斯陪着笑道别。
    将醉鬼撵走后，劳伦斯取出一台个人终端戴上，开启防窥模式。
    瞬时，无数条消息侵占了屏幕。
    其中，夜市所属下属发来的一条信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老板，有人想买路家的情报，怎么处理？】
    劳伦斯目光一顿。
    这个时间点想买路家的情报？
    【转给我。】
    【收到。】
    登入相应的夜市账号，屏幕上依次跳出的几条留言让他心中原本几缕微小的疑虑瞬间散去。
    【橙子不发霉：你好，能问问路家的事吗。】
    【橙子不发霉：你这能砍价吗？】
    显然，这位橙子不发霉，一看就是刚刚注册的新人。
    做了这么多年情报生意的劳伦斯，没想到自己也能遇上被人砍价的一天。
    被光屏照得血管清晰的手指有节奏地轻点，最后停在输入栏上。
    【你想怎么砍价？】
    将消息栏最小化，他照常处理起其他的事务。
    半小时后，对方依然没有回复。
    对劳伦斯而言，有关路家的每一条线索，他都绝不会放过。
    在这个时间点来咨询的买家，是想要扮猪吃老虎，还是……只是一个诱饵？
    这个橙子不发霉，会属于哪一类呢？
    又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将酒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劳伦斯的身影消失在会所的黑暗中。
    …………
    ………
    ……
    这一觉橙乐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颗长了腿的橙子，拉着黄包车拼命地向前跑。
    一回头，黄包车上坐满了各种动物。
    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们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它们都有一身金灿灿的漂亮的毛发。
    “汪！”吐着舌头的金毛冲她叫了一声。
    或许这就是梦的奇特之处吧，明明是橙子的她却听懂了狗的语言。
    金毛在催她快点向前跑。
    变成橙子的橙乐正纳闷，只见黄包车后远远有一个白点以快得吓人的速度向他们追来。
    那是一辆小面包车。
    离得近了，她终于看清了车里的影子。
    ——一车面包人！
    驾驶座上那个不是被她拉黑的路明欣吗？
    橙乐撒丫子向前跑去！
    跑着跑着，脚下一空，无尽的失重感将她整个拽回了现实。
    “呃！”
    酣睡中的橙乐猛地睁开眼睛，看着被设置成星光投影的天花微微出神。
    扭头，终端上的数字正缓慢地跳动：05:58。
    离设定的闹钟早了一个小时。
    橙乐捂着脑袋，将诡异的梦从脑海清空。
    怎么做梦都能梦见烦人的家伙，真晦气。
    她伸了个懒腰，在床上盘腿而坐，决定不浪费赖床的时间。
    橙乐在心里默默许愿。希望昨天起的夜市昵称可以给她带来好运。
    投币、转动旋钮，一气呵成。
    一枚黄色的扭蛋掉落至掌心。
    这次她获得的是一把样式普通的阳伞。
    字条中的介绍比以往浅显易懂了许多：攻防一体的万金油道具（可合成）。
    橙乐盯着“可合成”三个字，从道具栏里拖出泡泡枪，两个道具叠在一起时，旁边浮现出一行小字。
    【是否花费5000点经验值合成？】
    橙乐默默把泡泡枪收了回去。
    虽然看不出这个伞有什么奇特之处，可道具不嫌多，橙乐换上连夜网购
    的便服，叼着一袋营养液推开酒店房门。
    原本如一滩死水的夜市私信跳出一个红点。
    昨晚咨询的卖家回她消息了。
    【小本生意：你想怎么砍价？】
    其实橙乐只是抱着想省钱的想法试探一下而已。
    如果能砍价最好，不能问问也不要钱。
    没想到对方还真松口了。
    她仰头把剩下的营养液灌下，单手在光屏上敲着。
    【橙子不发霉：有没有买几送几的活动？】
    橙乐发完消息，正打算关闭终端，没想到对方竟然秒回了。
    【小本生意：可以。】
    【小本生意：需要面谈，保证金50万，夜市交易有保障。】
    ID是小本生意的人说的没错，夜市反而首都星里交易最有保障的地方。
    她总归要回夜市拿新的个人终端，橙乐立刻敲定了主意。
    【橙子不发霉：好，具体时间我通知你。】
    【橙子不发霉：转账500000。】
    【小本生意：收到^^】
    虽然不知道具体要花多少钱，但是橙乐还有探索笔记这一系统自带的功能。
    如果能用最少的钱，从情报贩子那多套出点信息……不知道能不能把路家所有的情报解锁呢？
    这一行为如果放在游戏中，可以称之为作弊。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为什么要为难她这个性命被游戏系统架在火上烤的人呢？
    她只是想赶紧赚钱通关回家而已。
    【系统系统。】
    走出酒店的橙乐在脑海中呼唤一切的罪魁祸首。
    【系统随时为您服务。】
    首都星的蓝天看上去格外洁净渺远。
    清晨，这座格外安静的城市正在井然有序地运转。
    【有没有什么能把扭蛋伪装成异能的道具？】
    【路橙乐原本设定的没有觉醒异能。】
    【我很感谢你给我发的金手指还算有用，可是你确定这东西后面不会影响我完成任务吗？】
    【……】
    无人的清晨，脑海中长久的沉默让人格外无力。
    【系统？】
    【系统正在处理信息中，请稍后。】
    看样子是指望不上没氪金升级的系统，橙乐无奈地叹气。
    今天橙乐要去的地方不算远，乘坐第七区中心巴士就能抵达。
    巴士如终端上提示的一样准时进站，橙乐迈入车门，找了个角落坐下。
    从这个视角来看，第7区的环境和她的世界相比也只是更具现代感、清冷了一些。
    橙乐打开夜市的论坛，刷起委托板块。
    属于自己的那条寻人启事依旧被高高顶起，橙乐不停地下滑界面，一个有些眼熟的头像跃然眼中。
    小小的圆形中，一个白色绵羊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外。
    记忆的链条精准地扣合。
    橙乐打开自己的通讯界面确认了一下，两个头像除了颜色不一样外，画风和造型几乎完全一致。
    这个白色的绵羊头也会是她的熟人吗？
    橙乐好奇地点进了白色绵羊发布的委托中。
    委托的标题极为简单，委托酬劳被标为面议。
    这条委托下方甚至连一个回复咨询的人都没有，十分惨淡。
    并且，委托所在的地点位于荒域一颗极为偏远的星球。

 16. 第十六章

    “森林清扫？”
    橙乐迟疑地读出委托标题。
    听上去像是类似于清洁工、清理工之类的工作。
    橙乐埋头认真看下去。
    照委托人的描述，这是一项看上没什么难度的长期委托。
    总结下来就是：小白可带，新手可教，带薪培训，按天结算。
    只需要清扫森林中出现的有害宇宙生物即可。
    虽然给出的薪酬确实称不上大鱼大肉，但在橙乐的视角下，它怎么看也都是一个不错的长期饭票。
    可委托底下目前一条应征的回复的没有。
    是因为钱吗？
    毕竟在夜市，赚大钱赚快钱的途径比比皆是，这条过分质朴的委托很快石沉大海。
    想到黑白绵羊可能存在的关联，橙乐点了个收藏，继续物色起其他委托。
    显然，这里适合她这种新手起步的委托并不多。不少看上去条件不错、要求不高的委托瞬间就被接取至上限。
    看着收藏夹内迅速灰下去的几个标题，橙乐打定了主意要将万事屋尽快办起来。
    个体户反而更需要营销。
    心里盘算着以后该用什么方法博取流量，眼见巴士即将到站，卡壳了许久的系统终于有了反应。
    【数据已处理完毕。】
    【检测到设定存在BUG，现为玩家发放补偿道具。】
    【请玩家查收。】
    当礼物盒弹开时，橙乐确信了一点。
    她一定是落入了这个氪金游戏的千层套路。
    系统口中的补偿道具，竟然还是一台扭蛋机？
    她严重怀疑这个游戏除了氪金渠道外能获得的都是扭蛋机。
    也不能说不好，可是扭扭蛋得氪金啊？
    就不能发点免费道具吗？
    这么小气还怎么留存玩家？
    橙乐正恨得牙痒痒，听见系统补充道。
    【补偿道具有一次免费扭蛋的机会。】
    【并且该扭蛋机中的道具均可被判定为异能。】
    均可判定为异能？
    那岂不是她担心的问题靠一个扭蛋就能解决？
    听系统这么一说，橙乐突然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错觉。
    这不中用的系统终于给力了一回！
    橙乐在心中抹去喜极而泣的泪水，决定下次一定给系统多氪点。
    困扰的问题能够解决，她脚步轻快地跃下巴士，对着检测中心人影寥寥的广场露出一个笑容。
    今天的运气一定不会差！
    橙乐笃定地想，她瞄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转动系统给她新发的这台扭蛋机。
    相比之前一半透明的扭蛋壳，这台机器扭出的扭蛋完全看不出其中有什么东西。
    而机身上的信息帖也同样是马赛克。估计是系统给她开了什么后门，才能让她这个等级的玩家可以使用。
    橙乐单手捧着这棕黄圆润的蛋，微弱的颤动顺着蛋壳传递至掌心。
    嗯？是她的错觉吗？
    总觉得，刚刚扭蛋自己动了一下。
    很快，她便确认，这不是她的错觉。
    一下、两下、三下。
    扭蛋在她手上自己晃了起来！
    眼见它有着要自己骨碌碌滚到地面上的趋势，橙乐连忙用双手握住蛋壳。
    “咔”的一声。
    扭蛋被旋开一条缝。
    被黑暗填满的缝隙中，先露出的是一抹湿润的粉色，左右两侧的细长胡须随之轻轻翕动着。
    紧接着，两只粉嫩的爪子扒上了扭蛋壳的边缘。
    毛茸茸的小脑袋探出，湿润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橙乐。
    不会有错，扭蛋中圆润小巧的毛茸茸正是蓝星上极受欢迎的一种啮齿类动物。
    ——金丝熊。
    扭蛋中竟然还能开出活物？！
    橙乐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试探着一点点探向金丝熊的头顶。
    破壳而出的金丝熊只是呆呆地注视着，最后乖巧地任由橙乐的指头戳在它的脑门上。
    温热柔软的触感随着小老鼠的脑袋在指腹一颤一颤。
    这一刻，橙乐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不可言说之物暴击了。
    有谁会拒绝这么可爱的小毛团子？
    内心瞬时被粉红爱心泡泡堆满。
    金丝熊乖巧地爬上她的掌心，橙乐正打算捧着天降萌宠一顿猛吸的时候，身旁有个细细的声音响起。
    “那个……这是你的召唤兽吗？”
    离她几步之外，一个看起来纤细温柔的女孩正好奇地盯着她的手掌。
    召唤兽？
    橙乐含糊地点点头。
    “好巧，我也是召唤系的。”女孩嘴角挽起一个腼腆的弧度，目光止不住地往她手心里反复瞥去，“不好意思，很久没见到同为召唤系的异能者了，就想着和你打个招呼。”
    女孩好奇但又小心翼翼的模样也像极了某种柔软可爱的动物。
    只是，她的领口抖了抖，一条通体泛着紫色暗光的蛇从领口探出一个脑袋。
    蛇鲜红的信子吐着，好奇地盯着橙乐和橙乐手中的毛茸茸。
    “啊。这是我的召唤兽。”女孩连忙把蛇脑袋塞回衣领里，“我叫苏音。”
    “你也是来重新评定异能等级的吗？”
    “嗯……是的。我是橙乐。”橙乐把金丝熊塞进胸前的口袋。
    苏音的眼神亮晶晶的，一直随着她的手移动。
    准确地说是随着她的手心的毛茸茸在移动。
    “你的召唤兽真的很特别。我从没见过这么原始小巧的召唤兽……而且真的好可爱。”
    “它叫什么名字？”苏音的眼神难掩热切。
    橙乐动了动嘴唇，迟疑地回答：“它叫……”
    橙乐这人从小到大就是一个起名废。
    她几乎所有的平台能用一串初始ID就用初始ID，必须自己起的也都统一叫做橙子不发霉。
    就算有小号也是橙子不发霉1号、橙子不发霉2号，以此类推……
    对橙乐而言，让她现场就编一个令自己满意的名字，难度实在是太高了。
    “呃，它叫……”目光在仓鼠毛淡黄色的毛发上停留，橙乐张着嘴巴。
    脑海中闪过某个水果。
    “它叫菠萝蜜。”
    胸口的口袋里，一团热乎乎的毛球拱了她两下。
    “菠萝蜜？”
    苏音疑惑地蹙起眉头：“听起来像是什么古植物的名字。”
    “不过很可爱，我很喜欢。”苏音温柔地脑袋轻轻歪向一边，“我要去检测了，要一起进去吗？”
    于是橙乐就这样和刚认识的女孩一起进了第7区检测中心的大门。
    和预想中的氛围完全不同，橙乐不知道是她们来的时间比较早，还是其他的原因，整个检测大厅十分冷清。
    偶尔匆匆走过几个人影，不少机器人助手甚至是关机休眠的状态停在墙角。
    两人来到异能检测区域。
    橙乐按照提示刷完个人终端后，站在检测台上。
    周身亮起细长的淡蓝光束将整个人扫描一圈。
    “检测成功，召唤系异能，等级无法鉴定，请联系工作人员。”
    一旁苏音的等级也已经出来了，是B级。
    “嗯？等级无法鉴定？”听到橙乐的播报，苏音一双眼睛塞满
    了惊奇，“一般无法鉴定的都是超过机器测量上限的异能。”
    “你不会是S级吧？”
    橙乐自己也不知道，她低头和菠萝蜜两颗黑豆般的眼睛对上，后者呆萌地眨巴两下眼睛。
    “怎么会？我也不清楚，其实我刚觉醒异能……”
    橙乐打着哈哈，不远处一扇白色金属门徐徐打开，走出一位穿着工作长袍的工作人员。
    “等级无法鉴定？5号机上的？”
    他快步向橙乐、苏音两人走来，很快陆陆续续有一群工作人员出现在检测区，向她们的方向靠近。
    “这是怎么了？”这阵仗让橙乐摸不着头脑。
    “因为你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这出的S级，检测中心一旦有S级出现，他们也会分到很多奖金哦。”
    苏音在一旁小声解释着，很快，橙乐便感觉自己成了这个空间内的国宝。
    为首的工作人员开着光屏向她走来：“嗯，召唤系？无法鉴定？可能是你的召唤兽比较特殊。”
    “你的召唤兽呢？是什么？先别放出来。”工作人员严阵以待。
    工作人员之所以如此严肃，是有原因的。
    大部分S级召唤系异能者的召唤兽是超现实存在或者极其强大的宇宙生物。
    一个不小心就可能给他们的房顶开个洞。
    “我的召唤兽吗？”
    橙乐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口袋。
    “在这。”
    见众人神色迷茫，她戳了戳菠萝蜜露在外面半个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将它抓在手中。
    “这个，就是我的召唤兽。”
    一时间，整个大厅陷入了沉默。
    紧接着窃窃私语变成了愈演愈烈的讨论声。
    “这是S级？”
    “这也太小了，它能有什么能力？”
    “看起来好无害……嗯，非常无害，适合做宠物。”
    “说不定还真的是S级呢，这种生物目前在星际内几乎已经灭绝了！”
    一群人紧盯着躺在橙乐手中懒洋洋的菠萝蜜，而众人眼中的主角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个个，把屁股对准他们。
    “咳，那你的召唤兽有什么能力？”
    又是一个问倒橙乐的问题。
    她也就刚刚才开出来的毛茸茸，连名字都是刚才临时取的，怎么可能知道菠萝蜜有什么能力？
    “这……我也不太清楚，我其实是刚刚觉醒的异能，你们有什么办法能鉴定吗？”
    工作人员了然地点点头，走到检测区旁按下一个按钮，一台新的迷你检测仪缓缓从地面中上升。
    “不知道也没事，把你的伙伴放上来吧，然后让它发动能力，我们来帮你检测。”
    “明白了。”
    事关异能等级，橙乐郑重地盯着手中的菠萝蜜，轻声开口：“靠你了，菠萝蜜。”
    “事成后一定给你很多很多好吃的。”
    像是听明白了橙乐的话，菠萝蜜直起上半身，鼻尖快速翕动着。
    橙乐把菠萝蜜放在迷你检测台上。
    “加油！”
    爬上检测台的金丝熊好奇地转转，一时间没有任何动作。
    过了几十秒，工作人员对橙乐说：“麻烦你让你的伙伴施展一下能力。”
    所以到底是怎么施展？
    橙乐自己根本就没有异能，完全不懂工作人员后面絮絮叨叨补充的一大堆内容，只能和检测台上的菠萝蜜大眼瞪小眼。
    “嗯……要不，菠萝蜜，你有没有什么最擅长的拿手好戏？”
    仓鼠粉色的爪子放在嘴前蹭了蹭。
    正当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时。
    一阵白光淹没了他们。

 17. 第十七章

    白光如同喷涌的泉水，瞬间将整个空间淹没。
    “危——”
    为首的工作人员刚想喊出的“危险”被硬生生卡在喉咙中。
    他下意识护住头部的手缓缓放下。
    发生了什么？
    没有疼痛，没有伤害。
    一瞬内没过的光芒柔和无害，甚至带着淡淡的暖意，令所有人不自觉将防备卸下。
    光芒褪去后，只余空中星星点点的光芒。
    “这是……”
    有人好奇地伸手接住那些光点，光点落入皮肤的瞬间，脑海中仿佛被清泉洗礼一样！
    人群骚动起来。
    他们惊奇地发现，身体不可思议地轻盈起来，充满力量。
    “是治愈的能力！天呐，我的旧伤消失了！”
    一位穿着科研制服的女性兴冲冲地走上前来，展示着自己光洁如新的小臂内侧。
    “天啊，是真的？莱莎，你手上之前的不可逆伤害修复了？！”另一人惊呼。
    “是真的！”
    不可思议夹杂狂热的视线瞬间聚集在橙乐身上。
    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自己的感受。
    “说不定是超S级，专门限制异能的空间立场都没用。”男性工作人员目光呆滞地开口。
    他轻咳一声重整态度，双手击掌：“好了好了，先都回自己的岗位，准备进一步的评定。”
    随后他郑重地看向橙乐：“路小姐。你好，我是第7区检测中心异能鉴定组负责人郑奇。可能今天需要耽误你一段时间，可以吗？”
    …………
    ……
    …
    由于具体的评级和分析需要更多时间，橙乐坐进了检测中心的接待室。
    刚才大显身手的菠萝蜜此刻正在橙乐掌心中蜷成一团，毛茸茸的身体有节奏地一起一伏。
    “它应该是困了呢。”苏音的眼神怜爱地黏在毛绒团子上。
    由于实在无法忽视苏音暗含期待的表情和微微湿润的眼睛，橙乐主动开口邀请她来休息室中一起聊一聊。
    两人在接待室内很快打成一片。
    如苏音所言，菠萝蜜确实是困了。
    在橙乐的视角，她能看到菠萝蜜空空如也的蓝条。
    怪不得蓝条空了，刚才那个场面确实有够震撼的。
    原本只是打算混个异能资格认证的橙乐微微汗颜。
    她还正处于追捕中呢，这么惹眼真的好吗？
    看来只能在等级评定结果出来之前先忍耐一下了。
    橙乐目光转向眼前明显是毛茸茸究极爱好者的少女，后者正极为专注地盯着菠萝蜜。
    “你想摸摸看吗？”
    橙乐的提问一下把苏音从自己的世界中拽出来。
    她下意识地摆手：“这……我真的可以吗？”
    紧张又期待的眼神频频看来。
    “那就让它在你手上睡会？”橙乐主动将手递过去。
    喜欢毛茸茸的小女孩也太好读懂了。
    苏音受宠若惊，迟疑地点头，手却诚实地向前伸出。
    橙乐将菠萝蜜放入她的掌心。
    小小的一团薯饼在她的掌心摊开，无意识地动了动。
    苏音眼睛睁大，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将手臂抬高，像是怕惊吓到熟睡中的菠萝蜜一样。
    确认自己确实没有惊扰它后，苏音才犹豫着将脑袋凑近。
    “……谢、谢谢你！”女孩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哽咽，晶莹在眼角堆积。
    一副感动得快哭出来的模样。
    橙乐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毛茸茸威力这么大吗？！
    苏音湿润着眼眶解释：“抱歉，我失态了，但是我太开心了。因为我召唤兽的关系，从小到大，出了爬行类的生物都会非常怕我……”
    “我一直想摸摸看活的毛茸茸是什么感觉。”
    “原来会这么柔软这么温暖……”
    摊成薯饼的菠萝蜜动了动，似有翻身的趋势。
    “嗯？召唤兽的特质还会带来这样的影响吗？”橙乐好奇。
    “没错。召唤系异能是所有异能中最特殊的一类。召唤兽可以视作异能者的一部分，甚至是半身。它的特质会极大程度上影响到自己的主人。”
    但在橙乐的视角里，眼前看似无害的女孩起码在气质上和蛇完全不相似。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苏音警惕地抬头看向接待室入口的地方。
    “有人来了。”她说着，恋恋不舍地将菠萝蜜交还给橙乐，“或许我们应该换个地方，橙乐……”
    “嗯？”橙乐不解，“换个地方？”
    “他们给我的感觉，很狂躁，很危险。”苏音眉头微微蹙起，她先一步站起身，领口探出半个蛇脑袋。
    “羽香，先不要出来。”苏音伸出一根手指将自己召唤兽蠢蠢欲动的脑袋按回去。
    既然苏音这么说，橙乐也没什么异议，她点头：“好，那我们出去等结果吧。”
    两人返回检测大厅，几人风风火火地朝着她们的方向过来。
    那是三位看上去就不太好惹的……纨绔子弟。
    为首的男性看上去和橙乐年纪差不多大，穿着联邦中央学院制服，金发整齐地向后梳去，怒火挤满压紧的眉眼之间。
    他身后同样穿着学院制服的人谄媚地开口：“只是维护下检测仪器，用不了多久的，南哥。”
    另一旁的一人附和道：“没错，南哥，维护好的仪器肯定更准确，上次实践课的导师也都夸您进步很大——”
    “区区第7区的检测中心，也要我来配合？”
    一时，两个跟班沉默了数秒，继续出言安慰。
    只是显然其中一位读空气的能力有些低下。
    那人挠着脑袋：“这不是来得不巧嘛，好像是他们这出了个S级？”
    另一人急忙疯狂冲他挤眉弄眼，大声抢过话头：“第7区当然配不上我们南哥了，要不我们直接回去？”
    被称为南哥的人冷冷回答：“不，今天我就要在这拿到令我满意的答案。”
    如苏音所言，要是和这三个人待在同一个接待室，显然不会有什么愉悦的体验。
    橙乐淡淡收回余光，和三人擦肩而过。
    一秒，两秒，三秒。
    被称为南哥的金发背头男突然猛地停下，冲着橙乐扬眉。
    “路橙乐？”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橙乐一愣。
    她停下脚步，转身。
    和金发背头男对上目光。
    “路橙乐，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
    金发背头男狐疑地眯起眼睛：“你不是要和阿德勒家那个没用的草包结婚了吗？”
    “怎么今天有空来第七区测你那不存在的异能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翘起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
    “哦，对，我想起来了。前阵子的流言原来不是假的啊，说因为你体质太差，所以要被那个草包退货了。”
    狂妄至极的语气，一口一个草包。
    现场的气氛可谓是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而橙乐只是安静地
    抬眼打量着被称为南哥的男子。
    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而且——
    挑衅的手段太老土了。
    这对橙乐而言最多是耳旁飞过的蚊子。
    毕竟在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她什么类型的挑衅没经历过？
    不仅是游戏对她的挑衅，还有弹幕的。
    和之前的经历相比，金发背头男这几句话就显得苍白无力多了。
    所以此刻的她，内心毫无波澜。
    只是，在金发背头男评价自己任务对象为草包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一丝微妙的好笑。
    那个态度暧昧不明，一看就是白切黑要不红切黑的未婚夫，怎么可能是草包？
    见橙乐没有理会他的挑衅，金发背头男烦躁地舔了舔嘴唇，阴郁的眼睛看向橙乐身旁的苏音。
    “出了学院就是好啊，现在都能交上朋友了，路橙乐。”他缓缓向前，“这么久没见，你倒是和以前变了很多。”
    “黑头发？不会是为了讨好谁吧？”
    他轻浮地吹了一声口哨：“你说，要是让你的新朋友知道你以前做的那些事，她会怎么想你呢？”
    橙乐无言。
    和她走在一起的苏音只是一个无辜的、喜欢毛茸茸的女孩子罢了。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平静地注视着金发背头男，正打算回敬几句。
    一旁的苏音突然发话了。
    “你说的一句话我都不会信。”
    一直挂着柔柔笑容的脸冷下来，藏在衣领内的蛇绕着她纤细的脖颈向上盘旋，目光同样冰冷地盯着南哥。
    “没看出来我的朋友不想理你吗？还请你放尊重一点。”苏音仰着头，身材娇小可气势完全不差。
    “不要再自找没趣了，没人会理你。”不悦的情绪在她深紫色的眼中堆积，苏音主动拉上橙乐的手，“我们走。”
    “站住！”
    几次挑衅无果让他淤积许久的怒火即将抵达顶点。
    “没听见吗？我让你们站住，你不知道我是谁？”
    南哥的高声怒吼瞬时吸引了大厅内所有人的注意。
    苏音依旧拉着橙乐往大厅中央走去，不料，身后一道火舌急速向两人背后袭来！
    暗紫色的蛇尾鬼魅地向后甩去，瞬间将火焰全部消解。
    橙乐只感觉背后的热度一瞬间消失，她皱眉看向在大厅内公然动手的南哥。
    察觉到动静的工作人员匆匆插进两人中间。
    “你们在做什么？这里禁止滋事斗殴！我已经呼叫治安管理中心了！”
    南哥没想到自己的招数竟然被轻易化解，面孔扭曲，咬牙切齿：“区区一个第7区……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还有你，用蛇的，你死定了。”
    他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手中凝起一团火，围观群众的惊呼声中向橙乐和苏音大步走来。
    一副马上就要让她俩吃点苦头的模样。
    这场面完全出乎橙乐的意料。
    她原本并不想理会，把人打发了自己继续低调发育才是上上策。
    只是她没想到苏音会出面维护她，而……这个南哥，又是个一踩就爆的土豆地雷。
    她当然不能把无辜的人卷进来。
    袖口下的手微微一动，正当她打算抽出雨伞时，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
    “都停手！”
    沉稳威严的声音让工作人员眼神一亮。
    “所长？”
    “所长来了，太好了！”
    一位头发灰白的中年男性在大厅尽头处现身。

 18. 第十八章

    来人面容硬朗，两颊清瘦，下巴上隐约可见淡青色胡茬。
    无边镜框下的灰色瞳孔锐利地盯在几人身上。
    “怎么回事，在闹些什么？”
    不怒自威的声音和强者的威压瞬间让一触即发的事态瞬间冷却。
    “都把异能收起来。”
    “在检测科研机构滋事，有什么下场需要我亲自给你们复述一遍吗？”
    南哥见状，“啧”了一声后十分不情愿地把手插回裤兜里。
    苏音收回召唤兽。她主动上前一步，对所长诚恳道歉：“十分抱歉，所长先生。”
    “刚才情急之下，我才不得以让召唤兽帮我，不然现在我们可能已经……”
    少女不卑不亢地鞠躬，绸缎般的黑发柔柔垂在脸侧。
    所长颔首。
    “我明白了，正当防卫行为检测中心不会问责。所以，这是怎么一回事？”
    所长严肃的目光在空间内环视一圈。
    “我和我朋友正在等异能鉴定结果。”橙乐向前半步，将苏音拉在身后。
    “这位……南先生。”橙乐苦恼地看向南哥，“他多次出言挑衅，我没有理会……没想到他就直接动手了。”
    橙乐看似后怕地拍拍胸口，朝苏音递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还好有她出手，不然现在我和在大厅里的这些人可能都遭殃了……”
    “你这女人胡说八道什么？”对方一个跟班突然站了出来。
    “要不是你挑衅，南哥能那么生气？”
    好一个要不是她挑衅。
    橙乐在心中默默小声喊冤。
    她只是不想搭理对方而已。
    所以，无视才是最高级的挑衅吗？
    所长冰冷的目光转向跟班，后者这才嗫嚅着闭嘴。
    这时，有人从远处高扬着手臂，兴冲冲地对着他们的方向大喊。
    “所长！终于找到你了！”
    是之前负责给橙乐检测异能等级的工作人员，郑奇。
    他气喘吁吁地抹了把额上的汗，完全没察觉到现场紧张的气氛。
    “我说怎么到处找您都没找到，您怎么到这了？”
    郑奇说着，瞥见一旁的橙乐，晶亮的眼神瞬间和小灯泡一样：“路小姐，你也在！”
    “那刚好，所长，您看。”
    他调出光屏，热切的目光几乎化为实质。
    “这是……”所长一直板着的扑克脸上出现了些许松动。
    “没错！我们第7区要出一个S级召唤系了！！”
    “而且还是成长型的S级！”
    他几步走到橙乐面前，激动地紧紧握住她的双手：“路小姐，请你一定要留在我们第7区发展啊！”
    S级异能者的出现意味着他们区的战力的大大提升。
    况且，这还是一个稀有的成长型召唤系。
    一时间，所有工作人员都面露喜色，频频向橙乐投去好奇又热切的目光。
    所长叫住正想拉着橙乐问东问西的工作人员：“郑奇，注意个人形象。”
    郑奇悻悻收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抱歉，是我太激动了。但是请路小姐一定要考虑一下留在我们第7区。”
    所有人正沉浸于新S级出现喜悦中，一个不可置信的声音硬生生地在他们后方炸开。
    南哥双目赤红地望着橙乐。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是S级？”
    “这绝不可能！”
    南哥握紧双拳，眼神几乎要在橙乐身上扎出血窟窿：“你们一定是搞错了，只有她绝对不可能是S级！”
    “路家的这个女人天生就有缺陷！她生来就不可能觉醒异能！这是在学院人人皆知的事！”
    此话一出，大家看向橙乐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心疼。
    如果这个孩子之前没觉醒异能的话，很难想象她在学院里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郑奇抬眉，目光平静：“或许你所叙述的过去的确是现实。但根据目前的研究而言，并没有结论表明某类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觉醒异能，只是概率极其低下。而且——我们的仪器不可能出错。”
    “你可以说我们的判断有误，但仪器不会骗人。”
    郑奇冷静的叙述反而在南哥心头浇了盆热油，他面目狰狞斩钉截铁地否定道：
    “那就是她用了什么手段作弊！”
    “对，没错，一定是这个女人用了什么手段！”跟班一个劲点头应声附和道。
    “但是一个召唤系怎么作弊呢？召唤系的能力主要通过精神力以及召唤兽的能力综合来进行评定。”郑奇摇头，“路小姐的精神力本来就是S级，觉醒S级的召唤系异能也不奇怪。”
    橙乐在心里干笑一声，自己确实是借了系统的金手指作弊。
    可那又怎么样呢？
    能力是实打实的。
    “这不可能。”
    今天的一切都在违背他的意愿。
    一路顺风顺水长大的南家独子在进入联邦中央学院后，所有的都变了。
    自己苦心寻找各种办法的A级异能永远无法再向前一步。
    而这个女人，竟然什么都没做，就从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变成了S级的强者？
    他没办法相信。
    凭什么眼前这个之前和其他人一样会对他阿谀奉承的女人能踩在他的头上？
    他死死咬着牙关，口中的铁锈味直冲脑门，恶意随着心跳在体内肆意冲撞！
    身体下意识动了起来，灼热的能量不断在掌心汇聚！
    “你想做什么？”
    有人发现了南哥的异动，惊呼出声。
    火焰的漩涡在他手中越转越大，炽烈的金色与红色炸开，高温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路橙乐……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事情是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呢？
    橙乐看着目眦欲裂的南哥，突然觉得这个游戏世界对于某些角色的设计过于夸张了。
    按照路橙乐的设定，他们之间肯定不可能有什么血海深仇。
    难道只是因为昔日休学的同学过得比自己好，就物理意义上地快气炸了。
    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
    眼见南哥手中的火焰越转越快即将发射，空中像是被电流划过，微不可闻地“滋”了一声。
    火焰瞬间消失，南哥如一滩烂泥软倒在地。
    几位穿着一致银色制服，戴着全覆面银色头盔的人鱼贯而出，井然有序地将南哥和他的跟班带走。
    得益于治安管理中心的及时赶到，所有人松了口气。
    “这样不要紧吗，所长，那个是第3区南家的孩子吧？”
    看着治安管理队火速离去的背影，郑奇难免有些担忧。
    “他们的手伸得再长，也伸不到我们这。”所长淡淡回复。
    骚动结束，橙乐知道这事实际上自己只是一个无辜受害者，还是向检测中心的一众工作人员道谢。
    郑奇摇头表示不介意：“这样的事在其他区也不是少数，那些自认为天之骄
    子的人很容易失控，更何况，他还是个火系的。”
    “这件事暂且不提，你有兴趣来我们这发展吗？”郑奇紧张地搓手，“检测中心所属的研究所待遇非常不错！”
    “每年60天的年假入职即可享受，月初发薪，早9晚5，院里所有的营养液都是免费的！”
    听起来确实是令人心动的条件。
    如果她是个求安稳的本地人，一定会答应。
    可她还有任务在身。
    橙乐笑着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考虑，在一群人的注视下和苏音火速逃离了现场。
    “抱歉，今天这件事连累你了。”两个女孩在巴士站停下，橙乐认真地看着苏音的眼睛。
    “谢谢你刚才维护我，我们交换个联系方式怎么样？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苏音笑了笑：“能认识S级召唤系异能者，是我的荣幸才对。”
    “我认得刚才那个人的制服。”苏音歪头，“你也是联邦中央学院的吗，难道说是我的学姐？”
    “我还有两个月也要去学校报道了。”
    苏音期待地看着她。
    橙乐点头：“没想到你竟然是我的学妹。不过……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休学了。”
    苏音瞪大眼睛，有些尴尬地挠挠面颊：“抱歉。”
    “不需要道歉，我不在意这件事，而且我的心思确实不在学业上。”
    橙乐毫不在意地眨眨眼，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语气一顿。
    “那家伙一看就是睚眦必报的人，在学院里要多加小心”
    “放心吧，学姐。”
    苏音笑了笑，衣领处传来微不可闻的嘶嘶声。
    …………
    ……
    …
    除开被往日旧识骚扰这事，橙乐这几天在第7区过得其实还挺顺利。
    S级异能认证到手，星际事务许可证也顺利地办了下来。
    趁着空闲的时间，橙乐体验了一把星际超速网购。
    体验网购的原因无他：第7区简直是美食荒漠！
    除了营养液就是压缩干粮，完全看不到适合入口的美食。
    橙乐被逼无奈，只能另寻出路。
    毕竟她答应了给菠萝蜜买零食，可不能做言而无信的家长啊。
    星网上卖什么的都有，可在美食方面依旧略显平淡。
    或许是这个东西的原因吧？
    橙乐的目光在光屏上停顿，位列食品销量榜单第一的是一种万能复合调味剂。
    在操控版上调出自己心仪的口味后，只要用它给你想吃的食物来上两滴，就算是鞋底也好吃。
    橙乐纳闷。
    美食是多重的享受。
    只有色香味俱全，加上食材丰富不同的口感，那才算美食。
    只有味道，真能好吃吗？
    难道说，原汁原味的美食对首都星人民是奢侈品吗？毕竟在劳伦斯庄园品尝到的食物都很正常，还很好吃。
    意识到自己刚刚脑海中滑过某个人腹黑的笑脸，橙乐摇摇脑袋，打开自己好不容易在网上淘到的水果冻干。
    “菠萝蜜，吃零食啦！”
    收到召唤的菠萝蜜自己从系统道具栏中钻出来，眼巴巴地爬到橙乐手边，一副主动想上手的模样。
    橙乐把菠萝蜜放进掌心，水果冻干一颗接一颗地喂过去。
    菠萝蜜粉粉的小爪子捧着冻干，哼哧哼哧啃起来。
    橙乐正享受着和迷你毛茸茸的美好时光，终端跳出一条消息。

 19. 第十九章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呢？
    光屏上，小本生意的默认头像闪动着。
    【小本生意：客人，明天请到这个地址。点击跳转链接。】
    【小本生意：明天抵达夜市后点开链接，地址就会生效。】
    【小本生意：期待和你的会面。】
    密保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这一点，橙乐认为她也应该向对方多多学习。
    小心驶得万年船。
    毕竟她的照片还挂在夜市论坛委托板块上呢。
    这一次，橙乐决定为重返夜市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挠着菠萝蜜软乎乎的肚子，唤出扭蛋机。
    重返夜市，第一步就是补充战力。
    橙乐对欧非守恒定律深信不疑。
    因此，她在知道每日扭蛋次数可以累积后，毅然将剩余的硬币攒了下来。
    当时的她迫切地希望攒够了硬币后，系统可以开发一个一键十连的功能。
    毕竟十连比单抽爆率更高，这几乎是每个骗氪游戏的定律。
    但事到如今，形势已经不容许她继续囤资源了。
    只有立刻发育，才能够应对未来的危机。
    抱着这样的想法，橙乐决定将剩下的两枚硬币全部用掉。
    一旁的菠萝蜜看见扭蛋机后，颤着胡须抬起小脑袋，粉嫩的舌尖不忘舔着水果冻干。
    不到一分钟后，它就看见了自己的家长面色死白，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大。
    浓浓的怨气几乎化为实质，仿佛变成幽灵从橙乐微微张开的嘴巴里溜出来。
    鼠虽然不是很懂人类的感情，可它意识到了身旁人类的不对劲。
    菠萝蜜把冻干塞进脸颊，爬上人的手掌，无措地用脑袋蹭了蹭僵硬的手指。
    像是被这一缕温暖解冻，像被雷劈了一样的橙乐缓缓回神。
    她呆滞地低头，看着一双黑眼睛眼巴巴盯着自己的菠萝蜜，声音十分虚弱。
    “我没事……菠萝蜜……谢谢你……”
    橙乐目光移回新开的扭蛋上。
    扭蛋壳中闪烁着一抹熟悉的晶莹。
    ——没错，是她忘记了扭蛋和抽卡本质上一样。
    池子里有同样的道具再正常不过。
    她又抽到水晶鞋了。
    橙乐只想仰天长啸。
    好不容易氪金换的硬币就这样浪费了一枚。
    她不死心，将最后一枚硬币也投入扭蛋机。
    几秒后，房间内似乎有一阵萧瑟的秋风吹过。
    游戏系统是有读心术从来不是谣传。
    大家在上头的时候扭蛋或是抽卡，一般都没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除非氪爆掉。
    橙乐也一样。
    她又扭到重复道具了。
    ……还是水晶鞋。
    一时间，似乎世界上所有的色彩都从她身上褪去。
    橙乐动了动干涩的嘴唇，整个人有气无力地趴倒在桌上。
    菠萝蜜用爪子扒拉着橙乐，茫然地吱吱叫了几声。
    “我没事……真的没事，只是有一点被打击到而已。”
    少女闷闷的声音缓缓盘旋而上。
    只是抽到了重复的道具而已，
    橙乐深深吸气，抬头，咬牙切齿地接受了自己抽了这个事实。
    只希望骗氪游戏设计合理，重复道具能派上用场吧。
    橙乐戳了下重复的两个水晶鞋，一行小字跃入眼中。
    【重复道具可用于强化道具，也可兑换为积分。】
    只是兑换积分的比例低得可怜，甚至连一枚扭蛋硬币都兑换不了。
    橙乐只能含泪将重复道具全部用于强化。
    【水晶鞋+2。】
    唯一安慰到橙乐的是，强化后的水晶鞋，无论在续航还是CD方面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这样以后如果有需要长时间赶路或者奔逃的情形，也不需要担心道具会不会突然失效了。
    【系统，你们这个设计也太坑了……】
    橙乐很难不进行一个吐槽。
    总是沉默的系统这一次也冷不丁地回应了橙乐。
    【扭蛋升级后可以查看扭蛋池内具体道具信息。】
    【请玩家努力完成任务，获得奖励即可升级。】
    【我知道，可是你发的任务也太少了。目前只有一个主线任务，我除了氪金还有什么办法？】
    橙乐眯起眼睛。
    【骗氪系统！】
    【已收到玩家反馈。】
    和系统抱怨肯定没什么用，橙乐自己哄了哄自己，决定用睡眠来消解怨念。
    怨气助眠，橙乐饱睡一顿直到到下午。
    醒来时感觉自己神清气爽，所有的恩仇似乎在无梦的夜里一笔勾销。
    套上不起眼的第7区社畜马甲套装，戴上仿生面具，橙乐将两颊赛得满满的菠萝蜜塞进上衣口袋。
    镜子里已经不见少女灵动的面容，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平淡又疲惫的脸。
    为了更加逼真，橙乐特地在仿生面具的眼下画了淡淡的黑眼圈。
    除了戴起来有点闷以及时效有点短以外，这个仿生面具的效果还算令人满意。
    毕竟夜市的便宜货，她也不能要求太高，是不是？
    待夜色降临，她熟门熟路地乘上前往夜市的电梯。
    橙乐盯着终端上林野的对话框，指尖在光屏上滑出一道涟漪，最后毅然按下了右上角的大叉。
    鉴于林野上次已经被看到了脸。多一个人多一份风险。
    橙乐决定这回自己单独探探夜市。
    没一会她便抵达了目的地，电梯金属大门徐徐开启。
    一切都出乎她的意料，电梯门外的景象与上次截然不同。
    陌生的街道，匆匆的人群，以及几个靠墙而立、穿着印有“S”字母马甲的人。
    先不提她这是在哪，那些S组的人可是印象深刻。
    这些人聚集在电梯口，不会是为了蹲守她吧？
    得益于橙乐这两天在第7区的观察，她的社畜伪装很成功骗过了几人。
    他们的目光甚至都没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点开终端，橙乐打开了小本生意发给她的链接。
    一个窗口自动跳出来，实时地图跳了出来。
    其中一条红色的路线清晰。
    与此同时，小本生意发来了消息。
    【小本生意：客人，请跟着路线走，我们会接应你。】
    接应？
    橙乐目光在这两个字上微微停留，按照地图上的路线行进。
    但没走多久，她就发现了其中的微妙之处。
    她真的不是在夜市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吗？
    跟着地图上不断闪烁的导引标志，她走进一栋破旧的建筑。
    按照导引的指示，她需要穿过这栋建筑的中庭，去往另一端。
    可是另一头，不是自己刚刚走过的地方吗？
    心中的问号越来越大，橙乐一脚踩入中庭陈旧发灰的石板上。
    下一秒。
    <
    p>无尽的失重感突然扯着她下坠！
    “！！”
    橙乐把惊呼声吞进肚子里，几秒后，一股柔和的阻力突然牢牢托住她。
    四处一片漆黑，甚至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
    一片寂静中，橙乐摸索着站起身，抚平翻起的下摆，平复因为变故微微急促的呼吸。
    “小本生意？”
    回应她的是一片短暂的寂静。
    两秒后，头顶一束光突然照了下来。
    习惯了刺目的光芒后，橙乐眨眨眼，看清了四周情景。
    她所处的空间依旧一片黑暗，无法分辨环境。
    而眼前，立着一个被黑色笼罩的影子。
    即便再真实，可这个身披黑袍的东西被光照射后，在地面上连影子都没有。
    橙乐下意识想双手环胸，最后硬生生停在胸前的口袋碰了碰。
    那里，一团小小的温暖依旧乖巧地缩着。
    这时，那个影子动了，闪到橙乐面前。
    “客人，欢迎来到我的交易站。”
    小本生意的声音也经过特殊处理，雌雄难辨。
    “没被吓到吧？”
    小本生意轻轻合掌，本是一片漆黑的地面突然升起休息用的沙发和座椅。
    “不少客人似乎不是很喜欢我们的待客之道。”小本生意招呼她坐下，语气听起来像是个性格活泼的年轻人。
    “你怎么看呢，客人？”
    橙乐坐在小本生意的斜对侧，心里虽颇有微词，嘴上淡淡道：“我不在意这些形式上的东西。”
    “除非我的答案能让你给我一个漂亮的折扣。”
    橙乐糊在仿生面具上的两颗死鱼眼缓慢眨动两下。
    小本生意的影子抖了抖，黑漆漆的脑袋轻点：“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提议。”
    “客人请说，我洗耳恭听。”
    “形式上来看，有些老土。”橙乐客观地点评，“但是的确增加了神秘感和威慑性。”
    “但作为一个情报交易站而言，确实很完美。”
    这里看不到的东西太多了，没有任何细节可言。
    甚至屁股底下坐的，眼前摆着的家具都是没有任何标签的普通款。
    她无法从对方那获得任何额外的信息，而这束将她打亮的光，又会在这个空间留下多少痕迹？
    “客人的眼光很独到。”小本生意若有所思地颔首。
    “客人之前的砍价提议，很抱歉我不能答应。”
    “但是——”
    小本生意拉长声音，黑漆漆的兜帽下，似乎有一道幽深的目光正仔细地打量着她。
    “我还有另一个方案。”
    “我们情报站，很欢迎客人你用情报来交易情报。”
    “如何呢？”
    橙乐抿直嘴唇，一时没有吱声。
    虽然合情合理，但是这是她预想中最坏的情形。
    用情报来交换情报看起来简单，天知道背后藏着多少坑。
    更重要的是，目前的她，能用什么信息来进行交换？
    “嗯……”橙乐沉思着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不考虑砍价的话，路家的情报怎么收费？”
    “呵呵，路家的情报那么多条，客人你想知道哪方面相关的呢？”
    小本生意轻笑了一声。
    “虽然不能给客人准确的估价，但路家每一条相关的内容，都是百万起步。”
    橙乐沉默了。
    “并且只打包出售。”小本生意好心地补充。

 20. 第二十章

    无论在哪个世界里，捆绑销售一直是件令所有消费者牙痒痒的事。
    橙乐也一样。
    有时候，她只是想买一样东西，但是其他乱七八糟的就会不约而同一起吻上来。
    现在，“每一条”、“百万起步”、“打包出售”这几个关键词合在一起，导向了一个不言而喻的结果。
    就算之前劳伦斯给她的启动资金一分没动，也买不起路家的情报。
    橙乐内心的小人默默碎成了渣子，面上那个伪装成普通疲惫星际社畜只是微微皱了下眉。
    “太贵了。”
    她摇头，摆出强硬的姿态：“在整个夜市，又有多少人愿意为路家的情报出这个价格？”
    “这样的要价，我没办法接受。而且，既然你有意向接我这一单，还特地邀请我到你们的地盘面谈……”
    “就说明价格还可以商量，对不对？”
    橙乐目光沉静，一脚把皮球踹回去。
    闻言，小本生意原本交叉的十指缓缓放下。他坐直身体，像是陷入了沉思，又像是在仔细观察橙乐。
    兜帽下一片漆黑，连五官的轮廓都看不到。橙乐自然也没办法从表情判断对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黑暗中，空气因为僵持而变得滞涩。一时间，双方都没再开口。
    就在橙乐以为他们之间的沉默会无止境地延伸时，小本生意回话了，语气甚至听上去颇为轻快。
    他轻咳一声。
    “客人是个喜欢敞开天窗说亮话的人。很久没见这样的客人了，让我都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做梦了呢，呵呵。”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和客人兜圈子了。”
    “客人也知道，做我们这行很难不得罪所有人。每天会有无数的麻烦找上门，哪怕在交易最安全的夜市里，我们的经营依旧要警惕随时会到来的骚扰。”
    “路家呢，又在星际中很……特别的一个家族。”小本生意似乎叹了口气，“只要和他们扯上关系，无论什么事都会变得特别棘手。”
    “所以，据我所知的那些同行们都不会出售路家的情报。不信你可以现在就登陆星网和夜市查一下。全联邦有他们情报的，只有我们一家。”
    小本生意搭在扶手上的漆黑五指有节奏地敲起来。
    “为了能持续经营我们的小本生意，我们非常希望交易时避免一些令双方都不愉快的情况。”
    他向橙乐的方向探出上半身，虽然只是个黑漆漆的影子，橙乐依旧读出他语气和态度中诚恳的味道。
    “不如客人你看这样如何？”
    “还是按照刚刚和客人说的方案，客人可以用情报来换情报。”
    小本生意说着，手指在空中一划，光屏上显出一份电子文件。
    “我们不需要你提供多么稀有的情报。”
    小本生意的声音不断地压低，放轻。
    昏黑不知边界的空间内，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在一束灯下对视。
    “你只需要，说一件你觉得和路家相关，最有价值的事就行。”
    游戏玩多了嗅觉灵敏的橙乐马上察觉到了小本生意这番话中的微妙的态度。
    对方拿定了她一定会在他们这购买路家相关的情报，甚至吃定了她会接受这个方案。
    他的推断没错。
    路家对她确实是现阶段最大的威胁。
    在首都星管辖严苛的区域他们没办法为所欲为，那么在荒域呢？
    看他们穷追猛打的劲头，橙乐相信他们是一定会追到荒域的。前两天她还拉黑了几个主动向她申请好友的陌生人。
    由于数量不少，烦得她索性禁止其他人主动添加她好友了。
    而小本生意这段话，看似是想要免除交易后被路家骚扰的后患……可实际上呢？
    橙乐心下一动。
    她藏在袖子中的手微微一动，从道具背包里拿出了一个收起来后就被扔在记忆角落的东西。
    那个从仿生人女仆身上找到的金属小圆片。
    橙乐把它夹在两指间，毫不客气地亮了出来。
    “那这个呢？”
    小本生意微微歪头，毫不掩饰地赞叹出声：“哇，没想到这东西客人你都能拿到，还保存得这么完整。”
    橙乐把小圆片放在桌上：“那我们可以继续谈我们的交易了吗？”
    小本生意摆摆手：“当然了客人。把这个小东西的价值远超你的想象。”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笃定：“客人不知道这是什么吧？”
    “这应该是路家用来操控他人的一种…工具？”橙乐试探着说出自己的推测。
    “没错，路家就是靠这个装置成为现在联邦中令人最为忌惮的家族之一。”小本生意点头，指着桌上的小圆片。
    “这是路家独有的异能技术，意识触媒。只要是精神系异能者，利用这个东西就能达到附身操控他人的效果。”
    他很有诚意地继续解释：“根据使用者的精神力等级，它的效果也会不一样。”
    “如果由S级异能者来操控，被操控的人甚至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现自己被操控的事实。”
    “同时，它的作用面很广，无论是人、机器、还是动物。使用者都可以用这个意识触媒来进行操控。”
    “而且还有一个优点，不留痕。”
    “不留痕？”橙乐反问，似乎隐隐触摸到了另一个关键点。
    “没错，使用结束后，它会启动自毁程序，连一把灰都不会给你留下。”
    “当然也会有个别残次品发生自毁程序终止的情况，但是要得到你手中这么完整的样品……”
    “只有用外力硬生生地切断异能链接才行。只是目前在全联邦，根本找不出几个能做到这件事的人。”
    兜帽下黑漆漆的脸转向她。
    不知为何，橙乐虽然现在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却仿佛感应到了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外力切断异能链接，没错，就是她泡泡枪的功劳。
    橙乐拿起那枚小圆片：“所以它是一次性的？只要切断链接就没办法继续使用了吗？”
    “因为我们目前收集到的信息也不完全。如果推测没出错，它不是一次性的。你手上这个东西没有起效，多半是因为它的能量耗尽了。”
    “客人如果愿意把这个东西交给我们，想必我们之间会有几段非常愉快的合作。”
    小本生意抬手，光屏中的电子文件向橙乐飞来，停在半空中。
    “客人意下如何呢？”
    与其把这个东西放在道具栏中吃灰，不如让它变为几份有用的情报。
    “成交。”橙乐将
    硬币推向小本生意，“那我就收下了。”
    她用终端收下电子文件：“这份应该不完整吧？”
    橙乐可不认为小本生意能慷慨到把所有情报都拱手相送。
    这次交易从一开始就不纯洁。
    对方一开始就带着其他的目的，橙乐虽然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
    但就目前来看，并没有恶意。
    在夜市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信用。
    如果对方是过河拆桥的人，那肯定早就被夜市扫地出门了。
    所以在这方面，橙乐并不担心。
    “确实，但是客人你可以放心，它的价值和你提供的意识触媒完全相等。”
    小本生意看着面前这个伪装甚至说得上稚嫩的年轻人。
    和他预料中的情形略有出入，可结果令人惊喜。
    来人不是路家扔出的饵，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他主动抛出新的橄榄枝：“我们非常感谢客人你带来的东西，所以现在决定将你升级为我们特别合作伙伴。”
    “路家后续的情报，客人你都可以用这样的意识触媒来交换，或者其他路家相关的情报都可以。”
    “特别合作伙伴？”一听这就是个超级大坑，疲惫社畜的额角轻轻抽动，“你们还有什么VIP吗？”
    “当然了客人，我们这是可以办卡的。怎么样，要考虑来一张吗？”
    橙乐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办卡？情报店也可以办卡吗？
    小本生意似乎总是能捕捉到她偶尔泄露的微笑情绪，声音带笑：“客人是刚来夜市不久吧？在这里，很多店都是可以办卡的。充值后消费更划算，预存资金也很方便。”
    橙乐汗颜：所以在哪个世界，这些套路真的是一模一样啊！
    “当然，我们除了情报出售以外，还有其他增值服务。”小本生意自然而然地推销了起来。
    “像客人你这种刚刚进夜市的新人，我们可以为你量身定制一套向导服务，可以打折哦。”
    橙乐定定地看着小本生意。
    一个身披长袍的人形黑影。
    看不出性别，看不出年龄，最多算个人形生物。
    可这一刻，她似乎幻视了对方的身后冒出了恶魔的尾巴，随着轻快的语气一晃一晃。
    就算服务再好，价格再实惠，这种一看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都是掺了迷魂药的。
    橙乐拒绝了小本生意，她站起身：“那我们今天的交易就到此为止吧。如果有需要我会再联系你的。”
    “麻烦你送我回去。”
    小本生意也跟着站起身，自己的推销被拒绝也没分毫改变他的态度。
    “好，感谢你的光临，橙子不发霉小姐。”
    “期待和你的下次会面。”
    小本生意没有挽留，双手轻轻击掌。
    只听“啪”的一声。
    就在这清脆响亮的击掌声后，一阵熟悉的晕眩感突然将橙乐整个人吞噬。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脱水洗衣机中干巴巴地衣服。
    天旋地转。
    她又回到了那栋建筑的中庭中，终端上的红色的路线彻底消失。
    轻轻跺脚，脚下的石板发出坚硬的磕碰声。
    就仿佛刚才她是被凭空扯入某个空间一样。

 21. 第二十一章

    与此同时，首都星某个不为人知的据点内。
    “……”
    原本平静的空间如同水面泛起涟漪，剧烈地晃动几下，像是被利刃划破一个幽深的裂口。
    其中，一位金发青年信步而出，修长的五指间，一枚金属圆片灵巧翻动。
    正是刚和橙乐会面的小本生意，也就是劳伦斯。
    他轻轻弹指，硬币似的金属圆片高高飞起，最后稳稳落入掌心。
    “琼。”劳伦斯漫不经心地开口，“这个样本就交给你了。”
    金属反光被拇指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飞向一旁。
    然后，一双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接住了它。
    “很不错的收获，首领。”琼捏起意识触媒，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看您的反应，对方应该不是路家派来的饵吧。”琼将这个意外收获小心收好，目光转向眼前抿着嘴角的劳伦斯。
    劳伦斯陷入沉思，目光虚虚停在空中某一点：“没错。这是路家的底牌，他们不可能犯这么愚蠢的错误。”
    他松了松领口坐下，在光屏上调出刚刚的会面录像，反复观看起来。
    饶是最熟悉劳伦斯的琼也很难将光屏中那个油嘴滑舌的小本生意和眼前正在冷静分析的金发青年联系在一起。
    若非少爷愿意透露，或许某天他们擦肩而过时，他也会不知道吧。
    琼心中感叹着，目光移到反复重复的片段上。
    “看起来像个新手。虽然手段稚嫩，但也挑不出太多差错。”
    琼客观地在心里评判：影像中女人的伪装算不上高明，在夜市中只能说是及格的水平，到底是哪点吸引了少爷的注意呢？
    “对方有什么令您注意的地方吗？”
    “嗯。”劳伦斯反复拖动着某个片段，紧紧盯着录像中橙子不发霉的手，“在这不需要用敬语，琼。”
    “现在没有外人，少爷您就不要怪罪我的口癖了。”琼无奈地笑笑。
    “她很明显在克制自己的动作。”
    劳伦斯将高清影像不断放大。屏幕中那双白皙的手看不出任何端倪，停在胸前的口袋上。
    “口袋里有个活物。”看着调出的能量成像，琼补充道，“首都星可不流行养体型这么小的宠物。”
    “要先从这点开始排查吗，少爷？”琼推了推眼镜，“以及之前夜市领主许诺的特权，到目前为我们还一次都没使用。”
    “都不需要。”劳伦斯按下暂停键，“她的身份以及内情要慢慢一起钓出来才能发挥真正的价值。”
    “这可能会是一步非常关键的棋，琼。”劳伦斯盯着屏幕，“要想办法让她变成我们的帮手。”
    “如果不行，那让她把这趟水搅得再浑一些也不错。”
    回忆起刚刚和橙子不发霉的对话，劳伦斯不知为何，内心深处总会升起一种无法忽视的熟悉感。
    …………
    ……
    …
    另一头，斑斓迷幻的灯光在夜空中交相辉映，未被光芒覆盖的灰暗小径中，一个黑色小点慢慢停下脚步。
    是在夜市里晕头转向了半天的橙乐。
    由于夜市每天的布局都会变动，无奈之下，橙乐花了点星币，终于在二手店拿到了自己的新身份。
    如果还有下次，她一定会听取小本生意的建议买个向导服务。
    她戴上新的个人终端，按照店主的指示迁移了关键数据并做了模糊处理。
    她拿到的假身份是一位各项能力都中庸的异能者。在星际中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完全不惹眼。
    到目前为止，橙乐都很满意。
    除了一点。
    看着光屏上和自己容貌几分相似的黑发少女，橙乐脑海中再一次响起不久前店主的发言。
    “嗯？你说这个照片和你有点像？定制前你可没说要按照哪张脸来做。要重做吗？”
    “不会被认出来。喏，我这里特制的变装眼镜，戴上绝对不可能有人认出来。除非你行事张扬给自己添麻烦。”
    “不信？那你看着，我把眼镜摘下来。”
    天知道她还要在星际陷入多少次消费陷阱？
    橙乐无奈地叹气，将店主特制的同款眼镜塞进道具背包，继续她的最后一次夜市之旅。
    结合白天在论坛上收集的资料以及系统探索笔记的补充，橙乐对荒域难免心生期待。
    在夜市论坛的荒域专属板块中，荒域相关的资料几乎全部公开透明，还有不少网友对荒域的生活分享。
    浏览后橙乐表示：这和旅游宣传片也没差多少了。
    如果抛开四处横行的星盗以及凶猛危险的宇宙生物外，荒域确实是一个非常适合橙乐这种蓝星人的旅游目的地。
    荒域原汁原味的美食，不同星球丰富多彩的风景。冰川河谷、密林草原、火山遗迹……以前难以在现实中踏足的自然风光，到了荒域全都能有机会实现。
    看着帖子中网友晒出的烤全猪，橙乐咽下一口口水，狠心关闭网页，加快了自己采购的速度。
    防兽虫帐篷、钩锁枪、迷彩斗篷、应急医疗装置、净水装置……这些全都是网友建议的荒域旅行必备良品。
    橙乐看着自己被塞满的系统道具箱陷入沉思。
    她真的不是去宇宙露营吗？
    橙乐点开终端，收藏夹中白色绵羊头像发布的委托依然生效。
    她在那条委托下面留言：
    【楼主，还招吗？】
    白色绵羊回复很快。
    【嗯，还需要。我们私信联系。】
    几乎是下一秒，对方的私信就发了过来。
    【你好，这是委托的地点和酬金的具体结算方式。】
    【委托内容不难，会有专业人士全程陪同，如有需要前期我们可以进行一对一的培训。】
    【你过来方便吗？】
    橙乐打开对方发来的地址，一张星际星图瞬间在界面上弹开。
    Z-37星球，位于荒域中极其偏僻的一个角落，没有直达的飞船。
    见橙乐一直没有回复，对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们这里包吃住，还可以报销一部分路费。】
    【如果你觉得委托金不合适，我们可以在报酬中追加一些稀有素材。】
    对方的气泡不间断地一个接一个在光屏上显现，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满满的诚意以及藏不住的迫切。
    看来，星际偏远地区也会有招工困难的问题。
    橙乐五指飞速敲动。
    【可以，但是我不想以我个人名义接承接这个委托。】
    【这一点我们不介意，有人能来委托就行。所以你打算以什么名义承接？】
    橙乐将自己准备好的电子名片发送。
    印有
    橙乐假照的电子名片上，一排加粗的大字格外醒目。
    ——真的什么都干万事屋。
    白色绵羊头像委托人输入状态不断变化，过了一分钟后。
    【好的。】
    对于取名废而言，想出每一个名字都是天大的幸事。
    真的什么都干万事屋，至少言简意赅，将业务范围囊括在短短一行字中。
    橙乐对此甚至还挺满意。
    其实除了电子名片，橙乐还试着在夜市论坛发布了一条万事屋开办的帖子。
    结果自然是石沉大海。
    有谁会在意一个新人的帖子呢？
    橙乐对此毫不介意，甚至还会抽空顶一顶帖子。
    对宣传自己的业务，她一直非常自信。
    【如果委托完成地还可以，老板你愿意帮我忙推荐宣传一下吗？】
    白色绵羊爽快地回复。
    【没问题。】
    就这样，真的什么都干万事屋接到了它的第一个委托。
    橙乐和白色绵羊商议了其他相关事项后，便火速购入了去往荒域的船票。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橙乐啃着夜市美食广场顺手买的蜜汁烧烤，顺便给胸口的菠萝蜜塞了几颗摊主送的疑似坚果的零食。
    在街两旁的休息区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橙乐将终端调成私密模式，拖出了那份尚未启封的电子文件。
    路家的情报。
    入口的烧烤味道鲜咸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辛辣，肉质多汁又有嚼劲。
    橙乐一边津津有味地享用着美食，一边快速浏览起文件。
    目光一顿，少女拍塞得满满的两个腮帮鼓动的速度慢下来。
    因为美味的上翘的嘴角耷拉下去。
    橙乐极力克制住自己的表情。
    如果现在不是在公共场合，她真想一吐为快。
    已经是星际时代了，竟然还有这么迂腐的事发生？
    同阿德勒家族相比，路家同样是扎根联邦许久的星际大家族。
    虽然本家位于B星系，可B星系盛产的特殊金属材料成为了他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
    同时，路家人又拥有着全星际最稀有，也最危险的精神系异能。
    只可惜，这一才华宛若昙花一现。
    路家的顶尖异能者一代比一代少。研究无果后，他们尝试了近亲通婚这一方法，期待血脉的纯正能给他们带来惊喜。
    显然这两者并无关联。
    他们失败了。
    因此，路家尝试了更加违反伦.理的办法。
    自此之后，虽然无法重返家族的鼎盛时期，每一代也会有至少一位S级精神系异能者。
    所以是什么办法？
    橙乐将资料翻了个遍，依旧没有找到答案。
    这简直就像吃瓜吃到一半跟她说这瓜还没熟一样。
    橙乐心中一动，打开了系统的探索笔记。
    所以这些资料能不能全部解锁路家的情报呢？
    探索笔记的页面上，光标闪烁着。
    随后，字一个接一个被敲在屏幕上，可大部分信息依旧还是被马赛克遮挡。
    就算联系前后文也无法猜出具体内容。
    【系统，你这个功能是不是出问题了？】
    系统秒回。
    【没有，关键信息请玩家自行探索。】

 22. 第二十二章

    橙乐按计划踏上了前往Z-37的旅途。
    宇宙宏大、绚丽又神秘。
    渺远的星星如钻石尘埃在黑色虚空中闪烁。星风和星际尘埃交织着，像舒展的彩色锦缎相互纠缠、旋转。
    窗外的景色，无论看多少次，橙乐都会有一种要被星星灌满的汪洋深深吸入的错觉。
    对于星际旅行，橙乐期盼许久。
    可她眼中这份向往的光芒，在抵达荒域后便被无情地打散。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因为目的地Z-37星球过于遥远，没有直达飞船，橙乐需要进入荒域后换乘其他小船。
    联邦管辖区域内的旅途很好。
    功能先进、环境整洁的船舱，彬彬有礼的工作人员，每一样都在无声昭示着联邦的发达和强大。
    可在抵达荒域那一刻，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荒域正如其名。
    一切都落后又原始。
    这里，几乎每一艘飞船都风尘仆仆。战损痕迹和材质不同的金属补丁爬满船身。
    走进其中，供旅客休息船舱又小又矮，陈旧的地板还有踩上会咕吱作响的鼓包。
    荒域人对此的解释是：你的船只要看上去稍微好一点，就一定、百分之百会被星盗打劫。
    即便没有遭受星盗骚扰，变幻莫测宇宙还是给她上了一课。
    经历了在星际风暴中穿行、差点被流浪黑洞拽住飞船尾巴等一连串意想不到的事件后。
    橙乐乘坐的那艘破破烂烂的小飞船，平安地抵达了Z-37星港。
    降落时，她透过舷窗向外看去。
    漆黑的太空中，一颗小小的、被翠绿环绕的星球正缓缓转动。
    生命绿旺盛的绿如藤蔓般爬满目及之处，可是——
    仿佛地表有看不见的力量在阻挠，星球的另一端不见一抹绿色，只剩毫无生机的灰。
    Z37星球位置偏僻，人烟稀少。
    可橙乐也没想到会少到这个地步。
    在Z37星球下船的只有她一人。放眼望去，整个星港中还是只有她一人！
    少女的脚步声在大厅中回荡着。
    橙乐环视四周。
    从完备设施和宽大构造里，似乎能窥见这颗星球昔日繁荣的影子。
    可现在，所有东西都锈迹斑斑，透露着破败荒凉的气息。
    前方通道尽头突然传来一个平缓清冽的声音。
    “是橙子不发霉吗？”
    橙乐将视线聚焦在不远处的出口。那里，一个白色的人影正抬着手向她招呼。
    “没错，是我。”她高声回应，加快脚步。
    逆着光，对方的轮廓逐渐清晰。
    白色长发被编成规整的辫子披在身后，来人翕动的白色睫毛下，浅金色瞳孔目含审视地看着橙乐。
    视线继续向上。
    柔软透着粉色的羊耳上，还盘着一对醒目洁白的角。
    在首都星，亚人非常罕见。
    哪怕在海纳百川的夜市中，也只能偶尔瞥见几个毛茸茸的影子。
    以至于橙乐差点忘记了这个世界存在亚人这一事实。
    现在，活生生的亚人，还是她的委托人，就站在她的面前。
    橙乐的目光在对方的耳朵上停留一秒后飞速移开，她推了推黑框眼镜，和对方打招呼。
    “你好，叫我橙子就行。”她出动出示自己的终端，“请问怎么称呼？”
    “我是云见。”
    对方同样打开夜市的界面，露出顶端的白色绵羊头像。
    “跟我来吧。”云见收回目光，向出口外停着的一辆载具走去。
    橙乐看着漆成墨绿的车身，眼底划过一丝讶异。
    这个造型，这个设计，几乎和蓝星上的皮卡一模一样。
    她拉开贴着黑白小羊贴纸的车门，熟练地拉上安全带。
    先一步坐进车内的云见目光向她瞥来：“你不是第一次来荒域？”
    “没有，我是第一次来。”橙乐回答。
    “看起来不像。我们这的载具在荒域也是落伍的那种，可你好像习以为常。”
    橙乐笑笑：“我是荒域文明爱好者。”
    云见脚踩油门，打起方向盘：“倒是少见，全宇宙也没见几个喜欢往荒域钻的家伙。就算有，也只会去脍炙人口的那几个地方。”
    “那我可以请教一下是哪几个地方吗？等有机会了我也去一探究竟。”
    就这样，橙乐和云见在路上攀谈起来。
    随着话题的深入，橙乐发现自己的委托人看上去虽然不太好接触。但对大部分问题，他都有问必答，并且解释得极为细致。
    窗外的绿色正在逐渐浓郁，穿过一片广阔的平原后，密林深绿的影子在远方处逐渐放大。
    “所以Z37星球基本上都是和云见先生同族的亚人吗？”
    云见应声：“没错，不过大部分同族人已经放弃这里搬走了。”
    “现在还留在这的都是我们这些不愿死心的家伙。”他极轻地极快地补充了一句，像是自嘲一般。
    “你不讨厌亚人？”话头一转，云见突然抛出一个橙乐未曾考虑的问题。
    讨厌？
    “我当然不讨厌了，为什么这么问？”橙乐不解。
    虽然她之前没有和亚人接触，但星网或是夜市都未曾见过亚人相关的负面信息。
    云见面上浮现一丝明显的讶异。承接委托的年轻女孩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其中的疑问毫不作假。
    云见了然，她是真的不知道。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大部分联邦人类都看不起亚人，只是最新颁布的星际法需要联邦人消除不同种族之间的歧视。”
    “至于能不能做到，事实摆在眼前。”
    橙乐心里一惊。或许这就是在首都星很少见亚人的原因。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云见面色如常地补充：“如果委托中有不愉快的地方，我们双方都可以随时终止。”
    “我明白。那委托中指的森林清扫，具体指什么内容呢？”
    “一些有害生物，明天我会和你们一起去现场。”云见踩下刹车，耳朵随着惯性轻轻晃动着，“不用担心，如果你觉得委托内容不合适，我们不会硬留你。”
    车子在森林边缘停下。
    橙乐下车，一股属于草木的馥郁香气便直冲鼻腔，令人神清气爽。
    “里面不方便再使用载具。”身穿浅咖色长袍的云见向森林深处张望，“你的认证上体能是B，数据都没有作假吧。”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橙乐微微一顿。
    下一秒，她毫不心虚地挤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
    “当然没有了。”
    这个笑容没在她的脸上停留太久。
    亚人的种族天赋在此刻展露无遗。
    走在前侧青年步履轻快，轻巧地翻越横栏的巨木，面不红气不喘的，还时不时有意放慢脚步。
    “马上就到了，你还好吗？”
    云见清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关心毫不作假。
    橙乐压下想要使用道具的冲动，猛吸一口气，几步赶上云见：“我很好，没问题。”
    云见不语，只是向前的步速似乎又慢了几分。
    树叶摇动，缝隙间落下的阳光渐渐减少。鸟类清脆婉转的歌声在耳畔远去。
    越向深处，气氛越加静谧。
    脚下的坡度在无限加大，橙乐气喘吁吁地踏下最后一步，一阵幽深的风将燥热全部吹散。
    他们钻出这片茂密的丛林，眼前的景象令人睁大双眼。
    脚下是近百米高的悬崖，悬崖下方，十人合抱的粗壮树干直冲云霄，繁密枝叶像成撑开的朵朵巨伞，遮蔽一切。
    树上，零散建立的树屋中亮着昏黄的光。
    云见递来一条绳索：“走吧。”
    说罢，他便轻巧地一跃，长袍在空中膨出飒爽的弧线，数秒后稳稳落在地面。
    白色的影子向她挥挥手。
    橙乐也不示弱。
    她只是现在的身体素质差了点，这些事反而是她以前在全息游戏中的拿手好戏。
    她握紧绳索，双脚一蹬，收紧核心，整个以一个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优美的姿势荡了下去。
    就连下落的姿势也是之前为了直播凹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动作。
    橙乐完美落地，脚尖点地，嘴角微微翘起。
    “看来你很快就能熟悉这里的环境了。”云见回以一个浅淡的笑容，指着不远处一棵枝条末端缠着灯带的树，“那棵是我们的。”
    云见所指的那棵树格外粗壮，枝干上几间树屋用木梯连接。
    两人正准备上树，突然一个黑影猛地从树顶窜了下来。
    “哥哥——”
    “你回来了！”
    元气甜美的嗓音加上响亮的嗓门，一时间整个悬崖下都回荡这两声铿锵有力的呼唤。
    毛茸茸的黑影像个导弹一样撞进云见的怀里。
    她毫不掩饰亲昵地蹭蹭云见。
    “是不是从明天起就会有人和我们一起去清扫了？”
    扑进云见怀里的女孩很快收回手臂，转过头来。
    女孩年龄看起来不大。和云见一样，她也有着毛茸茸的羊耳，和两对卷曲的羊角。
    只不过是纯黑色的。
    黑色微卷的短发被风吹得蓬松，零碎的刘海下，一双又圆又大的黑眼睛瞅着橙乐，亮晶晶的。
    她的鼻尖像小狗那样轻轻抽动一下。
    紧接着目光紧紧黏在橙乐身上！
    橙乐突然想起了通讯录中那个时不时会给她发来消息的人。
    不会真的这么巧吧？
    难道黑色绵羊就是云见的妹妹？
    不过她做了伪装，应该也不会被认出来。
    橙乐正这么想着，下一秒，小黑羊的表情像调色盘一样。
    先是不可置信，然后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泪水迅速蓄满了眼眶。
    “呜呜呜——”
    “学姐？真的是学姐！”
    “学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23. 第二十三章

    学姐。
    被可爱女孩用饱含期待的柔软嗓音称呼，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如果她们正身处风平浪静的校园午后，或许橙乐心中会浮现一丝属于被后辈依赖的温暖和骄傲。
    但现在，她套了马甲、做了伪装，来到无比偏远的荒星。
    不能否认她选择这个委托，当然有想要探查过去的原因在。
    可是——
    一上来就掉马，是不是太快了？
    她的伪装真的有那么差劲？
    一个称呼差点把她自认不错的伪装戳碎。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微微瞪大眼睛，一脸茫然地向女孩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这招没有奏效。
    小黑羊对橙乐的反应十分委屈。她眉头高高蹙起，眼眶里的泪水越积越多，眼见就有决堤的趋势。
    下一秒，像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软乎乎的羊耳向后耷拉，身体一耸一耸地抽噎起来。
    “呜呜呜学姐，你明明不讨厌我的对不对？为什么，呜呜……在学院中我理解，可现在周围一个熟人都没有，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和我相认？”
    “呜呜呜呜——”
    橙乐这下慌了神。
    她怎么能把女孩子弄哭呢？
    小黑羊流下的泪水让橙乐的罪恶感瞬间攀升到了顶峰。
    一旁的云见带着歉意看了橙乐一眼，手掌搭上妹妹轻颤的肩头。
    “影迟。”
    被叫到名字的女孩抬头看了哥哥一眼，更委屈了，眼泪不要钱一样砸下来。
    事已至此，橙乐不会原谅继续沉默的自己。
    她靠近影迟，翻出来自己和菠萝蜜都特别喜欢的那款水果冻干递到女孩面前。
    “你叫影迟，对吗？”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认定我就是你的学姐吗？”
    小黑羊停止了抽噎，她抖了抖耳朵，接过橙乐递过来的零食，被泪水洗得格外清澈的眼睛黑白分明。
    “你就是学姐呀。”她眨眨眼，声音沙哑，“我不可能认错学姐的气味。”
    “虽然我们一族嗅觉并不算特别灵敏，但是唯独学姐的味道我不可能搞错！”
    影迟说着，把冻干塞进嘴里，哭得皱巴巴的一张小脸瞬间舒展开来。
    “见我伤心还会给我塞零食安慰我……除了学姐，你还能是谁？”
    影迟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非常好哄。一点零食就将她心上的褶子抚平了一大半。
    橙乐复杂地对上影迟盯着她眨巴个不停的眼睛。
    “好吧，或许我是你口中所说的学姐。”橙乐叹气，“但是我想不起来与自己有关的任何过往。”
    “我失忆了。”
    影迟愣愣地看着她。
    几秒后，小黑羊用手背蹭去眼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没关系学姐，那我来给你讲讲我们过去都发生了什么。”
    她笑着往前一步，主动握上橙乐的双手。
    “我讲故事可在行了哦！”
    有谁能拒绝一只真诚热情的小羊呢？
    橙乐弯起嘴角：“那么接下来话筒就交给我们的影迟同学？”
    “哇！学姐，你竟然会说这种话！”影迟像发现了新大陆似地瞪大眼睛，自来熟地蹭到她身边。
    “学姐学姐，说起来你是怎么到我们这来的？”影迟挠着下巴嘟囔起来，“你接了哥哥的委托……”
    “也就是说，学姐你已经去过夜市啦？！”
    黑色的眼睛里仿佛亮起两颗星星，影迟下一秒抱着橙乐的胳膊摇起来：“学姐你太厉害了！那可是超级难进的地方呀！你是怎么进去的？”
    “哦对……还有，听说你要结婚了，后面怎么样了？”
    一串连珠炮的问题砸过来，云见轻咳一声示意自家妹妹注意形象：“好了，别让客人干站着，我们进屋再聊吧。”
    “嗯，哦，对哦。”影迟反应过来，认同地点点头。
    “学姐我带你上去。”
    橙乐被非常“热情“地迎上树屋。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影迟真的把她带了上去。
    没想到娇小的身躯内竟然蕴藏着如此之大的能量。迟轻轻一搂，橙乐只感觉身体一轻，被稳稳地搬到几十米高的树屋门口。
    将云见无奈地呼喊远远甩在树下。
    “别管哥哥，他会跟上来的，最多速度慢一点。”影迟推开门，颇为得意地拍拍胸口。
    “我是体能是S级哦。”
    清秀可爱的脸上差点就把“我很厉害求夸奖”几个字写上去了。
    “嗯，很厉害，谢谢你带我上来。”
    影迟熟练地从厨房捣鼓出两杯果汁摆在原木桌上。
    “学姐，来喝果汁吧！”
    橙乐没和过去的小学妹客气，冰凉的液体入口清甜，目光碰巧落在屋内靠墙摆放的各种精巧机械上。
    察觉到橙乐的视线，影迟开口：“那些都是哥哥做的。明天清扫的时候就能用上啦，到时候让哥哥来做介绍。”
    “先听我说说我们之间的事嘛。”
    影迟一屁股坐到她身边，撑着下巴开始回顾过去。
    听完影迟的讲述，橙乐明白了为什么影迟对她会是这样的态度。
    和云见所提及的一样，在星际中，居住于荒域亚人是被认为未发育完全的、极为原始落后的种族。
    自最新星际法发布后，这一状况有所改观。
    虽然荒域的资质优秀的亚人们有资格拿到联邦公民认证，也可以前往首都星的学府进行学习。
    可大部分联邦公民依旧在骨子里瞧不起亚人。
    最为顶尖的联邦中央学院中也一样。
    事件的主人公正是刚入学不久的影迟、几个看不惯亚人的高年级和路橙乐。
    根据影迟的描述，橙乐虽然看似冷淡，言辞刻薄。但正是那几句话替她驱赶了烦人的高年级。
    “那你怎么确认我是在帮你呢？”橙乐发问。
    影迟眨眨眼：“不要小瞧亚人第六感，我们的觉察能力可是顶尖的。”
    “虽然我很难解释为什么学姐你几句话就能把人打发走……但是我的感觉不会骗我，你就是在帮我。”
    影迟笑起来时，耳朵随着她的动作高兴地颤动。
    “而且后面我私底下加你联系方式你也同意啦。”
    “我知道的，学姐只是碍于一些原因，所以才没办法在学院里和我亲近。”
    橙乐在心中一惊。
    这和系统人物信息中所叙述的路橙乐感觉相差甚远。
    是什么让一个会暗中帮助亚人的温暖角色，伪装成那副模样？
    或许，路橙乐这个角色，还有许多她未深挖到的秘密？
    影迟絮絮叨叨地说着，说自己后面在学院里找到了相处之道，又说了很多假期回Z-37路上的趣闻。
    这时，背后传来云见含笑的声音。
    两个女孩转头，云见倚在墙上不知已经听了多久。
    “你怎么这些从来都不和我说？”白羊目光锐利，“在学校里被欺负了，就当闷葫芦吗？”
    影迟心虚地挠挠头顶卷曲的羊角，头一次说话没了
    底气：“那不是因为哥哥每天都忙着改造这些家伙，我也不想让你担心。”
    她朝那些机械的方向努努嘴。
    “而且这不是有学姐帮我嘛。”
    云见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气势却明显压了影迟一头。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最后长叹一口气。
    “如果有下次，一定要告诉我。”
    影迟乖巧地双手合十，做出打包票的动作。
    “好嘛，好嘛，我会的。而且我敢打包票不会有下次啦，我在学校已经学会低调做人了……”
    云见目光闪动：“我去准备点食物。”
    话题又被影迟轻快地带走：“学姐，不说我的事啦，你呢？”
    “失忆后你都去了哪里？”
    橙乐和影迟简单地说了下自己的近况，当然是添油加醋以及关键信息打码版。
    “所以学姐你现在，是在离家出走吗？也不打算和那个什么伦斯结婚？准备以后经营万事屋赚钱养活自己？”
    听到对方离家出走的说法，橙乐不由自主地笑着点头：“没错，是这样。”
    “那我举双手双脚支持学姐！要是有机会，我也想试试看！”
    影迟兴冲冲地说这句话时，厨房的案板上的动静似乎停顿了一下。
    完全没察觉到这点的影迟耷拉下脑袋，表情蔫吧下来：“不过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为什么？”橙乐发问。
    能到首都星学习的亚人少女想必未来会是星际中璀璨发光的一员，为什么会说出这种丧气话呢？
    “虽然真的很想去外面玩，但我不能让哥哥一个人独自处理完成所有清扫工作……”影迟托腮，眼中暗含担忧，“我能够去首都星上学就很满足了。”
    “我不在的时候他一定累得够呛吧。”
    影迟小声地嘀咕着，目光偷偷往厨房的方向望去，和站在门口两手端着的盘子云见撞上。
    女孩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扁扁嘴，像忘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一样，灿烂的笑容重回脸上。
    “哇！闻起来好香，哥哥你做了什么？”
    影迟笑眯眯地起身帮哥哥将腾着热气的美食端上桌：“学姐，我哥哥做饭超级好吃！”
    冲入鼻尖的馥郁味道带着独特的果木香气，橙乐看着盘中疑似豆制品的东西，偷偷在心里擦了下口水。
    感天动地！
    好久没见到正常的饭菜了。
    在口袋中熟睡许久的菠萝蜜也探出半个鼻尖。
    影迟眼尖地发现没睡醒的菠萝蜜，眼睛瞪得圆圆的。
    “学姐，这是养的宠物吗？！”
    “它是我的伙伴，叫菠萝蜜。”橙乐把食物掰成小块，吹去热气送过去。
    菠萝蜜一阵埋头苦吃，瞬间俘获了同为毛茸茸爱好者影迟的心。
    “好可爱……”
    影迟盯着菠萝蜜鼓起的腮帮子，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学姐是不是不习惯荒域这边的食物，营养液我还有一些。”
    “你要吗？”
    橙乐摇头：她当然不要了！
    云见坐下，兄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烹饪处理后的植物入口口感丰富，味道鲜美。
    看着这幅其乐融融的景象，心中似乎有一股暖流涌上，橙乐唇边不由自主绽开一个笑容。
    一顿饭在欢乐的氛围中结束。
    “谢谢你们，真的非常好吃。”橙乐放下餐具对云见表达谢意。
    “所以，我的委托人。可以现在告诉我委托中的清扫内容究竟是什么了吗？”

 24. 第二十四章

    森林清扫。
    清扫的究竟是什么？
    从一开始，这个问题就刻意被模糊了。
    云见停下手上的动作，眉眼间头一次明显出现了名为“忧虑”的情绪。
    “清扫……污染。”他有些迟疑地回复道。
    尤其在说出“污染”一词时，浅金色眼中的情绪晦涩到了极点。
    “污染？”
    树荫遮蔽大部分日光的主屋内，亮着暖色的灯光。
    此刻，兄妹两人偏头，将不约而同出现的愁容藏进阴影。
    短暂的沉默后云见回复道：
    “没错，我们一般用污染称呼它们。”
    “但它具体是什么，我认为只有明天你亲眼所见，才能真正地理解。”
    云见深深吸气，调整好情绪，用一贯的语气开口：“不用担心。我和影迟都会保证你的安全。”
    垂着脑袋的影迟听到自己的名字后，马上坐直了身体，对着橙乐点头如捣蒜：“没错！学姐你细胳膊细腿的，跟着我就好了。”
    “保证能带你飞~”
    她俏皮地眨眼，刚刚晦暗的情绪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嗯，我相信你们。”橙乐了然一笑，“我也有自保的能力，不用担心我的业务能力。”
    只是，兄妹两的态度令她越来越好奇。
    究竟是什么东西，只有亲眼所见才能理解？
    橙乐没有掩藏这份疑惑：“为什么必须亲眼见证才行？这是Z37的秘密吗？”
    橙乐不解。
    “不……但是你的猜测也算接近。”
    像是认同了橙乐的猜测，云见若有所思地点头：“它不能算是Z37星球的秘密。”
    “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秘密。”
    “它最诡异、无法用任何学说解释的一点是——”
    “它无法被记录。”
    云见温润的声音低下去。谈及污染时，他仿佛一块坚硬的冰，整个人散发着无法忽视的寒气。
    橙乐讶异：“无法被记录？”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橙乐心中的求知欲更胜。
    云见对上橙乐灼灼的目光，知道不可能三言两语将她打发后，叹气。
    “没错。”
    “无法被记录。影像、文字、话语，甚至我们的记忆都很难长久地将它记录下来。”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在夜市论坛只能清扫概括委托内容的原因。”
    橙乐不解：“记忆也无法记录？”
    云见明白了橙乐的疑惑，有些苦涩地勾起嘴角：“只有长年住在Z37的亚人们是例外。”
    他将目光转向窗外，那里的绿色依旧浓密，看不出半分衰败的影子。
    “因为每一天的清扫，我们每一天都在和污染接触。只有像这样不断重复、强化关于它的记忆，才能维持对它的认知。”
    云见收回目光：“所以我才会说只有你亲眼所见后才能理解。”
    云见的一段话令橙乐在内心狂扣出一排问号。
    无法被记录？
    星际时代也存在这种超乎常理的存在吗？
    宇宙可真是奇妙。
    影迟补充：“没错没错，我去首都星上学的时候，它就像在我脑袋里凭空消失了一样，我完全想不起来。”
    “还好有哥哥，假期回来的时候带我去清扫一下我就能想起来啦。”
    影迟冲着云见露出一个笑容，后者的表情有所软化。
    似乎是觉得氛围有些沉闷，影迟抖着耳朵：“等我一下！”
    小黑羊单手托着一盘被水珠点缀得晶莹的紫色回来：“这是我今天早上去森林里采的，特别好吃，学姐伴尝尝呗？”
    “还有哥哥也是，每次提起污染脸黑得简直能吓死好几个小孩！”影迟不认同地鼓鼓嘴。
    见妹妹这么说，云见身上那股冰冷怵人的气势才消散。
    影迟把水果朝着桌子中间一推：“好啦好啦，我们边吃边说吧。”
    眼前摆着拳头大葡萄似的水果，哪还有客气的道理。
    橙乐道谢，动手剥皮，不忘给刚才吃的肚子鼓鼓的菠萝蜜准备了一小块。
    云见对这样的展开已经习以为常，影迟确实是所有人都会偏爱的开心果，他不讨厌这样。
    白羊修长的手掰下一颗大果，慢条斯理地剥起皮。
    气氛缓和下来，话题重回污染。
    云见轻叹一口气：“所以除了亲眼见证外，我们没有任何办法让外人明白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在使用影像设备失败后，我曾经无数次想写下来，无论用纸笔，还是智能设备。”
    他将剥好的巨型葡萄放进干净的盘子里，手上继续熟练地捏起翘起的果皮：“好像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奇怪外力在干涉，我甚至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一盘剥好皮圆润晶莹的淡青色葡萄被推到两个女孩面前。
    “我们每天都要亲自目睹那样的景象，所以才能像这样谈论它。”云见擦去指缝间的汁水，“剩下的明天再谈吧，刚才说的内容说不定你明天就会忘记。”
    橙乐在心中默默回复：说不定不会呢。
    影迟啃着葡萄，口齿不清：“朔朔又不会怎么样嘛哥哥，补药灰心，就拴学姐明天忘记又怎么样。”
    “她已经接下了委托，已经加入了我们！”
    “我一直都相信学姐是我的幸运星！”
    “好，我知道了。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影迟。”云见无奈道。
    “那我们来谈些更为实用的内容吧。”
    云见起身，清洗双手后重返客厅，单手搭上在屋内墙上的机械。
    “这是我们清扫污染的工具。”
    那看起来像一面银色的方形大盾。表面上有许多焦黑的痕迹。
    “它使用的方法很简单。”
    说着，云见按下了盾背面的一个按键。
    下一秒，盾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自动解体，一片片零件翻转着，自动攀附上云见的右臂组成严丝合缝的手甲。
    而剩下的部分则保持着小盾牌的模样，被云见背在了身后。
    “将精神力填充进这个装置，就可以把它转化具有极强破坏力炮弹。”
    云见点了点手甲菱形的末端：“这里对准就可以。”
    “这面盾也有不错的防御力。”
    他将盾从背后取下：“建议第一次清扫的时候一手持盾，一手攻击。”
    “不熟练也没关系，和影迟在一起就可以。”
    还在啃葡萄的影迟得意地哼哼一声。
    “委托的内容是：明天带上这个装置去清扫，跟着我们走，然后对零散的污染进行清扫就可以。”
    橙乐挑眉：“就这么简单？”
    “没错。清扫工作，就这么简单。”
    云见脱下装备：“好了，明天我们到
    现场再说吧。影迟，和我一起收拾一下。”
    影迟咽下嘴里的果肉：“好，我来了哥哥。”
    她目光转向橙乐：“学姐再吃点，我马上回来。”
    橙乐回想云见刚才的发言。
    云见所说的内容，用游戏的思路来理解，就是他们所有人被污染上了一层负面的Debuff。
    橙乐觉得这个无法被记录的Debuff，是没办法加到她的身上的。
    毕竟她的状态栏可没什么奇怪的东西。
    趁着兄妹俩在厨房收拾，橙乐打开了系统的探索笔记界面。
    系统界面上一个小红点闪烁着，果然有更新！
    橙乐打开写有“污染”两字的标签。
    页面中，刚刚云见所说的信息都被自动收录。探索笔记也发挥了它的功能，更新了不少内容。
    虽然都是马赛克。
    对此早有心理准备的橙乐已经见怪不怪。
    看不到关键信息也没关系，因为她已经确认了一件事。
    ——她是游离在这个规则外的。
    兄妹两人从厨房中出来时，时间已经不早。
    影迟扭头看着自家哥哥：“哥晚上还要工作吗？”
    “今天你就自个加油一下吧，我带学姐先去休息。”
    云见淡淡应了一声：“好，早点休息，明天要早起。”
    “知道了知道了，学姐在我肯定不会睡懒觉。”
    影迟对着云见挥挥手，迫不及待凑到橙乐面前。
    “学姐学姐，你想睡高一点的地方，还是低一点的地方？”
    问她睡上铺还是下铺吗？
    橙乐不假思索地回答：“高一点的吧。”
    “太好了，我也喜欢睡在高的地方！”影迟喜笑颜开，拉着她就往屋外走，“来来，我带你上去。”
    橙乐把吃得晕乎乎的菠萝蜜塞好：“影迟，这回别抱我上去了。”
    “但是学姐的体能不是C吗？爬我家的树对你来说很困难吧？”
    两人说着话走出屋外。
    “我现在不一样了，不然我也不会到荒域来。”
    影迟听橙乐说道，然后就看见自家学姐轻轻一跃，稳稳地落在她们头顶的一根树枝上。
    “哇！”
    “学姐！你现在这么厉害了！”
    影迟二话不说地追上她，指着树顶的两间房。
    “那我们走吧！”
    小黑羊像无视了地心引力一样，飞快地在树干上奔跑起来，灵活地在枝干间跳跃，抵达终点后笑眯眯地回头。
    橙乐发动道具，几个起落后稳稳踩上围栏，优雅地踩上树间的栈道。
    “学姐，真的不一样了……”影迟看着她，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最顶上那间就是我的。”影迟指了指头顶，随后打开面前的木门。
    “吱呀”一声，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拱形门打开，朴素洁净的房间映入眼帘。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间客房我们经常定期打扫，很干净，学姐你可以放心地住下。”
    影迟主动牵着她的手：“以后觉得无聊可以随时来找我哦！”
    带着橙乐进屋后，显然这只热情的小黑羊还没尽兴。
    “学姐……”影迟拖长了尾音在圆润厚实的沙发上坐下，拍拍身旁的位置。
    “好久好久没见了，我们多聊聊吧？”

 25. 第二十五章

    属于女孩子们的美好夜谈时光在云见三番五次的催促下结束了。
    影迟眼神恋恋不舍地黏在橙乐身上，见她信赖亲密的姿态，后者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对影迟的语气也十分温柔。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聊，先去休息吧。”
    “明天我还得靠影迟你带路呢，对不对？”
    橙乐笑眯眯地把意犹未尽的小黑羊哄好，在游戏世界中迎来了第一个无比香甜的夜晚。
    第二天睁眼时，她感觉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松快，整个人电量满满。
    黎明的金光穿透繁密枝叶照进屋内，橙乐伸着懒腰，心中感慨道：
    千万不要小看萌妹的治愈力啊！
    有谁能不对这样一只热情活泼的小黑羊心生好感呢？
    简单整理后，橙乐出门，正巧和从树顶跳下的影迟打个照面。
    “学姐早上好！”
    橙乐这才注意到影迟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黑发，翘起的呆毛一抖一抖，眼下浮着淡淡的青黑。
    “早上好，昨晚没睡好吗？”橙乐问。
    影迟吐舌，声音里没有半分疲惫：“嘿嘿，我太开心了，就一不小心熬夜了。不用担心，我们S级就算几天不睡觉也没事。”
    下方传来云见的呼唤，橙乐与影迟两人赶到树下时，云见已经做好完全准备。
    将早餐塞给橙乐和影迟，云见带着两人向密林深处走去。
    一边啃着手中热腾腾香喷喷的馅饼，橙乐打量起四周。
    两侧巨树上建着大大小小的树屋，可其中大部分都开着门，露出黑洞洞的内里。连接彼此之间的栈道上也堆积了许多落叶。
    看不出任何人居住的痕迹。
    越向深处走去，破败荒凉的氛围越浓郁。
    走了许久，整片村落依旧不见一人，橙乐迟疑着发问：“……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不，还有素芯婆婆。”走在身前的云见指了指不远处依树而建的小木屋。
    “那其他人呢？”橙乐皱眉。
    云见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他几步走到小木屋门前，将塞满食物的篮子放在门口后，轻轻叩门。
    “婆婆，我把东西放在门口了。”
    木屋内，一个沙哑衰弱的声音颤颤巍巍地应了一声后，重归寂静。
    三人继续向深处行进。
    “这个村落确实只剩下我们三人了。”云见归队后这才回答橙乐的问题。
    “因为我们是离污染最近的村子。”
    “自从污染出现后，大部分人都放弃了这里，所以他们选择了离开。”
    “愿意留下的都是些守旧的老人们，可他们也都一个接一个回归了星球。”
    云见语气淡淡的，没有波澜。
    “时间一久，这里就只剩下我们三个了。”
    放眼望去，许多树下还停着被弃置许久的推车，花盆和装饰东倒西歪地散落在草地中。
    向来担当气氛组的影迟这一刻也沉默了，她频频向素芯婆婆的小木屋回望，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橙乐垂着眼，凝滞低沉的氛围戳中心中某个角落。
    论如何成为一个被所有委托人认可的万事屋老板？
    当然是替他们在发现问题就解决问题！
    橙乐从来不是会让气氛一落千丈的主播。
    于是，下一秒，响亮的击掌声在树木间回荡！
    “啪”！
    这一声，成功让兄妹两人将目光移到橙乐身上。
    “那就交给我吧！”双手合十的少女眼睛灿若星辰，信心满满地开口。
    “既然我已经接下了你们的委托，就让我把问题解决到底吧？”
    “真的什么都干万事屋竭诚为你们服务，我一定会想办法让这个讨厌的污染滚出你们的世界！”
    影迟和云见愣愣地看着橙乐。
    一阵猛烈的风从头顶掠过，树叶摇动着，一缕阳光正巧打在少女无比认真的脸上。
    紧接着，影迟像是发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学姐！你竟然还记得污染？！”
    “我当然记得了，你们昨天说的所有事我都记得。”
    橙乐点点头：“不可被记录的污染，不是吗？”
    影迟眼中迸出不可置信的光，她双手握拳，十分用力地点点头：“没错没错！哥哥你看我就说学姐一定是我们的幸运星！”
    “我相信学姐！我会和学姐一起努力，哥哥你就看着好了。”
    “我们一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女孩们坚定的目光直直扎进云见心中最苦涩灰暗的角落。
    被鼓舞的白羊金色的瞳孔微微睁大，万千情绪最后化为一抹带着暖意，但也无奈的笑。
    “是啊，我们一定能解决的吧。”
    三人重新打起精神，在约定的时间抵达森林边界。
    边界处，几个身材高大的男性亚人穿着云见特制的清扫装备。见云见来了，热情地打起招呼。
    “云见、影迟你们来了啊。哎，这是？”
    几位亚人目光戒备地打量起橙乐。
    云见介绍：“这位是橙子。是她下我们的委托。”
    一旁的影迟及时探出脑袋，挥着手补充：“是我的学姐哦！”
    几位亚人的目光瞬间缓和，友善地和橙乐搭话。
    “没想到你一个人类竟然愿意来这么偏远的地方，我们还是得谢谢影迟啊！”
    影迟得意地哼了一声没说话，她伸着食指清点人数：“嗯……少了一个？”
    一人及时向影迟汇报情况：“伊落今天要帮着去采摘，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我知道了，那我们出发吧。”
    一行人坐上车，向着地平线发灰的那一端驶去。
    路上，几人听橙乐是影迟的学姐后，便主动和她攀谈起来。
    像是彼此间达成共识一般，这只清扫小队中没人主动讲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污染又是什么东西。
    话题兜兜转转来到了Z37的过去。
    “小姑娘，你不知道，当年我们Z37也繁荣过啊！”
    聊起往日，棕色毛发的山羊亚人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虽然在荒域中，我们这颗星球也是在极为偏远的地方，可自然没有遗弃我们。”
    “这里简直就是为异植量身打造的乐园。那些稀有的、娇贵的植物们在Z37的土地上生长速度可不是盖的！”
    “哎，想想那段时间，靠这些可爱的植物们，我们马上就能在自己的星球上建立出一小座属于我们自己的城市。”
    长叹一口气，他扭头，羊角抵着玻璃看向车窗外。
    灰色像凝固的海浪一样在视野尽头绵延。
    “谁能想到现在会是这幅景象呢？”
    他声音低沉，愤愤地拍了下自己的手甲，耳朵竖得直直的。
    “今天一定要把它们一个留地清除！”
    <
    p>“别急，我们马上就到了！”坐在副驾驶的影迟转过脸来，高高扬起眉毛。
    橙乐看着摩拳擦掌的影迟，越发好奇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将Z37亚人们的财富和幸福夺走的“污染”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
    路途逐渐颠簸，一行人在车里被颠得耳朵乱晃。
    橙乐强迫自己把目光从他们毛茸茸的耳朵上移开，这太失礼了。
    缩在橙乐口袋里的菠萝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冒出来的小脑袋往某个方向探去。
    “怎么了，菠萝蜜？”
    橙乐小声问着，同样向车窗外看去。
    两侧快速后退的绿色逐渐消失，死灰色的大地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地剥去了一层皮，露出已经残破的骸骨。
    ……橙乐看清了那片灰色是什么。
    那是大片的、动物和植物的干尸。
    它们像是被硬生生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变成灰败的，干瘪的一小片。
    就像被挤扁的易拉罐一样。
    也就是，无数个干尸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他们脚下的这片大地。
    那她在飞船上看到的那些灰色，全都是这样的尸体？
    橙乐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污染？能硬生生将生物的生命剥夺？
    正当她这么想的着的时候，异变陡生。
    驾驶席上的云见脚踩刹车，车速减慢。
    “嘘。”
    一片死寂，所有亚人的耳朵高高竖起。
    察觉到危险的橙乐将菠萝蜜塞回系统道具栏，聚精会神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在右边！伊鸣！”影迟高喊。
    电光石火间，棕发的亚人猛地向窗外挥出手甲！
    激荡的金属撞击声后，某个向着车窗袭来的黑影发出凄厉惨叫，被狠狠弹开。
    云见发话了：“把装备都穿好，我们要准备开始了！”
    “好！！！”
    影迟第一个下车，亚人们迅速跟上，熟练又默契地以车为中心形成一个突围圈。
    橙乐跟着一起下了车，在影迟身旁站定。
    这一次，她看清了刚刚袭击他们的是什么生物。
    橙乐也明白了为什么污染只有亲眼见证才能理解。
    黑色的不知名物体，散发着几乎要扭曲空气的诡异气场。
    它已经不能用生物一词来定义。
    能看得出来，袭击他们的曾经是一只狼，但此刻，它浑身上下都被污染包裹着。
    像是所有的色彩混杂在一起后浑浊的黑，仿佛泥一将生物全部包裹，可它的表面时不时闪烁着诡异又冰冷的光。
    橙乐在脑海中迅速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就像电子物品花屏时出现的奇怪马赛克。
    污染如同活物一般在狼身躯上蠕动着。
    被污染的野兽压着前爪，粗糙的嘶吼像金属狠狠擦过每个人的耳膜。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了，影迟已经像闪电一样赤手空拳地窜了出去！
    下一秒，小黑羊闪身到狼的面前，手刀狠狠劈下！
    那双手素白的手像是两把灵活的刀。
    眨眼间，没人看清她做了什么。
    上一秒还呲牙咧嘴想要攻击他们的野兽，瞬间四分五裂！
    可一切还没结束。
    漆黑的污染反而更疯狂地蠕动生长起来，眼见它要将零散的肉块重新粘合时。
    影迟再次出手了

