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重生了,谁还惯着渣男跟小白眼狼》 第一章:不甘心,那就重生 “跟你说话呢,还愣着干嘛?马上要下雨了,赶紧去把院子里晒的麦子收进屋里来!” 尖锐的中年女声,裹挟着严厉训斥的薄怒传入了常红的耳朵。 常红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看向说话的人。 面前的人是她的前婆婆李淑云。 不对,李淑云没这么年轻。 她茫然看向四周。 这是,她跟王文青还没离婚时候住的房子。 墙上的挂历写着一九九零年,六月十七日。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怎么又回到了三十年前? 常红记得很清楚,就是这天,她怀着孕冒雨在院子里收晾晒的麦子,因此得了重感冒,去镇上的卫生院拿药吃的时候,秦雅兰故意给她开了容易对胎儿造成畸形的药,后来她的小儿子一生下来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她那身为镇上卫生院医生的丈夫王文青坚持要放弃这个孩子,常红不愿意,两个人因此离婚。 那时候她与王文青的一对龙凤胎儿女才七岁,她怕王文青再婚后,一对儿女在后娘手里受委屈,于是还没出月子,就带着三个孩子净身出户。 两个月后王文青跟同在镇上卫生院工作的秦雅兰走到了一起。 后来常红才知道,原来王文青跟秦雅兰早就搞在一起了,甚至连公公婆婆也早就知道了两个人的关系,他们之所以瞒着常红,就是为了找机会逼着她主动离婚,保全王文青跟秦雅兰的名声。 王文青跟秦雅兰两个人都是吃公家饭的,结婚后日子过的滋润无比。 而常红为了养活三个孩子,没日没夜的干活赚钱,日子却依旧过的捉襟见肘、异常艰难。 女儿受不了过苦日子,偷偷跑回了王文青家,讨好那个破坏她父母婚姻的女人,主动叫她妈妈,她们手挽着手在常红的面前经过,宛若亲生母女。 大儿子也在大学毕业后,被王文青用五万块钱哄了回去。 他说:“妈,我是个男人,要结婚买房子,你没这个能力帮我,我爸愿意拿出五万给我付首付,你应该感激他。对了,既然我现在已经回到了那边,以后咱们还是少联系比较好,我怕我爸跟兰姨知道了会不高兴。” 她辛苦操劳了一辈子,最后被亲手养大的儿女背刺,那时候的常红早已经因为常年的超负荷劳作亏空了身体,又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很快就彻底的倒了下去,孤零零的死在了土坯房里。 死后,她的灵魂飘在空中,看着王文青跟秦雅兰一起处理了她的后事,看着所有来吃席的人对着王文青跟秦雅兰竖起了大拇指,夸他们两个有情有义,替前妻收尸。 她恨,她不甘心,她恨她这辈子为别人做嫁衣,连死都被别人用来博取美名。 见常红还是没动,李淑云脸色一沉,张嘴就骂:“你聋了是不是?我儿子在镇上辛辛苦苦给别人看病,你在家好吃懒做,怪不得我儿子不喜欢你,放在以前你这样的懒婆娘一天打八遍都是轻的。” 常红冷笑,这会儿王文青哪里是在卫生院给人看病,他分明正躺在秦雅兰的炕上,跟秦雅兰厮混呢。 上一世她就像个傻子,被他们一家子玩弄于股掌中。王文青跟秦雅兰背着她出轨,还想要个好名声,为此不惜算计她跟她肚子里的孩子,这一世,她要亲手揭穿他们的真面目,他们想清清白白的在一起,想都别想。 李淑云一边骂着,抬手就要朝常红再次打下来。 都重生了,谁还要受这份鸟气,这辈子常红要好好的为自己活一次。 她拿着手里织毛衣的长针就往李淑云的手上戳。 李淑云“嗷”一嗓子,抱着自己被扎破皮的手对着常红破口大骂:“小贱人,反了你了,你敢拿针戳我。等我儿子回来了,看我不让他打死你!” 常红冷笑:“你儿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他这会儿正在秦雅兰的炕上呢。” 李淑云大惊,常红怎么会知道这事,因为气急败坏,李淑云不自觉的加高了音量:“你放屁,哪有你这么编排自己男人的,你也不怕天打五雷轰!” 常红拿着毛衣针就往外走。 李淑云跟在后面大喊:“你干什么去?” 常红打开大门就往街上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我不活了,秦雅兰偷汉子偷到我男人身上了。” 李淑云想阻止,被常红拿毛衣针抵在脖子上,她神色阴沉,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你要敢上前一步,我就戳烂你的脖子!” 李淑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疾言厉色的常红。 平日里她虽然不是唯唯诺诺的性子,但碍于媳妇的身份,也一直对李淑云尊重有加。 李淑云被吓得呆在原地,再不敢动弹。 常红继续扯着嗓子大喊:“秦雅兰偷汉子偷到我男人身上了,秦雅兰偷汉子偷到我男人身上了!乡亲们,都出来给我评评理啊,秦雅兰不要脸,偷我男人了。” “吱呀”,“吱呀”,“吱呀”,一道道门被打开,看热闹的邻居们纷纷探出了头。 常红在人群中扫了一眼,立刻将视线锁在了一向跟秦雅兰一家不对付的赵婶子身上。 赵婶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跑到常红的面前,拉起常红的手关切的问:“文青媳妇,你这是怎么了?刚才那话可不敢乱说啊。” 常红摸了摸眼角本就不存在的泪,故作伤心道:“各位婶子大娘,秦雅兰她偷我男人,这会儿正跟我男人在她家的炕上呢。” 赵婶子故作不信道:“不能吧,人家雅兰可是咱村里唯一的中专生,一毕业就被分配到了镇上的卫生院,怎么能看上一个有妇之夫呢?” 人群中有人附和:“有道理啊,文青媳妇,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 常红狠狠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生理性的眼泪哗哗往外流,她摸着眼角哭诉道:“如果大家不信,咱们现在就去秦雅兰家,说不定还能抓个现行。” “对,咱们去秦雅兰家看看不就知道了。” 眼看着大家要去捉奸,李淑云大叫一声:“不行!你们别听她胡说八道,我儿子跟秦雅兰清清白白,这小贱人就是放着好日子不过,故意往自己男人身上泼脏水呢。” 赵婶子眼珠子一转,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婆婆说的对,人家雅兰可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咱可不能平白无故的往人身上泼脏水,凡事要讲求证据的。” 常红握着赵婶子的手,哭诉道:“婶子,我知道你这人最公平,您跟我一起去做个见证,如果是我胡说八道,我跪下给我婆婆道歉,但如果我说的是真的,我常红也不能被他们姓王的一家这么欺负。” 赵婶子恨不得赶紧去把秦雅兰偷汉子这件事给坐实了,她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文青媳妇你放心,这事我给你做主了。走,咱们去秦雅兰家。”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秦雅兰家的方向走,李淑云急得不行,本想先跑过去报信,却被常红一把拉住,“婆婆,你可不能跑去给你儿子报信。走吧,跟我们一起,看看你儿子是怎么臭不要脸搞破鞋的。” 常红手上拿着毛衣针,就抵在李淑云的脖子上,她动都不敢乱动,更何况周围的人也是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就怕她提前给王文青跟秦雅兰通风报信。 李淑云只能任由常红抓着她往前走。 秦雅兰家就住在村西头,这几天她父母去了亲戚家,她就跟王文青在家里厮混,这会儿两个人正在炕上兴奋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哪里还能注意到常红正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了。 “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两人在炕上像蛇一般纠缠在一起。 常红捂着李淑云嘴巴的手终于松开,李淑云“嗷”一嗓子就朝炕上光着身子的秦雅兰扑了上去。 “狐狸精,你勾引我儿子,不要脸,我打死你!” 这个时候当然要先把自己的儿子摘出去,反正千错万错都是那个女人的错,自己的儿子是被勾引的。 王文青一把推开李淑云,连忙用被子把自己跟秦雅兰盖好:“妈,你干什么!”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常红,第一反应不是心虚与愧疚,而是恼羞成怒,他指着常红恶狠狠的骂道,“常红你是不是有病?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是想干什么?被这么多人看见,你脸上很光彩是不是?” 王文青的不要脸,常红早就见识过了,她现在没有愤怒,只有终于可以报仇的兴奋,她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扯开王文青身上的被子,举起毛衣针就往他的身上抽。 第二章:离婚 毛衣针狠狠地抽在王文青裸露的皮肤上,王文青被抽的嗷嗷大叫。 若是换做平时,常红一个女人当然不是王文青的对手,可是这会儿王文青浑身上下光溜溜的,第一反应不是反抗,而是一边躲一边护住自己的重要补位。 他眼底是滔天的怒意:“常红,你发什么疯,赶紧带着人给我滚!” 常红一边狠狠地抽他,一边哭诉:“好你个丧良心的狗东西,我在家帮你照顾你爸妈,伺候孩子,还要顾着地里的庄稼,就为了让你在卫生院安心上班。你却在外面搞破鞋,你对得起我吗?” 王文青终于从墙角捞起裤子穿上,一把推开常红,指着常红骂:“够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立刻带着这些人滚!” 常红被推的一个踉跄,她故意跌坐到了地上。 赵婶子上前一步,将常红扶了起来,指着王文青道:“文青,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媳妇有哪一点对不起你?让你这么欺负她。还有雅兰,不是婶子说你,你说你一个捧着铁饭碗的黄花大闺女,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为什么非得偷别人的汉子啊?” 说到这里,赵婶子突然又意味深长的盯着秦雅兰裸露在外的肩膀,意有所指道,“对了,现在你也不是黄花大闺女了。” 秦雅兰躲在被子里,双手狠狠地攥紧被子,看常红的眼神恨不得杀了她,与平日里那个温婉又善解人意的女大夫简直是天壤之别。 常红只觉得痛快,上一世他们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偷情,将她算计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却还要赚足名声,这一世她就是要揭穿两个人的真面目,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什么货色。 秦雅兰咬着牙怒斥:“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 当然没人走,大家都等着看好戏呢。 常红一把握住了赵婶子的手,眼底含着泪,满脸的委屈,她言辞恳切,痛心疾首道:“赵婶子,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是王文青跟秦雅兰先对不起我,两个人搞破鞋。这日子,我是没法过了,等会村长来了,还得麻烦您给我做个见证。” 赵婶子拍着胸脯保证:“这事你放心,一会儿村长来了,我保证实话实说,半句虚言都无。” 常红低头擦泪:“谢谢赵婶子。” 王文青目眦欲裂:“你居然还叫了村长?常红,你想让这个家彻底的散吗?” 李淑云也道:“就是,常红,好好的日子你为什么非得作呢?这种事情闹开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常红擦干了脸上的泪,指着秦雅兰一字一句道:“现在觉得是我想让这个家散了?当初你跟她搞破鞋,上炕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个家会不会散?跟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过日子?我嫌脏!” “你!”因为愤怒,王文青指着常红的手都在发抖,他恶狠狠地道,“行,你别后悔,到时候你跪着求我,我都不会回头!” 就在这时,有人喊:“村长来了,村长来了。” 村长是位五十多岁的干巴瘦老头,穿一件深蓝色的半袖的确良衬衫,下身穿一条军裤,裤腿挽到小腿处,急急忙忙的赶过来,一脚踏进门槛,就看到了拥着被子坐在炕上的秦雅兰。他立刻别开头又退了出去,留下了一句:“穿好衣服出来。” 秦雅兰家的堂屋不算大,这会儿已经站满了人。村长站在中间,背着手,紧锁着眉头。 要不是常红特意让人去喊他,这种别人家炕头上的事,他并不想掺和。 正思索着一会儿如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时候,秦雅兰一副受惊的小兔子的模样,轻轻拽着王文青的中山装的衣角,从卧房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自动的给他们俩个让出了一条道。 村长挥挥手:“马上就要下雨了,无关的人员都回去吧。” 不能看好戏了,其他人都恋恋不舍的离开了,最后堂屋内,只剩下村长、常红、王文青、秦雅兰、李淑云跟赵婶子。 村长看了眼站在常红身旁的赵婶子,说道:“赵妹子,你也回去吧。” 不等赵婶子说话,常红道:“叔,赵婶子是我的见证人,就让她留下吧。” 村长看了常红一眼,这才点点头,说道:“行,那文青媳妇你说说吧,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 常红道:“我要离婚。” 所有人都是狠狠一愣。 九十年代初的农村,离婚那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尤其是王文青还是镇上卫生院的大夫,听说马上就要升任副主任了,常红却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她怎么舍得放弃王文青这个捧着铁饭碗的丈夫? 更何况,在村里乱搞的男人也不是只有王文青一个,那些男人的妻子哪个不是关起门来自己解决,有谁像常红这样把这种事情闹的人尽皆知? 村长看常红的眼神多了几分不解:“文青媳妇,离婚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李淑云一拍大腿:“离,让她离!还以为是黄花大闺女呢?你离了我儿子,我倒要看看谁还会要你。反倒是我儿子,那可是堂堂卫生院的副主任,你跟我儿子离婚,我们立马娶新人进门。” 王文青的脸色很难看,他现在只是正在竞争儿科副主任的位置,还没有正式成为副主任,这也是为什么,他早就跟秦雅兰好了一段时间,也做好踹掉常红的打算了,却迟迟没有跟常红提离婚的原因。他不能因为个人生活作风的问题影响到他的事业。 所以王文清并不想把今天的事情闹大,他沉着脸拉了拉李淑云的袖子,蹙眉道:“行了妈,你少说两句吧。”说着,他又看向常红,眼底满是怨恨,声音带着警告,“常红,我只是犯了天底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你有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吗?今天你的所作所为,我很失望。这件事到此为止,剩下的事情我会自己看着办。叔,今天麻烦你了,我们不离婚,您先回去吧。” 第三章:分家 王文青说出不离婚三个字的时候,秦雅兰脸色明显的变了,她恶毒的盯着常红,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秦雅兰走到常红的身旁,低声道:“没想到啊,你这种没文化的农村妇女,玩欲擒故纵这一手倒是玩儿的遛。” 常红看都没看秦雅兰,高声道:“我不同意。今天这婚必须离。被别人用过的男人,跟茅厕里掏粪的棍子没什么两样,我嫌脏。” 王文青暴怒,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他早就动手了,他恶狠狠的指着常红骂:“贱人,你给我闭嘴!” 常红丝毫不怵,今天她必须当着村长的面,把离婚的事情掰扯清楚了,否则,让王文青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了,以后她的日子只会更难过,谁知道王文青这家人会对她做什么? 只怕到时候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常红道:“该闭嘴的是你,你搞破鞋光溜溜的被我堵炕上,你还有理了?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还想当副主任呢,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你要是不离婚,我天天坐在你们卫生院门口闹,我让你们卫生院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有你,秦雅兰,刚才你可都听到了,这男人压根就不想跟我离婚娶你,他就是图你年轻玩玩你呢,他是玩高兴了,可是你呢?到时候你们整个卫生院的人都知道你跟有夫之妇不清不楚,你破坏别人的家庭,你狐狸精不要脸。” 秦雅兰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贴脸骂过,她心里又愤怒又委屈,明明是常红没本事守不住男人,凭什么怪到她的头上?她跟王文青真心相爱,是常红阻碍了他们。 王文青再也忍不住,他扬起巴掌就要朝常红打下去,常红转身拿起挂在墙上的菜刀,对着王文青说:“你敢动我一下试试?王文青,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你要么在村长的见证下,好好的跟我把婚离了,要么我搅着你们全家不得安宁,咱们一起死。” 王文青被常红凌厉的气势吓到,高高举起的巴掌停在半空,狠狠地咬着牙却不敢上前半分。 李淑云气得直拍大腿:“反了反了,都敢拿着刀砍自己男人了,这是得了癔症啊。儿子,跟她离,我倒要看看,她离了你还怎么活!” 外面响起啪嗒啪嗒的雨点声,这场雨下的又急又大。听着急促的雨点声,王文青也彻底的冷静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道:“媳妇,我知道这次是我做的不对,可是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呢?难道你也不管瑶瑶跟景胜了吗?” 王依瑶跟王景胜是常红跟王文青的一对龙凤胎儿女。 常红握着菜刀冷冷道:“现在知道考虑两个孩子了?你搞破鞋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考虑两个孩子?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既然要离婚,那就让他们自己选跟谁。” 秦雅兰听到王文青说想让常红再给他一次机会,心里又急又恨,她怕王文青真的不想离婚,她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晃了晃王文青的胳膊,轻声道:“文青,你也看到了,嫂子是铁了心要离婚了。如果你不同意,她就要去卫生院闹,到时候真闹起来,别说你副主任的位置了,咱们两个人的脸都要被她给丢光了,还怎么继续在卫生院待下去?” 王文青咬咬牙:“你真要离婚?” “你看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的吗?” “好,离就离,你可别后悔。” 常红道:“谁后悔谁是王八。”说着,她看向村长跟赵婶子,笑道,“叔,婶子,你们两个是咱们村最公正不过的两位了,今天就麻烦二位在这里给我做个见证。我嫁给王文青七年,这七年,我勤勤恳恳全心全意地为他们老王家当牛做马,地里、家里,里里外外靠我一个人撑着,就为了让他能在卫生院安心的工作,所作所为可有半分不为他们老王家着想过?” 村长跟赵婶子几乎是异口同声:“没有。” 村长竖起大拇指道:“文青媳妇踏实肯干,一个女人干的却是男人的活,这一点,咱们村里人谁不说一句文青媳妇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李淑云撇撇嘴,满脸不服气的道:“谁家的儿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怎么,你嫁到我们家还想不干活当公主来了?” 赵婶子朝着李淑云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道:“在李大姐你的手底下当媳妇可做不了公主,以前地主家的长工一年还得有个农闲的时候休息呢,哪像文青媳妇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歇着的时候。我是真羡慕啊,李大姐能娶到这么能干的媳妇。” 常红给赵婶子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她说:“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这七年我对他们老王家问心无愧,他们却合起伙来骗我,把我当傻子耍。谁是谁非大家伙看的一清二楚,都说离了婚的女人往后的日子不好过,娘家也回不去了。所以,如今这四间大瓦房我要两间,院子也要隔起来,一人一半。至于家里的存款,一共七千块,我要求分一半,三千五百块。” 一听要分家还要分钱,李淑云彻底的不干了,她指着常红就骂:“好你个烂心烂肺的小贱人,我们老王家的东西,凭什么给你?你想离婚可以,拍拍屁股自己滚蛋,我们老王家的东西,你休想拿走一针一线。” 秦雅兰也道:“是啊嫂子,你一个外嫁进来的媳妇,凭什么分婆家的房子?至于那些存款,你一个地里刨食吃的农村妇女一年能攒几个钱,还不都是文青的工资攒下的?文青的工资凭什么分给你?” 等她跟王文青结婚了,房子跟钱可就都是她的了,她怎么能让常红分走呢? 常红这种不识几个字的农村妇女,离婚后,就应该过的悲惨又落魄,而她跟王文青都是镇上卫生院的大夫,他们身份匹配,就应该在一起,到时候她跟王文青结婚了,日子一定过的滋润又幸福,比常红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常红转身看向秦雅兰,嘲讽道:“你一个勾引别人丈夫的贱货,哪来的脸跟我说这些?” 王文青舍不得自己的小情人被骂,立刻将秦雅兰护在身后,不满地蹙眉道:“你别一口一个勾引别人丈夫,真爱无罪。你一个农村妇女懂什么,你不就是想要钱吗?行,我给你钱。但这七年是我老王家养着你,除去吃喝拉撒,我可以再给你五百块钱,其他的,你想都不要想。” 第四章:孩子 “五百块?”听到这个数,常红都要笑了。 她想起了上辈子,为了带走三个孩子,她不得不接受净身出户的条件,别说钱了,一针一线王文青跟李淑云都不让她带走。 身上一分钱没有,还要养活三个孩子,为小儿子治病,那时候的常红,比那地里的老黄牛都不如,老黄牛最起码还有歇一歇的时候,而她,就如同一台机器,没日没夜的转。 这辈子她可不会再这么傻,该她的,她一分不让。 李淑云恶狠狠的瞪着常红,尖声道:“怎么,五百块你还嫌少?常红我告诉你,婚是你要离的,可不是我们非要赶你走的。要么,你拿着这五百块滚蛋,要么今天这事你就当没发生过,继续跟我儿子好好过日子。” 常红冷笑道:“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当年我刚嫁给王文青的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是,是我爹这个赤脚医生,把他大半辈子的本事,手把手的全部教给了他,他才有机会去镇上的卫生院当大夫。就连我们现在住的那四间大瓦房,也是我一砖一瓦新盖的,这些都是婚内财产,我跟王文青一人一半,这是法律规定的,你们要是觉得我要的多了,咱们就去打官司,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法律是向着你们这群吸血鬼,还是向着正义。” 一听要打官司,王文青彻底急了,他没想到常红一个农村妇女居然还知道跟他打官司,这事若是打起官司来,他是必输无疑的。 王文青气急败坏道:“你疯了?这么点事,你非得闹的人尽皆知是不是?” “不是我要闹的人尽皆知,是你们一家人欺人太甚。今天当着村长跟赵婶子的面,我再说一遍,房子跟钱我跟你一人一半。要么你们利利索索的答应离婚分家产,要么咱们就去打官司,法庭上见。” 秦雅兰面色着急的轻轻拉了拉王文青的衣角,低声道:“文青,不能打官司。为了离婚争家产打官司,这种闹不好是要上报纸的,常红一个农村妇女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 这个年代因为离婚而打官司的人少之又少, 他们若真去打官司,还真有可能会被登上报纸。 李淑云一把推开秦雅兰,怒道:“小狐狸精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常红怎么会非要闹着离婚分家产?儿子,房子跟钱都是咱们老王家的,她想分,门都没有。她不是要打官司吗?让她去打,我就不信了,我们老王家的东西,打个官司,就能分给她了?” 王文青烦躁的揉了揉眉心,语气很是不耐烦道:“妈,你就别添乱了,少说两句吧。” 李淑云不服气道:“我怎么就是添乱了?难不成你还真要把咱们老王家的房子跟钱分给她?”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常红确实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农村妇女,更不知道什么叫做夫妻共同财产,可是她多活了一辈子,虽然没有换个更聪明的脑子,但是人这一辈子,活到老学到老,多了一辈子的生活经验,现在的常红懂得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常红看了眼脸色铁青的王文青,她知道,王文青在外面闯荡了那么多年是了解婚姻法的,否则上辈子他也不会联合秦雅兰一起算计她净身出户。 常红问王文青:“王文青,你跟秦雅兰应该都知道婚姻法吧?这些年我给你们老王家当牛做马,你又是婚姻过错方,一旦上了法庭,我分到的只会更多。甚至,法官会把房子跟大部分的存款都给我。” 李淑云气的破口大骂:“放屁,你想屁吃!我们老王家的钱,凭什么给你!” 常红冷冷道:“就凭这些钱是夫妻共同财产,有一半是我的。王文青,你妈不懂法律,但是你懂。我还是那句话,要么分房子分钱,要么咱们法院见。当着村长的面,你给我个准话吧。” 王文青气的浑身发抖,垂在身侧的双手狠狠地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却丝毫不觉得疼。 他恨常红怎么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没有以前半分的好糊弄,甚至连夫妻共同财产都知道,难道她早就知道他跟秦雅兰的事情了? 前几天常红经常一个人去县城卖她从山上挖到的草药,现在想想,难道她在撒谎,她压根就不是去卖草药的,而是暗中去找人打听离婚的事情了? 王文青看常红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她除了知道他跟秦雅兰的事情,还知道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两个孩子的哭喊声。 “妈妈。” “妈妈。” 是王文青的父亲王大友带着两个孩子来了。 外面下着雨,王依瑶跟王景胜虽然打着伞,但也淋湿了大半个身子,一跑进屋里,他们就立刻扔下了手里的伞,扑进了常红的怀里。 “妈妈,妈妈,我们不要爸爸妈妈分开,不要妈妈跟爸爸离婚。” 常红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抱着自己大腿的王依瑶跟王景胜,然后抬头看向公公王大友。 看样子在来的路上,王大友已经给两个孩子上过眼药了。他在两个孩子这里给常红上了扣,就等着常红往里钻呢。 