 26. 二十六章

    随着一声低喝，只见影迟双臂上隐隐有流光闪动，动作又快又准，将企图再次聚集的污染打散！
    二度被击碎的野兽着挣扎的幅度逐渐变小。
    众人大气不喘地死死盯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几秒的功夫，刚才激烈蠕动的污染像是失去了活力，一点点从被它附体的狼身上褪下。
    露出了其中已经毫无生机的灰色。
    眼见污染即将彻底脱离宿主，影迟掏枪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它要跑了！快！”
    随着影迟的指示，其他人齐齐将手甲对准同一个方向！
    一时间各种颜色的光弹雨一般砸向僵在原地的污染！
    黑色蠕动的泥油状液体成功被击散，化为无数个细小的水滴，渗入灰色的地面。
    留下一片深灰的水渍。
    亚人们并没有掉以轻心，过了一会，大家的耳朵才慢慢恢复放松的姿态。
    影迟几步走到水渍面前，蹲下身，打量着它的轮廓：“这只看起来不是很大。”
    云见这才从车上下来，走到影迟身边，语气严肃地开口：“在边缘地区就有这么大的污染，说明扩张的速度已经超乎了我的预计。”
    “走吧，附近已经没有了，我们去深处。”
    语罢，云见重回驾驶席，一行人在车旁跟着慢慢向前。
    橙乐和影迟在队尾左右并行，回望远处已经和地面融为一体的野兽尸体，她转回脑袋，蹙着眉发问。
    “影迟，刚才那样就算清扫完成了吗？”
    “可我总感觉个东西没有死透。”
    见橙乐发问，影迟竖起大拇指：“没错没错，学姐你好厉害，这都能猜到。”
    “确实已经算清扫完成了，因为我们只能削减污染，不能真正消除它。”
    说着，她微微站定，用鞋底点了点两人脚下干枯地面。
    “让我来比喻的话，污染就像一种永远杀不死的寄生虫？”影迟歪着脑袋，琢磨了片刻。
    “被它寄生的宿主会被它控制。这个时候攻击它，都是宿主在承担伤害。虽然它能帮宿主修复伤害，可它用的是宿主本身的生命力。”
    这就是为什么在影迟二次攻击后，污染没有再强行修复致命伤的原因。
    因为它已经把那只狼的生命力抽干了。
    “那也太赖皮了。”橙乐抿着唇，据刚才的情形接着影迟的话说下去。
    “那么，在击倒宿主后，趁着污染从宿主身上剥离的那时候，才算真正的有效攻击？”
    影迟给橙乐的答案打出100分。
    “没错，我们会在那个时候尽可能削弱它，总之就是能把它打多散就打多散。”
    “污染的强弱是根据大小决定的。”队伍前方的亚人听见影迟的解释，补充道。
    闲聊到一半，亚人们像是有所感应地向某个方向看去。
    影迟闭着眼，再次睁开时，虽然面上带笑，可刚刚那个活泼热情的小羊像是偷偷藏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则是锋锐的眼神。
    她摆出攻击的架势，活泼的声音高高扬起：“大家注意！又要来了，这次很多！”
    两人冲到车前方，云见的声音从个人终端中传出。
    “所有人小心，这次——”
    云见不可思议地盯着远处的向他们靠近的污染。
    像是粘稠沸腾的黑色岩浆，以令人意想不到的速度向他们急速涌来。
    地面也随之轻轻震动。
    那是一大群被污染的动物。
    它们无一例外被黑色包裹着，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密密麻麻地亮起。
    还有不少动物已经有被污染粘合的趋势。
    怎么会这么多？
    他们还没有深入污染聚集的中心，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成群结队地往外来？
    以前的它们，可从没像此刻这样充满攻击性！
    云见心中惊疑，但声音听起来依然冷静。
    他打开终端，向车外的清扫小队下达指示：“所有人，先后退，以自身安全为重！”
    下一秒，他五指飞快地在车内光屏上按下某个按钮。
    车顶升起银色炮管，炮口对准污染群。
    轰轰轰！
    几声巨响后，光弹瞬间将污染群炸出好几个缺口。
    影迟瞬间明白的了哥哥的想法，先一步冲出队伍：“先把他们打散！”
    激烈的清扫战斗就此开始。
    早已身经百战的亚人们跟着云见的指示，一手举盾，一手将光弹不要钱似地向战场中心打去。
    沸腾的黑色浪潮中央，一道流光闪动。
    她像刀光一样快速穿梭着。所到之处，浓厚粘稠的黑被硬生生斩出一片血色。
    是将自身完全化为利刃的影迟。
    伤害刚有愈合的趋势，亚人们的光弹就及时补上！
    配合得天衣无缝。
    面对污染这次出乎意料的攻势，一队人一点点将污染群分割打散。
    橙乐跟着亚人们，在影迟的影子后不断发射着光弹。
    云见设计的武器非常好用，对于精神力S级的橙乐而言，感觉这样打一天也不累。
    可还是太多了。
    他们一队十个人都不到，能拦住这样潮水般的污染已经非常不易。
    不是所有人都有影迟那样极其优秀的天赋。
    时间一久，不少人脸上已经出现了疲态，持盾的手无力地垂在身边。
    名为伊鸣的亚人更是已经面色惨白，鼻息粗重，额角大滴大滴的汗珠滑下。
    车内指挥的云见及时发现：“伊鸣，撑不住就先休息。”
    伊鸣咬紧牙关，双目死死盯着污染群：“不，我还可以。”
    这一幕深深刻在橙乐心底，她举在半空中的手甲缓缓放下。
    激烈的爆炸声、污染物们的嘶鸣将空气炸得一片浑浊。
    眼前，影迟的身影不知疲倦地在污染中攻击。
    身旁，亚人们正在挥着盾将扑上来的污染生物狠狠弹开。
    所有人都在拼命为了他们的星球努力着。
    对这样的委托人们，橙乐怎么能只按照委托内容，按部就班地完成呢？
    橙乐喜欢游戏。
    哪怕是枯燥的支线她也会勤勤恳恳跑完。
    因为她喜欢完成任务时的那种满足感。
    虽然只是虚拟的世界，可那一刻她的确做出了帮助的行为。
    现在，需要帮助的人们在眼前苦苦战斗。
    此刻，没有不使出全力的义
    务。
    她缓缓放下盾牌，褪下手甲。
    这身装备只会让成为体质欠佳的她的累赘。
    “橙子！危险，你做什么？！”
    云见焦急的呼喊瞬时吸引了所有亚人们的注意。
    脱下装备的橙乐将黑框眼镜摘下，不知何时，手上已经出现了一把伞。
    橙乐冲着亚人们轻轻挥手，目光转向愣在驾驶座的云见：“不用担心。”
    “我可是要收委托金的。”
    下一秒，少女的身影高高跃向空中。
    众人呆愣地看着她的身影落入一坨几人高的污染中。
    “天啊！”
    人类这样跳进去一定会被野兽咬死！
    云见死死压住想要下车的冲动，也有不少亚人朝着橙乐的方向迈出几步。
    可下一秒，那一坨粘稠的黑色猛地炸开，无数碎片纷纷扬扬落下。
    其中，伞下毫发无损的橙乐瞄着头顶，颇为满意地颠了颠伞柄：“手感还不错。”
    扭蛋出品，必是良品。
    分明看上去只是一把普通的长柄伞，可挥向污染生物时，宛如砍瓜切菜一般轻松。
    而且，污染生物并没有苏生的迹象。
    发现这点的橙乐自信地笑起来，脚尖点地，轻盈得几乎是漂浮在空中。她果断收伞，借着下落的力狠狠挥向污染！
    后者应声被拦腰斩断。
    熟悉了普通雨伞的操作，橙乐很快就捡起自己以前在游戏里清小怪的手法，在黑色中行云流水般跳起，下落。
    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橙乐的加入几乎在瞬间就扭转了局势，她冲着远处陷入怔忪的亚人们挥挥手：“快帮我和影迟补刀！”
    一群人这才回过神来，跟着橙乐的动作，迅速将想凝成一团的污染打碎！
    就这样，在橙乐和影迟的带领下，庞大的污染群被撕碎、一点点缩小。
    即便如此，战斗依旧持续了很久。
    等这群污染被清除后，亚人们累得直接席地而坐。
    “呼……应该没有了吧？”其中一人通过终端询问云见。
    精神力见底的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精力去感知附近的情况了。
    “嗯，这一群已经基本上被清除完毕了。”云见看着视野中向他们挥手的橙乐和影迟，依旧沉浸在刚才清扫带来的震撼中。
    之前无论什么武器，在击杀污染物的时候，都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再生的现象。
    他很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刚刚没有看错。
    白羊金色的眼睛中涟漪不断。
    刚才橙乐的攻击，只有一下，就彻底地将那些污染寄宿的本体杀死了。
    没有例外，每一只都是这样。
    自污染出现以来，他们清扫的中的一个难点就是和污染生物本身的战斗。
    在外圈还好，都是些普通的动物和野兽。
    可深处那些被感染的强大宇宙生物如果出现，他们应对起来便会极为困难。
    想起一年前的那只沙土蜈蚣，他的眼神便不由自主暗了下去。
    他强行压下开始打结的思绪，车窗被指骨敲响。
    窗外，橙乐嘴角挂着狡黠的弧度。
    “怎么样，委托人，要不要考虑给我加点钱？”

 27. 第二十七章

    车门外的橙乐拄着伞，额前碎发被风吹起，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完全就是胜利结算时无可挑剔的标准姿势。
    如果忽略轻轻晃动的伞身的话。
    影迟耳朵兴奋地抖动，整个人像是小动物那样绕着橙乐左看看右看看：“学姐，你——”
    “你也太帅了！”影迟那双刚才把污染斩碎的手此刻纤细无害，在空中挥舞比划，“那个、那个，那招从里面把所有污染爆开的，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想学那样的招式！”
    云见非常了解自己的妹妹，一旦聊起战斗相关的内容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他及时制止了自家精力旺盛的妹妹：“小迟，让大家先好好休息补充下能量。”
    被哥哥一提醒，影迟暂时从昂扬的状态中抽离，发现崇拜的学姐远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
    好孩子一点就透。
    “好，我马上给大家拿点东西补充一下！”影迟说着便向车后窜去。
    兄妹俩一走，橙乐这才像个漏气的皮球一样缓缓瘫坐在地。
    心脏在胸腔中疯狂乱撞，刚进行了超高强度操作的橙乐感觉眼前一黑。
    帅不过三秒可不能怪她！
    刚才的气势能坚持到现在已经非常不易。
    C级体能实在是没眼看。哪怕她已经想尽各种办法借巧力，可精力条实打实只有那么多。
    想要在任何一个游戏里大杀四方，还是得魔物双修、单群两手抓。
    就这样一刀一刀砍这些污染得砍到什么时候？
    如果能有光炮类似的道具就好了。
    橙乐开始怀念起自己以前的心血满级号了。
    坐在地上喘口气，看着龟速上涨的精力条，橙乐擦着汗，在心中安慰自己。
    与其有时间怀念过去，不如现在再多努力努力升级提强度。
    肝王可不能随意低头！
    影迟很快带着大袋营养液和食物回来，将哥哥打发去给其他亚人分发物资，她一屁股在橙乐身边坐下。
    “学姐，这是哥哥特制的营养液，试试看！”
    一袋蔬果汁模样的营养液递到橙乐眼前，透明包装中的深绿液体看起来色泽醇厚，可入口却清凉又爽口。
    精力条肉眼可见地回来了上来。
    美味瞬间让橙乐的眼睛亮起来。
    “哇……影迟，你哥哥的手艺可真好。”
    橙乐咕嘟咕嘟把一整袋灌进肚子里，有种在酣畅淋漓的运动后来了杯冰汽水的爽感。
    影迟不掩骄傲：“没错，我哥在这方面可是顶尖高手。”
    能量得到补充的亚人们也状态有所好转，向两人方向聚集。
    “没错，我们Z37能坚持到现在，都是多亏了云见留了下来啊。”
    云见对此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
    休整暂时结束，亚人们问云见：“云见，接下来怎么说？”
    云见金色的瞳孔久久眺望着灰色大地的尽头，他清了清嗓子，将目光转回众人身上。
    “各位，今天的污染有些异常。”
    “我们头一次在偏外围的地方遇到这么多的数量，而且他们的攻击性极强。”
    “没错，和它们近身战斗的时候，我也能感觉到它们极为……”影迟托着下巴，“躁动？”
    云见问：“大家以前有过这种感觉吗？”
    亚人们互相对视，纷纷摇头。
    云见继续说：“为了安全起见，我认为今天的清扫不能轻易深入，剩下的时间我们就在外围清除一下游荡的污染吧。”
    “可是……”
    似乎有人想说点什么，最后又将话咽了回去。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们每天的所作所为，只能减缓污染侵蚀的速度。
    “没意见，云见，大家向来都是听你的决策。”
    一人率先表态，其余人也点头应声附和。
    就这样，一行人开始了下午的清扫工作。
    有了应对污染越来越熟练的橙乐，他们的效率突飞猛进。
    可是令所有人惊异的事再次发生了。
    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野兽，如浪潮般的污染群狂躁地朝着他们的方向奔涌，甚至有几分不死不休的意味。
    “不是吧？”影迟站在车顶，愣愣地看着视野中几乎拧成一股的黑泥，“他们今天这是怎么了！”
    “橙乐，影迟。”云见冷凝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你们来准备断后，可以吗？削弱它以后所有人上车。”
    “我们接不下这么多。”
    “我明白了。”影迟从车顶跳下。
    “要做准备跑路了吗？”橙乐抽出伞，对着影迟眨眼，“我们一鼓作气给它做掉？”
    “好呀好呀~给它做掉！”
    在两人默契的配合下，污染群□□了个七零八落，趁着污染虚弱时，众人往车里一跳，只给它留下一长串灰扑扑的尾烟。
    “它们不会追出来吗？”橙乐瞄向后方。
    云见一脚猛踩油门：“不会，污染不会主动离开自己侵蚀的地域。”
    称得上顺利的一天结束了。
    漠然死寂的大片灰色终于暂时从众人的世界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夕阳浸润得暖暖的绿色。
    亚人们质朴热情，分别时，他们纷纷向橙乐表达了自己真挚的谢意。
    “橙子，谢谢你！”
    “真的很感谢你！如果今天没有你，或许我们没办法这样轻松地回来。”
    “明天你还会来吗？”
    对着亚人们充满期待的眼神和时不时抖动的耳朵，橙乐爽朗一笑。
    “明天我当然回来，云见的委托走的可是正规渠道，不用担心我跑路。”
    人们纷纷点头，说着明天要多带点村子的特产来，在云见无声的催促下和橙乐道别。
    “谢谢你，明天见。”
    与此同时，沉寂许久的系统突然发出“滴”的一声。
    【检测到更新，系统升级中。】
    道具背包中被搁置在角落的空扭蛋壳悄悄亮了起来。
    …………
    ……
    …
    在污染区忙碌一天的橙乐下工后受到了云见和影迟的热情款待。
    精力充沛的影迟在厨房内动作快得变成一串残影，在云见的指导下，一顿美味蔬菜大餐迅速端上桌来。
    除此之外，橙乐还如约收到了这一天的委托金。
    虽然数额不多，但也足以让人热泪盈眶。
    真的什么都干万事屋，营业额终于不再为0！
    酒足饭饱后，影迟带着橙乐和云见上树顶看星星。
    Z37的夜晚很美。
    头顶星河灿烂无比。
    朝树丛中俯瞰，碎钻般星星点点的光芒在树荫间中跳跃着闪动，汇成一条浅绿色的跃动的光带，仿佛大地的脉搏。
    舒爽宜人的风将草木的清香送来，又滑向远方的泛着青蓝色的黑暗中。
    “好美。”橙乐感叹。
    “是啊，我们的Z37一直都这么美。”
    地上的提灯将白羊的侧脸照得格外温柔。
    “以前这里还被一些荒域中的人称为永远的春天呢。”影迟怀念道，随即偷偷瞄了一眼云见的表情。
    “学姐还在这呢，哥哥你可别犯老毛病，伤春悲秋的。”
    说着，影迟站起来，作势要去抓云见的角，后者无奈地拦住她的手。
    “你
    的学姐还看着呢，怎么就原形毕露了？”
    “我一直都原形毕露呀！”
    看着兄妹玩闹的温馨场景，橙乐原本愉悦上扬的心情却逐渐平静下来。
    和白天危险激烈的战斗相比，眼前的一幕宛如梦一样美好。
    美好总是短暂的。
    污染一天不解决，Z37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早晚有一天会将整个星球刺穿。
    想要永远留住这份美好，橙乐很清楚，这样战斗下去绝对不是办法。
    不想打破此刻的氛围，她提前招呼了声便回房休息。
    全神贯注地开始寻找破解污染之法。
    果然如云见所言，她翻遍了整个星网以及夜市论坛，都没有找到任何与污染相关的资料。
    橙乐双目放空地翻着光屏，在看见小本生意头像时，愣了一下。
    她点开对话栏，快速在光屏上敲起来。
    【橙子不发霉：在吗，你知道污染吗？】
    对方秒回。
    【小本生意：客人，晚上好。你指的是什么污染？】
    【橙子不发霉：就那种黑黢黢的，流体，偶尔会闪过奇怪的光，和生物结合以后砍起来硬硬的。】
    这回，小本生意的沉寂了许久。
    就在橙乐不再等待，即将关闭页面的时候，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小本生意：抱歉，没有听说过。】
    橙乐：好吧，本来也没指望情报站能有什么蛛丝马迹。
    毕竟可能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处于规则之外吧。
    看样子氪金的钱是省不了了。
    拿不到有效信息，那就用实力来碾压。
    只能寄希望于破系统的扭蛋机升级后能开出点SSR了。
    橙乐点开操控台，先把背包里睡了一天的菠萝蜜掏出来，将各种水果零食统统奉上。
    “辛苦你一个人呆着啦，白天太危险了。”
    食指在头顶绒毛上反复揉搓，她安抚着在道具包中呆了一天的小仓鼠。
    菠萝蜜毫不客气，桌上食物风卷残云地消失。
    饱餐一顿后的菠萝蜜两颗黑豆般的眼睛水汪汪的，小爪子紧紧抱着她的手指。
    眼神中透出三分委屈、三分可怜以及四分乖巧。
    大写的：不想和家长分开。
    “可是战斗很危险。”
    橙乐当然不放心了，目前只知道菠萝蜜有治愈能力，可万一它会被那些污染侵蚀呢？
    菠萝蜜急得吱吱叫唤，绕着橙乐的手指转了好几圈，支起上半身，两只短短的小手努力向外撑起。
    像是想要模仿大力士举铁的动作。
    “你是想说你能保护自己，你很强？”
    菠萝蜜点点小脑袋。
    橙乐能看到菠萝蜜的状态栏所有的数值都是问号。
    说明菠萝蜜的等级确实比她高。
    可是奶妈最好还是先坐一会特等席。
    “我明白了，那等我彻底熟悉污染后就带你一起打怪好不好？”
    一句话就把小毛团子被哄得高兴地翻肚皮。
    毛茸茸可爱的样子，几乎将心萌化。
    可是，身为家长强度却落后这么多，橙乐心萧瑟。正准备关闭背包，却被角落微微泛着光芒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扭蛋壳？
    之前扭蛋开启后，蛋壳都会自动收纳到背包。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道具格目前还够用，橙乐也就一直放着没管。
    但它们之前可看起来不是这样的。
    空蛋壳中似乎有金色莹润的流体在闪动。
    橙乐探出五指，正想将蛋壳拿出来一探究竟时。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系统升级已完成。】

 28. 第二十八章

    头一次，橙乐觉得系统的声音宛若天籁。
    甚至这段话听完后，她还有几分置身梦中的错觉。
    【由于收到玩家多次投诉游戏机制不合理。】
    【现开放全新情绪值系统。】
    【玩家可通过累积情绪值兑换经验、扭蛋币。】
    【具体细则请点击扭蛋壳查看。】
    【祝您游玩愉快。】
    天大的好消息一时砸得橙乐愣在原地，过了两秒，刚刚宕机的CPU再度转起来。
    她慢悠悠支起手，在脸上扯了两下，轻微的痛感正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橙乐不可思议：这个破系统、抠门系统竟然改邪归正了？！
    纯氪金游戏转性了？！
    橙乐颤抖着手将背包中被金色灌满的扭蛋壳取出，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
    空中浮现出一行小字：亚人们的感谢。（可转换为经验值/扭蛋币）
    橙乐试着点了一下兑换扭蛋币。
    金色的流体从扭蛋壳的孔洞中飘出，不断凝聚着，最后变为几枚硬币缓缓落入她的掌心。
    是真的！
    手心冰凉的触感瞬间激起心中的狂喜。
    天啊！她现在简直想把系统揪出来好好揉搓爱怜一顿。
    就算系统不是毛茸茸也没关系。
    【系统！谢谢你，新开发的这个机制很好用！我要给你好评。】
    【谢谢夸奖，系统将持续学习进步。】
    有了这个机制，那她每完成一个委托都有机会能得到及时的正反馈！
    橙乐心里乐开了花。
    她捧起菠萝蜜狠狠亲了几口，小东西被亲得发懵，呆呆地露着两颗门牙，迟钝地蹭蹭家长的手心。
    被抽空情绪值的扭蛋内依旧可见零星的金色，橙乐将扭蛋壳放回道具包，帮助亚人解决污染的心更加坚定了。
    只是接下来的扭蛋环节有些索然无味。
    原因无他，又是重复道具。
    看着扭蛋池中为数不多的扭蛋，橙乐严肃怀疑这个新手扭蛋池里只有普通长柄伞、泡泡枪、水晶鞋、甜蜜倒转这四个道具。
    甚至可能是只有三个。
    因为就强度来看，甜蜜倒转像极了隐藏。
    不过能提升战力总算是好的，亚人们的感谢值成功助力橙乐将水晶鞋和雨伞狠狠进行了一波强化。
    看着+4的水晶鞋和+2的雨伞，面对明天的清扫，橙乐信心满满。
    甚至巴不得眼睛一睁一闭，就马上抵达污染群的中心开鲨！
    为了加速时间的流逝，橙乐搓了搓菠萝蜜，走向浴室。
    “焚香沐浴，睡觉！”
    一夜无梦。
    太阳升起，第二天的清扫如期而至。
    不得不说，在实战中，橙乐头一次感受到了新手装备道具强化的必要性。
    哪怕有体能这个弊端在，+4的水晶鞋甚至给了橙乐一种“你被强化了，快送”的错觉。
    只要轻轻一踮，便能达到自己想要的高度，并且完全不费力。
    橙乐决定把这双鞋焊死在脚上。
    伞尖将袭来的污染野猪戳了个粉碎，橙乐轻巧落地，染黑的长发在空中荡出飒爽的弧度。
    两天下来，橙乐也和清扫小队的亚人们熟络了起来。
    今日归队的伊落瞠目结舌地看着她：“这就是你们雇到的人类强者吗？”
    偏远星球的亚人本身就和外界接触得少，他们所属的羊族又大部分天性温顺和善。
    见橙乐拿着伞“唰唰”几下便将被污染的猛兽砍成两半，伊落方形的瞳孔里难掩崇拜之色。
    影迟挤过来，在橙乐身边强调：“这是我的学姐。”
    “学姐今天状态真好！”影迟趁着没有污染袭击的间隙向橙乐介绍伊落。
    “伊落是我们Z37上的植物专家。”
    “哥哥那些功效比首都星还好的营养液都是他帮着一起研制的。”
    “而且他的木系异能也不赖哦。”
    三人正说着，空中一只漆黑的猛禽狠狠朝着几人冲来，尖锐的喙部泛着黑冷的光。
    只是它飞到一半，便被一根高高窜起的藤蔓狠狠拽下，随后被利落地劈成两段。
    伊落变戏似地向灰色地面扔下几枚种子，它们在短短几秒内便快速发芽、拔高，细细的茎秆上浅白的花苞便须须绽放。
    白玫瑰在黯淡的灰色中盛放。
    伊落摘下花朵分别送给影迟和橙乐。
    和影迟愉悦的表情截然相反，伊鸣站在几人身后，大掌用力拍上弟弟的后脑勺。
    “伊落，污染随时都有可能袭击，认真点。”
    和几人不同，橙乐则是若有所思地抚着娇嫩的花瓣：“被异能控制的植物竟然不会被污染侵蚀……”
    “是的，因为有异能护体，所以我们都不会被污染。”伊落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闲聊被远处传来的震动打断，和昨日一样，今天的污染仍然躁动不止。
    战力提升后，这只清扫小队应付起来也没有昨日那样吃力。
    一连干掉两波后，不少人提议他们应该往深处走走。
    干一波大的意味着能多一两天的休息时间，这样他们能有更多的时间去采摘，填满肚子的同时也好换点微薄的薪水。
    云见很清楚大家的想法。
    可当所有人期待的目光齐齐射向他的时候，他却怎么也没办法点头。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我也对我们的战力有信心。”云见摇摇头，“但目前情况尚未明晰，我们不能轻易深入。”
    “里面那些庞然大物躁动起来是什么样，我们谁都不知道。”
    “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最后这句话仿佛一盆冷水，将所有人耳朵浇得蔫巴巴地垂着。
    “既然这样，让我进去探探情况怎么样？”
    橙乐冷不丁地开口，瞬间迎来众人写满反对的目光。
    第一个出言阻拦的是影迟：“这怎么行学姐，太危险了。”
    亚人们纷纷附和：“没错，橙子你再厉害，里面的污染可不是外围这些能比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起污染圈深处的怪物们，不忘添油加醋，什么会几十米高的飞天猛犸，潜伏在地表下永远看不见尾巴的巨蟒。
    就是为了让橙乐打消独自一人进入污染圈深处的念头。
    可无论他们如何强调，橙乐的表情都未曾动摇。
    向来第六感极为发达的亚人们意识到：
    她是认真的，而且对此持极
    为坚决的态度。
    橙乐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伪装用眼镜，表情认真专注，极其耐心地听他们说着，时不时点点头，提出一两个问题。
    就这样，原本一场劝阻大会变成了污染圈生物科普讲座。
    “嗯，谢谢大家，现在我明白了。”
    女孩蜜糖色的双目如一片通透清澈的水，平静地映着每个亚人依旧担忧的表情。
    “别担心，我不会主动和它们战斗，我只是进去看看它们的情况。”
    “我们可不能每天都在外围徘徊，对不对？”
    “我们要将污染彻底清除。”
    “这是你们一直以来都想实现的目标，不是吗？”
    少女清亮的声音仿佛包含着无尽的力量，如一股暖流悄悄填满心头曲折的沟壑。
    “我会用终端实时与你们汇报情况。如果还是放不下心，那这样，伊落，你的藤蔓最远可以长多长？”
    伊落连忙在包里翻找起来，他拿出一袋种子晃了晃：“如果是这个品种，应该完全够用！”
    “那就拜托你的藤蔓当我的安全绳啦？有问题你们就拉我回来，这样放心了吗？”
    影迟攥着袖口，急忙开口：“那学姐我和你一起去。”
    “我有独家保命秘技哦，小迟希望现在就翻开我的底牌吗？”橙乐打趣，对着一脸担忧的小黑羊眨眨眼。
    影迟慢慢收回想要迈出的脚，和橙乐对视几秒，最后十分不舍地点下脑袋，向来挂着笑的嘴抿得歪歪扭扭的。
    “那学姐你一定要小心。”
    从开始沉默到现在的云见终于发话了。
    “那你一定要小心，我们等你回来。”
    众人目送橙乐的身影在远处化为一个黑色小点，最后消失不见。
    只有不断向前拖去的藤蔓昭示着此刻有人在污染圈深处替他们前行。
    等待的时光总是最磨人的。
    影迟频频看向终端，终于忍不住用终端呼了一下橙乐，得到对方一切正常的回复后，半悬的心才落下半点。
    驱赶走附近的污染生物，众人在原地休息等待。
    云见也少见地反复打开终端，抬腕，再放下。
    无意识的动作几个循环之后，一条新的消息突然牵扯住他的一半注意力。
    他在夜市发布的那条委托招募贴，有新的人回复了。
    云见点开页面，盯着那条回复，眉头之间的褶更深了。
    回复他的是一个ID为黑守的网友。
    【我刚好在Z37附近，还需要人么。】
    没一会，云见的私信闪了起来。
    对方言简意赅地介绍了自己的情况。
    这位名叫黑守的人是常年混迹夜市从事保镖业务的自由人。
    据他所说，他碰巧在荒域执行任务，可他们所在的飞船遭到了最强星盗团阿比斯的劫持。雇主死于非命，他侥幸逃脱，一路在荒域流浪到了Z37附近，正巧刷到他这个帖子，所以想来赚点路费。
    Z37永远缺人手。
    他上星网搜了下，果然最近有阿比斯星盗团劫持飞船的新闻，时间、地点都大概能对的上。
    他试着回了个消息。
    【你打算做多久？】
    【直到攒够路费。】

 29. 二十九个扭蛋

    为了长远考虑，云见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战力。
    他同意了黑守的委托申请，刚把地址发过去，就听见一旁的伊落慌慌张张地开口。
    “不行，橙子小姐，不能再往前了，太深了！”
    藤蔓飞速地被向前拽去，几乎变成一道绿色的残影。
    他冲着终端急忙呼喊。
    “橙子，橙子你能听到吗？”
    终端的另一头，一片死寂，连丁点白噪音都没有。
    所有人心中咯噔一下，紧接着，藤蔓硬生生断裂！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当下，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怎么可能？”影迟喃喃。
    云见愣了一秒，拉开车门：“所有人，上车。”
    他们不能把刚刚加入的伙伴就这样丢在污染圈深处。
    哪怕——
    一行人正火急火燎准备往深处赶，却听见伊鸣指着远方高喊：“不对，你们看！”
    一张张写满紧张焦急的脸同时向所指方向转去，在看到橙乐的时候被欣喜替代。
    女孩像乘着风一样，几个跳跃便来到他们面前。
    “快走，我想了点办法把它们拖在那了，保不准会不会追上来。这里危险，我们先离开吧。”
    她因为焦急原地小跑着，看着亚人们呆楞的模样赶紧滑跪：“抱歉，刚才情况紧急所以砍断了藤蔓，让你们担心了。”
    “有什么事，车上再聊。”
    这次独自深入探索绝非橙乐有勇无谋的举措。
    借此次机会，得益于系统的探索笔记功能，她已经摸清了亚人们口中那些强大污染巨兽的弱点，并在心中形成了一个需要验证的猜想。
    这些污染巨兽似乎在守卫什么。
    除此之外，橙乐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或许她就是这些污染躁动的原因。
    规则之外的人的出现，给它们带来了莫大的危机。一旦察觉到橙乐的靠近，它们便叫嚣着想要把她拍成碎片。
    为了验证这点，橙乐试着对自己使用了泡泡枪。
    她钻进泡泡内，屏蔽自己的存在后，那些污染生物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对这些信息还不满足的橙乐甚至试着采集污染生物的样本。
    结果自然是失败了。
    于是便有了橙乐被一路追着跑回来的情况。
    上车后，橙乐立刻和大家同步了各个污染巨兽的情报。
    而自己处于规则之外她谁也没说。
    能达成令众人皆大欢喜的目标便好，至于底牌是什么，绝对要死死地压在棺材板底下。
    今天同样是收获满满地一天，橙乐游火速刷了一波亚人们的感谢值。
    看着系统右上角时不时跳出的提示，橙乐心里美极了。
    有一说一，还是开挂了才爽啊！
    有了这些感谢值，今天回去她又可以强化装备了！
    回程路上，橙乐心情极佳地盘算着该怎么分配感谢值，脑海中已经开始徐徐描绘起未来升级的宏大蓝图。
    然后就听见云见告知自己要有新同事的事实。
    橙乐愣了一愣：有其他人也接这个委托了？
    竟然除了她这个新手以外，还有人也看上无人问津的Z37了？
    会是个和她一样初入星际的菜鸟吗？
    听完云见解释完来龙去脉后，橙乐在心里心疼了一秒自己可能会被分走的感谢值，立刻站到了委托人的角度表示理解和欢迎。
    无论如何，Z37多一分战力对所有人都是意见好事。
    “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橙乐举双手双脚赞同。
    “那么，他什么时候来？”
    远方，夕阳浸染的地平线映入眼帘。
    …………
    ……
    …
    两天后。
    知道黑守本就离Z37很近，可橙乐没想到自己的新同事竟然到岗速度如此之快。
    跟着云见一起到星港接人的橙乐，远远就看见了那倚墙而立的身影。
    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橙乐依然捕捉到了那人独特的气质。
    随着距离逐步拉近，橙乐确认了。
    如果要找一个合适的形容，新同事一定是网上点赞过万的氛围感帅哥。
    这种类型的人，大部分都将眉眼藏在发丝或阴影下。单凭一个轮廓或半露的侧脸，就能令人浮想联翩。
    他们只需要一个点到为止的眼神，一个若有似无的表情，便能让周身的气场随之一变。
    而她的新同事明显就属于这一类。
    那人双手环胸，及肩的黑色狼尾低低在脑后束起，长袍随着晨风在踝间轻轻晃动。
    下垂的倒睫在苍白的面颊上打出两片小小的阴影，像是察觉到橙乐两人的到来，轮廓凌厉的面庞缓缓转向他们。
    露出了几乎被半张黑色绷带遮挡的右脸。
    直到两人来到面前，他被阴郁凝结的眉眼和始终抿直的嘴角不曾变过半分。
    只是微微挺直了背脊，目光向两人身上扫去。
    只是被黑似深渊无光的瞳孔轻轻瞥过，一股极强的压迫感便排山倒海地袭来，又转瞬即逝。
    “黑守。”
    沙哑的声音响起，黑守报上姓名并出示了终端。
    橙乐心中惊诧：不仅是个氛围感帅哥，而且明显是个高手。
    刚才那股无法忽视的肃杀之气，是只有穿越无数鲜血和黑暗的强者才能拥有的。
    云见同样藏下讶异的神情，主动报上自己的身份，和黑守就委托事宜开门见山地谈起来。
    他将各项注意事项申明后：“还有什么疑问吗？”
    黑守摇头。
    一般来说，氛围感帅哥话都不多。
    而且眼前的这位黑守，明显是惜字如金的类型。
    云见点点头，向黑守介绍橙乐：“这位是橙子，和你一样是我的受托人。”
    念到“橙子”二字时，橙乐能感觉那只黑沉沉的眼睛似乎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刻。
    快得仿佛是错觉。
    黑守对着橙乐轻轻颔首，权当打过招呼了。
    显然云见不擅长应对这类人，加上对方人类的身份以及边界感拉满的态度，气氛顿时冷了起来。
    两人对视无言。
    橙乐主播当久了，自然不会让乌鸦持续从这片空间留下长长的省略号。
    因为她对这个会短暂成为他们之中一员的高手，抱有极强的好奇心。
    虽然这份好奇心后塞满了心里打的劈啪作响的小算盘。
    她上前一步，主动向黑守搭话。
    “你好，我可以直接叫你黑守吗？”招呼的同时，橙乐偏头对云见眨眨眼，“我们的委托人平时工作繁重，不介意这两天让我暂时来当担你的前辈吧？”
    “有什么清扫相关的问题都可以随时来问我。”
    云见在心里替橙乐捏了把汗。
    夜市虽然交易上秉承着自由公正，可它的底层逻辑自成立以来便是弱肉强食。
    即便有着委托的束缚，橙乐现在的行为很难不被常年行走于夜市的强者认定为一种
    挑衅。
    这位夜市综合评级为S级的黑守，会对看着细胳膊细腿的橙乐作何反应？
    云见屏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视中的二人。
    要是真是有什么万一，只能偶尔动用一下他的异能……
    “好。”
    黑守的回应干脆利落。
    面对主动声称自己是前辈的橙乐，黑守语气不带任何波澜，轻轻点头。
    云见悬着的一颗心落下，冲着橙乐挤出一个笑容：“那就交给你了，橙子。”
    新同事的沉默寡言程度尚且还在橙乐的预估范围内。
    对橙乐大部分的介绍和说明，黑守基本上以点头或者“嗯”甚至极轻的气音回复。
    但裸露在外的那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完全是一副认真听讲的态度。
    只是橙乐有时候会有一种奇怪的错觉。
    对方认真的眼神，是在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观察她。
    连一丝微表情都不会放过。
    而不是思考她刚说的污染相关的问题。
    橙乐很快将这一丝错觉抛之脑后。
    这都不是问题，重点是，这位新同事的加入，能不能给他们的清扫工作带来质的飞跃？
    亚人们同样对这位高大沉默的人类帮手表达了一般程度的欢迎。没人会讨厌强者的加入，虽然看起来有些怵人。
    ——影迟除外。
    开心果小黑羊眼底难掩戒备，眼睫机敏地快速眨动，最后只是干巴巴地说了声“你好”便黏在了橙乐的身后。
    一行人顺利抵达污染圈外围。
    较昨日相比，它们似乎又躁动了许多。
    “奇怪……”驾驶座上的云见压着眉，看着不远处向他们亮起的血红眼睛。
    “明明昨天我们清扫掉不少，是深处的生物在向外圈扩张？”
    擅长观察的伊落指着隆起的土包上的一只双头鬣狗：“而且它们聚集的意识更强了。”
    “以往污染都喜欢吸收完生命力后再聚集，很少会这样将零散地将小型动物粘合……”
    云见踩下刹车：“大家，做好准备。”
    所有人下车，进入警戒的姿态。
    先是一只、两只、然后三只……
    鬣狗群悄然将一行人包围。
    浑浊的涎水从灰白的齿缝中滴滴答答落下，鬣狗们低伏着身躯，前爪试探地向前。
    一双双猩红的眼睛紧盯众人。
    污染生物的强度与它们的宿主息息相关，而鬣狗本身就是极为难缠的那一类，何况数量还如此之多。
    橙乐悄悄看向身旁的新同事。
    面对散发着强烈不详气息的漆黑污染，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黑守谢绝了云见提供的装备，缓缓从背后形似剑鞘的深灰色菱形金属兵装匣中抽出一把武器。
    金属弹响，齿轮转动。
    他手中的金属变换着，变成了一把形似兽脊的银色链剑。
    下一秒，没人看清他的动作。
    银光在空中斩出无数道肉眼可见的弧形剑痕。
    没有悲鸣、没有嘶吼，只余空气被斩断后的寂静。
    随后，被切成无数细小碎块的血肉稀稀拉拉破碎，落了一地。
    宛若阵雨的声响。
    只是一招，刚才包围他们的鬣狗群便被削减了一大半。
    所有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橙乐微微瞪大眼睛：好家伙，看来有人能带飞他们了。
    心中小算盘没落空，可是——
    强度上，她可不想认输

 30. 三十个扭蛋

    黑守的强力攻击短暂地震慑住来势汹汹的污染鬣狗们。
    橙乐果断地抓住这个间隙，先一步攻了出去，以雷霆之势在这群垂涎欲滴的野兽中撕开一个突破口。
    她高喝道：“影迟，来！”
    默契十足的黑羊瞬间就明白了学姐的意图。
    她身随心动，异能包裹全身，随着橙乐开辟出的一条缺口窜了出去。
    两位少女成功与包围圈中心的黑守等人形成两面包夹之势。
    同时，或许当事人们自己都不知道，一场无声的计较在暗中展开。
    包围圈中的黑守每挥一次剑，外圈的橙乐便跟着以毫不输人的气势用伞横扫向她蜂拥而至的狂犬们。
    另一边的影迟配合着亚人们的攻击，将另外半圈的鬣狗清扫干净。
    没一会，原本成群结队、来势汹汹的污染鬣狗们便被几人的攻击拆得七零八落。
    被彻底粉碎的污染如落在地面的点点黑雨，深入灰色土壤，消失不见。
    唰。
    所有的污秽被甩净，链剑由曲变直，映着主人黑沉沉的眼睛，被一只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收回武器匣。
    隔着一地彻底灰败干枯的鬣狗尸体，黑守的眼神似乎在远处撑伞少女身上停留一瞬。
    所有人都被这场利落又漂亮的胜利惊得说不出话来。
    要是放在以前，他们肯定会因为如此多的数量苦战上好一会，可现在，也就十几分钟的功夫，所有污染被清扫得一干二净。
    黑守的加入，可以说让这支队伍的战斗力得到了质的飞跃。
    一时间，亚人们难掩对着黑守的惊诧与敬佩之情，可又碍于对方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只能互相用眼神交流着。
    他们最近这是走了什么大运吗？
    云见到底是怎么找来这些高手的。
    不少人向云见递去明晃晃的眼神，几个性格活泼的亚人眉毛就差点就在额头上跳舞了。
    焦点中心的黑守像是对此毫无察觉一样，沉默地双手抱胸，目光向远处眺去，一副原地待命的模样。
    首战告捷，亚人们信心满满，云见果断决策：今天可以尝试着深入。
    这支小队向污染深处急速推进着。
    有了橙乐提前深入获得的信息，他们甚至一鼓作气冲进了以前从未踏足的区域，甚至没费多大功夫就将第群向他们扑来的污染群清扫干净。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们队伍中新加入的高手。
    但随着对污染圈的深入，越来越多被污染的异兽蜂拥而至。
    这只小队，终于遇见了被他们忌惮许久的第一只污染巨兽。
    随着地面剧烈的颤动，一声激烈尖锐的象鸣几乎震破所有人的耳膜。灰色的大地被猛地破开，小山似的猛犸撑着前粗壮的前肢，双耳后的蝠翼扇着，最后轰地一下拦在所有人面前。
    激起大片灰土。
    呛人的烟尘散去，一边咳嗽着，伊落一手扒拉回被吹得向后倒去的刘海，看着眼前的黑影楠楠开口：“橙子，你那天是怎么从这些东西手下逃出来的？”
    因为她开挂了啊。
    不过橙乐当然不会这么回答，只是盯着猛犸高声回复：“秘密！”
    高手谁没一两个秘密？亚人们虽然满心好奇，但从不过多打探。
    并且现在也不是闲聊的好时机。
    “要小心，它会喷有腐蚀性的酸液，大家要先退远一些。”
    众人缓缓向后退去。
    “小心。”
    半天一言未发的黑守说出了他今天进入污染区的第一句话。
    紧接着，在前排的伊落感觉自己身体一轻。
    而原本的站着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冒着黑烟的深坑，不断发出“滋滋”的声响。
    冷汗“唰”地一下就从伊落头上流了下来。
    若不是刚才黑守出手，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估计比那些污染还要难堪了。
    亚人们惊惧地竖着耳朵一点点向后退，可那猛犸的鼻子高高扬起，原本两个鼻孔的地方已经变得如同蜂窝一样！
    紧接着，酸液如同无数尖针，精准地扎向所有人。
    橙乐心道不妙，她那天来的时候可没见这家伙鼻子上开这么多孔！
    正当所有人躲避不及，少女身体已经下意识动了起来，撑开的雨伞硬生生抗下如暴雨般的无数酸液。
    而另一侧，黑守手中灵活的链剑像是有眼睛一般，在空中急速蛇形，准确无疑地弹开每一道攻击！
    同时出手的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这一次，橙乐感觉，男人未被遮掩的眼睛似乎活了过来。
    原本枯井似的眼睛像被注入了一汪活水，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
    就好像在这场战斗中，它会说话一样。
    远处的男人薄唇缓慢地一开一合。
    橙乐明白了黑守的意思。
    他会配合她。
    虽然橙乐不明白具体的方法，可强敌在眼前，既然自己的新同事这么说。
    橙乐选择相信他。
    打怪的时候可不能犹豫，战局瞬息万变，橙乐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她提起伞，猛地向猛犸的鼻子砍去！
    先把这个打扰队友的东西给拆了！
    “当！”
    伞身擦出无数火花。
    有象牙的保护，角度刁钻，这一击没成功，橙乐毫不气馁地变换着角度，向同一处出手。
    同时，黑守仿佛能通过她的动作预测她的行动一般。链剑又快又狠地将两只扇向橙乐的象耳挡开。
    就算铜墙铁壁也是有耐久度的。
    在橙乐的反复攻击下，一侧的象牙应声而断！
    这一下明显激怒了这个庞然巨物，黑漆漆的就要往橙乐身上卷，可后者的动作滑溜得像个泥鳅，完全没给猛犸任何机会。
    “大家！”呼呼的风声将终端里橙乐的声音吹得破碎，“攻击它的耳朵！”
    “可是——”
    这样的混战中，谁能确保他们的光弹不会打到她。
    “相信我！也相信新来的高手——”
    “相信她吧。”云见果断下令。
    正如橙乐所言，那空中吐着无形信子的银蛇果然能修正每一颗光弹的方向。
    众人默契的配合下，巨大的猛犸所有能用来进攻的地方都被狠狠削去。
    随着一声饱含不甘的嘶吼，巨物轰然倒地。
    “我们成功了？”
    不知道谁在紧张的沉寂中轻轻问了一嘴。
    众人疑虑地目光向倒地的巨大尸体望去。
    包裹着猛犸身躯的黑色污染似乎安静了下来，它们不再蠕动，甚至一点点退缩着，露出其中丁点灰败的内里。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不对，还没完！”
    离得最近的橙乐猛地向后闪开，原本归于平静的污染突然猛地如喷泉高高涌起，猛犸抽搐的身体被包裹起来。
    是愈合的迹象！
    “啧。”
    橙乐看着还剩一半的精力条，觉得有些奇怪。
    上次她来探查时，明显这只猛犸还没有这么强的战力。如果它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二阶段，算上新同事他们应该还能勉强应付。<
    /p>可是不想来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在地上的猛犸不仅伤口快速愈合，甚至那些污染还有越涌越凶的势头。
    ……不会真被她说中了吧。
    绝对不能让它进二阶段！
    蓄猛了力气，橙乐正想给它来猛的一击。
    身旁，却有人先踏出了一步。
    黑色的狼尾被微微吹起。
    从这个角度，橙乐角度看不见黑守的眼睛。
    只有被黑色勾勒得冷冽的侧脸。
    只见男人手中原本灵活的链剑不断盘绕翻转。
    如同真正的法术一样，冰冷的银色金属在他的手中重新聚集成一把巨斧。
    等所有人回过神时，庞然巨物的额顶浮现出一条黑线。
    黑色的山硬生生被劈成两半。
    污染褪去，小山似的尸体轰然倒塌，像墙灰一样扑簌簌地散落。
    这次，橙乐看清了那是什么，那是无数不同生物的骸骨与灰败的干尸。
    这里的巨兽，本就是无数生物的聚合体。
    一时间，四下寂静，无人出声。
    直到这场崩落彻底结束，人们才不可置信地喃喃出声：“我们成功了？”
    紧接着，欢呼猛地在爆开。
    他们头一次打倒这种规模的大型污染生物。
    亚人们感动地相互拥抱，仿佛预见了那个他们不曾奢望过的未来。
    照着这个势头，说不定真能将Z37上的污染清除。
    在一片欢呼和感激中，橙乐收起伞，走到扛着巨斧的新同事面前。
    “黑守，谢谢你。”
    刚才如果没有他的支援，她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松地将猛犸击杀。
    新同事扭头，没说话，眼神默默停在她的脸上。
    过了几秒，他简短地“嗯”了一声。
    仿佛这一声谢谢是多么难处理的高密度信息一样。
    而且，这只眼睛看起来似乎又和之前一样古井无波了，可始终聚焦在她的身上。
    橙乐：？
    难道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为什么这样看着她？
    被盯了半天，对方才默默移开眼神，慢条斯理地收起武器转身。
    留下橙乐一人茫然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
    对黑守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行为，橙乐暂时将其归咎为高手的通病。
    高手嘛，肯定都会异于常人之处，只要对完成委托没有影响就行。
    其实黑守的配合程度甚至远超橙乐的想象。
    毕竟一般来说，像这样的高手一般都只喜欢单独行动，团队作战只会拖他们的后腿。
    而这个沉默寡言，看似冷酷的新同事，说不定人还挺好呢？
    想到之前黑守救下伊落的情形，橙乐心里有了判断。
    车外气氛一片火热，可在车内观察战场的云见却并没有沉浸在这份胜利中。
    他握紧方向盘，金色的瞳孔晦暗不明。
    返回的橙乐见状，凑过去低声直言道：“云见，它们今天是不是又有一点不一样？”
    如果橙乐没看错的话，黑守的一击后，污染生物们并没有再生的迹象。
    并且这不是个别现象，所有亚人的攻击都造成了同样的效果。
    而且，先前探查到的污染猛犸的强度明显有了极大的提升。
    “对，今天它们，没有再生的迹象。”云见严肃地应声，眉中闪过一抹忧色。
    “我想，我们可能想到同一件事了。”她对上云见的目光，徐徐开口。
    “它们好像在进化。”
    “而且是以非常快的速度在进化。”

 31. 三十一个扭蛋

    云见和橙乐一致同意先把污染正在快速进化成长这件事暂时压下来。
    现在正是大家气势高昂的时候，再泼一盆冷水未免有些太残酷。
    影迟兴冲冲地从背后冲过来，白净的脸上因为战斗的消耗和喜悦变成了个红扑扑的小苹果。
    “太好了学姐！我们就照这个劲头，一天做掉一只，说不定真能在污染区深处发现什么关键点呢！”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努努嘴，偷偷冲着远处背对他们的黑守做了个鬼脸。
    “这次竟然让新来的出了最大的风头，下次我可不会把这个机会再让给他了。”
    影迟叉着腰，自信地昂起脑袋：“学姐等着瞧吧！”
    “好啊，这次也很帅哦学妹。”橙乐笑着揉了揉影迟的脑袋。
    云见莞尔，无奈地轻轻摇头。
    妹妹一来，本有些格格不入的严肃氛围被冲淡。
    满载胜利喜悦的一行人踏上归途，为了庆祝里程碑式的胜利，决定开启一个美好的夜晚。
    这回，亚人们带着各自村落的特产来到云见所在的村落，筹备了一顿极为丰盛的大餐，说是要好好犒劳每个人，尤其是两位新加入的伙伴。
    他们热情地邀请了橙乐，然后目光犹犹豫豫地看向在队尾一言不发的黑守。
    他们当然想邀请这位大功臣，只是这个几乎从来不说话的人类看着心里就开始不由自主打起退堂鼓。
    对着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他们想出口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又咽了下去。
    几位亚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被黑守救下的伊落鼓起勇气发出了邀请。
    对方并没有拒绝，只是轻轻颔首。
    于是夜晚，林间的空地上多了一处被火光烘烤得明亮温馨的地方。
    崇尚自然的亚人们在这一刻抛弃了所有科技带来的文明和技术，全身心寻找最原始、最舒适的感觉。
    噼啪作响的篝火里，亚人们哼唱的歌谣随着热浪飘向夜空。
    有人拿出了珍藏许久的果酒，有人拿出了晒得恰到好处的菌菇干。毛茸茸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坐在一起，各个面色微红，扬着耳朵愉快地交谈。
    黑守像尊不动的雕像坐在那。确认他并非表面上那样冰冷的小羊们放得更开了，黑守面前的餐盘已经被亚人们堆满了各种新鲜水果和佳肴。
    就连在屋内休养许久的素芯婆婆也久违地出来透透气，在一旁目光慈爱地注视着一切。
    不动声色从人群中抽身的橙乐不由自主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系统右上角的感谢值播报早就超过99+。
    看着背包内那颗金光满满的扭蛋，橙乐心想：
    她当然不会白白浪费亚人们的感谢。
    一心想着升级扭扭蛋的橙乐先行告别，往自己的树屋赶去。
    只是这一路，身后多了个大尾巴。
    一路上，她走了多少步，身后毫不掩饰的脚步声就响了多少下。
    若有实质的目光始终黏在她的后心。
    她加快脚步，身后的人便同样加快。
    两人始终步调一致。
    ……不对，这人怎么回事。
    橙乐能猜到身后是谁，她不排斥和新同事在工作之余友好交流一下。
    可是她现在急着回去升级扭蛋呀，今天还有一次扭蛋机会没来得及存呢。
    眼见自己的树屋就在不远处，橙乐在心里无奈叹气。
    回头，遮着半张脸的新同事面无表情，像个黑黢黢的背后灵，漏脚步声版。
    那只黑色的眼睛像是吸纳了一夜的火光，暂时又活了过来，极为专注地看着她。
    橙乐回以一个疑问的眼神。
    现场的氛围可不怎么样。
    夜晚、小树林、一男一女。
    更何况此刻的男主角依旧一身冷凝的气质，若换个不知情的第三者在场，多半会以为这人是派来的杀手或是寻仇的吧。
    “有什么事吗？”
    沉默依旧在蔓延。
    借着这个机会，橙乐头一次仔仔细细观察起了新同事的长相。
    橙乐是玩游戏不太看建模只看强度的那种人，说白了能通关的角色就是好角色，RP什么都行。
    但这不代表她是一个审美为0的人。
    离得近了，她发现自己这位新同事其实就五官而言算不上凶神恶煞的那一类。
    英气上扬的浓眉搭配上微微下垂的眼尾、以及根根分明纤长的倒睫，可以说十分像像自带忧郁感的狼狗。
    正是这一点抹不开的阴郁，加上那种在无数厮杀中磨砺的锋锐气势。
    让他像极了一把沉睡在剑鞘中的巨大黑色锋刃。
    但被同事用这种极为专注的眼神看着，橙乐并没有产生被什么危险生物盯上的错觉。
    就在橙乐想再次开口的时候，新同事说话了。
    “比试一场。”
    “？”
    她刚才没听错吧，这个明显就战力比她高出一大截的人说什么？
    ——比试一场？
    星际世界也有武痴吗？不过和她有什么好比的？
    现在可不是战斗狂属性能爆发的时候，PK也要看场合。
    “你要和我打一架？”橙乐干脆地摇头，“抱歉，不行，今天太晚了。”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橙乐冲被贴上武痴TAG的新同事挥挥手，示意自己要走了。
    新同事缓慢地垂下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
    橙乐没再管他，转身刚走两步便听见男人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想变强。”
    “你的伞，还有很多用法。”
    橙乐向前迈的步子硬生生停下。
    回头，她高高地扬起眉，看见黑守正缓缓抽出背后兵装匣的链剑。
    昏暗的夜晚，零碎的光从林间落下，仿佛有生命的金属发出清脆的声响不断变换折叠，银色的伞骨在一片昏暗中幽幽闪着。
    那是一把在外表上，和她手中的，几乎一模一样的伞。
    橙乐盯着垂下的伞尖，很短促地笑了一下。
    新同事都这么说了，她怎么可能拒绝呢？
    白天沉寂下的战意窸窸窣窣地顺着脊骨爬上大脑，橙乐抽出雨伞，缓缓向黑守走去。
    少女在他面前站定，眼中的跃跃欲试已经昭示了一切。
    无需多言，两人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林中，两个身影同时动了起来！
    伞与伞相撞，看似来势汹汹的黑守一招一式均点到为止，总是在将她击退的前一秒及时后撤。
    橙乐心领神会，跟着对方的动作挥动下去。
    ……
    这一场比试，胜利花落谁家自然不言而喻。
    先不说明晃晃的强度压制，她能打过这种武器大师才怪呢……
    撑着酸软身体的橙乐回到房间，这场小小的败落完全没有让她的脸上出现任何阴霾，反而心情极佳地又将菠萝蜜掏出来狠狠就是一通投喂。
    篝火晚会中收集的各色水果通通被菠萝蜜风卷残云地吞噬得一个按二井。
    戳着自家孩子日渐隆起的小肚腩，橙乐在心中不断回味刚才的比试，黑守干脆利落的动作历历在目。
    新同事真的是高手中的高手啊！刚一场小小的比试她就见了不少个之前在全息游戏中从未见过的好用招式。
    而且还都是角度刁钻，借巧劲，以技巧为胜利的那种。
    橙乐猛学猛记，甚至心里还打算明天再找机会和新同事继续请教一番。
    不学白不学，免费的！
    窗外夜色已深，趁着今天最后的一点时间，橙乐打开系统背包，将沉甸甸的扭蛋捧在手心。
    几日来亚人们的感谢化为无数点点金色飞起。
    这些直接助力橙乐一口气给扭蛋机、人物、系统各来了一波大的。
    <
    p>橙乐先试了一下雨伞的融合功能。
    将泡泡枪和雨伞融合后，雨伞原本的功能说明便多加了一条。
    【攻防一体的万金油道具。（已融合泡泡枪功能）】
    随后，橙乐一口气将新手池内的扭蛋清空，橙乐看着强化满的道具，听见系统的播报声冷不丁响起。
    【系统等级提升，现更新加载速度提升。】
    【人物等级提升，各项数值均已更新，请玩家至人物界面查看。】
    【扭蛋机等级提升，全新扭蛋机已开放，请玩家自行抽取新增扭蛋池。】
    【由于新手扭蛋池已清空，先为玩家免费赠送额外扭蛋池。】
    【祝您游玩愉快。】
    这一次，不再有超长的加载条。
    系统运转得破天荒地流畅，两台全新的扭蛋机直接从礼物盒中蹦了出来。
    散落的彩带礼花中，第一台系统赠送的扭蛋机跳了出来。
    由于等级的提升，神秘的马赛克也全都消失了。
    这台新手池赠送的扭蛋机，黄白相间的弧形机身泛着温润的光，信息帖上画满了各种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
    担担面、天妇罗大虾、麻婆豆腐、金枪鱼饭团、抹茶绵绵冰……可谓应有尽有。
    食物扭蛋机。
    先不管这台扭蛋机里的道具有没有特别功效，重点是！
    这个是能及时填饱肚子，满足味蕾的美食啊！
    橙乐在心里乐开了花，捧起菠萝蜜放到扭蛋机前晃了晃：“菠萝蜜，等妈妈赚钱了就请你吃这里的好吃的！”
    把已经晕碳的小团子放在肩头，橙乐继续拆系统发放的礼盒。
    第二台扭蛋机。
    因为扭蛋机升级后自动解锁的新机器，需要玩家抽取后决定扭蛋池中的内容。
    礼盒上方闪动起来，无数剪影图标快速闪过，快得根本看不清。
    这是类似于老虎机的设计，只要玩家按下按钮，就能选定自己新增的扭蛋池。
    橙乐伸出一根食指，眯眼仿佛老花眼一样凑近盯着图标看了许久。
    最后眼一闭，心一狠，狠狠将手戳了上去。
    图标停止转动，可橙乐还没看清那是什么，礼盒猛地爆开。
    一台扭蛋机于眼前显现。
    和前一台明快的蜂蜜黄相比，这一台扭蛋机的整体造型和颜色就没那么明媚。
    纯黑无光的机身看起来甚至有些……鬼气森森？
    就仿佛整台扭蛋机是刚从某个不为人知的深渊中捞出的一样。
    漆黑的涂料将原本透明的部分全数遮挡，橙乐根本看不见其中的情况。
    而信息贴上——暗红色的字体歪歪扭扭地淌下一滴又一滴凝固的血泪。
    《黑暗之种》。
    橙乐：……
    血红的字体旁，几个笔触锋利的银色图标零零散散地环绕成一个六芒星形状。
    图标绘制得有些抽象，橙乐依稀能分辨出玫瑰、剪刀、鱼尾……
    她这是抽中什么玩意了？
    橙乐几乎将一张脸贴到扭蛋机上，想从犄角旮旯中扒拉出点有用的信息。
    可无论手怎么戳，都没有说明道具用的小字跳出来。
    【系统，这是什么情况？】
    【恭喜玩家，您抽到了稀有隐藏扭蛋池。】
    听系统平静的解释，橙乐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无力感：稀有隐藏就可以为所欲为是吗？
    算了，这个游戏的系统如今可以升级优化到这个地步，已经让她感天动地了。
    知足常乐。
    大不了她就自己实打实地开练，靠自己补强。
    系统的道具终归是道具，而如何发挥道具真正的效果，关键往往在使用者身上。
    橙乐深谙这个道理。
    撇开神秘的黑暗扭蛋，她在人物界面发现了一个惊天的好消息。
    她原本C级的体能提升到了B级！

 32. 三十二个扭蛋

    比起新获得的两台扭蛋机，这个消息令橙乐更为欣喜。
    B级的体能直接让橙乐目前短短的精力条长出一大截。
    这也意味着，她在往后的战斗中将有更高的上限。
    至于这台看着黑黢黢鬼气冲天的扭蛋机——
    橙乐支着下巴，心中冒出一个天使小人和一个恶魔小人，开始斗嘴。
    天使小人：对这种一看就很不妙的东西，可千万要三思而后行！别忘了你以前开到的Debuff道具！
    恶魔小人：桀桀桀，风险和收益向来成正比，难道你就不好奇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吗？你真的不好奇吗？
    天使小人：千万别给自己挖坑！
    恶魔小人：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橙乐叹了口气，果断地把恶魔小人的脑袋按下去，决定先按兵不动。
    她当然很想知道新扭蛋机里面是什么东西，但在战力还算够用的当下，她还是决定谨慎一回。
    万一真是什么有负面效果的道具就麻烦了。
    橙乐果断做了决策，简单收拾后便和圆滚滚的菠萝蜜一起坠入梦乡。
    往后的一连几日，黑守加入的这只小队稳步地向污染圈深处推进，打出漂亮的连胜战绩。
    一切似乎都在好的方向发展时，一个极为普通的清晨降临了。
    那日，林间清脆婉转的鸟鸣唤醒了橙乐。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什么暖烘烘的东西压在心口上。
    不重，还很柔软，摸起来毛茸茸的。
    是菠萝蜜。
    已经吃胖了不少的小家伙坐着，看见橙乐醒来便窜到她的肩窝撒娇。
    “早上好……是想吃早饭了吗？”橙乐打了个哈欠。
    菠萝蜜湿润的鼻尖碰了碰她的脖颈，橙乐伸着懒腰坐起，把它在肩膀上放好。
    橙乐轻车熟路地整理好装备抵达树下时，却没看见每天都准时在这里等候的云见。
    云见从不迟到。
    心中升起疑云，她向着云见所在的树屋望去，只见门窗全数紧闭。
    看起来并不像睡过头的模样，橙乐心想。
    她正打算重新上树敲门问问看，却听见一长串急促的脚步从远方传来。
    林间落叶被急速的步伐踩得“嗒嗒”作响，橙乐应声回头。
    远处，一个娇小的黑影怀中似乎抱着什么东西，正飞速地向树下奔来。
    “影迟？”
    等对方风驰电掣般到面前，橙乐这才看清楚。
    是气喘吁吁、眼神慌乱的影迟，和像个包裹一样被她抱在怀里的伊落。
    被女孩子抱着的伊落拧着眉，神情少见地严肃，刚被放下就安抚地拍了拍影迟肩头。
    “先在这里好好等着，云见会没事的。”
    似乎想要跟上伊落的步伐，影迟眼眶微红，颤抖着声音回答：“好。”
    橙乐看着伊落的背影，几步走到影迟身旁，轻轻握住小黑羊颤抖的指尖。
    “云见他怎么了？”
    影迟单手蹭了蹭眼眶，十分勉强地对橙乐挤出一个干涩的微笑：“哥哥又犯老毛病了。没事的，学姐，一定会好起来的。”
    “老毛病？”橙乐用双手握住对方，尽可能让自己的体温缓缓渡过去。
    在橙乐平和的注视下，影迟这才松下肩膀，带着哭腔将事情的原委缓缓道来。
    云见的老毛病是一种宇宙中罕见的奇症。
    异能自噬症。
    发病时，患者异能失控，异能会自行攻击体内各个器官及大脑，同时会出现高烧、浑身剧痛难忍的症状。
    经常有人会因为发病时剧痛难忍而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并且，发病时，患者的异能还会攻击和自己拥有相同血脉的人。
    这就是为什么伊落只身一人进入云见屋内。
    身患这种奇症的病人大多一生都难以使用自身的异能，并且每使用一次异能，发病率便大大增加。
    “哥哥知道自己没办法用异能，所以一直在其他方面努力……”影迟垂着眼睛，声音低哑。
    “如果他能用异能的话，说不定就和我一起去首都星上学了呢。”
    “他的念动力明明那么厉害，可为什么会这样……”
    影迟不断揉着眼睛，努力撑开眼皮，仰起脑袋，泪水让视野中繁茂的绿糊成大片大片的色块。
    有人拿着手帕温柔地蹭去她眼角打转的水珠。
    随后，她被轻轻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没关系的小迟，想哭就哭吧。”橙乐温热的掌心轻轻盖上她的发顶，“哭完了我们再一起想办法，我的这个提议你认可吗？”
    影迟拼命地点头，像个孩子似地猛然抱住身边唯一的热源。
    回答橙乐的是胸前布料被滴滴答答打湿的触感。
    由于主心骨的缺失，今天的清扫暂停一天。
    时间嘀嗒流逝，情绪平复不少的影迟攥着袖子在树下来回踱步。
    不知何时，悄然在一旁伫立许久的黑色影子动了。
    新同事黑守无声走到橙乐身边，骨节分明的大手递来只木杯，清澈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清甜。
    “啊，谢谢。”
    橙乐接过两杯水，对黑守表达感谢，后者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多言。
    橙乐将其中一杯塞进影迟手中。大量流失水分的影迟仰头咕嘟咕嘟地喝着，甜味让原本耷拉的耳朵微微竖起。
    许久，伊落终于从树屋中出来，面对着紧张不已的影迟，他轻轻叹了口气。
    “情况已经控制住了，我给他用了最好的镇痛，估计彻底转好还要几天。”
    “这几天就让他好好静养吧。”伊落苦笑着自嘲了一下，“我也不是什么正经医生，Z37现在连一个治愈系异能者都没了，想要彻底根治只能想办法去联邦吧。”
    “别这么说自己，伊落。你已经帮了哥哥很多次，非常谢谢你。”
    影迟郑重地对伊落道谢。
    想到菠萝蜜的异能，橙乐看向伊落：“伊落，这种自噬症可以用治愈系异能治疗吗？”
    伊落摇摇头：“治标不治本。只能治疗他因异能攻击自己产生的皮肉伤，但是根源究竟该如何解决，没有人知道。”
    橙乐她深吸一口气，握住木杯的手不断收紧。
    “可以先让我试试吗？”
    “我有治愈的方法。”
    影迟和伊落黯淡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根除，但是起码云见现在身上的那些伤，我可以处理一下。”
    橙乐从口袋中掏出眨巴着眼睛的小毛团子。</
    p>“我的伙伴，菠萝蜜，它的治愈能力很强大，可以试试。”
    伊落带着橙乐重回云见的树屋，影迟只见自家哥哥的窗户中似乎涌过一片白光。没多久，伊落面色明朗了不少，带着橙乐出来。
    影迟看见伊落的表情，其实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想，可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再确认一下。
    “怎么样？”
    “内伤外伤都好了，云见肯定能睡个好觉了！”伊落频频向橙乐投去惊叹的目光。
    “呜呜……学姐！谢谢你——”
    小黑羊呜咽着扑进橙乐怀里，引得后者无奈地拍着她的脑袋不断安慰。
    伊落看着这一幕，心中万分感慨。
    在星际世界里，尤其是荒域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为了生存，大家都会尽可能地藏好自己的底牌。甚至在一些更为严苛的环境中，隶属同一小队的人们从不互通自己的异能。
    更不可能像橙乐这样明晃晃拿出S级召唤兽治愈病人。
    这么想着，伊落便听橙乐问道：“所以这种病，就真的没什么治愈的方法吗？”
    说着，她便打开终端搜了起来。
    果然和伊落说的一样，星网和夜市上相关这种病症的资料少的可怜，更别说所谓的治愈方法了，更是连个影子都没。
    橙乐下意识地向通讯录中小本生意的头像点去。
    然后，手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橙乐缓缓垂下眼睛，蹙着眉，一时犹疑。
    正当她的指尖悬停在光屏上的片刻，始终充当背景板的黑守突然开口了。
    沙哑低沉的声音有力地划破清晨的空气。
    “咽龙草。”
    一时间，三双眼睛同时转向开口的黑守。
    “服用后可以有效控制。”
    先反应过来的是伊落。
    “咽龙草，那东西真能吃？？？”他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消息，一双眼睛瞪圆，连连摇头，“不，研究这么多年异植我就从没听说过服用咽龙草的案例。”
    “先不说能不能吃，光是想要采摘新鲜的咽龙草也太难了。”
    涉及到专业领域的伊落焦躁地搓手，口中念念有词，最后大着胆子在黑守面前停下。
    “你为什么说咽龙草能控制病症？”
    “不对，你竟然知道它？”
    “你——”伊落似乎想说点什么，词句斟酌了半天已久卡在喉咙。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咽龙草是什么，但伊落不开口，她也能猜到他心中的顾虑。
    毕竟身旁的影迟也是一副求知欲极强，可又犹豫不决的样子。
    才和他们相识不久的黑守，云见委托的受托人，虽然在战斗中鼎力相助，还救下了伊落。
    但云见的自噬症，能相信这个和他们临时为伍的的人类吗？
    橙乐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新同事。
    面对影迟和伊落的怀疑，黑守的表情依旧平静，没有因此显得受伤或者愤怒。
    他是真的不介意自己的提议是否被采取。
    思及此处，橙乐心里有了想法。
    “伊落。”她叫住纠结中的植物专家，五指在人面前摇了摇，“我有一个建议。”
    “不如你先给我和影迟简单讲讲，咽龙草是什么东西？”

 33. 三十三个扭蛋

    撩起垂下的层层藤蔓，伊落一脚踏入久久未曾步入的密林时，心里反而开始打退堂鼓了。
    他不该抱有奢望，同意今天就带橙乐一行人来采摘咽龙草的。
    自从污染爆发后，亚人们纷纷搬离Z37，人手稀缺。伊落等人疲于日常的清扫和采摘，再也没踏入这片专门培育特殊异植的区域。
    由于长时间疏于管理，这片林子如今生长得过分旺盛。
    各种不同高度的植物交缠拥挤在一起，几乎没有光源能抵达地面，浑然一片昏暗的幽绿。
    像是一片旺盛又腐败的深渊。
    四下只剩不知名的虫豸鸣叫，以及草叶被踩下时的窸窣声响。
    伊落回头，看着身后的橙乐、黑守、影迟三人，耳朵不安地向后压下。
    他心中难免担忧起来：虽然他们三人的战斗力都不错，可四个人真的够用吗？
    看着情绪写在脸上的伊落，影迟脚步一顿：“你怕了？”
    伊落下意识摇头，迟疑了两秒后又点点头：“太久没管这些咽龙草，如今它们是什么样子……说实在的，我心里也没底。”
    他目光小心翼翼地转到黑守身上：“嗯……黑守兄，你之前是有对付过咽龙草的经验，是吗？”
    然后他心中抱有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黑守干脆利落地摇头。
    这一下，退意真开始在伊落眉头打起结来。
    影迟见状，马上给人打气：“伊落，你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这地方不应该是你的主场才对吗？”
    “那我也不是什么植物都能控制啊。”伊落干笑。
    “那又怎么样？你可是我们Z37上最了解异植的专家！那么多污染我们都联手击败过，区区一个咽龙草，还有学姐和……新来的，你怕什么？”
    这么一打气，伊落脸上纠结的神色褪去少许：“咽龙草和其他的异植都不一样。算了，我们先离远一点看看。”
    要是回头让云见知道了他们的冒险行为，伊落心中已经冒出了那张生气时反而更显风轻云淡的脸。
    可来都来了。
    “有机会我们就下手，没机会的话……借用云见的话。”伊落小声叮嘱。
    “安全第一。”
    橙乐点了点口袋里呆坐的菠萝蜜：“明白了，还有菠萝蜜在给我们撑腰，伊落，麻烦你带路啦？”
    一行人钻向深绿的中心。
    有伊落的木系异能，不少横于面前齐腰高的草木都乖乖地为访客让道。
    一行人行进的速度还算快。
    随着深入，植物原本潜藏于地下的根茎大喇喇地暴露在土壤外。小腿粗细般的根茎中，有隐隐流动的暗绿色。
    像极了某种异形生物暴露在外的血管。
    伊落停下脚步，盯着这根横在面前的树根，指着地面，似乎用气音低骂了一句，随后示意大家不要踩到。
    一行人猫着身子，轻手轻脚地向前。
    先是一根、两根、然后视野中的“血管”变得越来越多。它们几乎撑满了整片土地，不少缠绕上周边挺立的树木。
    看起来就像是在争夺其他植物的生命力一样。
    从这里开始，橙乐敏锐地发现在外围的虫鸣声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巨物的缓慢蠕动时蹭过耳膜的沉闷声响。
    伊落躲到一棵歪脖子树附近，压低了嗓子：“嘘——”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昏暗的光线里，巨大的影子逐渐显露真容。
    橙乐看着不远处蛰伏的庞然大物，只觉得之前伊落的介绍有着极强的误导性。
    伊落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咽龙草，喜阴，杂食，如果健康喂养，它们性情温顺，甚至会帮饲养者一起管理森林。”
    当时伊落还用终端出示了咽龙草幼年期的图像资料。
    图片里，通体幽绿的植物看起来像几条蛇一样缠在一起，竖起圆润的茎秆的顶部有两片三角形叶片，看起来宛若龙头一般。
    而眼前这个——
    像打了激素一样的近三十米的庞然大物，怎么看都和伊落描述的性情温顺毫无关系。
    橙乐狠狠压住想要吐槽的欲望，反而刚才满是怯意的伊落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宝物，迫不及待地打开终端。
    对着巨型咽龙草一通猛拍。
    “天……它们竟然能长这么大！和你们一起来真的是太对了！”他压低的嗓音难掩激动，“这株一定是和其他的融合了……真希望它还能记得我，天啊它的身上竟然还有寄生植物，好想采一点看看……”
    盯着咽龙草满是沟壑爬满苔藓的表皮，橙乐心中冒出了先前和伊落一样的疑问。
    这玩意，真的能食用吗？
    而且，这么大的植物用采摘一词根本不合适。
    叫狩猎才差不多。
    橙乐在脑海中快速排演起各种方案。
    怎么样才能在最快的速度下砍下咽龙草的龙头……
    正这么想着，拍得忘情的伊落已不自觉地从树后钻出。
    好巧不巧，他一脚踩上了地上正蠕动的根茎。
    而本人毫无知觉，甚至嘴里小声念叨着：“能把脑袋转过来也给我拍一下吗？”
    “——”
    地面震颤，巨兽苏醒。
    几株龙头齐齐转向几人。
    咽龙草没有眼睛，也没有相应的发器官。可巨大的阴影遮天蔽日般地当头笼下时。
    危险已经包围了所有人。
    而伊落站在那，仍举着终端，后知后觉地扯开一个礼貌的微笑。
    “哈哈，那个，你还记得我吗？”
    回答他的是不知从何处狠狠劈下的根茎。
    千钧一发之际，影迟猛地拽着人后领，堪堪躲过致命一击。
    “笨蛋，这个样子明显就是不记得你啊！”影迟鼓着嘴弹了一下伊落的羊角。
    “伊落，你刚刚说它和其他的融合了，那它的药性会不会受影响？”橙乐问着，抽出伞。
    “什么？！你见它这样还没放弃吗！”伊落瞪着眼睛，“好吧，其实我也想要。药性不会受影响，咽龙草只会和同族融合，我想想，这么大……那个头如果要砍下来……”
    谈话间，原本密密麻麻在地上沉睡的血管们宛若触肢一样活了起来，锁定了正密谋的几人，狠狠扎来！
    只见银光一闪！锋利的斧刃狠狠砍下，墨
    绿的汁液四处飞溅。
    “跑起来！”
    影迟拉着伊落飞奔，橙乐和黑守紧随其后。
    几人躲到另一棵大树后，下一秒，粗壮的树干便被四面八方来的根茎扎了个对穿！
    “不行，它长太大了！到处都是它的根！”伊落喊道，“我们先跑远点！”
    “那跑远点怎么砍它的脑袋？”影迟问，“直接打死了还不行。”
    采摘咽龙草最大的难点就在于，它在失去活性后会迅速腐败。
    如果没有专门应对的异能者或是联邦时下最先进的保鲜装置，摘下来的部位基本上在短短几十秒内便会直接化为一坨无用的灰烬。
    虽然橙乐先前说过自己有对应手段，但也要近身才能完成。
    “植物专家，快想想办法！”
    几人在林间不断逃窜，所及之处不少大树被根茎拦腰折断，很快，咽龙草周围的一圈几乎都被夷为平地。
    “啊——我在想了，我在想了，我知道了！”伊落抖了几颗种子出来，它们落地后迅速拔高，结出一串串嫩黄的果子。
    “影迟，我的速度不够快，能拜托你吗？”伊落掐破果子，把清亮的汁液涂抹在自己和影迟身上。
    “这是咽龙草很喜欢的一种食物，这样一来它的注意力肯定在我和影迟的身上。趁这个机会，橙乐，麻烦你们去把它的脑袋砍下来。”
    橙乐爽快地点头。
    说着，他似乎又露出了几分不忍的神情：“可以别砍太死吗？能留它一条命吗？”
    影迟二话不说把伊落背在身上，没好气地撇撇嘴：“也不看看我们现在什么处境。”
    随即看向橙乐和黑守：“哥哥的药是次要的，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橙乐点头：“你们才要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跑路，相信我和黑守。”
    “嗯——学姐，我们终端联系！”
    最后一个字被地面砸开的巨响吞没，两队人向着相反的方向急速移动。
    果不其然，察觉到香气的咽龙草注意力被转移，一时间所有狰狞的根茎汹涌地向影迟追去。
    可仅只有片刻的功夫，它高高扬起几株脑袋，似乎感知着什么。
    “它发现我们了。”一直沉默的黑守突然发话了，突然向橙乐伸出一只手。
    “融合后的异植在各项能力上都会获得质的飞跃。”黑守看着身旁努力提高速度的橙乐，语气平淡地解释，“伊落的办法只是缓兵之计。我们要更快一点。”
    “把手借给我。”
    头一次听黑守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橙乐愣了愣，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还不够快，他们必须在咽龙草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速战速决。
    没时间犹豫，橙乐果断地把手塞了过去。
    下一秒，她只感觉自己飞了起来，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和呼啸的风糅合成可视的光带向后飞速倒流。
    眨眼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咽龙草巨大的植株下。
    这个人的速度竟然比体能S级的影迟还要快！
    没时间感叹，橙乐刚刚站稳脚跟，便抽出伞打量起这比树干还粗的植株。
    问题来了，这么粗的东西，她得砍多少下

 34. 三十四个扭蛋

    可不等橙乐反应，她的思绪瞬间被猛然袭来的根茎打断！
    偷偷潜到咽龙草附近的两人已经被发现了。
    选择美味还是自身的安危，这株和其他个体融合后的咽龙草自大地选择了都要。
    一株龙头扭向橙乐和黑守的方向，不少原本追赶着影迟的触枝们停下动作，如满地蠕动的群蛇整齐划一掉头，将目标锁定了威胁更高的一方。
    根本没有更多的思考时间，橙乐借力灵巧地闪身，长伞一挥，抵住几条直冲面门的根茎。
    “铛！”
    整把伞被震得微微颤抖，橙乐只感觉虎口微微发麻。
    这家伙怎么这么硬！
    回想起新同事如切黄油般将它们削断的场景，橙乐抿着唇，提起伞就是一顿猛戳。
    收效甚微，显然这不是他们能用蛮力战胜的东西。
    几个回合下来，橙乐干脆收了伞，以躲避为主，试探引着它们往咽龙草的身后绕去。
    和本体不同，根茎活动时似乎只凭着本能，像闻到腥味的苍蝇那样死死黏在她身后。
    心中有了想法，橙乐在躲避的间隙打开终端，一手回击着对她穷追不舍的触枝，“喂喂？都能听见吗？”
    “这些根茎处理命令的反应很迟钝，所以只要我们够快，就能让它左脚绊右脚——”
    通讯另一头的影迟反应迅速，立即明白了学姐的意图。
    “那学姐，我和伊落回来帮你？”影迟那的声音被风刮得断续，显然是陷入了一场持久的追逐战。
    “不用！”橙乐跃起，一脚点在咽龙草巨大的根部，“你们能给它一点快要追上你们的错觉吗？让它多分心一会！”
    “包在我身上！”
    没几秒，终端内传来了伊落惊惧的声音。
    “影迟！要被追——我的角，我的角！”惊叫中，伊落喘着气，才想起嘱咐道，“对了，不要太靠近龙头，它们会喷毒粉——”
    影迟刻意放缓的速度果然让咽龙草的注意力再度稍稍回转至另一边。
    橙乐这边，两人对视后便明白了他们此时的任务。
    或许缘分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从第一次合作开始，黑守和她仿佛有着一种天然的默契。尤其是在战斗时，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她的所思所想。
    无需橙乐再过多解释，黑守握紧手中巨斧，瞬间动了起来！
    两人相背而驰，各自踩上不同植株。
    而无头苍蝇般的根茎完全没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只是一味地循着猎物的轨迹行动。
    于是，密密麻麻的一根又一根的绿色，便在有意的引导下开始飞速地交织。
    庞然巨大的植物在短短一分钟内便陷入了自己为自己编织的陷阱。
    等猎物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能天衣无缝、抵挡四面八方攻击的根茎们互相缠绕、打结，反而成了将它自身牢牢限制住的一张弥天大网。
    独占这片区域的巨型咽龙草好吃好喝到现在，根本接受不了自己陷入危险的事实。
    在影迟身后的根茎们纷纷掉头，直冲本体身边的两人。
    “黑守，就是现在！”
    男人修长的手臂微微抬起，只见白得透明的手背上，青筋微微起伏。
    五指轻轻一动，闪着锋冷光芒的银色巨斧便在他手中转了方向。
    没有助跑，黑守只是轻轻一跃，便轻巧地单脚点地，踩在咽龙草的头顶。
    全然一副顶级猎手的模样。
    橙乐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见巨斧被轻轻松松挥下时，咽龙草坚硬粗壮的植株如奶油般被划开。
    一颗龙头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黑守斩了下来。
    橙乐看准时机，伞尖直指逐渐坠落的龙头，一颗超大的泡泡便瞬间从伞间射出，稳稳裹住，最后在表面形成一层透明的光膜。
    “我看到了！你们成功了，学姐太棒了！”影迟兴奋地在终端另一头开口。
    成功的喜悦还没停留几秒，就看见被斩下一个脑袋的咽龙草疯了一般扭动起来，剩余的龙头狠狠向黑守和橙乐的方向撞去。
    “不好，它发狂了，你们快走——”
    伊落的声音被一阵气体喷射的声音掩盖。
    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粉末像蘑菇云一样在咽龙草头顶爆开，扑簌簌地落下。
    瑰丽、梦幻的七彩色如烟花的火星，瞬间成为笼罩橙乐、黑守二人周身的无数星光。
    像一场绚丽而又危险的梦，一不小心就会丧身其中。
    可黑守反应极快，只见他两个闪身，咽龙草剩余几颗狂乱扭动的脑袋也被硬生生砍下。
    只是致命的粉末已经顺着气道偷偷潜入橙乐体内。
    橙乐也几乎是立刻便反应过来，手中泡泡刚发射到一半，强烈的晕眩感便让她几乎连伞都握不稳。
    意识开始涣散，手脚不听使唤地失力，模糊的视野中，橙乐能看到自己状态栏上被挂上的一长串Debuff。
    被斩杀的巨大咽龙草失去生命后开始崩落。
    在橙乐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映入视野的是空中落下的灰烬粉尘，以及一个向她冲来的纯黑的影子。
    …………
    ……
    …
    一开始当游戏主播的时候，橙乐其实经常翻车。
    卡关、素材刷不出来、Boss战拿不到三星评级，小小的失败如同吃饭喝水一样，没人能从零直达完美。
    也没人关注过，这位保持了多个Boss速杀记录的全息游戏主播，曾在新手期经历了什么。
    所以对于偶尔的翻车，橙乐完全习惯了。
    可这次还是不太一样。
    全息游戏中她有无数次重来的机会。
    但真正穿进游戏的世界里，即便橙乐努力用游戏的视角看待世界，用游戏的心态来获取更多的动力、结果。
    可真正的区别，不是她视而不见就能忽略的。
    在这里，她会切切实实地受伤。
    被一排Debuff压得意识模糊后，她是被菠萝蜜焦急的叫声唤醒的。
    “……怎么啦，菠萝蜜……嘶。”
    阵阵钻心的痛从脚踝处传来。
    橙乐艰难地支起上半身，第一反应是摸索自己的脸，摸到镜框后，她下意识松了口气。
    一排Debuff已经被清除干净，身上的小伤都被治愈得一干二净，唯独脚腕上高高的红肿格外突兀。
    她撑起眼皮，搓了搓菠萝蜜的小脑袋，看着它空空的蓝条心中了然。
    小家伙上午治疗云见耗了不少力气，现在一点存货都没了。
    看见自家孩子耷拉着脑袋，她出言安慰：“没事，你已经做的很棒了，菠萝蜜。”
    橙乐环顾起四周。
    她们像是落入了一处地下通道，四周一片昏暗，只有黑洞洞的路向着未知的地方延伸。
    抬头，零星的光源顺着堆积的土块漏下来。
    是巨大的咽龙草崩落后，整块地面都因为失去了根茎的支撑，最后塌陷成了这片废墟。
    陷入昏迷的她掉进了这个地方。
    橙乐看着自己肿得和馒头似的脚踝，思考着单脚踩道具蹦上去的可能。
    “抱歉，是我没能及时拉住你。”
    黑守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响起。
    橙乐扭头，这才看见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黑守。
    他靠墙而坐，白净的脸上多了几道细小的血痕和淤青，披风上满是灰尘，看上去没比她
    好到哪里去。
    “不用道歉，你已经及时把咽龙草处理掉了，要不是你反应的快，我们俩早成肉泥了？”
    说着，橙乐试着想要站起来。
    随即被黑守果断制止。
    他凑近，在橙乐身旁蹲下，盯着那一截受伤的部位：“现在动只会加重你的伤势。”
    “我已经联络过影迟了。伊落建议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很可能形成二次崩塌。”
    “那我们采摘成功了吗？”橙乐问。
    黑守一顿，目光停在那双蜜糖色的眼睛上，轻轻点头。
    “成功了。”
    “那就好，我们这趟也没算白干。”橙乐松了口气，听见黑守问道。
    像墨潭的眼睛黑白分明，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比起自身的安危，你好像更在乎成果？”
    黑守正以一个半蹲的姿势在她身侧。男人本身就比她高上一个头还多，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体型差显露无疑。
    此刻，橙乐像是陷入了某种巨大狼犬的影子一样。
    微微仰视的角度下，橙乐清楚地读懂了对方眼睛中的极度认真。
    那是一种对非同类的观察。
    她干脆地点头，眼神清亮：“我们一起努力不就是为了这个成果吗？”
    橙乐一脚把皮球踢回黑守那。
    “那你呢？你和我不一样，影迟是我的学妹。明明你和我们最多算是共事的关系，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这是合约外的工作，明明根本没有必要冒险多插一脚的吧。”
    新同事板着的脸依旧没有分毫波澜，那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橙乐，若非是缓慢的、偶尔的眨动昭示着他的主人确实是一个活物。
    给人一种被非人之物注视的错觉。
    “赚不到钱，很麻烦。”黑守慢吞吞地回答。
    言下之意，为了尽早按照合约开启清扫工作，黑守愿意帮助他们。
    橙乐听到这个答案后，如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是为了钱，你什么都可以干？”
    黑守没有答复，只是静静地注视。
    橙乐发现，一旦涉及到黑守不想回答的问题，男人就会以眼神代替语言。
    明明就是一个好心的高手嘛，橙乐心想。
    不仅会帮助他们，而且他似乎对她偶尔的利用并不介意。
    没再揪着这点不放，橙乐问：“那我们现在就在这里等他们来把我们挖出去？”
    “嗯。”
    新同事淡淡应了一声，盯着她的脚踝，一手伸进怀里摸索着，然后变戏法似地掏出了一罐应急处理液。
    “别动。”他的手伸到一半，迟疑地停在半空中，抬眼看过来。
    “你的脸上有灰。”
    橙乐茫然地眨眼，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就这个分神的瞬间，黑守眼疾手快地将应急处理液注入伤处。
    “呃！”
    针剂注入的瞬间，迅速开始愈合生长的内部组织带起一连串剧痛，橙乐疼得呲牙咧嘴的，下意识向后缩去。
    然后她就被死死地箍住了小腿，只能像个离了水的鱼一样扭动。
    可在别人面前，她又不能哭天喊地，只是脸皱皱巴巴地，尝试着用深呼吸压过剧烈的痛感。
    “嘶——这是什么，好像，还挺好用的？”
    剧烈的疼痛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微的发热感。
    “应急针剂，过十分钟后，你就可以恢复走动了。”黑守想了想，补充道，“只是简单的走动。”
    “呃，谢谢你……嘶，这，真的好痒。”痛之后是麻，麻之后是痒，橙乐眼角溢着生理性的泪水随口问道。
    “黑守兄，你是何方神圣？”她学着伊落的称呼随口问道，“都是从哪里变出这么多高级货的。”

 35. 三十五个扭蛋

    黑守没有回答，只是再默默地从怀中摸索出一袋晶莹的糖豆递她的面前。
    银色封边的包装袋内，颗颗糖果晶莹剔透，宛若切碎的彩色宝石。
    一看也是荒域中难得的高级货。
    这人难道是什么多啦A梦吗，橙乐心想，接过后道谢，不忘分了一颗给菠萝蜜。
    极淡的甜味在口中化开，微微抚平了脚上又麻又痒的感触。
    “多谢你的伙伴。”黑守看着捧着糖豆的菠萝蜜开口。
    黑守一语带过两人中毒坠落的过程，只道他们坠落后菠萝蜜及时治愈了两人身上的毒素。
    橙乐瞬间抓住隐藏在话语背后的事实，想起昏迷前向她而来的身影，心中了然。
    没有戳破，橙乐自豪地把菠萝蜜捧在手心一顿揉搓，脸颊和毛茸茸的脑袋轻贴：“菠萝蜜是好孩子。”
    随即看向黑守，真挚地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
    到此刻，这个总是用沉默作为武装的新同事已经在她心里被贴上了不善言辞、不应该说不善表达的好人高手的标签。
    明白新同事不擅长应对他人的善意，橙乐迅速转移了话题。
    “听说你之前在任务中被阿比斯星盗团打劫了？”橙乐问，“他们是什么样的？”
    “阿比斯不难对付，只是人数多，有点麻烦。”
    “所以这个阿比斯星盗团是那种靠人数取胜的星盗啦？”
    橙乐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新同事聊起来。
    对于大部分问题，黑守总是能以最简洁的语言给予她答案，可谓是有问必有答。
    可是一旦涉及到他本人，他就会陷入沉默，以眼神默默作答。
    即便好奇心在心里像小猫爪子那样轻挠，橙乐理解在夜市中混多少都会有点自己的秘密，便不再追问。
    两人聊了半天，菠萝蜜和黑守几乎是同一时间向最左侧的一条通道看去。
    菠萝蜜明显地焦躁起来，不安地在她的掌心打转，话题硬生生止住。
    屏息间，细小的声响便显得格外清晰。
    并且随着距离的拉近，声波在不断地扩大。
    粘稠的，冰冷的，窸窸窣窣的动静滑过每个人的耳膜。
    阴冷又不详的气息从通道的深处如潮水般涌来。
    即便看不清那些东西的影子，橙乐也极为熟悉这种气息！
    是污染！
    察觉到橙乐的存在，本能催促着它们向她靠近。
    只是在片刻间，黑色淤泥般蠕动的大股流体从漆黑的隧道中涌出。
    不详的预感降临，橙乐在看到那些蠕动着流淌的黑影时便一把抓住身旁的伞！
    伞尖直指二人，透明巨大的泡泡像个保护罩落下。
    橙乐拽着着黑守的衣袖，把人一起拽进了泡泡中。
    将菠萝蜜塞进上衣口袋，她冷静地出声安抚：“没关系，我们在这里，它们不会发现我们。”
    黑守目光停在她主动抓过来的那只手上停了两秒，慢慢移开。
    “污染。”他说着，目光却看向身旁这个一脸警觉的女孩。
    没有附着于任何生物，纯粹的污染凝聚着，在橙乐他们塌陷出的这片空间内反复徘徊。
    没了刚才那股想要吞噬生命的狂热，它们突然安静下来，流体化为无数触手，慢慢在整个空间谨慎地触碰摸索。
    仿佛在寻找什么一样。
    泡泡此刻成为了完美的庇护所，橙乐冷静地看着那些触手贴着他们的头顶向后方不断延伸。
    她警惕地注视蠕行的黑色：这个地方怎么会有污染？
    这里根本不就不在污染区。
    情况越发扑朔迷离。
    而所有注意力全在污染身上的橙乐，完全没察觉到身旁黑守双眼始终钉在她身上，那种冷静无机质的目光，似乎要将她彻底剖析一样。
    寻不到自己的目标，污染们就这样在这片空间游荡了一会后，像是放弃了一般，慢慢退回幽黑的通道内。
    盯着不知通向何方的通道入口，一个大胆的想法撞进橙乐的脑海。
    “黑守。”她目光紧锁退去的污染，“要不——”
    “你想跟着它们进去？”瞬间收起于直白的眼神，黑守接上她的话。
    被戳穿心思的橙乐讶异地看着黑守，难道她真的和新同事存在超高的默契值？
    “走吧。”黑守点头。
    橙乐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一探污染真相的机会。
    橙乐正试着站起来，只感觉自己身体一轻。黑守像拎小朋友一样轻轻扣着她的肩膀把她提溜起来，然后伸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让橙乐稳稳撑住。
    把握得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让人产生被冒犯的感觉，橙乐只感觉身旁人身上偏高的体温正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谢谢你。”橙乐真心实意地道谢，“其实你可以不用和我一起进去的。又要麻烦你了，就当我给你下委托？我会付酬金的。”
    “不用。”
    黑守先一步迈出步伐，带着橙乐向前。
    一人一瘸一拐，另一人缓步与其并行。
    两人向着其中一条隧道深处走去。
    越向深处，越是昏暗，坡度也在逐渐向下。
    他们正在地表中逐渐下潜。
    不知走了多久后，所有的光源全部消失，所及之处伸手不见五指。
    漆黑中，视觉外的其他感官便会成倍地增强。
    橙乐能清晰听见四面八方无数流体蠕动时的细小声响，以及身边暂时充当拐杖先生极其平稳的呼吸。
    明明现在应该是有些紧张地氛围，估计应急针剂中添加了镇定成分，再加上拐杖先生身上热乎乎的温度。
    不适的感受一点点从脚踝处流逝，极度的安静下。
    橙乐甚至有一种，自己在这绝对安全空间中，被烘烤得蓬松的错觉。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橙乐摇摇脑袋，剪断这种无端生出的错觉，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当下。
    她打开终端，昏暗中亮起一抹荧蓝。
    借着些许光亮，橙乐隐约看清了泡泡外的情形。
    漆黑的、粘稠的、蠕动的污染已经到了小腿的高度。
    仿佛进入一条平静的小溪，二人随着平缓的水流向隧道的尽头走去。
    这一路并不像橙乐预想中的那样恐怖，甚至很平静。
    这让橙乐难免回想起自己当时和新同事科普污染这一神秘生物时，对方的神情。
    和现在一模一样。
    冷静、平和、看不见任何情绪的波澜，哪怕直视他裸露在外的眼睛。
    也只会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片平静的极黑深渊吸入。
    平静得仿佛已经和这些怪物打过成千上万次照面一样。
    这样的想法促使橙乐偏头，借着终端散发的微光，目光沿着新同事被绷带包裹的侧脸轮廓向上，试探着问。
    “黑守，你是不是以前见过污染。”
    沉默在空中悬停了片刻。
    直到她以为或许自己等不来答案时，黑守反问道。
    “那你呢？”
    <
    p>被橙乐定性为好人高手队友的黑守停下步伐，垂着眼帘，目光沉静，看不出一丝端倪。
    接下去的一句话在橙乐心中炸出惊涛骇浪。
    “它们因你而躁动。”
    没等橙乐回答，黑守又像对战时那样，一口气说出了所有的推论。
    “云见多次提起的污染变化，都是因你而起。”
    “它们每天都在以恐怖的速度生长。没发现吗，每一次交战，它们都更强。”
    “你就是诱因。”
    微弱的光线下，黑守的半张脸像是和黑暗融合了一般，只剩写满审视的那只眼睛，狼似地锁定目标。
    无形中，像是有大掌悄然捏上她的后颈，橙乐瞬间绷紧所有神经。
    之前所有不经意看来的眼神，都不是她的错觉。
    她秘密的一角已经被黑守揭开。
    哪怕最微不足道的秘密被他人掌握，都无异于将软肋放入他人的掌心。
    空气如弦被绷紧，此刻，无数个可能性从脑海中一一滑过。
    对方语气极为笃定，无论是否反驳，此刻的她都和被逼退至墙角的猎物无异。
    不过她手上的底牌还没打光，橙乐深吸一口气，语气平稳：“所以呢？”
    清澈的眼睛毫不退缩地盯了回来。
    “你想表达什么？黑守。我们每天的清扫工作都有显著的成果，云见、影迟他们是我的雇主，我当然不可能害他们。”
    “既然发现了，你又为什么没告诉云见他们？”
    “你是在试探我的立场？”
    紧挨着她的男人缓缓眨眼，漫长的注视带来的无形压迫感一如甬道中无尽的黑暗。
    他只是极轻地歪了一下脑袋，用另一个问题佐证了橙乐的提问。
    “为什么不离开？”
    “你的离开反而能给他们带来更长久的安稳。”
    “为什么？”橙乐像是自问一样，因为紧张微微抿起的嘴唇翕动。
    是啊，为什么？
    橙乐扪心自问。
    不止是因为她属于规则之外的原因。
    更是因为在她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颗挂在遥远天幕，希望的星辰。
    终端散发的微弱光芒打亮她的半张脸颊，两颗琥珀似的眼睛一如切割后的宝石。
    “因为，我相信能找到彻底清除污染的办法。”
    她这样回答。
    “并且，你说的安稳，我不认为它真实存在。一直这样下去，总会有人先垮掉，拖到那个时候的安稳，真的能算安稳吗？”
    外围附着于生命体的污染并不算强悍。
    靠云见设计的装备，清扫污染对普通异能者也能几乎是有手就行的工作，再加上影迟，他们或许可以坚持很长一段时间。
    靠云见在夜市的招募，如果幸运，还能获得几个助力。
    可污染会持续扩张，会持续进化。
    这些东西即便没有橙乐的刺激，也会一点点将整个Z37蚕食殆尽。
    污染内圈那些合成巨兽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
    “我知道，我的存在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危险，但我也是他们的助力。不这样，我们永远无法找到那个可能存在的方法。”
    “不要说万一不存在那种方法怎么办。”
    橙乐毫不畏惧的目光和黑守在空中碰撞。
    “不寻找的话，怎么可能会有答案？”
    黑守久久凝视着黑发棕目的少女。
    然后缓缓松开了那只原本，稳稳搀扶她的手。

 36. 三十六个扭蛋

    重心短暂缺失，橙乐受伤的那只脚刚刚沾地，便感觉自己浑身一轻，另一人的热度顺着膝窝和背脊同时钻上。
    让她直接僵在原地。
    “嗯？！”
    一番问答后，橙乐什么都没等来，却等来了一个公主抱。
    橙乐：？？？
    腾空而起的橙乐瞳孔地震。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二话不说就把她抱起来了？
    肯定不是什么新型灭口方法吧？！
    “……黑守？”她茫然地抬头。
    “不是说要找到答案吗？”黑守淡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们现在就去。”
    说罢，他便带着橙乐飞速向通道深处奔去。
    完全在状况外的橙乐束手束脚地僵在黑守怀里。低沉的声音顺着胸腔震得耳廓微微发麻，她打了个激灵，看向疑似罪魁祸首的脚腕。
    后知后觉地想：新同事是不是嫌她行动速度变慢了。
    同时，橙乐确认，之前自己在黑守身上察觉到的善意，绝非作假，她望向不见尽头的昏黑，再次发问：
    “黑守，你果然之前见过污染吧。”
    快速的行进中，只有黑守的心跳和呼吸，在耳侧回荡。
    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那我就当你认同了我的想法。只是，如果你有对抗污染的经验，能不能给我们提点建议？”
    这一次，橙乐感觉到了头顶若有若无的视线。
    “好。”
    “我不保证，它们能作为经验被参考。”
    明明拿捏住了她的秘密，却对此毫无作为，黑守的立场不言而喻。橙乐松下绷紧的背脊，再次把注意力交还给甬道未知的终点。
    紧绷的气氛缓和。
    拐杖先生升级为高级座驾先生。
    极速的跑动中，抱着一个人的重量，黑守依旧气息平稳。
    有了他的加速，两人所探求的曙光，一点点在尽头亮起。
    视野的末端，出现了极为微弱的光源。
    那会是什么？
    橙乐一颗心微微提起：“有光！前面有出口！”
    在上衣口袋中的菠萝蜜似乎格外躁动，不安地翻滚着，隔着一层布料蹭着自家家长的身体，一副想探出脑袋的模样。
    “乖，先忍一忍，小心掉出去了。”橙乐及时安抚自己的小伙伴。
    从清扫的第一天开始，橙乐便发现菠萝蜜天生对污染的感知就极为敏锐。
    橙乐抬腕轻轻将掌心盖上口袋，心想：这次大胆的探索行动，或许真的会给他们一个答案。
    光点逐渐被距离一点点扯成两人高的椭圆，黑守步履平稳地跨过明与暗的分割线。
    答案，会在眼前吗？
    在眼见为实之前，先是一阵刺眼的白光。
    以及一只及时挡在橙乐眼前的手。
    虽然是极其微小的变化，橙乐依旧察觉到了黑守呼吸的变化。
    是什么？
    橙乐迫不及待地从黑守怀中下来，扒下挡在眼前的手掌。
    然后，同样陷入了短暂的震撼。
    他们似乎来到一处隐匿在地底的摇篮。
    所有污染的起点、终点都归于此处。
    巨大的地下空洞，不见任何生命的痕迹，入目蠕动的黑色霸道地占据了视野的全部。
    二人抬头。
    空洞的内壁上，无数密密麻麻的通道中，污染正如小溪潺潺汇入球形的大海。
    最后形成了眼前正搏动着、有呼吸般、一起一伏的巨茧。
    比起巨茧，橙乐觉得它更像一颗偷偷在Z37地下生长的行星！
    即将破土而出。
    隔绝一切的泡泡成为了最完美的防御。即便如此，橙乐依然能在强烈的视觉震撼中，嗅到属于污染那种又冷又稠的气息。
    无数污染化作触手，同时从眼前的巨茧中伸向世界，又同时将生命力反哺于它。
    在全息游戏内见过无数种奇形怪状Boss的橙乐，此刻也难免皱起眉头。
    “它们在输送生命力。”橙乐看着那些蠕动的触手，语气笃定，“它们在养育什么？”
    她将目光转向自己一言不发的同事。
    又是那种极为冷硬的神情，像一层厚厚的冰盖覆在黑守身上。
    他缓慢地将目光从污染上撕下来，看着眼前这双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轻轻摇头。
    示意自己不曾见过同样的场景。
    橙乐朝着污染的方向迈出小半步，细细观察起来。
    回想起之前清扫它们时的表现，橙乐摸着下巴，分析起来。
    “也许它是污染的核心？”
    “总之看起来得一口气破坏掉才行。”
    橙乐试着用终端拍了张照，如云见所说，画面中一片空白。
    “拍照也不行啊……”橙乐嘀咕着，打开系统中的探索笔记功能。
    升级后的系统性能大幅度提升，马上整理出了关于眼前巨物的资料。
    和橙乐所预估的基本一致。
    不动声色地收集完信息，两人在洞口附近小范围探索了一番。
    除了污染，这里完全看不到其他任何生命的痕迹。
    “现在也没什么应对的手段，黑守，我们先回去吧？”
    橙乐出声，回头却撞上黑守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神。
    “……你没事吧？”橙乐问。
    “我们走吧。”
    应急针剂的效果很好。
    返回时，橙乐已经基本上行动自如。没入黑暗的通道，橙乐依旧能感觉到黑守的眼神似乎循着惯性依旧粘在她的后脑勺。
    这仿佛就是……
    黑守在强迫自己不去看什么一样，从而让她成为了固定的视线焦点。
    橙乐没吱声。
    整个空间安静下来，只有污染湿润粘稠的声响一点点将沉默覆盖。
    橙乐多看了几眼同事，确认自己察觉到的异常并非错觉后，迟疑地转了转眼睛。
    最后脚上一停，痛呼出声。
    “嘶……”
    装腔作势着正准备开口，橙乐刚打好的腹稿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轰隆声响打断。
    来时的方向，石块崩落的巨响让脚底的土壤一同微微震颤。
    巨大的动静使得脚边的污染隐隐有沸腾的趋势，橙乐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泡泡内是隔绝一切通讯的。影迟他们不会找过来了吧？”
    这么大的动静，多半是他们掉下来的那片空间开始塌陷了。
    黑守没等橙乐开口，便直接将人抄起。
    “先走。”
    两人飞速赶回刚才的空间。正如他们预料的一样，原本就松散的结构正不安地晃动着，沙土石块稀稀拉拉地从空隙中不断滑下。
    不断崩塌的声响里，隐隐有焦急的呼唤从正上方传来。
    橙乐模糊地辨认出那是影迟在喊“学姐”。
    可在绝对隔绝的空间内，她的回应也自然不会被接
    收。
    而蠢蠢欲动的污染又如影随形，触手沿着四壁爬上。
    橙乐拍了拍黑守，示意对方将自己放下来，她试着活动几下脚腕：“应该没问题了，我们先想办法上去。”
    “不。”
    不断崩落晃动的地下，黑守抽出背后的武器，链剑如鱼骨在空中游动着出鞘。
    “你的脚没办法坚持。”他坚持。
    被戳穿的橙乐扁扁嘴，飞速转动起大脑。
    单脚无法使力，要怎么才能在逃离污染的同时突破这些障碍？
    泡泡内的他们不会被察觉，可与之相对的，他们也无法使用攻击手段。
    橙乐正沉吟时，黑守递来一个神秘装置。
    黑色的金属小方块在掌心里凉凉的，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橙乐盯着表面凸起的按钮心想，这又是几个意思？
    “便携空间转移装置，最多三人同时使用。”
    黑守向她伸出手。
    “我会负责开路。”看着橙乐一脸茫然的模样，他不紧不慢地解释用法，“看准传送的坐标，按下按钮。”
    “抓稳了。”
    橙乐看着递来的手掌，眨着眼紧紧握住。
    “我会倒数，一的时候，你来解除防御。”
    橙乐点点头，全神贯注。
    “三。”
    滚烫的体温每次覆盖时都格外明显。
    “二。”
    肌肉不断绷紧，注意力与呼吸停在同一个起点。
    “一。”
    泡泡破碎，化为二人身边无数星星点点的微光。
    察觉到猎物的污染瞬时汇聚着如海啸般向橙乐排山倒海地压来！
    而与此同时，有银色的流光更快。
    万分灵巧的链剑像有生命一样无限延长，飞速地在两人身边形成无数道锋利的光弧！
    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比野兽更为狠厉的爆发力从脚底炸开！
    两人向着半空中高高跃起，阻拦在眼前的土石被飞舞的链剑瞬间斩碎。
    天空隐约的淡蓝在视野中化为小小的井口。
    橙乐看准了这个瞬间，毫不犹豫地按下手中的按钮！
    一阵空间的扭曲，两人的声音瞬间在原地消失！
    来势汹汹的污染扑了个空，不甘心地在一点点崩塌的废墟中徘徊了片刻，最后退回黑暗。
    橙乐带着新同事成功传送。
    可传送的地点，似乎是在百米的高空上。
    而那种被塞进洗衣机来一份疯狂脱水套餐的晕眩感再次找上了她。
    呃，她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晕传送，而且——这个看起来很高端的便携传送装置，带来的晕眩直接加倍。
    传送至半空中的橙乐瞬间变成了蚊香眼。
    “呜……黑守，你、你买的是什么假冒伪劣产品吗？”
    耳侧呼啸的风声很大，可黑守还是成功捕捉到了少女蔫巴的声音。
    他用力握紧对方开始脱力的手，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依旧迷糊的橙乐的声音再次响起。
    “伞，帮我，帮我撑一下……”
    少女抬起另一只手，他曾无数次暗中观察过的，平平无奇的雨伞，就这样被递了过来。
    “好。”黑守听见自己的声音。
    他接过伞，如身旁人期望的那样，雨伞如空中绽开的一朵小白花，带着两人缓缓向地面下落。
    也让黑守，落入被他用理智层层紧缚的思绪中。

 37. 三十七个扭蛋

    决意独自一人来Z37是黑守临时的计划。
    他从未想过，一把预想中的小钥匙竟然撬动了埋藏许久的秘密。
    当得知有污染消息时，他似乎听见了命运齿轮转动的细微声响。
    身体已经先一步跨过理智动了起来。
    无数个终端被细致排列、贴好对应电子标签，各式各样的服装、武器、装置、药品一同装入他的空间内。
    化为宇宙中最平平无奇的一颗星，这种事已经成为他密不可分的一部分。从幼年的某个时刻开始，深深嵌入他的每一分、每一秒。
    像他曾经做过无数次的那样，面具与血肉一同生长，他成为他，抵达了Z37。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需要观察的目标看上去平平无奇，和想象中一样年轻。
    联邦时下最流行的黑发，和清秀五官不符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粗糙的伪装，不过对他而言，伪装下的真实是什么并不重要。
    他只需要将有价值的部分挖掘到手，再想办法将她拉入他的阵营即可。
    是会坏掉的棋子，还是能并行的伙伴？
    出发前，向来从不多嘴的副手多问了他一句。
    他没有回答，只留下一个独自远去的身影。
    但在几日的观察后，心里已经有个声音下了定论。
    这样的人，不应该做棋子。
    那适合做伙伴吗？
    他不知道。
    这条路上，自始至今只有他一人。
    论实力，或许眼下比她强大的人数不胜数。
    像是一个空有经验的灵魂被塞入滞涩的□□。橙子体能平平，却又能做出各种超乎常理的动作，平平无奇的雨伞在她手里被玩出了花。
    污染生物在伞尖下变得破烂不堪，胜利后的那双眼睛偶尔会熠熠生辉地落到他身上。
    他曾无数次将目光停在她的武器上，复合材质的伞柄打磨得光滑趁手，一丝伪装的痕迹都找不到。
    宇宙如此浩瀚，什么千奇百怪他没见过。
    可唯独眼前的人完全不一样。
    不单指那些稀奇古怪的能力。
    还包括她。
    她是真心将Z37的亚人们当成了与自己别无二致的存在。
    面对人类所没有的，螺旋状粗糙坚硬的羊角、随着情绪在发间拍打的羊耳、曾被视为不祥的方形瞳孔。
    她看向亚人们的目光中只有极为天然、澄澈的好奇。
    一旦确认对方没有恶意后，便自然而然地发散不自知的善意，和对方打成一片。
    对他也是一样。
    即便眼里明晃晃地写着希望他成为他们的助力。
    每次清扫的时候，依旧会冲在最前线。
    黑守觉得少女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样。
    对他而言，太好读懂了。
    所以他在观察的时候，不介意顺势而为，多做一些。
    成为沉默的观察者同时，也成为他们的助力者。
    他只是按照黑守该有的逻辑行事而已。
    可异常太过明显。
    在出发前心中已经有了怀疑，现在亲眼见证一切的黑守，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些入侵世界的黑色怪物。
    几乎每一个都在叫嚣着想要吞噬她的存在，凭着本能飞速进化。
    她的出现，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
    黑守习惯性地去怀疑一切。
    好运也会眷顾他。
    斩杀咽龙草后，他终于和她有了独处的机会。
    或者说，控制她的机会。
    披风下，属于他自己的空间里，千百种能让人吐出真相的药剂、装置触手可及。
    可断了脚腕的女孩一睁眼却在关心其他人。
    还对他毫不设防的样子，甚至还不忘记将他划入她保护的范围。
    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天真。
    这个词猛地跳进他的脑海中，黑守垂着眼睛，放弃了直接把应急针剂扎入脚踝的决策，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不符合人设的话。
    “你脸上有灰。”
    借着对方分神的机会，针剂精准地扎入伤处，被观察的女孩一脸扭曲地把疼痛咽下，轻松地把话题带走。
    他一边应着女孩的话，一边在心中自问：
    还需要照计划行事吗。
    理智在内心深处回答：需要。
    回忆被手背上传来的力道打断，黑守低头，看见女孩不由自主拽着他的手，一脸菜色。
    “呃……黑守，我，我可能要不行了……好想吐……”
    加速的下坠和空间传送的效果叠加，让橙乐胃里翻江倒海。
    救命啊，她不是体能已经提升等级了吗……为什么还没解锁防晕传送的模块啊！
    橙乐欲哭无泪。
    “马上就到。”
    黑守回答，链剑再次出动，牢牢缠上下方的树枝，一个用力将两人向着地面的方向拽去。
    橙乐和黑守平安落地。
    灰头土脸的橙乐抱着树干捂上嘴。
    不行，不能……她不能吐出来。
    地面上循着二人身影奔来的影迟和伊落精准地刹住脚步，伊落拍拍胸口，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太好了，你们没事。”
    见橙乐的模样，伊落及时在口袋中翻出一株草药递过去。
    “晕传送了？嚼一下这个会好点。”
    一旁手刚刚伸进披风内的黑守停下手中的动作。
    橙乐接过草药放进口中，缓慢咀嚼：“……谢谢。”
    清凉甘甜的味道瞬间在口中炸开，反胃感散得七七八八，她扶着树站起来，迅速和影迟和伊落二人交代了他们坠入地下后的所见所闻。
    当然不包括她和黑守之间的单独交流部分。
    一旁的黑守双手环胸，默不作声地听着。
    爆炸的信息量瞬间点燃了两个亚人，他们倏地低头，眼神几乎洞穿脚下的土地。
    “这……怎么可能？”影迟眉头紧锁，干脆直接匍匐在地面，侧头将耳朵与草地紧贴。
    脱离宿主的污染生物竟然偷偷在地下聚集，而且还不在污染区内？
    向来以感知力为傲的他们竟然完全察觉不到？
    影迟睁眼，沉重地摇着脑袋，不可置信抬起双手，再放下。
    “我什么都没察觉到。不可能是我的感知力出了问题，是污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银色异能隐隐在影迟的四肢上浮现。
    橙乐及时安抚住两只耳朵都炸起来的小羊。
    “先别急。据我和黑守的观察，它们现在应该还在生长的阶段。”
    “不能否认这个巨大的污染核是我们脚下的定时炸弹。”
    “但这也是它暴露在外的弱点。”
    橙乐笃定地说出自己已经被探索笔记印证的推测。
    “只要击杀这个核心，Z37污染的问题就能彻底解决。”
    伊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p>“没错，每次它们被击败后，从宿主身上脱离就藏进了地下。”
    “这确实是个突破点。”
    “只是，它那么大，我们该怎么一口气消灭它？”
    两人期盼的目光不自知地落在橙乐身上。
    橙乐摊手：“暂时还不知道。”
    “不过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云见吧。”橙乐脚尖点地，向影迟的方向凑去，“我们先做力所能及的事。”
    橙乐的食指轻轻在影迟脑门上戳了一下。
    “先不管污染核心，让万能的云见先回归吧？”
    “好。”
    笑容再次回到影迟脸上，一行人带着咽龙草返回村落。
    得知云见发病，不少亚人自发从其他村落赶来照顾，帮忙打下手。
    伊落捧着咽龙草，和黑守一同进入了云见的屋子。
    亚人们在屋外，大气不敢喘一下，目光有的飘在随风摇动的枝头，有的钉在门把手，有的黏在窗框上。
    他们的心早被悬在了屋内。
    云见作为Z37的优秀青年，又愿意留守故乡，早就成为了清扫小队中最关键的核心。
    沉默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小声开口：“云见……真的会好起来吗？”
    “会的。”
    橙乐的眼神似乎要穿透紧闭的屋门：“黑守没有理由骗我们。”
    “相信他们吧。”
    在污染甬道内的对峙让新同事的身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能随手拿出各种联邦时下最先进道具的他，一定会给云见带来新的机会。
    不论他的出现是否是一个巧合，他都给他们带来胜算。
    而且，从黑守的反应来看。
    在对污染一事上，他们的立场完全一致。橙乐认为目前只需明确这点即可。对暂时无法解答的题，橙乐习惯性地将它们搁置一旁。
    数十分钟后，门把手被转动，屋门缓缓推开。
    众人的眼神瞬间转向伊落的脸庞。
    从屋内迈出的伊落表情像个调色盘。
    最着急的影迟一个箭步：“伊落，哥哥他怎么样了？”
    “……咽龙草，竟然还可以这么搭配？”仿佛认知被人重新打破，伊落神情恍惚，看见众人后才后知后觉地摆起一个笑脸。
    “伊落，云见怎么样？”
    “啊……云见没事了！”他笑得有些虚浮，目光转向黑守，眼睛闪了闪，“多亏了黑守兄的帮助，起码五年内，云见可以不受异能自噬症的困扰了。”
    所有人松了口气，笑容回归脸上。
    影迟更是狠狠激动地抱了一下伊落：“那我现在能进去了吗？”
    “可以。”
    话音刚落，小黑羊便窜进屋内。
    而伊落依然一副状况外的样子，对众人开口：
    “有什么细节的问题，你们都可以问黑守兄，这方面他比我了解多了。”
    伊落说着，转身就要往树下走去，可没走几步，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地退回来。
    亚人晃着耳朵，十分迟疑地在黑守面前站定。
    “黑守兄，那个，你考虑开个班吗？”
    “只是之前接触过有相同病症的委托人。”黑守婉拒。
    伊落在黑守的目光下接受了这个说法，迈着有些怨念的步子离开。
    挡在中间的人影消失，橙乐和黑守目光相对。
    橙乐向他走去。
    “那我呢，黑守，你考虑开个小灶吗？”

 38. 三十八个扭蛋

    黑守目光停在她裸露在外的脚踝，摇头：“今天你需要休息。”
    和咽龙草的战斗加上地下甬道中的对峙，大大消耗了橙乐的体力和精力。
    见黑守神色中并无推诿的意味，橙乐心中有些好笑。
    闷葫芦性格的人关心起人来也有点欠缺人情味。
    不过这份心意，她收到了。
    但这并不代表，她会轻易放过新同事。
    于是小灶被推到了明天。
    得到偏方救治的云见第二天就已经能正常下床走动。他不可思议地试着伸手，完美的念动力驱动，厨房的锅碗瓢盆自动飘了起来。
    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操控着它们，一场行云流水的表演后，熟悉的味道在餐盘上铺开。
    影迟最爱吃的煎树果。
    看到这一幕的影迟几乎落下眼泪，兄妹紧紧拥在一起，其他人默默退出，将空间交还给这家人。
    在伊落的坚持下，云见被强行要求再休息一天。影迟被留在村内陪同，一行人打点好不少橙乐未曾见过的装备，朝着村外的方向走去。
    伊落对着橙乐挥挥手，快步从队尾来到她的面前：“今天你和黑守兄就跟影迟他们一起好好休息吧。”
    “我得和他们去采摘了。”
    “采摘？”
    这个先前被提起数次的词吊起橙乐的好奇心，连口袋里的菠萝蜜都探出了脑袋，两颗水润的黑葡萄籽眨巴起来，盯着伊落。
    “采摘什么？方便带我去吗？”橙乐问。
    “采摘蔬果，但是这不在你们和云见的合约……”范围内吧。
    最后几个字没能说出口，伊落败在橙乐的眼神下。
    于是采摘的队伍中多了两人。
    橙乐，以及不知就怎么跟上的黑守。
    采摘的队伍规模不算大，以老幼妇女为主。这些仍愿意留在Z37的普通亚人们自发担任起了后勤的工作，每日在村落和林间往返。
    他们对橙乐和黑守的加入表达了欢迎。
    一行人很快抵达目的地。
    在橙乐的眼中，这就是一片巨型的果园。
    放眼望去，有不少和蓝星水果相似的果实正挂在枝头，不过是放大好几倍的那种。
    也有许多橙乐未曾见过的奇异品种。
    形似蓝莓的超大柑橘、如甲虫背壳微微打开的红色果实，以及注水彩球似的晶莹糖豆。
    林间旺盛鲜艳的色泽一时令人眼花缭乱。
    两人跟着伊落一起行动。
    伊落顺手摘了两颗果子，塞给橙乐和黑守。
    薄如蝉翼的果皮被撑得饱满，其中的晶莹汁液冒似乎正泛着细小的气泡，放在掌心内，橙乐能清晰感受到微凉的液体正随着它们的步伐一晃一晃。
    “这个得像我这样。”伊落举起手中的果子，咬开它微硬的根部，直接将其中的汁液全数吮入口中。
    然后他竖起大拇指：“你们也试试？这家伙也是只有刚采下来的时候最美味，运回村子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橙乐试了一下，浓郁的果香随着在口腔中酥酥麻麻的气泡一起炸开。
    她瞪大眼睛：这是汽水？！
    见状伊落露出一个笑容：“不错吧？我打算后面再培育点其他味道，最好再改良下它保鲜的问题。”
    橙乐被清爽美味的浪潮拍得头脑发昏：“这是你培育的品种吗？真厉害啊，伊落。”
    她诚心诚意地夸赞，不忘提议：“要不要考虑开发个肥宅快乐水口味？”
    “肥宅快乐水？那是什么？”
    一旁刚打开果子的黑守，目光转向正在交谈的二人。
    几人一边帮忙采摘，一边闲聊。
    爬到橙乐肩头的菠萝蜜获得了亚人们的一致喜爱。
    各种剥好的新鲜水果递到嘴边，直接把小肚腩又吃大了两圈。
    现在橙乐严肃怀疑这个小家伙的胃其实是个黑洞。
    品鉴了无数美味的菠萝蜜一副陶醉的表情，胡须上蹭着细小的果汁，不满足地叫起来，示意自己还要。
    见它从未吃坏肚子，橙乐也就顺着菠萝蜜的性子，来者不拒，眼神里全是不自知的溺爱。
    采摘工作变成了Z37特产品鉴会，三人向果园深处走去。
    Z37贫穷又落后，用不上最前沿的空间收纳技术，只能采用传统的运输办法。
    好在伊落的异能帮了大忙。粗壮的藤蔓拔地而起，将一筐又一筐的果实挨个排队向往外运去。
    在植物方面向来是主心骨的伊落很快就陷入忙碌中。
    不远处，有人高呼伊落的名字，伊落扭头：“马上来。”
    “你们先在这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回来。”
    随后便没了影子。
    待伊落走后，橙乐歪了歪脑袋，抬眼看着一路沉默的黑守。
    “好了，现在没其他人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橙乐抬起头，极为认真地盯着黑守的眼睛。
    “现在可以继续昨天的话题了吗？或者说，我们约好的‘小灶’？”
    Z37永远天空晴朗，微风和煦。
    被日光洗礼得透绿的树叶轻轻晃动，亚人们劳作时热闹的喧嚣似乎在离两人逐渐远去。
    少女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眉眼一如棱角打磨锋利的宝石，目光不掩审视。
    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凝滞，与周身的一切格格不入。
    橙乐面对他人时，嘴角常年带笑，加上脸上这幅存在感极强的眼睛，甚至看起来还有点乖。
    但现在这层乖被她撕了下来，锋芒毕露。
    “黑守，你究竟是谁？”
    橙乐一副得不到答案就誓不罢休的模样。
    “你真的是因为意外才来到Z37的吗？”
    顿了顿，橙乐语气笃定：“肯定不是吧。”
    “哪有人被阿比斯星盗团后还能拿出这么多好东西。所有的星网报道里都说他们只会把人扒得裤衩子都不剩。”
    “黑守，你的目的，是什么？”
    好歹他们目前也算是共同奋斗的革命伙伴，让她信任一个先揭她老底又遮遮掩掩的人。就算能做到，最后也会落得一肚子气。
    她不喜欢受制于人。
    尤其在这种情况下。
    黑守目光沉静，面对橙乐的逼问，最后轻轻点头。
    “我是为污染而来。”
    他定定地看着橙乐。
    “我一直在追查污染的踪迹，便拜托夜市情报商帮忙留意是否有相关的情报。”
    “得知Z37有可能存在的污染后就赶来了。”
    橙乐回想起自己刚来Z37给小本生意发的消息，所有的线索串联，一切明了。
    原来是无良奸商转手就把她拿到的消息卖出去了！
    橙乐磨了磨后槽牙，明白新同事的动机后，那股锋利的气势褪去。
    “可这些污染无法被记录，那你——”
    橙乐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眼前的同事，似乎和她一样，不受污染影响。
    “所以你也不会忘记它们？”她惊讶问到。
    是和她一样属于规则之外，还是……只是一个特例？
    橙乐不动声色地打量起黑守，可从他一贯冷硬的神情里，她什么都察觉不到。
    黑守点头，轻描淡写地讲述了自己这些年来在联邦和荒域大海捞针的事迹。
    听完黑守的叙述
    ，橙乐明白，污染是宇宙内极为隐秘的一个问题。有许多偏远的星球都曾受它们的侵蚀，而单靠黑守一人在茫茫星海中搜寻。
    也只找找到过几颗彻底腐化、被抽干生命力的废墟。
    橙乐压着眉：“在Z37以外的地方竟然也出现过这种东西……到目前为止，就没有战胜它们的方法出现过吗？”
    “没有，据我收集的信息而言，它们只能被削弱。”
    橙乐定定看着黑守，一位宇宙中游荡的污染猎人。
    在浩瀚星海中寻找无法被记录的未知生物，并与它们搏斗，橙乐很难想象那是怎样的一条道路，但它一定充满了巨大的孤独与艰苦。
    “那你为什么坚持到现在？”
    橙乐不明白。
    黑守陷入回忆般，目光虚虚落在远处。
    “因为我的家人，或许被它带走了。”
    又是那种冰盖似的神情出现在了黑守的面上。
    平日里沉默、不苟言笑的他很少有鲜明的表情，在外人眼中或许此刻和平时也没什么不同之处。
    但橙乐发现了其中微小的差别。
    “啊，你的家人……抱歉。”
    刚有所缓和的气氛沉寂下去。
    黑守看似不在意地收回目光：“没关系，那已经是过去了。”
    想到深受污染困扰的Z37亚人们，和眼前一脸平淡的同事，橙乐感觉到自己的心中某个地方被挤得有些发酸。
    看坚强，从不吐露痛苦的人，往往更让人心疼。
    橙乐清了清嗓子走到黑守身边。
    “那我们想办法一起解决那个污染核心吧。”
    橙乐眼神坚定，蜜糖色的眼睛里闪着暖融融的光。
    “虽然我现在也没办法和你打包票，但是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找到对应的办法。”
    毕竟还有系统的探索笔记，或许多接触几次，就能解锁更多有用的信息。
    橙乐正想开口继续询问污染相关的情报，却见黑守突然视线冰冷地朝果园深处望去。
    而吃得正欢的菠萝蜜同样，抱紧了手里的果子。
    昨天刚见过这幅警戒申请的橙乐非常熟悉。
    “不会吧……污染到这个地方来了？”
    “嘘。”黑守示意不要出声。
    两人迈着极轻的脚步向深处走去。
    橙乐熟练地撑开雨伞，巨大的泡泡将两人笼罩。
    两人在一片灌木从后停下脚步。
    她眼尖地在不远处一颗果树树根上发现了如丝线般缠绕的黑色流体。
    那些东西似乎察觉不到橙乐的存在后，迷茫地在空气中伸着触须，最后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新的目标上。
    即是它已经缠绕的那棵树。
    那是一颗生长得极为繁茂的树木，枝头垂着的正是菠萝蜜手中啃了一半的小果子。
    色泽鲜艳如同玛瑙，汁水丰沛、清甜。
    接下来的一幕让橙乐蹙起眉头。
    生命力在他们的眼前流逝，扎入树枝中的污染大幅地吸取植物旺盛的生命。
    鲜艳的绿逐渐变得枯黄、灰败，健壮的枝干一点点缩水、干瘪，树梢的部分甚至开始呈现粉尘状。
    短短几秒内，橙乐他们目睹了植物枯萎的过程。
    污染对生命力的抽取太过迅速、太过可怕！
    橙乐捏紧手中雨伞，感到肩头传来湿润的温热和明显的颤抖。
    她低头。
    毛茸茸的小仓鼠掉下一颗颗眼泪。
    菠萝蜜浑身颤抖着，巨大的悲伤和愤怒头一次在那永远茫然无辜的小脸蛋上出现。
    下一秒，橙乐看见菠萝蜜像小导弹似地从肩头，穿透泡泡，飞了出去！

 39. 三十九个扭蛋

    菠萝蜜一直都是让人很省心的孩子。
    与此同时，它还是一位非常可靠的旅伴。
    橙乐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她和菠萝蜜绝对不是主人和宠物的关系。
    从扭蛋中诞生的小生命，填补了她来到陌生世界后，心中悄然崩开的一道裂隙。
    小小的毛团子，不大不小，刚好可以把脑袋卡进缝隙里，将柔软和温暖一点点注入。
    旅人终会孤独的心就这样变得轻盈但也充实。
    哪怕不能人言，只要双手抚过蒲公英似柔软的毛发，只要指腹触上温热又富有弹性的腹部。
    橙乐就能感受到另一个生命对自己灵魂无声的治愈之歌。
    更何况，这个被判定为S级的治愈系召唤兽，一路以来都在倾尽全力帮助她。
    所以在当菠萝蜜猛地冲出泡泡时，一瞬的无措后，橙乐选择相信它。
    “啪”。
    随着被保护者的离开，泡泡应声而破。
    失去屏蔽效果的几人暴露在污染的探查范围内。黑色的流体们瞬间像是炸了毛的野兽，漆黑触须停下吸取生命的行为。
    纷纷掉头，转向橙乐所在的位置。
    然后就像接收到了最高指令一样，一齐向她扎去！
    橙乐只是抿起唇角，握着雨伞的手腕轻抬，视线迅速锁定了第一个向自己袭来的污染触须。
    之前在清扫实战中积累的经验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的直觉。
    只是这么一小部分污染，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削弱它们！
    但在她挥伞之前，毛茸茸的影子比她要更快！
    眼见自己钟爱美食被破坏，前所未有的悲伤像乌云将它彻底笼罩。
    而此刻，这些污染当着它的面，径直绕过它，冲向橙乐的行为，无疑是一种轻视和挑衅。
    菠萝蜜头一次生气了。
    它本就是规则之外诞生的生命，它拥有无数的可能。
    一种全新的力量被激发，毛茸茸的小团子高高跃起挡在橙乐面前，白色的绒毛外，围着一圈淡绿色的光芒。
    “菠萝蜜！”
    没想到小团子突然挡在面前，还没等橙乐反应过来，它身上原本浅浅的光芒瞬间暴涨！
    仿佛一颗光球瞬间爆开。
    绿色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等刺眼的光芒退去，眼前只剩睡着了似的，悠悠浮在空中的菠萝蜜。
    橙乐连忙几步上前接住它，手心传来的微小心跳让她松了口气。
    而那些原本袭向她的污染触须们，以及部分还缠绕在树干上的黑色流体，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这一次，它们反而呈现出以往被它们吸取生命力的植物们的样子。
    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粉尘，在空中消解。
    最后连一丝灰烬都没剩下。
    橙乐瞪大眼睛看着一切，捧着菠萝蜜绕着这颗枯萎了一半的树打量片刻。土地上不见任何深色的痕迹，橙乐最后确认了一个事实。
    污染被菠萝蜜彻底地“杀死”了。
    被汲取的生命力四散回到土壤内，反哺起这片原本即将迎来破灭的土地。
    树根四周野草如青芒生长，白色的小巧花苞悄然绽放，枯萎的树木也隐隐有回春的样子。
    或许比起“杀死”一词，它更像是净化了不祥的污染。
    旁观了这一切的黑守，默默放下原本已经搭上背后武器匣的手，转而探入披风内。
    他的眼神从少女手掌中蜷缩的毛团子上，移至橙乐因为担心而不自觉向下压起的眉头。
    走到女孩身边，他把已经握在手心里的压缩营养补剂递到橙乐面前。
    “它的消耗很大，最好尽快补充一些能量。”
    橙乐看着适合菠萝蜜入口大小的药片，点点头，道谢后迫不及待地给陷入沉睡的小团子喂下。
    状态栏能看到小幅度回涨，不多，但也比原来空空见底的样子好上不少。
    橙乐松下一口气。
    “菠萝蜜，谢谢你，还有辛苦了。”
    “先好好睡一觉吧。”
    指腹轻点毛茸茸的脑袋，橙乐把小团子塞进上衣口袋，对上黑守视线。
    一场出人意料的意外，却给他们带来了对抗污染的关键。
    “先说好，不可以过分压榨我的伙伴。”橙乐收起担忧，正色对黑守开口。
    “我明白。”
    被橙乐定义为净化的光芒带来的异动不小，伊落气喘吁吁地赶回来，看着半颗枯萎的树，和正对视的二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
    “刚刚我似乎感觉到了污染？是错觉吗？”
    橙乐摇头：“不是。”
    “污染确实出现了。”
    橙乐没打算隐瞒刚刚发生的事实，她下意识地护住胸前，那个菠萝蜜最喜欢的位置。
    “我们发现了应对污染的新手段，回去再说吧。”
    将采摘的收尾工作交付给其他亚人，橙乐和黑守两个人作为愿意帮忙的外来者收下了大家递来的谢礼，和伊落一同赶回村落。
    橙乐将谢礼收好，准备将这些食物全部用来投喂某个睡得死死的小团子。
    事关重大，伊落带着两人立即赶往云见的树屋。
    屋门推开时，云见正埋头专注于清扫装备的改造。
    为了减少哥哥使用异能的次数，影迟少见地脸上写满耐心，按照对方的指示，依次将改装工具、零件、测试样品递过去。
    看见橙乐，小黑羊原本因为枯燥工作有些呆滞的眼神瞬间灵动，眨巴着眼睛，微微放大声音。
    “你们怎么来啦，学姐？”
    沉浸于改装工作的云见没有抬头，白色长发规整地向后束起，露出因为严肃看起来有些凌厉的侧脸。
    金色的双眼一眨不眨地停在结构复杂的零件连接处，云见灵巧的双手微微一顿。
    “我在工作，有什么问题晚点再谈。”习惯性地下了逐客令，云见继续手上的动作。
    金属融化的细小声响将短暂的沉默焊起。
    “影迟，先帮我招待一下客人。”
    领着几人进来的伊落有些尴尬地挠挠后脑。
    进入研究状态的云见向来油盐不进，看他这幅格外认真的模样一定是因为兄妹俩已经私底下交换完了昨天发生的一切。
    按照影迟那个性格，估计什么都已经说了。
    不然云见也不至于大病初愈就将全部的精力扑在改装清扫装备上。
    “云见。关于污染的对抗手段，橙乐她说找到新手段了。”
    “是可以彻底将
    污染‘净化’的能力，现在可以听我们说一说了吗？”
    橙乐走到云见身边，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一时间，几人不可置信的眼神齐齐转向橙乐身上。
    “……你说什么？”
    云见手一抖，及时将工具从零件上方移走，堪堪躲过一次灾难性的错误。
    “净化污染？”
    不是清扫、不是削弱、而是净化。
    伊落将屋门合上，一场秘密的会议正式拉开帷幕。
    将口袋中的小团子小心地捧在掌心，橙乐将在采摘时发生的一切缓缓道来。
    “你说，那些污染甚至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云见捏着下巴，声音中完全是不可置信。
    橙乐点头：“而且，它们原本抽取的生命力也被返还了。”
    “所以我认为，比起杀死而言，它的能力更像是一种针对污染的净化。”
    “如果我们能将污染核心净化。”
    橙乐嘴唇一开一合。
    “那么多被它们抽取的生命力，是不是也能全部返还给Z37？”
    几人的脑海中，同时浮现一个在奢望中都未曾出现的幻想。
    被抽取的生命力返还，那就意味着——
    他们的Z37是不是也能恢复如初？
    回到那个永不凋零、繁茂的春天？
    “这……”伊落咬紧下唇，他笑着摇头，“如果可以，那……”
    “我不敢想。”
    甚至这是一种奢望的亚人们不约而同地将这个幻想从脑海中划去。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而且现在菠萝蜜它明显做不到那么大范围的净化。”
    橙乐的五指陷入淡奶油色的毛发里，轻轻顺着。
    “光是一颗树上的污染，就几乎把它耗空了。”
    “我相信它能成长，但是，要想让它短期内能力爆发式地增长到能一口气净化污染核心的地步，不现实。”
    “但它是我们的胜利的信号。”
    橙乐坚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完美的。
    哪怕在游戏的世界中也是如此，只要存在，就会有弱点。
    面对看似不可战胜的敌人时，第一步该做的应该是观察，第二步是思考，第三步则是可能性范围内允许的尝试。
    有系统的探索笔记，她已经掌握了污染的弱点。
    污染核心就是所有污染的弱点。
    它同时是操控所有污染的大脑、也是同时给它们供给能量的心脏。
    理论上，只要彻底净化，或者消灭它，Z37便能彻底摆脱污染的阴影。
    可现在，敌人的弱点自身就很强大难以抗衡，又该怎么办呢？
    双手无意识抚弄菠萝蜜的动作停下，橙乐垂眸，脑海中依次排列出各种可能性。
    沉思中的少女歪了歪脑袋。
    “或许，我们现在缺少的是……增幅？”
    “要是增幅做不到的话，‘稀释’或许也是一个办法？”
    摆在桌上的清扫装置映入眼帘。
    “精神力能填装成能量弹，那菠萝蜜的治愈能量是否也能填装呢？”
    几人的眼睛随着橙乐的低语亮了起来。
    这时，沉寂许久的黑守发话了。
    “可以。”

 40. 四十个扭蛋

    几人同时看向黑守。
    云见转动手中调试工具的齿轮，犹豫道：“可目前联邦内也很少有将召唤兽异能作为火力填装的案例。”
    召唤系异能者数量本就稀少，有召唤兽傍身的他们反而不会依赖辅助型装备。
    有什么能比一个听话、聪明、还能提供情绪价值的生物更好的呢？
    自然而然地，联邦在这方面的技术开发就停滞了。
    毕竟有了更称心如意的伙伴，还有谁会想着依靠机械的力量呢？
    云见认可橙乐提出的方案。
    将能净化污染的异能稀释填装进亚人们的手甲中作为攻击手段，定然能起效。
    只是，在技术层面上，他未曾尝试过。
    他当然愿意尝试各种新技术，只要这份技术可以惠及更多人，花多少时间他都可以接受。
    但在眼下，一想到地底不断生长膨胀的污染核心。
    云见在心中问自己：
    他们真的有足够的时间吗？
    嘴角苦涩地向下，云见收回目光，垂眼看着桌上被他拆开组装无数次的手甲。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可奈何：“我没有在短时间内拿出这种成果的耐心。”
    “这是一个很好的方案，但是我们必须得做两手准备。”
    橙乐理解云见的担忧。
    要是武器还没研发出来，污染核心提前把他们团灭，那可就糟了。
    躺在橙乐手心的菠萝蜜似乎感受到了她此时的情绪，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用小脑袋蹭了蹭她。
    橙乐指尖抚弄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
    两手方案……橙乐陷入沉思。
    目前没打出的手牌还有没试过的黑暗之种扭蛋机，还有她花得七七八八只剩一半的存款。
    时下，室内的氛围又冷凝下来。刚刚闪过的一丝希望瞬间熄灭。
    正当橙乐纠结着如何决策的时候，黑守抛出了一个名字。
    “艾·肯特。”
    “加上他，你觉得需要多长时间？”
    头一次，橙乐在云见脸上见到了“石化”的表情。
    他像是听见了一个只会在梦中出现的名字，整个人僵在原地。云见的瞳孔放大又缩小，不可置信地看着黑守，喃喃出声：“艾·肯特？”
    “你说的艾·肯特，是那个艾·肯特？那位万金难求的魔匠吗？”
    被誉为“魔匠”的艾·肯特可以说是整个宇宙内超偶像级的存在，是左右技术人梦寐以求的顶点。
    时下大部分最为先进的技术都有他的参与，包括已经在首都星大范围投入使用的空间压缩技术。
    云见的五指不断舒张，再握紧，见黑守不变的神色，他迅速点头：“如果有那位魔匠一起，当然不是问题，一周？”
    “不，可能甚至一周都不要。之前我曾翻阅到的案例，都是出自他手。”
    “只是……”云见面露疑色。
    “可他不是已经隐退，说不再接受任何委托了吗？”
    “我有办法。”
    黑守的话瞬间让云见眼中反复压下的期待再次燃起。
    “虽然他本人不能到场，但是线上交流没问题。”说着，黑守打开了终端，向云见推送了一张虚拟名片。
    “报我的名字就行。”
    “好。”云见猛地站起，十分郑重地向黑守行礼。
    “我现在就去联络他。”云见低头，两根象牙似的角微微低下，“谢谢你，黑守。让我们获得魔匠的支持。”
    那是亚人之间最高级别的礼节。
    “我们欠了你一个极大的人情。”
    “哪怕……这次无法得到我们梦寐以求的结果。以后有任何能力范围内的需要，我将在所不辞。”
    金色的双眼中，各种情绪激荡。云见道谢后，理了理因为久坐而皱起的下摆，和众人打过招呼后便立刻投入了武器改装的准备工作中。
    影迟追着云见的背影出门，走到一半，她扭头扒着门框开口道谢。
    “还有学姐也是，谢谢你，以后你指哪我就打哪！”
    她回头看了看自家哥哥的方向，匆匆和橙乐挥手，示意自己得去帮忙。
    一时间内，只剩下依旧懵逼的伊落看着黑守和橙乐。
    “黑守兄……你还能请到魔匠？！”伊落张大的嘴巴过了半天才合上。
    有秘密的人往往也意味着和危险挂钩。
    他欲言又止地望着黑守，最后作罢，不确定地眨眨眼。
    “那我们的作战方案，就这么定了？”
    橙乐将菠萝蜜塞回口袋，摊手：“你们这些技术人员一旦扯上技术相关的事，都是急性子啊。”
    “算是定了吧？”
    伊落显然一副还在状况外的样子，他双手搓了搓脸，像是在让大脑努力运转起来。
    “那就先按照这个方案推进？我先去通知伊鸣。”
    说着，伊落刚起身，便被橙乐叫住。
    一件在她心里曾酝酿过许久的事，现在是时候该找个人托付了。
    对清除污染一事，橙乐有必胜的决心。
    可她不能忽略那千分之一会失败的可能性。
    如果只是她一人的游戏，她有系统发的底牌。即便这个委托失败，也还有无数条退路等着她。
    但在Z37的亚人们不一样。
    Z37是他们最后的家园，他们赖以生存的故乡。
    没了Z37，他们有何处可归？
    “伊落，有件事我想拜托你，不过记得暂时对影迟和云见保密，好吗？”
    伊落回头看着目光澄澈、认真的女孩。
    “我相信我们能成功。但如果有万一的情况，只是万一。”橙乐强调，“希望你可以准备一个让大家撤离的PnB？”
    “这件事交给最了解Z37的你最合适。”
    伊落愣了愣，方形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看着橙乐，最后扯出一个有些无奈，但也释然的笑容。
    “我明白了，放心吧，橙子。”他笑了笑，“就算你不嘱咐，伊鸣在得知这个计划后也会做的。”
    “就算我们想和Z37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哥哥那固执的脑袋也不会同意。”
    “所以放心吧，这些忧虑交给我们，剩下的……就拜托你们了。”
    这个往日有些轻浮俏皮的亚人同样对橙乐和黑守郑重地鞠躬，随后离开了树屋。
    人们跌宕起伏的各种情绪在小小的树屋内散去，只剩下黑守和橙乐隔着一张木桌对视。
    “没想到你还能请到魔匠。”橙乐定定看着眼
    前这个自称是夜市普通雇佣兵的男人。
    “他真的有那么厉害？”
    橙乐撑着下巴，琢磨着：“武器研究出来后，我们最好再测试一下。”
    “不用担心，你说的增幅，多半艾·肯特也可以做到。”
    这下换橙乐瞪大了眼睛，她打开终端火速在搜索栏输入那三个字，看着对方履历上翻不到底的技术成果，陷入久久的沉默。
    有种突然请来了宇宙飞船发明者的既视感。
    “……请他应该很贵吧。”橙乐小声嘀咕，替云见的钱包捏了把汗，“那现在我们的武器有了，又该怎么攻入地下呢。”
    在听到橙乐说贵的时候，黑守多看了她两眼：“不用担心金钱方面的问题。”
    “魔匠欠我很多个人情。”
    果然人情才是最贵的东西！
    橙乐在心里咂舌。
    “比起具体的方案，我觉得你现在应该考虑另一个关键点。”
    “什么？”橙乐好奇。
    黑守眼神淡淡。
    “你被排除在战力之外的可能。”
    “什么——”橙乐下意识地皱眉，紧接着，她明白了黑守的言下之意。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会把自己排除在外，我自愿成为最后的诱饵。”
    因为有着天然对污染的致命吸引力，橙乐清楚自己一旦入场，便会成为所有污染的目标。
    但这不是坏事。
    吸引越多的火力，越能为其他人创造出最大的输出空间。
    黑守摇了摇头：“不行。”
    “你一人怎么应对那么多污染？”他抬着眼，冷静说道，“你有想过，核心上所有的污染都冲你而来会怎么样吗？”
    橙乐张了张口，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黑色海啸追在身后拍过来的样子，起了一背鸡皮疙瘩，她搓搓手，抿着唇：“那我也不可能最后光站着围观吧……”
    她当然不会选择在泉水中OB，而且地下四通八达的甬道对污染来说是天然的主场。
    黑暗，幽深，看不见尽头。
    在地下和污染们战斗简直是自寻死路。
    一时间，橙乐的思绪开始打结，或许是面上纠结神色太过显眼，黑守一语道破了她的所思所想。
    “你对谁都能轻而易举摊开底牌吗？”
    那只深黑的眼睛静静凝望着她，如夜晚的井水。
    “现在就告诉亚人们你是污染躁动的诱因，和你相熟的几人可以信任，那其他人呢？”
    “他们会怎么想，你不能控制。”
    “人心复杂，战前最忌讳的便是扰乱军心。”
    橙乐泄了气，将脑袋搁在掌心，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眼神幽幽：“你说的对……”
    “那该怎么把污染引出来呢？”
    她正在问着，又见黑守从披风内拿出几个十分眼熟的装置。
    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她指着空间转移装置，指尖似乎在轻颤：
    “你不会，是想要我用这个东西吧？！”
    “可是我晕传送。”橙乐小声抗议。
    “我知道。”
    黑守看着她：“所以，你要求的开小灶，我会将这一点计入考量范围。

 41. 四十一个扭蛋

    橙乐有点后悔了。
    后悔自己让黑守给她开小灶了。
    原本橙乐理想中的开小灶应该是高手一对一专项辅导课程。比如说什么《关于伞的1001个招式》、《三步教你如何打遍星际无敌手》等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先从采摘地到村落进行一个热身长跑。
    这不得不让橙乐的记忆倒转回很多年前的校园时代。那时曾有名学生身负无数电子设备，绕着人工湖一圈又一圈。
    现在她似乎成了那名学生，背上压着沉甸甸的几篓食物，被禁止使用任何道具异能，哼哧哼哧地，向前迈出的步伐愈发沉重。
    橙乐在之前的战斗中，清晰地认识到B级体能和S级体能之间可谓是云泥之别。
    即使她已经从C级提升到B级，在续航上还是远远比不过S级的影迟和黑守。
    那两个人或许可以凭体能鏖战三天三夜，而她坚持一个白天就快歇菜了。
    于是提升体能、防晕传送便被黑守无情地加入他的私教课程中。
    至于问该如何提升体能，黑守给了两个方案。
    第一种基因改造，直接毫不犹豫地被pass；第二种就是实打实地好好锻炼，以此提升体质。
    橙乐诚心诚意地发问：那请问，从B级锻炼到A级需要多久呢。
    显然她这个身体天生就不太够看，全靠系统升级开挂才能摆脱细胳膊细腿，不至于成为路边随时会被碾死的一只小蚂蚁。
    橙乐打心底对锻炼没抱太大的希望。
    对此，黑守的回答是：勤能补拙。
    在星际时代，天赋再差的人，只要老老实实锻炼，体能也能增强。并且实打实的锻炼，能够极大提升对身体的掌控力和协调度。
    至于能有多少提升，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橙乐挂上面条泪接受了这个现实。一是黑守所言确实有道理，二是氪金给人物升级开挂开的太明显，她短时间内不想再给自己贴多余的疑点了。
    光是被他抓到自己不受污染影响这点，就够她喝一壶了。
    好在他们暂时处在同一种阵营，要是立场不一致……橙乐很难想象会有多少麻烦在等着她。
    思及此处，橙乐磨着牙，心里愤愤扎起某个夜市无良情报商人。
    她前脚刚咨询污染相关的情报，对方下一秒就借花献佛，把她这污染相关的消息给卖了。
    面对质问，小本生意格外无辜，承认得理直气壮，甚至还贴心地询问她是否需要他们支付相应的费用，或者给她提供一张永久有效的八折贵宾卡。
    【小本生意：毕竟客人您也知道，您手里的情报，也都是这么来的。】
    【小本生意：给客人您添麻烦了吗？】
    橙乐默默收下了对方的八折贵宾卡。
    没办法，以后还需要和这位夜市情报商人经常来往，加上态度良好，橙乐也不好再蹬鼻子上脸多讹几笔。
    至于黑守是否是个麻烦？
    对于这点，橙乐下意识地跳过了本应该冗长的思考，让直觉先行一步。
    已经转职私人教师的新同事，有什么麻烦的呢？
    运动时的热度让思绪腾得很高，陷入回忆的橙乐，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暂时忘却了肌肉的酸痛和喉间丝丝缕缕的充血感。
    呼吸也因此失了原有的节奏。
    “在想什么？”
    黑守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身旁响起，瞬间把橙乐从神游的状态里炸了出来。
    “你的呼吸节奏乱了，需要提前休息吗？”
    橙乐扭头，看着不知道何时蹿到身旁的黑守，即便在训练中，他依旧没有褪下那将身躯掩盖的披风。
    跑动的时候，它们顺着风，紧贴着身躯向后，勾勒出隐约的肌肉线条。
    累得气喘吁吁的橙乐这才努力调整呼吸，眼神飘忽地从黑守身上掠过，摇头。
    “不用，我可以坚持。”
    “好。”黑守说完，便以均匀的速度跑在橙乐前方，不至于被她追上，也不会将她落下。
    就在橙乐感觉肺部的空气都快燃烧殆尽时，橙乐终于抵达了终点。
    “呼……”
    浑身发热，感觉汗水已经填满了皮肤和布料中的每一个空隙，橙乐无意识地拉扯着领口，一张脸被蒸成淡粉色。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到眼前，淡蓝色的营养液衬得五指白得几乎透明，和背上微凸的血管颜色极为相近。
    等橙乐把营养液喝完后，黑守才不紧不慢地下了结论。
    “你疏于锻炼，四肢和核心力量都较弱，以前没有参与过训练课程吧。”
    黑守将她每个缺点一一细数。
    每说一句，橙乐就感觉有一箭狠狠扎在膝盖上。
    可听到后来，橙乐的眼神逐渐转为崇拜。
    黑守甚至将她战斗中习惯的小动作和缺点一一列举，并给出了实践性极强的改进意见。
    “黑守，你不会以前真的是什么老师或者、教官？”橙乐瞪圆眼睛，要是手里有小本本，她肯定马上掏出来把一字一句全部记下。
    “没有，这是我头一次教别人。”黑守摇头，“现在感觉怎么样？”
    橙乐活动了下肩膀，惊奇地发现热身后的身体舒畅得不可思议。就好比老旧的机械每个零件都上好了机油，动作无比丝滑。
    加上营养液的补充，刚刚那种有些脱离的感觉已然消失。
    她感觉自己焕然一新。
    看着女孩闪过惊奇最后跃跃欲试看向他的目光，黑守的嘴角极快地上扬了一瞬。
    “那来试试看，你已经记住了我刚刚说的东西了吧。”
    银光出鞘，金属不断变形，最后化为伞的形状。
    “当然，我都记住啦，黑守老师~”
    “请赐教！”
    从道具中抽出自己的伞，橙乐先一步攻上去！
    一时间，两人互相试探得难舍难分。
    前来取食物的影迟看着在林间空地中比试的两人，抱起背篓后，双脚却在地上生了根。
    身为亚人中最特殊，最好斗的她怎么可能错过自己头号偶像学姐的战斗呢？
    小黑羊干脆席地而坐，顺手从背篓里拿出两把蔬菜充当彩球，还沾着水珠的深绿色在她黑色双角旁摇动起来。
    “学姐！加油
    啊学姐！你一定能打败新来的！”
    女孩元气活泼的声音在林间惊起一群飞鸟。
    打斗也逐渐从地面到了树间。
    原本单纯过招不依赖道具的橙乐，开始尝试着黑守先前传授的技巧，以最巧的力，让身体高高腾空而起。
    伞尖在空中行云流水地划出一个弧度，险些蹭过黑守的发顶。
    黑守原本平静的目光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原因无他，橙乐进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她在这方面有着完全不自知的天赋，仅仅在一次尝试后便能融会贯通，将自己身上原有的弱点完美地弥补。
    手腕轻转，黑守的伞尖鬼魅地向橙乐的手腕戳去，却不料，白色的伞面“嘭”地一下炸开，防住了这闪电般的攻击！
    少女借着这个机会高高跃上树枝，垂着脑袋，手上的伞慢悠悠地转起来，最后“啪”地一下收在身侧。
    她笑吟吟地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灼灼目光如年轻的幼兽，悄然地露出雪白锋利的爪。
    “要小心咯。”
    话音未落，极为凌厉的一击猛地直冲黑守的面门！
    而正是这一下，让黑守极稳的步子，微微后撤半步。他用伞挡开眼前的攻势，却不料，一只手抓了上来。
    微微湿润的，带着鲜活体温的掌心紧贴他的腕部，但这只是一个幌子！
    她真正的意图，在下盘。
    借着力，橙乐脚背勾向他的小腿，早就积蓄许久的力量瞬间爆发。
    一时，两人同时摔向地面！
    观战的影迟连忙放下两把菜叶子，赶向草叶纷飞的林间。
    待走近了，影迟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橙乐在胜负关头，毅然收起了作为武器的伞，净白的手刀横在黑守上下滑动的喉结前。她一掌撑在地面，像个山大王似地，跨在他身上。
    扬起的眉眼间全是得意。
    “怎么样，黑守老师，我这关算是合格了吗？”
    她眨了眨眼，瞳孔中倒映出黑守平和的面容。
    过了两秒，橙乐翻身而起，后者也跟着坐起，拍去身上的树叶。
    “不对，你该不会是放水了吧？”橙乐皱了皱鼻子。
    面对质疑，黑守扬起一个极淡的笑：“用同等的招式思路和你对练，怎么能算放水？”
    橙乐摸着下巴，脑袋一上一下，随后欣然接受了这个说法，笑得眼睛微微弯起。
    “那还可以再给我多开些小灶吗？黑守老师。”
    “当然。”
    看见一旁的影迟，橙乐笑着挥手和小黑羊打招呼：“怎么啦影迟，你也愿意和我来两招吗？”
    感受到自己明显进步的橙乐，现在仿佛是一块吸水的海绵，不愿错过任何可能提升战力的机会。
    “可以吗学姐！”影迟的眼睛亮了起来，只是下一秒，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不对，我本来是拿食物，顺便请你们去见哥哥的，光顾着看就给忘了……”她抹去脸上的遗憾，给二人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哥哥那边似乎有新的进展了，你们要一起去看看吗？”

 42. 四十二个扭蛋

    三人进入村落中心。
    原本冷清的村庄，因备战而变得热络起来。亚人们得知地底存在污染核心后，便将云见所处的村落作为据点，纷纷赶来尽一份自己的绵薄之力。
    浓密树荫下，金光被枝叶切碎，落在栈道上，被亚人们的脚步踩来踩去。树中空置的木屋此时全是亚人们劳作的身影。
    伊落带着不少人加紧赶制营养液，小羊们背着一篓又一篓的异植进屋。
    一派齐心协力的景象。
    橙乐完全没从这幅热闹的景象中感到任何一丝负面情绪——没有压抑、紧张、不安。
    在小羊们平和的眉眼里，她甚至看到了一丝对未来的轻快。
    橙乐没办法像他们这样松弛感拉满，不由得心中感叹亚人们的与众不同。
    Z37的亚人们是天生向往平和的生灵，是与自然和生命的连接者。
    在共同经历了苦难后的他们，更为团结。
    这幅景象同样映在橙乐身旁的影迟眼中。微微弯起的眼睛中渗出些许留恋：“好久没看见村子这么热闹了。”
    “真好啊～大家终于能聚到一起了！”她轻快地向前迈出几步，原地转了个圈。
    “无论结果如何，总算是有一条出路啦，学姐。”
    影迟眨巴着眼睛，扭头瞧橙乐：“等一切结束，我好想和学姐一起逛首都星呀。”
    “要是还能和学姐一起上选修课就好了……”她放慢了步伐，眼中带着点期待。
    “学姐，你还会回来吗？”
    橙乐明白她在询问休学的事宜。虽然星际时代中的学院生活同样感到好奇，但橙乐眼下还有无数待办事项。
    于是她轻轻点头：“好，我答应你。等一切结束后，我会回去的。”
    小黑羊得到承诺，乐开了花，直接几步给了橙乐一个大大的熊抱。
    “那我们说好啦，学姐！”
    “嗯，说好了。”橙乐认真点头，“不放心的话，我们拉钩？”
    “？”影迟歪了下脑袋。
    “拉钩是什么？”
    于是橙乐耐心地和她介绍了蓝星的拉钩传统，影迟瞪着圆圆的黑瞳，束起一根小指。
    “好特别……像之前在首都星流行过的某种神秘仪式。”
    “什么仪式？”橙乐好奇。
    橙乐没能及时等到答案，因为在这个间隙，云见的屋门已经尽在眼前。
    而一门之隔，两道冷静的争执声极富节奏感。听起来像是两台冰冷的机械，正在按照某种规律，对着彼此的弱点互相扫射。
    其中一个是云见的声音，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听起来较为年长，语速快，措辞冗长，发音时带着轻巧的连读。
    像是一串冰珠滚落。
    影迟曲指敲门：“哥哥，我们进来啦！”
    木门向内推开。
    橙乐先是看见了双手环胸的云见，他站在工作台前，扬起一边的眉毛。
    他向来喜欢将情绪内敛于温和浅淡的笑容之下，很少会像这样把尖锐的烦躁直接刻在脸上。
    而和他说话的……是一坨废铜烂铁？
    不，那是一个“机器人”。
    躯干的部分甚至只有两块作承重用的锈蚀铁板，方形的脑袋装有单眼摄像头，加粗一字型的嘴巴内放着闪动着绿光的扬声器。
    而四肢则是与之完全不同的先进金属材料，球型手掌十根手指是不同类型的调试工具。
    这是橙乐见过最简陋、最不协调、但是也最实用派的“机器人”。
    其实能看出一个人形已经很不错了。
    他们刚刚听到的另一人的声音，正是从这个机器人口中传出的。
    他正一口气将所有的意见以一种十分平淡的口吻，语气不带一丝抑扬顿挫地敲在空气中。
    “第一台所有的调试已经准备成功，只剩试验。这是目前最高效的方案。”
    “以及你提出的方案，我否决。单纯以你的念动力作为驱动装置消耗太大，成本太高。其次你们星球可用的金属素材太少，在无法批量改进的基础上，资源应该更加集中，以达成更好的效果。”
    “云见，原谅我可以理解但无法认同你的看法，你的选择不是上上之策。”
    “还有一点，以你现在的异能支撑这坨废铁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否决你将自身异能技术化作为改良型波动手甲的方案。”
    明明是极为平淡的语调，但让在场所有人都瞬间读出了其中不容抗拒的意味。
    几人将目光转到和“哒哒哒”机关枪一样输出的机器人身上。
    气氛一时僵持起来，云见眯着眼睛，嘴唇翕动着，最后才在影迟小声的提醒下转过头来。
    “啊，抱歉，你们来了。”他脸上的烦躁瞬间淡去不少，声音柔和。
    “这位是……”橙乐向云见点头，转而看向慢慢将金属脑袋旋转一百八十度的机器人。
    “嗯，这位就是魔匠，艾·肯特先生。”
    云见为众人介绍：“因为他本人没办法到场，但是又想真正参与到这次的实验中，所以我们就采用了这个法子。”
    机器人的单眼中，老旧的摄像头缩放，挨个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了黑守身上。
    紧接着，他不带任何感情，但又能听出明确阴阳怪气的话语慢悠悠从扬声器钻出来，带着滋滋的电流声。
    “哟，皮囊不错。”
    机器人转着两个废旧轮子做成的脚到黑守跟前，半人高的身体却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势。
    “看在你这次找了个不错的苗子的份上，以前的事我就暂且不跟你计较。”
    黑守垂下眼睛，又缓缓将目光移开，看起来不是很想继续话题。
    “知道了，先干正事，现在情况如何？”
    机器人把轮子往旁边一扭，在橙乐面前停下：
    “S级召唤系？现阶段需要你的召唤兽，请你配合一下。”
    不明所以的橙乐捧出依旧呼呼大睡的菠萝蜜。
    自从上次净化能力爆发后，它比往日明显更加嗜睡，不过状态栏上看不出任何异常，所以橙乐也就安心地让它睡，并尽可能给孩子多加餐。
    睡梦中的淡奶油色芒果核背上细小柔软的绒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一颤一颤。
    “需要我把它叫起来吗？”橙乐问。
    或许是这幅极为配合的态度取悦到了艾·肯特，摄像头在她脸上多转了几下。
    没等艾·肯特回答，云见便强势地加入话题。
    “不行，艾·肯特。”云见摇头，不打算放过刚才悬而未决就被对方擅自下了结论的话题。
    “如果只做少量的改装，那么少的
    武器，根本没办法满足我们的需求。”云见抿着唇，语气笃定。
    “我们的形势不容许只将压力放在个别人身上。”
    两人再次陷入激烈的交锋中。
    听下来，橙乐明白了目前的问题所在之处。
    由于武器改造所需的某种稀有金属Z37存货太少，现在能用的还是从以前废弃星港的设施中拆下来再利用的，只能给少部分武器进行改装。
    在这个基础上，艾·肯特认为应该将收益最大化，只做少数武器的改装，并将性能拉满。
    而云见则认为这一点可以用他的异能技术进行弥补。
    听到这，连橙乐这个外乡人的眉头都微微蹙起。
    在来Z37的路上，她恶补了不少知识。这个世界目前最为先进的技术便是异能技术化，将人可用的能力通过各种手段具现化为直接可用的道具。
    比如空间压缩技术、以及空间传送装置都是将空间系异能者的能力加以研究，最后作为一种可持续的技术进行使用。
    虽然不如空间异能者本人那样灵活，但是也极大程度上让人们的生活更为便利。
    可不是所有异能都能被技术化。
    尤其像云见这样稀少的念动力，所谓的技术化，只不过是把他的异能作为电池一样提取、供他人使用。
    言下之意，对人体的损耗极大。
    一旁的影迟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凑到橙乐耳边：“哥哥又开始倔了。”
    来到Z37这么久，她能理解云见的心情。
    云见始终认为这颗星星最重要的使命，必须让亚人们来背负。
    而不是依靠极个别战力或者外来者。
    这不是一种排外，而是一种令人尊敬的精神。
    于是橙乐轻咳一声，双手击掌，毫不犹豫地截断了正在争执中的二人。
    “咳，抱歉，打断你们一下。”
    少女插入二人中间：“虽然我知道技术方面我这个外行人没什么发言权，但是——”
    “菠萝蜜毕竟是我的召唤兽，所以你们不如听我的吧？”
    “不然我可不会把它暂时借给你们。”
    云见和艾·肯特同时噤声，三只眼睛向橙乐看来。
    “我非常认同魔匠先生的看法。云见，好歹你是花钱雇的我们，在合理范围内压榨一下，我不会介意哦？”
    橙乐眨眨眼：“或者给我多加点钱，我们会把最困难的部分解决的，好歹相信一下我们的业务能力吧。”
    橙乐轻戳在工作台上依旧睡得迷糊的菠萝蜜。
    小家伙这才迷迷糊糊地抬起脑袋，睡眼朦胧地嗅了几下，依恋地向她的手靠来。
    “就按照魔匠先生的方案打造几台最强的波动手甲，然后交给你认为最值得信赖的人，我就不用啦，我会带着菠萝蜜亲自上前线。”
    “至于装备没办法改造的人，他们需要你啊，云见。”
    “你的能力才是掌控战场的关键吧？把念动力作用在自己人身上，你是他们最后的后盾，怎么提前把自己耗空呢？”
    “而且你一定还能找到其他办法的吧？”
    云见怔怔地看着眼前眉眼一片晴朗的少女。
    ……他才是Z37最后的后盾。
    云见深深吸气，垂在身侧的双拳握起。
    “我——”

 43. 四十三个扭蛋

    “我——”
    “我同意你的看法，你说的对。”
    橙乐的一番话让云见有所感悟。
    或许他习惯了独自抗下一切，以至于忘记自己本来最擅长的事。
    现在有了橙乐和黑守二人，情况早已和往日不同。
    云见无奈地扬起唇角：“是我钻牛角尖了。谢谢你，橙子。为了最后的希望，我会拿出我全部的身家，包括我自己。”
    他金色的双眼中漾着化不开的认真：“我的朋友，以后有需要，我一定会赶到你们的身边。”
    这一刻，他们早就就不是单纯的金钱关系。
    二人已经和Z37紧密地连在一起。
    “哎，这和说好的不一样，那我怎么办。”艾·肯特急忙打岔，声音一股脑从机器人嘴巴里冒出来。
    “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别忘记你的诺言，云见，到首都星来见我。”
    云见不卑不亢地看了艾·肯特一眼：“这是两码事。”
    “那就这样说定啦？云见你们先把最关键的手甲改装出来，剩下的亚人该用什么有效手段再想办法。”
    橙乐弯下腰，和工作台上呆立的菠萝蜜平视。
    “菠萝蜜，现在我们非常需要你。我先带你和两位大工匠熟悉熟悉，后面就拜托你啦。”
    “相信你，你一直是我最好的伙伴。”橙乐的指肚轻轻在菠萝蜜脑袋上抚过。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云见和艾·肯特改造后的手甲已经基本成型，只差最后的试验阶段，有了顶尖的技术支持，他们的进度快得不可思议。
    对此，艾·肯特用平淡的语调毫不吝啬地赞美了一番云见在这方面的造诣和超前的想象力。
    第一次填装实验正式开始。
    在橙乐的陪同和解释下，菠萝蜜似乎掌握了如何一点点将净化的能量小幅度地释放。
    点点绿光飞入手甲，填装的部分被清新的绿逐渐填满。
    几人屏息，手甲上的圆形加载条转动着，最后跳出了一个大大的对钩。
    “这……算是填装成功了？”橙乐问。
    “只是第一步，我们还需要测试增幅模块的运转是否正常、能量弹是否能够正常发射、以及每次注入净化能力的消耗速度。”艾·肯特回答。
    “麻烦你让你的召唤兽分别多注入几次，准备足够的样本后我们立刻测试。”
    十分钟后，菠萝蜜似乎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小肚腩消失不见。
    随后几人被无情地请出了树屋。
    艾·肯特表示他们这些科研人员还需要再做最后一轮的调试，需要绝对不受干扰的环境。
    累得四仰八叉的菠萝蜜也暂时被放过，橙乐给它一块接一块地塞着之前黑守友情赞助的小糖豆。
    这一喂，就喂到了好几天后。
    这些日子的菠萝蜜除了吃和睡以外，都在努力贡献自己的净化能量。
    而改良型波动手甲的测试也顺利成功。
    艾·肯特不负众望，完美解决净化能量增幅的问题。
    当绿色能量弹将污染兽群轻而易举地净化时，曙光在所有人的眼中亮起。
    他们的希望，已然被点亮！
    Z37的亚人们受到了莫大的鼓舞，更加卖力地投入战前整备。
    一切都在有序而紧密地推进。
    云见和魔匠一同没日没夜地在树屋内钻研他们的新方案。
    他们似乎已经摸索到了关于净化能量的新用法，每次影迟敲门都会得到一个“马上就好”的回答。
    橙乐决定给技术人员们留足够的空间，先按最差的条件，根据现有情报，共同商榷出作战计划的雏形。
    最后，橙乐在众目睽睽之下，拒绝配备新手甲。
    “为什么？”暂时作为云见代理的伊鸣满脸不赞同，“你和黑守可是我们现在最强的战力。”
    “给你们配备最强的武装才能发挥出最大的用处。”
    橙乐摇头，表示改装后的手甲应该交给亚人们使用。
    毕竟因为她一旦真正加入战局，污染多半只会无视一切，直奔她来。
    那样的话，即便她有装备也没办法尽情地输出。
    橙乐苦笑一下，将真相咽下，缓缓将自己的作战计划道来。
    …………
    ……
    …
    这日，Z37久违地迎来了一场大雨。
    雨水将所有的绿打湿，豆大的水滴压低枝叶，无情地在地面砸出一片又一片的小水塘。
    村落被雨雾笼罩，远处的山林、头顶的天光，全数被雨水晕开，模糊成一片平静的深绿。
    雨水并没有打散人们的热情，整备还在继续。
    这片离地十几米高的绿色中，栈道上，亚人们的影子来来往往。
    直到几人的惊呼撕裂这份有序的宁静。
    一早出发去采摘的亚人们慌张地跑回村子，惊恐地抓紧背篓带，似乎背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赶一样。
    “伊鸣，伊鸣！”
    一人气喘吁吁地几步奔上树，推开门就是一通大喊。
    水汽漫入室内，他被彻底淋湿的雨披因为慌乱的脚步在地上抖出一连串炸开的湿痕。
    “不好了！”
    他的声音中充满无助、焦急、恐惧。
    这日，云见和魔匠将二人合作的新发明展示给众人，室内洋溢着人们激昂的赞美讨论声。
    现在，一切都因为同伴的呼救而戛然而止。
    魔匠机器人放下泛起淡淡绿光的武器，停止演示，他扭头。
    “什么事？”
    在他旁边的云见几步走到门口，语气平和地安抚：“是怎么一回事？慢慢说，不着急。”
    亚人清澈的瞳仁颤动，胸腔激烈地起伏，他拼命吸了一口气后，说道：“污染，是污染从采摘区原本被封锁的地方直接涌了出来！”
    “我们那么多树……那么多作物都被吞噬了！”
    “就像洪水一样……”
    亚人的声音带着酸涩的哭腔。
    “它们好像疯了一样！还在不停地向村子涌来！”
    措手不及的消息瞬间浇灭了室内欣喜的气氛，不少刚刚拿到改良武器的亚人动作僵在原地，手无力地垂下。
    “原本被封锁的地方。”几人交换了眼神，面上表情皆是一沉。
    那日橙乐他们在采摘区遭遇污染后，那里便被封锁隔离。理论上，按照之前的经验，人们绕开那片区域进行采摘，便不会被污染生物干扰，安全也能得到一定的保障。
    现在它们主动向村子涌来？
    众人仪式陷入沉默。
    没想到准备还未完全就绪，污染核心便先一步爆发了。
    完全是计划之外的变动。
    僵硬的气氛里，橙乐猛地从桌后站起，声音郑重：“云见、影迟、伊落、伊鸣。”
    “我们的作战计划可能要提前启动。”
    “可以交给你们吗？”
    她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框，为她特制的手枪在纤长五指中灵巧地转了一圈，最后稳稳插进腰间的武器袋。
    她几步迈向门前：“黑守，走吧，就按照计划的那样。”
    原本倚墙而立的男人缓缓直起身子，几步来到她身旁，向众人点头示意。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亚人们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立刻进入状态的二人。
    先是影迟一个箭步扑了上来，她紧紧抓着橙乐的手，咬着下唇，不忍和纠结顺着那双又黑又圆的
    眼睛淌出来。
    “可是我们的准备……”她将情绪狠狠压下。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给他们准备了。
    “你……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学姐。”影迟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们拉过钩了。”
    橙乐愣了愣，看着室内众人望向她的目光。
    得知橙乐计划的小羊们的脸上统一写着担忧。
    变故来得太快，太急。
    他们担心这位眼中总是挂着希望的少女。
    Z37很重要，可她更重要。
    气氛凝重，橙乐扬起她招牌的笑容，对影迟伸手，小拇指翘起。
    “怎么都这个表情？放心吧，我们这几天做了这么多的尝试、改变。”
    “现在你们每个人都能拿着武器对抗它们了。”
    “所以，别担心。”
    橙乐眨眨眼：
    “我们一定能打倒污染，来，拉钩吧？”
    影迟抿唇，重重地点头：“嗯！”
    两人的小指相勾，在空中晃了晃，约定在此成立。
    直到橙乐和黑守二人离开房间，几人面上凝重的神色依旧没有退去。
    回想起之前橙乐和众人说的计划，云见的眉头压得更低了。
    只有他们二人……真的没事吗？
    他摇了摇头，快速将这份担忧晃去，那可是给他们Z37带来希望的二人，应该相信他们才是。
    云见身旁的艾·肯特转着机械脑袋：“不需要担心他们，专注把你们计划中对应的部分一一落实，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
    已经习惯艾·肯特没什么人情味发言的云见丢去一个复杂的眼神。
    接收到眼神的艾·肯特举起两只机械臂：“有黑守在，你们不需要担心。”
    知道藏有无数秘密的黑守比看上去更为强大，云见还是摇了摇头：“我知道，但我还是担心橙子，因为——”
    他的话卡在喉咙间，最后摇了摇头，将后半句咽回肚子里。
    眼下，确实应该按照艾·肯特的建议执行。
    于是云见重整态势，恢复到平时亚人们主心骨的模样，轻咳一声。
    “各位，决战即将开始。我们应该相信他们，做好我们该做的事。”
    亚人们瞬间收拾好情绪，进入战斗状态，有序地开始整理装备。
    一时间，村庄被雨水冲刷，人们忙碌起来。众人将最新研制出的净化装置和武器结合，接入各自小组的终端等待云见命令。
    到树顶放哨的两人惊奇地发现，原本向着村庄涌来的污染调转了方向。
    如一片流动着的黑色火焰向着远方扑去。
    另一头，橙乐正和黑守快速地赶向计划地点。
    有黑守提供的最新防雨装置，雨水在两人身侧勾勒出一圈微透的白圈，像极了漫画中的圣光光效。
    原本会对着各种新鲜事物瞪大眼睛连连称奇的橙乐却没将心思放在这上面，抿直嘴角，脸上是少有的认真和严肃。
    “看来污染核心的进化速度比我们预想中快得多。”她几步跳上树顶，看着追在屁股后面的黑色浪潮。
    “而且，它们是不是早就已经在偷偷腐蚀这颗星球了？”
    想到之前在地底看到的密密麻麻的甬道，橙乐不掩眉间的厌恶。
    “没错。”始终跟在橙乐身侧的黑守点头。
    “那些污染生物只是用来吸引注意力的幌子，如果能削弱原住民的意志力和战斗力就更好了。”
    “它们的目的是这颗星球本身的生命力。”
    “啧。”橙乐咂舌。
    “那你准备好了吗？黑守。”
    伞尖的泡泡逐渐吹大，将橙乐包裹。
    “我们按计划行动。”
    琥珀色的眼中寒芒一闪。

 44. 四十四个扭蛋

    当橙乐和所有人道出自己的计划时，立刻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那日她和黑守能从爬满污染的地底出逃，在亚人们看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现在和他们说要重返地底？
    不要命了吧这两人！夜市来的人都这么随意吗？
    即便知道橙乐有着特殊的手段可以自保，亚人们依旧对此放不下心。
    现在，和亚人们建立了深厚信任的两人，再次来到当初已经坍塌的地下入口。
    “拜托你了，黑守。”
    随着橙乐的话语，男人背后的金属出鞘，翻转，变形，银色的巨斧带着劈天裂地的势头狠狠挥下！
    银色斧刃嵌入地面，黑色的裂缝如蛛网般迅速扩散！
    原本就松动的地下被黑守轻而易举地劈开!
    一时间，泥水四溅。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裂缝流入地底，松动的石土塌陷，下陷为一个幽深的洞口。湿润浑浊的液体不断落下，仿佛某种黑暗巨物的食道，在两人面前张开。
    二人毅然钻入其中。
    身后，感知不到橙乐踪迹的污染们，由一片滔天的巨浪，化为无数深色的小溪。所及之处，草木的生命被悉数吞噬。
    地下一片幽黑，雨水淌入的声响中混杂着污染爬行时黏腻的动静。
    考虑到污染对任何外界因素都有反应，这次深入，所有照明装备都禁止使用。
    自称夜视力绝佳的黑守主动充当了向导。
    之前劈开地面的行为引来不少污染的注意，但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更为激烈、山摇地动般的声响！
    是云见他们正在按照计划行事，他们将在另一头制造更多的动静，以便使二人能够安全潜入。
    果不其然，剧烈的晃动后，原本地下蠕动着的污染调转了方向，朝着另一头游去。
    见状，橙乐微微悬起的心放下。
    “走吧。”
    她把黑守拉入泡泡内，地下阴冷的空气残余在黑守的披风上，片刻后消失殆尽。
    两人朝着记忆中的地方快速赶去。
    只是走了没多久，黑守的步伐微顿。
    “它们……的确进化得很快。”
    黑守缓缓开口，习惯了黑暗的橙乐隐约看见：原本笔直的通道在中间分为了三个岔路。
    “它在改变地形……为了保护自己？”橙乐迟疑地出声。
    很快，那抹疑虑在她的脸上转为了自信的笑意。
    黑暗中，橙乐微微偏头，眉尾扬着。
    “这意味着，其实它在提防。”
    “如果我们对它一点威胁都没有，它当然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黑守深深地看着少女闪烁的眼睛：“应该是你。”
    “它在提防你，在害怕你。”
    “走吧。”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黑守迈开步子。
    虽然不知道黑守是怎么做到的，在他的带领下，两人在复杂的地下通道中探索了没多久，就找到了亮着昏暗光线的出口。
    以及——某种巨物震颤时的声响。
    橙乐走出甬道时，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雨天的光昏暗，不刺眼，所以无需给双眼更多的适应时间。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猛地撞进二人眼中！
    似在呼吸的巨茧上，缠绕的污染似乎变薄，形成了一层浅灰色的薄膜，透出了其中隐隐带着暗红色的肉瘤。而巨茧的正中心，似乎裂开一条弧形的缝。
    橙乐咽下一口口水，总感觉那条缝下，是一个巨大的眼球，时不时狰狞地转动。
    她拉了拉黑守的袖子。
    “……你以前见过的污染也会变成这样吗？”
    “没有，我也是头一次见。”
    “先说好，我的泡泡，可不能从视觉上起到隔绝作用。”
    橙乐向后退去几步，示意先在洞口观察。
    就在这时，那条缝颤了颤，似乎有睁开的趋势。
    橙乐蹑手蹑脚的动作也因此僵在半空中。
    黑守见她这样，眼中快速划过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
    “我们的计划，不就是为了让它察觉到你的存在吗？”黑守问。
    “我知道！”橙乐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那不一样！”
    “谁会想被这个大眼珠子瞪一下啊！”
    橙乐无意识地将心里话说出口，目光从疑似长出眼睛的污染核心上收回，看向黑色的扑克脸。
    “它们应该不会瞪。”黑守回答。
    “你怎么知道？”
    黑守指了指污染核心。
    顺着他纤长的手指，橙乐缓缓将眼睛转过去。
    几句话的间隙，污染核心上那条深深的缝微微掀起，上下黏连着不少灰色的粘液。
    黑色的眼白，菱形的深红色瞳孔露出一半。
    橙乐一颗心都瞬间提了起来！
    非要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偷偷睁眼吗？
    忍下打心底无法忽视的厌恶感，橙乐只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牢牢握紧！
    在巨大的污染核心前，他们渺小得简直像两只蚂蚁。
    即便橙乐在心中念默念一连串：别看过来！
    可那只眼睛，还是有所感应地，如慢镜头一般，缓缓转向他们。
    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橙乐有一种被深渊锁定的感觉。
    鸡皮疙瘩在背后炸起，她按照计划破开泡泡！
    “走！”
    两人猛地沿墙壁而上。
    污染核心确实看到了他们。
    因为在泡泡破碎前，铺天盖地的污染触手已经向着橙乐攻来！
    至于橙乐身旁的黑守，直接被无视了。
    甚至有不少污染直冲两人中间，企图将他们分开。
    “！”橙乐堪堪躲过从身旁蹭过的污染触手，掏出枪对着它就是狠狠两下！
    “砰砰！”
    有净化能力加持的子弹效果显著！
    被击中的触手有溃散的趋势，像是遭受了什么巨大伤害一样抽搐着疯狂舞动。
    这一攻击有效地打断了污染来势汹汹的攻击。
    而黑守的链剑在加上了艾·肯特特制的净化之力装置后，更是效果奇佳。
    泛着淡绿色辉光的链剑在两人身侧游动，制造出一片污染无法靠近的领域。
    就这样，得益于两人特别的默契，橙乐和黑守配合着扫开所有攻击，踩着石壁向污染顶部而去。
    有光源，说明此处是和地面相通的。
    果不其然，在以无数个洞口为落脚点后，他们看到了被腐坏藤蔓切割得细碎的天空。
    雨水正顺着缝隙浇下。
    橙乐几枪击退在两人身下穷追不
    舍的污染，恰巧对上了那巨大的，向上翻起的诡异瞳仁。
    如影随形的视线让她浑身不适，橙乐下意识对着它的瞳孔开枪！
    粗壮的污染触手主动拦下了这一击。
    截止目前，一切还都在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
    核心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他们二人吸引！
    可橙乐希望它能挪个窝，没人想在boss自己的老巢中战斗。
    他们需要更合适的狩猎场。
    于是橙乐嘴角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她眼里带了点讥讽，微微扬着下巴。
    “喂——”
    橙乐向着洞底喊话。
    “你就这么害怕我吗？”她的枪在空中点了两下。
    “就你这缩头乌龟的样子，一辈子也别想抓到我，就在你这个臭水沟里好好呆着吧！”
    说着又是几枪无视触手向核心射出的子弹！
    巨大的菱形瞳孔缩放，极缓地眨了眨。
    “它既然有智慧，应该能听懂我说的吧？”放完狠话的橙乐有些不确定，问身旁的黑守。
    回答她的是一声几乎被雨声盖过的笑声。
    橙乐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在攻击中分过神来，却只看到了一张毫无波澜的脸，和疑似上扬一个像素点的嘴角。
    果然是她的错觉吧。
    就在这短短分心的瞬间，整个地下空洞晃动了起来！
    无数密密麻麻的污染倒流，聚集在核心的周围涌动着。浅灰色的表皮正缓慢剥落，与污染们结合，最后化为了在核心两侧类似虫类的六足。
    橙乐有些不妙地撇嘴：“好！它应该是听懂了。”
    “黑守！我们快出去！暂时交给我！”
    黑守点点头，游动的链剑瞬间调转方向，将洞顶阻拦的无数藤蔓切碎，而在这个间隙！橙乐抽出伞，利落地斩去依旧在暗处伺机而动的触手！
    “抓稳了！我要用传送装置了！”
    几日的训练后，她已经可以忍耐那种晕眩感。橙乐朝空中确认坐标，手肘敲上一同绑在腰间的装置！
    两人瞬间抵达预定坐标。
    而地下的空洞，污染核心化为六足巨兽，同样猛地爬了出来！
    窄小的洞口被猛地破开！地面崩裂，无数下落的泥水中，黑红色的巨影向外探出污染形成的一足。
    在预定地点等候的云见等人感觉如坠冰窟。
    这是……他们的Z37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浓郁的黑色污染盖不住核心不祥的红光，纯黑色的独眼加上诡异菱形的巨大瞳孔。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看见它的时候几乎停止。
    影迟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手甲瞄准污染核心：“攻击！”
    绿光在空中不断旋转凝聚，第一颗光弹直直射向污染的前足！
    被击中的地方逐渐开始有了溃散的趋势！
    黑色的淤泥融化，可很快，其中又有新生的污染将亏空的地方补上。
    这一击虽然收效甚微，但确实有用！
    影迟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看向云见：“哥哥，我们——”
    “我明白。”云见回答。
    他金色的双眸前所未有的冷静，众人的终端里，响起了云见坚决的声音。
    “所有人——”
    “攻击它同一个关节！”

 45. 四十五个扭蛋

    无数绿色的光弹在命令下，一齐射向刚才影迟最先射中的前足关节！
    近距离和异常恐怖的巨大存在抗争，亚人们的耳朵因为恐惧统一向后贴着头皮，即便如此，他们依然表现出了极强的勇气和韧性！
    不能辜负橙乐和黑守对他们一直以来的信赖和支持！虽然只是合约关系，他们之间早就有了和战友媲美的情谊。
    同雨水一般密集的攻势，效果肉眼可见！
    众人齐心协力的攻击下，污染核心的前足关节彻底崩坏！
    这就是橙乐提供的战术之一：如果你的对手可以无限制地自愈，那就用更快、更猛的伤害来碾压！
    现在，这只偷偷腐蚀星球许久的怪物一个踉跄，半个身子塌在地面，周身林立的树木被挤倒。
    这一击无疑让亚人们获得了极大的信心！
    伊落忍不住在胸前握拳，低声欢呼。
    “太好了！”
    被净化之力截断了半条腿，污染核心看似无力地塌下前肢，在原地没动。
    可很快，它身上蠕动的流体快速扎入土壤。植物的翠绿似乎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他们极为熟悉的、不带任何生机的灰。
    “等等……它又在吸收生命力！”有人惊声道。
    污染核心在吸纳周围一切的生命来补充自己的损伤！
    那条断了的前肢挣扎着，暴露在外的深黑色截断处污染沸腾似地颤动着，猛地窜出一节新的，前足。
    甚至比原来更粗！末端有着锋利的勾爪！
    亚人们脸上的欣喜瞬间凝固。
    云见及时稳住众人的情绪：“不要慌，按计划做该做的事！”
    “各位，带各自的小队出发，尽可能争取更多的时间！”
    雨幕中，不少亚人干脆拉下雨披，睫毛上挂着水珠，振作地回应。
    “是！”
    影迟先一步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出去！
    只见隐约的雷光间，黑色的影子几个跳跃稳稳落在距离污染外的一棵树顶上。
    紧接着，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几枚净化光弹几乎是同时在污染核心的各个部位炸开！
    小黑羊的眼球快速转动，在视野中捕捉信息的同时在终端内播报：“下肢关节、前爪、还是它的下肢最为脆弱！”
    “本体所有的损伤都在五秒内愈合了！可下肢就算破坏也会再生，甚至还会进化！”
    “怎么办，云见？”影迟一边问着，一边以最快的速度移到污染对侧，狠狠对着它的另一侧下肢来了几下。
    得到情报的云见立刻做出判断：“没关系，先封锁它的行动！”
    亚人们得令，齐声在终端中回应。几人组成的小队装备着最新的手甲，形成一个稀疏的包围圈，渐渐靠近污染。
    又是一阵针对弱点的猛攻。
    刚刚跃出地面的污染这才将注意力从在天空中消失的橙乐二人身上转回不停攻击的亚人们。
    和它相比，他们都是极为渺小的存在。
    可这些渺小的存在带来的伤害不容小觑。
    无数的净化光弹让它感受到了灼烧般的痛感，它晃动地撑起身躯，巨大的眼球缓缓转动。
    深红的瞳孔像摄像头般收缩转动，最后精准停在了在人群最后方的云见身上。
    云见背后一麻。
    被巨物注视是什么感觉？
    云见死死咬着牙关，抵抗着那种从脚底心直钻骨髓的恐惧，同时随时准备着发动在所有人身上的念动力。
    污染的智慧程度远超他们想象。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看出一个团队的关键所在，云见有些苦涩地翘了翘嘴角。
    但他不打算退缩。
    “橙子，黑守，我们可能拖不了太久，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收到消息时，橙乐和黑守成功通过传送装置落至污染的身后，暂时躲进了泡泡的隔绝领域内。
    经过训练后的橙乐已经能抵抗传送带来的晕眩感，可面色依旧微微发白。
    两人刚在上空将一切看得一清二楚，污染核心进化的速度太快，他们心里明白。
    情况不容乐观，必须速战速决。
    “那按计划行事，黑守。靠你了。”
    黑守看着橙乐。
    还不够充分的准备、比预想中更为强大的敌人、未知的危险和战果。
    面对这些，橙乐依旧只是微微拧着眉头，神色坚毅，看不出丁点的动摇。
    仿佛可能到来的危险对她而言，就像是空气一样。
    黑守原本迈向外的步子慢了一拍。
    他伸手探向披风内，掌心再次张开时，上面多了一片闪烁着神秘色泽的黑色晶石。
    “你收好。如果真有特殊情况，捏碎它。”
    说罢，没等橙乐回复，他先一步退出了泡泡，时常抿直的唇动了动。
    橙乐盯着一开一合的口型。
    “等、会、见。”
    她愣了愣，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回以同样的唇语。
    等会见。
    心中似有一股浅浅暖流涌过。
    橙乐心想：新同事安慰人的方式总是这么让人意外——说不定，他是个只会把心意藏在面具底下的人。
    放下杂乱思绪，橙乐毅然转身，身影消失在滂沱的雨中。
    那日，她的作战计划被云见和伊鸣几人一致反对。
    因为实在太乱来了。
    橙乐自己也知道。
    在关键时刻，她还是没办法割舍赌徒般的心理。
    她目前对污染核心能打出的最大的手牌，便是她的菠萝蜜。
    这次的战术讲究一击制胜，云见特意减少了改装手甲的数量，将他们载具上大炮拆下来进行改装，并填充了浓度最高的净化光弹。
    橙乐要做的便是，在云见他们命中污染核心的时候，带着菠萝蜜尽可能地接近它。
    用最纯粹、浓度最高的净化之力前后夹击，将污染核心打个对穿！
    趁着黑守制造更多的混乱时，橙乐猫着身子躲在泡泡内向污染核心跑去。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橙乐从系统道具空间中放出菠萝蜜，奶油色的小团子依旧闭着眼睛，似乎陷入了一个美梦。
    一连几日，菠萝蜜将所有净化能量都用于填充众人的武器，需要大量的进食和睡眠补充体力。
    按照前几天的规律，此刻应该醒来了才对。
    橙乐躲在断了的树桩后，手指在菠萝蜜脸颊上轻戳。
    “菠萝蜜，醒醒。”
    平时感受到她气息会主动贴上来的菠萝蜜，此刻却连胡子都不颤动，沉沉地睡着。
    橙乐心中生出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
    “菠萝蜜？”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沉寂。
    “……”橙乐看了看菠萝蜜的状态栏，最后露出一个笑容。
    “这样啊，既然累了的话，就先好好休息吧，我的小伙伴。”
    “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
    她五指在毛团子的背上顺过，最后将菠萝蜜送回最安全的系统背包。
    “真
    的是……我怎么能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呢。”
    从树桩后起身，她抽出伞，眼神坚定。
    一步、一步向战场的中心迈去。
    “怎么能一味地依靠你，做家长的得做好榜样才行。”
    身前，被云见等人狂轰滥炸的污染核心正以十分恐怖的速度恢复着。
    虫类的六足变成强劲有力的狼爪，球形的核心背后似乎有什么即将破皮而出！
    一条闪着寒光的尾巴从它体内以极快的速度钻出！尾端如铁球般，上面炸开无数污染形成的黑刺。
    “先是肢体、然后是尾巴、再下去，你还会长出什么来？”
    “翅膀？”
    橙乐冷笑了一声，周身的泡泡瞬间破灭。
    察觉到她的污染核心尾巴下意识向着她所在的地方狠狠拍下，激起一片脏污的泥。
    “橙子？”终端那头，云见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颤抖。
    计划可不是这样。
    “没时间和你解释了，云见，听我的，现在就对它发射净化炮。”
    “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深深的吸气声后，云见稳下声音，回答道。
    “我会吸引它的注意，你们看准时机就好！我相信你们！”
    橙乐转着伞面挡去随着尾巴向她射来的无数根针刺，喘着气继续说：“谁都不要来帮我，现在它的眼睛里只能有我。”
    “你们只要抓住机会，牵制它，让净化炮命中就行。”
    说完，她便二话不说地暂时关闭了终端的通讯频道。
    庞然巨物在拥有有力的下肢后，动作更为灵活，它猛地转身，一只阴冷的眼球一眨不眨地直逼橙乐的面门！
    少女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就在眼球即将贴上她的那一刻，她猛地消失在污染核心面前，通过传送装置转移到了空中！
    像嗅到血腥味的野兽，污染核心猛地抬头，却见少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反复在空中几个相同的坐标闪现。
    因而，污染核心一时僵在了原地。
    它只想要眼前这个特别的生命。它凭着本能，尾巴无数次向橙乐所在的位置不厌其烦地挥下。
    但这还不足以达成目标。
    新的变化正在污染核心的身上逐渐出现。
    巨大的眼球下方，似乎裂开了另一条缝。
    云见这一端，伊落和伊鸣气喘吁吁地赶回来，将碍事的雨衣一脱，几人转动车顶巨大的银色净化炮，对准了在原地对着空中抽个不停的污染核心。
    “管不了那么多了，把所有精神力都注入！”
    几人将掌心同时贴上炮身的填装装置，紧闭着眼睛，大喝一声！
    负责操控的云见同样额角青筋隐现，看着面板上200%的填充进度。
    他猛地锤下发射的按钮。
    无数光芒在炮口不断聚集、聚集、扩大！
    绿色的光炮旋转着直中红心！
    效果比预想中好上太多，这只存储了好几日剩余净化能量的炮弹，直接在污染核心的身侧，削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被命中的目标僵在原地。
    几人瘫软在地。
    “我们成功了吗？”
    只有明了情况的云见，死死地盯着远方。
    污染核心似乎停在了原地，但很快，它受损的缺口正在以不可置信的速度恢复！
    而就在这个瞬间，他亲眼看见，一个人影猛地冲进了正在愈合的污染中。
    橙乐主动进入了污染核心的体内。