如果是前世,她一定会傻傻的往里钻,可是这辈子,他们还想利用孩子给她做局,想都别想。 常红抬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笑着说:“正好,你们也来了,妈妈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要好好想清楚了再回答。爸爸妈妈要分开了,你们想跟着谁?” 王依瑶跟王景胜面面相觑,哪怕他们才七岁,但也知道父母离婚意味着什么,对他们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平日里都是常红在照顾他们,但是在他们的意识里,妈妈只是个农村妇女,在地里刨食吃,爸爸却是镇上卫生院的大夫,工作体面又受到村里人的尊重,他们甚至认为家里的钱都是爸爸赚的。 王景胜抬头望着常红,问道:“妈妈,我不想让爸爸妈妈离婚。妈妈可以为了我跟妹妹不离婚吗?只要不离婚,我们就还是一家人。” 常红耐着性子笑了笑说:“不能,我跟你爸爸已经没办法再一起过下去了,我不管刚才在来的路上,你们爷爷都给你们说了什么,但这个婚,必须离。你们想好了吗?要跟着谁?” “不用想了。”李淑云突然把两个孩子拉到了自己的怀里,一脸得意的对着常红道,“两个孩子是我们老王家的种,你一个都不准带走。” 第五章:扯皮 听到李淑云要把两个孩子都留下,秦雅兰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她小声跟王文青抱怨道:“你妈什么意思啊,我可不想给别人养孩子。” 王文青反握住秦雅兰的一只手,同样小声道:“放心,我妈这是拿捏常红呢。平日里她把两个孩子看的比她的命还重要,之所以让两个孩子自己选,就是觉得两个孩子都会选择跟她。我妈主动说要留下两个孩子,就是逼着常红为了两个孩子放弃跟我争房子跟存款呢。” 秦雅兰脸色稍缓,眼底闪着算计的光,孩子她不想要,王文青的房子跟存款,她更不想让常红分走半分。 李淑云的目的王文青看得出来,常红自然也看得出来,她看向李淑云,语气平淡的问:“你确定这两个孩子,一个都不给我?” 李淑云眼底闪过一抹得逞,她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冷笑道:“废话,我们老王家的种,凭什么给你?” 常红没跟李淑云废话,她转而低头看着两个孩子问:“瑶瑶,小胜,你们自己来说,是想跟着爸爸,还是跟着妈妈?” 王依瑶跟王景胜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刚才在路上,爷爷就已经叮嘱过他们了,如果妈妈问他们想跟着谁,就说要跟着爸爸,这样妈妈即便是为了他们,也只能选择放弃离婚。 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王景胜突然抬起头,对常红说:“我们要跟着爸爸。妈妈想跟爸爸离婚,就是不要我跟妹妹了,妈妈不要我跟妹妹了,那我跟妹妹也不要妈妈了。以后爸爸给我们找了后妈,无论后面后妈怎么对待我跟妹妹,妈妈都不用管我们的死活了,因为妈妈早就不想要我跟妹妹了。” 如果是上辈子,常红听到这番话,一定会自责到无地自容,但是现在她神情平淡,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淡淡道:“你们两个确定要跟着你们爸爸?” 李淑云一脸势在必得的表情:“怎么,舍不得了?知道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你要真舍不得,也不是不能让你带走,但是我有个条件。” 李淑云得意的扬起脖子,正要说出她的目的,却听到常红语气平淡道,“不用了。” 在场所有的人都是一愣,却看到常红低头看着王景胜,淡淡道,“小胜,你从小就比同龄的孩子聪明。所以刚才在来的路上,你爷爷教你说的那些话,你一字不差的都说给了我听。但是你把这份聪明用错了地方,你千不该万不该联合外人,算计你亲妈。既然你们两个都这么想跟着你们爸爸,那行,我尊重你们的决定,这抚养权,我不争了。” 李淑云像一只被人掐着脖子,即将屠杀的尖叫鸡:“你说什么?不争了?这两个孩子可都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要了?” 常红道:“不是我不要他们,是他们选择了他们的爸爸。再说了,孩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他们是你们老王家的种,跟着我,岂不是让你们老王家的种流落在外?” 常红的态度打了王文青他们一家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常红这种把两个孩子看的比她自己的命都重要的人,居然会选择放弃孩子的抚养权。 李淑云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计划落空,她瞬间恼羞成怒,指着常红的鼻子骂:“好啊,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连自己孩子的都不管,你还配当母亲吗?” 常红冷冷地看着她,语气讥讽:“怎么,这就装不下去了?你不就是想用孩子来拿捏我,觉得我会为了带走两个孩子,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现在你们的算计落空了,就恼羞成怒了。” 李淑云心虚道:“你别胡说八道。” 常红道:“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心里很清楚。既然孩子的抚养权也落实清楚了,那就回到正题上,村长,您给写份离婚协议,我跟王文青签字按手印。” “不行!”王文青突然大叫一声,他看着常红,眼里已经布满了血丝,更因为常红脱离了他的掌控而心生怨恨,他道,“我可以给你一千块钱,但是房子不可能给你,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李淑云立刻道:“儿子你疯了,一千块也太多了,她凭什么?!” 常红懒得跟他们废话,拿起地上的伞,转身就往外走:“既然这样,那咱们法庭上见。” 眼看着常红就要走出堂屋,王文青连忙大声喊道:“等一下。” 他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常红,眼底一片猩红,“常红,我跟你做了八年的夫妻,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常红厌烦道:“什么才叫不绝情?心甘情愿的净身出户给你们让位置才叫不绝情?王文青,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呢?我没耐心在这里跟你扯皮,要么分房子分存款离婚,要么,咱们就打官司。” 李淑云尖叫着说:“儿子,钱跟房子都是咱们老王家的,不能给她啊。” 秦雅兰也扯了扯王文青的衣袖,低声道:“一共就四间房,给她两间。到时候,你爸妈住一间,两个孩子再住一间,我跟你住哪儿?” 王文青想了想说:“常红,不是我不想分给你两间房子,只是分给你后,我们这一大家子住在哪儿?再说了,如果咱们离婚了,还住在一起的话,那也不合适啊。” 常红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压根就不想房子,都离婚了,谁还要跟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她故作为难的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们不想跟我挨在一起住也可以,一间房一千块,两间房子两千块钱。” 李淑云一把推开了王文青,怒道:“你疯了是不是?我们老王家的房子,凭什么还要跟你买?” 常红看都不看李淑云,而是淡淡看向王文青:“怎么样?你同不同意?如果同意,咱们一手交钱,现在就可以让村长开了证明去领离婚证。” 第六章:同意 王文青犹豫了,他不是他预想的结果。 他本以为常红一个农村妇女,什么都不懂,会狠狠地被他拿捏,哪怕她主动提出离婚,他也能用两个孩子威胁她净身出户,没想到常红不但懂婚姻法,还知道什么叫做夫妻共同财产,甚至现在连孩子都不管了。 可他又害怕常红真的去法院告他,到时候这件事闹起来,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还会影响到他竞争卫生院儿科副主任的位置。 但一想到常红要跟他平分家产,他就又心疼钱,又痛恨常红。 痛恨常红不能像以前那样任劳任怨被他拿捏。 李淑云不懂什么是婚姻法,更不懂什么夫妻共同财产,她拉住王文青的胳膊道:“儿子,你可不能犯傻,咱们老王家的东西,一分一毫都不能给她,她不是想打官司吗,让她去告,我就不信了,她还能告赢了。” 王文青原本就烦躁,听到李淑云这么说,心里的火气就更胜了,他一把甩开李淑云的手,语气恶劣道:“妈,你就别添乱了行不行?你说你也是,她带那么多人过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着她?” “我拦不住……” 王文青抬手打断李淑云的话,没好气的道:“行了,这件事你就别掺言了,我来处理。”说着,他看向常红,说道,“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存款平分,房子一人一半,你的那一半我用现金买回来。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我们离婚后,你不能跟任何人提起我们离婚的原因,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性格不合。只要你答应我就让村长开证明,签字按手印,明天就去县城领离婚证。” 常红知道王文清一定会答应她的要求,毕竟现在正是王文青升职的关键时刻,那个时候事业单位对个人的作风问题是很重视的,王文青出轨同事的丑事一旦闹起来,他升职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跟这几千块钱相比,还是升职卫生院儿科副主任更重要。 常红微微一笑,说道:“好,我答应你,但是我能管住自己的嘴,却管不了别人的嘴。如果你们两个人的破事从别人的嘴里传出去,跟我可没关系。” 王文青有种被拿捏的挫败感,他愤恨的咬咬牙,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管好你自己就行,旁人的事,不用你管。” 常红冷哼一声,转而笑着对村长说:“叔,趁着这会儿雨小,那咱们去大队开证明?” 村长的视线来回在王文青跟常红的脸上扫过,最后也只能深深叹口气,说了句:“行,既然你们两个都决定了,那跟我来大队吧。” 这会儿雨已经停了,只是风有些大,屋前屋后种满了槐树,一阵风刮过,雨水顺着摆动的老槐树滑落,落在人的身上。 从秦雅兰家到大队屋,是七八分钟的距离。 虽然雨已经停了,但是有了上辈子的经验,常红还是捡起了地上的一把伞拿在手中,她可不想因为淋雨而感冒,影响肚子里的胎儿。 这会儿还没人知道她怀孕了,上一世是她去镇上卫生院看病的时候检查出的怀孕,当时给她就诊的医生正是秦雅兰,她趁机给常红开了容易造成胎儿畸形的药,甚至为了万无一失,秦雅兰故意给常红加大了药量。 这辈子,虽然常红已经做好了流产的打算,但是她也绝对不能给秦雅兰伤害她跟她腹中孩子的机会。 村长将开好的证明盖上大队的章,交出去之前,还是不忍心的又问了常红跟王文青一句:“你们两个,真的想好了?” 常红道:“想好了。叔,把证明给我吧。” 她可不能让王文青拿走证明,万一过了一晚上,王文青改主意了怎么办? 常红将证明从村长的手里抽出来,仔仔细细的折了几下,踹进了兜里,小心翼翼的放好。 王文青看着常红的动作,突然有种被人嫌弃的感觉。 她就那么想快点跟他离婚,摆脱他吗?她一个从地里刨食吃的农村妇女,凭什么! 王文青冷哼一声,语气烦躁道:“既然她这么想离婚,那我成全她,我倒要看看,除了我,她还能找到什么好的。常红,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十里八乡你还能找到比我还优秀又吃公家饭的男人,我跪下给你磕头。” 常红都被王文青这笃定的语气给气笑了,她道:“且不说我跟你离婚后会不会再婚,我就是再婚了,找什么样的男人,关你屁事,别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馍馍,如果不是我替你在家种地养孩子还得伺候你爸妈,让你工作学习的时候没有后顾之忧,你还真以为你能吃上公家饭?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常红说完转身就走了。 要不是这会儿已经快下午三点钟,来不及去县城民政局领离婚证了,她才不会拖到明天领离婚证呢。 常红一走,村长又叹了口气,对王文青道:“多好的媳妇啊,通情达理孝顺老人不说,干活那更是一把好手。文青啊,你是叔看着长大的,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糊涂啊,这么好的媳妇,你不该这么对人家啊。” 王文青掩去眼底的不耐烦,淡淡道:“叔,你也看到了,是她非要离婚,日子也是她不想继续过的。” 村长张了张嘴,本想说还不是你在外面乱搞,干的那些混账事,你媳妇才要跟你离婚的,但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说这话不太合适,他最终只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老秦家的那个闺女,看着年轻又在卫生院工作,可那孩子不是能吃苦的性子,一起享福还行,真到了需要吃苦的时候,她比谁跑的都快。 虽然只有一晚上,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常红还是决定回娘家住。 她先回如今住的房子收拾了自己的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些年,她为了这个家劳心劳力,用心的照顾着每一个人,却唯独忘记了自己。 如今收拾行李才发现,她居然连一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最新的衣服,还是前年小姑子出嫁,她为了去参加婚礼买的。其他的都是穿了几年的旧衣服,就更别说黄金首饰之类的了,她连一副黄金耳环都没有。 好在这些年她也攒了一点私房钱,都是她去山上挖草药卖的钱,一共一百三十七块八毛,她把这些钱,小心翼翼的缝在了衣服的里面,穿在身上。 收拾完,常红拿起装衣服的包袱正要往外走,王依瑶跟王景胜同时跑了进来,一左一右分别抱住了常红的腿,哭着喊着让她不要走。 “妈妈,不要丢下我们。” 第7章:挑拨 王依瑶跟王景胜一起哭:“妈妈,呜呜呜,妈妈……,妈妈不要丢下我们。” 李淑云故意挑拨:“你们哭也没用,你们妈妈不要你们了。”她抱着双臂站在门口,一脸看好戏的得意样,“常红,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狠心的女人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常红没理会李淑云,而是低头看着两个孩子,认真道的问:“你们不想让妈妈丢下你们,是改变主意想跟着妈妈了?你们要跟着我也行,但咱们得提前说好,跟着我就要听我的话,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更不能攀比,我可以保证供你们读书上学,让你们吃饱饭,但除此之外,如果你们还想要更好的条件,我做不到。” 王依瑶跟王景胜原本还张嘴大哭的动作瞬间就停下了。他们只是在路上听了奶奶的话,回家就抱着妈妈哭,不让妈妈离婚,这样奶奶就给他们每人两块钱买好吃的。 可是他们一点都不想跟着妈妈,爸爸是受人尊敬的医生,谁要跟着妈妈这种农村妇女啊,又不能赚钱,给他们买好吃的。 王依瑶跟王景胜同时低下了头。 王景胜低着头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我,我……” 常红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她故意道:“你想跟着妈妈走,现在就去收拾自己的衣服。瑶瑶你也是,跟你哥一起去收拾衣服,跟妈妈走。” 王依瑶没有王景胜那么重的心思,听到常红让她收拾衣服,吓得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我不,不……” 常红道:“不想跟妈妈一起走?那小胜你呢?你想不想跟妈妈一起走?” 王景胜回头看李淑云的脸色,李淑云给他使了个眼色,王景胜咽了口唾沫道:“我跟着妈妈一起走。” 常红似笑非笑的盯着李淑云,话却是跟王景胜说的:“好,那你去收拾自己的衣服。” “不行!”李淑云突然尖叫一声,“你不能带走我大孙子。除非你一分钱不要跟我儿子离婚,否则,休想带走我大孙子。” 常红淡淡道:“哦,那就不带。李淑云,一种手段用两次就没什么意思了,更何况,你第一次用两个孩子要挟我的时候,就没成功。小景,你也听到了,不是妈妈丢下你,是你奶奶她不想让妈妈带走你,她就是黑心烂肺,想让咱们母子骨肉分离。” 李淑云指着常红大骂:“你放屁,明明是你舍不得钱,有本事你什么都别要,净身出户,我就让你带走孩子。” 常红笑了,她笑着说:“瑶瑶,小景,你们听到没有?她就是想利用你们两个来拿捏我呢,可是如果我什么都不要,一分钱都不争,我带着你们去喝西北风吗?到时候吃苦受累的不还是你们两个吗?” 不是喜欢挑拨离间吗,谁不会呢? 常红继续说道,“瑶瑶,小景。哪怕今天我带不走你们,也没关系,你们有手有脚,只要想跟着妈妈,就可以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跑到妈妈身边,听明白了吗?” 李淑云没想到自己不但没能算计成,反而被常红给算计了,她一把将两个孩子拉到身后,对着常红怒骂道:“好你个小贱人,连孩子你都挑拨,你就是想让我们老王家家无宁日是不是?你这个黑心肠烂心烂肺的小贱人。” 常红冷笑:“挑拨孩子不是你的专长吗?我可不会,我只是告诉我的孩子,要怎么做才能跟自己的母亲在一起,毕竟有些黑心烂肺的东西,总想着让我们母子分离。” 虽然常红已经对两个孩子没什么期望了,但并不代表她一定要两个孩子从小就恨她。 她重生回来,是为了潇洒随心的过好日子的,可不是到处树敌给自己找麻烦的。 活了一辈子她才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嘴甜比勤快、掏心掏肺的对对方好还招人喜欢。 既然动动嘴皮子就能做到的事情,她何必累死累活? 李淑云怒道:“你说谁黑心烂肺?” 常红淡淡道:“谁应声,我就说谁喽。” 李淑云见自己骂不过常红,抬手用力捅了一下王景胜的后背。 王景胜上前一步,说道:“可是妈妈,只要你不跟爸爸离婚,我们既不用母子分离,也不会因为没有钱在外面喝西北风。这些说到底,都是因为你非要跟爸爸离婚。” 李淑云朝着常红露出嚣张又得意的笑:“常红,连你儿子都知道这个家散了,都是因为你,你跟我儿子离婚,无论带不带走这两个孩子,你都是这个家的罪人,你对不起这两个孩子。” 常红笑着朝着王景胜招招手:“小胜,你来妈妈这里来。” 王景胜上前几步走到常红的面前,常红一把将王景胜拽到炕上,拿起扫炕的笤帚就往王景胜的屁股上抽。 “啪!啪!啪!” 每一声都狠狠地落在王景胜的皮肉上。 王景胜疼的哇哇大哭。 李淑云也没想到常红居然会突然发作,这个年代农村大都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但是常红却从来没有动过这两个孩子一下。 就因为她的父亲生前曾经跟她说过,教育孩子靠的是讲道理,而不是巴掌。 但是现在她突然意识到,有些孩子只靠讲道理是行不通的,有时候巴掌比道理好使。 见自己的大孙子被打,李淑云冲上去就要拦,被常红用笤帚指着她的鼻子:“我教育我自己的儿子,跟你没关系。我手里的笤帚可不长眼,你再上前一步,这个笤帚指不定会落在谁的身上。” 常红神色平静,但是眼神却骇人,李淑云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满脸的愤怒,却不敢造次。 常红举起手里的笤帚,在王景胜的屁股“啪啪”又是几下。 这会儿王景胜才算是彻底怕了,他一边哭一边大声求饶:“我错了,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常红并没有放开他,而是继续将他按在炕沿上,冷声问道:“错哪儿了?” 王景胜哭着说:“我不该听奶奶的话,逼着妈妈不跟爸爸离婚。我明明知道是爸爸做了对不起妈妈的事,却还要反过来怪妈妈跟爸爸离婚抛弃我们。我知道错了,呜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常红放开了王景胜,拿着笤帚指着李淑云的鼻子,冷笑道:“哦,原来连孩子都挑拨,让你们老王家家无宁日的人,是你呀。” 说着,她再次看向趴在炕上哭的王景胜,说道,“王景胜,你记好了,在帮着外人算计你妈之前,你别忘了,你妈我还可以揍你。” 第8章:娘家 教训完王景胜,常红扔掉笤帚,把两个包袱都装进蛇皮袋里,扛着蛇皮袋就往外走。 李淑云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挡在门口,对着常红怒目而视:“你站住!我们老王家的东西,你凭什么带走?把东西放下,你一个人滚!” 常红冷笑一声,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剪刀,对着李淑云的脖子就刺了下去,李淑云“嗷”一嗓子,大叫一声,吓得坐到了地上。 剪刀尖锐的尖距离李淑云的脖子不到两厘米,常红看着李淑云差点被吓尿了的模样,嘲讽道:“就这么点本事,还想拦我?你知道为什么你男人跟你儿子自己不出面,反而把你放出来当狗使吗?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不占理,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的,说破天,他们都没有理由阻止我带走。” 常红笑着骂了一声,“傻蛋,被自己的男人跟儿子当枪使了都不知道,还洋洋得意呢。” 李淑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看着常红手里的剪刀,只一个劲儿的指着常红道:“疯了,疯了,你是真得失心疯了,你这种媳妇,就是不跟我儿子离婚,我们也不敢要了。” 常红冷冷看她一眼,背着蛇皮袋一脚踏出了门槛。 院子里有辆自行车,平日里常红都不舍得骑,都是王文青去镇上卫生院上班的时候骑的,常红把蛇皮袋放到后车座上用绳子绑好,推着自行车就出了门。 路上倒是碰到了不少乡亲邻居,幸好常红提前准备了姜,她把姜汁抹在手上,用手一摸眼睛,眼泪哗哗地往下淌。 在乡亲邻里的眼里,常红是驮着个蛇皮袋子,摸着眼泪哭着离开这里的。 这都是老王家不做人,王文青在外面搞破鞋,被好好的媳妇给逼走了。 众人对常红充满了怜悯,转身就指着王文青家的方向骂。 常红的娘家就在隔壁村,两个村子相距不过五里路,骑自行车也只需要七八分钟。 不过刚刚下了雨,这会儿路上泥泞难走,常红肚子里又怀着孩子,她怕摔倒,就没骑车,只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刚进村子,远远地就看到母亲乔阿美站在村头伸长了脖子眺望。 两个村子隔着这么近,又都有亲戚互相走动,甚至两个村子的土地都是挨在一起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早就有人把事情跟乔阿美说了。 见到是常红,乔阿美立刻跑了过来,她一脸心疼的握住了乔阿美的手腕,话还没说,眼圈先红了,“闺女,你怎么回来了?王家人欺负你了是不是?看样子都是真的,那老王家不是东西啊,走,娘带你去找他们!” 乔阿美说着,拉着常红就要往回走,常红用另外一只手盖在乔阿美的手背上,说道:“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家说。” 这个年代离婚并不常见,尤其是在农村,大家都是能过就过,不能过也要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将就着过。甚至有些女人被婆家人欺负了一辈子,被丈夫家暴了一辈子,也要流着泪咬着牙把日子过下去,就是因为离婚是要被人耻笑,被人戳后脊梁骨的。 所以哪怕乔阿美心疼闺女,也不得不脸色凝重的看着常红,问道:“闺女,你跟娘说句实话,你是不是想离婚?” 有人扛着锄头朝这边走过来,见到常红,笑的不怀好意:“乔婶子,你闺女回来了?怎么一个人呢?没带着孩子回来?” 乔阿美满脸不自在的笑着:“没有,自己回来看看,马上就回去了。” 那人一脸八卦又戏谑的眼神在常红的脸上来回的扫视。 上辈子这样的眼神常红也没少见过,甚至有些死了老婆的鳏夫或者年纪大还没娶上媳妇的地痞混混,知道常红离婚了,落在常红身上的眼神下流又猥琐。 那时候常红因为这些眼神害怕难受了很多年。 这辈子她都重生了,凭什么还要惯着这些垃圾让自己憋屈? 常红眼神冰冷的盯着对面的人,语气更是冷的刺骨:“你看什么呢?眼神不好就去治眼睛。” 那人见常红真的动了怒,收回视线,扛着锄头,讪讪的笑着走了。 直到对方走远,乔阿美才低声抱怨道:“你这是干什么?都是一个村的,你怎么还骂人呢?” 常红道:“那是他活该,以后再敢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把他眼睛给挖了。” 常红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冰冷,周身裹着着一股决然的气势。看着这样的常红,乔阿美狠狠地一愣,突然觉得面前的女儿有些陌生。 在她的心里,常红一直都是温柔善良又踏实肯干的孩子,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上居然多了果敢与凌厉。 难道是被老王家的那些人欺负狠了? 是了,自己的孩子自己最清楚,若不是被欺负狠了,也不会闹到离婚这个地步。 乔阿美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拉着常红的手就往家走:“走吧,什么都别说了,先回家。” 乔阿美十六岁嫁给常红的父亲,一辈子生了六个孩子,三儿子三女。 三个儿子如今都是地地道道农民,靠着在地里刨食吃,勉强能填饱肚子,日子也是过的紧巴巴。 三个女儿,老大嫁的也是庄稼汉。常红是老二,三女儿是这六个孩子中年龄最小的那个,前年刚结婚,嫁到了镇上的一户杀猪的人家,只是婆家强势,所以结婚后除了逢年过节就不怎么来往了。 乔阿美如今是靠三个儿子轮流养,一年十二个月,每个儿子家住四个月,这几个月乔阿美刚好轮到了老二家。 常红跟乔阿美刚一进门,一盆就朝他们迎面泼了过来。 常红拉着乔阿美后退几步躲开,那盆水全部泼在了她们的脚下。 还没等常红跟乔阿美说话,常红的二嫂杜小娟就一只手拿着脸盆儿,一只手掐着腰道:“哎呦,我道谁呢,这不是我那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离婚的小姑子吗。” 乔阿美一把将常红拉到自己的身后,上前一步对着杜小娟道:“老二家的,你胡咧咧什么呢?” 杜小娟把手里的脸盆儿往地上一扔,双手掐着腰道:“我胡咧咧?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王文青不过是在外面睡了个姑娘,你闺女就非得闹着要离婚,这事方圆十里传开了。” 第9章:本事 乔阿美被杜小娟这话气的浑身发抖,却又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 毕竟这个年代,男人在外面偷吃不可耻,把这种事闹起来,离婚才是可耻的。 乔阿美的心里是不认同这种观点的,他指着杜小娟的手都在发抖:“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她在婆家受了委屈,你不安慰也就罢了,怎么能这么说她?” 杜小娟仰着下巴道:“我说错了吗?哪个村没有几个喜欢在外面打野食的汉子,你们去看看谁家会因为这种事闹到离婚的?怎么,就你们老常家的闺女金贵,受不得一点委屈?” 乔阿美被杜小娟的话气的脸涨红:“你,你闭嘴!” 杜小娟寸步不让:“你闺女干出这种丢脸的事情,凭什么让我闭嘴?” 