 46. 四十六个扭蛋

    在钻入污染体内的同时，橙乐立刻对着自己释放了泡泡。
    此处没有预想中的被挤压感、窒息感，仿佛她钻入的地方并非由物质构成。
    而像是踏入了另一个空间般。
    一切都是昏黑扭曲的。
    空气似乎变成了可视化的黑泥，静默地蠕动。
    橙乐下意识地屏息，试探着在黑暗中迈出一步。
    随着重心的前移，脚下的触感让她确认自己的确地踩在了某种空间的平面上。
    在一片不断塌陷融化的黑暗中，橙乐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她是在经过了缜密权衡后，才选择这样孤注一掷的打法的。
    橙乐不做没有胜算的赌徒。
    既然污染核心对她如此狂热，那不如就让她这个规则之外“自投罗网”，在污染核心的体内寻找破局之法。
    只是这条路似乎要比她想象中，更加艰难。
    这里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光源，没有任何声音，终端也彻底失灵。
    她只能凭着感觉向前走去。
    五分钟？十分钟？
    时间也似乎在这里凝固。
    她定了定心神，只觉得自己像是钻进了“未知”巨物的肚子里一样。
    若非是成功唤出系统面板，在某个瞬间，橙乐似乎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样。
    【系统？】
    系统没有回应她。
    她只能继续向前走。
    与此同时，污染核心外。
    众人眼睁睁看着橙乐钻进了污染核心中，她的速度太快，哪怕和她最近的影迟都没有反应过来。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同样石化了似的还有污染核心。
    黑色流体将净化光弹造成的巨大缺口迅速修补后，污染核心便停在了原地，原本高高翘起的尾巴竖在半空中。
    迟迟没有拍下来。
    它像是陷入了混乱，巨大的菱形瞳孔不断缩放转动，像是在思考。
    它明明吞入了猎物，可又完全感觉不到？
    “……污染，把学姐吃掉了？”
    终端里最先响起的是影迟带着颤抖的声音，她狠狠抽气，紧接着一股骇人的杀气带着电流声将所有人点醒。
    “我要杀了你这混蛋！”
    净化光弹不要钱似地从影迟的手甲中狠狠射向刚才被光炮击穿的位置。
    污染核心只是用尾巴轻轻一挥，灵巧地将所有攻击化解。
    它的尾巴甚至有越长越长的趋势，几乎要将整个躯体包裹起来，一副进食结束后准备筑巢消化的模样。
    余下的人机械地抄起武器向污染核心攻去。
    而远处，精神力彻底被抽空的三人呆坐在原地。
    云见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嘴唇动了动，却对着终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各位，冷静。”
    头一次，黑守在终端内主动开口。
    “她是主动进去的，我们应该相信她。”
    “污染在强化防御，先集中力量制造更大的破坏点，起码替她铺一条出来的路。”
    黑守一席话瞬间让众人清醒过来。
    “对，黑守说的没错。这和计划中的虽然不一样，但是我们应该相信橙子。”
    “她绝对不是脑子一热就冲进去的那种人。”
    云见长吁一口气，清了下嗓子，沉稳的声音再次在终端另一头响起。
    “所有人，先集合。”
    变故陡生后的亚人们重新团结在一起，为了伙伴开始拼尽全力。
    相较于污染外重拾信心的众人，橙乐这头的情况甚至可以说是不容乐观。
    可能是因为进入到了核心之中的原因，她的泡泡随着时间的推移，肉眼可见地染上了一层灰色，看起来就像被某种不知名的物质腐蚀了一般。
    正如橙乐所想。
    这个未知的庞然大物，将所有的能量调动至体内的空间，就为了寻找明明吞入体内却又突然失去了感知的猎物。
    或许没多久，她的泡泡就会破碎。
    头顶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橙乐反而有些兴奋地勾起下唇。
    有时候，紧张和动力只会成为她的燃料。
    她在原地站定，拿出了云见给她配备的专用净化弹手枪，以及雨伞。
    这是一个很早之前就有过的猜想，自从发现雨伞的融合功能后，她一直都没找到机会尝试。
    现在是时候验证一下答案是否正确。
    橙乐将枪和雨伞放在一起，毅然戳上空气中亮起的小字。
    【融合。】
    【武器升级中……】
    手枪的影子逐渐化为闪烁的马赛克光斑，飞入了雨伞中。
    成功了！
    果然这个世界的武器是可以和雨伞进行融合的！
    橙乐握住伞柄，浅浅的荧绿色为伞身勾勒出一圈漂亮的光边。
    从雨伞的道具说明上可以看到，它已经被永久赋予了净化能力。
    有了这一手准备，橙乐开始给自己设置第二道保险。
    聊胜于无，在未知的状况下自然多做几手准备才算上上策。
    她唤出了那个早就解锁，但至今没有下定决心使用的《黑暗之种》扭蛋机。
    幽黑的机身在出现的瞬间，极为不祥的气息再次如冰冷潮水般涌上，浓厚的黑像是要吞噬所有的光。
    有这台扭蛋机作对比，似乎周围未知的黑暗都算不上有多磨人了。
    橙乐五指翻动，亮出扭蛋币，像之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将硬币推入窄小的投币口。
    然后，转动漆黑的旋钮。
    结果，没转动。
    橙乐眨眼，再三确认这台机器确实只需要一枚硬币。
    碍于系统的扭蛋机太贴近现实，橙乐也不敢大力出奇迹，只能试着多拧了拧，晃了晃。
    借着系统面板的微弱光亮，少女琥珀色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愕然。
    她……是被吞币了吗？
    橙乐：……
    橙乐险些被气笑。
    没忍住，她没好气地拍了拍扭蛋机光滑的脑袋。
    【系统？系统，麻烦出来售后一下！你的机器吞币了！】
    系统像极了显示在线已读不回的客服，无人应答。
    见状，橙乐冷笑着收起了扭蛋机。
    行吧，又在关键时候掉链子，她在心里的小本本再给系统添上一笔。
    泡泡破碎在即，橙乐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没关系，她可是在游戏中历经过千万次血战的女人。
    与此同时，泡泡显然已经达到了承受的极限，透明的边缘愈发模糊。
    最后，“啪”地一下。
    泡泡破碎。
    橙乐的雨伞也在同一时间狠狠挥下！
    融合了菠萝蜜净化能量的伞，绕着周身在黑暗中劈出一道圆润的光弧！
    周身的黑暗剧烈抖动起来！
    像是受到
    极大的伤害，它们扭曲着不断企图淹没橙乐，但橙乐手中动作不断，硬生生用净化之力在身旁制造出一片小小的安全区。
    她还不满足于此！
    她鼓足了全力，将手中雨伞舞得虎虎生威，在黑暗中义无反顾地向前冲去！
    仿佛一颗拖尾的彗星在黑暗中留下无数残影。
    看似无头苍蝇似地在无限黑暗中冲撞。实际上，橙乐正尽可能地根据周围黑暗的反抗激烈程度推测着。
    就让她看看，污染核心的致命弱点究竟在哪里！
    体力正随着时间逐渐流逝，呼吸也因为反复的动作而粗重，心跳声无限击打着鼓膜。橙乐甚至有一种鼻腔和皮肤在被隐隐侵蚀的错觉。
    她在一片无限的黑暗中独自搏斗。
    可她不信，游戏世界中的Boss能轻而易举拿下她这个“规则之外”。
    事实证明，她的试探不是白费工夫。
    几轮试探下来，嗅觉异常灵敏的橙乐稳稳捉住了某处极为细小的异常。
    如将蛛丝捻在指尖！
    “找到你了！”
    橙乐嘴角一翘，眉眼间凝满锋利，她蓄满了力气，提伞向那一处狠狠戳下。
    无声的尖叫瞬间扎向她的耳膜！
    黑暗碎裂，橙乐持伞，冲入一个新的空间。
    而出现在她眼前的，正是她预想中的，属于污染核心中的中枢。
    又或是弱点。
    那是一团黑色的光，它的确在发光，可那光是纯粹的黑。
    仿佛有实质的黑暗。
    而这一团黑暗中，还有流体如蛇般游动，互相缠绕着，仿佛它的血管。
    而脚下的触感柔软、充满韧性。
    她像是落入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心室，一切都在跟着眼前污染核心闪烁的频率，轻轻颤动。
    无数触手向她袭来，又在同一时间停下！
    “……yo……sh……”
    橙乐眉心拧紧，手上动作一滞。
    刚刚，是污染核心在说话吗？
    “……jia……”
    这个有智慧的生物还没有彻底发育出完整的发声器官，古旧的音符被拆解成无数碎片，奇异地从心尖滑过，带起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栗。
    可橙乐不打算听它说话。
    抄起手中的武器，橙乐直直向闪烁的光团跃起！
    见没有交涉的可能，那些触手也直射她的心口，企图将她扎个对穿！
    但橙乐更快！
    伞尖又准又狠地插上了光团！
    肉眼可见的绿色裂痕，在光团的表面如蛛丝般爬开！
    “——”
    不可言喻的巨大悲鸣几乎将她吼晕过去，橙乐单手捂上耳朵，咬着牙对着光团又是拼命一劈！
    伤害是有效的，虽然她看不见除自身以外的血条。但橙乐知道，只要坚持攻击下去，就能将它彻底消灭！
    可这样一伞一伞，要到什么时候？
    她一个翻滚躲过抽搐着依旧要向她袭来的触手，跃至高处，这一次，将伞尖深深插入了光团中！
    又是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直接在脑海中几乎将所有神经搅碎。
    再来一下！
    橙乐正准备动手，却发现，伞尖被光团中的流体缠绕，难以拔出。
    她弯下腰，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躲过数道黑影。
    大脑飞速转动的同时，一个毛茸茸的小团子，主动从系统道具空间内钻了出来。
    “菠萝蜜？！”

 47. 四十七个扭蛋

    “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对菠萝蜜的突然出场，橙乐又惊又喜。
    对话的空隙间，只见菠萝蜜灵巧地顺着她的背脊一路爬上肩头，两颗黝黑水亮的眼睛专注地瞅着她，担忧地“吱吱”直叫。
    一扫前几日的疲态，它蓬松的皮毛都泛着柔和的光泽。
    看见菠萝蜜这幅彻底恢复的模样，橙乐的眉头瞬间松开，脸上浮出一抹安心的笑。
    “菠萝蜜？你没事啦？”
    “先坐稳了！”
    现在不是和伙伴叙旧的好时机，短暂的分神后，橙乐注意力重回紧咬武器不放的污染核心。
    “你不会真以为这样就能拿我怎么样吧？”她问。
    既然伞尖被紧紧缠绕无法拔出，那不如——
    她扬着眉干脆握上伞柄，准备直接撑开雨伞！
    看它能忍受多少净化能量？
    她现在可是有队友的人！
    察觉到橙乐动作的污染果断放弃纠缠她的武器。
    空间中所有污染流体，呈环形一圈又一圈地急速在四周旋转起来，企图直接将橙乐关在里面！
    见状，橙乐勾起一个极具挑衅的笑，她斜睨着污染。
    “晚啦。”
    她无视这一切，直冲污染核心！
    伞尖划出无数道淡绿色的光弧，每一道都精准命中。
    在不知道第几道命中的时候，细小的破碎的声音响起。
    污染核心上的无数道裂痕同时炸开！
    它抽搐着，闪动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悲鸣声。
    已是强弩之末的这团黑暗起了想要逃跑的念头，可橙乐比它更快，一招干脆利落地狠狠将污染核心扎了个大洞。
    早就伤痕累累的它，根本无法抵挡净化之力的攻击。
    橙乐向来补刀很及时。
    菠萝蜜也一样。
    绿色的光弹在伞尖不断旋转，呼啸着飞过去，加上菠萝蜜的助力，白光炸开时，污染核心已只剩一小片残骸。
    变得浅淡的残骸在空中蠕动。
    “……sh”
    它似乎还想说什么，橙乐在奇怪的声响中听出了几分不解和怨毒的意味。
    橙乐二话不说，将遗留的部分削得一干二净。
    “抱歉，听不懂你说什么。”
    伞尖将它从空中戳入地面，少女由上及下地俯视，脸上带着笑，眼神中没有半分怜悯。
    “如果现在有观众，它们肯定早就看腻你啦。”
    “所以害人的东西还是早点退场吧。”
    哀怨的悲鸣、无法理解的言语中。
    最后的残骸挣扎着，最后还是化为灰烬消散了。
    污染的中枢彻底被清除。
    她有些脱力地垂下手，可精神依旧紧绷。
    深吸一口气，橙乐以伞撑地，理了理因为战斗而凌乱的领口，歪着脑袋看向肩膀上的菠萝蜜。
    “怎么样，是不是还算挺帅的？菠萝蜜会给我打几分？”
    站在橙乐肩头的菠萝蜜小爪子蜷缩在胸前，看起来呆呆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橙乐，写满了钦佩之情。
    脸上带笑，她嘴上说得轻松，可精神依旧紧绷不敢松懈。
    果不其然，巨大的震颤打断了胜利的喜悦。
    橙乐抬头，发现他们所在空间正在一点点融化、崩塌。
    中枢消失后，正在一点点消散的污染凭着本能，开始死后最后的反扑！
    残余的污染们要将她活生生掩埋！
    橙乐嘴角抿直，提起一口气，努力调动全身的力量。
    在污染核心内的战斗几乎耗空了她所有的体力，此刻她心里由衷感谢起前几天格外严格的黑守。
    要是没有那几天的特训，她肯定连前半段都抗不过去。
    现在问题是——就她现在这样，真的还能逃出去吗？
    像是黑色的肉山开始融化，已经有黏答答的黑色流体不断砸下，脚下如会将人深深吸入的泥潭。橙乐急忙撑开伞躲避，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
    她摸索了半天，将黑守交给她的黑色晶石放在掌心。
    这里是完全封闭的空间，没有任何可以通向外界的路。
    脚底的触感愈发变得柔软下陷，抬腿时，鞋底甚至能和黑色的地面拉丝！
    正当橙乐犹豫着要不要捏碎晶石的时候，肩膀上的菠萝蜜动了。
    它扑腾着去蹭橙乐的脸颊，一个飞身，小小的毛团子高高在空中跃起。
    “菠萝蜜？”
    紧接着，毛茸茸的小身体周围，无数的绿光开始凝聚！
    橙乐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菠萝蜜像是被不断充气一样。
    从小小的一团、一点点、一点点变得几乎有两人高！
    “……天啊。”
    原本可以在指缝间不断反复摩挲的顺滑绒毛现在变成了可以躺上去的超大地毯，细长的胡须则是堪比天线。
    她惊得下巴几乎都掉了下来。
    她的菠萝蜜可以长这么大吗？
    无数绿光炸开，如同春雨般的净化之力席卷了一切。
    污染的残余瞬间被光芒所吞噬，最后消失不见。
    刺眼的光芒中，她感觉到自己的衣领被叼起，轻巧的力度将她抛起，最后稳稳落入一片巨大的毛茸茸中。
    柔和的体温顺着绒毛透了过来。
    橙乐试探着将脸贴了上去，然后听见了熟悉的，属于菠萝蜜的心跳。
    “菠萝蜜，谢谢你——”
    净化之光彻底吞噬一切。
    只剩下温和平静的力量、一点点抽枝发芽。
    在污染核心外群起而攻之的众人只见巨兽一动不动的身体不断膨胀！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下，“嘭”的一下炸开！
    有人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可什么都没飞溅出来，没有想象中阴冷粘稠的淤泥和腥臭的尸体。
    只有如细细雨丝般的触感顺着脸颊蹭过去。
    是众人极为熟悉的净化之力的光芒。
    像喷涌的泉，瞬间覆盖了一切。
    光芒的尽头，一只淡奶油色的白色巨大毛团子上，有个熟悉的身影。
    少女的背脊挺直，束起的长发因为激战泼墨似地散在身后。她翻身而下，向众人走来。
    净化之力消解了所有的污染。
    以菠萝蜜和橙乐为中心，仿佛圣光般的淡绿色呈波状向外迅速扩散。
    由于污染被净化，所有的生命力在同一时间被返还。
    灰色的土壤恢复了生机，无数草木在他们的身旁疯狂生长。
    被夺走的生命力，终于回到了它们应该存在的地方。
    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众人身边拔高。
    少女脚步轻快，每向前踏出一步，都有细小的花朵在脚旁绽开。
    浓郁的绿，浅淡的白，鲜艳的红。
    一时间，所有的颜色都在她的身边盛放。
    就仿佛向他们走来的少女，是某种只存在于远古传说中的代表新生和希望的精灵一样。
    即便一身因为战斗而破损的衣裙，也无法掩盖她身上如星星般闪烁的光
    芒。
    橙乐冲他们笑了笑。嘴角扬起，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弯弯的眼睛和眉毛里，被喜悦填满。
    极为明媚的表情。
    “怎么啦，都呆站着干什么呢？”
    似乎刚刚的一切对她而言，和平日里的清扫一样，极为普通。
    她又挥了挥手，脑袋轻轻歪向一侧。
    “都说了肯定会有办法解决污染的吧，也不用这么震——”
    惊字没说出口，她先被一个黑影猛地抱住。
    影迟第一个冲上来抱住了她。
    羊角顶得她锁骨有点发疼，十指紧紧扣入她的后背。黑色的脑袋埋在她胸口，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
    “影迟……”她伸手，犹豫地探上小黑羊耸动的肩头。
    “呜哇哇哇哇哇——”
    一如见面的时候，影迟又像个孩子似地哭了起来，埋着脑袋，声音蒙上浓浓的一层水雾。
    “吓死我了呜呜……学姐，吓死了，还好你没事呜呜呜……”
    橙乐一愣，心中一暖。
    “没事啦，我这不是好好地出来了，我还在这呢。”
    她拍拍影迟的背，主动回抱住真心关心她的小黑羊。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还记着我们的约定，所以才想尽办法出来的。”
    实在的体温让她的理智重新归位，影迟抽抽噎噎地抬起脑袋，蹭去眼泪。
    眼前人的话像是有魔力一样，她最后破涕为笑。
    “下次不可以再这样了，学姐。”
    “不对，是不可以再有下次了，学姐！”
    “嗯，没有下次了，Z37已经彻底安全了。”
    两人这才笑着回归人群。
    亚人们也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污染彻底消失，就仿佛像个梦一样，不可思议地降临。其中不少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才来到了最终的战场，预想中的结局变成了所有人都不敢期待的圆满结局。
    他们愣在原地，直到有繁茂的藤蔓顺着小腿而上，才后知后觉地伸手，触碰那些鲜绿的嫩叶。
    不知何时，乌云已经散去，碎金似的阳光洒下。
    指尖柔软的触感上方，是阳光轻抚的温暖。
    此时此刻，所有的感官都在传达同一个事实。
    他们真的战胜了污染！
    它终于从他们的星球消失！
    他们将不再每日为自己的家园提心吊胆！
    有的亚人卸了力，瘫坐在地；有的则抱在一起高兴地蹦跳，不忘绕开脚下那些绽放的野花；还有的则静静伫立，望着胜利一派融融的场景。
    大功臣很快被亚人们围在了一起，包括变得巨大的菠萝蜜也收获了许多人的青睐和喜爱。
    云见静静注视着一切，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的笑。
    然后他在人群的一角看见了和他一样暂时没有加入欢庆中的黑守。
    男人刚将武器收起，表情看似和往日一样沉静。可云见觉得，那只眼睛的眼神明显变得明亮了许多。
    而视线的终点是……橙乐。
    众人欢呼了许久，这才将橙乐放下。她将凌乱的发丝捋向肩后，小跑着向云见和黑守挥手。
    伊落和伊鸣围过来，迫切地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没一会，伊落又被脚下新生的植物们吸引了目光，说着自己要就地取材，便在这片林子中转悠起来。
    所有人都沉浸在Z37重获新生的喜悦中。
    准备回村落时，影迟几步迈到橙乐身边，凑到她耳边小声开口：
    “学姐，你的头发……”

 48. 四十八个扭蛋

    头发？
    顺着影迟的手指，橙乐发现自己的发尾已经隐隐透出橙红的颜色。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艳丽的色泽。
    ……等等，她不是前天刚刚服用过在夜市购买的基因修正药水吗？
    为什么今天她的头发就隐隐有要变回橙色的趋势？
    “谢啦，影迟。”
    迅速压掉眉间的疑虑，橙乐笑着道谢，将头发在后脑盘起固定好。
    影迟眨巴着眼睛：“学姐如果想改发色的话，要不要试试Z37的老办法，染发？”
    “我们这里的植物色素也效果很好哦，以前在荒域也算是热销产品。现在污染都消失啦，产能应该很快就能提上来！”
    “染发？”
    太过遥远的词蹦入脑海中，橙乐眼带讶异。
    “是啊，学姐，大部分荒域的普通人当然用不起联邦里的时髦货。”
    “真要说能用的起的……也就只有那些荒域中和联邦来往最多，最富裕的星球吧。”
    众人闲谈着，慢悠悠地回到村落。
    又是欢庆的一晚。
    疲惫的众人随便闹腾了下，便放所有人回去好好休息。
    Z37终于迎来一个无忧的夜晚。
    橙乐独自一人躺在树顶，眼底映着无尽深黑中浩瀚的星河。
    久违的宁静笼罩了一切，浸染在空气中，被徐徐送入肺叶。
    菠萝蜜已经变回原本的大小，四仰八叉地躺在橙乐肩上。
    在菠萝蜜更新的资料中，橙乐这才明白这几日它昏睡的原因。
    竟然是因为Z37的食物蕴含的能量很丰富，直接给孩子吃进化了。
    在最后时刻，菠萝蜜因为过于担心橙乐，自己从系统空间跑出来救场。
    小鼠立大功。
    想让菠萝蜜再多饱餐几顿的橙乐打定了主意要在Z37多留一阵时间。
    想到还有不少遗留的问题待自己解决，橙乐在夜空下鼓鼓嘴，决定把它们暂时打包，丢给未来的自己解决。
    被星星缀满的夜空有种奇异的魔力。
    Z37的风很温柔，如徐徐的流水从面颊抚过，加上身上柔软的热度。
    橙乐有种合上眼就会在树顶睡着的错觉。
    正这么想着，耳侧树叶抖动，“沙沙”作响。
    “在这里睡着，容易着凉。”
    橙乐撑着坐起，回头，对上了夜色中显得十分温润的黑眼睛。
    自决战回村后，便不见人影的黑守站在她身后。
    他几步到她身侧，橙乐往旁边挪了挪，在狭小的树顶平台给黑守腾出一片空位，示意他坐下。
    “不会睡着的，你这不是来叫醒我了吗？”橙乐笑笑，将菠萝蜜放在肩头。
    两人一同仰望星空，享受久违的宁静。
    像是被夜空吸入的橙乐没有察觉到身侧转向她的目光。
    沉默持续了片刻，但并不尴尬。
    “黑守，你是来道别的吗？”她问。
    云见答应会给二人一笔极为丰厚的酬金作为答谢，而现在已经支付的部分，作为回联邦的路费也足够了。
    并且，污染已经彻底清除。
    在宇宙中追逐污染的猎人已经没有停下脚步的理由。
    她突然有些好奇黑守之后的打算。
    因为内心有点舍不得这个既是好老师，又是好同事的靠谱高手。
    要是自己的万事屋里能添这一员猛将就好了，她想。
    橙乐忍痛把这种想法按下。
    在解决隐患之前，她暂时不想让任何人蹚和路家有关的浑水。
    可她等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复。
    “不。我打算再留一段时间。”
    黑守的话一下让橙乐来了精神，她扭头，看着同事刀削般的侧脸。
    黑守同时转向她，修长的五指在她面前摊开。
    橙乐愣在原地。
    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刚好魔匠现在还在这，我的武器也需要他来维护。你有兴趣让他帮你改造一下你的伞吗？”
    “它很神奇，但杀伤力还不够。”
    橙乐眼睛亮起来。
    叫黑守老师不是白叫的！
    对于这种送上门来的战力提升机会，橙乐当然不会谢绝。
    只是作为扭蛋出品的道具，能被改装吗？
    橙乐立刻表示自己很有兴趣，但要考虑一下再给黑守答复。
    “你可以慢慢考虑，魔匠看上了云见，应该会在Z37留段时间。包括云见，他在这方面的造诣也很高，交给他们，你不需要担心太多。”
    “即便不改装，它在你的手里也能发挥远超它自身的价值。”
    黑守几句话将橙乐心头的疑问全部打消。
    橙乐盯着黑守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最后笑得眯起眼睛。
    果然这个一身黑色的同事其实是位心思缜密，很会为他人着想的好人。
    黑守看着自顾自笑起来的橙乐，极快地勾了下唇角。
    “那后面这几天，我还可以找黑守老师请教吗？”
    橙乐眼睛弯弯，握着拳放在嘴边轻咳两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加严肃。
    “当然。”黑守移开目光，应声后起身，“早些休息。”
    “明天见。”
    黑色的影子鬼魅地消失在树叶间。
    橙乐同样起身伸了个懒腰，便带着菠萝蜜回房。
    还有许多事在等着她。
    由于彻底清除了Z37的污染，亚人们提供的感谢值彻底爆表，橙乐打算仔细规划一下未来的升级方向。
    可就在整理系统背包的时候，一个突然多出来的黑色扭蛋在最后一排格子中极为显眼。
    漆黑无光的扭蛋壳像是要吸收所有的光源。
    橙乐愣了下。
    她的背包里为什么会有一枚扭蛋。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收到玩家的吞币投诉，所以在恢复链接后为您进行了售后操作。】
    这次，老年系统飞快地作答。
    不知是不是错觉，平平的语调中，橙乐甚至听出了一股“求夸奖”的意味。
    【……系统，你做的真棒。】
    橙乐没吝啬自己的夸奖，毕竟她被吞的硬币变成了扭蛋回来了，怎么看都不亏本。
    出于好奇，橙乐点击背包中的扭蛋。
    可就这一下，不知为何，黑色的扭蛋自己滚出了背包。
    然后，“咔”的一声，卡扣式的扭蛋，竟然自己弹开了。
    还没反应过来，一颗灰色石制的小雕像落入她的掌心，滚了几圈后，不再动弹。
    橙乐原本就对《黑暗之种》扭蛋有着莫名警惕心理，大气不敢出地看着手中的雕像。
    与其说是雕像，它更像是一枚雕刻精致的西洋棋，在掌心中沉甸甸的，格外有分量，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窜上头顶。
    橙乐将棋子摆正，看清了它的造型。
    棋子的顶端，原本圆形的头部被替换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玫瑰。
    灰色的花瓣舒展着，像是有魔力似地吸引每个观看者的目光。
    橙乐注意到这股微妙的违和感，闭上眼睛定了定神，在扭蛋壳中找到了道具的说明纸条。
    边缘烧焦的纸片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你认为，什么是真正的美？
    橙乐有些纳闷：现在的谜语人道具介绍已经不满足于陈述了吗……
    她掂了掂手里的棋子，双指捏住，放在眼前仔细观察，确认没有任何机关后，最后将它放回了背包。
    完全看不出来具体的使用方法是什么。
    等后面有机会再研究吧！
    现在是她的猛猛升级时间！
    爆棚的感谢值注满了多个扭蛋壳，看着其中晃动的金色流体，橙乐有一种自己被液体黄金包围的感觉。
    橙乐喜笑颜开，脸上的满足根本藏不住，两颗星星眼闪着，手指狠狠戳上升级键！
    大手大脚花感谢值让她花出了一种免费氪金的爽感。
    橙乐将大部分经验都分给了人物。
    和污染的一战之后，她深刻地意识到了自身能力的重要性。道具再强，也没办法完全弥补体能上的缺陷。
    六边形战士是一定要当的，只是发育需要时间和资源慢慢堆。
    深谙此理的橙乐并不心急。
    确认体能已经升级到A级后，橙乐果断收手并兑换几枚扭蛋币。剩余的感谢值该如何分配，她打算来日再议。
    毕竟等级上升后，经验值需求只会越来越多，越到后期分配会越困难。
    想到这，她不得不直面一个现实。
    新上线的感谢值充值系统并不能弥补巨大的经验值缺口，她的搞钱大业依旧在等着她。
    还是得努力赚钱呀！
    在柔软的床榻上大字型摊开，橙乐在自己一夜暴富的幻想中沉沉睡去。
    菠萝蜜治愈后的身体依旧需要睡眠来消解大战后的疲惫，这一觉，橙乐只感觉自己在无限地下坠。
    似乎坠入了梦中的世界。
    梦里的她像是跳进兔子洞的爱丽丝，光怪陆离的色彩在周身旋转，橙乐最后落入了一片花园中。
    身体像是橡皮糖一样摔在柔软的草皮上，没有痛感，橙乐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环顾四周。
    是因为Z37的植物都生长得格外巨大的原因吗？
    看起来是现实影响了梦境，她抵达的花园，挤满了各色巨大的花卉。
    仿佛她是落入巨人国中的小小人类。
    头上，一支即将凋零的玫瑰垂着硕大的脑袋，凋谢的花瓣像轻飘飘的毯子一样盖上她头顶。
    橙乐从缺失水分的白色花瓣下爬出，手中的花瓣即便有些皱巴，但是依旧微凉柔软。
    橙乐确认：这是真的花瓣。
    松开手任由花瓣滑落，她向荆棘丛生的梦境深处走去。
    深处似乎是玫瑰们的领地。
    茎秆上的尖刺比现实中更加粗长，在仅仅一人可通行的道路上形成天然的路障。
    “…………帮帮我。”
    有模糊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听起来雌雄莫辨。
    那声音中包含着无尽的魅意，以及如丝般纤细的哀怨。
    知道这是梦境，橙乐避开玫瑰茎秆上的尖刺，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赶去。
    不知过了多久，橙乐终于穿过这片玫瑰林。
    踏入空地，橙乐发现自己似乎是进入了一大片白玫瑰的包围圈，而在包围圈的中心。
    有一朵明显体型格外娇小的红玫瑰。
    “……救救我……救救我吧，好心的旅人。”
    声音的来源正是这朵红玫瑰。
    “旅人……你听得到我的声音……来救救我吧，我会赐予你我的美丽……”
    橙乐在这朵玫瑰面前蹲下：
    “我要怎么救你？”
    “……因为我是这里唯一的红色，我和白色们不一样，所以它们要抢占我所有的养分……”
    “给我养分吧，旅人。”
    意义不明的对话，谜语人的风格，玫瑰。橙乐很快将这个梦境和白天打开的扭蛋联系在一起。
    “那我该怎么给你养分？”
    眼前的玫瑰鲜红得不可思议，过于艳丽的颜色甚至让橙乐有种视网膜被灼伤的错觉。
    “摘下我，摘下我。”
    玫瑰轻轻晃着脑袋。
    “摘下我，哺育我。”
    “让我的美得到世人的承认。”
    于是，橙乐伸手握住了满是尖刺的花枝，狠狠一折——

 49. 四十九个扭蛋

    手心的刺痛将橙乐从梦境中拔出。
    她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下意识抬起右掌。
    肌肤光滑平整，没有任何伤痕和血渍，橙乐确信自己从梦境中脱离，松了口气。
    起身的动作惊动了菠萝蜜，它挺着肚子翻到枕侧，睡眼朦胧地用小爪子搓了搓自己的脑袋，慢悠悠看向突然醒来的橙乐。
    然后，那双黑色糖豆似的眼睛猛地瞪大。
    它愣在原地。
    过了两秒后，菠萝蜜发出了前所未有最急切、最响亮的叫声！
    “吱吱！！！”
    “吱吱吱吱！！！”
    橙乐以为是自己突然惊醒吓到了它，转身却看见自家孩子一副下巴快掉到地上的模样，急得团团转。
    菠萝蜜直接窜上她的腿，短短的小爪子不停地在空中比划。
    平时呆萌的表情看上去格外严肃、担忧。
    “嗯？菠萝蜜，怎么啦？”
    橙乐一说话便察觉到了微妙的违和感。
    她的声音是从哪发出来的？
    她……刚刚张嘴了吗？
    菠萝蜜像是火烧屁股了一样，一直在她的大腿上吱吱直叫，爪子时不时扯几下胡须，最后悬在脑袋两侧。
    橙乐想，她似乎明白菠萝蜜的意思了。
    她的脑袋，一定出了问题。
    橙乐这么想着，缓缓抬起手肘，五指试探地触向自己的脸。
    冰凉、柔软、细腻。
    神经末梢传来的信号告诉橙乐，那不是人类皮肤该有的触感和温度。
    手指缓缓向上，微凉的触感在下陷。
    指尖描摹出的弧度和线条无声地昭示着一个她有些不远相信的事实。
    橙乐想起昨夜被她摘下的玫瑰。
    它的花瓣摸起来……
    橙乐深吸一口气。
    氧气确确实实进入肺叶，胸腔中有力的跳动告诉她，她的身体依旧作为人类，正好好地活着。
    她冷静地睁眼、闭眼。
    先将菠萝蜜捧在手心好好安抚一下，然后翻身下床，以一个稳中带急的步速走进浴室。
    半掩的浴室门里传来少女压抑着的声音。
    “……你确定这是正经扭蛋吗？”
    镜中，脖颈上方，鲜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像极了含苞待放的血色深渊。
    少女的脑袋被一朵盛放的红玫瑰所取代。
    橙乐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镜中的花朵只是静静地绽放。
    她的脑袋变成一朵花了。
    好了，现在她连做表情的权利都没有了。
    橙乐试着轻扯花瓣，感觉自己的脑神经被猛地拉紧，她吃痛地抽气，没好气地呼唤系统。
    【系统，可以解释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玩家您好。这是隐藏扭蛋的特殊效果，对您的生命和各项能力都没有影响，请您放心游玩。】
    【放心游玩，嗯，你说的没错，我这样也可以游玩。】
    【呵呵。】
    一觉醒来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一朵花。
    橙乐在以前玩过的游戏里，也格外钟爱一些异形头角色，但这并不代表，她自己也喜欢变成这样。
    【那我要怎么样才能取消这个扭蛋的效果？】
    【很抱歉。这属于隐藏扭蛋的解密玩法，系统无法为您提供任何道具使用建议。】
    ……好家伙，你个扭蛋还有解密玩法。
    【首次通关后，玩家可解锁该隐藏扭蛋池使用手册。】
    橙乐无语。
    【知道了，你退下吧。】
    知道系统总是在关键的时候不给力，橙乐毫不吝啬地抛出自己的白眼。
    只不过现在的她翻白眼，也不会有任何人看得到。
    橙乐盯着镜中的玫瑰头仔细端详。
    仿佛染了血一样的花瓣姿态柔美，配上人类的躯体，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有一种怪异但又充满生命力的美。
    尤其是她因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腔以及微微颤动的花瓣。
    不知不觉，橙乐已经在欣赏这朵极为美丽的玫瑰脑袋。
    其实这样也不错。
    她向来是个很会安慰自己的人。
    脑袋变成花了，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头发和伪装的问题了。
    这下谁能认得出她是路橙乐呢？
    在这浩瀚的宇宙中，一定还存在着各种奇怪的生物，只是有一个与众不同的脑袋，应该也不用担心自己被抓去实验室解剖。
    橙乐在心中安慰自己，很快便接受了现状。
    而且只要解谜后，她的脑袋应该还能变回去，和系统确认了这一事实后，橙乐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那么问题来了。
    她接受了现状，Z37的亚人们，不会被她的脑袋吓到吗？
    橙乐犹豫着，打开终端，给影迟发了一条消息。
    同时，对话栏顶端还有新的小红点。
    她收到了林野的回复。
    林野正是之前在夜市带她买基因修正药水的夜市向导。
    自上次一别之后，他的确没向其他人透露橙乐有关的消息，甚至还不忘发消息来关心几句，向她透露最近夜市赏金猎人们的动向。
    【林野：极少数人用基因修正药水确实会产生耐受性，时间一长，次数一多，效果可能就不明显啦。】
    【林野：你换个其他颜色的试试呗？】
    【林野：需要星际快运服务吗？我可以帮你夜市代购，手续费给你打折。】
    【林野：对了，我最近开直播啦，可以给我点个关注吗？】
    【林野：直播间链接：首都星特产专卖。】
    这小子一有机会就开始想着赚钱，橙乐有些好笑地想。
    她不想暴露自己的坐标，谢绝了对方的推销，帮忙点了关注后并发了个红包祝他开播大吉。
    收了钱的林野非常爽快。
    【林野：太客气了，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终端虚拟屏熄灭，这时，“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女孩充满活力的声音隔着木门隐隐约约传来。
    “我可以进来吗？学姐。”
    橙乐想了想，最后还是找了件外套，将脑袋全部包进阴影里。
    她高声回复：“进来吧。”
    小黑羊推门而入。
    一进门，她便看到了将自己罩严严实实的橙乐。刚刚给她发消息称有要事相商的学姐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容彻底陷入阴影内。
    显然哪里不对。
    同时，她似乎嗅到了某种植物馥郁的芬芳。
    “学姐？”
    影迟蹙眉，奇怪的违和感让脑海中的第六感雷达半响不响。
    她能确认眼前的人的确是橙乐。
    那双手，膝盖上呆立的菠萝蜜，说话的语气。
    除了是橙乐外，不可能是其他人。
    可是天生敏锐的直觉却告诉她，有哪里，完完全全不一样了。
    “嗯……影迟，叫你来是因为我出了一些状况，想和你先商量一下。”
    “状况？！”一听橙乐有问题，影迟瞪大了眼睛，蹦到她面前，眉心拧得更紧了。
    “究竟发生什么了？！”
    凑得近了，影迟似乎在阴影下看见了一抹鲜红。可没等她看清，橙乐
    便将头埋得更深了。
    橙乐十指交叉，指腹在手背上缓缓摩挲。
    犹豫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
    “影迟……嗯，原因我没办法和你解释清楚。我也不清楚我自己这样子大概什么时候能变回来。”
    “我只是看起来有点变化，但实际上对我，也对大家不会有实际的影响。”
    橙乐反复斟酌着说辞说道。
    这日，清晨的日光尚未完全照进林内。几缕未被繁茂枝叶阻挡的光侥幸打亮颇显昏暗的树屋，橙乐没有点灯。
    在地毯上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少女，头一次如此外露自己的迟疑。
    这是影迟未曾见过的一面。
    小黑羊愣了下，聪慧心细如她，瞬间明白了这份犹豫的来源是什么。
    “为什么要担心我们呀，学姐？”
    她笑眯眯地搭上橙乐因为不安搓起的手。
    “无论学姐变成什么样，对我们来说，学姐都是那个拯救了Z37，最最最独一无二的人！”
    “天底下上哪里去找像你这么好的人类？”
    “就算不是人类也没有关系啦。”
    “现在如果你有问题，我们理应帮助你！”
    橙乐抬头，透过衣料围出的小洞，看见了影迟灿烂天真的笑。
    小黑羊抬起手。
    “这样脑袋闷不闷呀，学姐。我帮你摘掉吧。”
    橙乐默许了她的动作。
    将脑袋围起的布料被小心翼翼地打开，血红在多为木质家具极具自然风情的屋内格外突兀。
    外套落在地上。
    影迟瞪大了眼睛，微张的嘴唇久久不能合上。
    那双纯黑的眼睛完整地倒映出热烈盛放的花朵。
    影迟感觉自己被魅惑了。
    当有一朵真正活着的花朵就在眼前时，她无法用言语形容那种将她彻底撼动的生命力。
    仿佛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到极致，在影迟的目光下，玫瑰呼应着她的注视，看起来似乎又开了几分。
    影迟无法将目光从玫瑰头上移开。
    因为——
    “这实在是太美了……学姐。”影迟咽了下口水，手僵在半空中，“我，我能摸摸看吗？”
    “当然可以。”橙乐没有错过她眼中的惊艳。
    影迟试着用指腹轻轻擦过花瓣的边缘，喃喃：“是真的花瓣……”
    “太厉害了学姐……”
    小黑羊一副彻底被震撼到的模样，过了好一会，她才打了个激灵似地摇摇头。
    “不对不对，是很好看，但是这真不会对学姐有不好的影响吗？”
    影迟依旧有些担忧：“宇宙里有很多植物是需要靠生物的鲜血供养的。”
    “放心吧，对我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倒是我觉得它……有点太引人注目了，是不是？”
    橙乐歪了歪头，玫瑰也向一侧倾倒。影迟就像看到猫玩具的猫咪一样，视线瞬间粘了回去。
    “啊，真的是！好像我会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目光……”
    “可能它有一点魅惑的效果。”
    影迟鼻尖抽动，她深深嗅了一口。
    “而且……这个浓郁的香味，好好闻哦……”
    小黑羊的声音软了下去，整个人粘了上来。
    “嘿嘿，完蛋了，学姐……”
    “你好香哦……”
    橙乐低头，大腿上多了一只被迷得软绵绵的小羊。
    像是陷入了什么美梦，她口齿不清，迷迷糊糊地反复念叨着什么，还时不时用脸颊蹭蹭她的腿。
    橙乐叹气。
    看样子，魅惑效果不是只有一点点了。

 50. 五十个扭蛋

    影迟从魅惑效果中清醒后，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她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果不想学姐被Z37的亚人们围得水泄不通，还是先将这件事压下为好。
    她不好意思地挠着脸蛋和橙乐表达歉意，可目光还是从对方的腿上飘过。
    影迟：从未睡过这么舒服的一觉。
    于是橙乐再次化身覆头系，和影迟保持着友好、安全的距离对话。
    两人沟通下来，意外地发现，只要不直视玫瑰，气味的魅惑效果也会大幅度下降。
    “可是，学姐总不能你后面就一直这样吧？”影迟曲着手指，欲言又止。
    橙乐换了件能将拉链一拉到底的黑色连帽衫。
    透过帽檐口仅剩的一个小洞，影迟似乎能想到那些花瓣被压得可怜巴巴的模样。
    先不说其他的，橙乐这样移动起来也很麻烦。
    影迟越发觉得不能这样，于是她主动搀上橙乐。
    “走，我带你去找哥哥！”
    于是，两人来到了云见的树屋。
    污染被彻底清除后的Z37反而陷入了更为热闹忙碌的氛围。
    这对他们来说，这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生命力被悉数返还给星球，灰色的土壤重获生机，大面积的土地在等着他们的规划和培育。
    过去以种植业为生的Z37，依旧会选择这条路，并且注定要将它发扬光大。
    决战后的资源分配，种植计划，对外贸易等各项事宜全都压在了云见为首的几人身上。
    当橙乐和影迟进入树屋时，看见的便是几人陷入愁云的场景。
    云见、伊落两人像是刚争执完似的，各自目光转向一旁。
    室内只剩艾·肯特机器人完全不受影响，慢悠悠地转着自己的两个轮子，在工作台中移动。
    气氛过于凝滞，影迟迈着小步子，伸手在两人肩上各自戳了一下。
    “你俩怎么吵架了？”
    两人这才把目光落在影迟身上。
    伊落先一步告状：“影迟，你能不能管管你哥，哎——”
    “他怎么比我还犟？”
    云见淡淡看了伊落一眼，后者见他没表示，便将两人争执的问题一股脑倒出来。
    自动降低存在感的覆头系·橙乐隔着安全距离，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伊落洋洋洒洒口播几千字告状书，最后倒着眉，抿着嘴问：“你来评评理！不许偏心你哥哥。”
    听见伊落孩子气的发言，橙乐轻笑一声。
    两人皆是心系Z37未来的五好青年，只不过在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上起了争执。
    Z37本就贫穷。
    往日积累的财富在建设星港后便所剩无几，不少还被搬去其他星球的亚人们带走。
    这次在云见支付了大部分委托金后，他们的小金库可以说是一个子都拿不出来了。
    两人都不想让帮助Z37的橙乐和黑守吃亏，硬是把星币付了大半。
    现在问题在于，他们该如何在短时间内白手起家。
    眼下正是不少异植的生长期。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培育，以后可以卖不少钱。
    可培养所需的肥料中，有不少Z37没有的品种，需要到荒域中采购。
    那么大的采购量，意味着他们又需要一笔钱。
    伊落作为植物专家，是个非常圆滑的人。
    他提议先培育Z37上普通的药材作为前期过渡，等赚到第一笔钱，再为下个生长期做储备。
    而云见则认为，Z37的普通药材放到荒域市场上只会面临无人问津的下场。
    毕竟只是普通的药材，荒域上大部分星球都能产出。
    他们本来地理位置就一般，还要卷低价和别人比？
    云见直接否认了这个看似稳健、实则翻不出一点水花的方案。
    两人吵到最后，伊落摊手问云见，那钱从哪来？
    最后两人陷入沉默，便有了橙乐和影迟抵达时看见的那副场景。
    现在，伊落盯着影迟气鼓鼓地等一个答案，云见抱胸目光虚虚投在空中。
    影迟手指挠着脸颊，为难地勾起唇角。
    明明她是带学姐来求助的，结果他们自己人先吵起来了。
    “呃……”
    影迟正犹豫着该如何作答时，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顺着午后舒缓的风被吹进屋内。
    “是担心卖不出货吗？”
    众人听见悦耳的声音，同时抬头望向门口。
    少女半只脚跨过门槛，闷闷的声音从快被拉到头顶的布料下透出。
    “橙子？”
    这遮遮掩掩的形象反而更引人一探究竟。
    伊落愣在原地，鼻尖轻轻抽动几下，眉头微皱。
    “你怎么……把自己穿成这个样子？”
    “等等，这个味道是？这是哪来的玫瑰味？”
    对植物气味异常敏感的伊落下意识想多嗅几下分辨，就被身后的影迟一把捂住了口鼻。
    “呜呜、你干嘛？”伊落抗议。
    “别闻！”影迟恶狠狠瞪他一眼。
    武力值低下的伊落抬眼，无奈地耸肩，含含糊糊地应声：“知道了，我不闻，我不闻，行了吧？”
    橙乐跨过门槛后站在原地，不再靠近：“我的事可以先放放，不着急。你们刚才是在担心启动资金的问题吗？”
    云见这才双臂自然垂下，他朝伊落递去一个眼神：“真是让你见笑了，橙子。”
    接收到信号的伊落瞬间明白云见的意图，这时，两人重回同一战线，决定将话题绕开。
    橙乐理应是他们的恩人，他们感谢的对象。他们不愿意再多麻烦她。
    但橙乐向来是帮人帮到底的那种，察觉到二人不愿深入的意思，兜帽里闷着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们先别急着拒绝我呀。这不是还有很多委托金没有支付，我为我自己的钱着想，有什么问题吗？”
    她脑袋轻轻歪向一侧。
    二人表情有所松动，云见无奈地点头：“没错，情况就是刚才伊落说的那样。”
    “……实在不行，就再多给我些时间，我再想办法多研制几把武器拿到夜市上去——”
    云见的话被艾·肯特凉凉地打断。
    “云见，你忘了吗？你现在已经算是我的学生了。你想因为这么点钱被人找上门？”
    云见垂下眼睛，双拳无意识收紧。
    他现在能研制出的作品中已经有了许多魔匠的影子，随意流入市场
    确实会引来许多问题。
    而且听完几人讨论的橙乐，立刻陷入了头脑风暴。
    思考时，她脚尖无意识地点着地面，心中各种想法开始碰撞。
    自醒来后，橙乐便时不时回想起扭蛋中被烧焦的纸条，和梦境中红玫瑰对她说的每一句话。
    让世人承认红玫瑰的美。
    或许它像被看见？
    一个有点大胆、有点疯狂的想法突然被她揪住了尾巴。
    “你们要不要考虑下直播带货？”
    听见“直播”二字，几人都下意识地摇摇头。
    怎么可能？
    让亚人们来直播，并不代表同为亚人的其他同胞们一定会为此买单。
    拮据可不只有Z37一个地方。
    而他们本身也不喜欢受人恩惠。
    他们又不是海族那样特立独行的存在，深知自己在星际世界中并不受人欢迎，所以从未想过直播带货这个方法。
    几人一致在心里否认直播的方案。
    “橙子，抱歉，或许别的，其他什么的都可以，只有直播这个……”伊落为难地别开视线。
    橙乐理解他们的担忧。
    在来Z37的路上，她也在星网上刷过不少直播。清一色的人类帅哥美女加上各种高科技的特效，非常养眼。
    可这么多的直播中，她从未见过带着毛茸茸耳朵尾巴的存在。
    橙乐其实有些纳闷。
    难道说兽耳美少男美少女已经过时了吗？
    这个星际世界的人似乎有点没品。
    “不，并不是要求一开始就让Z37的亚人们出镜。”橙乐伸手，食指点向自己的方向。
    “让我来当你们的主播就行。”
    橙乐自信满满地说道。
    这可是她的老本行。每当她面对镜头，面对人群，那种淡淡的紧张就会激发深藏于心的表演欲。
    “而且，我觉得我非常需要这份工作。”她继续说下去。
    “不仅仅是为了钱，还是因为——”
    “我遇到了一点麻烦。”
    橙乐抬手，勾上几乎拉到额顶的拉链，一点点向下。
    “说不定，这次直播能让我解决这个‘麻烦’。”
    橙乐向下的手拉到一半，她转向影迟，问：“可以吗，影迟？”
    “当然可以！学姐。”影迟左手拉着伊落，右手拉着云见飞速后退，没过多解释，直接将二人带到房间的角落。
    “你们俩，等会可要屏住呼吸哦？”影迟嘱咐，“要是谁不小心被迷晕了，可别怪我给你脑袋上添一个大包！”
    艾·肯特见他们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来了好奇心。他手上继续处理零件，机器脑袋倒是直接一百八十度转向后面。
    只见少女白皙的手缓缓向下，拉链犹如被封闭的金属裂口被撕开，露出其中包裹着的方寸黑暗。
    失去了支撑力，兜帽缓缓滑下。
    众人的眼睛正在逐渐睁大，就连艾·肯特的机器手都停止了动作。
    黑暗中，她如泼墨的长发、人类的头颅、明丽的面庞，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似乎比清晨更为盛放的血色玫瑰。
    浓郁的玫瑰香气逐渐覆盖屋内树木的清香。

 51. 五十一个扭蛋

    等他们意识到自己看见什么的时候，已经迟了。
    鲜红的诡谲正旺盛地开着。
    那份美刹那间掌控了所有的注意力，成为空间内唯一的独裁者。
    无需表情、无需动作、只要她站在那，便能牵动所有人的心神。
    所有人都低估了玫瑰自带的天然魅惑力，几人的目光紧紧黏在花朵似漩涡般的中心，久久不能移开。
    直到一声咳嗽将几人从恍惚的状态中唤醒。
    云见连连摇头，强迫把头扭向自己的妹妹，顺手在伊落手背上掐了一下，后者吃痛地嘶气，却依旧一副被迷晕了样子。
    “嘿嘿，玫瑰？活的玫瑰？这可是Z37看不到的好东西……”
    说着，他搓着手就想往橙乐的方向去，然后被影迟狠狠劈了个手刀。
    而目前是机器之身的艾·肯特，自然被排除在需要防范的对象之外。
    毕竟他本人远在光年之外，只是隔着屏幕操控小机器人，又怎么可能会被魅惑到呢？
    可就是这个疏忽，酿成了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场面。
    只听橡胶和地面摩擦出火辣短促的声响后，小机器人的两足轮子转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速度。
    转眼间，破破烂烂的机器人已经来到了橙乐面前，机械手伸向她目前是玫瑰的脑袋。
    “艾·肯特？！”云见被声音惊动，一扭头便看见自家老师这幅完全失德的样子。
    眼见冰冷的机械爪就要碰到柔嫩的花瓣，影迟的步子正要迈出去，橙乐便精准地扣上机械手，另只手火速将兜帽拉上脑袋。
    没了视觉的影响，那种被深深吸引的感觉顷刻消失。
    所有人松了口气。
    艾·肯特的机器脑袋歪了歪：“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确实被吸引了，我只是想看看她的脑袋是不是真的而已。”
    “……可你现在是机械手，根本没有触觉。”云见一针见血。
    “好吧。真是惊人的魅惑效果。”艾·肯特放下机械手，生锈的脑壳慢悠悠转回去，他对自己的失误并不在意，反而非常客观地开始点评。
    “放在整个联盟肯定找不出第二个同样的脑袋，顶着它直播，就算是废铁也能卖出去。”
    “没有人不会被它吸引。”饶是见多识广的魔匠也不得不为橙乐目前的样貌感到惊讶。
    橙乐肯定回复：“我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我希望用这个形象代表Z37出镜，这样大家的药材就不愁。”
    “同时也可以借这个形象给Z37其他的货品以及我的万事屋打广告。”
    “具体的酬金可以后面再商量。”橙乐看向云见。
    “你觉得怎么样，云见？”
    这无疑是个绝佳的想法，云见等人的神色均开始动摇。
    或许，在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泼天的流量和财富。
    数字具体有多大，云见根本不敢想。
    犹豫中的他又听橙乐说：“这么做当然有我的私心，我也不知道靠直播的方法，我能不能变回去。”
    “可我不想一直顶着个玫瑰脑袋，那太麻烦了。”
    “所以，拜托你啦，云见？如果担心泄露Z37的隐私，我们也可以用星网专用的加密线路直播。”
    没有过问她玫瑰脑袋背后的秘密，云见明白橙乐的需求后便快速作答：
    “可以，不过这件事我们还得多谋划一下。”
    他并不是担心Z37为此被盯上，而是橙乐现在的形象太惹眼。
    即便他们采用加密通道直播，也一定会有不少癖好特别的收藏家盯上橙乐。
    混迹夜市，熟知世界黑暗面的艾·肯特补充：“想法很不错，但不是长久之计，你需要考虑它背后相应的风险。”
    他顿了顿继续说：“既然在这里捡到了学生，我可以给你们多当一会技术顾问。”
    几人正商议着，男人沉稳冷淡的声线在门口响起。
    “你怎么了？”
    黑守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下垂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橙乐被兜帽包住的脸。
    见黑守出现，艾·肯特说：“你来的正好，有件事，你正好来搭把手。”
    “什么事？”
    黑守回应，眼神依旧停在橙乐的身上。
    他和她隔着半米的距离，芬芳的气息正源源不断从橙乐的衣领和袖管中透出来。
    他头一次将眉头皱得这么紧。
    “你……”他盯着橙乐，一点点向她靠近。
    完全没注意到黑守出现在身后的橙乐吓一大跳，不是因为对方，而是因为两人之间不断拉近的距离，以及对方脸上极为少见的神色。
    充满探究意味的眼神带着许多橙乐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聚焦在她身上。
    她匆匆移开眼神。
    她还头一次见黑守这幅模样，心中大惊：这家伙不会闻到味道就中招了吧！
    回想起之前影迟被魅惑后的模样，她背后一凉。
    她可不要在这里就化身黑色大猫的猫薄荷！虽然一定要用动物来形容的话……黑守应该像是沉默的黑色狗狗猫？
    狭窄的入口，黑守高大的身躯恰巧挡去了她所有的退路。
    眼见黑守离自己越来越近，几乎要将整张脸都凑到她兜帽的洞口处。
    橙乐正犹豫着怎么出手才能让新同事以一个较为雅观的姿势和自己保持距离时，却再次和黑守对上了目光。
    黝黑的眼如一汪深邃的泉水，十分清明。
    黑守即将搭上她拉链的手顿了顿，收了回去。
    他已经从兜帽中窥见了此刻橙乐的真容。
    黑守皱眉，向前半步挡在橙乐身前，目光又在几人紧张的面容上逛了一圈，心下明了。
    艾·肯特见机将几人方才定下的计划和盘托出，机械手打着转。
    “贡献一下你的私人线路，顺便让我再给它多加几层防火墙，如何？”
    黑守一个有点凉的眼神飞过去：“你在打什么主意？”
    “亲兄弟都要算明账的魔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黑守干脆将橙乐挡在身后，长长垂至踝间的披风像黑色幕布，将身后人挡得严严实实。
    “别那么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最大限度满足自己作为研究者的好奇心而已。而且，在场的所有人，都有这种好奇心，这是人之常情。”
    “当然会提前征求本人的意愿。”
    艾·肯特的机械抓摊开，像人类那样上下移动了下手臂，像是在耸肩。
    “看你紧张的样子，不会你也被魅惑了，想要独占这朵花吧。”艾·肯特惋惜地歪了歪机械脑袋，“能免疫大部分精神负面效果的你也会被魅惑吗。”<
    /p>“真不可思议。”
    小机器人说着轮子向后退回，重回工作台前：“选择权在你，还有许多新东西在等着我开发。”
    艾·肯特的一番话让橙乐十分惊讶，她拉了拉黑守的披风，对方回头。
    “黑守，你不会被魅惑效果影响？”橙乐的声音带着不自觉的惊喜。
    如果现在的橙乐是人类的模样，黑守能想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一定闪着极为漂亮的光。
    “嗯，我不会。”他先回复橙乐，随后对着艾·肯特说到，“魔匠，你说的事，我同意了。”
    “呵呵，这才符合你的人设。”魔匠的语气少见地昂扬起来，他冲云见转转机械手，“好了，云见，你来帮我。”
    “技术人员要做准备了，无关人员麻烦先退场。”
    几人被艾·肯特赶出树屋，伊落和影迟一溜烟跑到十几米开外的栈道上，冲着橙乐挥挥手。
    “呃，那个，学姐，我们暂时终端上联系吧？”
    随后二人消失在树叶间，留下橙乐和黑守二人在树屋外面面相觑。
    橙乐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她对新同事的态度是能蹭就蹭，可关系到对方切实利益的事上，她不喜欢欠别人的感觉。
    “那个线路——”
    “你闷吗？”
    两人同时开口。
    “呃，其实还好？”自从脑袋变成玫瑰花后，橙乐就感觉自己对头部所有神经和肌肉的控制连接变得隐隐约约的。
    呼吸更像是一种概念性的存在，除了注入肺叶的空气微微变少外，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所以整朵花被包在宽大兜帽下并不算难受，只是花瓣被压着的时候，她有一种有人持续按着她头皮的错觉。
    黑守点头：“你说的线路不需要担心，那是本来很早之前就和魔匠许诺过的事。”
    “他不过是借机对我开口罢了。”
    见黑守这么说，橙乐犹豫着将拉链往下拉了点：“那你愿意当我的直播运营吗？”
    “大概就是经纪人那类的……”
    还没等她将腹稿说完，黑守立刻答应。
    “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和我来吧。”
    若有似无的香气顺着风送向远方，不少其他暂时停留在云见村落的亚人像是有所感应似地走出屋外，好奇地探头探脑。
    黑守把橙乐带回了他所在的树屋。
    和影迟他们不同，黑守的屋子在村落中较为偏僻的一角，四下无人，倒也确实免去了橙乐此时吸引力过大的麻烦。
    推门而入，房间空荡荡得比酒店客房还要简洁，看不见任何一件被放置在外的私人物品。
    将木门半掩，黑守示意橙乐可以摘下兜帽。
    脑袋被压了大半天的橙乐终于可以解放，拉链被“唰”地一下拉下，被压了许久的花瓣边缘有些褶皱，整个花苞微微向内扣拢。
    现在吸入胸腔的空气明显变多了，橙乐心情愉悦，花朵似乎和她的情绪息息相关，一同舒展着花瓣。
    在黑守面前热烈地盛放。
    他似乎在这朵花上读到了名为“松了口气”的神情。
    黑守看向她的眼神依旧平和，他只是目光久久盯着那些外围微微皱起的花瓣。
    然后抬起了手。
    十分自然地伸向橙乐。

 52. 五十二个扭蛋

    橙乐对黑守一点防范都没有。
    因为他投向她的眼神和往日一模一样。
    老实又好心的同事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所以当花瓣被带着茧的指腹蹭上，橙乐被对方过高的体温激了一身鸡皮疙瘩时，她第一的反应并不是躲开，而是带着疑惑看向黑守。
    不过她忘记了，现在她并没有眼睛。
    玫瑰只是花瓣轻轻颤动，花苞转向黑守。
    黑守眼神清明，神色自若，向她垂下的视线里，似乎多了一分……很轻、很轻的柔软？
    她还未看清，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就被他浓密如鸦羽般乌黑的眼睫全数藏起，随后而来的触感却让她彻底僵在原地。
    柔嫩的花瓣被粗粝的指腹捻着，温柔轻巧地抚上花瓣上的褶皱。
    无论是多么爱护的手法，这对此刻的橙乐而言，等于最敏感的脑神经直接被人捏在了手中。
    她浑身肌肉绷紧，黑守的指腹每蹭过一分，她便有一种大脑褶皱被瞬间抚平的感觉。奇异的舒适和酥麻像过电了一样，从两人相触的地方扩散至每一个神经末梢。
    橙乐一口气卡在喉咙中，生怕一个没忍住就发出被安抚的动物似的呼噜声。
    一时间，她的大脑停止了运作。
    ……小动物被顺毛的时候会是这种感受吗？
    除了绝对的舒适外，橙乐能感觉到，对方的动作里有许多她读不懂的情绪，但它们绝对不是邪佞之物。
    这一刻，她生出了一种自己确实是一支被园丁珍惜的花朵的错觉。
    眼前的人似乎因为她身上微小的不和谐之处在惋惜。
    “帽子把你的花瓣压皱了。”
    橙乐听见黑守这样说。
    实在太舒服了，舒服得过分。这比同时做头疗精油SPA还要舒服一万倍。
    仿佛舒适和惬意被他的体温蒸成浴室里轻飘飘的泡泡，而她正趴在柔软的泡泡上，不断地上升。
    如果玫瑰头能分辨出表情，此刻的她一定像个满足的猫咪一样，眯起眼睛。
    前所未有的感受几乎将她俘虏，她强忍着就此睡过去的想法，咬着最后一丝清明，拼尽全力，向后小小挪动一下。
    小到几乎没有的退意被察觉，黑守伸手。
    “别动，小心，会扯到。”
    热意在她的肩头转瞬即逝。
    黑守动作一顿，一脸正色：“我弄疼你了吗？”
    橙乐支支吾吾了几声，最后说：“没有。”
    这份舒服让她难以启齿，无法违背本能的她只好默默享受到最后，反正，反正也看不见表情……
    直到褶皱全部消失，黑守微微压低的眉头才愉悦地抬起。
    玫瑰似乎比刚才开得更艳了。
    还沉浸在余韵中的橙乐不断在内心念经，屁股一点点向后挪去，逐渐拉开和黑守的距离，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漏了破绽。
    可对方似乎在她心里装了窃听器，黑守怔了下，目光在一旁的空气上停留几秒后收回：“抱歉，是我唐突了。”
    她一慌忙摆手，正因为自己的态度心虚着：“不……”
    干巴巴的客套话说到一半，她听黑守说道。
    “以前我的…家人很喜欢这种植物。她唯独钟爱红玫瑰，哪怕是星际中最为珍稀的金属色也不能博她一笑。”
    “那个时候她经常带着我们打理花园。”
    短暂陷入回忆的黑守垂着眼睛，他语气平淡得似乎像是在叙述他人的故事，可唯有那眉眼中无法忽视的一抹淡淡思虑暴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总是以沉默为铠甲的黑守，第一次在她面前主动提起自己有关的事。
    “我见不得花被糟蹋。”他说，“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啊，当然没有，就结果而言我还得谢谢你？”她晕乎乎地回答。
    “不用对我说谢谢。”他垂眼。
    片刻的柔软就像是沙一样瞬间被吹散了，抬眼时，黑守的眸子看起来似乎又和往日一样冷硬。
    他不着痕迹地将话题转走。
    “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我，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是一种诅咒吧。”橙乐胡诌，“达到对应的条件就能变回去……”
    “诅咒？”黑守淡淡反问，没有过多深入。
    他总是对她的秘密非常体贴。
    “我知道了。你的计划虽然会产生许多风险，但也有相应的收益。”
    “会不少人盯上你。”
    橙乐的顿一下，声音从花瓣深处溢出：“我知道。”
    “……其实盯上我的也不差这一批人啦。”她下意识地想挠挠脑袋，在指尖触碰到花瓣后火速收回。
    “我只是想在这帮Z37赚波快钱，赚完就走人。”
    “在Z37能解除这个……诅咒，当然是最好的。总比我顶着这个脑袋到处乱窜要好得多吧？”
    黑守认可橙乐的做法，并表示自己会尽力支持：
    “那这几日你就尽量别外出。云见他们应该会想办法给你做其他的准备。”
    黑守伸手：“如果考虑好了，你的伞我帮你交给艾·肯特。”
    一连串变故让她差点忘了这茬，橙乐取出雨伞交给黑守，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自从脑袋变成玫瑰头后，她滴水未进。
    两人对视一眼。
    一个被忽视许久的问题因为这声响暴露。
    她这样子，该怎么吃饭？
    难道要往脑袋上浇水吗？
    “……”橙乐的玫瑰脑袋微微垂下去，不仅是因为尴尬。
    更多的是因为真的没力气了。
    而且这次的饥饿比往日更为汹涌。以前她就算随便糊弄一下也可以撑好几个小时，今天怎么会觉得这么饿？
    会不会和现在头上这朵花有关系？
    梦中所说的“哺育”肯定是和营养有关，说不定这朵玫瑰正在无时不刻地抽取她的能量。
    而状态栏上的一个小小黑色Debuff图标证实了她的想法。
    黑守向怀中探去。
    他再一次证明了，他可能就是星际时代的哆啦A梦本梦。
    看着在他掌心躺着的营养针剂，橙乐十分怀疑，这个男人的披风下说不定藏着一整个超市。
    “你怎么注射型的营养液都有……”她惊叹，但是看见塑封内闪着寒光的针头后，认命地伸手。
    她一直对这些注射式的东西有着天然的排斥感。
    显然对方会意错了她的意思，黑守直接拆开一支，无菌针头的防护管抵上她的小臂。
    “哎？不是，你、你等等——”
    橙乐想抽回胳膊，可连往后缩的力气都没使上，只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圈火热的铁狠狠箍住，皮肤上轻微的疼痛转瞬即逝。
    仅在几秒内，黑守便为她注入了这支营养针剂。
    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好了
    。”黑守松开她的手。
    橙乐瞪着小臂半天，痛感已经消失，光洁如新的皮肤上她甚至找不到自己的针孔在哪。
    “嗯？这就打完了？”
    橙乐当然不会知道自己用的是目前星际最前沿的产品，连连称赞黑守给人的打针技术。
    后者没说什么，只是让她先好好休息，便消失了踪影。
    为了不必要的骚动，橙乐顺理成章地在黑守隔壁的树屋安顿下来，所有的准备沟通都是通过终端进行的。
    终端的另一侧，影迟看着虚拟屏上的一片小雪花，心底已经开始怀念起学姐的笑颜。
    真是太可恶了，原本她都和学姐当邻居了……
    这几日虽然不能在亚人面前露面，但有菠萝蜜和神出鬼没的邻居，橙乐的日子并不无聊。
    这位神出鬼没的新邻居就是黑守。
    至于为什么说神出鬼没，是因为橙乐敲黑守的门时，屋内连任何声音都听不见，仿佛空无一人一般。
    可等她准备回自己房间时，这人又像凭空在门后变出来一样，拉开木门，将她迎进去。
    而且每次见他，他都是那身黑色的披风。
    或许每个人都有一件需要焊在身上的装备？橙乐想着，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
    “这是适合开播的分区和潜在的竞争对手。”
    黑守用终端发来一份虚拟文件：“考虑到宇宙时差，我们最先试着接入属于荒域的分区。”
    几句话给橙乐砸得一愣。
    这几日她这方面的功课也没落下，还特意为了Z37的药材和伊落进行了一个植物学方面的深度学习。
    本和黑守说让他担任直播经纪人只不过是……
    玫瑰脑袋微微抬起，橙乐愣愣看着黑守。
    他说这些话时脸上并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这份职责是他的分内之事。
    玫瑰花瓣颤了颤，橙乐点头：“哇，黑守，看不出来在这方面你也很在行啊！”
    对于积极的同事，橙乐给予狠狠的肯定，随后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等在荒域内打出名气后，可以再去夜市、或是联邦的星网尝试一下。”
    却不料黑守那只黑色的眼珠缓缓看过来，虽然他面上似乎没变，可橙乐微妙地闻到了不认可的味道。
    “那样你很容易上星盗团的名单。”黑守轻轻摇头，“联邦内有名气的东西都会被他们盯上。”
    “听起来似乎是有点私人恩怨的样子？”
    橙乐的八卦雷达动了，好奇地追问。
    黑守用最简洁、最直白的语言直接抛出了真相：“因为联邦现任议院议长抢了星盗团团长的老婆。”
    橙乐整朵花都颤了起来。
    非常劲爆的瓜，从一脸平淡的黑守嘴里蹦出来真的有种说不出的幽默效果。
    她憋着笑，努力咳嗽几声：“咳，那怪不得星盗团会这么记恨联邦……”
    “想笑就笑吧。”黑守似乎勾了下唇角。
    “那还有什么内情可以透露吗，黑守老师，为了吃瓜我会买你的课的！”
    “我的课不用你买。”黑守淡淡回复，“你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
    “魔匠的线路已经基本准备完毕了，首播的时间，你决定了吗？”
    “嗯，当然！”
    “就等云见把我拜托他定制的东西交给我啦。”
    玫瑰脑袋歪向一侧，她的声音含笑，看起来笑靥如花。
    “你就等着瞧吧。”

 53. 五十三个扭蛋

    无论在哪个世界中，人们总是希望能有一个可以真正放下伪装，畅所欲言，接纳自己的地方。
    网络永远是他们可以相信的归处。
    劳累一天后的纽德也一样。
    他回到自己在荒域租下的公寓，像烂泥一样在智能躺椅中瘫倒，接入终端后，巨大的虚拟3D屏在眼前展开。
    扶手侧的管家机器人贴心地送上薯条和能量气泡饮。
    难得的休息日夜晚，纽德当然要在网上冲个尽兴。
    他像往日那样打开直播平台，一时间被各种虚拟全息直播闪花了眼。
    虽然技术不如联邦那样先进，但是荒域的这些人还是有办法弄来不少台全息直播设备，以此博人眼球。
    往往都是这些全息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最多。
    可看多了也有点腻味。
    虽然主播们美得帅得各有千秋，可同一类型的主播几乎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饶是混迹直播间许久的纽德也偶尔会认错人。
    他心中的小人刻薄地说：现在这些人的直播就不能有点新意吗？
    就在这时，一个朴素得过分的直播间跳入他的眼帘。
    由于是传统的2D视频直播形式，它在一众装修得花里花哨的直播间中十分显眼。
    因为朴素得过头了。
    而直播间的名字叫——
    首播人数满一万即开盒，不美退款。
    一眼引流的标题。纽德自认为自己不吃这套，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好奇心，点了进去。
    毕竟只是扫一眼，对他而言不过是一秒的事，他便能把这个直播间的套路摸清楚。
    阅主播无数的纽德自信满满。
    可视频中的人，却连脑袋都没露出来。
    纽德的咀嚼薯条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屏幕中被皮革和粗银制成的战斗服包裹的、性别不明的人。
    他瞬间明白了直播标语写的“开盒”是开什么盒。
    主播的脑袋被一个巨大的绿色礼物盒包裹着。
    投机取巧、博人眼球的东西，纽德这么想，点击退出直播间的手却停在那，迟迟没按下去。
    在直播过分同质化的当今，他偶尔也想一探究竟。
    一众花里胡哨当中，最朴实无华的套路，反而能吊起观众们的好奇心。而且在荒域的平台，观看人数达到一万对他们而言，也只不过是刷点流量票的事。
    看样子，被吊起好奇心的不止他一人。
    弹幕比他还要心急。
    【收金属主页有联系：主播真开盒吗？好看不好看谁说了算？要是不好看发多少星币红包啊？】
    【收金属主页有联系：太少我可不收。】
    【最爱小咪洛：在线人数达标就开罐？这年头还能见到这么复古的直播形式。】
    【星际一锅汤我喝了：前面的，这不算罐头，麻烦注意你的用词，尊重下我们铁皮罐头爱好者好吗。】
    【星际一锅汤我喝了：不过你竟然知道开罐这个说法，有没有兴趣多了解下？】
    【最爱小咪洛：我打错字了。】
    【毒唯才是真爱：怎么在直播间卖安利？赶紧一起催主播啊，别让我白刷流量票啊，我的录屏已经开上了。】
    【纽德不想上班：还差多少流量票？我刷了。】
    【纽德不想上班赠送了流量票×5000。】
    【最爱小咪洛：兄弟你真爆啊，那我也跟一点吧。】
    【最爱小咪洛赠送了流量×3000。】
    过于朴素神秘的造型，加上挑衅意味极强的直播标题，直播间在荒域网友们你一票我一票的流量票加持下，很快被顶上了首页。
    而直播间的人数也在分分钟内超过了五千。
    或许这和荒域内其他大主播相比，甚至算不上什么水花。可短短十分钟不到，新人主播便能得到如此多的曝光，这速度足以让业内人士啧啧称奇。
    【最爱小咪洛：主播不会用合成影像骗我们吧。】
    【纽德不想上班：等等看呗。现在又不是以前销号就能重来的时代了。】
    正当直播间内观众们七嘴八舌地水着弹幕，焦心地等待着主播头上的礼物盒被打开时。
    银铃般的笑声在直播间响起。
    “你们就这么好奇，我的脸长什么样吗？”
    那是一种介于少年和少女之间的独特声线，带着淡淡的沙哑，尾音上勾着丝丝缕缕不可见的魅惑。
    所有人沉浸于这独特的声线一两秒后，才意识到：
    这个主播又在挑衅他们！
    【纽德不想上班：主播你的声音是合成的。】
    【收金属主页有联系：合成的就没意思了主播，你赶紧开，不然我举报你。】
    【最爱小咪洛：再挑衅我反手就是一个举报。】
    【星际一锅汤我喝了：说不定主播只是有RP需要呢。】
    【星际一锅汤我喝了：以前不是很流行这类直播吗？】
    就当所有人的忍耐即将抵达极限的时候，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翻了个倍，达到了主播许诺的目标。
    眼见左下角的在线观看人数跳出最后一位数字，身着奇异战甲的主播向镜头靠近几步。
    “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一万人，谢谢直播间大家的捧场。”
    那个声音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
    “你们做得非常、非常好。作为奖励，我会给你们展示，何为这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美。”
    【星际一锅汤我喝了：要来了吗！！】
    【匿名用户907：期待，速速，已投票。】
    一时间，弹幕雪花般地飞过，所有人都在期待礼物盒被打开的瞬间。
    屏幕上出现了花屏似的马赛克特效。
    整个直播间瞬时暗了下去，直到虚拟屏彻底化为纯正的黑。
    片刻的静默。
    弹幕越发沸腾，有质疑的，有好奇的，有耐心耗尽的。
    然后一道光打断了所有人的讨论。
    聚光筒在黑暗的正中央投出一片圆润的光，照亮了鲜红的丝带。
    一只被灯光打得死白的手，缓缓捏上丝带的尾端。
    【匿名用户907：怎么感觉有点渗人……希望不是故意整蛊。】
    紧接着，轻轻一抽。
    那丝带就像柔软的柳枝似地垂了下去，绿色的盒体失去了支撑，向地面坠落。
    视觉中心的红灼得他们视网膜生疼。
    血一样的色泽，可又被光打出一圈淡淡的、油画般的珍珠色光晕，每个花瓣都在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主播的头是一朵活着的、盛开的玫瑰。
    所有人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弹幕似乎停了一秒，随后炸了开来。
    无数惊叹和赞美从屏幕上密密麻麻飞过。
    纽德同样觉得自己的心
    被一股莫名的魅力贯穿。
    但凡只要看过一眼，就忍不住想要再仔细观赏，最好能离得再近一些，看花瓣重叠后的美丽线条，看各色灯光下它反射的色泽。
    等反应过来时，纽德已经主动伸手，想要触摸屏幕中玫瑰，只是手指却虚虚穿过光屏。
    “真美啊……”他不由喃喃出声。
    和其他的人不一样，纽德在主播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命力，这让疲惫一天后的他，在看到这朵花的时候，便觉得自己似乎被鼓舞了一样。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刷屏，直播人数也在不断疯涨。
    大家在被震惊后，纷纷开始关心主播的来历。
    【星际一锅汤我喝了：天……我从来没想过罐头外还有这么令我心动的东西。】
    【星际一锅汤我喝了：主播你的头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观众对这份美得背后也产生了无尽的好奇。
    “你们想知道吗？我的故事。”玫瑰轻轻歪向一侧。
    “这可不是什么愉快的故事。”
    【最爱小咪洛：当然想听了，主播记得讲故事模糊打码！可别被管理员ban了。】
    整个直播间进入了搬板凳吃瓜的氛围。无数双眼睛在屏幕后紧紧盯着玫瑰。
    玫瑰只是轻描淡写地用廖廖几语交代了自己的身世。
    一个来自荒域偏远星系的女孩，在努力考学的路上，意外被打劫到神秘的地方。经过一番痛苦又黑暗的日子，她最后变成了这幅模样。身为异类的她在宇宙中东躲西藏，艰难求生，
    故事讲得极为简单。
    质朴简洁的语言背后暗藏了不知道多少血泪，主播的口吻轻飘飘的，听起来在说另一个人的故事。
    “但是，我现在觉得我这样，依旧很美。”
    她以一种极为自信的语气为这个故事画下了一个简单的逗号。
    弹幕上刷过无数流泪的表情。
    可面对众人的怜惜，沙哑的声音带上了点笑意。
    “无需为我的故事感到悲哀，我已经找到了旅途中能够容纳我的落点。”
    “虽然不能在这待太久。可我还是很喜欢这里，这里的人都非常温暖……他们愿意接纳我，不止是因为我的美。”
    马上有人追问主播的坐标，结果被她带着上扬气音的声音噎得说不出话。
    “我现在和亚人们在一起。”
    荒域本身就对亚人的包容性更强，大家对此更多持好奇心，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问着。
    只是正聊到兴头上，主播却说自己要下播了，众人开始频频挽留。
    他们还想再欣赏一会，还想再听一会她的故事。
    于是主播又讲了几个她和亚人之间的趣事，淡淡带着幽默风趣的言语瞬间打动了人们的心。
    面对网友们的提问，她的回答又一改之前仿佛挑衅的态度，十分耐心有礼。
    “好了，如果还想听我讲故事，就天这时间再来吧。”
    “谢谢你们的喜欢，谢谢你们的支持。”
    “我们明天见。”
    自信的道别声后，主播已下播的提示瞬间跳在屏幕的正中央。可直播间内久久有人不愿离去。
    纽德也是其中一员。
    他在自己的智能椅中挺直背脊，反复回味之前自己提问被回答的感受。
    他想，他明天一定会努力工作避免加班，准点再回到这里。

 54. 五十四个扭蛋

    橙乐的直播直接引爆了整个荒域。
    每天直播间的人数都在成倍成倍地增长。
    仅仅三天。
    网名为默认数字的主播便冲上了人气排行榜第一。
    以前所未有的势头在整个网络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只是花期短暂，身着神秘战甲的玫瑰在讲述完自己的故事后，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便消失了。
    “如果有缘，相信我们一定会在宇宙的某个角落相见。”
    被美感和故事深深吸引的网友们怅然若失，悲愤化为购买欲，把主播同款买了个遍。
    结果不言而喻，Z37的网店直接爆单了。除了药材外，各种当地特产以及手工制品都得到了同样的待遇。
    伊落看着后台预定到下一年的订单，嘴巴足足能塞下好几个鸟蛋。
    “还好我感觉不对劲提前把链接都下架了，不然这我们手搓到几年后也做不完啊……”
    不过这样一来，他们的以后也都不用愁在没有销路了。光是这次的成交量，足以支撑整个Z37度过最贫困的启动期。
    回想起之前橙乐在直播间编的故事，伊落对这位万事屋老板的业务能力有了全新的认知。
    他们能有如此夸张的销量，绝对不单是玫瑰脑袋神秘魅力的效果，少不了橙乐在直播中的推波助澜。
    “橙子，你真是什么都能干啊。”他又瞄了一眼小金库的余额的尾数，看向已经恢复正常的橙乐。
    少女此刻正靠在亚麻布靠垫上，缓缓将长剑从伞柄中抽出，特殊的金属被打磨到极致，映出她含笑的眼睛。
    这是魔匠替她改装后的雨伞。
    “当然啦。给钱我什么都干的，只要不违反我的原则就行。”
    橙乐垂着眼帘，看着被改装后雨伞上的道具描述：
    【伞剑：经由星际顶级工匠改装后的杀.人.越.货.利器。（可融合）】
    改装后的雨伞依旧可以和其他道具融合，她爱不释手地抚着伞柄。
    这几日的好消息扎堆炸开，橙乐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幸运过。
    直播大爆，卖货顺利，一笔极为可观的金额被云见爽快打入账户。那可是整整1500万！
    同时，直播也是收割感谢值的超级大利器！除了钱财，橙乐又借着打动人心的故事狠狠收割了一波感谢值。
    现在的她可谓是两条腿走路，前所未有的富裕。
    而且，黑暗之种：玫瑰的谜底也借由直播解决。
    得到世人承认美的它终于满足，在梦中给橙乐留下奖励后便离开了。
    经由脑袋变成玫瑰一事，橙乐大概摸清了黑暗之种扭蛋的玩法。
    在开启黑暗之种后，玩家会根据不同的种子变身，解决该种子中的谜题后，便可以获得该黑暗之种的特殊能力。
    所以现在她多了一个特殊技能：魅惑。
    并且这个技能是可以随她随意开关的，非常方便。
    同时，这个特殊技能还附带了一个被动：魅惑抗性极大提升。
    可谓是攻防一体的超强技能。
    除了战力的提升外，更重要的一点：
    她还借直播间打响了她自己万事屋的名声，有不少人主动留言咨询。
    所有的努力都在这一刻开花结果。
    钱和感谢值到账，现在的她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新手村摸爬滚打的菜鸡正式出山！
    基础数值提高后，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开装备了！
    记忆倒回昨夜。
    将所有感谢值贡献给扭蛋系统后，“叮叮”升级的音效在橙乐脑海中如机关枪般响起。
    升级时，橙乐看着新跳出来的几个待解锁扭蛋池微微一愣。
    除此以外，她还成功解锁了一个所有爱抽卡玩家梦寐以求的东西。
    玩抽卡游戏什么时候最爽？
    ——当然是白嫖的时候！
    由于扭蛋系统的大幅度提升，现开放每日免费一抽的扭蛋大混池！
    完全随机、完全未知的混池。
    扭蛋机上画满了彩色的问号，完全让人猜不透其中会有什么。
    根据扭蛋机的描述，开出的道具均为限时道具，使用期限未知。
    但，免费的才是最香的啊！
    扭蛋机一开放，橙乐便迫不及待地扭了一发过过瘾。
    浅白的蛋壳旋开，是一件黄色的迷你马甲，背面绣着大大的“W”红色字母。
    【开心马甲：山寨员工制服。可根据穿戴者体型自行改变大小。穿上它，就能拥有一整天的好心情。】
    橙乐：没什么用的小玩意。
    但不得不承认，大部分看起来没用的小玩意给人们提供了超乎想象的情绪价值。
    她看了看马甲，又看了看正在一旁啃香蕉干啃的不亦乐乎的菠萝蜜。
    “来，菠萝蜜。”她笑着冲菠萝蜜勾了勾手指。
    小毛团子火速将剩下的香蕉干藏进颊囊，爬上她的膝盖，眨巴着眼睛，仿佛在问有什么事。
    橙乐拎起那件小马甲，在菠萝蜜眼前比划一下。
    菠萝蜜：？
    下一秒，穿着小马甲的菠萝蜜闪亮登场。
    有了装备的小家伙气场完全转变，或许再搭个帽子，真的有种它下一秒就要对着自己说经典台词的错觉。
    轻便服装对它的行动毫无影响，菠萝蜜低头呆呆看着自己身上的新装备，然后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收到家长的礼物，它非常开心，在橙乐的腿上手舞足蹈。
    短短的四肢搭配上柔软的身体和小肚子，橙乐撑着下巴，舒心的笑在嘴角绽开。
    “菠萝蜜，你怎么这么可爱，又这么厉害呀。”
    菠萝蜜得意地扬起脑袋。
    影迟活泼的声音将橙乐从回忆中拉回。
    “我们回来啦，学姐~”和她充满朝气的呼唤一同响起的是云见有些无奈的“慢点”。
    一早就赶赴其他村落勘察土地情况的二人在日落时分回归。
    “伊落，你要的资料和数据已经发给你了。”云见开口。
    “知道了知道了，等我先把这些订单处理完……”伊落对着虚拟屏疯狂地敲键盘。
    “别管那么多啦，这些订单再放一天也没事吧？伊落，先来放松一下，学姐说为我们准备了惊喜。”
    她拍拍在树屋内宅了一整天的羊脑袋。
    “你不期待？”
    “当然期待，我们这不是在等你们回来吗？”伊落按下保存，默默熄灭虚拟屏。
    房间内，黑守和艾·肯特也看向橙乐。
    只见她起身，对着大家扬起手：“跟我来。”
    一行人跟着橙乐来到一间空置许久的大树屋。由于位于最浓密的树盖下，屋内一片漆黑。
    热腾腾的香气从屋内飘出。
    “这是什么，好香呀……”影迟小声嘀咕。
    不同于Z37清淡的口味，在这浓厚的香气中，一抹激烈的辛香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啪”的一声，树屋内的灯被橙乐点亮。
    “哇——”
    看到眼前的景象，影迟忍不住惊呼出声。
    巨大的长桌上，摆满了色泽鲜艳、造型奇异的食物。
    全是她未曾见过的品类。
    橙乐推着几人入座，开始一道道菜介绍起来。
    鲜香麻辣的麻婆豆腐、酸甜开胃的松鼠鳜鱼、清爽可口的五彩大拌菜沙拉……
    除了主菜外，各色小吃甜品、香蕉船布丁、草莓巴菲、香芋麻薯。
    这一桌，要什么有什么。
    蛋皮被煎成最合适的金黄，被颗粒饱满的大米填充得圆润，鲜红的酱汁在上面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只小羊脑袋。
    执笔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为了感谢这段时间Z37亚人们对她的照顾，她决定在离开前，用美食答谢。
    在了解Z37亚人们的饮食习惯后，橙乐奢侈地开了许多食物扭蛋，挑选最合适的端上饭桌。
    这一桌，美味是基础，除此外，它们还有着极强的增益效果。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美食震惊。云见坐下后双
    手蜷着没动，眉心复杂地压下、又抬起。
    以食材处理的精度和令人无法抵抗的香气而言，他们眼前的每道菜都是在首都星能开出天价的极品。
    艾·肯特：“云见，看来我们有必要给这台机器开发一个远程味觉连接系统。”
    云见：“恕我拒绝。”
    影迟大大方方地第一个开吃，瞬间被美食填满的小羊眯起眼睛，双手握拳，两颗眼睛星星似地闪着。
    “太太太太好吃啦！”她舔着唇角，“你们不吃的话都归我啦！”
    伊落贡献出自己酿的果酒，气氛很快热络起来。由于太过美味，大家彻底沉浸在味觉带来的享受中。
    暖呼呼香喷喷的食物顺着食道咽下，满足感外，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充斥着身体和精神。
    云见细细感受着这种变化，看着捧着乌冬面不断吸入的橙乐，许多话最后化为浅浅勾起的唇角。
    众人享用着美食，有一句没一句地讨论起未来。
    云见和艾·肯特商议好在Z37稳定后，便会赶赴他所在的星球会面，共同参与研究发明。
    影迟则要在开学时回首都星，继续她的学业。
    接下Z37大梁的伊落、伊鸣两兄弟对未来信心满满，说云见能做到的，他们也能做到。
    被问到以后打算的橙乐只是笑着答复：“以后的事现在怎么说的准，总之记得多支持支持我的生意？”
    语罢，她转而继续犒劳自己。
    浓郁的汤汁和Q弹爽滑的面条入口后，橙乐幸福地呼出一口热气。
    一碗乌冬面吃下去，她头一次觉得自己花钱换的扭蛋币实在是太值了！
    在星际世界喝了那么久的营养液，显得此刻的食物更为美味。
    她放下碗，被身旁黑守的用餐姿势所吸引。
    新同事正在享用草莓巴菲，银质的小叉子微微陷入草莓果肉，缓缓送向嘴边。
    乍一看，微微抬肘的姿势，下垂纤长的睫毛，微微轻启的淡色薄唇，竟然给橙乐一种，她此刻正在某个贵族的花园中，参加茶会的错觉。
    因为实在是太优雅了。
    而且黑守……原来是喜欢吃甜食的人吗？
    黑守在她的目光下，优雅又迅速地解决了草莓、奶油、以及最底层的饼干和山楂碎。
    察觉到她的注视，黑守放下叉子，随意地用纸巾蹭了下唇。
    简单一个动作，刚才那种神秘优雅的错觉又消失了。
    “很好吃。”他迎着橙乐的目光道谢，“谢谢。”
    “你喜欢吃甜的？”橙乐好奇问道。
    黑守看了她一会，轻轻点头。
    “那你要不要试试这个？”她伸手，从桌尾拿来一杯淡棕色的液体，一个又一个圆滚滚的黑色球体沉积在底部。
    “珍珠奶茶。”
    吸管插上，奶茶被放在他手边。
    黑守无言地尝了一口后，捧着杯子慢悠悠地吸着。
    见他确实喜欢，橙乐偷笑，继续开吃。
    随后，她听见黑守问道。
    “真的什么都干万事屋，这个名字是你取的？”
    橙乐正一勺一勺地挖着布丁，完全没注意到黑守目光久久停留在她已经被染成深黑的发尾上。
    “嗯，怎么啦？我不擅长取名。”
    她对上黑守极为平淡，不带一丝波澜的眼睛，微微歪下脑袋，咬着叉子问。
    “很特别的名字。”
    黑守收回目光，半张总是被绷带遮住的侧脸藏起所有情绪。
    “嘿嘿，真的吗？”
    “可能是因为取名太随便所以才会显得特别吧。”
    下一秒，黑守又将脸转了过来。
    那是很轻很轻的一眼，但橙乐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哪根神经被电了一下的错觉。
    “怎、怎么了？”
    “没什么，我会想办法多照顾你生意的。”
    听黑守这么说，橙乐心里乐开了花，继续挖了块布丁，圆润的脸颊一鼓一鼓。
    完全没察觉到黑守眼底飞快滑过的一丝情绪。