乔阿美气的快要背过气去:“你,你……” 常红将自行车放好,又把乔阿美拉到自己的身后,笑着对杜小娟道:“二嫂,听你这话的意思,男人在外面搞三搞四搞破鞋,不算是什么大事,更不算做了错事,对吗?” 杜小娟一扬下巴,语气高傲道:“当然不算。那只能说明男人有本事,没本事的男人去哪儿搞三搞四去?就比如说你男人,那可是镇上卫生院的大夫,每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发到手里,那是吃公家饭的人啊,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非要闹着要离婚? 不说别的,就是他在外面搞的那个女人,听说也是镇上卫生院的大夫,你跟她比,有什么优势?论年龄,你都二十七了,人家才二十出头,还是个小姑娘,论工作,你一个农村妇女,人家那可是捧着铁饭碗吃饭的人,论学历,你初中都还没必要,人家是中专生。你自己想想,你哪一点比得上人家?你现在这个情况,就应该好好的哄着王文青,别让他把你给踹了,跟你离婚娶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你没点觉悟,没点危机意识也就罢了,居然还挑头闹着要离婚,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如果换成上辈子,常红还真有可能会被杜小娟这番话给说服了,哭一哭闹一闹,逼着王文青跟秦雅兰断了,再继续跟他过日子,可是这辈子她不会再那么傻了,更何况王文青早就做好了一旦竞争上副主任就跟她离婚的打算。 常红依旧笑着问杜小娟:“这么说,如果我二哥在外面找女人,你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不哭不闹,反而会哄着他,继续跟他过日子?” 杜小娟冷哼一声,嘲讽道:“他得有那个本事,我杜小娟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如果你二哥真有本事在外面搞女人,那女人怀了孕,我给伺候月子。” 常红没忍住给杜小娟竖了个大拇指,她淡淡道:“希望你不要有那一天。” 同为女人,常红的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她记得上辈子她二哥跟同村的一个寡妇有些不清不楚,只是那个时候她每天忙的像只陀螺,压根也没时间管这些事,只是隐隐记得,二哥跟杜小娟因为那个寡妇差点闹到离婚的地步,后来因为孩子离婚的事情才不了了之的,听说那个寡妇也带着孩子走了,至于是另嫁他人,还是回娘家了,常红就不得而知了。 希望这辈子二哥能安生一些吧。 常红回头对乔阿美说:“娘,我就不进去了,不早了,你回屋歇着吧。” 说着,常红就要走。 乔阿美一把拉住常红,满脸担忧的问:“你不进去你要去哪儿?回家吗?” 乔阿美所说的家,自然是王文青家。 常红笑着摇摇头:“这个婚我是离定了,王文青家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我想回咱家的老房子,今天晚上暂时在老房子将就一夜。” 乔阿美道:“不行,老房子年久失修,早就不能住人了。看这天,晚上还要下雨,你晚上是想当落汤鸡吗?” 杜小娟在一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低声嘟囔道:“纯粹没事找事。” 常红给了乔阿美一个安抚的笑,松开了乔阿美的手,转身就要去推自行车:“对了娘,一会儿二哥来了,你跟他说一声,让他去咱家的老房子找我,我先去大哥跟三弟家也说一声。”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却有些久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常红回头,就看到大嫂谭玉珍正一脸凝重的朝她走来。 谭玉珍走到常红的面前,抬手拍了拍常红的肩膀,叹口气道:“我听说你回来了,就过来看看。” 再次见到二十几年没见的大嫂,常红忍不住红了眼眶。 要说上辈子常红离婚后,对她帮助最大的,就是大嫂谭玉珍了。 那会儿她带着孩子净身出户,老房子压根没办法长期住人,是谭玉珍腾出了一间屋子,让常红跟孩子住,她忙的脚打后脑勺的时候,也是谭玉珍暂时帮她看着三个孩子。 后来也是在大哥一家的帮助下,常红修缮了老房子,才从大哥家搬了出来。 只可惜好人不长命,没过几年,谭玉珍就因为生孩子大出血死在了去县城医院的路上。 她死后,留下了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大女儿常梅,大哥常如海很快再婚,娶的是别的村死了丈夫的寡妇。 新嫂子带着一对儿女进门,却是个厉害的角色,进门不到一年,把常如海管的服服帖帖,一对儿女更是把常梅当佣人使唤。 哪怕常梅学习很好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新嫂子也以家里没钱为由,逼着常梅辍学打工。后来又把常梅嫁给了她前夫那边的亲戚家,给她的儿子换彩礼。 如今是一九九零年,大嫂谭玉珍怀上二胎就是明年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常红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这次,她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也要改变大嫂的命运。 见常红红了眼眶,谭玉珍笑着打趣道:“这怎么还哭上了?行了,别哭,有什么委屈,跟大嫂说,大嫂给你出气,哪怕大嫂打不过姓王的一家,你还有三个身强力壮的兄弟呢。他们敢欺负你,叫上你三个兄弟,抄上家伙,打的姓王的一家屁滚尿流,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欺负咱们。” 常红破涕为笑,她说:“大嫂,我要跟大哥二哥还有三弟要说的,就是这个,我打算请他们明天抄家伙,拉着板车,陪我去王文青家把我该得的全部带回来。” 第10章:甜头 杜小娟一听要去王文青家抢东西,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她一把推开谭玉珍,立马换了一副笑脸问常红:“常红,你是说要去分家产?” 常红淡淡地应了声。 杜小娟一拍胸脯,信誓旦旦道:“你要说去抢家产,那你得找我啊,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大哥老实的跟个榆木疙瘩一样,人家踹他一脚,他屁都不敢放一个;你二哥呢,油嘴滑舌,看着大个头,其实身上没有半两肉,真动起手来,他只有挨揍的份儿;也就只有你家老三,看起来是个能打的。但是咱这这是去别人家抢东西啊,就你们家那三兄弟,根本不是会干架的主儿。 这样吧,我叫上我娘家的四个兄弟,这样,一共七个庄稼汉,往哪儿一站,就够他们老王家喝一壶的。” 所谓无利不起早,杜小娟是什么人,常红一清二楚,她问:“那二嫂想让我怎么谢你?” 杜小娟轻咳一声道:“咱们都是一家人,我这个当嫂子你帮你也是理所应当的,只是我娘家的那几个兄弟确实不能白出力。这样好了,等他们帮你把家产抢回来了,你买个人给他们二十块钱就行。” 乔阿美道:“你想钱想疯了?王文青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七十块钱,你那四个兄弟就帮忙去拿点东西,就要八十块钱,你怎么不去抢?” 杜小娟道:“那可是去别人家抢东西,还是外村,说不好就打起来了。” 常红笑着说:“二十块确实太多了,我也给不了那么多,这样吧,姓王的一家的十几只鸡都是我养的,明天我会把鸡一直不落的都拿回来,到时候,我给二嫂娘家的四位大哥一人两只鸡,二嫂觉得怎么样?” 无论是下地干活,还是养鸡喂猪,常红都是一把好手,她养的鸡都比旁人家养的鸡肥,而且还爱下蛋。 杜小娟一拍大腿:“行!我这就去我娘家跟我四个哥哥说一声。那什么,我娘家距离这里七八里路呢,要不,我骑着你的自行车去?” 常红淡淡道:“只怕是不行,我还得用自行车拖着行李回老房子那边去呢,老房子在村后头,距离二嫂家可不近。” 杜小娟笑的见牙不见眼:“瞧你说的,你来二嫂家住,不就是多床被子的事儿吗?二嫂家又不是没有多余的被子,村后头那老房子哪里还能住人。我这就把你的行李拿回家,今天晚上你就在二嫂家住下吧。” 说着,杜小娟就去拿自行车后座上的蛇皮袋。 常红勾起嘴角:“那就谢谢二嫂了,今天晚上可真是麻烦二嫂了。” 杜小娟扛着蛇皮袋就往家走。 见杜小娟进了屋,乔阿美跟谭玉珍几乎是异口同声:“那可是八只鸡啊。” 常红笑道:“我知道。” 乔阿美道:“你知道还这么说?这个时候正是鸡下蛋的时候,八只鸡,你不心疼啊?” 谭玉珍也道:“娘说的对,你伺候那几只鸡不容易,好不容易到了下蛋的时候,你却要白白送给别人,你要想用人,我也可以去我娘家叫人,他们不跟你要钱。” “大嫂。”常红笑着说,“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无论是我的三个兄弟,还是你娘家的两个兄弟,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汉,真遇到了王文青那家不讲理的人家,那就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了,到时候别说替我拿回我该得的了,只怕还会被王文青跟她娘骂的下不来台。 二嫂家的四个兄弟就不一样了,在他们杜家沟,谁不知道他们四个兄弟厉害。” 谭玉珍想了想说:“那倒也是,在王家村咱们毕竟是外人,谁知道王家村那些人会不会向着王文青一家人,确实得找些能干架的人。” 常红笑着说:“就是这么个道理。” 谭玉珍继续道:“可是这八只鸡,也太让人心疼了。” 常红笑道:“没什么心疼的,本来我养的那些鸡,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走的,还不如当成甜头给二嫂的几个弟兄。” 谭玉珍抬头看着常红,眼神认真。 常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着问:“大嫂,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啊?” “不是。”谭玉珍摇摇头,说道,“这明明前两天割麦子的时候,在地里还碰到过,怎么今天不见,我总感觉你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是哪里,总感觉,像是……” 谭玉珍抿着唇认真的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道,“像是更有主见了,打起主意来,比男人想的都周全。” 常红笑着摇摇头,她哪里是更有主见了,不过是人活得久了,看的多了,经历的事情多了,自然懂的也就多了。 有时候时间确实是个好东西,能让人成长,也能让人沉淀积累。 这时候,杜小娟已经帮常红放好了蛇皮袋,从屋子里出来了,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常红,那我就先骑着你的自行车回娘家了。” 常红笑着点点头,“好”,甚至还不忘叮嘱一句“二嫂你慢点骑,刚下了雨,路上不好走。” 杜小娟一走,谭玉珍就把常红拉进了屋子里,语重心长的问:“想好了?真要离婚?” 谭玉珍说这话的时候,乔阿美也在认真的看着她。 常红笑着从口袋里拿出大队盖章的离婚申请:“嗯,证明都开好了。” 谭玉珍接过来看了眼,说道:“你一个女人,离了婚,带着孩子可不容易啊,这些你都想过吗?” 常红道:“就我自己。” 乔阿美跟谭玉珍同时一愣:“就你自己?那孩子呢?” 常红道:“孩子不跟我,都跟着王文青。” 这次是乔阿美先忍不住了,她说:“那你忍心?你就不怕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常红想到了上辈子,都说贫困夫妻百事衰,其实不仅仅是夫妻,哪怕是孩子跟父母,孩子也更喜欢有钱有势的那一方。 所以她的两个孩子才会纷纷抛弃她,跟王文青站在一起。但是这些都是上辈子的事,常红自然不能跟乔阿美跟谭玉珍说。 常红淡淡道:“都是他们自己做的选择,更何况王文青是吃公家饭的,两个孩子跟着他确实比我好。再说,不是还有亲爷爷奶奶吗,王文青的父母还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虐待他们的孙子不成?” 第二天一大早,常如海跟谭玉珍陪着常红一起去了县城的民政局。 到了的时候,民政局还没开门,但早有几对新人等在了民政局门口,唯独没有看到王文青。 过了一会儿,民政局开门了,依旧没见到王文青的身影,常如海朝四周望了望,蹙眉道:“怎么不见妹夫来?他不会不来了吧?” 第11章:初见 谭玉珍狠狠瞪了常如海一眼,提醒道:“还妹夫呢,咱们二妹都要跟他离婚了,哪来的妹夫,你可别在那里乱认亲戚。” 常如海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讪讪地笑着对常红说道:“二妹,哥刚才说顺嘴了,你可别生气。” 常红摇摇头,无所谓的笑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外面太阳大,咱们去里面等着吧。” 常如海看了一下四周,如今正值六月盛夏,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不远处刚好有个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卖冰棍,他对谭玉珍道:“你先跟二妹进去,我去买两根冰棍儿。” 常红从口袋里掏出了五毛钱递给常如海,常如海推开她的手,笑道:“你哥哪能连买根冰棍儿的钱都没有。” 谭玉珍也笑着说:“就是,让你哥买给咱们吃,对了当家的,买那种带奶的,那种好吃。” 常如海一点头:“行!” 谭玉珍跟常红进了民政局里面等着,这个年代离婚的人少,所以办理离婚的那间办公室几乎门可罗雀,反而办理结婚的那间办公室,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没一会儿,常如海就拿着两根冰棍儿走了过来,他将两个冰棍儿递给常红跟谭玉珍,一张黝黑的脸上是憨厚的笑:“卖冰棍儿的人说,这种奶味最足。” 谭玉珍笑着接过冰棍儿,常红却笑着摆摆手:“我来事了,不能吃冰的。” 常如海一愣,疑惑的问:“那你刚才怎么不提前说?” 常红笑着说:“我要是提前说了,你还能买两支?我就知道你不会买自己的,所以故意不说的。” 谭玉珍笑着拍了一下常红的胳膊,笑骂道:“你呀,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调皮。当家的,这次你是托了二妹的福,快吃吧。”说着,她又忍不住笑着跟常红吐槽,“要不他平日里连根冰棍儿都不舍得买。” 常如海只憨厚的笑,扒开冰棍儿上面的那层纸,舔了一口,笑着说:“真甜。” 常红看着常如海满足的模样,突然就有些想不通了,明明常如海是个憨厚又老实的农村汉子,为什么上辈子,他跟谭玉珍的女儿常梅明明都考上了县城的重点高中,他却不肯让她去读书? 难道真的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常红叹口气,上辈子她太忙了,忙着带着小儿子去医院看病,忙着赚钱,忙着养三个孩子,对身旁的亲人,以及很多事情都忽略了太多。 如果当时她多关心一下常梅,说不定常梅就能上高中,再读大学,就会有不一样的人生,就不会被继母随便嫁给个家暴打死老婆的二婚男,最后被打的受不了,只能偷跑了,几十年了无音讯下落不明。 三个人等了好一会儿,眼看着都快过去两个小时了,依旧不见王文青的身影。 常如海蹙眉道:“王文青不会反悔了,不会不来了吧?” 谭玉珍认真的问常红:“二妹,如果王文青还想继续跟你过,你还愿意跟他继续过下去吗?” 常红道:“当然不愿意了,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这个婚,我离定了。”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从是民政局门口传过来:“常红,小贱人,都是因为你,现在不仅我们村,连周围的几个村都知道你要跟我儿子离婚的事情了,这婚我们不离了,回去,跟我回去!” 说着,李淑云冲上来就要拉常红的手,被常红躲开,常如海则快一步挡在了常红的面前,一脸不善的盯着李淑云道:“你想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你还想抢人不成?” 常红朝着李淑云身后看过去,就看到王文青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一左一右分别牵着王依瑶跟王景胜。 常红瞬间就明白了,他们这是想先让李淑云打头阵,如果李淑云没能成功,他再带着两个孩子上。 至于为什么昨天都已经说好了,今天怎么突然又不想离婚了,常红也大概猜的八九不离十。 估计是王文青害怕他跟秦雅兰的丑事会传到镇上的卫生院,但只要他们两个不理会,哪怕这件事传到卫生院,他也可以说是假的,毕竟只要常红没有闹到卫生院,两个人也没离婚,想说什么,还不是凭借王文青一张嘴。 李淑云知道常如海是个老实本分的,所以一点都不怵他,直接一把推开常如海,又要去抓常红:“你给我回去!” 常红直接搬起一旁的木凳,举在头顶,一只手指着李淑云道:“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李淑云先是一愣,随机心一横,将头凑到常红的面前,歪着脖子道:“来,你往这儿打,有本事你今天就打死我,但是你要打不死我,你就得跟我回去,这婚不准里。” 常红语气平淡,眼底却一片狠厉,“行,跟我耍无赖是吧,那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头硬,还是我手里的凳子硬。” 说着,她眸色一沉,扬起手里的木板凳就朝李淑云的脑袋打了下去。 李淑云闭着眼睛,只感觉到耳旁一阵风朝她的脑袋急速而来。 “嘭”的一声,皮肉跟木凳相撞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李淑云尖叫声,瘫软在地。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她抬头看,就看到一个一身军装,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单手接住了常红手里的木凳。 男人垂眸盯着常红,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同志,打人是犯法的,下次别再这么干了。” 说着,他松开了手,转身看了眼站在他身后,打扮时尚,一头大波浪卷的女人道:“不是要离婚吗?进去吧。” 说完,他率先走进了办理离婚的办公室。 大波浪卷女人盯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看着人高马大的,其实就是个不中用的。” 说完,她穿着高跟鞋也进了离婚办公室。 常红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她冷冷盯着李淑云道:“刚才是你运气好,如果我这次再打下去,你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李淑云愤恨的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骂:“黑心肠的小贱人,你连自己的婆婆都敢打,真是丧良心。” 常红把木凳放到一旁,看着站在不远处看热闹的王文清,说道:“王文青,是个男人,你就痛痛快快的跟我把婚离了。否则,我现在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干那些破事全给你抖搂了,我知道你今天为什么突然又想反悔了,可是你别忘了我昨天跟你说过的那些话。别逼着我真闹到你们卫生院。” 王文青走过来,冷脸质问道:“八年夫妻,你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 常红冷笑:“不讲情面的人是你,别忘了,我是怎么把你跟别的女人捉奸在床的,我再说一遍,如果你不离婚,我不介意拉着你们一起死。” 常红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决绝,充满了仇恨,王文青心下猛地一惊,突然就有些害怕了,他指着办理离婚的办公室说:“好,他们出来,我们就进去。”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一位中年妇女,突然轻轻拉了拉常红,笑着问:“你也是来离婚的呀?我儿子也是来离婚的,就是刚才劝你不要伤人的那个啊,你看这样行不行?反正你俩都离婚了,要不,你俩相处一下试试?” 第12章:巴掌 中年妇人刚说完,身穿军装的高大男人就从办理离婚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打扮时尚的大波浪卷女人跟在他的身后,她朝着中年女人扬了扬手里的绿色小本本,挑眉道:“瞧见没?自己儿子不顶用,就别祸害别人。” 说完,她回头给了男人一个嘲讽的眼神踩着高跟鞋就走了。 中年女人气的跺脚,指着女人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呸,狐狸精!” 常红有种明明没看热闹,却被拉进热闹漩涡的感觉,她连忙对王文青道:“他们出来了,咱们进去吧。” 中年女人望着常红的背影喊:“同志,你可以考虑一下,要不我在这里等等你?等你出来,我跟你说说我家的具体情况?” 穿军装的高大男人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微微蹙起了眉:“妈,您说什么呢?这里是民政局。” 中年女人一脸的理所当然:“我知道啊,行了,妈心里有数,毕竟咱们情况特殊。” 男人无奈的摇摇头,转身走了。 中年女人只能跟了上去,一边走还一边劝:“儿子,妈没有跟你开玩笑。凭什么她曲晓萌婚还没离呢,就已经找好了下家了?妈也要给你找个。不能被他们姓曲的一家看扁了。更何况,刚才妈都仔细观察过了,小媳妇长得白白净净的,却是个有性格的,将来跟你过日子,也是个能顶事儿的。不像那个曲晓萌,骚里骚气的,自己一点主见都没有。” 男人叹口气,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眼看着自己儿子对此完全不上心,中年女人回头朝办理离婚的办公室看了眼,只能失落又有些不舍的离开。 这些常红都不知道,她很快跟王文青领了离婚证,将离婚证揣进上衣口袋里,悬着的一颗心才算彻底的落下。 她是真怕王文青为了暂时不跟她离婚,再使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所以今天她才让大哥跟大嫂陪着她一起来民政局,就是为了防止王文青闹事。 好在王文青确实让李淑云闹事了,却还在她的可控范围内。 王文青看着常红那一脸终于解脱了的表情,一股莫名的火气突然涌上来,她不就是一个没文化,在地里刨食的农村妇女吗?凭什么赶他就跟赶苍蝇似的? 明明他有着让全村人都羡慕的工作,就是嫌弃,也应该是他嫌弃常红才对,什么时候轮到常红嫌弃他了? 王文青盯着常红,脸色不善道:“常红,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常红一愣,抬头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王文青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外面有人了。否则,就因为我跟小秦的那点事,孩子你都不要了,非得跟我离婚?” 常红扬手一巴掌打在王文青的脸上。 王文青猝不及防挨了常红一巴掌,脸都被打麻了。 毕竟常红常年在地里干活,手上的劲儿可不小。 王文青本能的扬手就要反击,被常如海一把推开,常如海人高马大的挡在常红的面前,防备的盯着王文青,冷声道:“怎么,你还想打我妹妹?” 跟常如海相比,王文青长得更瘦弱一些,再加上平日里他也不干农活,力量上自然比不过天天在庄稼地里劳作的常如海。 王文青不敢硬碰硬,只能放下胳膊,黑着脸怨恨的盯着常红:“你没看是她先动手的吗?” 常如海黑着脸说:“那是你活该!你这张臭嘴欠打!” “你!”王文青气的指着常如海的手都在发抖,“不亏是兄妹,一路货色。” 常红冷笑道:“比不上你,自己搞破鞋,却还不要脸的诬陷别人。怎么,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喜欢搞破鞋啊。哥,咱们走。” 常如海警惕的看了王文青一眼,转身跟在常红的身后出了办理离婚的办公室。 刚走出办公室,王依瑶跟王景胜就扑了上来,他们一左一右抱住了常红的大腿,异口同声道:“妈妈,我们知道错了,我们要跟着妈妈。我们不想要后妈。” 李淑云就站在两个孩子的身后,挑着眉朝着常红一脸得意的笑:“谁生的谁养,我年纪大了,可没精力帮你养孩子。” 她倒要看看常红离了婚,一个女人还带着两个孩子要怎么活。 只要想到常红以后过的不好,她就浑身舒坦。 常如当然也知道李淑云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无非就是给她添堵,哪怕离婚了,也不让她好过。 她勾了勾嘴角,回头问王文青:“你确定要让两个孩子都跟着我?” 王文青道:“你不是也说过了吗,让孩子自己选择,现在两个孩子选择跟着你,你不会又要后悔了吧?” 常红点点头:“他们想跟着我,可以,但是你每个月要出抚养费。按照你每个月工资的三成。” 王文青怒道:“你疯了?我工资的三成都给了你,我喝西北风去?” 常红淡淡道:“不是给我,是给你的两个孩子。至于你守着剩下的那七成的工资喝什么风,我不管。而且,你别忘了,离婚协议上写的清清楚楚,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在你的手里,如果你不养,我可以帮你养,但是你不给我抚养费,我就去告你弃养。” 王文青没想到常红突然变得如此的难缠,甚至还懂得一些法律知识,明明以前这些她都不知道的。 她到底是怎么突然变化这么大的? 王文清气急败坏的道:“他们可都是从你的肚子里出来的,你就这么斤斤计较吗?” 常红道:“王文青,你不用在这里跟我胡搅蛮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先把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弄到手,以为这样,以后就能利用两个孩子拿捏我,毕竟孩子在你的手里,你就可以利用两个孩子来摆布我,可是,你觉得我现在还会吃你这一套? 甚至,哪怕拿到了抚养权,你都不想养这两个孩子,因为你们知道养两个孩子不仅要付出精力时间,还要付出金钱。孩子抚养权是你们的,孩子却让我来养,你们这一手算盘打的,可真是响。” 就在这时,王景胜突然大哭了起来,他哭着喊:“妈妈,我跟妹妹给你添麻烦了,爸爸没时间管我跟妹妹,妈妈也不想要我跟妹妹,那我跟妹妹去要饭好了,就不用妈妈为难了。” 话音刚落,民政局大厅的人,全部朝常红看过来。 来民政局的都是些年轻小伙子小姑娘,正是正义感爆棚的年纪,一听有当妈的不想管自己的孩子,各个义愤填膺的看向常红。 第13章:人言 常红算是明白了,姓王的一家子,就是不想让她好过,反正无论如何就是要给她添堵,哪怕是恶心一下她,他们一家心里都舒服。 都活过一辈子了,常红早就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了,眼看着有人朝这边聚集了过来,常红沉了脸故意大声问:“谁教你这么说的?你奶奶还是你爸爸?” 王景胜低着头不敢看常红阴沉的脸,昨天常红揍他屁股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再被揍屁股。 王文青看到周围人都用不赞成的目光看着常红,脸上得意的表情一闪而过,装作一脸痛心疾首的说:“常红,在你心里,我跟我妈就是那种连孩子都不放过的人吗?” 常红扬声道:“你跟你母亲,一个在外面搞破鞋被我捉奸在床。一个替你遮掩,让我冒着大雨一个人在外面收麦子。你来说说,你跟你妈是哪种人?” 不是想利用群众的舆论打压她吗,那她就把事情闹大,看看广大人民群众是向着她这个被前夫和前婆婆联合欺负的可怜女人,还是向着他这个出轨渣男。 