 55. 五十五个扭蛋

    黑守当夜给橙乐等人留下消息后，便连夜离开。
    和Z37的离别不含一丝伤感。
    影迟对未来的期待远远多于不舍。
    因为学姐可是答应了在万事屋给她留一个坑呢！
    如果以后在首都星混不下去，影迟已经决定了到时候要跟着橙乐在宇宙中一起旅行。
    离开前夜，小黑羊赖在她的房间内，帮她整理亚人们送来的，几乎堆成小山似的谢礼。
    带领他们消灭污染的恩人配得上最高的敬意，小羊们送来的多是一些实用的手工制品、以及珍藏许久的珍贵材料，还有菠萝蜜和她爱吃的各种果干。
    还好她有系统自带的道具背包，不然她可能真是要背着一整栋房子离开Z37了。
    云见来见橙乐时就是这副场景。
    年龄相仿的两个少女脸上洋溢着喜悦，望向彼此的眼神中藏着默契，正在堆成小山似的礼物中交头接耳。
    见哥哥来了，影迟毫不客气地抬头：“怎么啦，哥哥，你也想加入我们女孩子专属的茶话会吗？”
    云见无奈看她一眼：“我是来道谢的。”
    “有些东西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被我们淡忘，所以要趁着橙子离开之前，正式地和她道谢。”
    云见向橙乐行了极为郑重的一礼。
    “从解决污染，到那场直播……你真的为我们做了太多。”
    “橙子，我们真的很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或许Z37依旧在生存的边缘苦苦挣扎。”
    云见看向她的眼里凝着前所未有的分量：“我已经和伊落他们全体商定好了，Z37以后的利润的二成会在每个丰收季后定时打到你的账户里。”
    “而且，如果以后有需要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们。”
    沉甸甸的心意就这样被放在了橙乐面前。
    她眨眨眼，欣然收下：“你们的心意，我收下啦。”
    “但也别把功劳都丢我这。Z37能走到现在，靠的是你们每个人的绝不向命运低头的魄力。”
    “我只是小小的推了你们一把。”
    如清晨日光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而且能认识你们这么可爱的人，和你们结下深厚的缘分，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报酬啦。”
    “以后真的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我一定会麻烦你们的，而且她已经被我拐上半个贼船啦！”橙乐指了指身旁的小黑羊。
    那灿烂纯净的笑容让云见也不由得微微扬起嘴角。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打开终端，将一页夜市论坛上的悬赏拖出。
    “橙子，不知道这个你有没有兴趣？”
    橙乐点上虚拟屏，密密麻麻的回复快速将帖子堆成高楼。
    上个在夜市论坛引发轩然大波的帖子，还是悬赏她的寻人启事。
    橙乐定睛一看。
    “神海星寻宫廷教师一位？”她快速浏览起来。
    神海星正在为深月一族的公主寻找一位外聘教师，只要通过他们设置的层层选拔和考验即可。
    宫廷教师的任期仅需短短的一个月，而给出的薪资和酬劳则足足有5000万星币！
    还可以在神海星的遗物库中任选一件带走。
    能抵达神海星参与选拔的人们，哪怕落选后也能获得一笔可观的补贴。
    并且神海星对宫廷教师的要求，算不上特别苛刻。
    除去要求武力高强、德艺双馨这些最基本的需求外，仅有一个附加条件。
    候选人要有极强的精神抗性。
    简而言之，是对面对星际中高手们开放的一个钱少、事多的天选好工作。
    前牛马转主播的橙乐在这件美差中敏锐地嗅到了信息差组成的迷魂香的味道。
    表面上越是诱人的工作，就越可能藏着数不清的猫腻。
    可是这泼天的钱财，怎么能让人不心动？
    她继续往下看，在看见某个从未在资料中出现的词语时，她语气一顿：“深月一族？”
    “嗯，海族中的深月一族，他们也算是亚人。”
    云见的回答让橙乐有些惊讶，她滑动屏幕的手指微微停在空中：“亚人？”
    评论区狂热的样子完全不像是星际人类对亚人应该有的态度。
    云见无奈：“是的，海族是亚人中的例外。尤其是深月一族和浅日一族。”
    “他们是天生强大又美丽、生活在深海中的亚人。”云见简单为橙乐介绍，“曾经的他们可以算是星际中除了人类外最强大的种族，只是十几年前，神海星主动封锁了所有的跃迁通道，从此闭关锁国，销声匿迹。”
    “有传闻称，是因为深月一族的族人被诱拐、神秘失踪的原因。”
    “海族中无论哪个分支，都极其重视族人。”
    “他们天生睚眦必报，但凡有任何人伤害了他们其中的一员，他们便会千方百计地报复回来。”
    “由于神海星各种稀有资源丰富，加上海族的遗物库中有不少传说级别的宝物，海族可谓是星际中最受欢迎的非人类种族吧。”说到这，云见脸上似乎带上了淡淡的无奈。
    “不过既然在夜市上发布悬赏，他们也会遵守夜市的规矩。”云见说。
    “刚好我的老客户和海族有些私交，拿到了推荐的名额，我听影迟说你在攒钱，那个邀请函我已经转给你了。”
    “你看看你的收件箱？”
    橙乐点开收件箱，果然最顶部静静躺着一封来自神海星的邀请函。
    有了邀请函的她，可以免除最麻烦的海选阶段，直接前往神海星参与选拔。
    这简直是喂到嘴边的好机会，橙乐笑着对云见真诚道谢：“谢谢你，云见，我会去试试的。”
    云见摇头：“不用客气，是我应该做的。”
    影迟在一旁羡慕地说：“我也想和学姐一起去。”
    “你先好好回首都星上学。”
    云见回应妹妹后，目光有些犹疑地停在橙乐的黑框眼镜上：“我知道神海星有一种特殊的深海矿液。”
    “这种矿液非常稀有，提取一定量后可以加工成非常轻薄的材料，质感、颜色都可以通过精神力简单调整，不仅防水、防辐射、防酸、还耐热。”
    “是特别好的伪装材料，如果你需要，我免费帮你做一套。”
    树屋暖黄的灯光下，云见逆着光，望向她的眼中暗含担忧。
    橙乐眨眨眼，秒懂云见话中的另一层意思，她推推眼镜，故作严肃：“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当然非常需要了。”
    她问：“不过云见，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短，加上你和影迟是同校的关系，只要在夜市上有点门路的都能轻易地查到。”
    橙乐的这层伪装，短期内或许还算能撑过去，可时间长了。
    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嗯，谢谢你提醒我啦，云见。”橙乐笑着，出言安慰这个被影迟常常形容成老妈子的人。
    “不用担心，有什么是我搞不定的？”她挤挤眼睛。
    树屋内的灯在深夜熄灭，之后的几天未曾再度亮起。
    宇宙中逃亡的少女，踏上了自己新的一段旅程。
    …………
    ……
    …
    几日后，去往神海星的飞船上。
    赶往下个委托地点的橙乐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事。
    她完全把未婚夫给忘了！
    由于忙于Z37的委托事项，橙乐完全把劳伦斯抛之脑后，至于和他许诺到荒域后联系这事，自然也……
    橙乐：这不行，可能得快速滑跪一下。
    毕竟启动资金还是这位未婚夫出的，既然有老大投了钱，她也得好好干活。
    她是有职业操守的人，可不会像那些讲故事骗股东钱的人一样啊！
    打开通讯录的她正打算像无事发生一样和这位未婚夫兼投资人发消息，对方却仿佛心有灵犀一样，比她更快。
    【劳伦斯：这阵子很忙，没有来得及联系。】
    【劳伦斯：现在是否应该兑现我的诺言了？】
    【橙乐：当然，我正准备和你联系呢。你的当时说的委托是什么？】
    【劳伦斯：帮我找一个人。】
    【劳伦斯：西奥多。】
    【劳伦斯：西奥多·阿德勒。】
    橙乐愣愣地看着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姓氏，一时愣在原地。
    未婚夫·投资人让她帮忙找的人，竟然和他拥有同样的姓氏？
    一时间，无数种想法在橙乐的大脑中像面团似地不断发酵，最后变成一个猜测：难道这是什么联邦元帅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说实话，她不愿意搅进这种大家族的辛秘之中，可这毕竟是未婚夫·投资人·债主大人……
    拿钱办事而已。
    她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在虚拟屏上敲起来。
    【橙乐：好的，可以提供更多信息吗？】
    【劳伦斯：很抱歉，我的未婚小姐，暂时没有其他信息能够提供给你。
    】
    【劳伦斯：我明白，这个委托可能有些强人所难，不过我不着急。你只需要帮我留意一下这个人就可以。】
    橙乐：……就是这种事更棘手吧！要是她直到解除婚约为止都没找到这个人，那岂不是要和未婚夫（划掉）·投资人一直纠缠下去。
    【劳伦斯：未婚妻小姐可以多关注一下宇宙中的神秘失踪案件。】
    【橙乐：神秘失踪案件？】
    【劳伦斯：没错，我马上要进行跃迁了，有机会我们见面详聊。】
    留下这这句话后，劳伦斯没再回复消息。
    说到神秘失踪案件，橙乐不由得回想起之前云见提及海族时的深月一族神秘失踪案。
    她立刻着手在星网和夜市论坛中搜索相关信息，可关于这件事的报道寥寥无几，甚至系统自带的探索笔记内也没触发相关的内容。
    藏这么深的事，一定有什么猫腻。
    橙乐没有死磕，打算放松一下持续盯着虚拟屏干涩的双眼，她转而观察起船舱内部。
    神海星再度开放后，各个跃迁通道只允许特定的飞船通过。
    班次很少，橙乐抵达Y03后，在星港等了小半天终于踏上了以银蓝色为基调的直通飞船。
    由于大部分候选人还在各星球参与如火如荼的候选，飞船内空荡荡的。
    大部分现在就登船的候选人都沉默地入座，每个人都是一副不好惹的表情，将座位间的虚拟隔板升起。
    可以说是选拔前的紧张氛围，已经提前弥漫上了这艘飞船。
    人多眼杂，为了安全起见，这段星际旅途中，橙乐只能先让菠萝蜜在系统的道具包中委屈一会。
    习惯了它陪伴的她，下意识地抚向肩头，指尖触碰到空气的瞬间，橙乐无奈地一笑。
    飞船即将起飞，整洁宽敞的船舱内，只有机械AI的播报声淡淡地响着。
    “请各位候选人注意，本航班即将起飞，将在一小时内进入跃迁通道。路途遥远，飞船设有各项娱乐休闲设施，提供送餐到桌服务。”
    “如需要任何帮助，请您随时联系。”
    “神海星，欢迎各位的到来。”
    和橙乐之前在荒域坐的破烂小飞船相比，这里每一处都透着金钱的气息。
    时下型号最先进的机器人们为每个候选人送上一份餐食与营养液。
    这么大的排场，搞得橙乐对深海星越发好奇。
    “客舱门即将在五分钟内关闭……”
    凌乱的脚步打破了船舱内的平静，柔软高级的吸音地毯被踩得闷闷作响，一片宁静中显得格外明显。
    有人正以急促的步伐朝着她的方向赶来。
    然后，在她身后一个位置停下。
    “呼……可算是赶上了。”
    那是个非常年轻的声音，清亮的嗓音因为喉部充血，尾音带着淡淡的沙哑。
    即便如此，也无法让人忽视它原本充满活力的底色。
    那人在她身后的座位坐下，细小的电子声后，应该是他升起了虚拟挡板。
    机器人也为新上船的旅客送来了餐食。
    “啊，怎么看着有点寒酸？”
    坐在她身后的人开始自言自语，橙乐无意听着对方的话，看向眼前的餐盘。
    禽类的冷冻肉排煎得火候并不合适，主食则是压缩能量饼干，怎么看都是荒域中极为普通的餐食。
    还有这支看上去色泽浅淡得过分的营养液……
    船舱内非常安静，橙乐可以清晰地听见身后人窸窸窣窣的各种动静。
    “咔”的一下，他打开了营养液，极为细小的吞咽声后。
    “这味道，真不知道兑了多少水。”他咂舌，寡淡的味道让他原本昂扬的语气微微低下去。
    “也不知道联邦那边的航班提供的餐点是否一样。”
    男人似乎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
    他的声音温润，像汤泉中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小鹅卵石。哪怕以偏快的语速说话，表述依旧清晰，听感上佳，不会让人生厌或者觉得烦躁。
    可当内容涉及到他对神海星的看法，以及过去曾经谣传的秘密时，橙乐有些忍不住了。
    他们周围又不是一个人都没有，再这样说下去……
    于是她从座位上起身，点了点对方的虚拟挡板。
    水似的波纹在虚拟挡板上荡开。
    “你好。”
    她刚开口，不料，虚拟挡板瞬间消失，和眼前人四目相对。

 56. 五十六个扭蛋

    很耀眼，非常耀眼。
    这样的想法跳入橙乐的脑海。
    金发在冷色为主基调的空间内闪耀得过分，像一团被切碎重新组合的日光。
    让橙乐感到耀眼的，不止是他的发色。
    还有那张靓得过分的面孔。
    修长眉毛呈自然向上的走势，加上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单论五官轮廓而言，甚至可以说是极具攻击性的那种。
    可对方眉眼间天然的亲和感直接中和掉了那份冷锐。
    此刻，那浅灰色的狭长眼睛似乎因为意外而微微瞪圆，看起来有些无辜。
    像是因为橙乐的突然出现而意外。
    这个表情转瞬即逝。
    年轻人若有所思地蹙了下眉，抬眼看着橙乐欲言又止，微张的嘴唇，迅速调整好表情。
    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在他的唇角勾起：“啊，看来是我忘记开隔音装置了。”
    “独处的时候我总是不自觉地自言自语。”
    “打扰到你了吗？我很抱歉，还请你收下这个吧。”
    年轻人仰起脑袋，那头柔软的金发随着他的动作蓬松地晃动。
    他道歉时的目光很诚恳，浅灰色玻璃珠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橙乐。
    橙乐站在他身侧，自上而下的俯视角度下，他看起来真挚极了，甚至有几分乖巧的意味。
    可这份乖巧因为他下个看似轻浮的动作烟消云散。
    年轻人像魔术师那样，手掌十分优雅地翻开，一支花和一张名片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搭在手心的花朵，格外惹眼。
    绝对的蓝色，极致的纯净正在他的掌心盛放，显得那双养尊处优的手格外白皙。
    他将手往前又伸了一分。
    “这是我在艾尔思法星找到的特别植物。”他笑着说，“这种长期受特殊辐射的花反而能呈现出绝对的蓝，摘下后的它们依旧可以盛开许久。”
    “非常适合想养花但没时间的人。”
    “我是里奥·维斯，现在从事跨星际贸易业务，非常高兴能够认识你，小姐。”
    “你对我刚刚提到的话题感兴趣吗？神海星过去的传闻。”
    对方连珠炮似的问候弄得橙乐一愣一愣。
    等等，她只是想和对方提个醒，怎么现在已经到他们要互相认识这一步了？
    虽然她确实对他说的内容挺感兴趣的。
    “你——”她刚打算开口，半个音节还没出口，就听对面十分诚恳地提议。
    “我们都要参加候选人甄选仪式，先提前了解一些总没错吧？”
    说着，里奥又露出了之前那种有些无辜的表情，加上期待的眼神，橙乐本想迈回去的步子顿了下。
    她拿起对方掌心上的那张名片。
    浅金色的暗纹的高级名片纸上还透着淡淡的海盐与睡莲混合的高级香气，上面印着十分漂亮的手写体。
    星际游商，里奥·维斯。
    里奥也是在她在星际旅行中十分少见的那一类人：主动、热情、让人难以拒绝。
    同时似乎还掌握着不少她不曾知道的信息。
    其实这是一个好机会。但橙乐深知，和这类人打交道，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但麻烦总是少不了的。
    她不动声色地瞄了眼对方金灿灿的发丝，以及那双微微笑着的狐狸眼，难免回想起刚才还给自己发信息的未婚夫，心想：
    为什么这个游戏世界总是喜欢往她身边塞生意型男子啊……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微微勾起一个营业性的微笑，打起自己直播时的精神。
    “好，谢谢。但是你的花就不用了，刚才不算打扰到我。”
    “你说的传闻我也很感兴趣。”
    里奥被拒绝，唇边依旧带笑。
    “没想到小姐你竟然不喜欢花？”他困惑地眨眼，指腹抚上幽蓝的花瓣，“看来是我这份见面礼考虑得还不够周到。”
    他无奈摊手，手掌快速在口袋前滑过，下一秒，那朵花又凭空消失。
    “请问怎么称呼？”
    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他认真地看着橙乐，眉眼间一派温和。
    “叫我橙子就可以。”
    “橙子？”里奥捏上下巴，着重念着这个和水果相同的名字，仿佛在品尝不存在的果香。
    “很可爱又很美味的昵称。”他慢条斯理地站起来。
    “我们换个地方聊，怎么样？”
    于是，起飞后，飞船的休息区内，两人隔着小小的圆桌，在单人沙发中坐下。
    来的路上，里奥可以说是熟门熟路，畅通无阻，还为她主动介绍了这艘飞船的型号和大致布局以及现在的市价。
    “能拿的出这样的船，看来神海星在封闭的这十几年中，甚至比以前更加强大、富有了。”
    “只可惜，细节上差的太多，海族对星纪的其他文明从来不深入，他们只会花大价钱找些做得招牌打得响，做得又不够细致的公司。”里奥感叹。
    机器人为在休息区入座的二人送来了热腾腾的咖啡。
    香气闻起来就极为廉价。
    “你看。”他指着冒着热气的深咖色液体，“在联邦，这种规格的飞船，饮品的种类绝对不会这么单一，品质更不可能这样。”
    “他们找的航行服务公司，可真是能省则省。”
    这还是橙乐第一次在星际世界中近距离看见咖啡。荒域的人们大部分更青睐提神用的能量饮料，更何况她在Z37过了那么久和自然亲近的日子。
    她突然有些怀念以前在蓝星经常为她续命的苦涩液体。
    于是她端起那杯咖啡。
    “那海族人知道以后，不会找他们麻烦吗？”橙乐吹气后，轻轻抿了一口。
    下一秒，橙乐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奇异的苦涩中似乎还带着一丝煤渣的味道，前所未有的味道袭击了她的味蕾。
    橙乐猝不及防。
    她简直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明明里奥已经提及了这家航行服务公司拿各种最劣质的东西来应付候选人，她还作死似地尝了一口。
    她在内心默默哭嚎：中药也比这个好喝一万倍。
    她艰难地将嘴里那一小口咽下，然后看见里奥看着她，愣在原地，随后捧腹大笑起来。
    里奥笑得肩膀不住地颤动，他像是要掩饰笑意一样，几根手指虚虚挡在下半张脸前，可直勾勾看过来的眼神可不是这个意思。
    他笑得很开心，还乐在其中。
    狐狸眼眯成两道月牙，这个上一秒还在客观分析神海星飞船的人现在因为她的窘态，笑得甚至看起来有点坏心眼。
    大写的幸灾乐祸。
    橙乐皱眉，生气地鼓鼓嘴，毫不犹豫地回一个谴责的眼神。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他说着，可嘴角的弧度翘得更高，“你的反应太可爱了，所以……”
    里奥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袋看起来十分眼熟的糖，递了过来。
    “吃点这个吧？”
    等橙乐看清了包装上的商标，这才意识到，里奥递给她的竟然是之前黑守也曾经给过她和菠萝蜜的同款。
    “目前联邦公认、口味最丰富的糖果。”
    入口清凉的甜瞬间盖过了之前糟糕的苦味，她含着糖，和里奥道谢。
    这么一闹腾，两人之间原有的生分不知不觉散尽。
    里奥见好就收，他回答之前橙乐的问题。
    “海族人就算知道也不会找航行服务公司的麻烦。”
    “为什么？海族不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吗？”橙乐不解。
    此话一出口，里奥微微吃惊：“没想到你竟然还知道这个。”
    “的确海族是睚眦必报，可吃亏的不是海族人。”
    “以及——”
    他看着橙乐，微微眨了下眼睛：“就像星际中很多人看不起亚人，认为亚人们是受基因污染、进化失败的种族。”
    “海族看我们也是类似的，他们打心底并不喜欢人类。”
    橙乐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海族并没有因为自己被联邦的人类特别对待而亲近，橙乐对此非常理解。
    如果是自己不喜欢的人类，说不定这样随意应付，反而更符合海族的心意。
    但从他们愿意花大价钱购置飞船的角度来看，更像是不在意的态度。
    里奥静静看着她的表情：“你似乎不讨厌亚人？”
    “嗯？是的。”橙乐和里奥对上目光。
    “你也不讨厌吧？”
    “当然，我们在宇宙中做生意的，每个顾客都是我们的上帝。”
    “如果有偏见，我的损失可就大了。”说着，里奥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动作一僵，眉头皱起，喉结一上一下。
    里奥慢悠悠地放回杯子。
    “确实很难喝。”
    含笑的眼睛对上，两人跳过咖啡这一茬，进入主题。
    只是片刻的沟通，里奥·维斯便展现出了他身为星际游商的见多识广。
    以及慷慨大方。
    里奥她对将自己所有知道的神海星情报和盘托出。
    “所以整个神海星目前主要由浅日一族掌管？在夜市发布悬赏的是浅日一族公主的代理人？”
    神海星的最为强大的两个种族。
    生活在浅海的浅日一族，以及隐居深海的深月一族。
    以前主要由浅日一族管理浅海，深月一族管理深海。可自这次神海星再度开放后，形势似乎有所变化。
    天平发生了倾斜。
    或许族人的消失让深月一族萎靡不振，大部分的事务全部由浅日的公主接管。
    在整个神海星，一族地位最高的人都会被称为公主，向来只有女性才能担任。
    对神海星的各种宝物，里奥更是如数家珍般向橙乐介绍起来。
    浅海的泣泪鲛纱，能够隔空传音的回声海螺，以及深海中价格堪比星舰的逆鳞钢，还有……
    可当里奥提到最后一种极为稀有的东西时，她愣住了。
    “千鳞矿液？”
    这不就是云见提议让她弄到手的东西吗？

 57. 五十七个扭蛋

    橙乐越发怀疑，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星际游商，是打着来做宫廷教师的名义来进货的。
    不然怎么会提前把神海星摸得这么清楚？
    里奥十分敏锐，捕捉到橙乐的微表情后，他目光了然，直言开口问：“你也想要千鳞矿液？”
    他对自己的态度毫不遮掩。
    “对，能弄到手当然是最好的。”橙乐果断承认。
    橙乐此行来神海星一是为了试试运气，看看能不能带5000万星币回家。如果没成功，还有千鳞矿液这个好东西可以做保底。
    这可是在星际披马甲的好东西。
    比夜市商人给她的伪装眼镜效果好，比现在仿生材料要舒适。
    哪怕是市面上最先进的品类，用它们制成的伪装也还会有非常明显的异物感，连紧身作战服都很排斥的橙乐，更不愿意接受被另一层皮长期束缚的感觉。
    所以，她非常想要千鳞矿液。
    两人看上了同一种稀有宝物，但气氛并没有因此而转变。
    因为里奥态度非常自然。他甚至以一种“你很识货”的眼神看向橙乐，灰色眼睛微微亮起来。
    “太好了，没想到橙子小姐你也对千鳞矿液感兴趣，那真是太巧了。”
    “我刚好手上有很多关于它的情报。”
    里奥笑眯眯地说。
    话题这才真正步入关键之处。
    橙乐直接开门见山：“里奥先生，你为什么愿意告诉我这么多？”
    “这些消息，就算是放在夜市的情报站，应该也能卖不少钱吧。”
    她挺直背脊，目光认真。
    “提前把情报告诉你的竞争对手，不要紧吗？”
    因为每个人都想在甄选中脱颖而出，抢夺唯一的位置，飞船客舱内气氛总给人一丝微不可查的紧绷感。
    按理来说，候选人会把自己知道的情报牢牢捂在自己的口袋里，巴不得别人都不知道。
    这样才能利用信息差争取到最大的优势。
    更何况，他们还对同一种宝物感兴趣。
    可眼前这个名为里奥·维斯的商人，竟然主动告诉她这么多，那么他的真实目的是……
    见她表情严肃下来，里奥大大方方地承认。
    灰色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看着她，随后眯起。
    橙乐听见里奥这样说。
    “因为我想抱大腿啊。”
    橙乐愣了一秒，大脑飞速消化起这句话的意思。
    里奥肯定不是想物理意义上报她的大腿。
    那就是——
    “能这个时间点坐上直通飞船的肯定都是神海星特邀的候选人，只会是高手中的高手。”
    “实不相瞒，其实我的名额是从其他人手里买过来的。”
    他摊开双手，表情无辜，显得极为无害。
    “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对打打杀杀并不在行，可神海星实在对我而言太诱人。”
    “所以我想找个队友。”
    里奥灰色的眼珠像两个通透的玻璃球，清晰地映着她的小小的影子。
    “而这艘船上，显然愿意提醒我的橙子小姐你，看起来又厉害、又可爱、又好心。”
    “我们一定很投缘。”里奥笑着断言。
    抱大腿？
    投缘？
    和她？
    面对里奥的直球，橙乐缓缓抬手，伸出一指，迟疑地指向自己。
    “你确定抱我的大腿？”她连连摇头，“我可没你想象中那么厉害。”
    “这宇宙中比我厉害的人还有许多。”
    “你可以等到神海星再筛选一下。”她真诚地建议。
    不是她谦虚，前有被云见评估为S级高手的黑守，虽然他本人不太可能是什么夜市一般普通雇佣兵，但也可窥见星际世界强者一角。
    而且，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
    橙乐视线由上及下地打量起眼前嘴角永远带笑的商人。
    俊美的外表加上热情风趣的性格让人难以拒绝，可橙乐没有忽视对方身上极为矛盾的气质。
    天真与成熟杂糅，让他仿佛迷雾一般捉摸不透。然而，当她这么想的时候，那双眼睛真挚地望向她，言辞又格外直率。
    让人很难起疑。
    毕竟，怎么会有人用这样的表情撒谎呢？
    “不，我觉得只有你最合适。”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里奥是真的想和她达成合作关系。
    他巧妙地又抛出一根橄榄枝：“千鳞矿液虽然产量极其稀少，但我想要的不多，可以大部分都归你。”
    “怎么样？”
    橙乐感觉自己似乎出现了错觉，仿佛有看不见的狐狸尾巴正在里奥的身后以一个有节奏的频率晃动。
    他转而极力推销自己，谈吐间全是对自己的自信。
    “除了战斗以外的事我都很在行，情报收集、夜市交易、飞船驾驶和维修、宇宙求生，都可以交给我。”
    等等，作为星际游商的他，怎么技能点，好几个都点在了奇怪的地方？
    见橙乐眼中显而易见的不可置信，里奥笑笑。
    “在一些偏远星系，这可是必备的技能，不然就只能有去无回了。”
    见他这么说，橙乐心中纠结，最后迟疑地点点头。
    “可以，不过……”
    “别担心，我对海族的宫廷教师没有兴趣，所有的货品我搞定后，会想办法帮你拿到那个位置。”
    橙乐态度松动后，里奥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笑得眯起的眼睛不知道为何让橙乐有种自己被狐狸狗缠上的错觉。
    显然不是她的错觉。
    因为里奥非常健谈，饶是橙乐这个一开始在直播间说得嘴巴发干的人都不得不感叹。
    话痨真是高精力啊。
    两人确认合作关系后，他们从神海星的现在聊到过去，其中还穿插了不少里奥在其他星球时的秘闻和趣事。
    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说，她在听。
    不知不觉，也被讲述者带入了情境之中。
    投在虚拟屏的终端上，荧光菌被便携烹饪炉炙烤者，发出红黄相间的光芒，浅粉色厚实的根茎让橙乐难免想到熟透的芭乐。
    橙乐：原来星际人也喜欢吃菌子啊……
    当她表达了有机会希望尝试的想法后，里奥神秘地摇了摇脑袋。
    “这种菌类食用后会短期让人的皮肤变得透明。”
    橙乐脑海中自动跳出了某个场景，期待的表情瞬间凝固。<
    /p>虽然以前的全息游戏里也有见过类似的怪物，可是一想到活生生的人变成这样站在眼前，橙乐拨浪鼓似地摇摇脑袋。
    即便里奥描述得再美味，她也不想尝试了。
    飞船内始终如一的环境让人很容易忘记时间的流逝。
    等橙乐掩着唇打了个哈欠，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和里奥聊了许久。
    而里奥所讲述的故事，正好不好，来到了深月一族十几年前的失踪案的开头。
    说到这里，橙乐不禁打起精神。
    “深月一族的失踪，海族对其他种族的厌恶都源于在荒域的一场拍卖会。”
    “因为在荒域，不受联邦的管辖，看似联邦人可以免除罪责。”
    他的声音微微沉下去，从终端虚拟屏中拖出一份资料，于两人面前展开。
    新闻的标题几个加粗的大字极为醒目：联邦议会成员频繁出入荒域特殊拍卖场所。
    “荒域的这些场所，一般也只对联邦的权贵开放。”
    “而那场拍卖会的压轴商品，竟然是一个孩子，一个性别都尚未分化的深月一族。”
    听到这，橙乐的眉头立刻紧锁，原本微翘的嘴角凝固，眼神中是清晰可见的厌恶。
    “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因为海族很强大，他最后被救了回去。”
    “这不过是失踪案的开头。”
    橙乐打起精神，改用手背撑着下巴，微微睁圆的眼睛看向里奥。
    这时，里奥的终端突兀地响起，他抬眉，轻声对橙乐说了声抱歉，转而打开私人模式，目光在虚拟屏上快速浏览。
    看起来似乎收到了什么意外之中的消息，橙乐没错过他眼中飞速闪过的一抹焦急。
    “时间不早了。”里奥抬头，笑容中带着歉意和一丝遗憾。
    “我也非常想橙子小姐彻夜畅谈。”眉眼间的遗憾瞬时消散，他笑盈盈地开口，“能和你合作，我非常荣幸。”
    “只是今天不巧有些急事需要处理，我们明天再聊。”
    他风度依旧，就好似刚才焦急的情绪只是橙乐的错觉一样。
    虽然橙乐恰巧被故事的开头吊起兴致，但她十分通情达理地点头，哪怕这是商人给她下的一个小钩子，她还是轻轻地接住。
    因为里奥是一个很难让人心生反感的人。
    今天也确实该休息了。
    橙乐从善如流，利落起身，向里奥道别。
    两人在休息区分别。
    只是第二天当橙乐从躺椅上睁眼，却发现自己身后的位置上空落落的。
    飞船如约，按时离开跃迁通道，驶入神海星所在的星系。
    橙乐来到船尾的巨大透明舱中，向铺满各色星云的深黑中望去。
    然后她看见了此段旅程的终点。
    一颗纯粹的，蔚蓝色的行星，被无数水冰微粒构成的光带所环绕，反射着耀眼的星光。
    梦幻得仿佛星球周身的一条璀璨碎钻带。
    而星球本身，远远望去，不见一寸陆地，只有不同深浅的蓝交叠着。面向恒星的那面正散发着浅淡的光晕。
    仿佛被朦胧的水汽包裹。
    巨大的水球在漆黑的宇宙中，缓缓地、笨重地独自转动。

 58. 五十八个扭蛋

    星球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大，飞船即将抵达神海星。
    在透明舱内观赏宇宙奇景的橙乐陷入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巨大星球面前，形单影只的她，显得格外渺小。
    机器人不知何时来到橙乐身边，富有情感的AI合成音礼貌地顺着扬声器传出。
    “这位候选人，飞船即将降落，透明舱即将关闭，还请您尽快归位，工作人员将为各位候选人提供入星前的注意事项讲解以及各项准备工作。”
    橙乐一时没动，直到机器人的提醒语音分毫不差地再度提醒，她才点点头。
    “我知道了。”
    她凝视着黑暗中散发柔和光芒的梦幻星球，垂下眼帘，转身离开。
    橙乐跟着机器人回到自己的位置。
    客舱内的候选人已经全部降下了虚拟隔板，表情跃跃欲试。橙乐发现，每个人的手腕处均多了一圈深蓝色的印记。
    像一条绕着手腕游行的骨鱼。
    一个极为柔和的人声代替AI合成音在广播中响起，她的语调又软又轻，像是海鱼吐出的一串泡泡。
    甚至还带着丁点微不可查的魅惑。
    “……由于神海星全域被海水覆盖，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陆地，我们会为各位候选人统一打上深海标记，标记激活后，各位候选人可以自由在海底呼吸活动。”
    “标记会在甄选正式开始的时候激活，在此之前，还请各位候选人严格根据考官的指示行动。”
    “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哦？一切后果自负。”
    “如果有候选人不接受深海标记，那你们留在飞船内耐心等待便好，我们的航班会原路返回。”
    无法接受？
    橙乐正疑惑，只见机器人泛着银光的机械掌上多了一个注射器。
    其中沉淀着极为纯粹的蓝色。
    橙乐明白了其他候选人手腕上的一圈印记是怎么来的。
    于是她伸出手，别开头，短暂的刺痛后，手腕上也多出了一圈鱼骨印记。
    “感谢各位候选人的配合~我们会在神海星心怀期待地等待每个人的到来。”
    那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娇俏调皮，让船舱内的不少候选人绷紧的面部舒缓下来。
    甚至有不少人在心中已经给海族贴上了“好相处”的标签。
    可这只是一个甜蜜的假象。
    因为下一秒，她说出的话让客舱内的所有人心里一凉。
    刚才还在吐泡泡的可爱的小鱼，朱唇微张，露出了锋利的尖牙。
    “在抵达之前，我还有个注意事项要和各位候选人强调一下。”
    甜软的声音开始透露出一丝端倪，她的语气坚定不可撼动。
    “在神海星，无论你的种族，无论你的出身，你们都必须谨记一件事。”
    “我们才是大海的主人。”
    “各位候选人，要有客人的样子才行。”
    广播中的人轻轻笑了一声。
    “坐在69B的先生，你能再做一次你刚才的表情吗？贪婪都快从你的嘴角流出来了！如果让高贵的浅日和深月看见你这样子，那可是死罪！”
    她的声音瞬间变得冷硬又阴毒。
    “就凭你这样的败类，也想混入神海星？”
    客舱内本就人数稀少，大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69B的男人。
    他带着环状的遮目墨镜，脸部肌肉僵硬，从嘴角的弧度依稀能判断出他方才脸上的笑，应该是个十分狎昵的笑容。
    仅仅因为广播中考官的声音，他的脑内已经浮想联翩。
    男人这才似乎像从梦中惊醒一样，他正欲张口解释，只是话还未出口，他就被彻底剥夺了行动力！
    深蓝在他的皮下游动，手腕上的鱼骨像活起来了一样，顺着男人的小臂一路窜上、变得又粗又长！
    最后像是项圈一样牢牢锁在了男人的咽喉处。
    69B的男人痛苦地紧闭双目，像要窒息一般双手不自觉地抓挠前颈，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
    可任凭他指甲将皮肤抓得出血，也无法将在颈部不断一圈圈缠绕的深蓝骨鱼扒下来，就好像这只不存在的鱼，已经彻底地住进了他的体内。
    直到男人两眼翻白，他皮下的游鱼依旧未曾停下动作。
    众人一时僵在各自的座位上，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却动弹不得！
    他们微微颤动的眼神慢慢转向自己的手腕。
    谁能想刚刚被承诺用于水下活动呼吸用的深海标记，下一秒就变成了夺命的杀器？
    况且坐在69B的男人还是荒域中小有名气的S级高手，竟然在短短几秒内就彻底没了意识。
    广播中的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声音恢复之前轻飘飘的样子，听起来甜蜜极了。
    “呵呵，吓到你们了吗？”那个声音顿了顿，“害怕就对了。”
    “所以请各位候选人在神海星一定注意自己的言行~我们考官会一直、一直用心地观察大家。”
    整个客舱内的氛围降低到冰点。
    沉默延续了片刻，随后被一位看起来分外沉稳的男性打破。
    此人同样是活跃在荒域中的高级宇宙猎人，他礼貌地举手询问，是否能够退出这场甄选。
    他的语气，他的用词，他的态度，都挑不出任何一丝毛病，举手投足间带着实干家的沉稳以及受过良好教育的礼貌。
    面对男人合理的询问，广播中的人没有发难，她一时间没有出声，像在极为认真地思考。
    “唔……哎呀，是我忘了告诉各位候选人，一旦接受了神海星的标记，就不可以擅自退出了哦~”
    “直到你们分出胜负之前，千万别想着钻空子。”
    “上飞船时你们都签下了相应的条款，其中包含了人身安全不被保障这点……也就是俗话中的生死状，你们应该不至于这点都接受不了吧？”
    听自称考官的人这样说，橙乐满脑子问号。
    等等，她什么时候签的？
    她飞快地在记忆中寻找蛛丝马迹，画面最后定格在她打着哈欠翻动虚拟屏的那一幕。
    ……她想起来了。
    上飞船时，机器人传了一份长达十几页的须知。因为实在太长，她习惯性把那东西当成用户协议全部打钩同意。
    结果那个东西竟然是生死状？
    看来海族已经掌握了人性的最大弱点之一：太长不看。
    橙乐满头黑线。
    她为自己的大意心虚了一秒，然后迅速地原谅自己，接受现状。
    就算有机会重来，她也不会看那么长的东西。
    所以，注定会入的局，不如想想后面该怎么破。
    不过，此行一定比想象中要危险得多。
    即便如此，橙乐依旧对这颗看起来极为美丽富饶的星球充满强烈的探知欲。
    “谢谢您的答复。”提问的男人得到了一个让所有人失望的答案，他握紧双拳，低下头去，神色不清。
    直到广播通知即将着陆，人们陆续起身，被骨鱼死死缠住脖子的男人依旧没有醒来。
    生死被掌握在他人的手中，所有人难免精神紧绷，表情严肃。
    死寂的气氛下，橙乐自然轻松的神态就显得格外惹眼，引得她身前的人轻轻摇头，在心中叹息：
    怎么还有神经这么大条的人？
    飞船穿过大气层，由水构成的星球真面目在众人面前显露。
    无尽的海。
    浩瀚，波光粼粼，在恒星的照耀下，宛若星球呼吸时颤动的皮肤。
    这颗星球，名副其实地，只有海。
    橙乐跟在队尾，默默朝着降落舱走去。
    这时，有人气喘吁吁地从身后赶来，轻轻喊她。
    “橙子，早上好。”
    橙乐回头，正是之前不知去了哪里的里奥·维斯。
    他今天换了身休闲的浅色西装，白衬衫上松松垮垮地打着深蓝色领带，袖子刚好过腕。
    “里奥？嗯？你之前去哪儿了？”平白无故消失许久，橙乐还以为他主动放弃了这次机会，颇为惊讶地看着他。
    里奥耸了耸肩：“以前的客户突然和我提了不少新需求。没办法，每个人都是我的上帝，我可不能一直晾着他们不管。”
    他的目
    光在橙乐脸上转了一圈。
    “难道你以为我放弃了？”他故作吃惊地瞪大眼睛，主动抬手，露出被一圈深蓝环绕的手腕。
    “客舱里的人我看见了。”他揉了揉眉心，看起来很是无奈，“那些精神抗性低下的人都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无视海族的规则，现在的下场不过是他们咎由自取。”
    “哎呀，没想到我给你留下了贪生怕死的印象吗？”
    一语中的，她确实这样想的。
    大部分商人精明又惜命，在这个现状下果断退出再正常不过。
    她扯了扯嘴角，没有否认：“每个人下注的本金不一样，也挺正常的吧？”
    此话一出，里奥就一脸“我读懂你意思”的表情，眉眼中带着淡淡的委屈。
    “糟了，给合作伙伴的印象分下降了，看来我得想点办法补救啊。”
    “那也不必……”
    橙乐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说再多也没用，不如小橙子收下这个怎么样？”
    他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往橙乐掌心塞了个小东西，并拢起她的五指。
    “现在先别打开，是提高精神抗性的好东西。”后半句是极低的气音，若非离得近，根本听不见。
    由于发生得太突然、太自然，橙乐反应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喊了一个极为亲密的称呼。
    橙乐默默攥紧掌心，抬眼看里奥。
    后者无辜地扬起眉尾，灰色的眼睛看起来无辜极了：“不介意我喊你小橙吧。”
    这个称呼触及了回忆中某些起雾的部分，橙乐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个主动拉近关系的商人，最后眨眨眼。
    “我不在意称呼。”
    她不在意形式上的东西。
    得到准许的里奥笑得眯起眼睛想接话，却被排在橙乐前面的男人打断。
    “你们提前组队？”
    他警惕地看着这对和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年轻人，被动紧张的形势下，恶意不自觉地流露。
    他早就对看起来游离在外的橙乐心生厌恶。
    区区一个小女生，凭什么看起来比他们还游刃有余？
    “都小心点吧，考官可没说过候选人提前组队。”他挑剔的目光在橙乐身上反复打量，露出一个凉凉的笑。
    “不过要是你们愿意当大家的规则试验品，就当我没说过这句话吧。”
    橙乐只觉得莫名其妙，面对男人如此直白的恶意，她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对方。
    “考官还没有宣布正式的规则。”里奥配合地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
    他往前半步和橙乐并肩，嘴角依旧是上扬的，灰色的目光明明不锐利，却让男人顿时生了怯意。
    男人硬着头皮冷哼一声，转过身躯，摆出一副不愿和他们计较的模样。
    里奥似乎还想说什么，被橙乐拉了下衣袖。
    她摇摇头：“没必要和这种配角浪费时间。”
    “说谁配角呢！”
    橙乐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几句话被男人听得清清楚楚。
    他瞬间跳脚，怒目圆睁，一副要和橙乐不死不休的样子转身。
    考官的声音及时阻止了男人的暴起。
    “候选人之间禁止滋事斗殴哦~违反者会被判立即出局。”
    前方的人频频回头，由于距离的原因，好奇的目光最先停在怒不可遏的男人身上。
    男人因为考官的话而握紧了拳，他恶狠狠地瞪了橙乐二人一眼，转身没好气地嚷嚷。
    “看什么看？别看了。”
    骚动平息，队伍继续向前。
    橙乐丝毫没受影响的样子跟在男人身后，里奥投向她的目光中全是钦佩。
    “刚才小橙子可真帅。”他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目光在她脸上久久停留。
    橙乐感受到他的注视，回以一个疑问的眼神。
    “我一直都很帅？”
    面对这种人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无视，没必要留什么好脸色。
    两人闲聊中，队伍在金属大门前停下，随着门的缓缓开启，一排降落舱映入眼帘。

 59. 五十九个扭蛋

    由于没有陆地，所有人都将通过单独的逃生舱，也就是降落舱入海。
    一个又一个椭圆形的降落舱在众人面前打开，船上的候选人们被分为四人一组，分批入座后降落。
    看着人们坐满的降落舱被弹出船体外，橙乐突然有了点自己正身处蓝星未来乐园的游乐设施前的错觉。
    所有人面色如常，只有里奥看着降落舱若有所思。
    “这个型号的降落舱……可能体验不会很好。”
    橙乐生怕对方又要借此机会给自己塞东西，连忙打住：“放心吧，我在这方面可是经过特训的。”
    再怎么不好，总比传送装置要好很多吧？
    里奥了然地点点头。
    橙乐好巧不巧，正好和里奥、产生争执的男人以及之前提问的人分到一组。
    对方立即丢来一个极其厌恶的表情，先一步迈入降落舱。
    橙乐无视对方挑衅似的行为，和里奥进入降落舱。
    几人扣上安全带，舱门缓缓关闭，狭小的空间陷入一片黑暗。
    先前在客舱内提问的男人主动和橙乐、里奥互通了姓名。
    他叫费奇兰，在成为宇宙猎人之前是一名星际学院教师。
    三人简单寒暄，第四人依旧冷着脸，完全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广播再次响起。
    “各位候选人，接下来你们将乘坐专用降落舱进入神海星，降落过程中的任何现象都是正常情况，希望候选人们可以耐心等待降落舱抵达~”
    “祝你们旅途愉快~”
    考官的话音刚落，极致的天旋地转将几人力甩入了另一个空间。
    橙乐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猛地抽入了真空中一瞬。
    晕眩，反胃立刻充斥每一根神经，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非常熟悉。
    橙乐强忍着想吐的感觉，心中悲愤。
    传送技术在星际已经烂大街了吗！
    他们不是准备着陆吗？？
    为什么是传送啊？
    传送带来的晕眩确实能够被克服，但这只会让橙乐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内脏和脑浆都被搅匀的感受。
    整个降落舱瞬间被传送进了另一个空间。
    没有自由落体入水的体感，等回过神，小小的圆窗外，已经被一片层层沉淀的蓝充斥。
    并且颜色在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黑。
    仿佛他们在缓缓潜入不见光的深海中。
    小小的降落舱内，橙乐和里奥并排坐，和对面的二人面面相觑。
    橙乐发现，坐在他们对面的两人明显比她和里奥的状态要好很多。
    她强忍着呕吐的感觉，面色发白，用尽了全力才没让眉头打结。
    而身旁的里奥则是单手扶额，低着脑袋，像是陷入了晕眩中。
    他们这副样子果然引来那人的狠狠嘲笑。
    “呵，也不知道神海星邀请的标准是什么，怎么什么人都能被请来做候选人。”
    橙乐无言：难道世界上就没有会晕车的高手了吗？
    她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对方，转而关心起身侧里奥的状态。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柔软的金发微微塌下，以及裸露在外的一截完美下颌线。
    “里奥，你还好吗？”她问。
    “嗯？我没事。”他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中带着倦怠。
    里奥抬起脑袋，捂着嘴像是想将所有困意咽下那样：
    “有点好睡，所以有些困了。”
    零星的困意被他用手背蹭去，狐狸眼很快恢复清明，他撑着下巴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示意自己一点事都没有。
    “你呢，感觉怎么样？”他反问。
    两人不约而同地忽视了出言挑衅的男人。
    橙乐轻轻摇头，就在这时，整个降落舱竟然剧烈震动，巨大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橙乐瞳孔放大，这次的感觉和传送截然不同，他们是真的在急速向下坠落。
    整个降落舱发出了金属被挤压弯折的咔咔声响，橙乐朝着窗外撇去一眼，一片银白色瞬间填满小小的窗口，随即被水流冲得不见踪影。
    降落舱的外壳竟然开始脱落！
    四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小小的窗外，神情各异。
    狭小的空间内，橙乐能轻易地感受到另外两人因为变故而明显急促的呼吸。
    身侧，作为商人的里奥气息竟然分毫不乱。
    他显得异常冷静，狭长的眼睛扫过身上的安全装置，然后伸手，解除了它。
    他凑过来，贴着橙乐的耳侧说道。
    “甄选已经开始了。”
    “这就是第一关。”
    橙乐迅速地反应过来：“从我们降落开始，一举一动已经被记录在案，作为考核的一部分了？”
    “没错。”里奥认同地点头。
    他说话时靠得距离适中，只有偶尔几丝气蹭着橙乐的耳垂吹过，开始紧张的氛围中，橙乐满脑子想着甄选的事。
    她完全没察觉到，注意力全集中在狭小的降落舱内。
    装饰简陋，操控板的型号相较于最前沿的科技而言，十分复古，和他们所乘坐的飞船风格完全不一。
    他们乘坐的逃生舱，和飞船并不是同一个系列。
    这背后的用意是什么？
    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并不多。
    因为，降落舱内的温度在升高。
    仿佛他们真正坐入了从宇宙降落的逃生舱，大气剧烈摩擦后到来的极致高温被完美复现，外壳脱落后的下一步，就是即将融化。
    可窗外，的确是一片纯净的蓝。
    他们在海底，为什么依旧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里奥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对坐的二人听见他们的对话后，费奇兰先开口。
    “你们说的没错。”他将袖口挽起，蓝色的骨鱼静静停在皮下，一动不动，没有苏醒的迹象。
    “从我们踏入降落舱开始，神海星的甄选仪式已经开始了。”
    “我们现在都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费奇兰特意强调，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
    就在几句话间，气温开始以异常的速度升高，很快降落舱内便像蒸笼一样，热得两人面色发红，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流下。
    那人冷哼一声。
    “别把我当傻子，我当然知道。”他很不情愿地挤着眉头，接上费奇兰的话。似乎因为费奇兰的主动招呼，他自动将后者划入了橙乐的阵营。
    “你们还记得考官在降落舱启动前的话吧。”
    “有任何异常情况都是正常的，只要耐心等待抵达就可以。”
    他重复了一遍考官在广播中的说辞，咬字十分清晰：
    “这多半是个考验人的幻境，以前宇宙中大多数耐力测试不也是这样？”
    “海族将自己封闭了这么久，用的肯定是联邦里那些老套路。”
    他颇为不屑地说着，慢悠悠从口袋里抽出纸巾擦去鬓发处的汗珠。
    橙乐听他这么说，心中的疑虑越发浓郁。
    过于真实的灼热体感让她心中警铃大作，先前考官微妙的态度和言行历历
    在目。
    其他的暂时不能下结论，但橙乐非常肯定一点。
    海族绝不是什么彬彬有礼，和蔼可亲的种族。
    从人们被打上标记开始，整场甄选，一切针对候选人的试炼，已经在无形中多了一分作秀的味道。
    她直言：“你怎么能确信那不是考官为了故意误导我们说的？”
    那人本就看橙乐不顺眼，听她这么一说，瞬间绷紧了脸皮，眉眼间一股戾气散开。
    “那你想怎么样？”他压着眉，语气狠厉，“从这出去？”
    他显然也对各类载具有所了解，语气笃定：“连我们坐的降落舱都是几十年前的款式，我们中间难道有谁知道怎么打开它？”
    “而且，就算出去了——我们可是在海底。”
    “考官说过，甄选正式开始才会激活标记。”他抬手点了点手腕上依旧沉睡的蓝色骨鱼。
    橙乐一时没有吱声。
    舱内的温度还在升高，她感觉自己的脸已经被蒸得通红，甚至双眼也微微发热，被高温影响的大脑依旧在尽力运转。
    男人以为自己的言论被认可，他轻蔑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橙乐身上，仿佛在嘲笑：怎么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可橙乐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
    为什么需要耐力测试？
    “……她说：我们考官会一直、一直用心观察大家。”
    橙乐托着下巴，将这句话仔细含在口中反复咀嚼，回味起考官的每一句话，尝试通过模仿来重现考官当时的情绪。
    等等，似乎她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玩乐的情绪？
    橙乐终于抓住了那个让她始终感觉到违和的点。
    即便不同星球、不同种族存在文化差异，但也会有一定的共同点。为身份尊贵的公主挑选教师的甄选仪式应该是正式的、严肃的。
    但现在，娱乐性压倒了一切。
    这和她曾经面对无数观众的感觉是一样的。
    一个想法从橙乐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或许此刻的他们，正在被许多、许多的目光注视。
    她阖眼，再次睁开时，目光坚定。
    “不，如果真如你所说，海族就根本没必要给我们安排这样的降落方式。”
    “从打上标记开始，我们就不单单是他们眼中的候选人了。”橙乐冷静道。
    “他们不需要我们有多大的耐性，没人会想看一群人循规蹈矩。”
    “那太无聊了。”
    汗珠正顺着她的眉骨落下，坠在纤长的睫毛上，琥珀似的眼珠在剧烈的高温下依旧清明、澄澈，像恒久不变的宝石。
    “再不出去，我们只会变成高温舱里的现蒸小笼人，然后沉在海底被喂鱼。”
    只见男人面色一黑，张口就要反驳。
    橙乐毫不犹豫地打断：“我可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
    “费先生，你怎么看？”
    舱内越来越高的温度让费奇兰面色通红，他努力平复着呼吸，看着面部线条还略显稚嫩的女孩，过于迫真的五感让他迅速点头：“我同意你的看法。”
    高温几乎要将他们几人的五脏六腑一同燃烧殆尽，可这份灼热似乎没有影响到里奥，他面上带着笑，甚至十分捧场地鼓了鼓掌，只有彻底汗湿的头发表明了他此刻的感受。
    “我也觉得小橙的说法更合理。”里奥迅速接话，他游刃有余的表情直接在男人心里添了一把柴。
    “现在三票对一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灰色的狐狸眼眯成弯弯的月牙。

 60. 六十个扭蛋

    男人僵在原地，瞪着眼睛，凶狠的视线以橙乐为起点，带着不可置信依次落在里奥、费奇兰身上。
    现实在他脸上扇了火辣辣的一巴掌，此刻，除了他自己，没有第二个人认同他的看法。
    反而全都站在了橙乐的那边。
    他粗着脖子：“你们怎么这么轻信这个小丫头片子？”
    橙乐是他们四人中看起来最年轻的那位。
    论资历、论年龄，怎么看都应该是他和费奇兰更有话语权，还有那个总是笑眯眯的黄毛小年轻，本来就是和她一起的，就只知道无脑护主！
    男人愤愤地想，全然没注意到自己呼吸急促，脸涨成了猪肝色：“大家出去没命了怎么办！你担得起这种责任吗？”
    “那也总比我们在这里坐以待毙要好。”橙乐回复。
    说实在的，她热得头昏脑涨，可以说全凭一股要赶紧从这里出去的劲头在拼命转她的脑袋，实在是不想再和固执的男人多费口舌。
    大哥，就不能冷静下来仔细分析下情况吗？没发现自己的精神状态已经被影响了吗？
    再说下去，只会浪费更多的体力。
    总之，不能再纠结这些无用的问题。
    橙乐扶额叹气，果断取出前几天每日免费一抽抽出的小道具——小锤40。
    气球编的卡通小锤子，看起来轻飘飘的。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你——”
    由于气球锤子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他毫无防备，刚张口，就感觉自己脑门被轻轻挨了一下，随后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使用后的气球锤子应声而破，一次性道具实至名归。
    “抱歉，不能再让你打乱我们的节奏了。如果要算账，还是等活下来再说吧。”
    费奇兰惊奇地看着橙乐变戏法似地将男人放倒，愈发觉得自己确实没看错人。
    眼前的女孩不慌不忙地动作起来，她将身上的安全装置解除，脱去深色外套，穿着件工字背心，主动起身凑到操控面板前研究起来。
    橙乐刚点上操控面板的屏幕，就听见里奥说：“这种降落舱的操控系统，我见过几次，让我来吧。”
    “不过别报太大希望，我也觉得海族没那么好心。”
    里奥凑到她身侧。
    他依旧套着他的西装，高温让他现在看起来有点像落水的金毛大狗，柔软的发丝黏在额前和脸颊，五官中那股锋利的气息显露无疑。
    他专注地看着屏幕，熟稔地点开复杂的界面。
    只见里奥骨节分明的手在操控面板上灵巧地点着，几个弹窗闪过，屏幕正中央跳出一片醒目的鲜红。
    刺目的红色正中央，几个字让人心惊肉跳：请输入管理员密码。
    降落舱的门被锁死，打开还需要输入密码。
    他们被彻底关在这里了。
    橙乐咬着下唇：“一定需要密码吗？没有什么漏洞可以钻？”
    “没有漏洞。这个操控板和摆设没什么区别，所有的权限都被锁定了。”
    沉默很快将狭小的空间占满。
    他们的处境凶险，哪有时间在这即将融化的舱体里寻找密码的蛛丝马迹？
    更何况，头顶孔灯灯光昏暗，昏暗酷热的空间和舷窗外深得发黑的蓝，一切都显得诡异又凶险。
    要是普通人，这时早就慌张得六神无主了。
    身为荒域高级宇宙猎人的费奇兰也算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此刻紧皱的眉头也难免挤出显眼的焦虑。
    他们该怎么出去？
    深深的吸气声打破一室死寂。
    “不找密码了。”橙乐说。
    当她的大脑是超级计算机吗？在蒸笼里还能保持清醒就不错了吧！
    海族真是把他们往死里玩啊！
    那就别怪她也不按照规则来。
    说到底这场甄选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规则。
    橙乐面上凝着明显的锐气，里奥瞪大眼睛，试探着问：“莫非小橙你想破坏这里？”
    “对。我要把舱门破开。”
    她热得要命，根本没心思和海族在这个环境下玩你猜我猜的解密小游戏，决定直接武力解决一切。
    费奇兰皱眉，即便降落舱外层剥落，太空专用的合金材料的硬度凭普通的异能也很难破坏。
    更何况，有技巧破坏力的异能通常很难控制，要是在这么小的空间内，一个不小心……
    他们几人都得丧命于此。
    可他自己的异能在此刻丁点用场也派不上，费奇兰苦笑，可既然女孩刚才能够轻而易举地放倒男人，他只能根据自己看人的经验赌一把。
    他们确实可以打破这个降落舱。
    并且，刚才他就注意到了，褪去外套的橙乐腰间挂着把其貌不扬的伞。
    以他的经验而言，宇宙中许多东西，看着越其貌不扬，反而威力更加夸张。
    现在，女孩纤长白皙的五指握住了伞柄，只见她冲着座位上昏迷不醒的男人扬了扬下巴，对里奥说：“里奥，能把他先挪开吗？”
    费奇兰看出了橙乐并没打算抛下昏迷不醒的男人，主动开口：“我来吧，我会带着他的。”
    橙乐感激地冲他点点头：“麻烦你了，费先生。”
    橙乐握住伞柄一抽。
    通体雪亮的银如一道光在昏暗中冷冽地闪着。
    那是独属于特殊金属材质才有的锋利感，甚至让人产生了高温在消退的错觉。
    费奇兰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着从伞中抽出的长剑。
    在星际中游览数年的他绝对没有认错，这是几年前在拍卖会上曾炒出天价的稀有变形金属。
    然而珍贵不仅仅是因为它稀有，更是因为这种金属至今只有几个人能够处理。
    想要拿到这样的武器，不仅要有财力，还需要人脉。
    她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能拿到这样的武器？
    里奥在终端上翻找片刻，调出一张图纸，竟然是他们所乘坐的那款！他把虚拟屏移到橙乐面前，指着图上一点：“这是整个降落舱结构中最脆弱的一点，砍这里不费力。”
    “好。”
    橙乐双手执剑，下盘放低，她深深蓄了一口气，裸露在外纤细的双臂上隐约可见紧绷的流畅肌肉线条。
    然后随着一声低喝！
    她借着力狠狠向他们的上方劈去！
    剑刃碰撞金属舱顶时，发出的竟然不是清脆的声响！
    橙乐只感觉自己的武器像切奶油那样，轻而易举地划开了合金制的舱壁！
    这不只是因为她的新武器威力非凡，而是——
    舱顶似乎提前就被设置了容易破坏的机关！
    舱体像蛋壳那样，瞬间爬满了蛛网似的裂纹，下一秒，他们的舱体完全爆开！
    冰冷的海水裹挟了一切，无数金属碎片中，随着机关的破碎，其中暗藏的传送装置立刻启动！
    几人的身影瞬间在水中消失，下一秒，他们和海水一同传送进漆黑的管道中，被湍急的水流冲下。
    四周的世界被旋转的洋流模糊成大片的暗色，橙乐不小心呛了口水，凭着本能将剑收回伞中，手下意识地在水中划了几下，然后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手腕。
    是里奥。
    他们像是误入下水管道中的可怜陆地生物，被咸水卷着骨碌碌地往下滚，刺目的光不知在哪一刻取代了昏暗。
    新鲜空气涌入肺中，但下一秒，所有人狠狠砸向一池透蓝的水。
    就像是弹珠游戏中抵达终点的小球。
    入水的冲击力撞得橙乐有点疼，被混乱和痛感冲击得模糊的路途上，身旁的人始终没有松手，里奥最后和她一起凭着本能向上、向有光源的地方游去。
    先是黑色的脑袋冒出水面。
    橙乐大口大口呼吸着，染黑的头发湿淋淋地贴在额前。
    这里的水蓝得过分，浮力很大，她甚至不需要踩水就能让自己的胸冒出水面。
    海水让口腔发苦发涩，她努力平复着呼吸，被耀眼又刺目的光，以及——无尽的、沸腾起来的欢呼包围。
    “哇哦~我们迎来了今晚第一组成功闯关的候选人~”
    持续的缺氧和一连串的冲击带来轻微的耳鸣，耳旁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地方传来，橙乐下意识反抓上那只和她黏在一起的手，很温热。
    她侧目，金发飘在水中像一朵徐徐绽开的黄水仙，然后灰色的眼睛在水平面上缓缓睁开，看向她。
    广播中出现的考官咯咯地笑，像是看了一场让她极为满意的好戏那样开心。
    “恭喜各位候选人成功抵达神海星，怎么样，玩得还开心吗？”
    “来，请我们的这位选手发表一下通关感言吧？”
    一束光集中打在橙乐的头顶，她眯着眼，用手作遮挡，勉强看清了四周的情景。
    之前的预感得到了验证。
    像是落入了海底的水族箱一样，他们落入了一个极为巨大的倒三角形玻璃剧场，两侧的水幕上正实时显示着她的特写镜头。
    玻璃围栏外，是在昏暗中陷入沸腾的海族们，黑压压的人群和镜头让她几乎条件反射性地进入了某种状态。
    但是——
    眼前空落落的感觉让橙乐突然僵在原地。
    她微微睁眼，压着眉骨的手向下探去，原本应该一直架在鼻梁上的东西早不知道被水冲去了哪里。
    她的变装眼镜不见了。
    剧场中的海族看见的便是这一幕：被海水浇透的女孩瞳孔放大又紧缩，姣好的面容还带着略显青涩的线条，因为温度骤降而发白的嘴唇动了动。
    特写镜头还在持续放大。
    湿淋淋的睫毛下，琥珀色的眼睛格外温暖莹润，其中一闪而过的慌乱迅速化为一种更为坚硬的东西。
    在碧蓝波光的映衬下，看起来就像映着火彩的宝石切面。
    观赏到这一幕的海族们沸腾了！
    他们是崇拜美丽与强大的种族，喜爱美丽之物的他们，永远无法抗拒真正的美。
    他们的欢呼声越来越高昂，天生宛若天籁的嗓音混在一起反而钻得橙乐耳膜发疼，无数海花扔向她。
    一小片水域很快被各色的花瓣飘满。
    “哇，我们首位通关的候选人竟然这么受大家欢迎？不过还请大家稍安勿躁，不要打扰候选人发言~”
    深蓝的骨鱼标记在橙乐的手腕上动起来，顺着小臂一路到肩头，最后爬上锁骨，尾巴变成一串数字“01”。
    几朵海花落在她的头顶，和湿哒哒的发丝黏在一起。
    有人向她轻巧地游来，云母雕刻而成的海螺状话筒被递到她的嘴边。
    聚光灯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橙乐抬手稳稳接住一朵即将和她额头亲密接触的花朵，低头看着话筒，像是陷入了思考。
    再度抬头时，习惯面对镜头的她勾起一个看起来甜甜的笑容，可声音和泡着的海水一样凉。
    “我是橙子。”
    “这里的水好冷。”她顿了顿。
    “你们每天也是这样泡在冷水里吗？”
    她看似困惑地垂着眼睫，主动蹙起眉心，像是讽刺又像是挑衅的话却引得尖叫连连。
    到现场观赛的海族们开始窃窃私语：
    “天呐，你们有看到她刚刚那个眼神吗？这么清纯的脸蛋配那么狠的目光，简直太美味了！这绝对是反差款！”
    “没错没错，之前那个慌了一秒的眼神也很好吃……好期待01号候选人啊，感觉可以养一下~”
    “声音也很好听，还会露爪子，有趣的人。”
    现场的观众对橙乐表露出了绝对的喜爱，就连游到她身旁的考官都放轻了语气。
    “当然不是啦，我们神海星当然有温暖如春的水域，通关的选手当然会被我们所有人以最高规格欢迎。”
    “我是本场甄选的考官兼解说，蝶霓月。”
    橙乐扭头看着蝶霓月。
    极为美丽娇俏的脸正笑盈盈地看着她，肉粉色的卷发像海浪那样垂在肩头，一口尖牙在灯光下格外闪亮。
    海族高清美颜造成的视觉冲击没让她面色缓和，橙乐目光轻轻从考官的鱼尾上滑过，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谢谢”。
    考官热情洋溢地为现场所有观众介绍了橙乐，草草几句带过另外三人，将几人领到剧场靠后边缘的沙滩上。
    “就请几位先在这稍作等待~让我们看看其他候选人怎么样啦~”
    大屏上的镜头终于从橙乐脸上切走，继而实时直播其他降落舱内的情景。
    在瞄到某一个画面时，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半拍。
    画面中，几人产生争执，无数锋利的丝线瞬间将另外三人牢牢控制。
    橙乐的眼瞳隐隐颤动，死死盯着那些丝线。
    她绝不可能认错这个东西。
    ——是路雅。

 61. 六十一个扭蛋

    路雅怎么会在这？
    橙乐僵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秒，她平静地转过脑袋，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内一片惊涛骇浪。
    她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来到荒域后一直用的都是假身份，Z37偏远又封闭，不可能是风声走漏的源头。星际旅途中她除了最基本的伪装外也经常戴着帽子或者墨镜。
    她不可能漏任何行踪和马脚。
    橙乐很快得出一个结论：
    路雅应该不是冲着她来的。
    她多半应该和其他候选人一样，为了神海星的宝物，才会踏入这场神海星的甄选仪式。
    可即便如此，现状依旧不容乐观。
    没了变装眼镜的她，路雅绝对能认出来。
    到时候的她怎么蒙混过关？
    路家人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来围堵她，到时候她又要怎么脱身？
    路家这个永远追在她屁股后面的危险终于彻底败在了她的面前。
    橙乐捏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软肉。
    不、她不能再蒙混过关了。
    只要不解决，问题就永远会追在屁股后面跑，不知道什么时候冷不丁给她来一刀。
    这次混过去了，那下次呢？
    她还得在完成退婚任务前，一直在宇宙中东躲西藏下去吗？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当时那个从零升级的菜鸟玩家了。
    现在的她，有能力和路家抗衡吗——
    “你还好吗？心跳得好快。”
    里奥沙沙的声音把她从思绪的漩涡中拖出，橙乐后知后觉地扭头，对上藏着担忧的灰眼睛。
    里奥抬手，视线的焦点中，两人的手以一个有些扭曲的姿势交握，他的指腹压在她的指根上，清晰地感知每一下脉搏的颤动。
    橙乐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一直抓着人家没放。
    被里奥这样一打岔，原本都快起皱的思绪都被熨平不少，她抬眼看着和自己一样变成落汤鸡的年轻人，他看起来似乎也是有些冷，淡色的嘴唇上还泛着水光，看起来近乎透明。
    她挠了挠脸颊，松开手：“抱歉，刚才有些紧张。”
    上岸四人状态都不怎么样，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正努力从高温和寒冷的双重冲击中找回状态。
    费奇兰靠在另一块岩石上，面色不佳，身旁躺着尚未从昏迷中苏醒的男人。
    几人身上的骨鱼都活了过来，分别在不同的位置停留，组成各自的数字。
    橙乐的在锁骨，费奇兰的在手背，里奥的在喉结处，至于产生争执的那一人，骨鱼不知道藏到身上哪里去了。
    他们的甄选是一场未曾告知就擅自开始的真人秀。
    身为观众的海族们，目前注意力全在屏幕中其他候选人身上，见眼下是说话的时机，费奇兰清瘦的脸沉下来，愤怒随着清晰的轮廓微微发颤。
    他看着信号彻底被切断的终端，声音中结了霜：“他们怎么敢这样。”
    “把所有人当成他们的玩物！”
    在被打上标记前，费奇兰以为这场甄选是一次正规的选拔，同时也是一个神海星向全星际发出友好建交信号。
    毕竟十几年前的那场拍卖会后，他们理应已经给了海族一个还算圆满的句点：拍卖会上的年轻海族被安全送回神海星，理应皆大欢喜。
    可现在，他们连性命都被握在这群海族的手里，成为了娱乐消遣他们的工具。
    “当年联邦和荒域一同调动了不知道多少资源才将他们的族人送回。”
    “他们不知感谢也罢，现在又是什么意思？归根结底，亚人都是野蛮的存在！”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费奇兰长长吐出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对着几人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抱歉，是我失态了。”
    里奥摇头，平静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负面情绪，他舔了下干涩的嘴唇：“这场甄选，本来就只是一个幌子。”
    “这是一场海族针对全星际、无差别的报复。”
    就仿佛他对海族的所作所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一样。
    此言一出，惹得费奇兰惊异发问：“为什么？”
    里奥目光转向橙乐，续上了前夜那个被中断的故事：
    “因为联邦和荒域送回去的只有一个海族。”
    “他们失踪的深月一族不止一位，只有流落到拍卖会上的那人才幸运得救。而其他人，宇宙的任何地方都找不到踪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什么？”费奇兰瞪大眼睛，里奥所说的故事和他所知的并不是一个版本。
    “你说失踪的深月族人不止一位？”费奇兰问。
    “没错。”里奥点头。
    如果失踪的不止一位族人，并且至今下落不明，那睚眦必报的海族在搜寻无果后，做出多么疯狂的举动也都合乎逻辑了。
    可费奇兰依旧不能接受自己丧失人权的事实，他指腹反复在骨鱼组成的数字上摩挲：“就算这样，他们也不能这样对我们！”
    始终沉默的橙乐突然开口。
    “这应该也不只是一场报复，这么轰动的阵势，向全宇宙的高手抛出这么诱人的饵，也一定是为了吸引点什么……”
    橙乐说着，竖起食指：“也许之前十几年封锁星球是为了关门打狗？正因为内部找不到线索，现在重新敞开大门，尽可能聚集所有能悄无声息诱拐走族人的潜在嫌疑犯？”
    她一边说，一边思考，秀长的眉头打起结。
    “那是不是变相说明了，这十几年间深月一族没有再出现过失踪案？”
    “不过，这都是我的猜测……”
    橙乐说完，对上里奥认可的眼神，后者又笑眯眯地轻轻鼓掌，眼中带着真切的欣赏。
    “小橙可真厉害！你的推论可以对上大部分目前我知道的情报。不过这十几年间海族是否还出现过失踪案，得找他们亲自确认。”
    橙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愣了两秒后抿起嘴：“不对，我们不是来捞金的吗？怎么牵扯上失踪案了。”
    里奥摊手，声音中透着深深的无奈。
    “如果真像你推测的那样，那在这场甄选的真实目的达成之前，应该没人能离开神海星了。”
    简而言之，海族采纳的方案是瓮中捉鳖，不管不顾版。
    不管有罪还是无罪，先抓起来再说，如果这批不是，那就再抓一批。
    他们有的是将各路高手骗来神海星的方法。
    “太疯狂了。”费奇兰连连摇头，“他们这样真不怕联邦和荒域联手对付他们？”
    “我们现在的通讯手段被全部封锁了……”橙乐有些头疼地看向现场的大屏幕。
    疯狂、荒诞的逃生真人秀正引得海族们疯狂的喝彩。
    各个小画面里，不幸的人活生生被高温烤成焦炭，生命最后变成一小块被死气占满的焦黑，最后被残忍地切离所有海族的视线。
    而侥幸活下来的那些强者，从高空坠入被海花铺满的水面，在无数双天真也残忍的眼睛注视下，压着情绪说些愤恨又或是讨好的话。
    他们和被丢入观景箱中的宠物无异。
    “重点是，海族太强大了。和他们抗衡所需的人力、物力超乎想象。更何况现今宇宙中许多特殊材料产地都是神海星。”
    里奥无奈地耸肩，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陆续向他们走来的幸存候选人，低声感叹：“星际中的人才，要多少有多少。”
    “如果你是联邦的议员，你会怎么选？费先生？”里奥将额前的湿发向后捋去，露出透着锐气的眉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橙乐。
    一个合格的政客，当然不会因为他们这些人的性命和神海星翻脸。
    费奇兰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有些疲态：“我明白了。”
    橙乐好奇问：“里奥，你说海族都很强大，那是有多强？”
    “按照联盟的分级标准，大部分海族都是3A级以上的强者，最高贵的浅日和深月基本上都是双S级的强者。”
    对强度向来很有执念的橙乐得到答案后，不由得在心里偷偷将前同事黑守作为计量单位，大概比划了一下。
    如果像云见说的那样，黑守起码是个3S级高手的话，浅日和深月一族岂不是人均三分之二个黑守？
    那确实，还挺强的。
    几人就神海星的情报多交流了一番，也有不少顺利通关的候选人加入了对话，主动报上姓名，交换各自知晓的信息。
    现在，他们除了是竞争对手外，更是唯一能够抱团取暖的同胞。
    见沙滩区的人数增多，橙乐悄悄把屁股往后挪，直到整个背脊贴上冰冷的岩石，一双眼睛机敏地扫视，提防着那个极为可能是路雅的女人出现。
    她微微后缩的姿态被里奥看在眼里。
    里奥从便携储物装置中取出一件宽大的连帽衫，递给橙乐：“我这也没什么合适的衣服，不嫌弃的话，先穿这件吧。”
    “你冻得嘴唇都发白了。”
    橙乐确实很冷，不过她现在眼里只有那又宽又大的兜帽，完美地解决了现在一眼就会被路雅发现的问题！
    橙乐十分感激地看着里奥，套上外套，郑重道。
    “里奥，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无意中被发了张好人卡的里奥笑容看起来又灿烂了几分：“不用这么客气，今天没有你我们也没办法顺利通关，而且后面还得靠小橙子你呢。”
    “包在我身上。”
    橙乐拉上兜帽，仔细观察起每个从水中来到沙滩区的候选人。
    或许暗中观察的模样太显眼，橙乐听见里奥又问她：“这群候选人里有你认识的人吗？”
    “你在找她？”
    橙乐神色复杂地瞥了一眼里奥，低声含糊地回应：“嗯……关系不太好，算是仇人？不用担心，我会尽量避免冲突。”
    终于在四五个人后，橙乐看见了那个慢悠悠蹚水而来的女人。
    她脸颊清瘦，皮肤白如大理石，眉毛恹恹地垂着，尖锐的戾气从抿直的嘴角泄出。
    那是一张看起来很冷淡的脸，和之前仿生女仆柔美精致的面孔简直天差地别。
    但是橙乐不会看错，那双黑得要吸走一切的眼睛。
    同样的眼神，同样的表情，除了愤怒、焦急、冷漠，什么都没有。
    确实是她，是路雅。
    只是不知道这次是她本人到场，还是像以前那样通过路家的装置操控其他人的身体？
    路雅在离他们最远的岩石旁坐下，随后便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橙乐默默移开目光，祈祷最好就这样一直保持距离，让她们相安无事，最好永不相认。
    她微微叹气，就在这时，先前挑事的男人悠悠转醒。
    他睁眼，缓缓起身，怔忪地环视一圈后，看到橙乐后突然用宇宙中最通用语言怒骂一声。
    “草！”
    这一声骂得极响，短短一个字中凝聚了无数情绪。
    引得在沙滩上休息的候选人，同一时间将目光转向橙乐他们的方向。
    包括路雅。
    男人指着橙乐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敢阴我？！”

 62. 六十二个扭蛋

    橙乐感觉自己有点像沙滩上被晒干的鱼。
    现场，无数道包含探究的目光看过来，以她为中心的几人瞬间成了视线的焦点。
    橙乐在兜帽下咬紧了后槽牙：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引人注目啊！
    而更糟糕的是，因为这一声极其响亮的“草”，海族的观众们和考官的注意力也回到了他们身上。
    大屏上的镜头被切到了橙乐这边。
    “呀，好像我们的候选人们中间发生了点摩擦呢~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橙乐在心里戴上痛苦面具。
    她先敲晕男人，勉强算她理亏好了，可他们也把男人给救下来了！
    橙乐没忍住，一个劲向男人使眼色：你醒了倒是先看看周围是什么情况啊！
    可这一行为，再次被对方误解成了挑衅。
    “你还瞪我？！”他冷哼一声，一骨碌从沙滩上站起，湿透的衣服上粘着大片细沙。
    “来阴的算什么？有本事和我决斗。”
    橙乐差点被他这奇葩的逻辑给气吐血。她严重怀疑这个男人的精神抗性也很差，不然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说出这些逼得她想当场再把他敲晕的话？
    之前看不起她，现在又看得起要和她决斗找回面子吗？
    考官蝶霓月从水里游来，漂亮的蓝色鱼尾在水中闪着奇异的光，等她腰部浮出水面后，那条鱼尾已经变成了人类才有的，匀称笔直的双腿。
    沙滩裙闪亮亮的布料在她的脚踝处晃荡，她一蹦一跳地来到几人面前，毫不客气地火上浇油。
    “哦？决斗？哇，我们的候选人还会给我们带来更精彩的演出吗？”她转着手里的话筒，递到男人的嘴边。
    “需要我好心给你们之间的决斗当见证人吗？”
    “不过在此之前，这位编号04的先生，可以先介绍一下自己吗？再和我们说说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纠纷，好不好？”
    “毕竟候选人之间是禁止私下斗殴的。”
    甜蜜的声音像要冒出泡泡一样。
    男人愣了愣，艳丽的面孔就近在咫尺，对方身上的海花香气一个劲往他鼻孔里钻，他的心火瞬间被浇灭一半，甚至忘了眼前的考官，正是让他们身陷险境的罪魁祸首。
    他喉结滚动：“我，我是夏鸿。”
    考官又把话筒往他唇上压了下，动作有些粗鲁：“我们所有人都在等你的故事呢~”
    “哦，对……是她！”夏鸿控制不住自己乱瞟的眼睛，无意中瞥见了大屏幕中自己狼狈的脸，那股火又在心头烧起来，对着橙乐就是长篇大论的指责。
    听男人这么说自己，橙乐只觉得一颗心在往下沉。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眼前明显一发不可收拾的局势。
    他的行为和作死无异。
    费奇兰没忍住，踢了下他的小腿。
    仅仅说了几句，考官便不耐地抬眉，而观众们也开始喝倒彩。
    蝶霓月打断了名叫夏鸿的男人：“先生，你说的这些我们可是在屏幕中已经看过一遍了哦。”
    “再之前呢？都发生了什么？”蝶霓月收回话筒，“你们在飞船上什么都没发生吗……”
    夏鸿僵在原地，海族的声音让他反应迟钝，直到对上众人复杂的眼神，他的理智这才慢悠悠地落回脑中。
    他这下终于反应过来，之前都发生了什么，而自己又做了什么。
    考官的眼神依旧温柔，像蝴蝶带着细小勾爪的前足轻轻搭在了他的心尖，他心神一震，狠狠咬着下唇肉，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蝶霓月失望地回退几步，嫌弃地伸手将话筒扔进海水：“好了，我们都知道了。”
    她慢悠悠调出新的耳麦：“那你还要和01号选手决斗吗？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哦~”
    镜头始终锁在他的脸上。
    他被逼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夏鸿的黑衣下，幽蓝的骨鱼正静静地停在心脏上方。
    即便他看不到，他也能察觉到，如果在这退缩了，没有满足这些海族观众的期待，他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
    夏鸿眼一闭，心一横，干脆在心中将全部的罪责都推卸给橙乐！
    都怪这个女人，没有她，他怎么会陷入这种境地？！
    “我要和01号选手决斗。”他茫然的目光很快沉成一片淤积满阴郁的云。
    之前被她阴过一次，这次他使出全力，他不信她能有多大本事！
    此话一出，现场的倒彩终于消失，海族们被剧本外的变故深深吸引，气氛愈发热烈。
    夏鸿轻轻一句话，那颗沉甸甸的球便被踢到了橙乐脚下。
    橙乐看了一眼夏鸿。
    兜帽下露出的小半张脸看不出过多的情绪，她茫然地眨眼，主动问考官：“考官小姐，请问决斗的具体规则是什么？”
    “啊……神海星没有决斗的传统哦。所以不出意外，按照你们人类的规矩来就可以~”
    人类的规矩。
    橙乐当然清楚，无论是在联邦还是荒域，决斗都是以生死分胜负。
    蝶霓月读懂了她的抗拒，眼睛像极了蝴蝶翅膀抖落的彩色磷粉，混在一起，闪着奇异的光。
    “你不生气吗？”她突然凑近橙乐，柔弱无骨的手替她整理起兜帽下的湿发。
    蝶霓月的手快速在耳麦上按了下，压低的语气像是从水中探出魔爪的水鬼：“以你的实力，杀了他，很简单吧？”
    蝶霓月身上的香气柔但不淡。有种被体温蒸得恰到好处的感觉，像是这种香气是从她的血骨中冒出来的一样，完全不刺鼻，只会让人想要再多嗅几下。
    面对赤裸裸的诱惑，橙乐没挪开视线，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不，我无意和他争斗。”
    蝶霓月笑得明媚：“你可真会说话，甜心。”
    她失望收回手，转向观众准备宣布自己的判决，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打断了她。
    是里奥，他向前几步，借身高优势将橙乐挡在身后。
    蝶霓月抬眼，观察着这个身材高挑、脸蛋俊美，但一看就不能打的男人。
    柔软的金发零碎垂在额前，他灰色的狐狸眼似乎带着点愁绪，秀长的眉毛蹙着，眼神忧郁、真诚、专注。蝶霓月不得不停下，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他彬彬有礼的语气无法让任何人生厌，甚至有着让人心生好感的魔力。
    “考官小姐，这场决斗是不是一定要进行？”里奥眼中盛满担忧，止不住地向身后的橙乐瞄去，下沉的尾音带着轻颤。
    大屏幕的镜头给到里奥的脸上。
    绝对颜控的海族们瞬间被他帅气美丽的外表吸引，随后注意到那双写满了故事的眼睛。
    “其实，我和她……”他眼中的晦暗、酸涩在不断拉近的镜头下一清二楚，“不，没什么。”
    “我是想说，如果一定要决斗，我想替代01号候选人上场。”
    “这是出于我私心的请求，可以吗？”
    随着里奥的话，整个剧场似乎安静了一秒，随后窃窃私语像是水下的巨藻漂浮团，一坨又一坨堆在一起。
    “01号小橙子是不是和02号有点什么呀？”
    “第一天就能看到那什么冲冠为蓝颜的剧情吗？”
    “你可真
    没文化，那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嗅到不同气味的海族们开始激烈地探讨两人之间的关系。
    神海星实时转播的弹幕也开始疯狂地刷起来。
    【01和02这关系得细品，而且他们在降落舱的时候就表现的很亲密、很信任吧？】
    【02在降落舱里可以用01的小跟班来形容吧，还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全肯定？】
    【但是怎么感觉小橙子对他似乎没有那个意思？】
    【那又怎么了，单箭头好吃，看单箭头变双箭头更好吃。】
    【可是这个02看起来好弱，他真能打过04吗？我们不会要在这里就直接快进到BE……吧？】
    【这么弱也要替01上场，哇塞，是真爱了吧？】
    【不对，你们看01什么时候戴上的兜帽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人类果然好脆弱。】
    【脆弱的时候更有意思，总看强的也没什么意思。】
    【点了，人类还是复杂的时候最美味呢。】
    【不想现在就看见他们阴阳相隔。】
    【+1】
    【+30086】
    负责实时控场的蝶霓月锁定海族们的动向，遗憾的神情像蛇尾那样快速从她脸上滑走，她托着下巴，陷入沉吟。
    “你要代替01号候选人上场吗？这可有些难办……”
    “甄选的规则目前还没有完善，虽然说在这个剧场内，我们本身就是规则，但这件事我需要请示伟大的浅日殿下，才能给各位候选人一个回复。”
    她搭在肩头的食指轻点：“那这场决斗，我们先保留，如何？”
    给几人台阶铺好后，蝶霓月转身，向着黑压压的海族观众招招手，不忘附赠一个甜蜜的wink：“大家觉得呢？”
    兴高采烈的欢呼在场内如海浪般响起。
    “大家反响这么热情呀~看来是全票通过了。那就这么定了！”
    海族们很雀跃，期待着比厮杀更有趣的情节发生，镜头也频频给到橙乐和里奥二人。
    橙乐彻底呆在原地。
    她像个小木偶，愣愣地看着队友里奥满脸温柔地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
    那算一个吻吗？只是两片薄薄的皮肤简单蹭过。
    湿润微凉的触感像是在手背上擦出一道电流，顺着神经烧到大脑，让思绪彻底短路。
    里奥冲她小小地挤了下眼睛，笑中带着不知对什么的狡黠，灰色的眼睛里装满了她的倒影。
    简直就像一个对她钦慕许久、却又不捅破窗户纸的追求者一样。
    本来橙乐已经做好了大不了破罐子破摔，被路雅认出来也无所谓的心理准备。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决斗被保留延后，和她刚认识没多久的里奥牵起她的手亲了一下？
    不、不对，那根本就不是亲。
    而且他的态度也太自然了吧？
    商人的演技这么超前吗？
    橙乐脑子转了半天，这才从石化状态中解除，意识到里奥是在海族面前和她狠狠炒了一波CP，被拉着的手继续牵也不是，放也不是。
    纠结片刻，她费了好大劲才驱动自己把僵硬的手收回，果不其然，镜头正追着他们二人拍个不停，各种讨论和起哄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此刻的兜帽遮去了她的表情，却又引出海族更大的探究欲。
    同时，有一个人也在暗处同样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橙乐状似不经意地朝路雅的方向转头，恰好被高她一个脑袋多的里奥挡住。
    “先别看。”
    他附耳道。

 63. 六十三个扭蛋

    里奥绝对察觉了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酝酿。
    橙乐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路雅的方向，她的注意力似乎已经不在他们这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是没有认出她……还是？
    橙乐心中乱糟糟的。身旁的里奥始终都维持着那副粘人的状态，在她的身侧，以绝对完美的笑容替她挡去不少探究的目光。
    以及夏鸿愤恨得想在橙乐身上扎出两个血窟窿的眼神。
    同样被里奥横插一脚，措手不及的夏鸿更生气。
    碍于考官在场，他啐了一声，起身在另一块岩石侧坐下，满心怨恨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气。
    最后几组通关的候选人终于来到沙滩区和众人会合，人多眼杂，加上考官始终在候选人身旁晃悠，所有人一致在此时选择了保持安静。
    气氛像黏在皮肤上的沙粒，潮湿，细碎，令人心烦。
    时间滴滴答答流逝，玻璃缸中的戏剧终于要落下帷幕。
    “好~我们所有通关的候选人都已经到齐了。”
    随着考官蝶霓月的宣布，大屏幕上那些降落舱内的小分屏一个接一个暗下去，最后跳出一张排行榜。
    所有候选人的姓名、编号以及赛中抓拍的大头照排列整齐，像一张待价而沽的菜单。
    而排列在第一位的，正是降落舱中戴着眼镜的橙乐。
    工作人员特意截了她提剑时的表情，橙乐看着大屏幕，内心生出一种“这是无解死局”的想法。
    她多半已经被路雅认出来了。
    蝶霓月继续用那甜蜜又轻浮的语调说：
    “恭喜每一位通关的候选人，欢迎你们来到神海星！”
    “从此刻开始，你们将拥有无数星际人向往的水下活动能力~对此，记得心怀感谢。”
    “此刻，你们所有人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属于我们神海星。”
    “同时，大家对你们的喜爱会成为每个候选人的必需品。”
    屏幕上，每个人的下方多出了一个粉色的数字。
    蝶霓月继续解说：“所有在神海星活动的必需品和经费都需要通过观众们的喜爱值来兑换。”
    “每一点喜爱值都是观众们花费真金白银为大家换来的，一定要好好珍惜哦~”
    “本场甄选的第一名可以提前获得觐见浅日殿下的机会，让我们看看，这个殊荣最后会花落谁家呢？”
    喜爱值的数字随着蝶霓月的声音开始不断跳动，排名也因此开始产生变化，只是无论下方如何变动，只有橙乐始终在第一名的宝座上。
    “哇，依然是我们的01号选手，小橙~”
    蝶霓月声音中带着惊喜，她鼓着掌，其他海族工作人员簇拥而上，漂亮的花环几乎将橙乐整个人淹没。
    “美好的夜晚总是过得这么快。”
    “虽然很想让大家和各位候选人多了解了解，但——”
    “故事要一点点讲述，才有意思，对不对？”
    她向玻璃剧场内的海族们提起裙摆，行了一个柔美娴静的屈膝礼。
    “我是蝶霓月，很高兴今天能担任本场甄选的考官兼解说，请各位期待我们的第二场甄选~也要多多支持我，给我投票哦~”
    “那么，今天的甄选直播就到此结束，大家~期待和你们的下次见面！”
    道别声像烟一样散去了，玻璃剧场的透明幕墙上泛起淡色的雾气，将观众和他们彻底隔绝。
    包括他们依依不舍的欢呼也被隔绝在外。
    人潮散尽，放大版的透明水箱内，气氛骤然冷了下来，包括考官蝶霓月的脸色。
    没了观众，笑容像凝在她嘴角的蜡那样慢慢化了，蝶霓月撩了撩搭在肩头的长发，那双奇异的彩色眼睛中只剩一片天真的冷。
    她反复低头确认终端上的信息，像是在等人，约莫几分钟后，那张昳丽明艳的脸明显因为失望而低落下去。
    “好吧……原定负责安顿各位候选人的考官来不了。”她自说自话地迈入水中，双腿不知何时变成了鱼尾，有些不耐地在水下拍着。
    “你们记得跟紧点，我可没他那么好心。”
    她一副不愿多解释的的模样，转身就要向水下扎去，岸上的候选人有人急急忙忙开口问：
    “我们怎么跟紧？”
    蝶霓月回头，她用余光瞅着那人，勾了勾手指。
    那人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无法控制地向水中的蝶霓月走去，骨鱼在他的小臂上颤着尾巴，他一头扎进水里，然后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呼吸！
    甚至游泳的速度都变快了很多！
    他这幅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候选人们义无反顾地下水，跟着蝶霓月向着深处游去。
    橙乐特意等所有人下水后，才默默跟上队伍。
    因为深海标记的生效，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海水之于自己的感受，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果说原本的海水冰冷又苦涩，水下睁眼还蛰得角膜生疼，现在的它们柔和又温暖，甚至视野还变清晰了不少，给人一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橙乐惊讶地张口，试着说了句话：“里奥。”
    “怎么了？”在水下和她一同前进的里奥侧头，声波像是顺着水直接灌进她的耳膜。
    “你刚刚……”橙乐一时语塞，思忖着该如何开口。
    “你想问我刚才为什么要扮演你的追求者？”里奥扬眉，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的情绪，他十分自然地向她游近几分，她黑色的发丝像海草那样轻飘飘地挨着他的肩头。
    “因为你不想和04号夏鸿决斗啊。”
    “那么作为一个好队友，我当然要随机应变，灵活运用对彼此损耗都最低的方案，来救我的大腿于水火之中？”
    他眼尾上挑的眼睛微微睁圆，十分无辜地看过来：“你很在意在他人面前演戏？”
    “不是……”橙乐眼神闪了闪，心里有些郁闷，她当然擅长在别人面前表演，只不过这种类型的她从未尝试过啊……
    橙乐也有不擅长的游戏。
    市面上任意一款需攻略的乙女或者galgame，她总能精准地选中错误答案。
    “我没想到过这个方案。”她苦恼的眼睛里诚实地写满了无措，“让我来卖CP，真行吗？”
    “没关系，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做自己就好，我会配合你的。”水中，里奥的脸显得格外柔和。
    “这样不好吗？没有牺牲和流血。”
    “应该是符合你价值观的最优解。”
    橙乐抬眼仔细打量着里奥，在对方一如既往的目光中，她突然觉得自己被轻而易举地读懂了，明明他们才认识不久。
    “不，你的方案确实很不错，短时间内让我想，我也想不出更好的了……”橙乐脑海中复盘这短短半天内发生的每一件事，回想起海族们的反应，游动的速度放慢。
    里奥不紧不慢地在她身边，直到不远处的人影开始缩小，才点了点橙乐的肩头，拉着她向人群赶去。
    橙乐沉浸在思绪中时，他们已经穿越了一处
    略显阴暗的水下长廊。
    然后一股湍急的洋流送着他们向前，四周深色的水域逐渐变得清澈、透明。
    众人像是穿过了某一层混沌阴暗的地带，进入了一片像果冻那样，柔软又澄澈的海洋。
    明亮的天光从海面之上四散，在海中落城一片片靓丽的金纱。
    前所未有的水下世界在眼前一点点显露真容。
    一行人看着眼前奇异的美景，被惊得说不出话。
    眼前是海下连绵起伏的珊瑚之山。是山，也是洞窟，是容纳浅海所有生命的巨大城堡，泛着琉璃色的光芒，俨然成为海下太阳般的光源。
    在队首的蝶霓月停下，满意地看着一众人惊讶赞叹的目光，颇为自豪，笑意也回到了脸上。
    “这是我们浅日一族生活的海域。怎么样，是不是比星际中其他地方美多了？”
    一片寂静中，先是有一个声音附和了，然后也有几个人跟着应声。
    他们的反应取悦了蝶霓月，她满意地点点头，扭头便看见远处另一条人鱼正不紧不慢地游来。
    那人浅绿色的长发在水下飘飘，鸢色的眼睛像起了雾一样，眼尾处的睫毛长得显眼，若不是平坦赤裸的前胸，光看脸一定会被误认为一个绝世美女。
    “西若泠，你怎么才来？”蝶霓月抱怨道，她招招手，“你快把这些人带走，名单在你手里，你知道该怎么做。”
    “快点快点，我要带人去觐见浅日殿下。”
    她彩色的眼睛里满是雀跃和期待，就听西若泠说：“你就这样对他们？”
    “那还不是你不按时到剧场来接班？这本来就不是我的责任”蝶霓月耷拉着眼睛用余光看他，转身向橙乐游去，“我要带第一名过去了，你做好你的事就行。”
    两人的对话火药味十足。
    西若泠语气淡淡：“浅日殿下今日不方便见客。”
    “——你说什么？！”蝶霓月失态地尖叫，一副被雷击中在原地的模样。
    “殿下怎么会突然改变行程！那我的觐见机会呢！西若泠，你说实话，你是不是骗我？”蝶霓月的尾巴在海水中烦躁地摆着。
    “你说话前能不能多转转你的脑子。”西若泠眼神似薄薄的刀片，一张仙气飘飘的脸却接二连三吐出带毒似的话，“蝶霓月，对你我根本没必要说谎。”
    “我会按计划带各位候选人先行休息，觐见的事明日再议。”
    说着，西若泠便向各位候选人游来，板正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刚打算开口，蝶霓月便猛的插入他和候选人队伍之间。
    “不行！谁知道你会不会偷偷带第一名去见殿下，反正我不走。”
    蝶霓月像怕自己的宝物被抢走那样，紧紧黏在了橙乐身边，温热柔软的胳膊自然而然地缠上了她的手臂，态度亲昵。
    “这是我的。”她宣示主权般地说着，随即转头对橙乐露出一个友好又甜美的笑，“小橙你不会介意的吧？”
    本来就在大脑过载状态中的橙乐茫然地看着主动黏上自己的漂亮人鱼，干巴巴地点头：“嗯，当然不介意。”
    ——她介不介意，重要吗？
    不过这也是个摸清海族底细的好机会。
    于是橙乐把自己当成大型的鱼爬架，和蝶霓月并肩而行。
    “哎，考官小姐。”
    里奥做戏做到底。
    “她不介意，可是我……”他的眼神始终黏在她们交缠的双臂上。
    说出了像是吃醋一样的话。
    “我很介意。”

 64. 六十四个扭蛋

    这句话反而引来蝶霓月如银铃般咯咯的笑。
    “什么呀，原来你是认真的，不是演戏吗？”她的眼神在里奥身上打转，反而向橙乐贴得更近了。
    “不过你介意也没用哦，而且，你得过问她的意见才行吧。”
    蝶霓月笑着凑近橙乐耳侧：“小橙想和02号牵手吗？”
    橙乐看看里奥，再看看蝶霓月，回想起队友的话，诚实地摇摇头。
    “抱歉。”其实她谁的手也不想牵。
    “所以，02要好好加油咯~”一改对其他人冷淡的态度，蝶霓月很是热络地开始和橙乐闲聊。
    在降落舱中，这个年纪不大的候选人就很惹眼，让她心底的探究欲前所未有地旺盛。
    而橙乐的反应也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在经历了一系列生死攸关的事件后，这个外表柔和的女孩还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和她搭话。
    态度自然，眼中全然是对海族的好奇。
    “浅日一族的海底，一直都这么闪亮吗？是整个山体自己在发光？”橙乐遥遥望着不断在眼前放大升高的神奇景象，问道。
    原本已经在心里盘算好告诉她多少甄选内幕的蝶霓月愣了愣，见橙乐琥珀似的眼睛如温润的上好宝玉一般，没有半分虚假之情。
    亚人本就是对情绪十分敏感的群体，海族也不例外，这是他们辨别谎言的利器。
    所以此刻的橙乐，只是在普通地和她闲聊。
    蝶霓月抬着眉仔细瞅着她，本想敷衍几句结束，可橙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让她不由自主回答道：“没错，这是只有在神海星才有的特殊材质。”
    “哇，简直像是海底的不夜城。”
    橙乐诚心夸赞，又锲而不舍地问她浅日一族海底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逛的，简直就像是来神海星旅游一样。
    蝶霓月不反感这些琐碎的问题，谈及自己的母星，她总是为此自豪，因而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在不知不觉中轻快起来。
    尤其是当橙乐那双眼睛带着强烈的求知欲和好奇心等她回答时，蝶霓月有种自己被某种小动物深深信赖的错觉。
    以及得到答案后，橙乐那澄澈、纯粹、惊叹的眼神，让她不自觉地说了许多。
    “所以其实这座山是中空的？里面还会有干燥的区域？”橙乐惊讶，“我还以为海族的大家只喜欢在水里生活呢。”
    “浅日一族也有喜欢干燥陆地的存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地壳下沉前，神海星曾经有过小面积的陆地。那个时候的浅日一族分支保留了在地面活动的习俗，延续到了现在。”
    橙乐问：“那海族们有没有什么交通工具呢？”
    “呵呵，我们又不是人类，以我们自己的速度根本不需要交通工具。能算得上交通工具的只有通向深处的深海电梯和深海缆车哦。”
    “哎？那是什么？”
    “嗯……是通往深月一族领地的唯一手段。”回答这个问题后，蝶霓月像是对自己的秒答有些惊讶，她点上自己水润的嘴唇，抛出一个完美的wink。
    “还想知道更多，就需要向我们的殿下请示后才可以了哦。”
    提到这个，橙乐难免好奇：“那你们伟大的浅日殿下，是什么样的人呢？”
    蝶霓月眼睛瞬间闪了起来，一副想和路人卖几百份自推安利的模样，可她一肚子话刚到喉咙口，队伍前头有人冷冷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攥紧十指，硬生生咽下到嘴边的话，摆着尾巴冲到队首和西若泠理论起来，“为什么不能歌颂伟大的浅日殿下”、“让人类一起瞻仰殿下有什么错”等等。
    又是一阵单方面的鸡飞狗跳。
    在蝶霓月的单方面输出中，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浅日一族的领地，进入戒备森严的洞口。
    一段墙上嵌着发光宝珠的路之后，他们进入洞中，眼神近乎贪婪地黏着美景。
    “欢迎来到浅日之境。”
    随着蝶霓月昂扬的声音，橙乐睁大眼睛，仿佛踏入了水下的另一个小宇宙。
    极为宽阔的山体内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建筑从每个角度随意地生长出来，有倒在洞顶的，有斜着横在洞壁上的。
    并且，山的外表，仅仅是浅海心脏的一层薄薄外皮。
    洞内还有更深邃、不断向下延展的洞窟。
    看起来就像是……极为明亮的深渊。
    抬头，一个世界在天顶，低头，一片未知在地心，而两片无穷无尽的中央，是百花齐放般奇异的建筑，和其中游动的无数美丽海族，他们投来的探究眼神，像极了随意漂浮的星星。
    饶是见过无数人幻想中游戏场景的橙乐也愣在原地，眼中微缩的小小倒影发着光，最后，她的目光停在石壁中盛开的海花上。
    进入山体中，海水的阻力似乎变得更小了，他们的动作变得更加轻盈。
    极为新奇的美景引得每个人暂时忘记了处境，跟在西若泠的身后，左右环顾，脸上写满惊叹之情。
    对此，两位考官都没有多表态，就连看上去不近人情的西若泠眼里都极快地掠过一丝满足，甚至前行的速度有所放缓。
    他们仿佛在万花筒中行走一样，在某两个区域的交界处停下。
    二十余位候选人根据排名被拆成了不同的组别，分别由不同人鱼带去相应的住处。
    包揽前两名的橙乐和里奥被领到一座精美奢华的二层建筑前。
    看着金光闪闪的房檐，橙乐下意识想到：如果能把这个拿去卖钱……
    “好啦，这就是第一名的住所。”蝶霓月点了点自己的锁骨处示意，“用你们的深海标记自然就可以开门。”
    “很想和你再多聊一会……”她有些可惜地看着橙乐，想到西若泠的提醒，不耐地理了理肩头的卷发，“还是等下次继续吧。”
    “小橙子可一定要坚持和我一起去觐见浅日殿下哦！其他人来你就说我让你拒绝的。”
    蝶霓月不忘多嘱咐几句，随后身影消失在琉璃般的梦幻的水域中，留两人面面相觑。
    第一名、第二名竟然是住在同一处居所。可此时的橙乐已经顾不上这么多，她和里奥进入房门后，小小的入门隔间内，排水装置启动。
    原先微微飘起的布料与发丝在这一刻全数湿哒哒地粘在身上，随着速干装置的启动，两人像是瞬间被吹得蓬松的小动物，橙乐抬手，每个毛孔像是重新与空气接触那样轻快。
    “竟然真的有干燥的空间……”
    久违的干爽感让倦意生
    发。
    两人迈进房间内，她惊讶地看着和星网上高级星际旅店如出一辙的布局和那些几乎要闪瞎眼睛的海族装饰品，最后在柔软的沙发上一屁股坐下。
    随后如慢慢漏气的气球那样一点点扁了下去。
    “给第一名的奖励，他们倒是毫不吝啬呢。”里奥在橙乐对侧坐下来，端正的坐姿甚至看不出半点疲态。
    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里奥，脑子里还在反复倒带刚刚蝶霓月的每一句话。
    “嗯，你说得对。”她机械地应声，勉强从一滩状态恢复成人形，在房间内部四处转悠起来，保鲜装置中竟然装有时下最流行的点心和零食。
    “他们这真是赤裸裸的报复啊……”橙乐感叹。
    连手段都极为相似。
    有了先前的经验，她警觉的目光在房间各个角落扫过，生怕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被不知藏在哪里的摄像头看得一清二楚。
    这副机警的模样惹得里奥发笑。
    “别太担心，海族是对享乐有着极高要求的那类人。他们只会关心我们是否能给他们上演更有趣的剧目，而不是无时无刻监视我们。”
    他熟门熟路地从休息室中摸出成套的茶具。
    “想喝点什么？”他问。
    “嗯……”橙乐现在脑袋还在卡壳，“和你一样就好。”
    “好。”
    一杯热乎乎的红茶下肚，橙乐终于感觉自己连轴转了许久的精神有所松懈，她捧着茶杯长长吁出一口气，眉尾似乎被热气蒸得软趴趴的。
    “好了，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里奥轻轻搁下茶杯，唇边带着一贯的笑：“队长一定有什么想说的，对不对？”
    两个人组成的小队也要队长吗，橙乐被他的称呼逗得失笑，杯沿下的嘴角翘了翘：“我还不太确定，得等见过浅日一族的公主后才能弄清楚。”
    “那不如先好好休息，明天再做打算怎么样？”里奥提议。
    身陷囹圄，他们被封锁在数亿万平方米的大洋下，无论眼前的环境有多舒适，这无疑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新队友则一副松弛感拉满的样子，笑盈盈地看着她，眉目间浑然天成的自信让人不得不心生信赖。
    橙乐见他这样，不由得整颗心也松了下来：“你说得对，有什么还是交给明天的自己吧。”
    里奥主动将一楼设施更齐全的房间留给橙乐，继而上楼。
    嘴上说着要把问题留给明天解决的橙乐一番梳洗后，躺在海族特供的超大双人床上，刚闭上的眼睛猛地一睁。
    不行，睡意为零，就这样躺在床上疯狂数水饺也不会有结果。
    橙乐翻身起来，唤出了黑暗之种扭蛋机——那台自从她脑袋变成玫瑰后，就被她雪藏的那台。
    海族的事解决不了，但考虑到路雅的事她也要给自己多留几张手牌，不计代价的那种。
    既然站到了最惹眼的位置，就算再惹眼一些又怎么样？
    硬币投入幽黑的扭蛋机，橙乐看着扭蛋机上的排列的几个符号，心想再来个异形头也不是不可以！
    随着旋钮转动的声响，橙乐闭上双眼虔诚地许愿。
    如果这是读心游戏，她想要对应着鱼尾符号的扭蛋。