果然常红的话音刚落,周围看热闹的人,看王文青的眼神都变了。 有人的脸上写满了:“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倒打一耙呀。” 甚至有些年轻的女孩子看王文青的眼神充满了鄙夷,拉着自己的新婚丈夫就走,一边走还一边警告自己的新婚丈夫:“以后你要敢出轨,在外面搞破鞋,我就把你给阉了!” “我哪敢出轨啊,我的小祖宗。” 眼见舆论没有朝自己这边一边道,王文青气急败坏的低声道:“常红,你非得弄的大家都下不来台是不是?” 常红道:“是你先让我下不来台的。”她再次看向王景胜,“说,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王景胜咬了咬嘴唇,低着头一声不吭。 王依瑶胆子小,也没有王景胜那么多心眼儿,见常红真的动怒了,松开了常红,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常红依旧盯着王景胜,沉声道,“屁股已经不疼了?还是你以为这么多人在,妈妈就不能揍你了?我告诉你,我是你妈,就是天王老子在,只要你做错了事情,我照样揍。” 小孩子哪有不怕疼的,立刻就招了,他低着头小声道:“是奶奶跟爸爸。” 常红道:“大声说,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不等王景胜再次回答,王文青跟李淑云先急了。 王文青厉声道:“够了,常红,你到底有完没完,你逼一个孩子做什么?” 李淑云气急败坏,伸手就要去拉王景胜,尖声骂道:“小兔崽子谁教你胡说八道的,你给我闭嘴,我跟你爸什么时候教过你说这种话。” 李淑云的手还没碰到王景胜,就被常红一把推开,以前李淑云是她的婆婆,她不好跟李淑云动手,现在她都跟王文青离婚了,谁还管她是谁,能动手就不哔哔。 李淑云被常红推的一个踉跄,要不是王文青扶了她一把,她差点就摔了个屁股蹲,李淑云指着常红的鼻子尖叫:“好啊,你敢推我!” 常红理都不理她,继续问王景胜:“大声说,刚才的话,是谁教你的,指着那个人大声说出来。” 王景胜心想,刚才李淑云骂他是小兔崽子,还不让他说实话,不就是想让他一个小孩子背锅吗。 王景胜抬起头,指着李淑云跟的王文青大声道:“是爸爸跟奶奶教我这么说的,今天早上爸爸跟奶奶就叮嘱我跟妹妹,一会儿见到妈妈,一定要把自己说的很惨很惨,说妈妈不想要我跟妹妹了,要逼着我跟妹妹去要饭。” 人群中发出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众人对着李淑云跟王文青指指点点道:“啧啧,什么人啊,连小孩子都利用,怪不得媳妇会跟他离婚,这种人家离的好。” “就是,全家一起算计小媳妇,这样的人家,不离婚,留着过年吗?” 王文青拉着李淑云转身就走:“赶紧走。” 压根就不管王景胜跟王依瑶。 王景胜跟王依瑶倒是没有跟上去的意思,而是站在常红的身旁。 常红问:“你们两个怎么不跟上去?” 王景胜道:“我想跟着妈妈。” 王依瑶也说:“我听娇娇说,后娘都是老巫婆,只让干活,不给饭吃,还天天打人。我要跟着妈妈,不想被后娘打。” 常红淡淡道:“既然跟着妈妈,那就听妈妈的话,谁要不听话,立刻送回去。” 说完,就抬步往民政局外面走。 大嫂谭玉珍叹了口气,对两个孩子道,“你们妈妈不容易,别再气她了,你们是她的骨肉,也是她最亲近的人,如果连你们都不跟她一条心,那她就真没活路了。” 见两个孩子不说话,谭玉珍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走吧。” 去汽车站的路上,王依瑶小声问王景胜:“哥,后娘真的只让干活,不给吃饭,还打人吗?可是我可雅兰姨不像那种坏后妈呀。” 王景胜问:“你怎么知道不是?” 王依瑶在脑海中回想秦雅兰在她心里的形象,她一脸羡慕的说:“雅兰姨长得好,穿的裙子真好看,说话也细声细气,还给我买糖吃,她可好了。一定不是那些坏后妈。” 王景胜又问:“既然她不是坏后妈,你刚才为什么不跟爸爸和奶奶回去?” 王依瑶道:“是奶奶不让我回去的,今天早上她特意叮嘱我,让我跟着妈妈,有什么事跟她说。她还说,只要我跟她通风报信,她就给我钱。” 王景胜看王依瑶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偏偏王依瑶还没有一点察觉,她继续小声的问王景胜:“哥,你为什么也不跟爸爸回家?也是奶奶叮嘱的吗?” 王景胜说:“不是。我过几天再回去。” 刚才他把王文青跟李淑云供了出来,他怕回去后,被他们揍,索性就先在常红这里避避风头。过两天等王文青跟李淑云的气消了,他再回去。 常红拿着离婚证回到娘家的时候,已经快晌午十一点了,二嫂杜小娟早就带着她那四个哥哥在家里等着了。 杜小娟的四个哥哥长得各个都人高马大的,上半身穿着灰色背心,下半身都是一条军绿色的裤子,肩膀上的肌肉更是邦邦结实,怪不得上辈子二哥跟杜小娟不但没有离婚,反而是那个小寡妇离开了村子。 见到常红回来,杜小娟立刻笑着迎上来,说道:“二妹。你终于回来了,离婚证拿到了?咱们现在就出发?瞧瞧,我这四个哥哥都准备好了。把你的东西拉回来后,估计正好就到吃饭的时间了,咱们顺便再去镇上的饭店吃个中午饭。” 第14章:上门 听杜小娟这么说乔阿美有些不高兴了,她拉了拉杜小娟的衣袖小声道:“小娟,你二妹刚离婚,你就让你娘家的四个兄弟又吃又拿的,这不太好吧?都已经答应每人给两只鸡了,就没必要再去镇上的饭店吃饭了吧?太贵了,那哪是咱们乡下人能去的地方?” 毕竟现在乔阿美靠着儿子儿媳妇养,说话的底气都有些不足,看起来有些局促,又有些唯唯诺诺。 杜小娟翻了个白眼,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妈,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您怎么净为您的闺女着想呢?我的几个哥哥为了替她出头,怎么,连顿饭都不管?再说了,我可都听说了,二妹这次跟王文青离婚,能分到三四千块钱呢,咱们庄稼人,在地里一年到头忙活下来才能攒下几个钱?几百块钱冲顶了,哪像二妹啊,离个婚就能赚三四千块钱。手里拿着三四千块钱,怎么,连顿饭都请不起啊。” 乔阿美正要张嘴还要劝,无非就是想说在家吃也是一样的,常红却伸手握住了乔阿美的手,她微笑着朝乔阿美摇摇头,对杜小娟道:“没问题,几位兄弟帮我,我请大家好好吃一顿是理所当然的。那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咱们就走吧。” 杜小娟笑着挽上了常红的手:“还是二妹懂得人情世故,哥哥们,抄家伙,咱们走!” 杜小娟的四位哥哥,再加上常红的三位兄弟,七个大男人扛着锄头跟铁锹,套上牛,拉着牛板车浩浩荡荡的朝王文青他们家所在的村子走去。 常红跟两个嫂子坐在板车上,她原本是想让王依瑶跟王景胜留在家里,让乔阿美照看的,但是王景胜眼珠子一转,喊道:“妈妈,我想跟着你们一起去。” 常红拍了拍板车上的空位,说道:“行,那你上来吧。” 王景胜立刻跑过去爬上了牛板车,常红只眸色淡然的看他一眼,就对赶牛的常如海道:“大哥,走吧。” 老黄牛扫着尾巴往前走,杜小娟笑着戳了戳王景胜的胳膊,好奇的问:“景胜,你一个小孩子,不跟你妹妹自己,跟着我们大人,来凑什么热闹啊?” 王景胜自然不会把自己的真实意图说出来,他抿了抿唇说:“我就想来看看。” 杜小娟也没往深处想,只笑着说:“小孩子还挺好奇。” 常红淡淡道:“他哪里是好奇。 ” 杜小娟问:“那是什么?” 常红却不说话了,知子莫若母,常红怎么会不知道王景胜跟着她一起,是为了看她到底能分到多少钱。 只有知道常红手里有多少钱,他才能确定以后到底跟着谁。 毕竟他很清楚,王文青跟秦雅兰结婚后,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到时候,王文青一定会把更多的资源跟精力投入到那个孩子身上,毕竟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但是常红就不同了,如果常红真能分到三四千块钱,那他就先跟着常红生活,这期间他会想办法不让常红再嫁,一旦有人给常红介绍对象,他就可以想办法搞破坏。 反正王依瑶早晚也是要回那边的,到时候常红手里的钱,就能全部花在他的身上。 常红垂下眸子,她这个儿子,确实很聪明,上辈子,他为了让常红竭尽全力只培养他一个,为了独占资源,不止一次明里暗里劝说常红放弃给小儿子的治疗,甚至连王依瑶跑回王文青那边,其中都有他的挑拨。 想到这里,常红的目光再次落到了王景胜的脸上,王景胜察觉到常红的目光,朝常红乖巧的笑了笑,轻声换了一句:“妈妈。” 常红淡淡的应了声:“嗯。”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到了王文清家门口,刚好与正赶过来的秦雅兰撞上。 秦雅兰看着这七八个健壮的男人,心下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她看了眼坐在板车上的常红,抬步就跑进了王文青家,转身正要关门上锁的时候,却听到常红大叫一声:“拦住她,别让她锁门!” 常红的二哥常如泽是这几个男人中最瘦弱的一个,却是个最灵活的,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就在大门马上要被关上的时候,他将手里的锄头别在了两扇门之间。 常如泽不认识秦雅兰,一把推开门,没好气的问:“你是谁?大白天的,锁别人家的门想干什么?” 秦雅兰吞吞吐吐的不说话,看了眼身后跟着谭玉珍和杜小娟过来的常红,转身就要往院子里面跑。 杜小娟心思活跃,冲上去一把拉住了秦雅兰的手腕,似笑非笑的问:“你不会就是姓王的那个王八蛋在外面搞的那个破鞋吧?” 秦雅兰心虚又害怕的看了常红一眼,努力的想抽出自己的手腕,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先放开我。” 杜小娟看她这幅心虚的样,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她握着秦雅兰手腕的手加大了力度,上下打量她,一脸鄙夷道:“还真是你啊,你说你一个捧着铁饭碗吃饭的大姑娘,为啥勾引一个有妇之夫呢?怎么,这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你非得去勾别人的汉子,你贱不贱呀?” 秦雅兰被骂的满脸通红,但她也知道好干部吃眼前亏的道理,努力的挣扎着想摆脱杜小娟的钳制:“你想干什么,你还想打人不成?你放开我。” 杜小娟是个泼辣的,回头问常红:“是她吗?” 常红道:“是她。” 杜小娟冷冷的勾起嘴角,扬手一巴掌打在了秦雅兰的脸上。 秦雅兰被扇的一个踉跄,一边脸立刻肿了,她满脸不敢置信又恶毒的瞪着杜小娟,说道:“你敢打我?” 杜小娟说:“打都的了,还要挑日子吗?” 秦雅兰突然大叫一声,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昨天她被常红捉奸在床,常红都没动她一下,眼前的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打她,她顾不上平日里伪装出来的柔弱淡然了,张牙舞爪的就朝杜小娟冲了上去:“你这个贱人,你凭什么打我!” 杜小娟还有四个哥哥在身旁站着呢,哪能让秦雅兰欺负到自己的妹妹。眼看着秦雅兰的手就要碰到杜小娟,杜小娟的大哥直接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了秦雅兰的肚子上。 秦雅兰嗷一嗓子,被踹到了地上。 杜小娟嘲讽道:“还凭什么打你,就凭你贱,凭你勾引别人家汉子,害得别人家家破人亡。” 王文青跟李淑云正坐在屋里,抱怨这次在民政局没能好好整治一番常红,就听到外面传来打闹的声音。 王文青起身就从屋里冲了出来,刚好看到秦雅兰被踹在地上。 他连忙跑上去,把秦雅兰从地上扶起来,对着常红怒目而视:“常红,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们都已经离婚了,你凭什么带着人来我家闹事?!” 第15章:存单 秦雅兰靠在王文青的肩膀上低声哭泣:“文青,我好痛,他踹了我的肚子,踹的我好痛,你带我去医院检查好不好?” 王文青弯腰抱起秦雅兰,恶狠狠的对常红道:“如果雅兰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 说着就要抱着秦雅兰往外走,常红伸手拦住了他,语气平淡道:“只要她不是肚子里揣着崽,刚才那一脚,伤不到她。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让我二哥跟二嫂带她去医院检查,但是,你不能去。” 王文青怒道:“凭什么!我再说一遍,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现在跟任何女人在一起,都跟你没有关系,你也管不着我。” 常红点点头,淡淡道:“我确实管不着你,那就等你把我们的事情解决了,再带她去医院,如果真把她踢坏了,我给她付医药费。” 说着,常红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展开,放到王文清的眼前,“离婚协议,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存款对半分,两间屋子,折算成现金,你一共要给我五千五百块钱。拿钱吧。” 秦雅兰也顾不上痛了,从王文青身上下来,一脸震惊的看着王文青道:“你同意把这些钱都给她了?你不是跟我说会想办法的吗?你把这些钱都给了她,以后咱们两个人的日子怎么过?” 王文青拉着秦雅兰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道:“我这也是没办法,我原本想着,过了一晚上,她就冷静下来了,所以我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民政局,想着她看到两个孩子后,会改变主意,暂时不离婚,等我竞争上副主任后,就可以再想办法让她净身出户。可是没想到她这次是铁了心想要离婚,连孩子都不管了,如果我不答应她的要求,她就去卫生院闹,去打官司,我能怎么办?总不能为了这几个钱,副主任的位置不要了吧? 再说了,如果让她把这件事闹开了,你还能在卫生院继续待下去吗?