 65. 六十五个扭蛋

    仿佛听见了她心底的声音，好运奇迹般地眷顾了橙乐。
    她紧紧握住掌心那枚冰凉的人鱼棋子，怀着期待顺着倦意沉入香甜的黑暗。
    只是她期待的和扭蛋相关的梦境，并没有出现。
    这一觉橙乐睡得格外沉，直到第二天清晨，锁骨上微微的痒意将她唤醒，她睡眼朦胧地低头，看向在肌肤上游动的骨鱼。
    心想：这是什么新型闹钟吗？
    而那枚扭蛋开出来的棋子早就消失了踪影，橙乐自己的状态栏上没有多出任何Buff。
    黑暗之种扭蛋机产出的道具总是会打她个措手不及，对此橙乐早已习惯。
    她以不变应万变就好。
    橙乐两指弹了下锁骨上的小鱼：“好的好的，我起来了我起来了……”
    来到客厅，焕然一新的里奥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在空中投放的虚拟3D影像。
    他今日又换了一身新打扮，蓬松的金发配上轻松温和的笑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度假的游客。
    “早上好。”里奥向她打招呼，“先来吃点早餐吧。”
    油脂混着麦香的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橙乐不可置信地看着桌上的煎蛋和面包，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竟然不是营养液或者压缩饼干！
    海族肯定没细心到这个地步，橙乐坐下：“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嗯。这是深海龟蛋，尝尝看吧。”
    橙乐一边吃着早餐，虚拟3D影像中的内容很快引起她的注意。
    昨天的喜爱值排行榜和……未来甄选环节的投票？
    看到“才艺展示”一栏节节攀升的票数，橙乐突然觉得海族的偏好有些意外地好懂。
    画面一变，蝶霓月的高清美颜突然跳出来，她显然心情极好，声音雀跃：“醒了吗，人类可真能睡。”
    “半小时后，我带你去觐见浅日殿下，记得做好准备。”
    没等橙乐回话，对方就单方面掐断了通讯。
    做好准备？
    橙乐低头看向自己的黑色冲锋衣。这是在荒域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款式，为了低调行事，她当时一口气批发了好几件。
    ——穿成这样去见海族的公主，似乎确实有些太随性了。
    里奥适时地接话：“是在考虑着装的问题吗，刚好我这里有几件比较合适的衣服，你要不要试试看？”
    橙乐：？
    对方这准备万全的模样不得不让她想到在披风下开超市的黑守，虽然眼前的里奥身为商人能从便携空间中掏出各种各样的东西不奇怪……
    但是连女装都有？
    你们星际人真是有了便携空间就把全部身家都塞进去吗？！
    “礼服也是商品的一部分。”里奥冲她笑笑。
    “不过我想，你应该不喜欢太繁琐拖沓的款式？”
    “试试看这个吧。”
    …………
    不久后，通往最深处宫殿的长廊内，三道身影在海水中被宏伟的建筑衬成小小的黑点。
    正是前去觐见浅日公主的蝶霓月和橙乐，以及被带上的里奥。
    蝶霓月在前方领路，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橙乐。
    这个笑眯眯抱大腿的小白脸被带上做个挂件也无所谓，蝶霓月不想追究，她现在心思全在一身浅白的少女身上。
    相较于礼服而言，这身裙子更像是战斗服。白色布料将纤细的线条完美勾勒，精致不失可爱的领结加上在身后飘着的披风甚至给人一种星际魔法少女的既视感。
    蝶霓月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察觉到她的目光，橙乐看过来，那双被妆容修饰得微微上挑的眼睛，目光清澈。
    蝶霓月心情明媚，心想：她可真好看！化了妆后在水中依旧有种毛茸茸的感觉。
    蝶霓月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女孩身上收回，没有西若泠那个碍事的家伙在，她终于得以继续昨天被打断的话题。
    “浅日殿下是非常宽厚的人，你们只要维持礼数，她绝对会优待你们。”
    说起自己敬佩的存在，蝶霓月滔滔不绝，几乎将浅日的公主自出生以来所有丰功伟绩都歌颂了一遍。
    橙乐听下来，竖起大拇指：真是绝对的大女主。但她很快意识到蝶霓月话语中的微妙之处。
    “等等……这么算下来，浅日殿下今年已经200多岁了？”
    “对啊，没错，我今年也107岁了哦。”蝶霓月笑笑，“海族的寿命大部分都很长。”
    对话间，远处议政厅的大门打开，形形色色的海族鱼贯而出，她们打扮得有的精致、有的干练利落、其中不少身处水中，却以人形的双腿行动。
    原来海族不止有人鱼，橙乐目光从其中一人长袍下晃动的蝎子般长长的尾巴上挪开，紧接着发现了另一个细节。
    这些从议政厅出来的、明显身居高位的人们，清一色是女性。
    橙乐若有所思，碰巧和其中几人对上目光，下意识回以一个浅浅的笑容，引来一阵窃窃私语。
    这次，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蝶霓月为橙乐介绍，他们已然抵达正殿大门前。
    两扇雕有形似东方龙生物的厚重大门缓缓打开。
    其中耀眼的光芒让橙乐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等视野清晰时，这片完全由浅色琉璃构筑的空间，让她呼吸一滞。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澄澈又闪耀的光芒，无论是地面，还是头顶。
    神秘的光源如萤火般汇聚在大殿最深处，仿佛一轮沉睡在水底的浅色太阳。
    橙乐向大殿正中心望去，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她终于明白，为何浅日一族的公主会被尊称为“浅日”。
    宝座上的女子，正如初升时温和的金日，闪耀，却不刺眼。
    她日光般灿烂的齐腰长发在水中肆意地铺着。一袭带有东方风韵的白金色礼服庄重华贵，衣摆之下，是一条近两米长的、似鱼似龙的长尾，正以一个绝对优雅庄重的姿势盘在宝座之下。
    鱼鳞上细细的光芒和她的发色交相辉映，远远望去，就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光一样。
    那双和橙乐瞳色相近的眼睛轻轻瞥过来。
    身旁的蝶霓月尾巴止不住晃着，面色微红，恭敬地上前行礼：“浅日殿下，这是目前排名第一的候选人。”
    橙乐主动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向宝座上的公主问候。
    “公主殿下，您好。”
    公主的目光浅浅掠过跟在橙乐身后的里奥，最后落在直直看向她的琥珀色的眼睛上。
    “原来就是你呀，目前最受欢迎的好孩子。他们都已经会用昵称来称呼你了，小橙。”
    那声音如一朵在水中盛放的金色百合，温柔得不可思议，公主浅浅扬起唇角，笑不露齿地对橙乐招招手。
    “我们理应好好奖励目前位居第一的你，来吧，和我说说，你有什么想要的？”
    橙乐
    在水中步伐稳健地向前走去。
    她在公主的面前站定，两人的视线齐平。
    一旁的侍者见状欲要阻拦，却被浅日公主轻轻挥手制止。
    “我想要一次绝对公平的对话机会。”橙乐认真道。
    “你想要一次绝对公平的对话机会？”公主的长眉依旧垂着，她爱怜的眼神静静注视着橙乐。
    “毕竟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能让大家如此心仪的外来者了。”她说，“现在海族的遗物库就能为你打开一次。”
    “你确定只要一次对话的机会？”
    “我确定，我只要这个，除此之外，什么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橙乐的语气无比坚定。
    “那好，我准许了。”浅日公主拢了拢衣袖，柔柔一笑，“什么话比我们的宝物更加重要？”
    “你说来听听。”
    橙乐点头，声音不大不小，语气平稳：“我知道这场甄选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殿下的这招非常高明，一石二鸟。一来对全星际赤裸裸的报复，二来又能暗中收集当年失踪案的线索。”
    “失踪案”一词出口，就连蝶霓月脸色也为之一变，可大殿中心的公主并未表态，只是笑着问。
    “我们所作所为，哪里能算得上是报复呢。”
    接收到信号，橙乐继续说道：“你们只是将当年一些人的行为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我们。”
    “让我们亲身体验，当年走失的深月是如何被剥夺自由，被困在水箱里，作为玩物供人赏玩。”
    公主的面色依旧如常：“继续。”
    “我无权替当年的施害者求得宽恕，也不会要求受害者放下愤怒。”
    橙乐停顿片刻：“但是。”
    “现在被卷入这场甄选的人，并非所有人都是当年伤害海族的人。所以我希望这场针对无关者的报复能够到此为止。”
    她看向公主的眼神真诚、清澈、坚定。
    “作为交换，我会竭尽全力帮助海族追查失踪案。”
    “交换？”如太阳般的公主终于显露出显露出温和之外的威严与锋利。
    她淡淡睨着眼前的少女。
    “人类，没有你，我们一样可以找到答案。”
    属于强者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浅日公主唇边笑意未散，可吐出的每个字中都蕴含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而且，你有什么理由，让我们海族信任身为人类的你？”
    如金日般的眼眸和澄澈的琥珀瞳孔在空中碰撞。
    橙乐神色无畏，看不出分毫退缩，她甚至拉近了和浅日公主之间的距离。
    “是，我明白，我的话语不足以打动公主殿下。”
    “而且我要求的只是一次公平对话的机会，现在公主殿下已经给了我开口表达的机会。”
    “所以，您只要继续看着我就好——”
    “我的行动自然会证明我的价值，我的想法。”
    此话一出，殿内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地望着橙乐，眼神中又是惊惧，又是敬佩。
    竟然敢这样和浅日殿下说话！
    身为海族顶点的她轻而易举就能用水压碾死在场所有人！
    蝶霓月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停在自己最敬爱的殿下脸上。
    完了，这很像是浅日殿下生气的前奏啊！
    可接下来的走向，却让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66. 六十六个扭蛋

    浅日公主殿下竟然笑了？
    一个极为满意的笑容从她的嘴角逸开，那张美得如梦如幻的脸加上海族天生自带的魅惑力，在场所有海族的目光久久黏在公主身上，无法移开。
    那个笑终于落到实处，浅日公主点头：“很好，很不错。”
    “你果然是非常可爱的人类。真挚、勇敢……又很诚实。”
    无形的威压在瞬间散去，仿佛刚才那股能将他们撕裂的力量不过是她鱼尾下的一小片阴影，公主恢复了之前温和的态度。
    “可是光表态是没有用的。”浅日公主笑眯眯地伸手，如玉雕的十指被泛着贝壳细闪的甲油包裹，轻柔地替橙乐整理起因为威压而凌乱的衣摆。
    “在你证明自己前，我们只会按照原计划行事。”她说。
    海族就是这样睚眦必报。欠下的仇与恨，他们必将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直到无人再敢轻视他们。
    十几年的仇怨，岂是凭一人的三言两语能一笔勾销的？
    橙乐也深谙此理，只有拿出更多的筹码，她才真的有资格和公主交易：“我明白，所以公主殿下您现在只要看着我们就好。”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希望您能为我们提前解答。”
    “我想知道十几年前失踪案的实情，可以吗？”
    浅日公主静静凝视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橙乐不掩饰自己的求知欲，点上肩头，那里，一条骨鱼正安然地沉睡：“我们现在可是性命都被公主殿下您握在掌心的人，我们要是真有什么异动您也可以直接……”
    她没把话说全，俏皮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引来公主的又一个笑容。
    公主的指尖始终若有似无地搭在她的衣摆上：
    “即便性命被我们捏在手中，你却还是想替我们查明真相？”
    “您这样说也没错，但是，这其实是两件事。”
    橙乐摊开手：“而且我也有我的私心。”
    大股东劳伦斯提的事她可还没忘呢。
    “我刚好也接到了类似失踪案件的委托，虽然不知道它们之间是否有联系，但是我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涉及到我的本职工作，刚好又能卖你们一个人情。”
    “我何乐而不为呢？”橙乐说这句话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浅日公主仔细端详起眼前的女孩。
    在她身上，她久违地感觉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和以往同神海星建交的那些人类不同，她大大方方地将所有的心思和想法都摆在明面上。
    她似乎很清楚怎么和亚人交往。
    除了利益外，更多的是她发自内心的一视同仁。
    她看向海族们的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但那和她看向其他人类时的目光，一模一样。
    浅日公主心中一动：“我准许了。”
    “只是你知晓海族的秘密后，如果拿不出相应的成果，你有做好承担后果的觉悟吗？”
    这件失踪案在神海星都被禁止随意讨论，牵扯的势力无数，一直以来都算是海族内部的头号机密。
    这件事，理论上不应该被任何外人插手。
    见公主态度松动，橙乐点头如小鸡啄米，语气轻快：“我们现在都是公主殿下您的人了，还有什么担不住的？”
    公主神秘一笑，伸手指向一直默默当背景摆件的里奥。
    橙乐有些茫然地眨眨眼：“里奥？”
    她哈哈笑了两声：“他现在也算是我的搭档，自然会为您效力——”
    直到公主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暧昧地转了一圈，她才反应过来，哦对，她现在还兼任着和里奥卖CP的重任，一句话在嘴里跑了一圈，最后干巴巴冒出来：
    “总之，还请公主殿下对他手下留情……”
    瞬间被众人目光锁定的里奥，脸上微笑的弧度依旧完美，目光不卑不亢。
    浅日公主微微一笑：“原来两位已经结下缘分，那这份代价还是由你亲自支付吧。”
    “如果你没能查明失踪案的真相，那便永远留在神海星。”
    永远留在神海星。
    被剥夺自由，对橙乐而言和死刑并没有什么区别。
    橙乐微微一愣，笑中带上了点势在必得的锐气，就像她笃定能查明真相一样：
    “好，一切谨遵公主殿下的旨意。”
    话已经说死到这个份上，浅日公主这关才算真的过了，她轻轻颔首：“你们随我来。”
    如金日般长尾轻轻摆动，侍者连忙上前替她提起拖曳的裙摆，一行极为奢华耀眼的队伍向后殿移去。
    不久后。
    豪华的会客室内，橙乐和里奥坐下。
    一旁被准许陪同的蝶霓月连忙趁着公主殿下不在，贴到橙乐身边，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浓密的睫毛像小刷子那样快速扇动。
    “你、你胆子也太大了……！”她心有余悸地抚着心口，“那可是浅日殿下，你竟然敢和她——”
    橙乐无辜抬眼：“可是不是蝶霓月你说的吗？浅日殿下向来很宽厚。”
    蝶霓月语塞，她说的确实没错，但那份宽厚只针对海族。对外族，浅日殿下向来笑里藏刀，手段雷霆。
    本来今天按照她的预想，这个让她格外喜欢的第一名在宝物库中拿一件说得过去的东西，然后继续乖乖当她们可爱的人类就行……
    只是片刻的谈话后，局势竟然已经完全脱离了她的控制。
    蝶霓月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对此并没有感到焦躁，甚至生出了少许的期待。
    她不断回味橙乐和公主对峙时的表情，意识到这个女孩是真心想帮他们找回失踪的族人……
    想到这，蝶霓月迅速为自己不合时宜的期待找到了理由，颇为无奈地看了一眼橙乐：“看来我下次得把话说得再狠一些，对你而言才算是警告。”
    “啊哈哈，谢谢你提醒我啦，蝶霓月。”橙乐挠挠脸颊。
    会客室同样也是干燥的无水空间，神奇的速干装置让几人满身清爽，片刻后，浅日公主迈着优雅的步子再次现身。
    没了那夸张的尾巴，加上一身典雅的素色长裙，浅日公主看起来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温和感。
    她轻轻抚掌，唤侍者送来了精致的茶点和饮品，悠悠在两人对侧坐下，姿态端庄优雅。
    “蝶霓月，你来。”
    粉发的人鱼恭敬地到公主身边将数个虚拟屏调至空中。
    十几年前的秘密慢慢在几人眼前揭开一角。
    那时，浅日与深月两族共同执掌神海星。频繁的对外交流为神海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技术，而海族也以珍稀资源回馈整个星际。
    浅日一族掌管浅海、守卫星球；深月一族则沉入无光的深海，钻研学术，管理秘境与遗物库。
    他们强大、俊美、富有，还有着人类梦寐以求的漫长岁月。
    漫长的生命让他们免受时间带来的压力，醉心于能取悦自己的各种事物。
    可自从第一个深月一族的族人出走开始，秩序的崩塌已经悄然开始。<
    /p>第一个走失的深月族人，应该是自己主动离开神海星的。
    尚未性别分化的他留下了一则简讯便杳无音讯：我想去宇宙的外面多看看。
    等族人们再次查到他的踪迹时，他已经被关进了人.口.贩.子的水箱里，放在拍卖行中供人观赏。
    听到这，橙乐回想起当时里奥告诉她的内容，基本一致。虽然这件事被讲述者寥寥几句带过，可依旧让她的唇角绷直。
    往后的一切，更让她那张总是盈着笑的脸淡了下来。
    血亲的出走在深月一族中引发了轩然大波。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深月族人也接连消失。
    令人更加恐惧的是，等海族人回过神来，才发现除了第一位出走的深月族外，其他人都逐渐在他们的记忆中淡化。
    听到这里，橙乐瞳孔猛地紧缩！
    “在记忆中淡化……是什么意思？”原本认真倾听的她忍不住提问。
    光屏上的画面切换，一片庞大的水下珊瑚群出现在她眼前，其中，无数密密麻麻、已经破裂的蛋壳正散着淡淡的光芒。
    “这是我们的生命之源、我们的母群。”浅日公主开口。
    “和你们人类不同，我们海族的繁育并不需要交.合，我们是自然的一部分，是自然的产物，只需要与深爱的对象以血相融，喂给我们的母群，便会有继承我们血脉的子嗣诞生。”
    屏幕上的珊瑚群和她所见的山体不同。它并不能用美丽形容，除了在海底散着淡淡的光外，更像是无数生命的残骸堆积而成的暗色庞然大物。
    在海水中微微蠕动。
    这就是所有海族生命的源头，母群。
    “上面的每一颗蛋都和我们的生命相连，当我们的生命还在延续，它就会像那样亮着。”
    图像中的画面被放大，橙乐能看到几个蛋壳和其他的不一样，它们没有自然地枯萎，而是变得通体漆黑，以一个极为不自然的姿态萎缩着。
    “在找回第一个走丢的孩子许久后，负责维护母群的人发现了它们的异状，这个时候，我们才意识到，我们已经失去了我们的血亲。”
    浅日公主语速放慢，目光盯在放大的画面上。
    “我们试着回忆过。可他们像是从我们的记忆中被挖走一样，我们没有人能叫出他们的名字。他们是谁，他们长什么样，他们住在哪里，他们曾经喜爱什么……”
    公主的声音听起来依然优雅，可橙乐却能感觉到，她在拼尽全力才能将每个字句狠狠咬在唇齿间，艰难地吐出。
    “这一片黑色是我们的耻辱，是我们这一代的罪过。”她沉声。
    “究竟是谁带走了我们的血亲，是谁可耻地偷走了他们，让他们至今都无法回归大海，更可恨的是，这个无耻之徒甚至还要从记忆中将他们剥夺！”
    公主的手轻轻放上桌面，由白云母打造的桌面猛地爬出一道又长又细的裂纹！
    蝶霓月蹙眉，一脸担忧，轻轻拉住浅日公主的袖口：“殿下……”
    公主捏紧的手微微一颤，继续道：“每个海族对我们而言都是手足般的存在，我必须要维护浅海的运作和秩序，尚且还能用这些冗长的日常来维持理智。”
    “但是深月一族不一样。”
    “在无光之地待久了的他们，偏执到了血骨中……”
    浅日的公主轻轻叹出一口气。
    “上一代深月公主在得知真相时，那些族人已经消失近半年，她因此悲痛欲绝，最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67. 六十七个扭蛋

    说到此处，橙乐才对海族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海族的确是将自己的每个同胞都重视到了骨子里。
    不然一族之长又怎么会带着无尽的悔恨，亲手地了结他们本该和星辰一样漫长的生命？
    “在她自戕后，下代公主尚未诞生，族人失踪，深月一族大乱，我们不得不插手他们的族内事务中。”
    “现在，新公主尚且年幼，又恰逢深月一族封闭多年，需要一个能够带她重新认识外界、学习如何与其他族群相处的人。”
    公主捧起茶杯，嘴唇轻抿，优雅放下：“这是失踪案的始末，你还想知道什么？”
    橙乐问：“那这些变黑的蛋壳数量有增加过吗？你们封锁跃迁通道的这些年，是否还有族人失踪？”
    “没有。”
    橙乐了然，问蝶霓月：“可以再放大一点，近一些让我看看那些蛋壳吗？”
    蝶霓月依她说的将虚拟屏调到橙乐面前，橙乐盯着屏幕中的黑色陷入沉思。
    记忆淡化，凭空消失、还有这些蛋壳奇怪的模样。
    这几个线索串在一起，让她不得不往某个方向想去。
    可在亲眼见证之前，她又有些不确定。
    “公主殿下，可以让我们亲眼看看母群中这些异变的蛋壳吗？”橙乐问。
    蝶霓月一脸为难，瞪着一双美目瞅过来，而浅日公主则是沉吟片刻后，轻轻颔首。
    “如果你们能做到我的要求，便可以。”
    可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不行，我不同意！母亲您怎么能让外族人踏足我们的生命之源！”
    橙乐应声回头，只见会客厅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他有着和公主极为相似的面容，皮肤像被日光亲吻过一样，只是一双棕褐色的眼睛略显黯淡阴郁，浅白的卷发在身后蓬松地荡着。
    “渊汐。”浅日公主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然来了，先和客人们打个招呼。”
    他闻言，眼中滑过一抹暗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还是走到了几人身边。
    “浮渊汐。”他的目光随意在橙乐和里奥身上掠过，轻轻点头便算是打了招呼。
    可那表情明摆着在说：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要把这两个人类当成客人。
    橙乐并没在意对方的态度，不动声色地打量起突然出现的男人。
    这个身材高大俊美的男性，个头甚至比浅日公主高上不少，就外形来看完全无法用人类的年龄去衡量。
    如果不说他们是海族，两个人走在一起，完全难以想到会是母子关系……
    想到海族那神秘的诞生方式，橙乐释然。
    像是察觉到了橙乐的目光，浮渊汐偏头，用余光不耐地瞄了一眼她。
    浅日公主沉默了几秒后开口：“你为何不同意让客人们去母群？她已经和我立下了约定会查明失踪案件。”
    “母亲！我们绝不能轻信这些人类！当年的事没准就是他们搞出来的，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借这个机会来海里毁尸灭迹！”浮渊汐愤愤道。
    被质疑，橙乐不紧不慢地举手示意：“公主，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但有些线索，还需要我们亲眼见证才能够确认。”
    “请注意你的言辞，高贵的浅日可不是你可以戏弄的。”浮渊汐指着空中的虚拟屏，“你的意思是，我们会在图像上作假？”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橙乐挑眉，眼带讶然地看向浮渊汐，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与公主血脉相连的男人，可以说是分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我们只是希望眼见为实，当然，我们身为外来者会尊重海族的意愿。”
    橙乐有条不紊地缓缓向浅日公主表述自己的猜想和看法，只是还未说完，就听浮渊汐忍着怒气低声向自己的母亲开口。
    “母亲，您真的能容忍一个外族人插手我们自己的事吗？更何况，他们的嫌疑根本就没有洗清！”
    “还请您三思！”
    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断让橙乐不得不重新审视浮渊汐。
    相较于其他的海族，浮渊汐的这份厌恶太过明显，她对此感到不解，并有些尴尬，但并不是为她自己。
    而是真正掌控一切的浅日公主。
    优雅端坐着的浅日公主没有看向任何人，她正垂着目光，望着茶杯中清澈的液体。
    “我能理解海族对我们的不信任，如果对我们的来历有任何的疑问，我愿意接受所有调查。”橙乐最后回应。
    “总之，这件事，我们只起辅助作用，我尊重殿下所有的决定。”
    橙乐说完后便浅浅一笑，不再发言。
    浅日公主细细抿了一口茶杯中温度适宜的液体，最后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咔”的一声。
    她的目光先缓缓转向浮渊汐，在对方脸上停顿片刻后说：
    “我知道了，渊汐。你的想法我会加以考虑，至于我们的客人是否能够插手族内事务，我会和各族长再次商定。”
    “今天就到此为止，蝶霓月，带客人们去休息吧。”
    浅日公主缓缓起身，只留下一个遥不可及的身影。
    一时间，会客室内，剩下的四人目光相接，浅日公主离开后，浮渊汐毫不掩饰自己对人类的厌恶，迅速离开。
    等蝶霓月带着二人回到海中，她才终于松了口气，恢复之前的姿态，理了理因为快速游动而飘在身后的粉发。
    “你怎么总是语出惊人。”她看着橙乐，语气抱怨，可彩色的眼睛亮亮的，“竟然敢插手我们海族的内部事务，还和公主殿下提要去母群看看。”
    她掩唇笑着，目光好奇，真心发问：“你是真心想为我们查明当年失踪案的实情？”
    橙乐有些无奈，但是她还是不厌其烦地再次回答了蝶霓月的问题。
    “不止为你们，也为我们自己。在海族得到满意的答案前，这场甄选只会无止境地持续下去。”
    “哎——”蝶霓月拉长了尾音，整个人凑到橙乐身侧，在极近的距离下，那双魔幻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只是你比看起来还要更加认真呢。”她说，鱼尾尖翘着，“不过就算你这么认真，我们考官也不会给你更多的提示。”
    蝶霓月转过身去：“浅日殿下也不会因为你要查案就对你网开一面，甄选还会继续，你可要好好努力通关。”
    “如果这关都没通过，那
    去母群更是纸上谈兵。”
    “明天落日的时候，第二场甄选就会开始。”
    蝶霓月走在二人之前，一出宫殿的大门，迎接橙乐他们的便是众多好奇的目光，得知消息的海族们守在这，就为近距离亲眼见一下当前的第一名。
    橙乐大大方方地朝他们挥挥手，回以一个笑容。
    有人惊呼，有人偷偷藏到发光珊瑚的背后，可所有海族心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类真可爱。
    蝶霓月放慢摆动尾巴的速度，和橙乐并肩：“好了好了，你的喜爱值已经刷爆了，太受欢迎可是会被一直留在海底的。”
    “快点回去吧，要不是浅日殿下嘱咐我将你们送回去，你就等着在这被其他海族撸秃噜皮吧。”
    橙乐笑了笑应声，三人在洋流的助力下快速回到住处。
    “这里的网购应该和星网上差不多，会有自动洋流直接送货上门，有任何需要用喜爱值在你们房间内的虚拟终端兑换就可以了。”
    “至于有事怎么联系我们，可以用深海标记。”
    “好，谢谢你。”橙乐琥珀色的眼睛认真看向蝶霓月。
    蝶霓月简单“嗯”了一声扭头，作势要离去，离开前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你们人类现在都喜欢养什么宠物？”
    只是蝶霓月没等橙乐回答，一甩尾巴便消失在荡漾的蓝色海水中。
    从海里回到干燥的房间内，始终当微笑背景板的里奥终于开口。
    “今天辛苦你了，队友小姐。”穿过隔水装置的橙乐发尾还带着点湿意，他笑着拿来毛巾，开口继续说道。
    “没想到你介绍我的时候竟然是用拍档这个身份，我还以为我会是助手呢。”里奥笑眯眯地，自然地伸手用毛巾压了压她的发尾。
    “今天能有这么多收获，多靠你了。”
    自诩抱大腿的里奥又替她泡上热茶。
    “怎么站在那不动？是累了吗？需要我搭把手吗？”里奥忙活完，回头看着杵在原地的橙乐，开口问道。
    橙乐嘴角抽了抽，看着自己彻底进入状态的队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这幅场景，该怎么形容呢，或许里奥身上再套一件围裙，就能将贤夫的形象彻底坐实。
    橙乐挠挠下巴：“那个，卖CP要……做这么全套吗？”
    闻言，里奥的狐狸眼闪过一抹笑意：“我们提前彩排一下，才更有真实感吧？”
    这么说也确实有道理，橙乐迟疑地点点头：“那我……”
    “不过你不需要做什么，就像现在这样慢慢适应就好。”里奥点亮虚拟终端，“要看看吗，喜爱值可以换点什么？”
    听他这么说，橙乐不由得想起今天在公主面前点露馅的尴尬情形，将心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情绪抛之脑后，在沙发上坐下：“好。”
    终于得了空，一直连轴转的橙乐将道具背包内的菠萝蜜放出来。
    这阵子没见，橙乐心中甚是想念，她捧起毛茸茸的团子，出言安抚：“菠萝蜜，抱歉啦，让你一个人呆了那么久，来看看想吃什么神海星特产吗？”
    说到一半，菠萝蜜两颗黑豆似的眼睛盯着里奥，就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68. 六十八个扭蛋

    “嗯？怎么啦，菠萝蜜？”橙乐用指腹温柔地搓着它头顶上茸茸的短毛。
    愣了一秒，橙乐才反应过来，菠萝蜜如此激动似乎不是因为他们已经分别有一阵了。
    更大的原因，似乎是坐在她不远处的里奥。
    只见里奥笑得分外和蔼，对着菠萝蜜打招呼：“你好呀，小东西。”
    橙乐再回头看菠萝蜜，不知为何，奶油色的小团子突然安静了下来，乖顺地将脑袋藏在她的手指后，偷偷瞅着里奥。
    橙乐只当菠萝蜜是许久不见生人有些不习惯。
    她向里奥介绍菠萝蜜后，将毛茸茸的小团子放在另一侧肩头。
    她点开虚拟屏中的购物一栏：“听考官的意思，各种物资都需要靠海族的喜爱值兑换。”
    橙乐扫了一眼她的账户右上角，倒吸一口凉气。
    当时没细看，现在一看，她的喜爱值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一万多！
    反观里奥的界面，排名第二的他喜爱值则只有五千出头。
    在人气方面，她似乎已经和其他候选人拉开了短时间内难以追赶的差距。
    既然橙乐已经担任“大腿”的身份，加上房间内唯一的食材已经在早上被消耗，橙乐主动问里奥：“你想吃点什么吗？我是说正餐。”
    “随你就好。”里奥笑眯眯回答。
    橙乐先点了两份深海汉堡套餐，又给菠萝蜜购入了点虾米和鱼干，等待期间，她翻着虚拟终端上卖的各种神海星特产和装备，切入正题。
    “神海星的失踪案，你怎么看？”橙乐问，“他们提供的信息和你知道的能对得上吗？”
    一路上几乎没有怎么说话的里奥终于在绝对不受打扰的环境下开口，发表了属于自己的看法。
    “他们没有说谎，浅日公主告诉我们的信息，应该就是他们所知的实情。”
    “而且多半和小橙你推测的一致，海族们先在内部进行排查，无果后才将重点放在了神海星之外的地方。”
    橙乐撑着下巴，菠萝蜜软软的体温贴着她的肩窝，她放缓了滑动虚拟屏的速度：“看起来确实是这样……”
    虽然公主的确告知了案件的实情，但现阶段缺失的信息依然很多。
    一时间，各种线索在她脑子里如毛线球般缠成一团。
    “他们封闭神海星会不会和路家有关系？”一想到甄选第二关又要不可避免地和路雅见面，橙乐睁着死鱼眼，“你知道吗？路家的……那些歪门邪道？”
    “你是说他们能够操控他人的手段吗？”里奥接话，“这在全星际算不上什么秘密，只不过迄今为止没有人能够拿出证据。为什么突然提路家？”
    “路家的人也来神海星了？”他用的明明是疑问句，可眼神却分明有了答案。
    橙乐绕着发尾打转的手指停下，她看着里奥，犹豫着该如何真假参半地道出实情。
    只是，里奥比她快一步。
    “路家是来找你的？”
    里奥并没有错过她手上微微停下的小动作，他笑容似乎淡了几分，灰色的眼珠藏起许多情绪，看起来有点委屈。
    “我们每个人都有秘密。”他轻叹一口气，“第二场甄选明天就开始了，我们还得替海族查明真相。现在形势紧迫，小橙你还要提心吊胆地避开路家人？”
    里奥脸上流露的苦恼，似乎是因她而起。
    “情况可比你想象中严峻多了，好歹我们现在也是合作的关系，让我多了解一些情况吧？”
    里奥十指交叉，冲她微微歪了歪脑袋：“总比我无意间坏了你的事要强？也可以帮你多打掩护，是不是？”
    橙乐语塞，想起刚刚落入玻璃剧场时，对方毅然站在身侧的情形。
    从那个时候，她的队友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并以最自然的态度帮她掩饰到位。
    她心中自然会感激他，也确实信任他。
    只是……
    她抿了下唇：“这件事无关信任，它……我不知道怎么说。”
    琥珀色的眼睛如两汪清泉：“你其实不需要做这么多……作为队友你已经付出非常多了。”
    橙乐顿了顿，目光瞥向一侧，“你是个商人，你应该很清楚，卷进路家的事有多麻烦吧。那些传言都不是空穴来风……我亲眼见过。”
    而且，她和路家的关系或许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橙乐轻轻摇头：“你不应该被卷进这件事。”
    气氛突然有些滞涩，这时，门口突然响起提示音。里奥起身，将外卖箱提回客厅。
    油炸食品的香气在客厅内弥漫开。
    他一边拆着箱子，一边回话：“你说的或许是对的。”
    “可是我很惜命。”
    印着七彩章鱼的汉堡盒被轻轻放在桌面上。
    “因为惜命，所以才不能让我的大腿为其他的事劳心劳神，不然到时候我就只能束手待毙了。”
    里奥朝她眨眨眼，修长的五指扣开汉堡盒，一条闪着金黄光芒的巨大鱿鱼脚露了出来。
    “我只是按照我的思路在做事，不需要过度担心我。”夹着黄金鱿鱼触手的面包里还有深色的海菜，里奥撕开一次性手套递给她，“我可是个商人，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橙乐看着里奥递过来的一次性手套，她的目光最后回到里奥的脸上，迟疑了几秒后，缓缓接过了它。
    他们现在的关系，确实需要一点点坦诚。
    她松口：“好吧。”
    戴上手套，两人坐在一起咬上汉堡。
    看起来有些诡异的鱿鱼汉堡竟然味道不错，橙乐舔去嘴角的酱汁，不忘捏起虾米喂给菠萝蜜。
    “大概就是我和路家……结仇了吧。他们正在全星际找我，但是他们不应该知道我的行踪。”
    “也就是说，路家来神海星，很可能另有目的。”
    “再加上浅日公主提及的那些关键点：记忆淡化、奇异的蛋壳，难道说是路家人想办法操控海族做到的？”
    “不对……海族这么强大，他们根本没办法控制那么多人。”
    橙乐咽下一口汉堡，开始头脑风暴：“第一个出走的深月族人也很奇怪，他们不是对外界不感兴趣吗，或
    许第一个人是被路家控制的？”
    里奥静静地听着，哪怕双手捧着汉堡，他吃东西的姿态依然优雅得挑不出毛病。
    “不用着急，吃完再想也可以。”
    公主提到的群体记忆淡化这件事让橙乐极为在意。
    在整个星际，目前她只遇到过一种存在，会造成类似的情况。
    “果然还是得去母群看一眼才行。”橙乐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
    “嗯，我也同意你的看法。说不定第二关甄选就是我们去往母群的门票。只要能够获得公主的认可，后面行事会方便不少。”里奥用餐速度很快，他撕掉手上的手套，将吸管插进塑料杯，放在橙乐面前。
    “本来公主的态度已经松动了，只是没想到半路突然杀出来个奇怪的人。”说到这，橙乐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拿起那瓶饮料，“不过问题不大。”
    说着，她猛猛嘬了一口。
    然后，她眼睛瞪得圆溜溜地，面容扭曲地咽了下去。
    橙乐剧烈地咳嗽起来：“咳，这，这是什么？海族在水里加了什么？！”
    强烈的辛辣直窜脑门，这种直冲天灵盖的味道很快让她在记忆深处找到一个相匹配的东西：芥末。
    气泡和辛辣带来的双重刺激让她整个人打了个超级大激灵。
    完全没想到这饮料口味如此独特，橙乐心有余悸地放下饮料，扭头就看见里奥像喝白水那样面不改色地瞬间喝下大半瓶。
    橙乐：？！
    里奥无辜的目光看过来，似乎在问她怎么了。他的喉结上下滑动，被浸湿的唇瓣一张一合：“海山葵汽水，你点的套餐附赠的。”
    “……”为什么用这么无辜的眼神看她啊，显得她才是那个不对劲的了。
    好吧，是她点餐的时候没太注意……
    她看着里奥，又不死心地再喝一口，眯着眼睛继续话题：“除了母群，如果可以，我还想再见一见当年主动出走的深月族人。”
    “这是个好方向。”里奥不动声色地将她各种细小的表情纳入眼底，笑意飞快地在脸上掠过。
    “查案的事不急，我有个提议，不如我们先想想明天甄选的方案吧。”
    “甄选？可是现在还不知道第二关会是什么……”
    橙乐说着，见里奥抬眉，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眨了眨眼，呆住。
    “嗯？里奥，你知道第二关是什么内容？！”
    “你还记得蝶霓月临走时对我们说的话吗？”
    橙乐呼吸一顿，她恍然大悟地点了两下脑袋：“原来是这样！”
    “蝶霓月的那个问题是在提示我们！她说的宠物原来是这个意思！”橙乐以拳击掌，“等下次有机会见到她，我得好好谢谢她。”
    “很好，现在我们只要全力顺着这个提示查下去就行！”
    吃饱了说话就是有力气，橙乐干劲满满地开始操控虚拟终端，却听见里奥问道：
    “其实我也有个问题，小橙你是怎么看待海族的呢？”
    他的目光停在她的脸上，似在平静地等待一个答案。

 69. 六十九个扭蛋

    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橙乐一时有些没摸清里奥的意图。
    联想到浅日公主和蝶霓月都曾反复问过她的问题，橙乐很快反应过来。
    或许在其他人的眼中，她对海族的态度有些奇怪。
    “我怎么看待他们？”橙乐想了想，如实说出自己的看法，“……很单纯？”
    “在我看来，海族其实和我目前接触的其他亚人差别不大。”
    他们的住房内没有配备机器管家，橙乐一扭头，便看见里奥已经开始着手收拾残局。
    他手上动作很勤快，几乎是在对话的间隙，桌面便已经焕然一新。
    “其他人现在可是恨海族恨到了骨子里。”里奥说，“被天价悬赏骗来，性命被拿捏，还要供他们寻欢作乐。”
    “我们同样经历了这一切，而你却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
    他的话让她不得不回想起踏上直通飞船之后发生的事，那些情景依然历历在目。
    她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留下小片阴影，手指无意戳上虚拟终端的某个按钮。
    客厅一直紧闭的电子窗帘缓缓拉开。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无穷无尽的蓝中，点缀着琉璃似的七彩。
    如梦如幻的浅海无比璀璨。
    “并不是我不生气。海族虽然事出有因，但是我们无关人员没有理由去承受他们的怒火。”
    “我当然生气，而且那个时候我非常生气。”橙乐望向窗外莫测的蓝。
    游鱼被光源吸引，朝着他们的窗边聚集。
    “但是一码归一码。那个时候的愤怒我还没忘记，里奥，只是现在还没到结算的时候，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我会让他们明白的。”橙乐走向窗边，手指隔着一层玻璃和鱼儿们相触。
    “而且，里奥，与其说海族喜欢杀戮，不如说他们更沉溺于享乐和刺激。所有能给他们带来刺激和新鲜感的东西，他们都感兴趣。”
    “反正他们要的无非就是‘好看’，只要新的东西足够有趣，他们为什么非得坚持原来的玩法？”
    “我们只要给他们看点不太一样的不就行了吗？”
    橙乐笑着回头，眉眼中的自信让她在鱼群的正中央闪闪发光。
    “就像我们现在炒CP一样，我们只要用我们的剧本来替换他们的，并且让他们觉得这样也不错……你觉得会怎么样？”
    里奥听着她笃定的话语，唇角微微翘起。
    “甄选会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灵活可控，等那个时候，我们再看海族，或许又会是另一种想法。”她说着，再次望向玻璃外凑过来的各种海洋生物。
    它们瞪圆的眼睛好奇地看向她。
    里奥看着被蔚蓝包围的少女良久，最后笑着回答。
    “好，我明白了。”
    “队长你说得很有道理。”
    “两个人也要分队长吗？”又和窗外的鱼玩了会，橙乐回到虚拟终端前努力进入工作状态，“先说好，我只负责打架，脑力劳动你可别想着偷懒。”
    “放心吧，我一定会成为小橙的贴身辅助的。”
    橙乐没忍住，丢了个奇怪的眼神过去：“……你能不能换个更合适的词？”
    “嗯？我们这是在卖CP呀。”
    对方无辜地看着她，一笑便露出了犬齿，活像个坏心思得逞的小狗，可这样的错觉刚刚出现，里奥便收了那副表情。
    橙乐无奈语塞。
    不知不觉，两人结束了斗嘴，很快便配合默契地列出了所有目前能和蝶霓月提示相关的资料。
    时间飞速流逝，只有窗外的海水和珊瑚不知疲倦地闪着耀眼的光，橙乐伸着懒腰，揉了揉眼睛，窝在她肩头的菠萝蜜也变成一团乖顺的芒果核，圆润的背脊一起一伏。
    “累了的话就早些去休息吧。”里奥说。
    橙乐也没和他客气：“好，收尾的工作就交给明天吧，你也早点休息。”
    “晚安。”
    “晚安。”
    互道晚安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果断唤出系统，选中那个曾经扭出菠萝蜜的扭蛋机。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主动使用过这个扭蛋机，因为当时她的等级和经验都不够。
    而现在的她，已经可以轻轻松松拿出五个扭蛋币，来一次爽快的抽卡。
    扭蛋机封面印着各种神奇的动物轮廓，橙乐在心里又拜了拜或许不存在的幸运之神，转动扭蛋机。
    “咣当”一声后，她捡起那颗纯白色的扭蛋。
    之前装着菠萝蜜的那颗蛋怎么看都像是一颗活物的蛋，而她手中的这个……似乎只是普通的塑料扭蛋壳？
    理论上，同一个扭蛋池会出品属性相近的道具，可这个塑料壳怎么看，都和活物没有关联。
    这真的能扭出活物吗？
    橙乐往床上一坐，拧开扭蛋，愣是盯着扭蛋中的东西看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开出来了什么。
    ……这是，积木拼成的白色鲸鱼吗？
    扭蛋壳正中心躺着一个袖珍模型，白色的零件构成它流线型的身体，银色子弹头构成的牙齿和各种机械装置让它看起来十分帅气，甚至和普通的鲸鱼相比更为凶狠、充满攻击性。
    虽然不是活物，但是这个设计直中橙乐红心。
    这个设计好酷！
    她这么想着，上手拿起模型开始研究，等她将整个鲸鱼托在掌心时，才发现这个模型轻得不可思议。
    而鲸鱼头顶的喷水孔处，有一个像极了发条旋钮的装置。
    橙乐心下一动，试着拧了一下。
    可这一拧，事情开始朝着难以置信的方向发展！
    她发誓她真的只是试着拧了一小下！可怎么整个发条模型就像是充气了一样，原本半个小臂的大小猛地一下涨得快比得上她半个人了！！
    好在变大后的模型也很轻，像气球似的飘在她腿上。
    鲸鱼的尾巴似乎动了动，发条处喷出一股蒸汽，原本藏在一众零件中、黯淡无光的两个灯泡眼睛亮了起来，看向橙乐。
    橙乐：？！
    橙乐：等等，所以这是活的吗？
    她试着打了个招呼：“嗯……你好？”
    鲸鱼头顶又喷出了一股蒸汽，像是回应。
    橙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所以这还真的是活物，而且对她的话有反应！
    趴在橙乐肩头大睡特睡的菠萝蜜悠悠转醒，它小爪子rua了rua自己的脸后，带着朦胧的睡意看向橙乐腿上正喷着气的发条白鲸，十分兴奋地蹿了出来！
    下一秒，小毛团子就已经躺进了鲸鱼张大的嘴中，惬意地翻着肚皮，而发条白鲸也似也见到老朋友一样，瞬间兴奋，在空中飘了起来！
    仿佛任何地方都可以是它的海域，它张着嘴，畅快地在空中游动，带着菠萝蜜在房间内兜风。
    “原来你们认识！”见菠萝蜜
    玩得这么开心，笑意不由自主地在橙乐脸上浮现，她在床上仰倒，看着鱼尾在空中自如摆动。
    疯玩了一圈，菠萝蜜吱吱叫着，发条白鲸降了下来，小毛团子兴奋地从后者嘴里滚出来，挥着小爪子冲橙乐示意。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也给它取个名字吗？”
    在橙乐疑问的目光下，菠萝蜜快速地点着小脑袋。
    橙乐无奈地挠了挠脸颊，她真的非常不会取名，可既然是有生命有智慧的生物，自然也需要一个合适的称呼。
    “好，让我好好想想……不过不要对我的取名水平有太高的期待。”
    闻言，发条白鲸的两个电子眼中闪出弯弯的月牙。
    就这样，橙乐躺在床上，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名字的选项：棉花糖、椰子冻……不行，为什么她一取名，最先想到的总是这些吃的？听起来一点攻击都没有。
    一定要想一个和发条白鲸更匹配的、更合适的……
    就这样，橙乐想着想着，直接在床上睡了过去。
    她仿佛沉入了极深、极深的海底。
    黑暗之种关联的梦境，终于还是来了。
    只是这次的梦境仿佛让她置身真正的水底，海族给她打的深海标记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她又变回了那个只能在陆地上呼吸的普通人类，意识昏昏沉沉，被水压得喘不过气。
    无处不在的冰凉液体从七窍灌入，窒息感像把她高高吊起，无论她怎样挣扎，每一根神经都沉睡了一般，四肢完全动不得。
    就在橙乐感觉要被海水溺死的时候，冰凉的手拉了她一把，将她拖出水面。
    重获空气的感觉太美好，她大口呼吸着，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咳嗽和急促的呼吸微微放缓后，橙乐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条……看上去快枯萎的人鱼。
    她的一切都像蒙上了一层灰雾一样，毫无生机。
    橙乐愣在原地，纵使知道这只是黑暗之种扭蛋带来的梦境，她咳出一口腥咸的海水，挣扎起身，试探着触上对方彻底干枯、呈不祥灰色的皮肤。
    “你需要我做什么？”
    橙乐张口问对方，却惊觉自己发出的声音是完全陌生的音节，听起来像吟唱，缥缈地在这个无光的洞穴中低低地回荡。
    “……%……*&……”
    一连串听不懂的语言回应了她，虽然听不懂每个音节，但对方的意思却直接在她的心中浮现。
    “……不要……让仇恨被遗忘……”
    “不要……让悲剧再次重演……”
    “不要……让我们的水域变得浑浊……”
    那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眼前的人鱼仿佛即将散去的灰烬，身形也随之变得透明。
    没等橙乐继续追问，对方便彻底崩散在她的面前。
    “等等——”
    这句话还没说完，橙乐整个人像被猛地抽离了梦境，周围的一切飞速倒退回现实。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不知何时，被子已经被两个小家伙帮她拉上，鲸鱼正静静地飘在她的上方，而菠萝蜜睡得昏天黑地。
    时间还早，这个梦来得快，去得也急，等她清醒的时候，指针才刚刚指向三点。
    橙乐下意识先摸上自己的脸。
    太好了，人类的五官都还在，她轻手轻脚挪开被子，好好检查了下自己的身体，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橙乐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70. 七十个扭蛋

    璀璨金黄的恒星正缓缓落入海平线，将无穷无尽的海面铺上一层碎金。
    这本该是即将转入安宁和黑暗的世界，可在水下，这里仿佛永远被恒星照耀时那样明亮又闪烁。
    海族们期待已久的甄选第二关，终于在落日时分开始了！
    整个神海星开启了全海域3D全息直播，确保大海中的每个子民都能身临其境地享受这场真人秀生存游戏盛宴。
    “亲爱的兄弟姐妹们，你们好~两天没有见，你们有想念我吗？”
    全息影像中的蝶霓月看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不同于之前轻快靓丽的装束，她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小礼裙，头顶的迷你三角帽更添几分别样风情。
    “本场甄选的考官和解说依旧由我来担任哦~”她的声音顿了顿，摊开的手无奈指向身边，“因为此次甄选的规模和场地都得到了升级，所以我们考官团队多加了一人。”
    “这位是西若泠。”
    绿色长发的男性人鱼礼貌地点头致意。
    草草介绍了西若泠后，全息3D屏幕上的蝶霓月打了个响指。
    “废话不多说，让我来为各位介绍此次甄选的规则以及各位选手吧！”
    虚拟屏一闪，转到了甄选的实时画面。
    刹那间，弹幕被疯狂刷屏。
    【天哪！！给我们这是干哪儿来了！！我怎么都没想到甄选第二关竟然会在这里举行！】
    【我的天，主办方真的下血本啦……这种一年都不会开放几次的地方被征用成甄选场地，真的为了我们和候选人花了大手笔呀！】
    【嘶，但是我想说这些人类自求多福吧……现在一共还剩多少位选手，最后真能有人存活下来吗？】
    【就是就是，流梦屿虽然是个好地方，但是人类真的能在这里生存下去吗？】
    【也不知道是哪位考官想出来的呀，浅海的流梦屿可以说是最危险的地方了吧……】
    【楼上，流梦屿不是声称是浅海最美丽的地方吗？真的有那么危险？】
    【一直在深海窝着的人怎么会明白！美，那是真的很美，看过一眼绝对不会忘记的那种美，但是真的很危险啊！】
    【而且对人类来说，越美丽的东西越有迷惑性，情况只会更加危险吧。】
    【没错没错，还记得浅日公主殿下养的那只琉璃花蛇吗？真的太漂亮太美了，当时一眼就相中了，可惜我根本没降服它们的实力……要不然我也想去流梦屿挑一只带回家。】
    【流梦屿栖息的全是浅海那些长得漂亮得要命但是又异常凶猛的海兽，看上去都很可爱很漂亮，但是但凡走近点……】
    【哇，又是惊险刺激的生存游戏吗！上次是逃生游戏，这次是生存游戏？】
    蝶霓月及时为不停发出感叹和疑问的观众解答，水晶话筒在她手里转了个圈：“本次甄选，为了考验我们候选人的综合能力，他们将在流梦屿开始属于他们的冒险~为期五天，同组候选人禁止分开行动。”
    此话一出，又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雪花弹幕。
    【五天？那看来可能没戏了……】
    【就算再强大的人类，也有极限吧？这可是在水底，就算打上了深海标记，在水中的时间长了，他们还能保持原来的状态吗？】
    【好可怜……但是更想看他们惨兮兮的模样怎么办？】
    【多爱怜爱怜这些人类吧，特别是1号选手和2号选手！我还指望着能看他们多互动一下呢，现在多投喂点喜爱值还来得及吗？】
    “呵呵，大家的烦恼我们都已经提前考虑好了，不用担心~考虑到人类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存在，所以我们在流梦屿中设置了一些小小的线索，如果找到它们，就可以开启提前离开的传送装置哦~”
    “至于喜爱值，在本局甄选中没有办法为候选人们提供助力呢……但是在局外说不定会成为候选人的救命稻草哦？”
    “这次候选人们将被两两分组随机投放到流梦屿上，每一组都会按照上一关的喜爱值分配相应的生存资源，流梦屿的各个角落也会藏有我们提前投放的补给品~”
    “本次甄选关卡内，允许候选人之间自由争夺~”
    【哇，好严苛的生存游戏规则，等等，如果是按照喜爱值分配……那01号候选人岂不是变成其他人眼里的香饽饽了吗？】
    【哦补药啊！！！不过我感觉01号选手才不会被这些小事困扰到。】
    【没错没错，期待01号的表现！】
    “大概的规则如上，西若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站在她身侧的西若泠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开口：“没有。”
    “好，那就让我们一睹为快~来看看首组被投放进流梦屿的候选人——”
    随着蝶霓月拉长尾音的落下，橙乐这边的传送装置被启动，一阵天旋地转后，橙乐和里奥已经凭空出现在了流梦屿的一角。
    眼前的美景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两人像是被突然丢入梦幻乐园中的游客，一时竟驻足在了原地。
    原因无他——和这里相比，他们之前所见的浅日之海，只是美丽的冰山一角。
    橙乐感觉自己的眼睛快被闪瞎了。
    无数珠宝般璀璨的海底植物与矿石铺陈在他们的脚下，一路向无尽的远方延伸。
    而海水中，还飘着各类晶莹如雪花般的藻类。
    “……”在海水的反射下，她花了半天才习惯刺眼的光芒，在心中提醒自己这次全程都会直播后，眯了眯眼睛，“里奥，看来我们提前做的准备都没白做。”
    “嗯，还是小橙子考虑得周到。”里奥回复道。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橙乐在心中向蝶霓月默默道谢。
    果不其然，两人来到了浅日之海的危险生物聚集之地——流梦屿。
    蝶霓月最后提到的“宠物”一词简直是明晃晃的明示，顺着海族会养什么宠物，什么宠物最受欢迎这条线索，橙乐很快顺藤摸瓜在神海星虚拟终端上查到了流梦屿。
    这里有被整个神海星誉为“宝石乐园”的美景，同时还栖息着无数令海族们心驰神往的、强大又美丽的海兽。
    有不少族长都会在这里挑选一只自己心仪的宠物放回自己的领地。
    这一次，海族人又学了那些走私贩的手法，将候选人们扔进流梦屿，无疑是把他们丢入了饲养美丽猛兽的水缸。
    白天听甜言蜜语都快听到耳朵长茧了，橙乐现在已经对里奥的各种赞美彻底免疫，她扭头环顾四周，问道：
    “里奥，你能分辨出来这是流梦屿的哪里吗？”
    “嗯……感觉像是藻园？”里奥说着，打开了自己被彻底切断信号的终端，然后调出了一张手绘地图。
    “喏，大概是在这个位置。”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地图上跳出了许多便利贴，上面详细记载着每个区域可能出现的危险生物。
    见到这一幕的观众们不由得纷纷发出惊呼。
    【天……该说他们是押题押得太准还是准备太充分了？！】
    【我刚刚暂停放大看了，那份地图上的标记全是我们神海星各种生物的笔记，而且很多是手写的痕迹。他们有在好好了解我们的星球呀！】
    【哇塞，没想到01号选手和02号选
    手这么努力，看来他们通关的机会很大！我要给他们多刷点喜爱值。】
    “藻园……”橙乐喃喃开口，“我们运气还不错，起码这个地方暂时不会出现什么威胁性特别大的生物，不过，规则现在对我们依然很不利。”
    橙乐看着自己手中被分发到的便携空间装置。其中的物资非常丰富，足够让他们在这个危险丛生的地方生存许久。
    可这个便携空间装置，明显被做过手脚。
    里奥说：“这上面被加装了定位装置，每个人都可以感应其他持有者的位置。”
    也就是说，很快就会有排名低的候选人，为了争夺资源，向资源最多的他们发起进攻。
    想到这，橙乐挠挠后脑：“没关系，放心吧里奥，我会想办法的。”
    “我们先去找找规则中提到的补给，怎么样？”
    “当然途中如果这个空间装置有反应的话，我也不介意和对面先聊聊。”
    里奥自然对橙乐的决定持赞同意见：“好，当然都听队长你的。”
    两人的对话被清晰地收录。屏幕外的观众们眼见里奥以一个略显亲密的姿态凑近橙乐，两人对着地图开始点点画画。
    两人按计划向藻园外围走去，探索其他区域，在弹幕和解说的担忧声中，两人可谓是完美地避开了每个可能让他们有去无回的陷阱！
    地上看起来格外亮的，不踩！
    在地面下不断制造出奇异声响的，不听！
    陌生的环境内，两人沉浸在只有彼此的世界中，坚决地抵制了一切看起来新奇、充满吸引力的事物。
    就这样，他们作为初来乍到的外来者，竟然毫发无伤地从藻园正中心撤离到了外围！
    就连观赛中一直一言不发的西若泠眼中都闪过一抹赞许。
    藻园并不像其他区域那样栖息着奇异危险的海兽，但它的危险性，反而要比那些区域高得多！
    那些水域中漂浮着的、如星云似的海底植物群有着极高的致幻性。如果心性不够坚定，哪怕是海族，在藻园也会陷入狂乱的幻觉中。
    而这两个人类，反而像来海底郊游一样，若无其事地从中走了出来！
    弹幕中的赞叹声此起彼伏。
    【哇，01号候选人好厉害……】
    【这一串行云流水撤离行动都给我看呆了，而且她看起来好胸有成竹哦，不会是连夜恶补了神海星神秘生物大全吧！】
    【不仅如此，你们没有发现吗？有些不能直视的生物，她刚刚也无意中扫到了吧，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
    【天呐，那这岂不是海族的天选玩伴？！】
    一时间，橙乐的喜爱值疯狂飙升。
    【你们听到了吗，2号候选人叫她队长哎，感觉很萌……】
    【而且2号选手也很厉害哦，像是游戏中的完美辅助。】
    【没错没错，辅助也很重要，你知道吗，有的游戏有拐就行！】
    【可别这么说，没拐我看01号候选人也一定行。】
    与此同时，各组选手都已经被“随机”传送到了流梦屿的各个角落。
    虽然说是随机，可所有海族的观众在影像中的地图上清晰地看清了此刻的情势，不由得为橙乐二人担忧起来。
    藻园处于流梦屿的正中心，而地图上，其他候选人所代表的卡通小人已经将橙乐二人团团包围！
    无论他们去往哪个方向，都将不可避免地遭遇其他候选人！
    气氛不由得变得凝滞，所有人正紧张地看着地图上越来越近的候选人们。
    他们预想中的遭遇战，一触即发！

 71. 七十一个扭蛋

    随着大屏幕地图上双方距离的不断拉近，橙乐手中的空间装置正在不断闪烁。
    她望向远方：“有人要来了。”
    正如橙乐所推测的那样，刚出藻园不久，不远处的珊瑚丛中，一个银白色的储物箱极为明显，上面还插着颜色鲜艳的小旗子。
    简直是明晃晃地告诉其他人这是为他们提供的补给物资。
    “哇——首个发现补给物资的果然是我们01号选手呀~”蝶霓月语气夸张，她看着弹幕，嗔怪一声，“说考官偏心？哪有偏心呢，每个选手的影像大家都可以自己切换观看哦！”
    “我只是带大家看最想看的候选人嘛。”蝶霓月语气一顿，“既然有弹幕这么说，那我就带你们看看吧，会是谁和01号候选人争夺这批珍贵的物资呢。”
    不远处，两个身影在如黑曜石般的礁石群中逐渐显出真容。
    “嗯？这个组合，好特别！”蝶霓月夸张地用手指比成OK手势放在眼前，“向我们迎面走来的是——”
    “04号候选人和11号候选人！”
    “嗯……他们的名字是……”蝶霓月快速翻动手上的终端，“夏鸿和明雅！”
    两人明显也是调查过海族的喜好后仔细准备了一番。
    原本路人属性极高的夏鸿在刮去胡子后，一身干练的黑衣显得他利落不少。和身侧线条纤细、气质清冷的女性走在一起，二人甚至有种复古电影中杀手组合的既视感。
    明雅，也就是路雅。此时，她那双无神的黑色眼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橙乐。
    面对面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橙乐有想过无数种和路雅碰上的情形，只是万万没想到，仅仅时隔两天，她们就这样四目相对。
    一白一黑，遥遥相望。
    白衣少女的身后，各类发光的藻类正在水中静静地闪耀，仿佛深海中闪耀的群星。
    而黑衣的路雅背后，无数暗色的礁石正黯淡地呼吸着，正如她那双被剥夺了所有情感的眼睛一般。
    橙乐面色冷静，袖下的五指微微蜷紧。
    路雅认出她了吗？她会说什么？她会怎么做？
    橙乐眨眼，放下这些无用的想法，无论如何，路家这关不可能再逃避了。无论面对什么样的狂风暴雨，她见招拆招就是了！
    只是当她做好了觉悟，准备面对路雅的时候。对方脸色依旧冷淡，她什么都没说，默默将目光聚焦在那银色的储物箱上。
    而相对于路雅的按兵不动，另一人先一步挑起这场纷争。
    夏鸿一声极为不屑的嗤笑打断了现场的寂静，他幽暗的眼神如钉子般扎来：“又是你。”
    “这关内可没有候选人禁止私斗的规则了。”他的身侧似乎隐隐有暗流涌动，无形的水流正不断积蓄。
    里奥见状，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拉住橙乐：
    “小心，他是水系异能者。”
    橙乐了然，怪不得这个夏鸿从一开始就那么强势，在神海星，这个由水构筑的世界中，水系异能者的优势便会发挥到极致！
    来者不善，又偏偏在对方最有利的局势下。
    战局看起来几乎完全倒向夏鸿一边。
    偏偏夏鸿又是个爱占嘴上便宜的人，先前这个小姑娘让他丢了这么多面子，他可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呵，之前不是还伶牙俐齿的吗，现在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了？”
    无数细长的激流在他身旁如水蛇般环绕，迅速朝着橙乐二人袭来！
    却在距离两人不远处堪堪停下，见两人按兵不动，夏鸿的嘴角翘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现在害怕了？”
    光是在这里打倒二人还不够解气，一个阴暗的想法在他心中窜出。
    “小丫头片子要是知道错了，现在跪下来求我放过你们也不是不行，而且，这个补给，还有你们的空间装置都要上交给我们才行。”
    而面对蹬鼻子上脸的夏鸿，橙乐不知何时已经按上了伞柄，目光反而停在他身后的路雅身上。
    并不是她在害怕，而是，她一开始的关注点，就完全没在夏鸿身上！
    发现这点的弹幕又一次沸腾起来。
    原先担心01号选手的弹幕很快被另一种声音取代。
    【我不行了，原来小橙是根本没有注意04号选手吗……完全没把对方放在眼里啊！】
    【突然感觉04号好小丑哦……他本来长得也不咋样吧，说话怎么感觉一股外星乡巴佬味，挑衅的台词好过时。】
    【哎你们有没有发现，11号对物资根本不感兴趣啊，所以现在攻击小橙他们是04号个人的决策行为。】
    这样的态度瞬间激怒了夏鸿，他怒火攻心，水流直直削向橙乐的双腿，而后者只是示意里奥后退几步，甚至伞剑都未出鞘，雨伞在她身前缓缓撑开，一层几乎透明的气泡薄膜也随之沿着伞面延展。
    夏鸿的攻势被轻而易举地化解。
    “什么？！”夏鸿的双眼猛地睁大。
    他用了七八分力的攻击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化解了？！
    明明眼前的这个小丫头看起来根本没有S级的实力，她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橙乐的雨伞上似乎有一层隐隐的薄膜，水下的世界中泡泡枪发射的泡泡又得到了极强的防御强化。
    现在的这把雨伞，可以说是神海星中防御最强的装备！
    橙乐拎着伞，面无表情地看着夏鸿，声音听起来有些淡：“夏鸿先生，你可以冷静一下吗？”
    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让人心烦，橙乐全凭着主播应有的良好素质才没露出嫌弃的表情：“来神海星之前，你脾气也这么爆吗？”
    “能够被邀请的候选人没有弱者。你应该很清楚，那艘飞船上的大部分人都有S级的综合实力。”
    “你也不例外吧？”橙乐说。
    “那当然，你知道我是谁吗！”夏鸿冷哼一声，“你有听说过‘冰鸿’这个称号吗？”
    她当然没有了，橙乐略过这个问题，直击要害：
    “我知不知道，并不重要，现在问题是，是什么让你把脑子都给丢掉了，你还没反应过来吗？”
    明明身处凉爽的水域，可心中的怒火却旺盛得异常，几乎要将他的血液蒸干！夏鸿听橙乐这么说，脑子里像有无数根线搅成了死结。
    “你在说我蠢？！”
    橙乐无言地看着他。
    沉默就是最好的肯定，夏鸿当即用了全力，各种不要命的招数狠狠向她砸来。
    只是，无一例外，都被橙乐轻巧又从容地挡去。
    冲浪速度一流的海族观众很快连上外网将对方的老底扒了个一干二净。
    【04号确实在荒域算得上高手吧？之前也在不少大事件中有过出彩的表现，但是放在神海星来说，就有点普通啦。】
    【而且他精神抗性也太低了，我赌半个星币，他绝对还没从精神影响中缓过来。】
    【完全不审题的人来神海星干嘛。】
    【看小丑跳脚看一会就腻了……没劲。】
    弹幕中希望他早点退场的呼声越来越高。
    而作为他队友的路雅则像是始终游离在外，仿佛眼前发生的任何事都和她没有关系一样，静静地站在原地。
    几招过后，夏鸿也知道单凭自己一个人根本拿橙乐没办法，他回头，向路雅招呼道：“喂。来帮忙。”
    路雅像没听见一样，偏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喂！”夏鸿又抬高了声音，“快来搭把手啊，难道我们就这样把补给拱手相让？”
    “……”一言不发的女人终于舍得将眼神投向夏鸿。
    夏鸿一时间猛地打了个颤，原本心头沸腾的火像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
    因为那双无光的眼睛，仿佛在看尸体，而不是一个活人。
    “麻烦。”路雅说，细细的丝线不知何时从深色的袖口中荡下。
    “只是规则让我们两个人必须一起行动。”她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头，“不然我不会和你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你！”夏鸿没想到，这个自分组以后一直一言不发的女人竟然会说出反驳自己的话，一时愣在原地。
    夏鸿的脸几乎涨成了猪肝色，下一秒，他的身体就被无形的丝线束缚住，浑身无法动弹，口不能言。
    那些无形的丝线尽数连向路雅的手指。
    此时，形势再一次转变，路雅缓缓走向橙乐二人面前，漫不经心地翘着手指，随着她的动作，被操控的夏鸿像个乖顺的傀儡跟在她身后，眼中的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批补给，你想怎么办？”
    路雅淡淡的声音顺着海水，却骤然搅起橙乐心底沉淀已久的泥沙。
    疑虑一时间如水下迷雾般翻涌起来。
    路雅是没认出她吗？为什么会这么问？
    橙乐面上神色不变，按原计划说：“我没打算独占这份补给。”
    “如果可以，我希望等更多的候选人聚过来以后，再一起平分，这样比较公平。”
    此话一出，在直播中激起了千层浪！
    【我没听错吧？小橙她刚刚说什么？】
    【我知道01号选手一开始的资源很多，但是就这样把补给拱手送人吗？】
    【她在想什么？】
    “哇哦~好有意思，我们的01号候选人竟然打算将物资平分出去！”蝶霓月的语调无限上扬。
    “那让我们拭目以待，究竟会发生什么吧！”

 72. 七十二个扭蛋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停留在虚拟3D影像中的两位少女身上。
    “出人意料的选择。”西若泠头一次作为解说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他轻轻摇头，纤长的睫毛遮去眼中情绪，只是语气听起来兴致不高。
    “年轻人总是能给我们带来无限的新鲜感。天真又草率。”
    听西若泠发言，蝶霓月下意识还嘴：“你可别把小橙当作其他普通人类。”
    虽然心里认同西若泠的观点，可蝶霓月内心深处已经默认橙乐是特殊的存在。
    主动在生存游戏中分享资源的人，真的会像宇宙中的那句古话所说的那样，“好人有好报”吗？
    蝶霓月不觉得橙乐能得到其他候选人的支持。
    即便橙乐能凭自己的实力度过一系列难关，也必然会因为可能发生的忘恩负义事件而神伤。
    她这么想着，一边好奇橙乐低落时的表情，一边内心又有些不忍。
    弹幕也是同样的想法。
    在实力为尊的神海星，合作永远是最次等的选项，他们足够强大，依靠自己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和他人一起分享？
    他们可是天生忠于享乐的种族，什么样的剧本没看过呢？
    所有人都不看好橙乐的方案，同时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持各种不同意见。
    【虽然很喜欢01号候选人，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也不明白哎，她拿了物资直接走不好吗，我觉得4号和11号应该打不过他们吧。】
    【可是你们不觉得现在的局面更有意思吗？我特别好奇她最终被自己做法反噬时会是什么样的。】
    【楼上，你好恶劣，快收收味吧。】
    【嗯？有吗？我只是觉得失败战损很美味。】
    【有点担心……但是还是相信，她可是01号候选人！】
    甄选现场，路雅听完橙乐的想法后，只是垂下眼帘，轻轻扯动丝线。
    已经快在水底气得爆炸，但又动弹不得的夏鸿只能乖乖僵着身子回到她身后的位置。
    路雅无光的眼睛在橙乐身上停留几秒。
    橙乐当然还记得路雅是什么样的人。
    来到游戏世界后的首个伤口，就是她的丝线造成的。
    在阿德勒庄园，她附身仿生女仆监视她，当时，她对她的失忆似乎感到焦躁，除此之外，她看向她的眼神也让橙乐觉得自己只是路雅、乃至路家眼中的一个工具。
    现在，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又看了过来。
    路雅侧头，如墨短发在脸侧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她定定地看着她。
    “是吗？希望你别后悔这个愚蠢的决定。既然是你、主动分发的物资，我不要了。”路雅刻意咬重了那个“你”字，冰冷的眼神似乎要在她眼底刻上印记一样。
    路雅话音刚落，被丝线操控的夏鸿立刻怒吼出声：“你疯了？！白给的东西竟然不要？”
    路雅淡淡睨了夏鸿一眼：“万事万物背后早都标注好了它的价格。”
    夏鸿气不打一处来：“拿了就是！只有傻子才会在意这些口头的约定！”
    眼见夏鸿又要多嘴，路雅食指轻轻一勾，他很快便“唔唔唔”的半个字也说不出，在丝线的控制下不断挣扎蠕动着。
    【11号好有个性，不要送上门的物资，只要自己抢的，明摆着要把主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呀。】
    【她也好漂亮哦，操控人的丝线是她的异能吗？真帅。】
    【有04号的衬托显得更酷了，看来丑角也是有用的嘛。】
    【姐姐踩我！】
    【管理员提示：请注意弹幕用语规范。】
    【小橙被拒绝了哎，她是什么反应？】
    海族们齐齐看向栩栩如生的立体影像，橙乐只是将眼神慢慢收回，面上依旧是那副自若的神态，没有愤怒，也没有低落。
    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那个“你”在她心里搅起多大的风浪。
    她一定是被认出来了。
    没有其他的可能。
    只是路雅为什么按兵不动……？
    另一人的温度打断了她的思路，是里奥，他凑到她耳侧，没说话，但是指腹轻轻探上她的手背，示意她转头。
    橙乐一愣，看向他，就见自己的队友正轻轻用口型问她。
    “你没事吧？”
    橙乐下意识摇摇头，捂嘴轻咳一声掩去脸上表情：“看来他们对合作兴趣不大。”
    “呵呵，也很正常，11号选手看起来就是要一条黑路走到底的那种人嘛。”
    两人又恢复之前的状态那样打起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里奥站得离她更近了些。
    在观众的眼里看起来就像两个年轻人正贴在一起说悄悄话，男性宽厚的肩膀和时而抬起的大掌总是能以一个完美的角度遮起她微微翘起的嘴角。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两人互动转移，也有不少对11号选手产生兴趣的观众迅速切到了另一边的视角观看。
    就在这时，橙乐和路雅身上的空间囊也一同快速闪烁了起来！
    有其他的候选人正在接近这里！
    路雅向外迈出的步子一顿，在礁石旁无声地向橙乐二人投来眼神。
    几组候选人几乎是同时抵达了物资点的区域。
    橙乐定睛一看，他们分别是费奇兰的小组以及之前在沙滩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佣兵组合。
    看见橙乐，费奇兰紧绷的神色一松，了然一道：“原来是你们先找到了补给物资。”
    他大大方方和橙乐二人打过招呼，并介绍了自己的现任队友机械师朵拉。
    一番寒暄后，他颇为不解地看向橙乐：“你们既然已经拿到了物资，怎么留在这没走？”
    生存游戏里谁拿到了补给，都要迅速转移吧？
    在费奇兰的认知里，橙乐有这样的实力，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他眼神向一旁瞥去，不远处的佣兵二人组和即将远离的路雅都暂时没有发起进攻的意图。
    他心中纳闷时，听见里奥温和的声音徐徐响起。
    “费先生，其实我的队长她是这样想的……”里奥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还未等他话音完全落下，新到场的所有人一致蹙紧了眉头。
    “你的意思是橙子小姐想和我们平分这些物资？！”费奇兰眼中盛满不解，他捏着下巴问，“这是希望和我们结盟吗？”
    规则并没有规定小组之间不可以合作，理论上，这的确是个互相照应通关的好方法。
    只是，收了别人的物资，相当于交出一部分主权。
    在场哪个不是宇宙中经验丰富的高手？
    要他们听命于现在第一名，不如靠自己多努力争个好名次，还能在海族面前多刷点存在感，为以后多打点基础。
    和现在的第一名一起行动的话，虽然或许是能多很多镜头，但是这不是明摆着成为对方的陪衬？
    几人脸色古怪。
    正当他们打算拒绝的时候，便听橙乐说。
    “我想和各位平分物资并没有其他任何目的，我的要求很简单，只需要我们互相交换解密信息就行了。”
    “你们不需要为我的任何行动让步。”
    佣兵二人组不可思议
    异口同声道：“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们现在拿了物资就走也没问题，不需要和我一起行动，不过后期的解密如果发现了线索，我希望大家可以一起共享。”
    橙乐放缓了语速，确保每个人都能理解她的意思，她当着几人的面打开银色储物箱，排列整齐的的各种药品物资正安静地躺在空间囊内。
    而他们和这些物资，只有仅仅的几步之遥。
    “当然你们不接受我也没有意见。就当是我认识大家的见面礼好了。”橙乐拿出一罐物资，轻巧地抛向费奇兰，“费先生，你意下如何？”
    费奇兰接住向他掷来的物资，嘴唇动了动，最后不可置信地看向橙乐：“……你、你难道是想？”
    他脸上先是出现了一抹希冀，但那神色很快泯灭，他最后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作为我个人而言，我肯定支持你的想法，只是——”
    他明白了橙乐的想法。
    也不得不为这跳脱的想法心动，又可惜。
    太难了，太难了。
    在这种生存游戏中，该如何笼络人心？
    人心本就复杂，若是他们这些人收下物资不信守诺言也罢，要是背后再捅她一刀——
    那可怎么办？
    他打算出言劝阻，整理着措辞：“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现在一个人说话也不算数……”
    他正说着，几人的空间囊不约而同地闪了起来！
    有其他人正以极快的速度赶往他们这里！
    几人同时进入了备战状态，警惕地环顾起四周。
    海水急速向着他们涌来，一人以闪电似的速度冲到他们面前，气势汹汹！
    这人正是目前排名第5的候选人，苏烁！
    只见他面上神色焦急，呼吸急促，眉眼中的担忧反与杀气交织在一起，显得那双眼睛中像是有火焰在烧一样。
    “解毒剂，有吗？解毒剂！”他嘴有些语无伦次，眼神向着储物箱□□来，面上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都不许轻举妄动，把你们物资全部交出来！”他咬牙，脱下手套，“不然你们一个人都别想走。”
    费奇兰和其他几人都认得苏烁，他也是荒域中极为稀有的电系异能者。
    ……这么近的距离下，以他的能力，他们几人绝对会中招！
    而橙乐不仅没有待在原地，反而挑起眉：“你的队友怎么了？是中毒了吗？被什么深海生物袭击的？”
    说着，橙乐完全无视了对方的态度，她极快地合上储物箱，背在身后：“走吧，救人要紧，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你——”苏烁正打算说点什么，便被橙乐一句话彻底堵死。
    “我的召唤兽是S级治愈系召唤兽。”
    少女神色极为认真地看着他，眼中的那一抹严肃让苏烁不由得愣了下神，他迅速滑跪，放下双手，急促地交代了起因经过。
    “我的队友被一种蛇咬了，大概是在十五分钟前，我赶过来花了不少时间……”说着，他的声音沉了下去，“等我们一起回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一定来得及的。”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苏烁加重了语气，扭头就准备拉着橙乐走。
    橙乐站在原地，语气笃定：
    “别担心，我们很快就能赶到。”
    “什么？”苏烁不可置信地回头，像泥鳅般抓不住即将溜走的希望却因为眼前凭空出现的事物，再一次点燃了他的心。
    海水中，一片白色正灵巧地游动着。
    那是一只白色的，机械组成的鲸鱼。
    还在，不断、不断地变大。

 73. 七十三个扭蛋

    原本只有小臂大小的机械鲸鱼一路膨胀至数十米长！
    几人眼睁睁地看着纯白的机械鲸鱼正在他们眼前变得巨大无比！
    随着体型的增大，巨物慑人的压迫感与庞大的阴影一同笼罩了众人！
    所有人突然很庆幸，自己并没有轻易和橙乐为敌。
    有这样的巨物，他们在水中怎么打得过橙乐？
    现在，这只巨鲸缓缓向他们放下了鳍状肢，橙乐先一步来到巨鲸的背上，摸了摸它的头顶：“谢谢你，冰盖。”
    “冰盖”正是橙乐苦思冥想一夜后得到的名字，她冲着其他在原地发愣的人招手示意：“快上来吧，我们去救人。”
    苏烁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上了鲸背。
    在他的指引下，几人尚未从震惊中回神，尾鳍一摆，周围的一切变成模糊倒退的蓝。
    路雅看着迅速远去的几人，拖着动弹不得的夏鸿神色不明地离开了原地。
    激流带来的冲击力让鲸背上的几人都不得不紧紧低伏下身子，等他们回过神来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他们已经跟着橙乐一起行动了。
    费奇兰的队友、机械师朵拉脸上写满了震惊。
    纵使宇宙中存在万千种不可思议的生物，可他们脚下这只完全由机械组成的生物精巧得绝伦。
    明明身体的每一处都由金属或者无机物构成，可它是有温度的，仿佛在看不见的地方，有炙热的血在金属血管中流淌。
    她的手轻柔地抚上冰盖的背脊，游动时带起的细小震动和低低的鲸鸣一齐让她头皮发麻。
    所有人都沉浸于神秘机械生物给他们带来的震撼中。
    同样陷入沸腾的还有观众们。
    弹幕几乎炸锅了一样，以一个前所未有的厚度彻底覆盖了画面。那些不爱参与讨论的海族也头一次心情激昂地在虚拟屏中敲下了自己的想法。
    【……这是什么？这是她的召唤兽吗？】
    【可是她不是刚刚说她的召唤兽是S级治愈系的吧？这只鲸鱼也是召唤兽吗？】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它真的太漂亮了……我从没想过海底的生物还能以这样的姿态存在，快看它在水流中摆起尾巴的弧度，太自然了！这真的是机械吗，它一定是有生命的存在！】
    【而且速度好快！快看，他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了，从藻园到彩礁群甚至连五分钟都不到！】
    就好像冰盖只是甩了甩尾巴，他们几人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几人从鲸背上下来，有了巨物的震慑，一时间附近各种生物都感受到了威慑，警惕地藏在暗处，无数双眼睛静静地盯着他们，没有贸然攻上来。
    这和苏烁刚抵达彩礁群时的景象简直天差地别，之前张牙舞爪的海兽全数消失，几人畅通无阻地跟着苏烁前进。
    有了这么一出，苏烁内心对橙乐的信任已在不知不觉中多了几分。
    他急急忙忙带着橙乐来到一片隐蔽的蓝色礁石后，隔着几步路，橙乐看见一截小腿从石头后伸出来。
    “小冥！”见状，苏烁慌了神，直接在浑身已经彻底泛着诡异色彩的女人身旁跪下，声音和双手颤抖不止，“怎么会这样……”
    几人见到女人的模样，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浑身上下几乎已经被那种肥皂泡沫似的彩色所吞噬，只剩下小半张脸和小臂还保留着人类的模样，半睁的一只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神采，呆滞地望向上方。
    而且原本固定在小腿伤口处的应急装置不知为什么已经松开，被丢在一旁。
    解说席的蝶霓月声音中带上了怜惜：“真是可怜，没想到07号候选人被变色花咬了。”
    【原来人类被咬了以后会变成这样……整个身体已经快被毒素侵蚀了吧，好可怜哦。】
    【如果他们来晚一点，她就会被吃掉了。】
    【现在也基本上没救了，等毒素彻底侵蚀后，她就再也没办法恢复之前的样子。】
    变色花是公认的，流梦屿内最难对付的一种海蛇。
    它们可以轻易改变自己的颜色，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偷袭那些防备性差的生物。注入自己的毒素后，让对方彻底和自己同化后再进行吞噬。
    之所以名字里带着“花”，是因为它们头顶特殊的冠部经过伪装后，看起来就像一朵盛放的海花。
    “这种应急装置没有用。”里奥上前一步，迅速给几人调出这种生物的资料，“在被袭击的那一刻，毒素就会立刻攻击脑部。”
    “哪怕做了最及时的应急处理措施，被咬的人也会因为精神错乱主动放弃治疗。”
    苏烁的眼眶已经隐隐发红，他吐出的零碎词句被酸涩勉强串在一起，他深深看向橙乐：“拜托你了，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求求你救救她。”
    “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你的召唤兽呢，她……她……”
    苏烁猛地捂住嘴，将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女孩几乎已经彻底被毒素吞噬，逆转的机会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橙乐在中毒的女孩身侧蹲下，仔细观察起对方的状态，并在心里很快做了决断。
    必须马上让菠萝蜜施展净化以及治愈能力。
    她抬高声音：“你先把她抱起来，跟我来。”
    苏烁愣在原地。
    跟她去哪儿？这里是危机四伏的海底，他们还能去哪里？
    苏烁的脑海中闪过这样的疑虑，可本能还是催着他勉强撑起身体，小心翼翼地抱起已经气若游丝的女孩。
    他僵硬地跟在橙乐身后，茫然地向前方投去视线。
    然后看见远处的鲸鱼，向他们缓缓张开无比巨大的嘴。
    之后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01号候选人——他们、他们竟然主动走进鲸鱼嘴里！”蝶霓月看到这一幕后，声音已经无法维持原本轻快又甜蜜的语调。
    剧本已经彻底偏离了所有人的想象！
    没人想到，橙乐竟然会在甄选中召唤出如此神秘的生物，更没人想到，她会主动走进机械生物的体内！
    在弹幕的各种讨论声里，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一群人主动被鲸鱼“吃了”下去。
    然后，候选人身上的实时镜头像是受到了干扰一样，剧烈地闪动起来。
    “候选人的召唤兽似乎有干扰信号的功能，请各位观众稍等，我们这就调整深海标记。”西若泠冷静的声音很快安抚住躁动的观众们。
    屏幕中，一时只剩那条在原地静静停泊的白鲸。
    很快，镜头重回到每个候选人的视角，只是3D影像中的候选人们嘴唇开开合合，却听不见任何一丝声响。
    迫于信号干扰，海族观
    众们不得不开始观赏一出默剧。
    几人进入鲸鱼体内后，只感觉到周身的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彻底排空，他们久违地和空气重逢。
    一片漆黑中，橙乐扬了扬亮起的终端，几人跟着她，穿过一扇铁门后，忍不住为鲸鱼内部的构造惊叹。
    这只鲸鱼的内部竟然像潜水艇那样，拥有干燥、明亮的独立空间！
    橙乐心思还在中毒的女孩身上，她迅速唤出菠萝蜜，示意苏烁将女孩放下。
    “菠萝蜜，拜托你了！”
    只见一只淡奶油色的小毛团子轻轻一跃而出。
    它稳稳落在女孩心口，随后淡绿色的光芒不断从它身上溢出，笼罩了女孩的身体！
    诡异的彩色在绿色光芒下奇迹般地消退。
    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女孩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
    仅仅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橙乐的S级召唤兽就将一个已经踏到死亡边缘的生命硬生生拉了回来。
    苏烁看着这一幕，更是提着一口气，试探着将手探向女孩的唇边，那里，有徐徐的、温热的气息正吹拂着他的手指！
    她真的被治好了！
    她活过来了！
    苏烁几欲喜极而泣，他以手掩面，将失而复得的激动狠狠压下，生怕惊扰了熟睡中的女孩。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橙乐见女孩好转，一颗心也放下来，“可以帮我把她搬进房间休息吗？”
    无声的影像中，光是女孩恢复如初的情景就足以让他们震惊，海族们一时间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橙乐肩头上团成一团的菠萝蜜身上。
    橙乐给他们带来的惊喜太多、太多。
    先是机械白鲸，又是治愈能力超强的毛茸茸陆地生物。
    【这次甄选是从宇宙中哪里找来的人才，也太强了，变色花的毒素不是不可治愈的吗？它的召唤兽竟然那么简单地就做到了……】
    【还有这只鲸鱼！他们竟然可以住进鲸鱼的体内，是我都想进去享受一下豪华的潜艇深海游……】
    【小橙子也太厉害了，要是我是其他候选人绝对会同意和她结盟的！】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吧？】
    【那有什么办法，这是真有实力。】
    一时间，他们也顾不得直播的实时影像没有声音这回事了，全神贯注地盯着影像中的橙乐，企图从她的行动中分辨出什么。
    几人将苏烁的队友安置好后，在会客室内坐下。
    几人神色各异地看向橙乐。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先是听见橙乐提出那个出人意料的合作方案，又是被苏烁突然威胁，最后还亲眼见证了橙乐救助苏烁的队友。
    而视线中心的人似乎对他们的目光没什么反应，橙乐只是再次将那个银色的储物箱拿出来。
    “刚刚说到哪儿了？我们继续分物资吧。”橙乐再次重复了她的想法。
    “无论你们现在有什么看法，这批物资我都会放在这里。”
    “如果想要，你们拿走便是了。”
    橙乐淡淡一笑：“你们也看到了，其实我对物资没什么需求。”
    “有冰盖在，就算没有这批补给，我和里奥也有办法撑过这五天。”
    “所以我只是想把它给更需要它的人，仅此而已。”
    视线的中心，橙乐的一双眼睛，平静地亮着。

 74. 七十四个扭蛋

    空气寂静了几秒。
    苏烁是第一个发言的。
    他起身，走到橙乐面前，郑重地低头：“我为我之前的行为向你们道歉。”
    “但如果没有你的救助，我一定会不惜任何手段救她。”苏烁垂下眼睛，敛去眼底的狠戾。
    现在那抹狠戾化为了更加坚定的决意。
    苏烁认真道：“是你救了小冥，介意你的队伍多我一个吗？”
    他一门心思全挂在小冥身上：“她的状态肯定没办法恢复得很快，这几天，我希望她能够好好休息……只要你愿意让我们一起行动，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就算你要取谁的性命，我也没问题！”
    荒域人的血性在他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烁的狠劲没掺半点水分，橙乐翘了翘嘴角：“别紧张，我们这支小队欢迎所有人。”
    “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
    闻言，苏烁终于松了口气，他感激一笑，绷紧的背脊终于放松下来。
    有了苏烁的开头，本来内心暗暗下了决定的几人也纷纷表达了组队的意愿。
    于是，在冰盖的体内，橙乐的身边第一次聚集起了一支真正意义上的队伍。
    气氛好转不少，干燥温暖的空间内，人们逐渐放下了戒备，在里奥的引导下迅速破冰。
    同时，橙乐还极为大方地拿出了自己之前在Z37的特产和零食与几人分享。
    这一幕让虚拟影像外的海族纷纷流下了好奇的口水。
    【听不见声音好难受，可是看他们的表情，他们好像真的组队成功了？！】
    【哼哼，那可是我们的01号候选人，她这么厉害，有谁不想加入？】
    【别的不说，她手里拿的那个是什么，看起来金灿灿的好好吃……】
    【哇，你们快看，她的召唤兽也在啃果干？哦？好像还有我们的虾米和海特产。】
    【毛茸茸吃东西真是百看不腻……】
    影像中，几人围坐在一起，白鲸体内偏暖的灯光将他们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
    人们捧着美食，眉头惬意地松着，满足渐渐从他们上扬的表情和双目中溢出。
    一时间，海族的观众被这种和生存游戏截然不同的氛围吸引。
    他们第一次发现，没了声音，画面中的一切反而更加引人入胜。不知不觉中，他们开始更加认真地去解读每个人的表情。
    情绪是有感染力的。
    哪怕在眼前呈现的只是3D虚拟影像，那份渐渐显露的温暖和信任也似乎通过影像传递给了他们。
    【看他们这样好像也挺不错的？】
    【是啊，看得我想吃东西了，好久都没这么有食欲了。】
    蝶霓月看着这一幕，头一次没有主动开口为海族的观众们解说。
    她的目光和西若泠一样，久久地停在影像中心，橙乐的身上。
    西若泠关掉自己的麦克风，对着终端低声问了一句：
    “殿下，需要我们出手吗？”
    另一头，公主柔声道：“无妨。”
    冰盖体内，几人互相了解一番后，不由得再次将话题抛给橙乐。
    “那我们组队后，要怎么行动才能通关，你的想法是什么？”费奇兰主动问橙乐。
    “听你的意思是，你打算和我们一起行动？”橙乐扬眉。
    “当然，现在我们对彼此的实力都有所了解，我们几人一起行动总归效率更高，通关第二关甄选，应该不难。”
    “你的想法我很认同，但是现在，我倒是希望大家可以分头行动。”橙乐再次将里奥的手绘地图调出来。
    食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几人听她不急不缓地解释道。
    “海族目前设置的通关条件是：存活够足够的时长，或者解谜后提前离开流梦屿。”
    “显然前者是通关的基本条件，如果想要好的名次，一定是迅速找到谜底然后离开这里。”
    几人见橙乐竖起手指，抵上了她淡色的嘴唇。
    橙乐狡黠地眨眨眼：“可是海族并没有限制通关的手段、方法，以及……人数。”
    “我有一个想法。”
    费奇兰不由得有些口干，总感觉下一秒，橙乐就会说出一句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的话语。
    里奥静静注视着身旁的橙乐，唇角轻轻向上。
    然后他们听见橙乐说。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所有人都可以是第一名？”
    “如果所有人都是第一名的话，那他们原本设置的筛选机制也会失去意义。”
    捧着营养液一直一言不发的朵拉瞳孔骤缩。
    所有人立刻明白了橙乐的想法。
    “——你。”发话的是佣兵二人组中带蓝色护目镜的男人开口，“你想让大家一起通关？！”
    “这，这太疯狂了……要是海族他们不认账怎么办？”费奇兰推了推眼镜，可语气却难掩兴奋。
    一个以生存游戏为剧本的甄选，她不但想着怎么通关，还要带上所有人一起。
    如果真能成功，那他们可太期待那时海族们的表情了。
    “嗯~毕竟他们没规定详细的规则吧？从第一关甄选开始，所有的规则都在灵活地跟着考官的心情变动。”
    橙乐耸耸肩：“既然如此，我们更应该灵活运用他们的规则，对不对？”
    “与其为了生存下去的资源互相残杀，不如我们联合所有人的力量一起。”
    众人陷入沉默，对这个想法心动，可又难免担忧。
    “可是这样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即便我们在这里所有人通关，第三关怎么办？海族会不会用更严苛的手段，筛掉那些原本应该在第二关就被淘汰掉的人呢？”
    戴绿色护目镜的佣兵双手交叉，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佣兵的话如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第二关他们可以靠橙乐，可以后呢？
    “那您的意思是，为了不确定的未来，我们现在就要放弃摆在眼前的机会吗？”里奥冷不丁地发问，语气平静。
    “这……”佣兵欲言又止。
    橙乐毫不介意地笑笑：
    “你说的有道理，只是——”
    “第三关的事到时候再说啦，船到桥头自然直，而且观
    众也不会一天到晚就喜欢看打打杀杀吧？”
    佣兵看着橙乐脸上毫不动摇的自信，本想出口说点什么，胳膊肘却被自己的搭档轻轻撞了下。
    戴蓝色护目镜的佣兵凑到他耳边：“好了，收收你那老毛病吧，先把第二关过了才有第三关。”
    “好，那我们同意结盟，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有了二人的带头，费奇兰和朵拉也表达了自己支持橙乐的意愿。
    几人凑在一起，认真地对着地图商讨起对策。
    由于无法听见声音，海族观众这头全神贯注地看了一出默剧，并且很快推测出这几人已经在无形中组成了以橙乐为首的小队。
    “看样子，我们的这几位选手们似乎结盟了呢~”有了西若泠的指示，她轻轻阖眼，实则翻了个大白眼，声音甜美地继续为众人解说，“为有疑问的观众解答一下，结盟组队行为在本场甄选中并不算违规行为。”
    “选手使用任何异能或者道具也都不违规。”
    “至于没有音频的投诉，我们会尽快通知选手回到信号正常的区域，还请大家耐心等待~”
    蝶霓月无奈地将橙乐一行人的虚拟画面缩小，转移话题。
    “想必大家一定很好奇，我们给各位候选人留下了什么谜题~”
    “现在就让我为大家介绍一下！”
    虚拟画面瞬间被切割成七个不规则的碎片，每个画面碎片上都显现出一种海兽的轮廓。
    “只要我们的候选人能将七个区域内的最强猎手打败，就可以集齐开启传送装置的钥匙，提前通关哦！”
    画面上每个海兽的巢穴里，都多了一个格外突兀、闪亮亮的卡片。
    【你确定这能算是解谜吗……这些海兽不都是要起码双S级的高手才能应对么？】
    【而且人类们应该会尽可能避开这些危险的海兽吧。】
    【一般来说不会有人会主动想着去解谜吧？】
    【不对，你们快看11号选手的视角！】
    【嗯？怎么了这是，让我看看……】
    仅仅只是几分钟没有关注11号候选人动向的观众们惊奇地发现了这场中的另一匹黑马。
    画面中的女孩已经彻底将黑石海区的巨岩海龟彻底打败！
    在海水中几乎透明得不可见的丝线将比她大几十倍的巨兽紧紧捆住！
    明明有着撼天动地的重量和绝对的防御，巨岩海龟在她的丝线操控下，滑稽地摔了个底朝天，四只短短的脚可怜兮兮地蹬着。
    身形纤细的少女轻巧地越过海龟，在一片龟蛋中精准地抽出了那张闪着银色光芒的通行卡，然后朝着空中一抖手腕。
    那张卡以一个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进了一旁呆若木鸡的夏鸿手里。
    夏鸿像是已经失去了自主意识，如人偶般乖顺地跟在路雅身后。
    【哇没想到11号这么猛，我要收回我之前的话，说不定她和小橙打起来会难舍难分！想看！】
    【楼上你咋爬墙这么快？不过小橙那边呢？他们一群人凑在一起没有后续了吗？】
    海族观众们再次关注起橙乐的动向。

 75. 七十五个扭蛋

    只见橙乐这边，虚拟影像中，几人探讨一番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而他们身上的深海标记——骨鱼，正不断一深一浅地闪着蓝色的光芒。
    紧接着，除了尚未苏醒的小冥依旧留在机械白鲸体内休养，其余几人依次从它长大的嘴中走出。
    信号恢复，观众们终于听见了橙乐清澈悦耳的声音，她的手掌抚上鲸鱼那排银色的巨齿：“辛苦啦，冰盖。”
    悠长的鲸鸣贯穿了整个海域。
    橙乐：“交给你们啦！”
    费奇兰点头：“那我就按照你们的计划行动。”
    橙乐向充满信心的队友们挥挥手，几人分别朝着自己的目的迅速赶去。
    【他们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刚刚组上队，怎么又分开了呀。】
    【没有音频真的心好痒，好想知道他们刚刚在白鲸体内说了什么。】
    【听听解说怎么说呗？】
    这一次，西若泠抢在了蝶霓月之前发言，他将虚拟影像中的小地图打开，点着上面移动的候选人头像不紧不慢地开口。
    清冷的声音和蝶霓月甜美的嗓音形成鲜明对比。
    海族观众只觉得那清冷的声音宛若冰川初融的泉水，缓缓流入耳中。听完西若泠的分析，他们越发觉得这个小队深不可测！
    “他们应该已经找对了方向，看他们的动向。”
    画面中，费奇兰、佣兵二人组以及苏烁分别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散开，而他们的目的……似乎是每个区域最强海兽的栖息地！
    【难道说他们已经知道了海兽那里会藏有传送装置的启动卡？】
    【怎么做到的……这群人只是刚刚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吧！】
    【那不是11号选手也拿到启动卡了吗？】
    【11号那个情况应该算是误打误撞吧，她的路线刚好经过而已，而现在这几组候选人是直奔着目的去的！】
    【不过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要入夜了。】
    【哇，都这个时间了吗，人类要加油啊~】
    当恒星不再照耀这片海域之时，浅日之海光鲜亮丽下的危险便会无声无息地渗透每一滴海水。
    “走吧，里奥，我们也该出发啦。”橙乐拍了拍冰盖的脑袋，机械白鲸变小了些，缓缓游在二人身旁。
    “你确定就这样直接执行我的方案？”里奥灰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嗯？你在说什么？”橙乐抬眼瞅他，“大家都很认可你的结论啊。”
    灰色玻璃球似的眼珠里快速闪过一丝笑意，眉头有些无辜地压低，里奥说：“万一我的猜测是错的呢？”
    “嗯……”橙乐眼睛转了两圈，她在水中伸了个懒腰，苦思冥想了一番后打了个响指，“那就扣军师你的工资。”
    “千鳞矿液多分我一点。”
    说完，她没漏看里奥微微睁大的眼睛，她捂嘴，笑得像个偷腥的猫一样，抢在对方反应前补充：“逗你的。”
    “就算推测错了，我这的物资也能兜底他们几个坚持到甄选结束。”橙乐望向远方逐渐被暗色浸染的水域，她可是有食物扭蛋机的人，走哪都不怕饿肚子。
    “总之负担起这些人，我还是有办法的啦，而且我赌5个……呃，5个星币，你的想法肯定没错。”
    她说着，身旁的人却少见地没及时吭声。
    橙乐茫然地扭头，只见里奥眼神静静看着她，眼神似乎和平时看起来有些不同。
    有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充盈那对无机质的、玻璃珠似的眼睛，让它看起来分外生动。
    橙乐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的眼神看得背后有些发毛：“呃……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你愿意相信我。”里奥轻声说，目光中闪着零星的雀跃，“我很开心。”
    紧接着，他又像往常那样说起俏皮话：“而且队长你完全可以多下点注。”
    橙乐无语：“我一人下注有什么用？难道你买自己输？”
    里奥：“能让你赢，有什么不好的。”
    “哄大腿开心也是我的职责。”
    又提到“抱大腿”这个事，橙乐知道对方在打趣，没忍住嘟囔一句：“没有军师的大腿，一条腿，怎么走路。”
    里奥：“可是军师吃你的、用你的、住你的。”
    橙乐耸肩：“那说明我是个好老板？”
    没有了日光的海底，一切都在变得模糊浑浊。彩礁群各种鲜丽的色泽在夜色的沉积下混杂在一起，海水像是一张被各色颜料污染的画布。
    愈发显得诡谲阴森的环境中，两人反而说说笑笑的，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冰盖的体型变小后，威慑力自然下降，那些对外来者虎视眈眈的捕猎者在暗处暗暗尾随着两人。
    上帝视角的海族观众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即便知道橙乐实力非凡，可还是不由得在心中替她捏了把汗。
    彩礁群的生物大部分体型都不大，可重点在它们都喜欢偷袭！又阴又团结，这么多小型的有毒海兽一起攻上去，那场面……
    他们想都不敢想。
    藏在礁石暗面的各种蟹类、蛇类以及寄生生物纷纷露出踪迹，各色奇异的眼珠冰冷地将欲望同时投向在石群中的二人。
    然后观众们就看见橙乐向里奥手中塞了什么。
    里奥有些茫然地低头，手里的吊坠正是降落神海星前，他交给橙乐的提高精神抗性的道具。
    “为什么把它还给我？你不喜欢这个样式？”里奥不解地抬眉。
    橙乐早就察觉藏在暗处、蠢蠢欲动地生物们，她合拢里奥的五指：“先借你用一下，等会别看我，不要直视我。”
    里奥没再追问，轻轻点头。
    下一秒，画面中的人似乎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种本质上彻底的改变。
    只此一刻，弹幕清零。
    因为所有观众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她身上神秘的魅力所吸引。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是似乎所有人都晃了神。
    海族的观众们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等、等等？！】
    【刚刚是发生了什么？！】
    【不对，你看那些海兽们！】
    无数生物从暗处主动现身，只是这一次，它们看向她的目光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原本冰冷的视线已经变为了崇拜与狂热。
    橙乐刚刚主动开启了之前黑暗之种扭蛋中玫瑰赋予她的魅惑技能。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可它已经彻底影响了这个区域的生物。<
    /p>橙乐看着那些背着各式各样贝壳的生物，笑眯眯地蹲下身，主动向它们伸出手：“可以给我带路吗？”
    那些曾经被誉为剧毒之物的海洋动物们，甚至乖乖地贴着她的手掌和小腿开始撒娇，很快将蹲在原地的橙乐团团围住。
    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我也想被摸。
    【……突然有点羡慕那些动物是咋回事？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你的错觉，它们看起来好享受啊。】
    【原来海胆肚子这么软吗？】
    橙乐安抚着一时间涌过来的各种小生物，她扭头看向里奥，不料和对方的视线恰巧撞上。
    里奥眼神清明：“看来你想直接在流梦屿登基也不是问题。”
    这人怎么连登基这个词都用上了，橙乐好笑地从海兽群中站起来。
    因为强大的魅惑效果，她现在已经是这些小动物的临时女王。各种彩色的小东西在她身边看起来像是围着她的一圈糖豆。
    橙乐：“走吧。”
    两行矮小的彩色慢悠悠地在二人身前随着海流微微起伏。
    周围的色彩在随着夜色不断坠落。
    终于，在海水的尽头，他们进入一个又黑又深的洞窟，见到了彩礁群的领主。
    那是一只几乎撑满洞窟的水晶帝王寄居蟹。
    它的背后几乎有一座水晶城堡。
    而像小山一样的背壳上，几乎塞满了各种闪亮亮的石头、珊瑚、海螺，以及——金属光泽的启动卡。
    和海洋生物们一起混进来的橙乐和里奥没有引起寄居帝王蟹的注意，它依旧驮着沉甸甸的背，脑袋缩在背壳下，似乎在进食。
    弹幕已经有人将寄居帝王蟹的科普发在公屏，观众们正纳闷橙乐打算怎么将通行卡搞到手的时候，橙乐有了动作。
    只见她拉着里奥一起鬼鬼祟祟地躲在一处阴影中，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对着依旧团团围着她的海洋生物们轻声低语了几句。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01号候选人是怎么做到和海洋生物无痛沟通的。】
    【召唤系异能者也只能和自己的召唤兽沟通吧？】
    这样的疑问刚刚在弹幕上飞过，紧接着，影像中的小生物们便乖巧地成群结队地向寄居帝王蟹走去。
    它们像往常那样给这片海域的领主来了个全方位的清洁套餐，像往日那样把它身上多余的东西搬走。与此同时，一只浅红色的小螃蟹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寄居帝王蟹身上的启动卡夹在了钳子里。
    水晶帝王寄居蟹这时似乎抖了抖身体，藏在甲壳下的两只眼睛亮了起来，目光缓缓在自己的领地巡视一圈后，继续享受其起自己的美食。
    小螃蟹正好因为这一抖甩落下来，它不紧不慢地摆着钳子，然后光明正大地，横着，走到了橙乐的眼前。
    橙乐收下那张启动卡，不忘夸赞几句小螃蟹。
    小螃蟹两只钳子一张一合。
    “看来你是真的能和海洋生物沟通啊。”里奥凑到她耳旁小声道。
    “嗯？我没有呀，我只是和以前一样按照和菠萝蜜相处的习惯——”
    不对。
    好像是真的。
    她好像真的能和这些海洋生物沟通了。
    这是怎么回事？

 76. 七十六个扭蛋

    与此同时，流梦屿的其他几片区域。
    海族观众们惊奇地发现，费奇兰、朵拉以及佣兵二人组竟然都轻而易举地拿到了启动卡。
    有了橙乐针对各区域生物特性挑选的道具，凶猛的海兽根本不在话下。
    费奇兰拿出一款造型古怪、带推进器的灯具，点亮后成了海底全自动逗猫棒，费奇兰和朵拉趁着海洋生物被逗得团团转的间隙顺利拿到了巢穴深处的启动卡。
    而佣兵二人组那头则是一台看起来有些复古的音响。
    两人戴上耳塞后按下播放键，所有水下生物竟然情不自禁地一齐舞蹈！
    伴随着“广播体操，现在开始……”的朝气蓬勃女声，绿色护目镜的佣兵低下脑袋，从展开长臂的章鱼身侧绕过，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根鱼竿，轻轻一钓！
    鱼线在水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形。
    启动卡到手！
    海族们看着这一连串意想不到的操作，笑声不断，等笑够了后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他们一群人围在一起讨论时，橙乐塞给他们的东西吗？
    那些看着完全不起眼的小玩意竟然这么厉害？！
    几人实力过硬，加上橙乐给他们的道具，四人深入危险区域，却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一连串流畅又诙谐的操作看得人赏心悦目。
    【太有意思了吧！节目还是得手搓吧，比AI生成的好看多了！】
    【不过好像01号候选人给他们的东西是一次性的……他们用完以后就不见了哎。】
    【刚刚荧光章鱼集体跳舞的视频我已经做好切片上传了，记得给我一键三连呀~】
    【我记得小橙那应该还有一个单独行动的人吧，他现在怎么样了？他拿到了什么道具？】
    蝶霓月眼尖地瞥见这一条弹幕，迅速将主画面切到了苏烁的视角。
    可苏烁的镜头里，他似乎正在鬼鬼祟祟地做些什么。
    苏烁负责探索的区域，是流梦屿中危险性并不算很高的鬼船区。
    岩石被海水常年侵蚀，形成了酷似沉船残骸的轮廓。加上深度较深，鲜少有阳光直射的部分，许多发光生物都在此栖息，便有了鬼船的称呼。
    而鬼船区最强大的生物，就是这群颜色各异的透明水母。
    苏烁小心翼翼地从它们中间游过，越靠近中心，水母便越多、越密。纤长触须不断飘动，几乎粘上他的四肢。
    苏烁找了个角落拿出了橙乐给他的一个白色罐子。
    伪装用史莱姆。
    这团浅蓝色的果冻一样的东西捏起来弹弹的，黏黏的，甚至还能挤出奇妙的空气泡。
    按照橙乐的指示，苏烁小心翼翼地把史莱姆不断扯大，然后像一张捕虫网那样，罩住了离他最近的一只小小的水母！
    紧接着，他手里的史莱姆像活了一样猛地涨大，将苏烁整个人罩进其中！它的形状和外表竟然也随之发生变化，与周围的水母一模一样！
    苏烁直接获得了一个等比例放大、几乎以假乱真的水母伪装！
    这个01号候选人来头真不简单，苏烁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根据里奥提供的地图游向水母群的中心。
    “看样子我们的05号选手苏烁也能顺利拿到启动卡呢。”蝶霓月在解说席感叹，“说不定这几位选手可以成为首批解谜通关的候选人。”
    刚说完这句话，一旁的西若泠便示意她暂时将解说席画面切掉。
    “如果真是那样，第二关甄选会提前结束。”西若泠盯着解说台中的3D沙盘，看着几个变灰的头像，“……这几个镜头也没必要播了。”
    几位运气不佳的候选人已经沉入流梦屿的深处。
    “看来小橙已经把你的控场位挤掉了呢，西若泠，怎么样，你现在是不是心里气死啦？”蝶霓月笑眯眯地撑着下巴，鱼尾愉快地摆着。
    她目光在西若泠清冷平和的面容上打转：“没按照你的剧本走，你不会是……想做小动作了吧？”
    “明明刚刚殿下说不用插手的呢。”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唾弃身旁道貌岸然的老东西，白长了这么一张好看的脸，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好了，画面不能切太久，你要动手就快点。”蝶霓月理了头发，催促西若泠。
    “你不偏心她？”西若泠依旧盯着沙盘。
    “没有哦~我只是觉得你做小动作对她而言没用罢啦~”
    解说画面重新启动，蝶霓月带着最甜美的笑容开口：“刚才信号不好，现在连上了吗？嗯，让我们继续关注05号候选人……”
    所有人看着苏烁带着史莱姆伪装像启动卡所在的地点不断靠近。
    可就在这时，整片鬼船区的彩色水母，同一时间闪起了危险的红色！
    仿佛感受到了极大的危机，它们原本各种柔和淡雅的颜色在同一时间转变为了血红。
    远远看去，整个鬼船区就像炸开了无数片血雾一样！
    苏烁心道不妙，可他离崖壁上的启动卡只差十几米的距离！
    这里是水母最密集的区域，他的眼前几乎是一片血红，即便如此，苏烁咬咬牙，铆足了劲迅速来到启动卡面前，然后毅然伸手！
    稳稳抓上了启动卡！
    【小时候看这集的时候，就觉得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可没想到这意外也太意外了！】
    【对啊对啊，水母群怎么会突然进入应激状态？我记得这位候选人什么也没做呀，怎么回事？】
    【总不能运气背到这个地步吧？据说鬼船水母群偶尔会集体进入繁殖期。】
    【啥繁殖期，发.情？】
    【非要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吗？】
    【应激状态下会无差别攻击任何其他生物，也就是说，05号小哥刚刚拿启动卡那个动作，已经让它们发现了他！】
    苏烁拿到启动卡的那瞬间，冷汗爬满后背。
    求生本能让他迅速收回手，拼命向着反方向游去！
    但进入应激状态的水母已经喷射出无形无色的溶解液！苏烁的史莱姆水母的外皮已经开始融化。
    “05号选手能逃出生天吗？他能逆转吗？再不快一点的话，或许我们就要看到他变成可怜的一滩液体了……”
    蝶霓月的话让弹幕分外焦急。
    海族观众显然大部分还是希望05号候选人能够顺利拿到启动卡和橙乐汇合。
    只是眼下这个境况……
    就连苏烁都没时间去拿空间装置里的通讯器联络另外几人，他只能拼尽全力朝着外面游去！
    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可不能在这个地方就倒下！
    明明小冥已经得到了救助，只要他再快一点，就一定能回去见到她！
    可是史莱姆水母已经无法抵挡这么多水母喷出的溶解液。
    光滑如水球般的薄膜发出轻轻一声，“啵”！
    已经和溶解液完美融合的海水灌了进来！
    苏烁先是感觉自己的脚尖开始变烫，他拼命压着自己心头不断上涨的恐惧，死死咬住牙关，逼迫自己将目光锁在正前方！
    不能低头看，一旦停下的话，他必死无疑！
    他还不能就在这里认输，还有人在等着他。
    他像一只疯狂的野兽，吊着一口气，死死抓住最后一点勇气，拼命向着洞窟外游去！
    只要游出这里，就还有希望！
    洞窟外的水母还没有这么密集，那边相对来说应该会——
    等他钻出洞窟的时候，绝望一点点将他瞳孔中的光芒吞噬殆尽。
    目及之处，全是大大小小的红色。
    原本在外围游离的水母们已经聚集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他的行踪，开始对他进行围剿。
    “——”苏烁一口气憋在心里，一时间，各种想法在他脑海中划过。
    最后还是停在了某个令他无数次动容的脸上。
    他……不想放弃啊，他还想见到——
    带着这样的想法，苏烁拼命挣扎着，试图向外游去。
    这时，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剧烈的水流，像是夏日最清爽的风，直接将他吹醒了过来。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除了脚趾有种烧伤的感觉外，什么都没有继续发生。
    他本该迎接的悲惨结局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苏烁眼皮掀起一条缝，向远处看去。
    只见鬼船区外围，一片巨大的白色，像是云一样，在这片昏暗的海水中，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光芒。
    他周身的红色水母早被刚那阵水流冲得七零八落，眼见水母群又有一拥而上的趋势，那片白色再次喷出了一阵超级强劲的水流！
    同样位于攻击范围内的苏烁像风筝一样在海水中晃来晃去。海族观众正纳闷他为什么没有被水流直接卷走，忽然有人发现——他的腰间不知何时缠上了一条散发着光芒的锁链！
    苏烁不可置信地碰了碰腰间的锁链，随即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小冥——”
    “小冥——是你吗！”
    鲸背上，是橙乐和里奥，而他们的身边，一个他十分熟悉的身影婀娜多姿地站着。
    正是他魂牵梦绕的那个人。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腰间的锁链便猛地一紧。另一端的小冥像钓起一条咬钩的鱼似的，用力一拽——
    苏烁以一个极为夸张的动线，回到了鲸背上。
    活像落水狗一样的苏烁浑身狼狈，衣服早已被溶解液腐蚀得破破烂烂。他愣愣地抬头看着那个女孩，然后“哇”的一声，直接抱住了对方的大腿。
    “呜呜呜呜小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呜呜呜呜对不起！”
    “当时是我不好，我应该再多小心一点的，这样你就不会被咬了。”
    橙乐没想到看起来总是狠劲满满的苏烁哭起来竟然如此惊天动地，和里奥交换一个眼神后，默默将空间留给两人。
    一个大男人抱着女朋友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紧张的气氛被化解，橙乐松了口气，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烁，又不知道为什么看了眼里奥。
    抱大腿的实际行动让她不得不开始联想。
    里奥，应该不会做出这种行为吧……

 77. 七十七个扭蛋

    鲸背上，苏烁用手背蹭了蹭发红的眼角。
    苏烁的女朋友小冥，全名柳时冥。她醒来后很快从几人口中得知了一切的来龙去脉，并迅速和橙乐熟络起来。
    对于橙乐的搭救，她十分感谢。
    她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像个孩子一般哽咽的男友，但这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并没持续太久。
    “哭够了吗，启动卡拿到了没？”
    不知为何，橙乐在她柔和的笑里读出了威胁的味道。
    “呃，嗝，拿到了，我不哭了……小冥你别嫌弃我。”苏烁连忙从兜里掏出那张银白色的启动卡。
    平复了下情绪，他好奇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难道是小冥醒来后冥冥中察觉到我有危险？”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吃了一记眼刀。
    “不是我，是小橙。”柳时冥拍了下苏烁的脑袋，将话口递过去。
    “因为你是我们队目前唯一单独行动的人。”橙乐眼神刚落在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灼伤处，里奥立刻将治疗针剂递给苏烁。
    “万一有变数的话，一定是你这边最难应对。而且其他几人都在通讯里给我们报过平安了。”
    “接下来，我们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
    橙乐望向身后，视野中，不断缩小的鬼船区已经被红色彻底包围，像是一团在海中散开的血水。她垂眼，掩去眼中神色。
    之前橙乐预想过会有这种事发生。
    只是她没想到，在暗处的人一出手，就是让人背脊生寒的杀招。
    正因为担心出现变数，所以橙乐在拿到启动卡后立刻赶往了苏烁所在的鬼船区。
    好在这次他们来得及时，有惊无险。
    橙乐的视线虚虚停在远方。
    究竟是谁对候选人下这样的死手？
    目前接触过的海族中，浅日公主以及蝶霓月二人明显没有理由做出这样多余的举动。蝶霓月不屑暗中动手脚，浅日公主更没有理由为难主动请愿为海族查明当年真相的人。
    所以……会是谁呢？
    除了公主和两位考官，还有权限插手甄选的人……橙乐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名字。
    “是你救了我们，小烁他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柳时冥的话打断了橙乐的思绪，后者抬头对着她摆摆手：“没有，我们还要感谢他呢，没有他，这张启动卡肯定没这么快到手。”
    “我当然有好好听你的话，没有给别人添麻烦，小冥你怎么不信我……”苏烁耷拉着脸，然后被治疗针剂又扎得哀嚎连连。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橙乐目光在两人中间打个转，嘴角不由自主勾了勾。
    眼见很快就要抵达几人约定的汇合地点时，里奥望着不远处，对橙乐说：“小橙，你看那边。”
    “是不是有人？”
    橙乐闻声扭头，她示意冰盖放慢速度，不远处的巨大岩石上，似乎有两个小黑点。
    那是两个人，他们正坐在原地休息。
    橙乐和里奥两人对视一眼，前者看了看终端右上角的数字：“还有点时间，我们去招揽他们试试？”
    里奥点头，两人跳下鲸背，柳时冥勾着苏烁跟在他们身后，表示要一起行动。
    几人很快来到岩石边缘。
    坐在那的两人全副武装，浑身上下不露半点皮肤。
    他们戴着球形镭射面头盔，看不清面容，只能通过魁梧的身形辨认出是两个男子。
    “不许动！”察觉到有人靠近，两人迅速掏出武器对准了橙乐等人。
    里奥及时抬起手：“好久不见，史密斯兄弟。”
    两人一听，持着武器的动作顿了顿。
    两个头盔同时转向里奥的方向，其中一人收起武器，拍了下手：“原来是你，里奥先生。”
    橙乐看着里奥笑眯眯地和两人洽谈起来，先是互相感谢了一通之前生意上的照顾，紧接着又聊到了各自的近况。
    橙乐、柳时冥还有苏烁三人均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里奥迅速炒热了气氛，原本带着头盔的兄弟俩甚至打开了面罩，以真容示人。
    在听完里奥的说明后，兄弟二人出人意料地迅速答应了里奥的邀请。
    橙乐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她心里早就准备好了不少说辞，只是没想到二人竟然是里奥的熟人，还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拉入伙了。
    里奥很快和兄弟二人商议出了结果。
    二人虽然不会一直和橙乐他们行动，但如果拿到了启动卡，会随时和他们汇合，并交换信息。
    里奥笑眯眯地和二人道别。
    橙乐睁大眼睛，看着里奥，动了动嘴唇，但对方先她一步。
    “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了，其实这场甄选里还有不少我的熟人。”
    “走吧。”里奥对她笑了笑。
    苏烁听见二人的对话，好奇问道：“原来你们是来神海星才认识的吗？”
    “我还以为你们都搭档很久了呢，好有默契啊。”
    苏烁在冰盖体内时，便在暗中仔细观察过橙乐和里奥，两人配合非常默契，说是许多年的搭档也不为过。
    “嗯？我和里奥确实是在神海星临时组队的……”因为一些利益纠葛，橙乐默默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打量起里奥。
    有人说她和他非常有默契？
    奇怪。
    上一个和她非常有默契的人是在Z37曾并肩作战的黑守。
    灿烂的金发，得体的笑容，圆滑的手段。
    和结实的和黑守相比，总是穿着正装的里奥看起来更修长纤细，灰色玻璃珠似的眼睛格外清透。
    她不自觉地在心中将二人对比起来。
    察觉到橙乐的目光，里奥甚至大大方方地冲她眨了眨眼，虽然他只字未语，但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
    欢迎她一直看下去。
    橙乐被这一眼弄得有些无语，她别开目光，心想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应该是商人圆滑擅长揣测他人心思，所以才会显得和她这么有默契吧……
    几人在约定的时间抵达汇合地点。
    远处，另外两组人的身影清晰可见，只是——还多了两人？
    橙乐几人赶到费奇兰等人身边时，气氛甚至可以说是一触即发。
    “怎么回事？”橙乐连忙赶到几人身边，看向和他们对峙的二人。
    费奇兰面色不善地和橙乐说明了前因后果。
    两人想来这里寻找补给物资，费奇兰本想招
    揽二人，却不料二人表面答应，还想偷袭他们。
    “你们没事就好。”看着几人均看起来没什么大碍，橙乐继而将目光转向面色阴郁的二人。
    “你就是那个01号。”对方语气肯定，看向费奇兰的目光似乎带着点遗憾，“她一个人胡闹就算了，你们这群在荒域混了这么久的人也要跟着她一起玩小孩子的过家家游戏吗？”
    “生存游戏里搞什么组队，你们就没想过，她才是最有可能背叛你们的那个人？”
    一盆脏水就这样直接泼向橙乐。
    二人不断出言挑衅，声称橙乐只是把其他人当做垫脚石，等时机到了，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做掉。
    “还想让我们加入你们的队伍？别太蠢了行不行？”说话的人顶着一头扎眼的荧光绿寸头，讽刺跟着两颗闪亮亮的牙钻一起露出来。
    只是他的挑拨离间完全没起效。
    柳时冥的锁链不知何时已经像海蛇那样环绕在她的周身。
    “今天你们人多，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见状，荧光绿寸头额头隐隐有汗，他冷哼一声，和同伴转身离去。
    本想冲上去的柳时冥被苏烁拉住了手。苏烁冲她摇摇头，用眼神示意身旁并没动作的橙乐。
    “没事，你们几个都没事就好，我们不和这种人浪费时间。”橙乐安抚起柳时冥。
    “什么叫我们人多不和我们计较，嘴强王者是吧！”柳时冥愤愤。
    橙乐被她的说法逗笑：“那下次我们也要当最强王者。”
    而走远的二人，只觉得一股猛烈的水流向他们扫来，仿佛有人隔着几十米的水域狠狠甩了他们几个连环巴掌。
    一直在橙乐身后的冰盖不知何时游到了另一侧，狠狠甩了几下尾巴。
    橙乐不明所以地看看冰盖，回头和众人开口。
    “好啦，谢谢大家没听他瞎说。”橙乐主动拿出自己的启动卡，“我们现在一共收集到了4张启动卡。”
    “按照里奥的推测，流梦屿一共七个区域，那我们现在已经离谜底很近了！”
    “只差剩下三个区域的启动卡了。”里奥看着另外几人手上的启动卡，礼貌微笑，“介意你们的卡先给我看看吗？”
    于是里奥像拿了一叠星币卡那样，开始一张张研究起来。
    只见他捏着银色的卡面反复翻转几下，指腹从卡片边缘接口划过。随后里奥打开终端，从密密麻麻的文件中挑出一张照片。
    “和这个启动卡配对的，应该是这个型号样式的传送装置。不过海族说不定会改造它的外形，或者加上相应的伪装，这张图片只能参考。”
    苏烁看着虚拟屏上的照片，愕然：“兄弟你这怎么什么都有？”
    里奥笑笑：“这款设备我刚好之前出手过好几台。”
    “你……你到底都卖些什么？”
    “我什么都卖，你们如果有需求的话以后都可以联系我，队友一场，我会给各位一个好折扣的。”
    橙乐看着这一幕，里奥突然回头，对她开口。
    “当然，我会给队长最多的折扣。”
    橙乐无言。
    她的队友还真的是什么时候都不忘用实际行动提醒她营业。
    哎，卖CP，要记得卖CP啊！

 78. 七十八个扭蛋

    黑夜彻底倒灌进大海。
    甄选直播主画面被切割成大小不一的窗口，实时为各位海族观众直播候选人们的当下状态。
    在一众风餐露宿的画面中，有一个镜头格外出挑。
    那是橙乐的小队。
    和其他必须在流梦屿自己用异能临时搭落脚处的候选人们不同，他们又一次回到了冰盖的体内。
    即便有深海标记，长时间的探索以及海水环境，仍在极大程度上消耗着每个候选人的体力。但在冰盖体内休息的橙乐小队，看起来甚至容光焕发。
    【……哇，感觉他们像是入住了星网上那些豪华星舰一样。】
    【小橙又拿出来了好多好吃的！那些都是什么啊，看起来也太好吃了……】
    【人类在干燥温暖的地方看起来果然毛茸茸的……好可爱……】
    【完了我也想参与甄选了，现在报名来得及吗，如果加入小橙的队伍就能吃到这些好吃的！让我做虾做蟹都可以！】
    有了冰盖的庇护，几人在冰盖体内的房间吃好喝好，苏烁的烧伤也在治疗针剂的作用下好了个七七八八。
    玩心还很大的苏烁甚至提议要不要他们几个人一起玩点小游戏，只是柳时冥一个手刀后，他便无奈地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手势。
    朵拉很快和蓝眼睛佣兵就一些技术问题聊得热火朝天。
    整个小队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下，迎来了他们在流梦屿的第一个夜晚。
    没有冰冷潮湿的海水，没有虎视眈眈的危险海兽，只有令人安心的队友以及蓬松柔软的被褥。
    于是第二天，海族观众面前的橙乐小队，格外惹眼。
    佣兵二人组的护目镜擦得锃亮，费奇兰胸口的领结打得板正，朵拉背包上的每个飞行叶片都闪着亮亮的光。
    苏烁和柳时冥二人光彩照人，完全看不出昨日的倦容。
    唯独橙乐除外。
    身为队长的她看起来面色发白，嘴唇颜色淡得几乎透明，眼下挂着两片乌黑。
    “呃，队长，你怎么了？”苏烁见状，还想说点什么，见里奥来到橙乐身侧后，果断闭上了嘴。
    “没睡好？”里奥看着橙乐头顶翘起的头发，手在身侧捏了下，“怎么回事？”
    橙乐气若游丝地抬头，想了想，心里所有话最后化为了一声叹息。
    她有苦说不出啊。
    自从那天以防万一使用黑暗扭蛋后，她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症状，除了她突然能和海洋生物无痛对话以外，几乎没什么负面影响。
    橙乐又一心在收集启动卡这事上，自然暂时没心思烦恼这件事。
    只是她没想到，那个梦不知为何如影随形，像坏掉的录像带那样，不断循环播放。
    搞得她总是在窒息般的溺水感中惊醒，睡着后又再次陷进去。
    ……橙乐只能理解为，这是黑暗扭蛋在催促她快点解谜。
    ——可是她都还没变身啊！
    不变身她怎么解谜啊！
    橙乐有气无力地回了里奥一个“我没事”的眼神，后者担忧的目光一直挂在她身上。
    “真没事吗？不要逞强，有什么需要处理的，随时交给我。”
    她其实只是没睡好，身上微微有点发烫，橙乐摇摇头，捧着扭蛋中开出的有增益效果的奶茶狠狠吸了一口。
    “真的，等下就好了。”她对里奥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一些。
    “是吗。”见橙乐坚持，其他队员也陆续在客厅内集合，里奥点点头。
    这只小队今天的目标便是剩下三个危险性最高区域的启动卡。
    除非有最强的空间系异能，不然以人类的速度想在短短一天内跑遍三个地方，根本不可能。
    但是他们有橙乐的白鲸召唤兽，速度问题自然不在话下。
    为了安全起见，几人将会集体行动。
    由于橙乐的状态明显不佳，其余几人都纷纷表达了自己的关心。
    “现在我们已经拿到了四张启动卡，甄选才开始第二天，再多休息一下也不是问题。”蓝色护目镜佣兵主动开口，费奇兰也认同地点点头。
    见众人如此关心自己，橙乐心中泛起淡淡的暖意。
    “我只是没休息好而已。”她摇摇头，对几人摆手，“大家应该都有熬夜失眠的经历吧……哈哈。”
    “夜长梦多，我们还是尽快行动吧。”橙乐顿了顿，“如果其他人决定以生存的方式通关还好，万一已经有其他人和我们一样拿到了启动卡，那可能就有点麻烦了。”
    “我们不能小瞧任何一个候选人。”
    “毕竟我们能想到的事，说不定其他人也想到了。”
    橙乐对通关这件事抱了十二万分的专注，她先一步迈向通往大海的那扇门。
    “走吧，我们去拿最后的三张启动卡！”
    听橙乐这么说，众人不再坚持，和里奥一样选择尊重她的决定。
    剩下三个藏有启动卡的区域，是经里奥分析，流梦屿最危险的三个区域。
    分别是橙乐和里奥最初降落的藻园、与藻园相邻的黑石海，以及和他们目前直线距离最近的悬天。
    在整支小队的精彩配合下，整个过程甚至比他们预想中更加顺利，悬天区域畅快淋漓的战斗让海族观众们连连拍手叫好。
    【说实话我没想过团体战也这么有看点，天哪他们看起来真的不像是一支临时组成的小队。】
    【每个人的异能和特长都发挥到了极致，哎你们有没有发现，几乎是里奥在全程下达命令？】
    【看起来很不能打，所以军师都是这种文弱系的吗？】
    【已做切片，他们的配合实在太好了，不过怎么感觉小橙蔫蔫的。】
    这条弹幕飞过后，众人便见橙乐毫不留情地抽伞将从暗中突然跳出的透明海蜘蛛狠狠拍飞。
    至此，无人再质疑她还能不能继续战斗。
    这样流畅又猛烈的攻势持续到了藻园。
    由于藻园致幻性太高，橙乐决定由熟悉内部环境、精神抗性更强的她以及里奥二人负责拿到启动卡，小队其余人员在外围接应。
    “各位放心，我会照顾好小橙的。”里奥柔声说。
    苏烁多看了他一眼：“战斗上的事，说实在的，兄弟，你这……”
    “别担心，藻园内几乎没什么攻击性强的生物，交给我们就好。”橙乐笑道。
    费奇兰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如果是他们两个人，就算真有什么变数，也一定没有问题。”
    已经见证了橙乐实力的他们，决定相信自己现在的队长。
    但一语成谶，变数确实发生了。
    橙乐二人一进入藻园，那些轻飘飘软绵绵的生物便少见地聚集在一起，闪着迷幻的光彩，仿
    佛他们已经进入海中的一片闪着圣光的天堂。
    作为上帝视角的观众们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什么情况，先是鬼船区的水母，现在藻园的这些生物又是怎么回事？我可没在生物专业资料中看到过这些。】
    【这些微生物根本不存在什么潮热、情热吧，有没有大佬解释一下？解说呢，时间太早了，解说没上班吗？】
    【你说蝶霓月？她一般都起得很晚吧，现在太阳刚刚出海。】
    【藻群进入了应激状态，但是看他们的装束，他们身上应该没有能够让藻群应激的东西？】
    【懂行的来了！】
    【藻群只有在接触到对自身有害的物质后，才会进入应激状态，应激状态下的它们的致幻性会高达原本的50倍。奇怪，正常人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陷入昏迷了，可是他们——】
    两人依旧像往日那样说说笑笑，神色清明，仿佛周围不断闪耀的藻群只是一片会发光的背景板。
    “它们是在欢迎我们吗？里奥，我们上次来的时候，这些东西可没这么闪。”橙乐无辜地眨着眼，“这些藻类要是能带走就好了，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吧。”
    “确实可以卖个好价钱，只是它们太脆弱了，离开这片水域后很难存活。”里奥甚至煞有介事地思考片刻，随后认真回答她。
    就像完全不知道这是藏在暗处之人给他们设置的陷阱一样。
    橙乐和里奥二人如入无人之境，轻轻松松拿到了启动卡。
    此时此刻，神海星的某处，有人愤愤地攥紧了双拳。
    一片昏暗中，那人在终端上快速按下几个按键：“西若泠！不是你说这个办法肯定没问题吗？！”
    “……”终端那头的人声音清冷，被电流衬得有些沙哑，“前提是他们只是普通人。”
    “不要心急，我们还有机会。”
    “只剩最后一张启动卡了，让这么多人通关，殿下就没说什么？”
    西若泠顿了顿：“殿下没说什么。”
    “我们选错了目标而已，下次应该将重点放在她身边那些人身上。”
    西若泠冷静的话激怒了终端另一头的人，他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冷笑：“干掉其他人有什么用。”
    “只有她是最大的威胁。”他平复了下语气，冷声说，“我要看到结果，西若泠，别忘了你今天的位置是怎么来的。”
    说罢，他便毫不犹豫地挂断了通讯。
    而眼前的屏幕上，橙乐已然笑眯眯地带着启动卡和众人汇合。
    那张重新盈起笑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早上虚弱的状态。
    那人看着屏幕，烦躁地用指甲不断抠弄着自己的下唇，计划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败，眼见他最大的威胁距离通关只剩最后一步，若不是身份不允许，他恨不得自己亲自动手。
    理智在不断提醒他，一切都会如他所愿，可直觉却在疯狂地拉响警报，让他小心01号候选人。
    他阴沉着脸继续看直播，而后面发生的事，却让那冷峻的面色微微缓和起来，甚至嘴角浅浅上翘。
    “……呵呵，果然人类最大的敌人，只有人类自己。”
    影像中，藻园相邻的黑石海那边，一个被他记住的身影再次出现。
    11号选手，此时正面无表情地和01号选手对视。
    丝线在她身后结成无形的网。

 79. 七十九个扭蛋

    橙乐如愿拿到了传送器启动所需的启动卡。
    解谜所需的启动卡一共有七张，而现在，她的小队已经集齐了六张！
    只剩最后一张。
    只剩黑石海的最后一张启动卡，只要拿到它，她就可以带着其他人一起通关，提前结束这场生存游戏。
    二人步伐轻巧地返回，橙乐状态已然好转，她面带笑意，金属卡片在指缝间灵巧翻动。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柳时冥惊喜道，“怎么做到的？”
    几人有了里奥共享的资料后，自然对藻园的危险性同样了如指掌。
    橙乐和里奥看起来就像是下楼去附近的虚拟绿地转了一圈一样，松弛感拉满。
    柳时冥不得不在心里感慨苏烁虽然性格莽，但在关键时刻的运气，总是非常不错。
    橙乐不仅把她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还几乎一路带着她们躺赢。
    归队后的橙乐笑眯眯地和大家分享起藻园中的所见所闻，整队人面上都洋溢着胜利近在眼前的轻快。
    他们转身，向着黑石海前进，几人在水下的影子紧挨着晃动。
    橙乐便是在这时和路雅相遇的。
    他们没有走出太远的距离，在藻园和黑石海的交界处、发现物资补给的地方、那个她们头一次打上照面的地方。
    再次遇见了路雅。
    黑色身影的轮廓因为洋流而微微扭曲。
    路雅像一只静候猎物许久的蜘蛛。周围无数黑曜石与海石之间，到处都是随海水微微泛着寒光的丝线。
    这张网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路雅就靠在一颗巨大的黑曜石旁，察觉到来人的动静，她缓缓睁开眼睛，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看向橙乐。
    而她的脚边，是蜷缩成一坨、昏迷不知生死的夏鸿。
    只见她缓缓抬起手，苍白纤细的五指间，银色启动卡闪着冰冷的光。
    “你们是在找这个？”路雅开口。
    橙乐一行人停下脚步，隔着不远的距离和路雅面对面。
    她在心中推演过无数种可能。
    在同一场甄选中，她必然会再次和路雅碰面。路雅一直是一枚埋在暗处、不知何时会引爆的地雷。
    只是，眼下，最糟的情况被橙乐给撞上了。
    路雅身上冰冷的气场让整支小队方才昂扬的氛围瞬间凝固，敌意是一种特别的气味，现在他们每个人都能嗅到它。
    众人已经在无形中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橙乐却和他们不同。
    她像是读不懂空气一样，脸上挂着轻巧的笑点点头：“嗯，没想到你已经提前帮我们拿到手了，不知道这位11号候选人小姐是否愿意忍痛割爱？”
    橙乐甚至上前几步，完全对路雅越发冰冷的气场视若无睹。
    “你愿意听听我们的建议吗？”
    她本想继续开口，被路雅的一句话迅速打断。
    “你以前不是这么油嘴滑舌的性格。”路雅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是谁让你变成这样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在两人中间来回打转。
    听这个黑发女人的说法，她们两个人认识？
    虽然知道自己可能早就被认出来了，但路雅这么笃定的说法，让橙乐心中最后一丝侥幸飘走。
    可她当然不会认。
    橙乐无辜地歪了下脑袋：“嗯？你在说什么？”
    “路橙乐。这招对我没用，别再装了。”路雅直接喊出她的全名，脸上多了一丝当时操控仿生女仆的狠戾。
    这只临时小队的成员，哪个不是经常会混迹夜市的，听见这个名字，他们的目光不可置信地统一看向橙乐。
    路橙乐？！
    这个名字，这个长相，如果仔细看，确实——
    这不就是之前在夜市上极为火爆的悬赏对象吗？
    路家出逃的小女儿？！联邦元帅次子的未婚妻？！
    那个路家？
    橙乐没想到路雅竟然把她的马甲扒得这么彻底。
    如果只是说些二人都心知肚明的话也就算了，可把她的身份直接在这么多人面前爆出来，分明就是要绝了她的后路！
    知道她真实身份的队友、其他候选人会怎么样？
    还好这是一场不对外公开的直播，观众只有这些海族人。万一要是让荒域或者联盟的人看到了，那她可能要变成全宇宙第一个被所有人追杀的人了。
    呵呵。
    橙乐心里冷哼一声，脸上的笑容反而灿烂了起来。
    她想：现在继续否认也没有意义，不如就——
    “这位小姐，你在说什么？小橙就是小橙，你怎么说她是路家人，你们明明长得完全不一样吧。”
    有人站到了她身侧，里奥夸张地俯身，凑到她面前捏着下巴仔细端详了一番后，点点头。
    “嗯，果然没错，她们这分明长得两模两样吧，你们说是不是？”
    里奥回头，冲着几位依旧在处理信息中的吃瓜队员问道。
    一秒的沉寂后，马上有人接话了。
    “对啊对啊，我和小橙很久之前就认识了，不可能是你找的路家人。”柳时冥第一个接话，点头如捣蒜。
    大家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附和里奥。
    “完全是两个人，哎，现在连不上网，不然你把照片拿出来对着看呢。”绿色护目镜大哥说。
    看到热闹的海族观众们迫不及待地开始八卦，极少数有夜市账号的海族马上传来了第一手消息。
    论坛上悬赏贴的截图被发了出来。
    显然，照片中橙发的女孩就是01号候选人。
    只是这些人竟然异口同声说她们不是一个人。
    他们都在偏袒她。
    海族观众们恍然大悟，更来了兴趣，继续埋头吃瓜，没想到这瓜越吃越大。
    【路橙乐确实是联盟元帅次子的未婚妻啊，我已经查到她的资料了！哎，这不对吧……】
    【楼上火速啊，怎么不对了？】
    【她的联邦学院资料上登记的是无异能来着，哦不对，就在一个月前更新了资料，S级召唤系！而且体能也只有C级……】
    【那也太猛了吧，现在根本看不出来是C级体能，小橙是在短短一个多月中就成长成了现在这样吗？】
    【她为什么要出逃？嫁给联邦元帅次子应该会很幸福吧。】
    【你以为人类的幸福都是人鱼公主的童话故事那样的东西吗，说不定是人家自己不想结婚呢。】
    【我觉得很明显，那个路家哎，如果是那个路家，会想跑路也很正常吧。】
    【那个路家是怎么回事？】
    只可惜，这条弹幕始终没有人回复。
    现场，小队众人的反应显然超出了路雅的预料。
    她眼底快速滑过一丝僵硬，眼神从橙乐身上转向里奥。
    路雅的嘴角
    微微抿直，微微上扬的眼尾似乎带上了一丝厌恶。
    “是吗。”她说，“你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后面半句声音极低，低得橙乐几乎都没听清。
    “不管你是谁。”路雅收回手，启动卡一同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还记得吗，你和夏鸿的决斗。”
    “现在他已经没有自主行动能力，所以他的决斗，由我来替他。”
    “如果你赢了，这张卡就归你。”路雅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知道她不会拒绝这个诱饵一样，“一对一的决斗。”
    “第二场甄选并没有禁止候选人之间交手，现又在有这么多人为我们作证。”
    “你敢接吗？”
    钩直饵咸。
    这是赤裸裸摆在面前的陷阱。
    ——可他们确实只差这一张启动卡了。
    橙乐一时没有出声。
    “海族留下的谜题一定是和各个区域的海兽搏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手里已经有很多张传送装置的启动卡了吧？”
    路雅很清楚该如何动摇人心。
    “说不定只差我手里这一张，拿走它你就可以通关，如果不和我决斗，你们准备在这里待满五天吗？”
    明明长着一张冷感十足的面孔，可路雅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确让人觉得是魔鬼在轻笑。
    这和当时在庄园遇见的路雅似乎有所不同。
    那时的路雅更加焦急，像是被什么东西无时无刻不在催赶着一样。
    而现在的她，褪去那种焦灼感后，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别听她的！就算没有这张卡我们也能撑过五天。”苏烁在她背后急忙开口，“这一定有诈——”
    苏烁还没说完，细得不可思议的丝线和发光的锁链猛地在水中碰撞，柳时冥黑着脸用异能挡下对方的攻击。
    “我没在和你说话。”路雅偏头，收回丝线，重新看向橙乐。
    众人担忧的目光看向站在他们身前的橙乐。
    少女原本握紧的十指慢慢松开，路家的威胁随时都会到来，她早在那个时候就决定不再逃避。
    橙乐抬眼，目光平静。
    “好啊。”
    弹幕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决斗再次沸腾起来！
    【哇，没想到又提到决斗了吗，如果是她们两位的话我还挺想看的……有没有竞猜活动？】
    【楼上你怎么说得这么轻巧？难得有个喜欢的人类要是一不小心给养死了怎么办！】
    【难道你觉得01号候选人会输？】
    【当然不会输，算了，你又不懂养成系带来的代入感和愉悦感啊！】
    【蝶霓月呢，考官能不能出来干活了，快介入一下啊。】
    【你浅日之境咋真是草台班子啊。】
    【一直都是草台班子呀，难道你平时不翘班？】
    乱七八糟的弹幕里，终端快被打爆的蝶霓月终于姗姗来迟，再一次以3D投影的样子出现在观众面前。
    “好啦好啦，大家早上好哦，我现在就立刻为各位处理~”她抬手轻轻打了个哈欠，睡意尚未散尽的眸子和凌乱的发丝依旧散发着十足的魅力，“我已经获得了殿下的许可，会公平地介入这场决斗。”
    只见影像中，橙乐锁骨上的骨鱼和路雅耳后的标记闪了起来。
    蝶霓月的声音直接传入二人脑中。
    “殿下已经准许了你们的决斗，只是——”

 80. 八十个扭蛋

    眼见橙乐的身影逐渐远去，苏烁抿着唇几步凑到里奥身边。
    他比里奥稍微矮上几公分，说话时因为急切而仰着脑袋：“里奥，你怎么想的，你怎么不劝劝她？！”
    “那一看就是有诈吧，那个路雅敢提决斗一定是留有什么后手，她看准了小橙不会拒绝！”
    他满脸的担忧十分真切，里奥将眼神从远方收回，垂着眼睛，对上苏烁的眼神。
    苏烁见他没回应，更着急了：“我能看出来，呃，那个什么，你是对队长有意思吧？怎么这个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
    听到苏烁的话，里奥似乎愣了一秒，他继而挂上一个完美的、找不出任何瑕疵的笑。
    苏烁只听他说。
    “因为我相信她啊。”
    “你。”苏烁语塞，瞪着一双眼睛，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要是真不担心，会往她兜里塞东西？我都看见了，我这双眼睛不可能看错——”
    他被里奥的眼神截住了话。
    金发的商人笑着，将食指竖起，放在唇侧，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苏烁越发觉得他看不懂里奥这个人。
    “那你相信她吗？你相信她，但是也会担心她。”里奥笑得非常平静，那个笑像是严丝合缝地贴在他脸上那样。
    “所以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苏烁眨眨眼，对方明明笑着，却不知为何让他本能生出了点畏惧的错觉。
    他扁扁嘴，被柳时冥用锁链拉回去，小声嘟囔起来：“没看错啊，他一定是对人家有意思啊。”
    “行了，别人的感情你插手做什么。”柳时冥捏了捏他的脸，后者有点委屈地抬着眼睛。
    不过他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相信。
    相信橙乐会在决斗中胜出，取回最后一张启动卡。
    与此同时，抵达黑石海决斗场地的橙乐驻足，打量起周围。
    这里怪石丛生，簇状结晶的黑曜石之间，早就被丝线缠绕，橙乐仿佛置身蜘蛛提前织下的天罗地网。
    “我们最后再确认一下决斗的规则。”蝶霓月笑眯眯地说着，“如果1号候选人获胜，那么11号候选人需要交出自己持有的启动卡。”
    “反之——如果11号候选人获胜，1号候选人接下来在神海星上的所有行动，必须和11号选手绑定。”
    “没有问题吧？”
    遥遥相望的两个少女均轻轻点头，战斗一触即发。
    直播平台贴心地为观看决斗直播的观众们开启了竞猜环节。
    大部分人都选择了买橙乐赢，也有少部分人抱着搏一把大的心思，押了路雅。
    海族观众火速开启了二人战力强弱对比的环节。
    【路雅的资料已经让大佬挖出来了。路家的东西可真难挖啊，哎？她也是联邦中央学院的啊，入学的时候就是双S级的异能，精神力和异能均是S级！】
    【毕业以后的资料几乎都查不到了，这么说，她是小橙的学姐？！】
    【她们不仅是姐妹关系，还是校友关系？但是怎么看小橙和路雅都长得确实不像啊……】
    【姐妹之间的决斗？越来越好奇她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马上开始了，还没参与竞猜的人记得下注啊。】
    紧张的局势一触即发。
    橙乐看着眼前黑发的女人，握住伞柄，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黑石丛生的海底，一黑一白，隔着彼此中间的水遥遥相望。
    这一回，两人都没再多交流。
    无声的争斗已然开始。
    无数根丝线在水中隐去了它们的痕迹，几乎同一时间向橙乐削来！
    视力绝佳的海族观众们将这一招看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那些常年在深海中居住的海族们，在他们眼中，橙乐简直像被一张由刀锋构成的网包裹了一般。
    而穿着白衣的橙乐，只是将伞抽出，在水中转了一个柔和的圈，便将所有丝线全数割断！
    见第一招被轻易挡下，路雅的手顿了顿，紧接着，接二连三的杀招不断向橙乐涌去！
    丝线仿佛水中隐匿的无数刀锋，轻而易举削断橙乐的衣袖！危险程度让橙乐不得不多次开启泡泡盾抵挡攻击。
    眼尖的路雅冷哼一声：“当时你就是靠它逃走的？只防御，不进攻，你打算怎么赢我？”
    路雅身形鬼魅地在水中跃动，那速度几乎和陆地上一模一样，等观众们看清，才发现她已经将丝线作为落脚点，猛地向橙乐袭去。
    伞剑和几缕拧在一起的丝线□□撞！
    她回退几步，微微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眼前头发染黑的少女。
    “原本以为你是靠着那些稀奇古怪的装备才能走到这，这么看来，不只是这样。”路雅说着，手指一抖，无数根短如针芒的丝线被她夹在指缝间，齐齐向橙乐攻来！
    “如果让父亲和大哥知道，他们会欣慰的。”
    无形的网罩了下来，与此同时，还有无数根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短针般的丝线如雨一样落下！
    “……”
    橙乐动了，她蓄力高高在水中跃起，伞剑出鞘，无数银光在周身将水流和丝线一同切断。
    应战的同时，橙乐正无声地观察着路雅。
    作为一个外来者，她既不知道“路橙乐”之前的事，也无法理解路家看着就扭曲的做法。
    她是橙乐，不是路橙乐。
    她现在要替这个游戏中的角色得到更好的结局，因为这已经是她的游戏，她的人生。
    现在她只需要想办法赢过路雅，然后拿到启动卡，路家的事，这一战之后，路雅才可能坐下来听她说话。
    不过路雅……
    橙乐用剑挡住一股拧成一团的丝线，它们缠在一起后明显力量更大，震得她手微微发麻。
    路雅打算什么时候用她的杀招？
    是什么让路雅如此有信心赢过她？
    ——绝对不是这些丝线。
    那是什么？
    是什么并不重要。
    因为她打算抢先手，不管路雅的杀招是什么，她只要比她更快就可以了。
    几个来回间，橙乐不断拉近和路雅的距离，终于在某次躲避丝线的时候，她的手极快地在对方背后掠了一下。
    橙乐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下，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路雅的所有动作骤然一滞。她警觉地后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笑什么？”<
    /p>橙乐为什么笑？她不可能没有理由笑，所以是为什么——
    路雅本想继续发问，可就在下一秒，铺天盖地的脱力感袭来，她的十指不受控制地颤动着，被控制的丝线也因此从指尖滑脱，如失去支撑的蛛网般，瞬间在海水中柔软垂落。
    失去了异能的控制，那些线的白色显露出来，绵软无力地在水中荡着。
    “你——”路雅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不可能。
    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异常的违和感让路雅一时失语。
    按照她平时异能消耗的程度，就算和橙乐再打很久也不该力竭。可为什么，她感觉她一点力量都没有了？
    四肢宛若灌了铅，路雅脚上一软，整个人跪坐在冰冷的黑色石面上。
    黑曜石如镜面一样，将缓步向她走来的少女的倒影映得一清二楚。
    橙乐的脸上并没有属于胜利者的得意。
    这个她记忆中总是畏畏缩缩只会躲在她身后的女孩，带着一种全然陌生的气场走到她身边，半蹲下来。
    “抱歉，你的启动卡归我了。”橙乐伸手在她的上衣中摸索一番，精准地抽走了那张卡片。
    就像以往她们姐妹之间的那些仇怨也都被她忘记了一样，橙乐拿到启动卡像完全不在意她那样，转身就打算离去。
    哦，是，没错，在阿德勒庄园，橙乐说她失忆了。
    当时她根本没时间确认橙乐究竟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她的计划全压在婚约上，可原本听话的妹妹却突然逃了。
    一切从那一天开始，彻底失控。
    但眼前这个已经羽翼渐丰的女孩，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对方。
    让她不得不重新回忆橙乐的每一句话，每个动作。
    她真忘了？
    她是真的忘了。
    路雅想到这里，那种焦急再次在她的脸上浮现，她咬着牙，舌头也在逐渐失去知觉，她费尽全力才挤出两句话。
    “你就这样把过去都忘了？”
    “那我们的约定呢？”
    橙乐脚步一顿，回头，和地上的路雅对视。
    在庄园内，她也是这样，了无生气的眼睛中像有一截焦黑的柴仍在顽强燃烧。这种焦急让她多了点属于人的生气，可也不知为什么让人心情复杂。
    “对啊，我是都忘了。”橙乐点头，她只是个外来者，根本就不存在记住这个选项。
    “他们不会放过你的。”路雅垂下脑袋，黑发掩去了她面上的神色。
    “我知道啊。”橙乐将整个身子转回来。
    黑曜石映出的那张脸上，只有一种近乎奇异的平和。
    然后路雅看见她笑了起来，笑的时候，那双眼睛像琥珀一样透着清澈的光，哪怕这片倒影是单调的黑灰色，依旧刺得路雅眼睛生疼。
    女孩的眉上挑了几分，眉眼中流露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锋利。
    那是对未来永不熄灭、熊熊燃烧的希望，和势在必得的自信。
    “我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
    “所以我打算将路家掀了。”
    她一点点向她靠近。
    橙乐蹲下身，在她耳边用非常非常轻的气音问：
    “那你呢。”

 81. 八十一个扭蛋

    路雅的瞳孔骤然缩紧！
    在水中轻得似泡沫的疑问，却让她脊背发凉，每一根血管几乎被冻结，她下意识微微绷紧的背部像是一张即将被拉断的弓。
    路雅不可置信的眼神死死钉着橙乐，仿佛一只随时准备发起反击的野兽。
    橙乐看了她一眼，利落地起身，仿佛刚才那句反问根本不是出自她口中，她笑了笑后，在密密麻麻的弹幕中离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完全没看清，说好的预计是一场持久战呢？怎么一下子结束了？！11号选手是什么情况？】
    【1号赢下决斗的样子好帅！】
    【明明姐姐对妹妹招招都痛下杀手，可1号竟然什么都没做就走了？】
    【人类可真神奇，放在海族——好吧，我们海族人当然不会残害自己的同胞，不可能有这种事发生。】
    【哎，不对，你们看11号选手背后？】
    【那个东西是什么时候粘上去的？】
    观众们迅速用双手捏合、放大虚拟影像，只见依旧伏倒在地的路雅背后，那身纯黑色的衣服上不知何时被人贴了一张花花绿绿的贴纸。
    看起来就像旧时代某些影视作品里电线杆上会出现的小广告一样。
    那张贴纸做得极为逼真，加粗的字体旁被各种杂乱的电话号码填满。
    每日免费扭蛋池里的各种稀奇古怪小玩意，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挥作用。任何被贴上这张小广告的人，都会在短时间内陷入脱力状态。
    趁机给路雅贴上小广告的橙乐，已经顺利和队员们团聚。
    众人在原地等待了没多久，虽然面上不显露，但不少人踱来踱去的步伐早就泄露了他们不自知的焦急。
    未知的结果总是像紧紧勾在上颚的软刺。
    “我回来了！”
    清亮的女声利落地将这根软刺拔走。众人之间弥漫的凝滞气氛被打破，柳时冥惊讶地抬头，望向声源的方向。
    白色的影子从大片片黑色的晶石中冒出来，轻快地蹦到她们面前。
    橙乐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启动卡被她捏在手里，在众人面前挥了挥。
    “看看这是什么？”她笑眯眯的，银色卡片在指尖打了个转。
    橙乐的速度远远超出几人的想象，沉思中的里奥放下挡在面前的手，脸上挂起熟悉的笑向她走去。
    “我们的队长，肯定没问题的。”
    他对上橙乐的目光，清澈的眼中闪过一丝宽慰。
    “欢迎回来，队长。”
    橙乐迎着他的目光，俏皮地眨眨眼。
    拿到最后一张启动卡的整支小队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分析可能设置传送装置的地点。
    他们已经集齐七张启动卡，仅剩最后一步便能成功通关。
    胜利在望，橙乐的表情反而看起来严肃了几分，她嘴角抿直，目光在里奥展开的地图上快速来回扫动。
    对橙乐而言，现在开始，更是分秒必争的阶段。
    “既然我们能想到找传送装置，那些一直盯着我们的人也自然能想到。”里奥凑到她身边，一张启动卡被放进她的手心，那是决斗前橙乐交由他保管的卡片，“在水中，我们的速度比不过他们。”
    “——你的意思是，多半他们已经？”橙乐的指腹沿着卡片被打磨光滑的边缘一点点下滑，轻轻皱眉。
    里奥的推测很少出错。
    但是她不想放弃。
    “我明白，但是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走吧。”
    里奥会心一笑，橙乐唤出冰盖，一行人上了鲸背，迅速赶往第一个推测的地点。
    极速前行中，几人依旧在飞速地转动自己的大脑。
    里奥和朵拉缜密的分析与推理，听得海族观众肃然起敬。
    他们从未想过身为外来者的人类竟然能够对这个危险丛生的地方深挖到这么多的细节。
    将剩余几处可能的地点锁定，众人按照里奥规划的路线，一路探向终点。
    这场撤离，明明没有激烈的斗争，却依旧吊起了所有观众的心。
    传送装置会在哪？
    他们能够成功撤离吗？
    并且，这场撤离还多了一个海族观众们从未想到的环节。
    偶尔，行驶中的冰盖会放缓行进的速度，站在鲸背上的橙乐毫不犹豫地向偶遇的其他候选人伸出手。
    橙乐说话利落，三言两语将情况交待清楚，被拒绝她也不多言，一路上几乎没耽搁多少时间。
    鲸背上的人影在逐渐变多。
    排除两个地点后，一行人恰巧碰上了四处转悠的史密斯兄弟。
    两人听里奥解释了情况，若有所思地相互对视一眼，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
    史密斯哥哥指向地图上某处：“以我们专业安保公司的名义担保，那地方绝对有猫腻。”
    “我们许多设备在那边会时不时失灵。”
    朵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肯定没错了！说明那个地方被空间系异能干扰过。”
    于是，一行人直奔此处。
    实时关注着甄选情况的观众们看得热血沸腾，一群人齐心协力的模样，让海族观众开始相信——
    这只小队一定会是“主角”。
    会找到正确答案的主角。
    冰盖载着众人不断加速，流梦屿如梦如幻的景色被抛在身后，他们驶入一片略显荒芜的水域。
    根据里奥提供的图纸，这种传送装置必然需要一定体积的能源启动器。
    也就是说，它一定在某处较为宽阔平坦的地区才能设置。
    史密斯兄弟建议的地点刚好吻合每一个条件。
    流梦屿的边缘区域，除了星星点点漂浮在深蓝海水中的微生物外，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几处岩石构成的巨大平台，从高处俯瞰，仿佛海中巨大的菌菇。
    “这怎么可能有传送装置……”
    不少人的窃窃私语中，史密斯兄弟再次检查设备，果然，它们依旧受到了强烈干扰。
    冰盖停在了干扰最严重的某处岩顶上。
    “在这。”只见里奥从鲸背上利落地一跃而下，在浅褐色的岩顶上来回走动。
    此处虽然宽阔，可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有传送装置的样子。
    正当所有人情绪不断下沉的时候，只见里奥从口袋中抽出一把造型独特的小刀，他握着小刀在水中缓缓划动，最后在某一点停下。
    像有魔力一般，水流的边缘仿佛裂开了一个缺口！
    就像一道水帘被
    人从中拨开。
    那根本不是水域，是一处隐藏在水中的空间！
    而传送装置就在这片空间内。
    眼前的传送装置闪着绿灯，通关的大门就在眼前，所有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下一秒，人们激动地欢呼了起来！他们真的找到通关的传送装置了！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了！
    里奥第一个行动起来。他迅速确定了传送装置的状态，示意橙乐装置没有被做手脚。
    喜悦之后，人们突然意识到，最难的或许从来都不是找到这个装置。
    流梦屿依旧是海族为他们精心搭建的陷阱。如果没有橙乐把散落各处的人聚集起来，让七张启动卡最终汇于一处，这条通关路线恐怕依旧近乎无解。
    但现在，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来！”橙乐凑到几人高的装置面前，向众人伸出手。
    “我们把启动卡放进去。”
    七张银色启动卡，被一只只肤色、大小各异的手依次送入卡槽。
    随着最后一张卡片的插入，传送装置的顶灯亮了起来，传送装置金属的大门正在徐徐开启！
    【哇哦，他们真的解谜成功了啊！】
    【所以第二关甄选就到这里结束了？】
    【好想再看一集，按规则来，是不是他们传送成功以后就算通关了？】
    【所以第二场甄选的排名怎么算？】
    【对哦，莫非这一整支小队都是第一名？】
    【这不合理吧，明明那些后面加入的人什么也没做。】
    一时间，弹幕乱成了一锅粥，海族观众七嘴八舌讨论着，各种问题满天飞。
    “好啦，好啦，请各位同胞们稍安勿躁，候选人只要传送成功即视为通关。至于第二关甄选排名的问题，我们考官会内部商议后再公布。”
    安抚完海族观众的情绪，蝶霓月望向影像，嘴角的笑却微微凝结。
    她极为缓慢地眨眼，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西若泠这个家伙疯了？！
    正值甄选收尾的关键时刻，这个时间点再出岔子，简直就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舞弊。
    她现在也不能切换镜头，因为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一刻。
    让观众们满意，是殿下的唯一命令。
    蝶霓月不可能违抗浅日殿下的命令。
    她的微笑僵硬起来，额头隐隐渗出冷汗，唇瓣微微张着。
    蝶霓月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因为虚拟影像里，洋流正在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形成漩涡，如水中盘旋而起的龙卷，向着候选人们的方向扑去！
    【！！！！！！】
    【？？？？？？？】
    弹幕瞬间被问号填满。
    观众们对海洋了如指掌，非常清楚屏幕中的景象几乎不可能出现。
    【大漩涡？】
    【什么情况，大漩涡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出现？】
    【还偏偏在流梦屿出现？】
    【这样搞还能活几个啊……把人都玩坏了我们看什么？】
    越来越多的质问接二连三地弹出，一片混乱的场面里，水中龙卷成形得极快，以几乎要将整片空间撕裂的势头，向众人张开了血盆大口！

 82. 八十二个扭蛋

    整个空间剧烈地晃动起来，海水变得浑浊，发光的浮游生物也早不见了踪影。
    正准备进入传送装置的橙乐脚步一顿。明明他们身处海中，这里只有洋流，并不会有风。
    可第六感却告诉她，那种隐隐的震动不是错觉。
    那像极了风雨欲来的感觉，她似乎能从洋流中听见某种东西。
    就连变小了游在她身侧的冰盖都开始不安地绕着她肩头转来转去，发出急促的鲸鸣。
    那是让他们快走的催促和警告！
    她心中一沉，随即听见了脚下岩石发出的清脆声响。
    “咔”。
    一条细长的裂缝已经悄悄从她的双脚之间爬过，正迅速向两侧蔓延！
    “！”
    迅速将冰盖收回系统道具空间，橙乐几乎下意识地对着众人高喊出声：“快启动传送装置！”
    回头，只见大洋的深处，漩涡正在呼啸着直逼他们而来，还不止一个！
    “传送装置启动还需要两分钟！”朵拉从操控面板上抬起头，看见门外的景象，瞬间呼吸一滞！
    几乎遮天蔽日的漩涡正以一个前所未有的速度逐渐填满视野。
    蓝、黑、白交织成一片，狂暴的海流彼此纠缠，向他们露出足以撕碎整片空间的爪牙。
    他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你们快进来！”传送舱内，朵拉声音猛地拔高，颤抖的双手飞速按动，双眼死死盯着操控面板。
    危机时刻，橙乐咬住下唇，心中立刻有了判断。
    进去？
    不。
    如果所有人现在都躲进传送舱，什么也不做，外面的防护根本未必撑得到装置启动。
    这场被她巧妙化解的生存游戏，没想到直到最后的关头，幕后黑手依旧给他们设下了致命的陷阱。
    一时间，橙乐僵在原地，人群焦急的呼喊很快化为耳侧一团模糊的嘈杂声。
    快想想，快想想，有什么方法能应对这些漩涡？
    冰盖？
    不，哪怕冰盖的体型再大也没办法应对这么大的漩涡。
    橙乐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灾害级别的困境。
    这和她在宇宙中、Z37中遇到的任何情况都不一样。
    自然是无法被打败的。
    在咆哮的大洋面前，他们渺小得如蝼蚁一般。
    根本无处可逃。
    这场胜利是所有人一起赢来的，不能有人在最后一分钟把它抹掉。
    更重要的是，这场胜利是他们在神海星中能够继续前行的证明。
    她要怎么做？
    体温在不断地升高，早上那种晕头转向的感觉再一次出现。狂乱的海流扬起她的头发，只见橙乐冲着传送舱内的众人轻轻摇头。
    随后义无反顾地转身前行。
    她还有其他人没有的可能。作为这只临时小队的队长，她理应尽自己所能。
    谁让她偏偏是那个手里底牌最多的人呢。
    这一切很可能就是冲她来的。既然如此，她更没有理由让别人替自己承担。
    橙乐在众目睽睽之下，向着漩涡降临的方向走去，见到这一幕的众人心急如焚。
    “你要去哪？！”
    “小橙？！”
    “快回来！我已经在加速启动装置了！史密斯兄弟说他们的安保装置可以撑一段时间！”
    她的临时小队成员也依旧没有放弃。
    他们同样没有放弃希望，想带着她一起离开。
    正因如此，她才要在这里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激烈的洋流几乎将一切掀飞，水中细小的砂石在她脸上划出细细的红痕。
    不断坠落崩塌的海底，传送装置内的众人只见背对他们的少女回头。
    一如既往灿烂又自信的笑在她的脸上绽放，她轻松地像往常那样冲他们扬起手挥了挥。
    “放心吧，我会有办法的，你们可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通关啊。”
    “如果我的队员们拿了第一名，那我也是第一名吧？”
    海水中，她被洋流扬起的漆黑发丝，颜色竟像被海水一点点冲淡。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也同样在变得更浅更亮，隐隐透着金色。
    出人意料的决策让整支小队急得团团转。
    “我们可是一个小队！”苏烁向前一步，目光匆忙在传送舱内搜寻里奥。
    只是，不知何时，里奥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了橙乐身旁。
    激烈的水流似乎让他有些吃力，里奥微微蹙着眉头，笑着安抚众人：“那我留下来帮队长，这下你们可以放心了吧？”
    “安保装置就靠你们了。”他说着，目光移到能量槽逐渐下滑的安保装置上，“不要让队长的心血白费。”
    众人被里奥一句实话噎住，苏烁正想反驳，被柳时冥一把拉住手腕，朵拉正在全力加速启动传送装置，而史密斯兄弟的安保装置能量条正在不断减少。
    他们必须齐心协力，否则整个传送装置就会在启动前被水流摧毁！
    橙乐有些迷茫地眨眼，仰头看着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的里奥，欲言又止。
    太危险了，他不该过来的。
    里奥为什么要来？他真的可能会在这送命！
    橙乐正打算赶他走，便听见里奥说道：
    “借我撑一下？”
    他这么说着，那只修长的手便直接搭了上来，过高的体温让里奥眉头一皱：
    “你是不是生病了？你现在好烫手。”
    “我没有，你怎么——”到这来了？
    橙乐下意识轻轻推他一下，可他却纹丝不动，专注的目光久久停在她的脸上，那只被她体温衬得有些凉的手顺势向上，探上她的额头。
    里奥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会没事的。我说过，你不需要考虑我，我会配合你。”
    里奥俯身，担忧让他面部锋利的线条软化，他最终没有触碰她脸上细小的伤口，只是默默收回手：“你呢，真的没事吗？”
    她早就注意到了身体的变化，对上里奥前所未有的认真目光，橙乐轻轻点头。
    “我们走吧。”
    两人毅然踏着碎石，在激流中迈进，巨大的漩涡和他们已经近在咫尺。
    高热和晕眩同时袭来，可她的视野反而变得愈发清明。越是靠近漩涡，橙乐体内那股奇异的感觉就越明显。
    就仿佛她已经产生了质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那些洋流只是从身侧抚过的普通海水，现在的她仿佛潜入了某只巨兽的体内，并且逐渐和它同化，于是它们变为了巨兽体内奔涌的血液。
    而她的呼吸和脉搏似乎已经和它融为一体。
    不知何时，橙乐的状态栏上，已经悄然挂上了一个崭新的Buff。
    属于黑暗之种人鱼扭蛋的Buff。
    如果能感受它的呼吸，感受它的血流——
    橙乐凭着本能抬起手，尝试着去感受每一股海流涌动时的频率，以及背后深藏的情绪。
    大海在愤怒，在咆哮。
    而橙乐选择拥抱它。
    影像中，狂暴的漩涡面前，橙乐看起来无比的渺小，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她疯了的时候，她毅然冲入了漩涡中，而里奥也被狂流吞没！
    【…………】
    【我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天呢，他们真的疯了……完了我磕的CP就这样凉在这了吗……】
    【呜呜呜呜呜我推怎么冲进去了？】
    【到底什么情况！漩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官方必须给个说法！】
    【呜呜不要啊！怎么就冲进去送了啊，她的队友和2号候选人怎么办？】
    蝶霓月看着这一幕，心瞬间跌入谷底，她无法理解橙乐的每一个行为。
    她为什么要直接冲进漩涡里？
    刹那间，各种杂乱的想法一股脑从她的脑海中奔涌而过，到底该如何解释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漩涡？会有多少负面舆论等她处理？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最后化为了一个僵硬的笑，蝶霓月心想：她会没事的，对吗？如果去求殿下用遗物库的宝物救小橙，还来得及吗？
    这是蝶霓月头一次在工作中陷入呆滞的状态。她握着话筒的手攥得骨节发白，她必须说点什么，她如果什么都不说——
    那双总是闪着奇异光芒的彩色瞳孔骤缩！
    橙乐冲入漩涡后，它们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
    但漩涡已经直直撞上了那片岩石，画面中，传送装置顶部的绿灯一闪！
    传送装置赶在最后一秒，成功启动，传送舱内的所有人安全转移！
    但是里奥和橙乐呢？
    蝶霓月绝望地阖上眼。
    只是再次睁眼时，却被眼前的一幕彻底钉在原地。
    什么情况？
    仿佛足以摧毁整个流梦屿的漩涡竟然奇迹般地有了停歇的势头。
    洋流不再汹涌地缠作一团，它们像被安抚的银鱼那样，逐渐散开，但又依依不舍地围着某个点盘旋。
    而海流的中心处，一片柔和的暖色正静静地闪耀，深蓝中的浅金格外耀眼，仿佛一颗坠入海中的星星。
    而那团柔和的光芒正在慢慢消散，光晕褪去，似人的轮廓正在逐渐显露。
    那会是所有人牵肠挂肚的01号候选人吗？
    待光芒散去，这一刻，无人能用言语形容出亲眼所见奇迹时的感受。
    那确实是01号候选人，他们不会看错。
    和往日一样，她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
    她安静地闭着眼，纤长的睫毛一动不动。鲜橙色的长发像是坠入海面后被融化的落日，如蝶翼般随着水流在身侧轻轻摆动。
    只是她的下身，属于人类的双腿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让所有海族瞠目结舌的尾巴。
    它更长，也更加柔软，金银相间的鳞片闪着奇幻的光泽，尾鳍几近透明，边缘带着淡淡的虹彩。
    以及那对如羽翼、又似鱼鳍般的双耳。
    海妖似的少女正缓缓从逐渐平息的洋流中下落，海水像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托着她。
    仿佛海中坠落的天使。
    岩片四散，她在一片杂乱的废墟中，一点点向着深海落去，而有人正朝着缓缓坠落的她不断赶去。
    是方才不见身影的里奥。
    此刻的他浑身狼狈，衣服早已被乱流和碎石刮得破破烂烂，嘴角还溢着血，借着浮力踏过一片又一片断裂的岩石碎片。
    那双灰色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缓缓下落的身影。
    海中的碎石与传送装置残骸四处漂浮，让这里像极了爆炸后的太空废墟。而他在这片废墟中，迅速找到了那条能够最快触碰到她的路径。
    仿佛一个负伤的朝圣者，仰着头，不断向上。
    所有人不禁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金发的青年终于在一片巨大的碎岩上，伸手接住了缓缓落下的女孩。
    里奥双手轻轻托住她的背脊，熟悉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
    他低头看她，才发现她脸上先前被砂石划出的血痕已经消失不见。
    “……太好了。”
    这声轻得不可思议，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里奥长长呼出一口气，在在无人注意的角度，里奥伸手探入橙乐身侧的口袋。
    那里躺着一枚他之前背着她放进去的黑色晶石碎片。
    然后，他默默捏碎了它。
    空间开始扭曲。
    下一秒，这片漂浮的废墟中，已经空无一人。

 83. 八十三个扭蛋

    橙乐久违地陷入了沉眠。
    自主动打开那枚黑暗之种的扭蛋后，她总是被那个灰色的梦侵袭。
    但是这一次，她像是回到了母胎的羊水中一般，似乎和整个世界隔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薄膜。她仿佛能感受到整个星球的呼吸和心跳，还有那些细小的声音。
    它们不吵闹，像是在耳边轻声细语。
    连续多日的疲惫一扫而空，她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于是她舒展着身体，像一只自由自在的鱼儿，随着梦境的碎裂，自一片泛着浅金色的水中轻盈跃起。
    这一跃，就从梦境跃回了现实。
    橙乐朦朦胧胧地醒来，那条不属于人类的长尾无意识甩动一下，一声短促磁性的闷哼从头顶掉进她的耳朵里，让心尖有些发痒。
    尾鳍和鳞片上传来的温热让她十分惬意，于是似龙似鱼的长尾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再次向那片热源缠了过去。
    这次，热源开口说话了，温热的掌心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尾巴，像是安抚。
    “嘶……你醒了吗？”
    他的气息凑近，眼前的光似乎被一小片阴影遮挡，她有所感应地睁眼，金色的瞳孔又细又长，如海中无情的掠食者，对上一双灰色的眼眸。
    她认识他，是里奥。
    记忆倒带，紧缩的瞳孔散开，橙乐看着浑身青青紫紫的男人，目光一点点向下，整个人彻底僵住。
    非人的尾巴像蛇那样紧紧盘着里奥，落魄的队友浑身湿透，还一副被她勒得有些够呛的模样。
    她反应过来，想和对方道歉并保证立刻松开自己的尾巴：“————”
    可从喉间发出的却是一连串空灵、奇异、不属于人类的语言。
    这一连串极其好听、甚至令人轻微恍惚的语言，让里奥明显愣了一下。他轻轻拍了拍她：“没关系，不用和我道歉。”
    橙乐想要松开自己的尾巴，可是它像是有自己的想法，根本不愿离开让自己舒适的热源。
    她和自己的尾巴开始较劲，可结果是，它缠得更紧了。
    “——————！！！”
    橙乐：怎么回事，我好像控制不了我的尾巴！
    里奥被她用力一勒，闷哼出声。可即便如此，他只是微微蹙着眉，用轻柔的声音安抚她：“唔、你可以缠在我的身上，队长。”
    “短时间内身体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没办法立刻适应很正常。”
    “放松就好。”他说着，温热的掌心一下下顺着她尾巴上的鳞片抚过，替她贴心地找好理由。
    尾巴很受用，她也被他安抚下来，橙乐放弃了和尾巴对着干，转而环顾起四周。
    这是一个被闲置许久的废弃海族住宅，角落长着不少海底的荧光植物，空气中还散着海水淡淡的咸味。
    橙乐都想起来了。
    昏迷前，她冲入漩涡中心安抚了焦躁的洋流，随后……
    体内的那股高热吞噬了她。
    然后黑暗之种扭蛋的变身效果彻底生效，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那现在这是哪里？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她的小队有成功脱离险境吗？
    一时间好多问题堆在心里，橙乐努力对着里奥打起手势。
    里奥看她这副模样，似乎笑了下：“没事，你不用打手势，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我们的小队成功转移了，你的努力没有白费。”里奥看着她亮起来的金色眼睛继续说下去，“漩涡平息后，可能是现场残余的空间异能和装置残骸发生了反应，我们也被传送走了。”
    “至于这是哪里……可能得等我们出去后才能知道了。”
    里奥笑着将话题转移回她身上：“这些都不是问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之前很烫，现在又有点凉。”
    他温热的掌心极其自然地探上她的额头，她现在一定和某些冷血动物极其相似，不然为什么会因为这么一点热度就舒服得眯起眼睛？
    身体的变化让她很难像往常那样控制住自己的反应和表情，橙乐有些懊恼，那双兽类般的竖瞳无声地瞪了过去。殊不知自己这样看起来就像小动物在瞪人。
    里奥的眼神闪了闪，咽下笑意：“觉得没事的话，你就摇摇头。”
    橙乐皱眉，随即摇摇头。
    她低头，映入眼帘的双手也和人类相差甚远，坚硬又锋利的指甲泛着淡淡的贝壳光彩，手背上的鳞片若隐若现。
    黑暗之种扭蛋已经让她的外表彻底脱离了普通人类的范畴。
    外表并不重要，无法顺畅地沟通才是重点。
    正当橙乐为此苦恼时，她在里奥身上感应到了一股特别的力量。
    那股奇妙的力量似乎正在与她产生某种呼应，吸引着她不断向里奥凑近。
    很快，她确认了那股力量的来源。
    是他的深海标记，那条静静伏在队友喉咙处的蓝色骨鱼，以往安静的深海标记似乎也感应到了她，在他的皮肤下雀跃地游动。
    橙乐的视线着魔了般紧锁着那处。
    废弃的气穴盈满了水蓝色柔和的微光，显得里奥的皮肤白得有些透明，于是那骨鱼印记的鲜蓝色就醒目得有些刺眼。
    因为他总是穿一些将领口围得严实的衣服，橙乐这还是头一次如此仔细打量自己的队友。
    那条骨鱼似乎比其他人的要小一些，伏在凌厉的线条上，随着里奥说话和吞咽浮动。
    她抬眼。
    他帅气锋利的面庞始终带着笑，被打湿趴在额前的碎发让他此刻看起来非常无害，他静静看着她。
    没有言语，也没有后退，他只是偏头，将那条骨鱼彻底暴露在她的视线中。
    她不断凑近，直到整张脸和他的脖颈只隔着几公分的距离，她凉凉的呼吸洒在他突然上下滑动的喉结上。
    里奥垂眼，看见如海浪般的橙色和她姣好的面部轮廓。
    然后，她冰凉的指尖轻轻抵上他的喉结。
    那一点凉意钻入皮肤后，却像火一样燎了起来。
    最脆弱的颈部被触碰，他拼命抑制住常年训练带来的本能，下意识地吞咽，背部紧绷，手臂上的青筋隐隐浮现，金色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那一刻，里奥感觉她触碰到了他的致命弱点。
    连呼吸都能控制的他，胸腔中的心跳声头一次出现了紊乱的杂音。
    他垂着头，灰色的眼眸陷入阴影中，清澈的眸光像是泛起一层浅浅的雾。
    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不断捏紧，就当他打算抬起小臂的时候，她的手离开了。
    方才那些近乎失控的反应也随之平息，可那种感觉仍残留在颈侧。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闯进了他的脑海中。
    “能听见我说话吗？里奥？”
    里奥一怔，抬眼看向她。女孩脸上满是新奇，她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那样，小声地在他心中“喂喂喂”了好几声，见里奥没说话，她带着点疑惑的声音继续嘀咕。
    “难道必须触碰深海标记才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她再一次伸手，然后被对方白皙修长的五指捉在半空中。
    “我能听到。”他动作轻柔地压下她的手，喉结抖了下，又是那种有点无辜的眼神，“很痒。”
    橙乐不仅发现自己能够直接念话，还能轻
    易控制两人身上的深海标记。
    这种本领仿佛与生俱来，早已刻进她的血骨。她指引着锁骨上的骨鱼游向手背，两人原本的数字编号也在她的操控下，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那种和整颗星球同时呼吸的感觉依旧存在。
    仿佛多了一套特别的感官，里奥的存在顺着连接两人的深海标记，清晰地传入她的感知。闭上眼去感受，就像一团金色的火焰正在她的身旁燃烧一样。
    更奇妙的是，她可以感知附近的海洋生命以及海流中传来的情绪和信息。除了里奥，她还能“看见”更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生命。
    “这附近……很安静。”橙乐慢慢睁眼，在心中感叹。
    “队长你是怎么知道的？”里奥的声音直接在她的心中响起，像是紧贴着说话似的，震得她后脑发麻，橙乐惊觉地抬眼，发现队友的嘴巴根本没动。
    他在用念话回复她。通道一旦建立，回应的念头似乎自然就会沿着深海标记传回来。
    “变成这样后，我能感受到一些特别的东西。”队友适应新能力的速度很快，橙乐只当这是深海标记之间能够互相联系的原因，于是她略过这个话题。
    她撑起上半身，然后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尾巴似乎非常喜欢里奥，又或者说是里奥的体温。
    彻底苏醒后，橙乐能从本能中接管大部分对身体的控制权，可唯独这条尾巴，还不够听话。
    “呃……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出去看看？”橙乐心虚地瞄了一眼尾巴，鱼尾摆着，完全没从他身上下来的意思。
    “……我会想办法把它收回来的。”她在他心中的声音小下去。
    里奥抿唇而笑：“没关系，队长，我不介意当你的拐杖。”
    “别心急。”他说，环顾这间废弃已久的屋子，“干燥的空间可能不太适合你，或许等我们回到水中，你的尾巴就会听话了。”
    “新的身体也需要适应的时间，对不对？”
    “所以——”里奥伸出双臂，破破烂烂的衬衣早被他扔在一旁，黑色背心紧贴身体，勾勒出臂膀上如古希腊雕塑般清晰的肌肉线条。
    “你介意吗？”
    说着，他的一只手臂顺势地探到她背后，姿态自然得她完全无法拒绝。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甘愿做她在干燥空间内的拐杖那样。
    “那就麻烦你带我去海里吧。”
    于是身体一轻，她的队友轻轻松松将她拦腰抱起，任由她的尾巴缠着。
    只是他起身后，一时间没有动作。
    橙乐：“？”
    里奥：“队长，你的尾巴把我的两条腿缠住了。”
    橙乐：……哦。
    于是缠住的两条腿变成了一条。
    在里奥的帮助下，两人来到了室外，重新进入海洋怀抱的橙乐果然在接触到水的那瞬间，尾巴便欢快地放开了里奥，她无法控制那种和水流亲近的感觉，惬意地在海中遨游一圈。
    仿佛长了翅膀的鸟儿那样，她高高地飘在水里，向下俯瞰。
    一片荒废的海底城镇，似乎已经在水中沉睡许久。
    正当她打算回到里奥身旁时，洋流将更多的情绪送来，橙乐感知到了一团特别的生命，在稍远的地方。
    有里奥做对比，这团生命极其黯淡、混杂着疲惫、死寂，以及大片的负面情绪。
    这里竟然还有人？
    橙乐一甩尾巴，回到里奥身边：“我在附近感受到了一股很奇怪的生命气息。”
    “我们去看看？”里奥没有异议。
    两人对视一眼，橙乐点点头，向队友伸出手：
    “现在轮到我来带你了。”

 84. 八十四个扭蛋

    橙乐带着里奥，不费吹灰之力便抵达了那股生命气息所在的位置附近。
    这座位于海底平原的城镇显然沉睡许久，寥无人烟。石砖的缝隙中爬满青苔，灰蒙蒙的窗户像是垂暮老人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两个闯入过去的旅客。
    橙乐最终在一间带着小院子的二层建筑前停下，庭院中的水生植物因为常年无人打理，生长得格外茂盛，从门缝中探出些许深绿。
    推开庭院大门，两人绕过其中堆叠的储物箱，叩响紧闭的屋门。
    许久无人应答。
    终于，在橙乐锲而不舍、渐渐变得有节奏的敲门声中，门内传来了一个低哑的声音。
    “……东西放门口就可以了，不用再来劝我了，我是不会回去的。”
    那明明是个年轻的声线，却难掩其中深藏的疲惫和痛苦。
    “不管是谁，是公主许诺我可以在这修养的，如果再来打扰我——”
    他们也不是有意想要打扰他。
    橙乐下意识地开口，空灵缥缈的声音如歌般传入门内，屋内那人撵他们走的话像是卡壳了一样，随后一阵乒铃乓啷的杂乱声响，门被猛地拉开。
    隔着一层薄薄的水幕，他们四目相对。
    哪怕没有亲眼见过，但橙乐无比确定，这间屋子的主人一定就是传闻中的深月一族。
    即便瘦骨嶙峋，他的浅灰色的皮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银色的长发和月白的虹膜让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轮融于雾中的月亮。
    颓废并没有让这份美丽蒙尘，反而让它多了一分别样的魅力。
    而现在，那股颓败的气息却因为橙乐的出现而淡了不少。
    他眼下浅蓝色的面纹随着表情一起跃动，这个男性深月族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颤抖着手指向橙乐。
    “这不可能……”
    “你、你是什么？”
    水幕后的少女有着更加接近海洋的原始形态，他能感应到她和他们之间有一种微妙的联系，但她却是与众不同的。
    那双金色、类似捕食者的眼睛看向他时，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安抚人心的魔力。
    橙乐张了张嘴唇，有些无奈地看向身侧的里奥。
    里奥从善如流地担当了她的翻译官，说明来意：“我的队长说她能感受到这里有一个需要帮助的海族，所以我们便赶来看看。”
    男人看向里奥时，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警惕。他微微蹙起眉：“队长？”
    里奥没有遮掩身份，大大方方地介绍了二人的来历：“没错，我们是来神海星参加甄选的候选人。”
    男人面上滑过一丝茫然：“甄选？”
    里奥了然：“方便请我们进去说话吗？”
    男人黯淡的眼睛阴郁地停在里奥脸上，时不时看向橙乐，他沉思片刻：“她可以，你不行。”
    “可是，没有我，你怎么和队长交流呢？”说着，里奥递了个眼神给橙乐。
    橙乐意会，又吐出一串吟唱般的话语，这奇异的语言再一次勾起了男人的好奇心，他看向橙乐的眼神中多了一分连自己都不清楚的求知欲。
    男人向前一步：“……你能听明白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瞥向她与众不同的耳鳍和尾巴：“刚刚说的，你能再重复一遍吗？”
    里奥不着痕迹地往前一步，笑眯眯地看着他。
    纠结片刻后，男人身侧垂着的双拳握紧，他的目光紧紧黏在橙乐身上，久违的求知欲促使着他极为艰难地吐出几个音节：“好吧，你们都进来吧。”
    这扇封闭了十几年的大门，终于再一次向外人敞开。
    这是间许久未曾打理的房子，各种古旧的研究资料和尚未开封的营养液随意堆叠着。昏暗的空间内，只有终端的虚拟光屏在空中亮着。
    男人名叫涟昭。
    几人简单交换过身份后，橙乐也弄清了这里的大致情况。涟昭是深月一族的学者，这座荒废的海底城镇正是他十多年来独自生活的地方。
    而最近在神海星沸沸扬扬的甄选以及外界的情况，他一概不知。
    橙乐和里奥了解情况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面对这个独自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的深月族人，一个猜测渐渐在橙乐心中浮现。
    比起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似乎对橙乐本人更加感兴趣。
    他迫不及待地请求橙乐再一次发声，却被她一个手势制止。
    这一次，即便没有里奥的及时翻译，涟昭也读懂了那双金色眼睛中的关切。
    “她能感受到你的生命状态。”里奥转述起她的念话，“你的状态很糟很糟，你多久没有休息了？”
    将自己封闭后，曾经有无数人来到这，想要打探那些被时间掩埋的过去，各种各样的借口、理由，涟昭都曾听过。
    那些人问的永远是过去、记忆、真相。像橙乐这样，在询问任何事情之前，先真心关心他的感受和状态的人，涟昭已经太久没有遇见过了。
    涟昭浅色的瞳孔一缩，他垂下眼皮，可那道有魔力的视线依旧停在他身上，仿佛一只温热的手掌，让他的心底某个地方一酸。
    “我没事。”他掩去自己的异样，抬眼，就对上橙乐那双盛满不认同的金色瞳孔，涟昭愣了下，淡淡别开目光，“你们来，一定是为了打听点别的事吧。”
    橙乐轻轻点头。
    “我们确实有些事想问，但是她觉得，你现在这样并不适合谈那些东西。”
    涟昭摇头，他的声音冷下去：“不、我不需要。你们到底想问些什么，直说吧。”
    橙乐的眉头挑起，她看了看堆在一旁的营养液，紧接着那条极其特别的尾巴便探了过去，灵活地卷起一瓶，送到了涟昭面前。
    “我——”涟昭看着她微微透明的尾鳍，最后还是接过了那瓶营养液，在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下无奈地打开瓶盖，灌了下去。
    虽然肉眼不可见，但橙乐能明显感觉到眼前这团灰灰的生命似乎亮了一些，她缓了表情，听见涟昭问道：“你为什么能感知到我的生命？”
    碍于里奥隔在两人中间，涟昭没办法靠近，他那双曾经总是充满求知欲的眼睛，一次次落在这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生命身上。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再会对其他的东西感兴趣了。
    “她可以感知海流带中的生命、情绪以及一些信息，她说这很难形容，但是她可
    以感受到。”
    “你可以感受到这些？”涟昭放轻了声音，随后陷入了沉思，盯着半空中的某处，带着希冀的眼神再次看向橙乐。
    “那记忆呢？记忆、你可以感知到吗？”他迫不及待地开口。
    橙乐不确定地摇摇头。
    “她也不确定，但是她可以尝试一下。”里奥的目光在房间内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你专注记忆、精神领域的研究？”
    涟昭看着两人，轻轻叹出一口气：“我只是想找回我的记忆。”
    接着，他的眼神有所软化，带着一点期待。
    橙乐在这样的目光中，对他伸出了手。
    十分钟后，那股颓败的气息再次回到了涟昭的身上，结果不出所料。
    毕竟橙乐不是万能的神，读取记忆这种太过超模的行为，她当然没办法做到。
    只不过，这次尝试，她并没有空手而归。
    橙乐让里奥转达了她的感受。
    虽然没办法清晰地读取记忆，可是橙乐在其中感受到了一段十分诡异的情绪。
    如果用乐曲来比喻，就好像某个小节被突然放大了几十倍一样，狂乱又刺耳。
    或许这与涟昭失去的记忆有所关联。
    “……我早就料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了解情况后，涟昭有些苦涩地扯动嘴角，“谢谢你。”
    再一次体会到无力和失望，涟昭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失了力气，他逃避似地想要重新一头扎回自己那些快堆到天花板的资料里。
    这时，里奥说话了。
    “我们可以帮你。至少，我们可以帮你查下去。”
    涟昭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个异族的厌恶：“你可以直接问你想问的，人类，不需要这样惺惺作态。”
    话题再一次落回那个让涟昭浑身长满尖刺的事情上，他的眉眼紧紧皱起。他正一脸阴郁地准备发作，可对上橙乐那双眼睛，再看见二人并排相坐的姿态，涟昭心里那些火好像又灭了几分。
    “算了，你们问吧，我能回答的那些，我都会告诉你们。”
    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橙乐不打算再掩饰自己的目的，两人坦诚地向涟昭道明来意。
    “其实我们来神海星后就一直在追查当年的失踪案，而且这件事，浅日公主知情。”
    得知真相，涟昭的表情在听到浅日公主的名字后，又出现了一瞬的愣神。
    紧接着，里奥又将神海星这场甄选的真实目的缓缓道来。
    涟昭听着，嘴角轻轻扬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笑，他一边听一边轻轻摇头。
    “那件事在我们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我们知道失踪案，但关于失踪者本人和那段经历的具体记忆都被抹掉了一样。要不是母群的异常，我们甚至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我们曾经有过那些兄弟姐妹。”
    “记忆的缺失让我们始终被困在了某个地方。”
    “不然，她又怎么会想出这样的办法呢？”
    涟昭苦笑着摇头：“如果我能回想起来，说不定我们的仇恨最终会有一个安放的地方。”
    他看向二人，最终叹气。
    “其实，我就是当年那个第一个走出神海星的深月一族。”

 85. 八十五个扭蛋

    涟昭竟然就是当年第一个离开神海星的深月一族族人。
    也是唯一一个，成功返回神海星的海族。
    虽然在相见的时候她心中便有过这样的猜测，可真正得到证实时，橙乐难免怀疑——这真的是巧合吗？
    这样的想法飞速从她脑海中掠过，橙乐迅速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男人身上。
    深月一族常年蜗居深海闭门不出，究竟十几年前发生了什么，让眼前这个疲惫的学者决意离开神海星？
    又是什么让后来的十几个族人继而消失，甚至只在他们的记忆中留下一个模糊的空缺？
    而眼前的涟昭，似乎就是一切的突破口。
    里奥将橙乐的疑问通通转述给他。
    “我过去的记忆破碎又模糊，这么多年来，我尝试了各种办法，还是没办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事实。”涟昭回想着过去，双眉紧锁，痛苦浮上那张美丽的面孔。
    “那其他人呢？他们对当年的事也一点印象都没有吗？”里奥问。
    橙乐再度感受到了涟昭传来的痛苦和悔恨，它们似乎让气氛都变得苦涩了许多。
    变身后，她似乎更加能够共情这些属于大海的生命，橙乐的耳鳍抖了抖，本能促使着她开口。
    一串奇异的音节逸散开，让人的精神不由得舒缓下来，涟昭也因此松了松眉头，他微微偏头，盯着眼前奇异的组合良久。
    一个人类，和一个看起来像是海族，但又不是海族的生命。两人肩膀无意相抵，一齐望向他的目光专注又澄澈，甚至比他屋内唯一亮起的那盏灯还要亮。
    “你们追查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
    他自己深陷记忆迷雾这么多年，几乎被磨尽了耐性，全凭一股执念坚持着，理性自然不会让涟昭把希望寄托于外来者身上。
    可眼前的橙发少女和金发青年，即便被他反复拒绝，眼神依旧未曾动摇。
    尤其那双平静的金色兽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涟昭瞬间就明白了那其中的含义。
    她在说：你不是也没放弃吗？
    里奥先开口了：“借用我们队长的话，有没有结果也得先尝试后才知道，我们不会轻易放弃的。”
    涟昭有些迟疑。
    或许眼下，这个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奇异组合，会是整个事件的转机。
    而且，他们从神海星外面来，说不定会有他没能掌握的东西……或许值得一试？
    抱着这样的想法，涟昭十指交叉着摩挲，他垂下眼睛，盯着地板缝中生长出的青苔，几欲吐出的词句在唇齿间被反复咀嚼：“我能告诉你们的，只有这些……”
    涟昭能够回忆起来的事并不多。
    十几年前，他是深月一族中才华横溢、备受瞩目的年轻学者。和其他安于深海的族人不同，他小小年纪就对一切都充满了兴趣。
    包括神海星以外的世界。
    但是这样的念头最终只在他心中的角落安静地潜了下去。
    而让这个想法再度绽放的，是一次学会沙龙中他偶然得到的资料。
    那份资料中描述了一种特别的矿石。它能够储存、甚至一比一重现智慧生命的记忆。
    他对这种矿石十分感兴趣。
    而将这份资料带入学会的，正是以浮渊汐为首的浅日一族交流团。
    听到这，橙乐的耳鳍抖了抖，和里奥四目相接。
    又是这个名字。
    “她想问，这份资料是浮渊汐亲自交给你的吗？”里奥问。
    “不是。”涟昭摇头，“印象里，我们没有在学会之外私下交流过，这份资料当时混在交流团的展示内容里。”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至少，当时的涟昭是这样认为的。
    矿石的出现很快夺走了他的全部注意力。而老天仿佛眷顾他一样，他甚至回想不起来他是怎么获得矿石的，便全身心地投入了研究中。
    这种奇特的矿石分为母石和子石，子石可以储存使用者的记忆并传输给母石，而使用母石的效果更是超乎了他的预期。
    那是一种身临其境、仿佛直接成为另一个人的体验。
    “那块矿石里储存的记忆太过美好。”涟昭的声音缥缈了起来，“可是……我的记忆也就是在这开始出现问题的。”
    “那时的我总是沉溺于石头中的记忆，等某一天回过神来，我已经被关进了那个狭窄的水箱里。”
    “再之后的一切，你们也都清楚吧，族人们将我救了回来，可是，还有许多人，就那样消失了。”
    涟昭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知道，问题一定和当时研究的矿石有关系。可等我被带回神海星的时候，资料显示那些矿石全部被销毁了。”
    橙乐听涟昭说着，心中疑云越来越重，她在心中用念话问里奥：这听起来，很有可能海族中出了问题。
    里奥冲她眨眨眼：涟昭可能也察觉到了。
    两人交换了下眼神，里奥放轻了声音：“所以你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是吗？”
    “而且，这个人就在神海星。”
    随着里奥尾音的落下，涟昭的瞳孔缩了缩，一时间，麻木的痛苦再一次填满了他因为消瘦而微微凹陷的脸颊。
    他许久没有吭声，挣扎着闭上了眼睛，说出了自己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没错。”
    “……如果没有人插手，事情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模样！虽然我不清楚是谁，可他一定存在。”
    “不然，没有内部权限，那些矿石不可能被悄无声息地销毁，连记录都处理得如此干净。”
    涟昭艰难地说着，承认背叛者存在的时候，他身上的痛苦比刚才回忆时更加浓烈。
    海族是星际中极其特别的存在，他们在生命的根源上相互联结，所有人都是彼此的手足，他们生来便会爱护、保护彼此。
    要他们相信族人中间出现了叛徒，怎么可能？
    这在海族认知中，是不可能的事。
    “我曾经问过一些深月族人，可是他们也不愿意回忆，只会让我好好休息，不要再回顾那段痛苦的回忆……我只能靠自己。”涟昭向后仰倒在座位上，疲惫地望向空中堆叠的无数虚拟屏。
    “但是这十几年，我并不是毫无收获。”
    涟昭说着，将虚拟屏推向橙乐和里奥二人。
    “我可以信任你们吗？外乡人。”
    里奥面对质问，只是淡淡笑了笑，看向身旁的女孩：
    “你不需要信任我，你愿意信任她么？”
    涟昭看向那个明显已经化身为大海一部分的少女，她的眼神似乎带上了一种特别的魔力，只是注视便会让人感受到其中沉淀的平静。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大海告诉他，她是值得相信的。
    涟昭轻轻点头。
    他点开虚拟屏上的某个按钮，私密模式解除，十几年来他收集的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终于等到了主人之外的访问。
    橙乐看着这份极为完整的资料，不由得对涟昭心生敬佩。
    他整理出来的时间线、当年的团员交流记录、矿石记录、以及失踪者留下的痕迹，简直像一副即将完成的拼图。
    只剩下最后几片最重要的碎片。
    “你认为谁是最值得怀疑的对象？”里奥起身，将这些虚拟屏拖到橙乐面前，两人立刻着手看了起来。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一定接触过当年的那批矿石。”
    “所以，当年所有有权限接触矿石的人都有嫌疑。”
    涟昭：“这就是我所有的发现了，所以你们——”
    这一次，橙乐没有让里奥再传递她的念话，那条奇异的尾巴在地面上狠狠一拍，清脆的声响让涟昭愣了下，呆呆地看着橙乐。
    她利落地打断了这个总是喜欢一个人反复纠结的学者。
    明明线索都摆在他们面前了，还是一遍遍地询问。&lt;
    /p&gt;所以橙乐向他伸出了手，尽可能地传达自己的意思。
    “无论你确认多少次，我们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我已经接下了这个委托，我一定会完成它。”
    或许是她的心声太过强烈，这一次，涟昭猛地瞪大了眼睛：“你？你刚刚说话了？！”
    明明橙乐的嘴唇动都没动，可悦耳的声音直接在他心中响起。
    橙乐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将声音传递到涟昭的心中，但这次不一样，似乎她和涟昭之间并没有更深的联系，涟昭只能通过最普通的方式回话。
    但现在沟通方便了不少。
    “所以，涟昭，你愿意让我们在你这里多打扰几天吗？”橙乐指了指那些虚拟屏，“我们需要一点时间。”
    涟昭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橙乐和里奥在涟昭的居所住了下来，两人几乎将大部分时间全部投入进了涟昭目前掌握的线索中。
    与此同时，橙乐发现自己对身体的掌控能力在进一步成长。
    第一天，她终于找回了原本的发声方式，但念话太过方便，和里奥在看资料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习惯用念话和他交流。
    而第二天，困扰橙乐许久的尾巴也能够自由控制变回人腿，恢复人形的她终于不会因为尾巴时不时卷住里奥而困扰了。
    反而是里奥，盯着她的小腿，脸上飞速滑过一丝失落，快到橙乐都没看清时，他招牌的笑容便再次挂上。
    橙乐将虚拟屏推到一旁，揉了揉眼睛。
    这两天，或许是外人的到访唤起了涟昭作为海族的自尊心，原本乱七八糟的房间在二人的帮助下，终于有了点能住人的样子。
    她跨过几个箱子，走到里奥身边，声音还带着点奇异的语调：“看来想弄清真相，必须要弄到当年的矿石才行了。”
    通过系统自带的探索笔记，橙乐弄清了那种矿石的真面目——映昔石。
    映昔石使用频次增加后，会放大使用者的欲望。
    这点并没有在涟昭的资料中提及。
    橙乐和里奥同步了这个消息后，对方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我知道，这种东西是被星际联邦严格管控的违禁品之一，理论上这些资料严禁外泄。但神海星并不在联邦的管辖范围内。”
    橙乐瞪圆了眼睛，她开金手指才能得到的消息，她的队友怎么一副早就清楚的模样。
    “而且，至少矿石被销毁这件事，很可能有问题。”
    听里奥这么说，橙乐微微歪头：“为什么这么说？”
    虚拟屏被推到了橙乐面前，等她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瞳孔骤缩，橙乐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不远处一个人陷入浅眠的涟昭，压低了声音。
    橙乐：“你怎么做到的？这，这是神海星的机密网站吧？你黑进去了？”
    里奥：“只是做生意的时候，别人附赠的一点小玩具而已。”
    说着，他指着屏幕上的记录：“如果那批矿石真的已经销毁，这些时间点为什么还有人反复进入对应仓库？”
    “这是深月一族用于存放重要物品的仓库，按照惯例，当年的矿石如果没有被销毁，自然也会被送到这里封存。”
    “看这些日期。”
    橙乐的视线跟着里奥的手指缓缓移动，看到那些数字的时候，她恍然大悟。
    偏偏是涟昭被救回来以后，对应的仓库被反复开启，如果矿石真的被销毁了，为什么还要多次出入？
    涟昭都没权限查的东西，竟然被里奥查到了。
    她压下心头的疑虑，转向里奥，双目睁圆，直勾勾地看向他。
    “所以……映昔石很可能没被销毁？”橙乐缓缓问道。
    里奥点头。
    “看来，我们得去深月一族的领地一趟了。”
    两人望向窗外，深蓝色的海水透出风雨即来前的昏暗，似乎在昭示着，整个大海即将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混乱。

 86. 八十六个扭蛋

    当天深夜。
    在里奥将自己的发现递到涟昭面前时，这个学者有些恍惚地看着那些记录，久久未曾发言。
    涟昭动了动嘴唇，面色发白：“所以……当年那些阻止我继续追查的人里，可能真的有人另有目的？”
    这是第一次，他关于“内部有人动过手脚”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痛苦从涟昭胸腔深处蔓延开。
    橙乐安慰他：“先别急着下定论，我们直接去把这些矿石弄到手，说不定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把这些矿石弄到手？”涟昭慢了半拍，明白了橙乐的意思，“你们要去特殊材料保存库？直接去深月一族的领地？”
    橙乐：“对。”
    涟昭下意识地摇头：“我们一族的领地在神海星最深的海沟里，只有乘坐深海电梯才能安全地抵达。”
    说到这，他面露难色：“如果我出现，他们一定不会让我通过的，同时，你们的身份，又该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怎么去海沟，交给我就好。”
    橙乐说着，眉毛弯弯，有些神秘地笑了笑。
    不久后，巨大的白鲸缓缓潜入无限的黑蓝。
    直到几人安然无恙地从冰盖体内钻出，涟昭依旧有些不在状态，目光先追着变小后的机械白鲸转了一圈，又重新落回橙乐身上。
    她既是他从未见过的古老海洋生命，同时又唤出了更加出人意料的机械海洋生命。
    她究竟是什么人？
    而比这个问题更加重要的一点是，前所未见的生命将他的求知欲再一次唤起。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他所有的时间来了解这一切。
    橙乐又安抚了一会冰盖，将它收回系统道具空间，回头看见愣愣看着他们的涟昭歪了歪脑袋：“怎么了？接下来就拜托你带路了。”
    “跟我来。”涟昭应声，声音中的疲惫不知在何时已经消失殆尽。
    三人的计划非常简单粗暴。
    偷偷潜入深月一族的领地后，他们直奔保管特殊材料的保存库，里奥负责开锁，橙乐负责应对可能出现的战斗，涟昭负责放风。
    深月一族的领地和浅日之境完全不同。
    如果说那是一片水下明丽又梦幻的天空，那么这里就是亘古不变的黑夜。
    又或者，一片海下的宇宙。
    光线无法抵达的深海之心，黑暗和安静是它恒久不变的基调，无数发光的浮游生物像是星星那样飘零在水中，海水安静又紧密地压在一行人的头顶。
    海流中带来的感受也完全不同。
    这里太安静了，她能感知到领地中的生命们，但它们极其安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跟着涟昭，深月之境的真面目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
    欧式复古建筑的尖顶几欲刺破黑暗的穹顶，大片的浅灰色石制建筑安静地并列着，路上，幽蓝色的矿石悬在路灯内，照亮空无一人的街道。
    相对于浅日之境，这里冷清得不可思议。
    橙乐带着疑惑的目光望向涟昭，后者轻叹一口气，压低声音回复道：“我们……本来就是一沉浸于研究便会闭门不出的那类人。十几年前的失踪事件后，族人们甚至都很少到访浅日之境。”
    涟昭带着他们前往城镇深处。
    走到一半，橙乐突然做了个“嘘”的手势，拉着两人藏入一角。
    她的耳鳍动了动，小巷外，一排守卫整齐划一地走过去。
    越是靠近特殊材料保管库，守备越发森严，可有橙乐这个人形雷达在，三人一路畅通无阻，迅速抵达了特殊材料保管库。
    它的入口是一片一览无余的空地，银色的大门前，两个守卫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
    三人面面相觑，只见橙乐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还没等涟昭反应过来，橙乐已经义无反顾地游了出去。
    “！”
    橙乐原本打算使用她的魅惑技能放倒门口的守卫，只是情况似乎和预想的有所不同。
    两个守卫看到她，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双目无神地直视前方。
    甚至橙乐在两人眼前不断挥手都没有反应。
    察觉到异常，里奥和涟昭二人迅速赶来。
    “……他们的状态好像不对？”橙乐低声开口，明明是活着的生命，却对外物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情绪上也是一片空白。
    “有点像催眠、或者说精神操控，难道说，有人先我们一步？”
    里奥在门禁装置前停下，他不费吹灰之力便黑进了系统：“没错，十多分钟前，这扇门曾被开启过一次。”
    是谁？
    橙乐皱眉，里奥动作很快，大门在他的操控下迅速开启，三人闪身进入。
    穿过隔水装置，空荡荡的保管库内，只有维护机器人们慢悠悠地在既定的路线上移动，不见任何人的踪影。
    “难道是有人先一步想要销毁那些映昔石？”不好的预感在橙乐心中浮起，与此同时，她感受到了一个生命体。
    橙乐：“真的有人？！等等，让我感受一下对方的位置。”
    里奥展开的保管库地图上，映昔石所在的位置被醒目地圈出。
    而那个生命体——正好在红圈的方位！
    “不好！”
    三人立刻拔腿奔向那个方向。
    只是，保管库内的机器人们的眼睛突然同时亮起红光，齐刷刷地扭头向他们看来。
    眼见机器人们不断向他们围来，里奥伸出长臂，挨个在冲来的机器人头上贴上极其不起眼的小磁片。
    效果立竿见影，那些机器人眼睛由红转蓝，成功为三人争取了不少时间。
    橙乐用上最快的速度，可还是没来得及赶上。
    眼前一片狼藉。
    用于封存特殊材料的保险柜门全部大开，黑漆漆的内里只剩一片被销毁后的焦黑残骸。
    而不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刚收起空间装置，准备撤离。
    橙乐二话不说，向黑影追去。
    察觉到几人的动静，一身黑的人转身，被头盔彻底覆盖的头部，只露出两截黑色的发丝。
    橙乐能感觉到，即便被抓了个现行，对方的情绪依旧平稳得不可思议。
    那人甚至不慌不忙地开口：“被人抢先一步的滋味如何？”
    经过处理的声音听起来和机械无异，不等橙乐回答，黑衣人极轻地“呵”了一声。
    “祝你们玩得愉快。”
    随着那人的话音落下，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一级警戒！一级警戒！保管库被闯入！”
    机器人恢复正常，重新向他们涌来。
    除此之外，橙乐还察觉到大量的生命体正在集结，向他们靠近！
    “不行，我们得走了！”涟昭频频回头，拿着里奥准备的电棍利落地放倒一个又一个机器人。
    正如橙乐感应的，保管库的大门徐徐开启，涟昭已经瞥见了守卫的身影。
    要是在这
    个节点被抓住，那他们跳进哪里都洗不清了。
    可是证据就在眼前。
    橙乐果断抽出伞剑，迅速攻向黑衣人，对方身手极为灵巧，可几招下来却一直躲避，甚至不使用异能。
    一时间，两人不分上下。
    “守卫马上就要到了！”涟昭喊道。
    听到涟昭的声音，橙乐立刻改变策略，闪身故意暴露出破绽，借着巧劲，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黑衣人的腰间！
    没错，她的目标正是对方刚刚挂上去的空间装置！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橙乐从一开始瞄准的就不是自己。腰带应声断裂，空间装置落在地面，咕噜噜地滚到两人中间。
    两人目光紧锁其上。
    同一时间，两只手向它抓去！
    眼见眼见黑衣人快她一步，橙乐一脚踢了过去，空间装置像个球一样飞在半空中，在两人中间好几个来回，最后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手稳稳抓住。
    是里奥。
    他一手抓住空间装置，一手用电棍拍走几个机器人，向橙乐眨了眨眼：
    “我们该撤了！”
    本想冲着里奥扑来的黑衣人看见他身后成群结队的守卫后，低骂了一声，转身就跑。
    而里奥也果断拉着橙乐和涟昭二人，迅速冲向原本规划好的路线。
    撤离过程可谓险象环生，但最终三人还是安全撤离，重新回到冰盖内部。
    这一次潜入，不算成功，但也说不上失败。
    因为，他们还有一个收获。
    ——眼前的空间装置。
    里奥打开了它。
    随着物品的取出，温润的光芒从中逸散出来。
    那是一块微微发着光的石头，细小的神秘纹路镌刻在石料表面。
    和资料中的映昔石一模一样。
    “映昔石！”涟昭的声音陡然拉高，他怔怔地看着这块石头，眼神失焦，然后着魔似地向它伸出了手。
    见状，里奥迅速收回了石头。
    没了映昔石的影响，涟昭很快恢复了正常，茫然地看着二人，捂住脑袋：“我刚刚……我刚刚怎么了？”
    这一次，里奥的表情凝重起来：“这种反应不像是短期接触造成的。你以前应该长期、反复使用过它，影响已经很深了。”
    “对……我，我使用过很多次，我应该……”涟昭陷入回忆。
    橙乐担忧道：“涟昭，你现在可能需要休息。”
    他坚持：“不，我可以，起码这还能让我回想起一些东西。”
    “那你先离它远点。”橙乐伸出手，示意里奥将映昔石递给她，“我来试试看。”
    即便不使用这块石头，她依旧能靠人鱼的能力感受到其中储藏的各种内容。
    “这里……装了很多很多人的过去。”
    橙乐将那枚石头捧在手中，用心感受。
    无数的片段像走马灯那样从她的脑海中闪过，而这些片段中，都出现了同一个声音。
    橙乐只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在哪里听过。她将那些话语重复了一遍。
    “……这里有个人，经常会重复一句话。”
    “你们难道不想出去看看吗？”她学着那个人的语气重复道。
    听到这句话，涟昭有了剧烈的反应。
    “……这是？！”
    他睁大了眼睛。
    “……我，我不可能记错，我想起来了，这是浮渊汐的声音！”

 87. 八十七个扭蛋

    竟然是浮渊汐！
    迷雾下的真相，终于露出了一角。
    而涟昭陷入了十分糟糕的状态，他克制着自己，但目光频频看向映昔石。
    橙乐和里奥将他安顿好，眼前的映昔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谁能想到看起来如此无害的东西竟然能够将一个人的精神毒害至此？
    两人都清楚，调查到了这一步，浮渊汐一定深度参与了这件事。
    如果真的和他有关，那么浮渊汐当时拦下他们申请去母群的事，绝对别有用心。
    但从目前的证据来看，还不足以下定论。
    橙乐想使用一次映昔石，看看其中到底储存了什么记忆，她伸出手，掌心碰上石面。
    前一秒，石头还好好地放在她的手里，结果下一秒，她甚至都没看清楚里奥的动作，石头已经不翼而飞。
    橙乐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掌，又看了看里奥。
    里奥把石头收回空间装置内：“最好别用它，这其中混乱的记忆很容易造成负面影响。”
    橙乐：“我的精神抗性很高。”
    里奥：“我知道，只是这和精神抗性没有关系，队长。”
    “真正去体验一段记忆，很容易产生认知混淆。某种程度上，生生给自己增加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人生经验。”
    “次数多了，就会像涟昭那样。”
    橙乐回想起刚刚涟昭那副无法自制的模样，惊叹：“那这和精神毒.品有什么区别？……可不通过它，我们怎么能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然有办法了。涟昭已经将这么多证据都整理好了，只需要我们把它拼凑完整就行了。”里奥重新将映昔石收进盒子内，“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交给你？”
    一个连神海星甄选名额都靠买的商人，却突然将所有事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一个商人，真的能做到这么多吗？
    橙乐直直看着他，对方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耸耸肩：“没错，交给我。”
    “难道队长不相信我吗？”他无辜问道。
    见橙乐满脸疑惑，里奥大大方方地展示出了他准备的全套装备。
    “不要小看一个商人。或许别的可能我没有，但是在资金这方面，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橙乐看着他搬出一台她从未见过的高级终端，同时连上了从涟昭那借来的个人终端，里奥十指灵巧地在虚拟屏上快速敲打起来，怎么看都不像个商人。
    反而像是星网黑客。
    淡淡的光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像是察觉到了橙乐的目光，他递来一个笑：“方便把你的终端一起给我吗？”
    橙乐想了想，摘下终端：“你打算做什么？”
    “先恢复我们的网络，不止是神海星区域内的，我们要先连上星网。”
    “等连上了星网。”里奥顿了顿，“我有很多顾问，到时候我们会方便很多。”
    橙乐恍然大悟，她点点头：“原来你的能力，是钞能力。”
    里奥笑而不语。
    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
    看样子无论在哪个世界，这都是个真理。
    通讯恢复后，神海星网上的讨论可谓是一片热火朝天，橙乐那日平息漩涡、带着好几个团队一起成功通过第二关甄选的报道到处都是。
    只是她没看多久，身旁人情绪的变化却让她微微一怔。
    里奥的唇角似乎天生就微微上翘，给人一种莫名的亲和力。明明那张脸即便是在认真的时候，也会带着淡淡的笑。
    而现在，那个笑容明显了许多，可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让人有些背后发凉。
    橙乐搓了搓小臂：“怎么了？”
    里奥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的视线，他再次抬眼时，刚刚那股莫名的寒意已经消散，修长的眉毛蹙了下，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和橙乐说出实情。
    里奥将虚拟屏推向她：“……我觉得你应该有权知道这些。”
    知道什么？
    她微微瞪大眼睛，拖过虚拟屏，然后屏幕上醒目的红色大字标题便让她瞬间尬在原地。
    《路家养女和首都星豪门的二三事》
    《路家养女混入甄选的真实目的》
    几篇明显对她不利的报道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发了出来，转发数在不断上升。
    ……
    OK，Fine。
    没想到这个年代的媒体依旧喜欢用一些哗众取宠的标题，显然她就是那个标题中的路家养女。
    而豪门二三事，好吧，想到她之前的身份，橙乐释然地接受了。
    都和元帅的次子订婚了，怎么能不算豪门呢。
    橙乐点开那几篇报道。
    这几篇报道，可谓是把她“路橙乐”的过去扒得干干净净。
    笔者言辞犀利，语言简洁，只用三言两语，便写清了路橙乐当年如何借助路家的势力，以无异能者的身份进入星际联邦学院。
    又写了她在学院内，是如何换男人如换衣服，最后成功搭上元帅次子的。
    同时，她如今既不像海族、也不像人类的特殊形态，也被报道直接归因于路家的人体实验。文章甚至声称，路家把她送来神海星，就是为了收集实验数据，把这里当成试验场。
    看完这几篇报道的橙乐茫然地眨眨眼。
    什么她是路家的实验品？那是她自己的能力好不好？
    至于报道中写的那些属于这个身份以前的过去，橙乐悄悄打开系统的探索笔记，在人物那栏中一一核对。
    过去倒好像是真的。
    橙乐移开虚拟屏，看着队友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刚刚燃起的荒谬火焰就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她应该没有辨认错，她的队友……是在生气吗？
    她还没开口，里奥先一步说话了。
    “之前在甄选中屡屡失手，这些人武力上没办法解决你，就打算靠舆论战？”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尾音低低沉下去，明明是问句，却带着一丝不怒自威。
    橙乐能清晰地读到他的情绪。
    这一次，没有刚刚苏醒时的慌张和不适应，这样的距离下，里奥简直就像一本可以任她随手翻开的书一样。
    他的情绪很特别，像是裹了一层薄膜，将所有的一切都囊括其中，闷得紧紧的。
    但她还是感受到了一丝丝的不悦和烦躁。
    这种情
    绪并不是向她而来，而是因她而生。
    在意识到这件事后，橙乐感觉自己似乎头一次真正地和身边的这个人走近了些。
    这种感觉很模糊，迅速地在她的心里溜了过去。
    与此同时升起的，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熟悉感。
    “嗯？”里奥很轻地发出一声喉音，见橙乐没有回应，他偏头，看着向他不断凑近的橙乐。
    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橙乐：“没关系，这些风言风语最后只会不攻自破。因为我们一定会让真相水落石出的，对不对？”
    里奥眉心微沉，勾起属于他的招牌笑容：“没错。”
    橙乐的眼神一直钉在他的身上。
    他问：“怎么了？”
    “我只是——”
    橙乐舔了舔干涩的下唇，直言问道。
    “我只是想问问，我们，以前有见过吗？”
    她紧紧盯着里奥的表情，不肯放过一个细节。
    那双眼睛像是一口没有任何波澜的井，他看着她，静默了片刻。
    “或许我们曾经擦肩而过呢。”
    仿佛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他笑了笑，继续专注虚拟屏上的内容。
    正如里奥所说，交给他就好。
    没过多久，一份更加关键的证据便摆在了橙乐面前。
    橙乐看了看虚拟屏上的内容，决定将涟昭一起叫出来，以便当事人核对。
    所有线索，最终还是一条条汇聚到了浮渊汐这个名字上。
    没有了映昔石的影响，涟昭看起来好了不少，属于学者的冷静和疏离重新回到了那张深月族漂亮得不可思议的脸上。
    但很快，恍惚再次出现在他迷离的淡色眉眼中。
    不是因为映昔石，而是因为虚拟屏上一条条难以忽视的证据。
    映昔石的购买记录、所属资金；保管库被删除的出入记录；以及当年失踪案前后深月之境的访问名单。
    无数个线索全部指向浮渊汐。
    “是他……？”涟昭拼命摇头，残缺的记忆在向事实嘶吼，他痛苦地捂上脸，“不、不、这些也只能说明映昔石是他带来的。”
    “那为什么他的交流团几次来访深月之境后，都恰好有族人失踪？”
    里奥将那份可能的失踪人员名单和失踪时间表推到涟昭面前。
    “这是你给我们的资料，这是你的心血，你很清楚。”
    涟昭缓缓垂下脑袋。
    “这些已经足够证明，他和当年的失踪案脱不开关系。涟昭，你究竟想起了什么？”
    涟昭过了很久，才僵硬地放下遮在眼前的双手，他的神态似乎又回到了最初他们相遇时那样。
    疲惫、麻木。
    浅色的眼珠呆板地动了下，涟昭始终不肯直视另外两人。
    过了许久，他干哑着声音开口：“……他应该是给我们带来希望的那个人。”
    “我没办法相信他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因为他只是想让我们多出去看看吧？”
    最后一声极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涟昭又重复了一遍。
    “也许只是他想让我们出去看看。”

 88. 八十八个扭蛋

    “如果真的是他……我想不到任何他这么做的理由。”
    涟昭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即便所有的海族都是手足，可他是浅日公主的血亲，是王族，他有什么理由背叛？”
    “不，我不明白。起码我能回忆起的那段故事中，他只是希望我们能够更好而已！”
    说到这，涟昭的十指反复蜷缩，最后插进他漂亮的银发中，将头□□得一团糟。
    橙乐能读懂他的混乱和痛苦，她静静看着这个在记忆迷雾中摸爬滚打十几年的海族，再一次启用了那种特别的声线。
    空灵的声音安抚了他的情绪。
    橙乐俯下身去，和涟昭直视。
    “那你愿意告诉我们吗？记忆中的他是什么样的？”
    金色的眼睛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橙乐的声音总是能让他想到水流紧贴着鱼鳞滑过的声响。
    涟昭似乎在那片迷雾中找到了一丝光，他的眼神虚虚凝在空中，放轻声音：“我记忆中的浮渊汐……”
    他记忆中的浮渊汐当然是当年浅日之境最受关注的海族。
    身为公主的血亲，王族的他并没有什么额外的特权。
    而他备受关注这件事，其实和他王族的身份，并没有太多的关系。
    而是他和其他的海族都不一样。
    ——他生来就很弱小。
    海族是在出生之际就决定一切的种族。他们的天赋、他们的能力、他们的异能、甚至他们的兴趣爱好在破壳而出之时，就已经定型。
    他们天生就是强大的。
    所以弱小得引人注目的一个海族，自然备受关注。
    可他的身上，却展现出了和其他海族不一样的优点。
    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成长，通过格外刻苦的锻炼和学习，成为了和其他海族一样强大的存在。
    除此之外，他还展露了其他海族都没有的特质。
    如果说涟昭这样的深月一族天生就会对学术感兴趣，那么浮渊汐，他会对一切感兴趣，他似乎不受基因限制。
    和钟情于艺术以及武力的浅日一族不同，他对知识也有着无尽的探索欲，因此他在浅日之境建成了首个学会，鼓励海族们想着更广阔的天地探索。
    只是因为天生的残缺，他始终无法离开神海星。
    体能上的锻炼以及改造也有限度，他没办法像其他海族那样长时间离开水域，甚至还会被自己的火系异能弄得全身蜕皮。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放弃对外界的探索。
    涟昭就是被这样的浮渊汐吸引的。
    即便总是封闭在深海，他也对外界的世界充满着好奇心，高度发达的网络和再前沿的技术，总是比不上亲眼所见。
    只有接触过更多的知识，见过更广阔的世界，才能让他们的深海技术更加成熟。
    他抱着这样的想法，参加了那次学会沙龙，知晓了映昔石的存在。
    记忆中的浮渊汐风度翩翩，在讲台上讲述着美好的愿景。
    “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出去看看，这个宇宙大得不可思议，有太多太多能够弥补我们的东西。”
    “相信沉浸学术的深月一族的你们，一定能够理解我的想法。”
    “只有和新的想法不断碰撞，我们的学识和视野才能进一步开阔，不是吗？”
    后来……那个石头奇迹般地出现了。
    明明是联邦的秘密违禁品，却轻而易举地进入了神海星，最后摆在了他的眼前。
    涟昭起初只是简单地看了看石头中的记忆。
    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那种漂浮在太空中，仰望无数星河，倾听寂静时光的感觉。
    那太绚烂，太辽阔，相比之下，他们的大海甚至显得有些渺小。
    看着看着，一个念头着魔似地在他心中升起。
    他还很年轻，为什么不出去看看呢？
    是啊，他可以带着子石出去，将自己的亲眼所见用它记录下来，然后再把自己的记忆分享给每个人——
    这样他们所有人都能够？？
    涟昭甚至都还没意识到映昔石对他自己的影响，再之后的故事即便他不说，橙乐也能够大致拼凑。
    他带着映昔石子石离开了神海星，在宇宙中有了一段令人难以忘怀的旅程。
    结果最后被关进了水箱中。
    讲述到最后，涟昭已经有些哽咽，他的眼眶泛红，小心翼翼自问：“或许他根本不知道映昔石会有这样的作用？”
    可摆在眼前的那份保管库出入记录却证明了一切。
    是浮渊汐还在使用这些映昔石。
    “……这些石头让他着了魔。”
    橙乐：“是啊，都是着了魔，可是为什么你的记忆出了问题呢？”
    涟昭轻声自问：“是啊，为什么呢？”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海底的最深处，巨大的机械白鲸缓慢地游动，低低发出一声鲸鸣，似乎也在安抚体内的生命。
    就在这时，终端上弹出一则醒目的公告。
    甄选第三关即将开启。
    影像中，这一次出现的考官是西若泠，他用他惯常的语调为所有人介绍了一下第三关甄选的内容。
    “为了满足每一个观众，我们做了详细的甄选内容偏好调查，最后我们决定将第三关甄选与即将到来的丰收祭结合。”
    “为了迎合祭奠的主题，第三关甄选将采用特别的形式。”
    “这是一场不固定主题的比试。每一名候选人都可以选择自己最擅长的？进行展示。”
    “候选人们有两种选择。”
    “可以选择候选人作为比试对象，同时也可以选择我们特邀的海族嘉宾作为对手。”
    “选择海族战胜后，累积的喜爱值即可翻倍，但一旦淘汰将立刻会被驱逐出神海星。”
    影像中的西若泠说到这顿了顿，目视前方，像是要穿透镜头一样望向他们。
    “同时，针对部分下落不明的候选人，希望你们能够及时向附近的海族求助，尽快回归。”
    “所有海族，都在等待你们的一个答案。”
    公告就此结束。
    橙乐很清楚，这是海族在给他们下最后的通牒。
    而与此同时，网络上的舆论越发热烈。
    橙乐正是风头正大的时候，海族们因为这个话题几乎吵了个翻天。
    喜欢橙乐的反而因为她现在的模样更加信任她，而也有部分对网
    上报道出的信息进行深度考据后，对她来到神海星的目的怀迟疑的态度。
    正如公告中西若泠影射的那样，浅日公主或许也在等她的一个解释、一个态度。
    属于他们的自由时间，已经不多了。
    再不回归，说不定她和里奥就会被除名然后被打包扔出神海星。
    这可不行，她的千鳞矿液还没到手。
    “看来你们必须回去了。”涟昭说，“如果收回深海标记，会立刻丧失在水下活动的能力。”
    橙乐若有所思，她重放了一遍刚刚的公告。
    第三关甄选的形式倒是没让她太过于惊讶，反而是能够挑战海族这个卖点令她心存疑惑。
    她从没想过海族们也会下场参与进甄选中，她还以为他们只会是绝对的观众。
    这看起来像是个机会，但同时也是个陷阱。
    很快，甄选赛事组的公告便发布了，海族的特邀嘉宾名单上，浮渊汐的名字赫然在榜首。
    一个绝妙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成型。
    橙乐看向涟昭：“既然我们都很好奇浮渊汐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不如我们当面亲口问问，怎么样？”
    涟昭愣了两秒，他也注意到虚拟屏上浮渊汐的名字了。意识到橙乐在说什么的时候，他受惊似地瞪大了眼睛。
    “难道你想在第三关甄选的现场挑战他？！”
    橙乐耸耸肩：“那你觉得还有什么比这更合适的时间吗？”
    她看向涟昭的目光很平静，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如果你觉得为难，也可以留下来。”她说，“但我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我们会帮你找到答案的，你不需要强迫自己出场，涟昭。”
    橙乐能感受到他挣扎的情绪，这个学者欲言又止的模样下，埋藏了太多的痛苦。
    “不，我必须去。”涟昭咬着牙回应。
    橙乐定定看了他几秒，他的内心虽然痛苦，可目光却十分坚定，这不得让她轻轻叹口气：“好。”
    “那你和我们一起去吧，涟昭。只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你可以认真听一下。”
    “请求？”涟昭问。
    橙乐：“没错，请求。我希望你可以认识到，你是一个受害者，是一个无辜之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资料打包拖到涟昭的面前：“在我们的视角里，你是第一个受害的，你并不是导致他们消失的罪魁祸首。”
    “没必要把什么都压在自己的身上。”
    “好好休息吧，如果你实在闲不住的话，就帮忙在这些里面找找更加重要的线索好啦。”
    橙乐拉起涟昭，将他推回房间内，笑眯眯地嘱咐：“其他的就交给我们。”
    “我们随时欢迎你。”
    房间门被啪地一声关上，涟昭回到幽静的房间内，和深海之下类同的环境给他一种熟悉的安全感，他久久地盯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最后还是打开了那些虚拟屏上的文件。
    他明白了。
    所有的选择权都在他的手上。
    现在，过去那些年的努力是否能够给他一个不完美，但是完整的结果。
    就在这些文件中了。

 89. 八十九个扭蛋

    在舆论即将发酵到顶点的时刻，两日后，第三关甄选终于在浅日之境的王宫内如期举行。
    偌大的会场仿佛是单独开辟出的一片小天地，逼真的造景中，除了莅临现场的海族观众们，线上的海族观众们也可以通过虚拟投影进行互动。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正中央的舞台两侧分别划分出两个区域，参与甄选的候选人们与海族的特邀嘉宾们遥遥相对。
    眼尖的人已经发现，居中的主座特意设置了虚拟投影纱帘，哪怕不见其中人的具体样貌，所有人也心知肚明。
    是他们的公主殿下来了！
    现场的气氛更加火热了，可嘉宾席上，不少人的面色就没那么轻松了。
    西若泠常年都是一个表情，他淡淡地看向巨大舞台的方向，一言不发。
    蝶霓月则是耷拉着嘴角，目光狠狠地盯在西若泠背上，口中似乎念念有词。
    而两人身侧，浮渊汐则是微微皱着眉，眼神时不时向某个方向瞟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而最重要的角色依旧没有登场。
    处于舆论中心的橙乐，真的会到场吗？
    眼见整个剧场内依旧没有半个相似的身影，蝶霓月难免有些着急，她很清楚，只要时间一过，浅日公主便会直接消除他们二人的深海标记。
    没了深海标记，他们会受到大海的驱逐。
    【01号候选人不会真的不来了吧？】
    【如果她被淘汰，那第三关甄选还有什么值得看的？难道说，她真的是传言中的那种人类？！】
    【就是，如果现在不出现，网上那些事又怎么解释？】
    【我觉得她不是那种人，她一定会回来的，说不定只是在海里迷失了方向，我们再等等看呢？】
    【只是搜查队已经找遍了浅日之境附近可能藏身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发现。】
    【难道他们被传送进深海中了？可是现场残存的那些能量根本做不到吧。】
    弹幕的讨论愈发热烈，各种看法飞速滚动，如雪花般密密麻麻地覆盖了虚拟屏。
    秒针跳动，热场的绚丽灯光开始一点点暗了下去，预示着甄选即将开始。
    西若泠起身向主座纱帘后的人行礼：“殿下，时间已经到了。”
    纱帘后的人轻轻颔首。
    西若泠最后看了一眼正在徐徐关闭的剧场大门。
    见到这一幕，观众们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难道我们真的再也见不到01号候选人了吗？】
    【看样子那些传闻都是真的了，我太失望了，没想到她是那样的人。】
    【大海保佑，希望她能够出现……】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的鲸鸣响彻了整个空间。
    巨大的白影轻巧地穿过即将关闭的剧场正门。
    【！！！】
    【这不是她的召唤兽吗？！】
    鲸背上，三个小小的影子映入众人的眼帘。
    橙乐依旧是那日的模样。
    鲜橙色从鲸背上荡下来，她的长尾灵巧地摆着，鳞片的奇异光泽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那日他们无法细细观摩的美，终于鲜活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仿佛海水是环绕她周身惬意的风，鲜橙的长发轻盈地晃着，橙乐金色的竖瞳平静又专注。
    这是比海族们更加接近深海的生命，呈现出某种更加古老的形态，那是一种超越美丽的神圣和妖异。
    海妖般的少女欣然地接下所有目光，在她身侧，金发青年淡笑着，绅士地伸出小臂。
    像是盛装出席的巨星，他们游刃有余地顺着剧场的阶梯缓缓而下。
    寂静的现场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呼。
    “你们快看！”
    看见二人身后的那个人影，窸窸窣窣的讨论声瞬间炸开。
    这怎么可能？
    他们当然不会看错，橙乐和里奥的背后竟然是一名深月族人！
    向来蜗居深海避世不出的深月一族竟然随着两个失踪已久的候选人一起出现！？
    涟昭穿着一套传统的深月族服饰，银色和淡青色的萤石随着他的游动在身上发出细小清脆的声响。
    在橙乐的注视下，他坚定地走到二人身边。
    弹幕中有懂行的人已经看出了这个深月族人的身份。
    【！！！！！！！】
    【等等……后面那个是深月一族？！】
    【竟然是他！他不是已经闭关不见任何人了吗，居然和候选人一起到现场。】
    聚光灯追着三人移动，扫过候选人所在的区域时，橙乐终于见到了几日未见的队友们。
    费奇兰、朵拉、苏烁、柳时冥和佣兵兄弟表情各异，橙乐现在的模样明显让他们万分讶异。
    但他们看向她的目光，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他们的担忧、信任、感激顺着水流涌向了她。隔着短短一段距离，他们便从彼此的眼神中读懂了意思。
    最后，橙乐在公主的主座前停下，她行了一礼：“公主殿下，好久不见。”
    水帘缓缓拉开，浅日公主现身，对着橙乐微微颔首，目光最终落到涟昭身上。
    自从将涟昭接回神海星，她清楚这个深月一族的学者经受了什么样的折磨，也知晓他为了那些消失的记忆和人，付出了多少努力。
    那些东西像是淤痕一样沉在他的眼底。
    而现在，虽然那些痛苦的痕迹还在，但他的眼神，已经和往日有所不同。
    浅日公主目光若有所思地在橙乐二人身上停留片刻，随后她对涟昭温和道：“涟昭，你似乎看起来好多了，既然来了，就来我这边坐坐吧。”
    涟昭轻轻摇头，目光和一旁沉默的浮渊汐一触即分：“公主殿下，很抱歉，现在我和他们一起行动。”
    浮渊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在那之前，浅日公主应下了涟昭的选择，先一步开口：“我知道了。”
    “那便开始吧。”
    随着浅日公主的一声令下，第三关甄选正式开幕。
    台上，没有硝烟与鲜血的斗争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最稳妥的方法，选择其他候选人作为自己的挑战对象。
    没有兵刃相向，这次，他们将会竭尽全力展示自己，尽可能地赢得观众们的掌声和欢呼。
    他们的表现比想象中热闹得多。
    有水流和细碎的金属碎片在台中对撞最后变成一片闪亮的雨，也有人直接将异能融入表演中，绚丽的荧光飘逸着，变成悬浮的极光，极光下，还有人甚至展示了自己的特别烹饪技术。
    一时间甄选现场内竟然真的多了几分祭典的味道。
    可到现在，还是没有人主动挑战海族特邀嘉宾。
    台下的橙乐同样看得很开心，她扭头看向里奥：“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你打算展示什么内容呢。”
    上次橙乐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里奥就故作高深，而这次，他依旧故作神秘。
    里奥眨眨眼：“秘密，等下你就会知道了。”
    他这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让人很难生出反驳他的念头。橙乐盯着他的眼睛，最后笑了下：“好，我记得你是第——”
    “下一个就是我了，然后轮到你，我的队长。”里奥眉眼弯弯。
    橙乐：“嗯？不对，我记得刚刚开场展示的上
    场顺序里，你不是下一个。”
    里奥：“我对他们的系统做了小手脚。”
    橙乐瞪大眼睛：“什么？你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就在我们决定来参加第三关甄选的那天。”里奥说着起身，他理了理领口，“那我先走一步，等我的好消息吧。”
    在主持人一贯冷淡的报幕声和观众们的尖叫声里，他不紧不慢地走上舞台正中央。
    身为橙乐的追求者兼队友，他一上台就引起了热情的反响。
    爱磕CP的海族们马上开始扒糖吃。
    【有没有人觉得他俩刚刚出场的时候宿命感拉满了？】
    【说起来，这个一直在01号候选人身边的人，究竟有什么本事？】
    【他会挑战海族吗？】
    可里奥没有满足观众们的即时期待，他挑选了一名中规中矩的候选人作为挑战对象。
    在无数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注视下，里奥将终端连上了现场的虚拟大屏。
    这一刻里奥身上那种属于商人的特质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精明、成熟、有野心。
    他在台上侃侃而谈。
    他平稳的语调带着不可思议的魔力，让原本沸腾的现场一点点冷却。不知不觉中，每个观众都已经被他的言语深深吸引。
    “一个商人无非擅长两件事——知道一个人需要什么，以及知道去哪里能找到它。”
    里奥话锋一转。
    “但是今天，我想让你们见见我的另一个身份。”
    “——魔术师。”
    里奥缓缓抽出别在胸前的白手绢，在众目睽睽之下，观众们惊奇地发现那手绢已经变成了一支深蓝色的玫瑰。
    里奥轻轻一吹，蓝色的花瓣纷飞，落向观众席。
    “魔术师可以满足你的任何愿望，有人想上来试试吗？”
    观众们的反响十分热烈，看着无数双举起的手，里奥笑了笑：“这么多人，那我可能忙不过来，不如就让我的小助手来帮忙吧。”
    说着，他手在虚拟屏上一挥，一个带着黑色粗边框的光标飘了出来，在观众席上随机跳动着。
    光标最后落在了一个海族的虚拟投影上。
    那是一个线上观众，披着几乎拖地的袍子，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在他人羡慕的目光中，她飘到了台上，看着这一幕的西若泠眉头一皱。
    即便披着长袍看不清长相，那股强烈的熟悉感还是让西若泠头皮发麻。
    他可不信这会是什么随机抽选中的观众，可他现在已经无法阻止这一切了。
    现场的气氛被炒热，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里奥优雅地行礼。
    “我们的幸运观众是一位很神秘的小姐。那这位海族小姐，你有什么愿望？”
    紧接着，披着长袍的女孩开口了，隔着网络，她微微沙哑的声音让西若泠如遭雷击，这声音他无比熟悉，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谁。
    “什么愿望都可以？”她轻声问道。
    “没错，什么愿望都可以。”
    台上两人的对话让浮渊汐搭在扶手上的五指捏得几乎发白，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扫向浅日公主，公主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一言不发。
    浮渊汐突然意识到，已经没有人能阻止这场表演了。
    他眼睁睁看着兜帽下露出的淡色嘴唇一张一合。
    女孩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道出自己的愿望。
    “我的愿望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如果……有一些人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连曾经存在过的记录都找不到了。”
    “你还能找到他们吗？”

 90. 九十个扭蛋

    找到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人？
    面对看似不可能的愿望，里奥只是轻轻颔首：“当然了。魔术师当然可以为你找到他们曾经留下的痕迹。”
    “没办法凭空大变活人，但我相信，这些痕迹可以为你指引方向。”
    说完，他清脆地打了个响指。
    “来看看吧。”
    虚拟光标蹦蹦跳跳地回到了虚拟大屏上，短暂的闪屏后，无数个弹窗接二连三地浮现。
    进度条上的蓝色玫瑰图标不断闪动，程序加载完毕，全场灯光瞬间骤暗。
    影像开始播放。
    学会的旧影像、阴暗狭窄的水箱、几张本该存在但一片空白的人员档案以及那些被消失的访问记录……
    以及几个骤然闪过的人影。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秘密的影子堂而皇之地从众人掠过。
    在窸窸窣窣的窃语响起之前，台下，已经有人按捺不住。
    “公主殿下，需要属下中止这场甄选吗？”西若泠猛地起身，瞳孔几乎缩成针尖。
    或许现场的观众不明白，可他太清楚了，大屏幕上播放的全是神海星的机密信息！
    主座上，浅日公主只是直直地看着那些景象，声音喜怒不辨：“让他继续。”
    西若泠缓缓坐下，背后一片冰凉。
    这个男人是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他们之前完全低估了这个商人。
    而且，西若泠十分确定，他不可能认错！
    刚刚那个披着长袍的女孩分明就是深月一族年幼的公主！
    这一切绝对不是巧合。
    台上的这个男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侧目，望向自己跟随多年的王族，浮渊汐眼神阴郁，面上神色没有太大变化，但西若泠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不自然的停顿。
    影像很短，几乎在一分钟内便结束了。
    “怎么样，这位小姐，你对我的魔术满意吗？”里奥笑盈盈地微微躬身。
    “我很满意，如果你的魔术能够带来更实际的成果……那就更好了。”留下这句话，那个虚拟投影回到了观众席。
    现场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他们呆滞地看着屏幕上不断闪动的影像。
    他们虽然看不懂那些一闪而过的内部机密文件，却没人看不懂，水箱中的那个灰色影子、还有那些一片空白的人员档案。
    那是神海星这十几年闭口不谈的耻辱，可他们从未忘记。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片嘈杂声中，里奥取消了终端和大屏的连接，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舞台边缘，修长的身形俯下一个浅浅的、优雅的弧度。
    像是魔术师谢幕行礼那样，他看着开始混乱的现场，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我的表演到此结束，谢谢你们的喜欢。”
    “魔术师只能让消失的东西重新回到你们的眼前。至于接下来怎么办，那就不是我的工作了。”
    他步履轻快地离开舞台。
    无人阻拦。
    下台时，里奥迎面撞上一脸冰冷的西若泠。两人擦肩而过，西若泠冷声开口。
    “刚才那些资料，你是怎么拿到的？”
    “还有刚刚那个观众，你认识她？”
    里奥脚步一顿：“询问魔术师的机关，可是很不礼貌的。”
    里奥给予了整个会场前所未有的冲击。
    西若泠不得不让蝶霓月上台活跃氛围，可无论她如何努力，观众的注意力已经回不到普通的甄选上了。
    橙乐同样震惊于刚刚发生的一切，这根本不在她的计划内，她从没想过，里奥会在甄选中提及失踪案的事。
    可她不得不承认，他已经让所有观众的注意力回到十几年前的深月一族失踪案上了。
    橙乐有些复杂地看着他：“你——我知道你的想法，只是这样，你真的没办法从这件事中摘出去了。”
    有人在暗处窥伺，如果他们对她动手还好，如果再加上里奥呢？
    他的头脑令她佩服，他的计谋也让人信服，只是比起处理这些暗处的危险，她还是更习惯让自己挡在前面。
    里奥及时打断了她飞得越来越远的思绪：“我负责前菜，你负责主菜，队长，我只是在配合你。”
    “可是——”橙乐和他四目相对，刚才他在台上的表现，以及那个被选中的长袍女孩。
    ——这些不可能是巧合。
    她的心越跳越快，看着眼前的金发青年，无数的线索在心中拼出一个答案。
    他来到神海星之前，就知道些什么……
    甚至更早。
    “你……”橙乐犹豫着开口，皱起眉，仔仔细细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他目光平静，一双灰色玻璃珠一样的眼睛明明看上去清透无比，可却让她萌生了一种正在直视雨后迷雾的错觉。
    她是不是从来就没看清过他？
    或许是她疑惑得太明显，里奥那双会说话又会骗人的眼睛眨了眨，眯成两个月牙，藏起了所有情绪。
    “有什么我做得不对的地方，等队长回来我再认罪，怎么样？”里奥刻意低下脑袋向她凑近，“马上轮到你替他们寻找十几年前的真相了，不是吗？”
    他很轻地抬起她的手背，一个浅浅的吻落在她手背上的鳞片上，那片温热让她忍不住一颤。
    “接下来交给你了，队长。”里奥深深地看着她，“去吧。”
    广播中，蝶霓月的声音将她从轻微的恍惚中拉出，橙乐抽出被他虚虚握着的手。
    她盯着里奥两秒，最后嘴角上扬：“好，等我的好消息吧。”
    听到接下来上场的会是橙乐，弹幕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01号候选人！！终于轮到她了吗！！！】
    【太期待了，她会在这里给我们一个回复吗！】
    【我倒要看看她会说些什么。】
    【有一说一，她这样真的好美……】
    万众瞩目之下，少女长长的鱼尾摆着，她像一只轻盈的鸟一样，直接跃上舞台。
    缓缓下落的时候，她那条尾巴泛起浅浅的白光，逐渐化为人类的双腿，偏白的肌肤上，细密的鳞片从脚踝外侧一路蔓延上大腿。
    她向前两步，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望向台下。
    和大海紧密相连的她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当观众们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心中的杂音像是消失了一般。
    那些嘈杂的情绪和声音并没有消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场所有的海族观众都本能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她身上。
    虽然他们不清楚，眼前姿态和他们完全不同的少女究竟是什么来历，但是在这一刻，在场的所有海族都隐隐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和大海共同的联系。
    这是橙乐将感知力发挥到极致的体现。
    灯光将整个舞台照耀得像海底洁白的贝壳，整个剧场逐渐安静下来。
    只有她的声音，像涟漪一般扩散开。
    “很高兴能够和你们再次相见。”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知道，大家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
    “比如，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以及，那些流传的谣言。”
    将指尖轻轻搭在胸口，橙乐闭上双眼：“我能感受到，我
    们之间的联系，还有你们的情绪。”
    “这是一种很不可思议的感觉，原来所有的海族之间都能察觉到这样的联系吗？”橙乐说着，双眼缓缓睁开。
    “不过，既然站在这里，我的身份依旧是候选人，我不会让你们的期待落空。”
    橙乐最终和台下一双阴郁的眼睛对上。
    “第三关甄选，我想挑战一下这次的特邀嘉宾，浮渊汐。”
    她没有移开视线，双眼紧锁对方，嘴角的笑带上了点玩味又挑衅的意味。
    “我们的输赢很简单，接下来我会找到一个答案，只要你证明我是错的，就算你赢，怎么样？”
    她的发言让弹幕再一次沸腾起来。
    【哇——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啊，她竟然真的主动挑战了海族！】
    【而且竟然是浮渊汐？浮渊汐无论在哪方面都是浅日之境的佼佼者啊。】
    【好像看他们武力对决一下！】
    【别闹了楼上，规则已经说明了第三关没有打打杀杀的东西。】
    【那我更期待了，她会展示什么？】
    【现在的她是不是比海族更强啊？那天她平息漩涡的样子可太帅了。】
    【那种操作只有公主殿下那样的人才能做到吧。】
    【不过浮渊汐为什么没反应？】
    台下的人沉默了片刻，浮渊汐缓缓起身，来到橙乐的面前。
    “我接受你的挑战。”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身材高大的海族眼底带着淡淡的阴翳，双手环胸，浅棕色的眼睛像鹰一样紧盯着橙乐。
    橙乐抬头，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浮渊汐：“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眼前的浮渊汐并没有那日初见时的愤怒，甚至非常平静。可橙乐还是从他防御性的姿势中读出了一份敌意。
    “所以，你打算给我的海族同胞们展示些什么？”浮渊汐的目光暗带锋芒，从她四肢上的鳞片上一寸寸扫过。
    橙乐神秘一笑，她摊手，转而看向台下的观众们，抬高声音。
    “刚才大家看了那么多有意思的表演，会不会有点审美疲劳，我想给你们展示一下我最擅长的事。”
    “你们觉得我最擅长的是什么？”
    她轻巧地抛出一个问题。
    海族观众们忍不住开始猜测，有猜她特别擅长打架的，也有猜她擅长唱歌的，甚至还有角度清奇猜她擅长品鉴美黑暗料理的等等……
    橙乐看着快速飞过的弹幕，摇了摇头：“看来你们好像都还没了解我。”
    “其实我最擅长的是解决他人的问题，有什么疑难杂症都可以找我，目前我是一家万事屋的主理人哦。”
    “——真的什么都干万事屋。”
    橙乐趁机打了个广告后，微微正色，舞台中央的少女气场一转，刚才那种俏皮和轻盈像鸟儿收起了翅膀，她微微沉下声音。
    “在这几天，我很有幸收到了一个海族人的委托。”
    “他为他失去的那部分记忆而痛苦了很久，可他从没有想过要放弃。”
    “所以我接下了这个委托。”
    舞台中央的少女一步步向前，最后向台下伸出五指。
    “我想在这里，帮他找回他丢失的记忆。”
    “你愿意吗？涟昭。”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现场每个人的耳中，台下的某个角落，沉默许久的深月族人站了起来，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靠近舞台，途中，涟昭不受控制地看向浅日公主。
    对方平静的目光下，涟昭最终握住了伸向他的手。
    “请你帮我找回我的记忆吧。”

 91. 九十一个扭蛋

    浅日之境的王族剧场大部分光源都来自于那些海底水生植物，即便灯光渐渐暗去，它们像是会呼吸的星星，在水底泛着幽幽的光。
    现在，舞台中央的少女只是轻轻抬手，白皙的手指宛若指挥家那样上下起落，那些发光的小生命随着她的动作黯淡下去，宛若睡着了一般。
    整个剧场头一次几近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舞台在微弱光源下像被月光照耀的贝壳，其中被橙色长发包裹的少女，仿佛一颗燃烧的流星。
    她在身前伸出的双手上，静静地横着一个黑色的匣子。
    “记忆消失，并不代表过去并不存在。我想给各位讲一个故事。”橙乐轻声说道，指尖拨动锁扣，匣子缓缓自动弹开——
    像是珠宝展示盒一样。
    白色绒面上，几道沉睡的影子活了起来，它们猛地向上窜去，团团缠绕，最后形成了一个年轻的轮廓，一头长发飘在他的鱼尾旁。
    影子在舞台上呈现出无比冷冽浓厚的黑。它越长越大，直到让现场的观众们甚至都觉得自己变得有些渺小时，才堪堪停下。
    随着影子的跃动，黑白无声的故事开始了。
    与此同时，橙乐开口，用海妖那般古老的声音开始传唱起歌谣。
    听到歌声的海族们只觉得头皮发麻，身心被完全撼动，不由自主地将全部注意力聚焦在舞台中游动的影子上。
    洁白的舞台是画布，而游动的黑影是钢笔，像是有人在实时将画面绘制出来一样。
    纯黑的线条勾勒出无数的书本，它们不断在海族主人公的面前越叠越高，沉浸于知识海洋的青年就在书本堆叠而成的小山中，向窗外一望。
    漆黑的一片中，有着无数闪动的细小白色光点，那是漂浮在远方的浮游生物，他们的深海，有时候看起来也是一个小小的宇宙。
    看到这里，海族观众们立刻反应过来。
    这个故事的主角，难道是喜欢常年蜗居在海底钻研的深月一族？
    他们带着这样的疑问继续看了下去。
    影子们散作一团，像无数条灵活的手臂，将线条重新排列组合，年轻海族的故事在观众面前灵动地呈现出来。
    年轻的海族学者继续在书海中遨游，他将自己的所有时间奉献给了知识，但他并不满足于此。
    他无数次开始幻想宇宙真实的模样。
    他无数次通过书本、通过终端望向世界的另一个尽头，但这些终究不是眼前的真实，幻象最后散落成灰，从他的指缝间漏尽。
    年轻的影子一次次望向虚空中，却只能遗憾地收回目光。
    他会忠于自己的本能。
    他属于深海，在海沟的最深处和知识共度余生几乎是他们一族人刻入骨子里的天性。
    这就是他。
    并且他们永远为此骄傲。
    正是因为深海中有无数个和他相似的学者，才会有如此美丽的水下世界诞生。
    可故事到了这里，其他的影子们开始变淡，白色的舞台上，最后只剩年轻海族一人。
    歌声渐渐停了。
    寂静中，台下的观众们眼睁睁地看着年轻海族打开了一扇门。
    那里，有许多浅色的影子围了上来，其中有个格外高大的影子似乎说了些什么，人群散去后，年轻海族的面前多了一份特别的资料。
    那份资料最后变成了一块矿石。
    一切看似正常，但每当年轻学者捧起矿石，他几乎要被吸入其中。
    平静的影子开始变得紊乱，他的轮廓不断颤抖，原本清晰的边缘，出现了无数细线，像织物被蹭烂的毛边。
    已经预感到会发生什么的观众们心几乎提在了嗓子眼。
    年轻的学者像着了魔一样，在矿石旁一坐便是一天，他不再沉静，在无声的演绎中，影子的边缘仿佛有杂乱颤动的电线，一切都压抑到了极点。
    最后，变得狂乱的影子，在最后一次望向窗外后，消失在了海洋的深处。
    他奔向了他好奇了无数次的宇宙。
    影子构成的画面像是融化了一般，黑色的流体滴滴答答地像石油那般滴滴答答地淌落，年轻学者已然扭曲的轮廓不断坠落。
    这个曾经平静的影子，坠入了一片小小的水塘。
    ——那是一个水箱。
    黑影们讲述的故事就到此为止，它们在故事结尾的瞬间一下子像被戳了洞的气球，漏着气一溜烟缩回了橙乐手中的匣子。
    世界开始明亮，故事已然退场，可寂静依旧久久地笼罩着这片水域。
    现场一片哗然，这并不是一个陌生的故事，可看完这一切，当年他们深埋在心中的情绪，再一次涌现。
    他们都知道，当年那个神海星出走的年轻人最后被关进了狭小阴暗的水箱，可他们并不清楚他还有这样的过去。
    无声的愤怒开始蔓延，涟昭他都经历了些什么？！
    那个石头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让他变得异常，又为什么会出现在神海星？
    “这就是我想告诉大家的故事。”良久，橙乐开口说道。
    沉寂压抑的氛围中，橙乐看向一旁一言不发的浮渊汐。
    他冰冷的目光像蛇一样黏在她的身上，又在她看过去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移开了眼睛。
    “有个问题我想问问浮渊汐先生。”
    她轻轻一笑，清明的眼底却未浮现笑意。
    “那种矿石……是你带给涟昭的吧？”
    话音刚落，无数人的目光投向浮渊汐。
    弹幕也因此彻底爆炸。
    【我刚没有听错吧？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矿石是浮渊汐带进神海星的？】
    【……浮渊汐为什么不说话？】
    【楼上别急，先听听浮渊汐怎么说啊，而且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台上，褐色皮肤的海族男性嘴角微微绷直，他不紧不慢地走到橙乐面前。
    “那些矿石是学会在荒域中通过正规渠道获取的。”
    “而且，当年是涟昭主动向我提出申请，想要研究实物的。”
    他不解地扬起一侧眉毛，傲气藏在高挺鼻梁下的阴影中：“为了神海星的发展，历年来，我们都会引进许多不同的材料做适配性测试。”
    “涟昭是当年最出名的学术新星，研究任何新材料都会有潜在风险，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浮渊汐语气平淡，最后他深深地看了涟昭一眼，眉头轻轻蹙在一起，状似可惜地说道：“对涟昭的事，我很抱歉……”
    橙乐看着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看样子多半就是这个人没跑了。
    就算脸上神态做得再逼真，可他的情绪根本骗不过橙乐。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厌恶、冷漠、憎恶混作一团，像雨后的污水坑。
    橙乐仔细地在他的情绪中寻找了一番，那里面，并没有愧疚。
    他完全不心虚。
    “倒是你，神海星的客人。”浮渊汐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将矛头直指橙乐，“为什么要在甄选仪式如此重要的场合，把我们一族最不愿意提及的旧事，用不入流的小把戏，再次演绎出来？”
    他压低了声音，微微抬起下颌：“你把海族的甄选仪式当成什么了？”
    浮渊汐不仅几句话便将自己的嫌疑摘了个一干二净，还直接将矛盾转移到了橙乐身上。
    剧场内的情绪也因为这几句话有所变动。
    观
    众们原本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弹幕上出现了不少认同浮渊汐的人。
    【对啊，虽然第三关甄选没有限制任何形式，但是她为什么要在这里提起这件事？】
    【我最恨这种会消费受害者的做法。】
    【前面的过分了吧，既然涟昭能站在她这边，就没有理由怀疑她在消费他，明明涟昭也很想找回自己的记忆。】
    面对质问，橙乐轻轻歪了下头：“因为，我想帮他找回他的记忆，越快越好。”
    橙乐不退反进，她向浮渊汐迈出几步，金色的兽瞳几乎缩成针尖，锐利的目光下，她扯起嘴角：“既然第三关甄选你会参与，那我为什么不抓住这个机会？”
    “而且，我本身就已经答应过公主殿下，要找出十几年前失踪案的真相。”
    说到这，橙乐转身，向着台下的人们高声开口。
    “难道你们不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着，橙乐和浅日公主殿下对上目光。
    那平静的眼睛遥遥望着她，公主看起来并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但是橙乐还是感受到了属于她的生命能量似乎很轻地颤动了一下。
    “我们已经摸到了真相的一角，涟昭丢失的记忆，已经近在眼前……”
    橙乐说着，打了个响指，现场的大屏再一次被其他画面替代。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前几天几人搜集到的证据。
    “浮渊汐先生，如果你真的只是无意中发现了这些矿石，那为什么这份购买记录的日期就在涟昭参加学会前几天呢？”
    “你明明就知道这是映昔石。”
    “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东西，你还是把它当做新材料给了涟昭，不是吗？”
    浮渊汐看着屏幕，面色黑了几分，他怒视橙乐：“那只是个巧合。”
    “不，这种东西被联邦列为机密违禁品的矿石，它的功能的确让人无法抗拒，100%复现他人的记忆，让你能够拥有一段堪比真实的经验。”
    “目前，这种矿石的产地只有B星系，而且每一批产出的矿石都会被联邦严格监控，在很多年前，那片矿区就已经禁止开采了。”
    “这样的材料不可能被当成未知矿料售出。”
    橙乐耸耸肩，扬眉看向浮渊汐：“浮渊汐先生，你不会打算说你是被无良的星际商人欺骗了吧。”
    “而且——”
    她拖长了尾音，指着虚拟屏上的数字。
    “这么稀有的东西，怎么可能真的用这么便宜的价格买下来？”
    大屏幕上，越来越多的证据和线索被弹了出来。
    “很幸运，我有一个很靠谱的队友，我们顺着这条购买记录查了下去，可是大部分信息竟然都是伪造的。”
    “对此，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浮渊汐？”
    “而且，深月一族有那么多成熟的矿物专家，为什么这样特别的矿石，你偏偏要交给当时年纪最小的涟昭呢？”
    浮渊汐的脸彻底垮了下去，怒意挤在眉眼的褶皱中：“你懂什么？！”
    “你明明是个外人，你了解海族哪些事？你知道当时学会的情况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却在这里说三道四！”
    橙乐一连串的追问让浮渊汐平静的面具开始产生裂纹。
    “我们有那么多渴望去往神海星之外的兄弟姐妹，可我们总是因为自身的种种限制，无法真正地走出去！那些已经在深海蜗居多年的老东西根本就不会碰这种石头！”
    “我把它交给一个同样对外界充满期待的人有什么错？”
    他强壮有力的鱼尾在身后警惕地绷紧，眼中似乎有什么要喷涌而出。
    “有什么错？！”
    他重复怒吼道。

 92. 九十二个扭蛋

    舞台中央，气氛胶着，浮渊汐像是领地被侵占的狮子那样，怒视着四肢被鳞片零散覆盖的少女。
    “唰”！
    金属削断水流的声音。
    眨眼间，这个高大的海族已经亮出了自己的武器，浑身肌肉虬结，向橙乐逼近。
    “外族人，在说话之前，你得想清楚，你需要为你的每一句话都付出代价。”
    “恶意编造事实的人只会被驱逐出神海星！”
    浮渊汐手中的金色长戟隐隐发着红光，紧接着，橙红色的火焰竟然在长戟上燃烧起来！
    水下的火焰看起来格外狰狞，张牙舞爪地随着主人的动作，作势就要扑向橙乐。
    眼见长戟即将挥起，在舞台一角的涟昭却突然冲了上来，拦在两人中间。
    “浮渊汐！”涟昭大喊这个陌生但也熟悉的名字。
    “对，你没有错。你一点错都没有。”学者浅色的瞳孔静静望着浮渊汐，“当年的确是我亲口问你讨要映昔石的。”
    “我今天站在这里，并不是想问你，当年你为什么要把映昔石给我，我只是想找回我自己的记忆。”
    年轻学者并不惧怕在水中燃烧的火焰，他坚定地挡在橙乐面前，看着眼前人，却想到了十几年前，浮渊汐演讲时飞扬的神采。
    “所以我委托了她，她对我们没有恶意，我愿意相信她。”
    “所以，你能告诉我，当年我离开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涟昭紧紧盯着浮渊汐浅褐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火系异能让浮渊汐看起来整个人都在燃烧，火焰照亮了他的半张面庞和一只眼睛。这个时候的他看起来甚至和浅日公主十分相似。
    浮渊汐捏着长戟的手骤然收紧，他没有收回武器，看着涟昭，嘴唇一张一合，语气无比平静。
    “你走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照常。”
    “你们在研究室内关自己几个月都是常事，等我们发现你离开的时候，已经晚了。”
    涟昭很轻、很轻地眨了下眼。
    “那为什么，这十几年以来，你一次都没来见过我？”
    浮渊汐的面上似乎有一瞬间的恍神，他身上的愤怒似乎因为一句质问而突然熄灭了一瞬。
    他最后动了动嘴唇，说道：“母亲说你总是闭门不出，不愿外人打扰。”
    涟昭看着眼前的王族。
    浮渊汐高大、俊美、强壮，他身上哪里还看得出当年孱弱的影子？他当年也曾经被那个与众不同，但是用努力证明了一切的海族少年所吸引。
    浮渊汐带来的新思想让他们获得了全新的视野。
    他和他们这些从诞生之刻起，几乎一切都被血脉决定的海族不一样。
    这就是他变化得如此之快的原因吗？
    涟昭有些疲惫地扯了下嘴角，他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橙乐，眼底的坚决让他此刻看起来锋利、却也脆弱。
    他彻底下定了决心，无论后果如何，他一定要让真相在这个舞台上被揭晓。
    橙乐和涟昭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前一步有条不紊地抛出疑点：“所以，你明知道这是联邦的违禁品，长期频繁使用会有严重的后遗症，却依然把它交给了涟昭吗？”
    “这些保管库的开启记录又怎么解释？明明你们对外宣称映昔石已经被销毁，可是我们还是在保管库里找到了它。”
    “浮渊汐，你在接触映昔石的时候，没有使用它吗？”
    浮渊汐沉默了。
    于是，橙乐从空间装置中取出了那枚石头，淡淡的光辉下，涟昭和同时出现了异常反应！
    只见原本勉强维持平静的浮渊汐几乎在瞬间晃了神，长戟上的火焰猛地暴涨，他额角青筋不断跳动，死死闭着眼睛让自己不去看那发着光的石头。
    观众看到这一幕，才从刚才巨量的信息中反应过来。
    【……她好像说的是真的。】
    【为什么浮渊汐的反应看起来比涟昭还要严重？！】
    【他们看起来都好痛苦，这个映昔石的副作用这么大？】
    答案不言而喻。
    疑云不断聚集，越滚越大，笼罩了整个剧场，风雨在即，即将倾盆而下。
    “所以，这些年来持续出入保管库的那个人，是你，对吗？”
    橙乐见好就收，将映昔石重新收回，两人面色这才微微好转。浮渊汐的齿间甚至渗出一丝鲜红，他舔去那滴血。
    “是，那又怎么样？”浮渊汐冷冷一笑，“映昔石还有许多价值可以挖掘，我当然有权利继续我的研究。”
    这次，他不耐地举起长戟，火焰缠绕着冰冷的利刃，直指橙乐。
    “你不会以为有甄选的规则在，我就不敢对你出手了吧？”浮渊汐放低了声音，“你的行为已经彻底激怒了我，外族人，我有权利驱逐你。”
    “好吧，浮渊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橙乐调出了他们的杀手锏。
    “那这些又该作何解释？”
    “每次你们的学会来访深月一族的领地，便会有一个深月一族的族人消失，这又怎么解释？”
    “以及保管库内，被销毁的一共是十六枚映昔石，加上我手中的这枚，一共第十七枚。”
    “我手中的这枚属于涟昭。”
    “而除涟昭之外，下落不明的深月族人一共有十六名。”
    “我们找到的那些变异蛋壳，也正好是十六个。”
    橙乐直视着浮渊汐。
    各种证据清晰地在大屏上一一展现。浮渊汐瞳孔骤缩，他抬头，屏幕上赫然是他之前已经抹除的学会访问记录、以及一段早应该被销毁的影像。
    那是里奥为他们准备的杀手锏。
    被恢复的视频并不完整，画面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可其中那道高大的身影依旧能够辨认——正是浮渊汐。至于他的手中，似乎拿着某种正在发光的东西。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浮渊汐究竟做了什么？】
    【听说当年是有人失踪了，竟然这么多？！】
    【……我不能相信，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可是手足！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爱护每个兄弟姐妹是我们被刻入基因的东西，我们海族人怎么可能背叛同族呢？】
    【可是他是特别的啊。】
    台上的浮渊汐看着这一切，随着会场中越来越多的质疑声，他瞳孔颤动着，不可置信地看向场下。
    坐在主座上的浅日公主、他的母亲，平静的目
    光却透着疑虑和冰冷。
    那已经不是一个母亲望向儿子的眼神，这让浮渊汐心头重重一跳。
    他不可置信地抬高了声音，他猛地一颤，摇摇头，企图将映昔石带来的影响从脑中甩掉，但台下那些目光像是无数巨锚，沉沉地钉在他的身上。
    喉头隐隐有铁锈味，浮渊汐高声怒喝：“你们竟然愿意相信一个外人、一个怪胎的话？！”
    “明明我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人！”
    橙乐看着眼前这个怒不可遏的人，他像个不被理解的野兽那样向所有人咆哮出心中的想法，胸腔剧烈地起伏，满是恨意的眼神最后落在她身上。
    “原来你也知道你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人。”橙乐轻声开口，“那他们为什么没能回来？”
    “为什么除了涟昭以外的人，都没能回来？”
    橙乐质问他。
    “我也不知道！呵呵，你以为我不想知道吗，明明当初他们——”
    说到这，情绪激动的浮渊汐突然僵在了原地，仿佛一盆冰水当头而下，浇灭了他心中的所有怒火。
    他刚刚……说了“他们”吗？
    四周静了一瞬，橙乐盯着他。
    “他们是谁？”
    “他们——”浮渊汐嘴唇颤了颤，说不出一句话。
    周围的声音开始变得嘈杂起来，但是他能听见，海族敏锐的听觉让那些压低的质疑和怒骂依旧清晰地钻进他的耳中。
    是他的手足们在质问，在怒骂。
    浮渊汐僵硬地转动眼珠，每个人脸上的不可置信、失望、和那种看异类的眼神深深刺痛了他，他就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目光！
    他太熟悉这种目光了！
    从小到大，他就是在这样的异样目光中长大的！
    他们凭什么现在还这样看他？
    浮渊汐的语速不断加快：“他们只是给我们了一个启示，一个走得更远的方法！”
    浮渊汐的辩解太过无力，即便气势汹汹，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长戟上的异火正和他的主人一样不安地跳动着。
    台下人们的目光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语而改变，一如既往，像记忆中地那样看着他。
    不对、他为什么要这样？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他们反而一副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不可饶恕的事一样？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台上的浮渊汐沉默了几秒，随后狠狠爆喝一声！
    “够了！”
    炽烈的火焰猛地蹿得比他人还高！冰冷的长戟挥下，道道火焰将整个舞台全部封锁！
    “我没做错什么，我只是将我的理念执行到底而已！那些族人为什么失踪，我并不清楚，我只是把石头给了他们而已！”
    “要离开神海星，只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橙乐也毫不犹豫地握上了挂在腰侧的伞剑剑柄：“不。”
    “或许像你说的那样，是他们自己做出了选择，离开了神海星。可你明明知道已经有人开始失踪，却还在不断把同样的东西交到后来人的手里。”
    “为什么？”
    困扰了涟昭十几年的问题，在炽火的炙烤下，这一刻终于被抛在了被熊熊火光映得发亮的舞台上。
    无从遁形。

 93. 九十三个扭蛋

    为什么？
    浮渊汐抿着嘴角。
    为什么？
    浮渊汐心脏激烈地跳动，仿佛那不再是他的心，而是一团扭曲畸形的血肉，正狰狞地生长咆哮。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听、不再去看台下的任何动静。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这一次，他要亲手将眼前的危险因素铲除！
    他把一切的过错都归咎到了舞台中央的女孩身上。
    橙色的长发和金色的瞳孔刺得他心口生疼，她只是站在那，平静地注视着他，就让浮渊汐的失控感无限度地飙升。
    凭什么！
    眼前的女孩甚至连人类都算不上！他根本看不上那条和海族截然不同的尾巴，她根本就是个怪胎！
    可她怎么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堂堂正正地走上舞台，还站在他的面前质问他？
    浮渊汐的目光逐渐阴郁。
    他要让眼前的怪胎收回那些胡言乱语，一切就能恢复原样！他相信母亲、族人们都会理解他的，只要他好好解释清楚……
    “浮渊汐！”
    冷不丁，不知道是谁怒声在喊他的名字。浮渊汐恍了神，然后在少女眼中看清了此刻自己的倒影。
    那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如被日光照耀成金色的水面。
    而水面中倒映的他，被异火团团包围，仿佛整个人在熊熊燃烧。
    然后浮渊汐听见橙乐问道。
    “事到如今，你连一句解释，都不愿意给你的同胞吗，浮渊汐？”
    理论上，海族是不会感到寒冷的种族。
    可是现在，浮渊汐觉得冷极了，寒意像是从他骨子里长出来的那样。
    回过神来，他的长戟已经指向了对面的二人。
    其中一人，正是和他同为手足的涟昭。
    少女的质问仿佛一盆冰水，让映昔石带来的焦躁和虚浮感消散了大半，浮渊汐的戟尖不由得晃动几下，他的嘴角绷得极紧，像是连开口都变得艰难。
    他忍着那股火：“我只是想让那些想去神海星外探索的人能够保留他们的回忆而已！”
    “使用过映昔石的人都会明白！那是其他人和影像都没办法媲美的体验，只要短短的几秒，我们就能近乎完整地体验另一个人的大半生！”
    “那是一种经验，你们不会明白，那是高于记忆的经验！”
    “我只是想让他们把外面的一切带回神海星！”
    “我是为了海族的未来！”
    涟昭看着水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又看了看浮渊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声音接近气音。
    “……你把我们当成你的眼睛？是吗？就因为你没办法长时间离开神海星？”
    火舌挑了挑，浮渊汐愣在原地，眼神像被火光烫了一样猛地弹开。
    浮渊汐因为异能的原因，无法长时间离开神海星是人尽皆知的事。这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对海族而言，甚至就像一场小感冒般无足轻重。
    和涟昭四目对视，浮渊汐嘴唇动了动。
    “不——我没这么想过。是他们自己找到我的，他们自愿分享自己的记忆，我只是把石头给了他们！”
    “我不知道他们回不来，最开始，他们的记忆隔阵子都会稳定回传给母石！”浮渊汐焦急地辩解。
    橙乐问：“一开始都有稳定的回传？那之后呢？你完全没察觉到问题吗？”
    浮渊汐握紧长戟，指节泛白。
    每体验一次记忆，他便会有一种灵魂被生生从身体里拔出的错觉。随着次数的增多，他开始越发不可自控地对石头中的记忆产生渴望。
    浮渊汐双手无力垂下，戟刃也随之抵上舞台地面：“……他们说这是正常的现象，映昔石偶尔会陷入不稳定的状态。”
    橙乐：“你很相信他们？”
    一旁沉寂许久的涟昭突然爆发了，他一个箭步向前，浮渊汐的火舌几乎舔上他的肌肤。
    “他们？”狠狠攥紧拳头，怒火难以抑制地从他身上迸发，“又是他们，一口一个他们！你把自己当成谁了？”
    “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这还是学会创办者会说出的话吗？”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你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告诉我吧，浮渊汐！你现在告诉我们，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能找回那些失踪的兄弟姐妹！”
    怒火在涟昭浅色的瞳孔中不断闪动，他目光灼灼地刺向浮渊汐。
    浮渊汐沉默地看着他。
    涟昭看着闭口不言的男人，突然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真相近在咫尺，他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迎接这一切，却在这片刻的沉默中找到了那个自己最不愿意承认的答案。
    沉默在不断拉长，直到橙乐向前一步，走到涟昭身前。
    “所以这些年来，你就沉溺在他们带回来的记忆里，从没想过要把你的族人带回来吗？”
    浮渊汐眼珠僵硬地转动。
    “我为什么要把他们带回来？我明明看过他们回传的记忆，他们在外面快乐又自由！就算脱离了神海星，我们海族依旧强大！”
    橙乐轻轻叹出一口气：“可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浮渊汐。”
    “在记忆回传出现问题后，你做了什么？”
    “他们确实和你说的那样并不弱小，可是你呢？”
    “你在神海星内，明知道出现了问题，你什么都没做，浮渊汐。”
    “我什么都没做？！我当然做了！每一枚映昔石，我都调整到了最好的状态！”
    浮渊汐越说越激动，他的异火涨势越来越旺，极致的高温下，火光映红了他的脸，火舌的影子在他的脸上不断跳动，让那张往日看起来平静的脸上，仿佛有魔鬼在舞动。
    “可这改变不了事实，没有人再回来。”
    “承认吧，事情早就失控，你明明知道，却没有让它停下。”橙乐毫不畏惧火焰，一步步向浮渊汐靠近。
    “是你让那些深月一族的人们相信了你，接受了你的理念，可你却让他们最后连家都回不来，甚至最后只留下了一片无法填补的记忆空洞。”
    “我没有！”
    浮渊汐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浑身绷紧，他猛地挥起长戟，横在橙乐面前，却被她用两指一点、一点将兵刃按下。
    浮渊汐这才意识到，他的异火根本没缠上武器。
    “我什么都没做错。”他语速极快，上一个字还没落到实处，下一个字就立刻蹦了出来，“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那那些人呢？他们不也是你的手足吗？你把他们当成了什么？”橙乐轻轻一笑，带着微不可查的讥诮，“当成实现你理想的工具吗。”
    橙乐将他的武器彻底按下，抬眼打量：“涟昭口中的你并不是这样的。所以是那些人，让你变成了这样？”
    浮渊汐大喝一声，长戟狠狠扎向地面，火焰在洁白的地板上留下焦黑的伤痕。
    “我根本就没变！我一直都是这样！”仿佛有怒气汹涌地从他的喉咙中汹涌喷出，浮渊汐嘶哑着嗓子，眼角发红，“不然你们以为我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的海族，你根本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
    “只有付出全部的努力，我才能和你们站在同一条起跑线！”
    “我想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又怎么了！你们这些常年躲在海沟里的人不也一样吗？！”
    “我们不是在为同一种理想努力吗！”
    几近力竭的声音在剧场内回荡。
    浮渊汐喘着粗气，环顾着四周。场内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可思议地看着台上的浮渊汐。
    火焰将大部分台下的视线隔绝。
    他将长戟从舞台上拔起，兵刃从石面抽出的摩擦声仿佛放大了无数倍，海底的王族剧场内，熊熊的异火终于渐弱。
    短暂的死寂后，浮渊汐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困的野兽那样狠狠咽下口中的铁锈味。
    太安静了，安静得只剩下他浑浊的呼吸。
    待火焰退去，无数双眼睛看向他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和少女对上目光，浮渊汐的心中骤然升起无限恐惧。
    “是，你的理想没有错，涟昭他们想要出去也没有错。”
    她每一句话都很轻，却压得他呼吸困难。
    “如果在你发现映昔石存在问题的时候立刻停下，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但你没有。”
    “你在意他们带回来的经历，但你却漠视他们的处境。你根本不在乎那些带回记忆的人最后变成了什么样。你只在乎你自己。”
    “结果到最后，你真的只是把他们当成了你的眼睛，浮渊汐。”
    慌乱和恐惧搅混了他的生命能量，像一团水下不断扩散的阴影，浮渊汐摇头：“不、不，我没有！”
    他无力地辩驳，然而，台下饱含失望的目光像钉子一样让他动弹不得，浮渊汐在人群中一眼便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她的眼神让浮渊汐一颗心无限坠落。
    主座上，浅日公主平静地移开目光，她缓缓起身，对守卫抬手示意，只给浮渊汐留下一个毅然而去的背影。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他喃喃说着，长戟“哐当”一声落地。
    守卫上台将他团团包围。
    “现在你愿意告诉我们，他们，究竟是谁了吗？”
    橙乐问。

 94. 九十四个扭蛋

    神海星永远繁荣美丽。
    这是属于海族的乐土，这是他们引以自豪的家乡，有着最宜居的环境，最富饶的资源，最珍惜彼此的手足。
    鲜少会有海族人想要离开。
    因为他们甚至不需要走出去，来自宇宙各处的访客、商品、见闻总会跨过遥远的星海，主动来到他们的面前。
    十几年前也是如此。
    那一年，一支星际商队获得了神海星的入境许可。
    而负责为他们领路的，是那个总是会在夜深人静时浮出海面，遥望星空的年轻海族。
    浮渊汐。
    自从在浅日之境任职后，他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对外事务。和其他海族不同，他对外界有着无限的好奇心。
    而这次，这支商队中的一件事却让他不由得十分在意。
    从宇宙不同星球来的商人们在提到某种东西的时候却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同一种微妙的表情。
    “王子殿下。”他们并不了解神海星的习俗，嘴上说着尊称，眼神却像蒙着一层雾，“像您这样杰出的海族青年，为什么却从不离开神海星呢？”
    刚成年不久的浮渊汐挂上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我们是大海的子民，我们已经习惯了在海中的生活。”
    “对我们海族而言，整个宇宙中没有任何地方能够和神海星相提并论，更何况，不是还有你们这样的人将更宽广的视野带给我们？”
    浮渊汐的眉眼间浮着一层很淡的骄傲。
    “王子殿下您说的是。”领队瞅着他，语气一顿，“可有些东西还是只有亲眼所见，才能够真正理解，您说呢？”
    浮渊汐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支商队停留的时间并不久，可浮渊汐偏偏觉得那段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领队是个巧言令色的人，但并不让人讨厌。浮渊汐不得不承认，什么事从领队的那张嘴里说出来，都显得格外有意思。
    领队的话，像是有魔力一样。他分享的见闻总是引人入胜，让人为他的话语驻足。
    某次宴会上，浮渊汐无意听见商人们的交谈。他状似不经意地把目光移开，注意力却已经不自觉地完全放在他们的对话上。
    “领队，你说的那个东西真的有用吗？可以直接体验他人的记忆，获取他人的经验？”
    “短短几秒内体验另一个人的几个月、几年、甚至一生？”
    “没错，不过它们对使用者的精神力有着极高的要求，目前，没有多少人能够完全掌控它们。”
    像是察觉到浮渊汐的目光，领队回头对着他微微一笑，自然而然将一份资料推到他的面前：“您也有兴趣吗，王子殿下？”
    浮渊汐的指尖轻轻一颤，没有拒绝。
    这便是他记忆中的，一切的开始。
    后来领队似乎和他说过许多话，但记忆中仿佛存在一道不可见的墙，将它们隔绝，让人听得不真切。
    “总会有人和您一样，拥有同样的理念。”
    “理想总会由许多人践行，不是吗？”
    于是浮渊汐打开了那份文件，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同。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映昔石到了他的手里，年轻的深月一族学者带着它走了出去，回传了无数段无比美妙的经验。
    然后是第二个深月族人、第三个、第四个……
    异常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原以为涟昭的遭遇只是个意外，可其他被带出去的映昔石也逐渐停止了记忆回传。
    那些让他魂牵梦绕的记忆突然中断，他无数次潜入那些石头拼了命地摄取自己需要的养分，但怎么都不够。
    他已经彻底沉溺其中，根本顾不上其他的事，全身心陷进映昔石带来的美妙体验，无法自拔。
    直到带着映昔石出去的深月一族全部失去了音讯，仿佛讯号突然中止一般，留在神海星的母石不再回应。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翻看之前的记忆，但这并不能满足他。
    他还想要更多，更新鲜的记忆。
    至于那些失去消息的深月族人？
    没关系，他们一定和他一样，只是醉心于外面的世界没空联系罢了，更何况他们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没错。
    焦躁和渴望几乎主宰了他。即便已经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可浮渊汐下意识地忽略了它们，为了获得新的记忆，他再次联系上了商队的领队。
    对方温言安抚了他焦躁的情绪，告诉他映昔石偶尔会陷入不稳定的状态，并许诺再给他提供一批新的石头。
    于是他再次将那些新的石头送给了和他一样向往宇宙的人。
    甚至直到现在，他已经完全回想不起那些人的样貌。
    被押进大殿的浮渊汐缓缓交代着自己的过去，他说完，抬眼望向主座上面无表情的浅日公主，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麻木。
    那时的他，曾经犹豫过吗？
    如今的他，后悔过吗？
    尘封十几年的那部分真相终于在众人面前摊开，整个大殿陷入一片死寂，海族们望向浮渊汐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异类。
    没人能想到，他们中间竟然出了一个背叛者！
    “浮渊汐……当你意识到还有人在追查当年的真相时，你又一次选择了隐藏。”听到最后，涟昭忍不住愤怒出声，“你！你怎么能——”
    涟昭握紧双拳，他恨不得冲到浮渊汐面前，用自己的拳头狠狠在对方的脸上砸几下，但在这份愤怒的背后，是一种几近虚脱的无力感。
    难道当年他口中描绘的美好理想，不过是他的一己私欲，是一场骗局？
    浮渊汐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真相冷冰冰地横在所有人面前，压得他们几乎喘不出气。
    橙乐回想到之前频发的异象，问道：“在第二关甄选中不断派人来干扰我们的，也是你？”
    浮渊汐缓缓地抬头，黯淡的眼睛瞥向她，其中闪过一丝厌恶，没有回答。
    “那些消失的深月族人，最后都去了哪里？”主座上的公主一言不发，良久，她缓缓发问。
    浮渊汐眼睫颤了颤：“我也不知道。”
    “映昔石内的记忆大部分也都损坏了。”他惨淡地扯了扯嘴
    角，“那些石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所有的映昔石中，只有涟昭的那一块还完整地保存着他的记忆。”
    “你们已经拿到它了吧，只要看看那块石头，你们就能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浮渊汐说着，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愉快的事，眼睛不自觉地眯起。
    “够了！”
    巨大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席卷了整个空间，浅日公主深深凝视着自己的血亲，平静的面容上似乎出现了一条裂痕。
    她垂着眼，看着即便伏低身体也难掩一身高傲的浮渊汐。
    “你究竟在想什么？”
    面对母亲的质问，浮渊汐抬头，最后只是轻轻晃了晃脑袋：“母亲，不，公主殿下，您是不会明白的。”
    “您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浅日公主直视着他，那两双极为相似的眼眸碰撞，浮渊汐的眼瞳黯淡得几近熄灭，而浅日公主的眼神，似乎永远都是那样的平静、威严、同时也能够包容一切。
    “你知罪吗？”
    听见母亲的问话，浮渊汐的背脊颤了颤，他昂着头，目光似乎有些迷离。
    “……不。”
    “我只是在践行我的理想，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他嘶吼着。
    “您明明清楚我的想法，清楚我们想要什么，可母亲……你一次都没有支持过我！”
    站在神海星顶点的女性只是轻轻眨眼，像在看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那样。
    浅日公主：“没有任何一个海族会放任自己的血亲沦落在外。”
    “自你提出你的想法以来，我便告诫过你。”
    “浮渊汐，你当真不知道宇宙中其他的种族是怎么看待我们的？你亲眼见过涟昭的经历，还不明白吗？”
    浮渊汐咬紧牙关，不再吭声。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橙乐这时站了出来：“公主殿下，还有个问题我希望能够得到解答。”
    公主轻轻颔首，橙乐问浮渊汐：“那当年来访的那支商队呢？后来那些商人呢？他们的下落呢？”
    “他们都死了。”
    “一次跃迁事故，让整支商队葬身星海。从那以后，关于映昔石，也没有任何音讯了。”
    橙乐：“不对。”
    浮渊汐：“什么不对？”
    橙乐蹙眉：“那前两天闯入深月一族保管库的那个黑衣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浮渊汐皱了皱眉：“那和我没关系。反倒是你们，竟然闯入了神海星的机密要地，还偷走了映昔石。”
    “如果我们去晚一点，怕是最后这一块映昔石也会被人销毁。”橙乐看向浅日公主，有些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公主殿下，当时事出有因，还希望您高抬贵手。”
    公主轻轻点头：“我早就预料这次甄选中会混进不少老鼠，它们倒是钻得挺深。”
    浅日公主五指在扶手上轻轻弹动，看向橙乐的眼神锐利起来。
    “映昔石的产地是B星系，B星系是路家的地盘。”
    “我说得对吗？1号候选人，路橙乐小姐。”

 95. 九十五个扭蛋

    “关于这点，你一定知道得比我们多得多，对吗？”
    面对浅日公主的质疑，橙乐哑口无言。
    的确，她现在的身份令人生疑，映昔石是联盟的违禁品，而它又偏偏是路家地盘上的特产。
    怎么看都和她脱不了关系。
    更何况，这个路家是整个星际中臭名昭著的存在。
    关于他们的流言蜚语，橙乐不信这位掌控神海星的女人不知道。
    但橙乐并不着急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她有些无奈地对公主苦笑一下。
    “我理解您的想法，公主殿下，这点上……我无法否认，我也有被怀疑的理由。”
    “可我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并不是他们造成的，我也是自愿来到神海星的。”
    橙乐伸出手，小臂上的鳞片隐隐泛着光，海流开始回应她的动作，亲昵地环绕上她周身。
    橙乐用那双兽类般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浅日公主。
    她能读懂他们所有人的情绪，所以橙乐很清楚，浅日公主对她并没有恶意。
    “毕竟我是以万事屋的名义，主动向您讨要这份委托的，不是吗？”
    少女澄澈的眼睛仿佛会说话，泛着着金色的光，她平静坦然地接受了浅日公主的怀疑，并献上了自己的承诺。
    “我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是我可以选择自己的理想。”
    “我只忠于我自己，公主殿下。”
    “所以，您可以同意我的请求吗？我们想去母群亲自看一眼。”橙乐说着，思绪却不由得飞到了几个月前，“关于这些深月族人失踪的真相，我有一个猜想。”
    只有她亲眼见证后，才能证实。
    大殿宝座上的公主没有说话，过了半晌。
    “我准许你们进入母群。西若泠，把他带走。具体的处分等整件事结束后，我会亲自和各族族长共同定夺。”
    一直一言不发的西若泠默默应声后，和卫兵将不再挣扎的浮渊汐押了下去。
    纵使有再多的仇与爱要清算，也需要在真相彻底大白之后。
    橙乐和浅日公主简单叙述了自己所知的污染之后，蝶霓月便带着两人迅速赶往母群。
    想到在第三关中一直未曾露面的路雅，橙乐微微蹙着眉头，难免有些担心：“你知道11号候选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蝶霓月摇头：“恐怕11号候选人恐怕凶多吉少……因为她的深海标记已经彻底失效了。”
    在深海中，一旦标记失效，即便是S级的异能者，也很难存活下去。
    橙乐点点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路雅总不至于因为输给自己，就趁机逃跑。
    那个女人身上的狠劲，绝对不能小觑。
    不过眼下，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前去母群探查情况，橙乐拜托蝶霓月多关注一下11号候选人的动向，蝶霓月了然地点头：“明白，公主已经派人调查保管库被闯入的具体情况了。”
    几人就目前的情况又交换了一轮信息，迅速前往母群。
    母群，可谓神海星的心脏。
    它位于深海中极为隐秘的地方，蝶霓月婉拒了橙乐乘坐冰盖一起前往的邀请，即便她很心动，可母群的位置是神海星的最高级机密。
    “……你是说，所有的海族在生命的本源上是相连的？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对母群——”
    蝶霓月咳嗽了一声，调笑着将手指点在橙乐的嘴唇前。
    “有些东西，藏在心里就好。小橙，太聪明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橙乐笑笑，没再说什么。
    三人乘坐一艘完全漆黑的水下行舟，去往神秘的母群。
    漆黑中，橙乐有一种自己在沿着血管前行，逐渐靠近沉睡中巨兽的心脏的错觉。
    它沉稳的心跳声正一点点和她自己的心跳重合。
    那种与整颗星球共享呼吸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奇特的亲近与渴望从心底萌生，她不由自主地望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尾巴又不听话地冒了出来。
    “你可以感受到它？”蝶霓月看着这一幕，不可思议地开口。
    “是，我可以感受到。”橙乐摆了摆尾巴，闭上眼睛，她身旁的这团生命能量就像是一团迷幻的彩雾，混杂了无数蝶翼上抖落的鳞粉一般。
    而远处，黑暗中不断亮起的星星点点汇聚在一起，仿佛一片浩瀚的银河，正在不断向他们靠近。
    “我们马上就到了。”
    随着她的轻声感叹，母群神秘的面纱终于被揭下。
    虽然曾经在照片上窥见一角，可当几人下了船，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不由放轻了呼吸。
    母群。巨大，蜿蜒，连绵，仿佛海底生长的山丘。
    它是活的。
    庞大的生命群随着洋流轻轻起伏，无数的生命残骸堆叠着，黏连着，生长着。
    像一座融化的钢铁圣堂，大部分已经腐朽，可整体却散发着淡淡的辉光。
    其中，藏有不少团莹润的珍珠似的白色。
    那些便是海族诞生后留下的蛋壳。
    “跟我来吧。”蝶霓月向母群游去。
    三人渺小的身影如同巨石中窜过的游鱼，橙乐拉着里奥，跟着蝶霓月不断深入。
    那些暗色废墟中的蛋壳，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生命的诞生。
    “只要它们的辉光尚在，我们就可以确认这名海族的生命还在延续。”蝶霓月说着，指向另一侧的几个蛋壳。
    它们的表面已经和石头一样完全黯淡。
    “它们的主人已经彻底回归了海洋的怀抱。”面对逝世的同族，蝶霓月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平静，“无论如何，只要我们在海中陨落，对每个海族都是最好的归宿。”
    “我们相信生命的轮回，这些逝去的族人们，在某一天也一定会以其他的形态再次回到我们的身边。”
    对话中，三人终于靠近此行的目的地。
    先前整个母群给她的感受是谐和安详的，可真正靠近这里后，那份安宁却被突如其来的阴冷与诡谲骤然截断。
    橙乐望去，果不其然，视线的尽头，几个蛋壳被黑色彻底覆盖，黑得几乎能将所有光源吞噬，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蝶霓月伸手拦下二人，脸上虽然挂着笑，可浑身依然紧绷。
    “没事，让我看看。”
    不顾阻拦，橙乐靠近那些异常的蛋壳。
    亲眼见证过污染的她，又怎么会认错？
    这些蛋壳看起来几乎和被污染吞噬的状态一样，可却又有些不同。
    记忆中，那些遭到污染侵蚀的生命，污染都是从外部一点点向内吞噬。
    可眼前这些蛋壳——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生长出来
    ，再由内向外将它们吞没。
    “……没错，就是污染。”橙乐凑近，想要看得再清楚一些。
    “不过神海星为什么会出现污染？”
    神海星根本没有出现任何被污染侵蚀的情况，更何况，在她使用扭蛋变身后，如果神海星出现了严重的污染情况，她也应该能够有所感应。
    里奥拉住橙乐：“别靠得太近。”
    “污染到底是什么？”蝶霓月问。
    “它是一种……能够吞噬一切的东西。”橙乐解释，“它不仅能够吞噬生命，更可怕的是，它会吞噬一个生命‘存在过’这件事本身。”
    “所以，你们永远想不起名字相貌的那些深月族人……”
    看着状态诡异的蛋壳，橙乐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们很有可能是被污染吞噬了。可又因为海族们在生命之根上相连，所以才会有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留在这里。”
    “所以你的意思是……污染或许只吞噬了个体，却没能把这种连接一起抹掉？”里奥冷不丁出声，“我理解得对吗？队长。”
    橙乐看了眼里奥，点点头：“我猜也是这样。”
    “多半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还能回忆起那些族人的原因。”橙乐叹气，“如果不是神海星的海族，换做其他的种族……”
    或许一整个群体都会在无声无息中被彻底吞噬。
    “那我的那些同胞们……”蝶霓月怔怔地看着那些蛋壳，声音开始颤抖，她已经从橙乐的三言两语间推测出了那个他们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蛋壳出现异常，说明这些海族肯定出事了。
    他们心中却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希望他们能够平安归来。
    但现在，一切的幻想都成了泡影，蝶霓月看着黑黢黢的蛋壳，久久不能移开目光，平日里调笑的语气消失了。
    “……他们被这种名为污染的东西吞噬了？他们……他们离开神海星后，过着怎么样的生活，都经历了什么？他们为什么最后都会被这种污染吞噬？！”
    蝶霓月的声音仿佛重新淬了毒，和她那双奇彩的瞳孔一样危险：“我们一定会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十六个族人，十六个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被未知所吞噬。
    没人会相信这只是个巧合。
    从那支商队来到神海星开始，一切都在被一只藏在暗中的大手默默推动。
    “我现在就将情况上报给殿下——”
    蝶霓月说着正要打开终端，却瞳孔骤缩，察觉到危险气息的她下意识向后退去，但橙乐动作更快！
    刹那间，冰冷的剑光一闪，将几道射向他们的光束纷纷挡下！
    进入母群后，庞杂的生命能量让橙乐全新的感知能力近乎过载。以至于那团有些熟悉的生命能量靠得极近时，她才终于有所察觉。
    ——正是那天他们在保管库遭遇的那个人！
    暗处，那个黑色的影子向他们靠近。
    这次，黑衣人没有再戴头盔。
    黑色的长发静静地垂落，那双眼睛像被抽干了所有的情感，只剩一片冰冷。
    怪不得那日橙乐会觉得那股生命能量如此熟悉。
    黑衣人一脸冰冷地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
    “路橙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