我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你考虑啊。” 听王文青这么说,秦雅兰气消了一大半,瞪了王文青一眼,道:“谁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说不定是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呢。” 王文青举起手,伸出三根手指头道:“我对天发誓,我这辈子只爱你秦雅兰一个,当初我为什么会娶常红,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对她从来没有爱。” 秦雅兰冷哼一声道,指着自己红肿的脸说道:“但是今天我被打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必须得给我讨回公道。” 王文青看了眼院子里七个人高马大各个手里拿着“武器”的大男人,声音都有些不自信:“放心吧,我怎么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受欺负呢。” 常红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商量好了没有?不是说肚子被我二哥踹坏了吗?那还不赶紧把钱给我,带着你的小心肝去医院?” 一想到自己要分给常红几千块钱,王文青就肉疼,他犹犹豫豫的不想给,常如海拿着锄头上前走了一步,其他几个男人跟在常如海的身后,各个挺着胸膛上前走了一步,大有一副再不拿钱出来,他们就要动手的气势。 王文青暗暗咬牙,只能回到屋里找存单。 李淑云跟在王文青的身后,一脸肉疼的说:“文青,你真要给她啊。” 王文青没好气的说:“不然呢?她手上的那份离婚协议书,是我签字按手印的,不给她,让她去法院告我吗?到时候,副主任的位置,还要不要了?要不是你昨天没拦住她,怎么会发生今天这些事?” 李淑云道:“昨天的事也不能怪我啊,你都不知道,当时常红的那个样子,就跟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似的,我倒是想拦着啊,就怕她弄死我。” 王文青拿出存单,交给常红:“从今往后,咱们两个桥归桥路归路,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用我再提醒你一遍吧?” 这个时候的存单很多还是那种不记名老存单,只要拿着存单就能去乡镇上的农村合作社取钱。 常红拿过存单数了一下,说道:“还差五百。还有,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出去乱说,但是别人会不会说,我管不着。” 王文青道:“只要你管好自己的嘴,就没人会多嘴。” 常红把存单小心翼翼的揣进自己上衣的口袋,又朝王文青伸出手:“剩下的五百呢?” 王文青厌恶又烦躁的说:“常红,你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我真是看错你了。” 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着,递给常红。 常红接过来看了眼,正好五百块,她把这张五百块钱的存着也放进口袋,继续道:“两个孩子你到底养不养?如果不养,现在就写份保证书,签字按手印,每个月付抚养费,你工资的三分之一。” 听到这话,秦雅兰先不同意了,她一把拉开王文青,对着常红怒目而视:“工资的三分之一?常红,你是疯了吧?你怎么不直接去抢?我从没听说过,养个孩子需要花费一个医生工资的三分之一。” 常红淡淡道:“那你现在听说过了?再说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管我跟王文青的事情?怎么,我跟他今天才离婚,你就登堂入室,替他管钱包了?那我告诉你,你就是登堂入室,他王文青的钱包,你也只能管一部分,因为另外一部分,是他两个孩子的抚养费,你管不着。” 秦雅兰气急,伸出食指指着常红,已经到了满目狰狞的程度:“你……” 常红不再理她,而是继续问王文青:“说吧,你是打算把两个孩子都接回来,还是出抚养费?” 王文青当然不想出抚养费,但是两个孩子他也不想养。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站在院子里的王景胜突然开口,他说:“妈妈,我想跟着你。”说完,他又看向王文青道,“爸爸,不让让我跟着妈妈,妹妹跟着你吧,这样你还能少出点抚养费。” 第16章:清算 听到王景胜的话,秦雅兰眼珠子一转,养个孩子才花几个钱?尤其是养一个女孩子,更花不了几个钱了,而且等她跟王文青结婚后,生了孩子还可以让王依瑶帮她带。 这样,他们不但不用付抚养费,家里还多了个劳动力,两全其美。 秦雅兰轻轻推了推王文青,低声道:“景胜说的对,要不两个孩子你们一人一个吧,毕竟孩子是你跟常大姐两个人的,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养啊。” 王文青点头,眼神欣慰的看着秦雅兰道:“还是你懂事,知道体谅我,不像某些人,都钻进钱眼里了。” 说这话的时候,王文青还恶狠狠的瞪了常红一眼,道:“虽然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在我的手上,但是我跟雅兰都忙,确实没时间两个都管着,这样好了,两个孩子咱们一人一个,这样,咱们都不用付给对方抚养费了。” 不管上一世两个小白眼狼做过什么,但这一世,他们都还是孩子,常红作为母亲,不能遗弃,遗弃是犯法的。 可再想让她像上一世那样,觉得是因为自己离婚,导致他们失去好的生活,对他们心存愧疚,那也是不可能的。 这辈子,她要做一位严厉的母亲,王景胜这颗已经歪掉的小树,能掰直,就掰直,掰不直,那她就给他用绳子捆上,强行给他掰直了。 如果他坚持不住,自己跑回来王文青这边,那就不是她的问题了。 常红淡淡道:“行,你去写个保证书,就说两个孩子一人养一个,签字按手印。” 这两天王文青一听到写保证书,就头皮发麻,他本能的抗拒:“这种事就不用写保证书了吧?” 常红直接道:“如果你不写,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在你的手上,你自己管。” 秦雅兰怕常红真的一个孩子都不管了,立刻推了推王文青,小声催促道:“去写吧。” 王文青只能硬着头皮去写了个保证书,签好字,按好手印后,交给了常红,说道:“过两天你把你的户口跟景胜的户口迁走。” 常红不动声色的看了王景胜一眼,淡淡道:“我的户口,我会尽快迁走,至于王景胜的,暂时不着急。” 王文青蹙眉道:“你不会是不想养吧?” 常红一把夺过王文青手里的保证书,理都不理他,转身对自己带来的七八位庄稼汉道:“各位大兄弟,咱们开始干活吧。” 几位庄稼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王文青意识到危险,问道:“干,干什么活?” 常红指着猪圈里的猪说道:“这两头猪都是我养的,绑了抬走。” 又指着鸡窝里的鸡道,“这些鸡,也都是我养的,捉住,拿走。” 她抬步走进屋里,指着衣柜,“这些也都是我找木工做的,把里面的拿出来,柜子抬走。还有这个,这个,这锅,这锅盖,哦,还有暖瓶,还有这些锅碗瓢盆,全都是我花钱置办的,都拿走。” 常红的话刚说完,杜小娟的四个哥哥就拿着绳子进了猪圈。 四个人干活那真是一把好手,很快联手就按倒了一头猪,拿绳子一捆四只蹄子,扛起将近两百斤的猪就往外走。 李淑云尖叫着扑上来:“你们是强盗吗?你们放下!放下我的猪!” 四个人哪里会听李淑云的,走在前面的杜小娟的大哥一只手就把李淑云扒拉到一旁了。 李淑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拍着地大哭:“没天理了啊,都来看看啊,进贼了啊,这是不给我们老王家活路啊。老头子,文青,你们都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拦住他们啊。” 王文青的父亲这才从里屋走了出来,见到有人要抢他们家的牲畜,他扛起立在墙头的锄头就冲了过来,挡在了大门的门口。 他将锄头挡在自己的身前,对着抬着猪的四个人说:“你们敢把我家的猪带走,我就跟你们拼了!” 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回头,刚好看到常红跟她的三个兄弟从鸡窝里出来,手上一人拿着两只鸡,只是常红手上还多拎了一把菜刀。 菜刀上还滴着血,是刚才有只鸡跑的太快,不好抓,让她一菜刀给砍死了。 常红将手上的鸡,交给大哥,拎着滴血的菜刀,面无表情的走到王文青父亲的面前,她一菜刀砍在了锄头上面的木棍上。 “啪嗒”一声,王文青父亲手里的锄头掉到地上。 常红一只脚踩着木棍,一把把菜刀拔了出来,笑着对王文青的父亲道:“我不是来吵架的,是来拿回自己的东西的,我就问你们一句,这猪,平日里都是谁在喂?” 王文青的父亲咬了咬牙说:“是你。” 常红又问:“那这两只猪崽子,是谁买的?” 王文青的父亲道:“也是你。” 常红笑着说:“既然这猪崽子是我买的,猪也是我喂大的,我现在都跟王文青离婚了,为什么不能把猪带走?” 李淑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常红破口大骂:“你放屁!你喂猪用的是谁家的粮食?买小猪崽子的钱,又是谁给你的?还不都是我儿子的钱!” 常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点点头,笑着说:“哦对了,还有粮食,地里的庄稼,有一半都是我伺候的吧?从买种子开始,耕地、下种、除草、最后到收成,哪一步不是我在做? 我用自己种地收的粮食,自己割的猪草喂养出来的猪,凭什么不能带走?至于小猪仔,你们是不是忘了?你们的儿子王文青每次发的工资,说是交到了我的手上,其实第二天就要原封不动的存进银行,这个家,吃的、喝的、用的,都是我从地里刨食,闲暇再去挖草药卖钱,从牙缝里抠出来剩下的钱。你儿子的钱,我什么时候用过半分?” 李淑云两口子被常红质问的哑口无言。 秦雅兰走上来道:“常大姐,文青不都把钱给你了吗?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连家禽牲畜,甚至锅碗瓢盆跟衣柜都搬走?你这样是想要逼死他们吗?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这么做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常红笑着走到了秦雅兰的面前,突然扬手一巴掌打在了秦雅兰的脸上。 第17章:搬空 秦雅兰猝不及防的又挨了一巴掌,瞬间就破防了,大叫一声朝着常红扑了上去。 常红抬起了手里的菜刀,一脸看死人的表情,看着秦雅兰:“来,你上前一步试试。” 秦雅兰像只被掐断脖子的鸡,瞬间定在原地,她捂着脸,看常红的眼神阴鸷又恶毒:“常红,你这个贱人,有本事你就砍死我。” 常红抬手把菜刀上沾的鸡血擦干净,淡淡道:“砍死你算什么本事?不过是手起刀落,头点地罢了,没意思。哪有看着你一次次的破防有意思?我就是要把我在这里置办的一只鸡一只鸭,一只兔子一头猪,甚至是一口锅一个盘子,我都要带走,一针一线,我都不给你们留下。是不是一想到你们以后还要自己置办这些东西,你就特别的破防?那我就高兴了。” 秦雅兰咬牙切齿骂道:“你这个贱人,怪不得文青不喜欢你,你这种恶毒的女人,文青永远都不会喜欢你。” 常红无所谓的说:“可千万别让一根搅屎棍喜欢我,被一根搅屎棍喜欢,那多恶心啊。王文青这根搅屎棍,还是留给你吧。我不跟你争。” 王文青彻底破防,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常红你够了!是,我承认,家里的这些东西,都是你置办的,但是咱们八年的夫妻,你至于做的这么绝吗?难道我们之间就半点情分都没有了吗?” 常红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冷笑道:“在你跟别的女人滚上炕的时候,我跟你的情分早就一干二净了。现在,给我滚开!” 说完,她一把推开王文青,指挥着扛着猪的四个男人道:“四位大兄弟,咱们继续。” 李淑云想上来阻拦,被谭玉珍跟杜小娟一左一右的架着制止。 李淑云尖叫的声音甚至盖过猪叫声:“你们都给我停下,停下!我的猪啊,我的两头大肥猪啊,就这么被你们这群天打雷劈的强盗抢走了呀,啊,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李淑云大喊大叫,大哭大闹,但是她被谭玉珍跟杜小娟一左一右控制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猪圈里的两头猪被依次抗走,鸡窝里的鸡鸭鹅被全部捉住拿走,家里的柜子被一件件的搬走,甚至连两个大铁锅都被常红的三弟端走。 最后是锅碗瓢盆跟板凳,全部被拿走放到了牛拉着的板车上。 真是印证了刚才常红说的那句话:一针一线都不给他们留下。 这些东西,整整装了满满一大车,甚至还有些装不下了。 常如海一边用绳子固定好,一边说:“早知道应该用两辆车了,我看那粮仓里面还有些粮食,那有一半儿是咱二妹的呢。” 谭玉珍笑着说:“咱们把家禽跟牲畜一个不留的都带走了,如果再把粮食给拿走,估计他们真得会跟我们拼命,做人不能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庄稼人,把粮食看的比什么都重,常红也知道这个道理,再说了,那些粮食还要交公粮,她真要把粮食都给拉走了,王文青一家估计真会跟她拼命。 常红笑着说:“没错,咱们把这些拉走,就已经是极限了,趁着他们脑子里的那根弦还没有崩断,咱们赶紧走。” 常如海笑着说:“走!” 他扬起手里赶牛的鞭子,轻轻地在老黄牛的身上落下一鞭,老黄牛一边嚼着嘴里的干草一边扫着尾巴,慢悠悠地往前走。 王文青这边,一家三口加上秦雅兰看着被搬空了的家,李淑云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她看到靠在王文青肩上嘤嘤哭泣正在告状常红刚才打她那一巴掌的秦雅兰,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箭步冲上去,猛地将秦雅兰推开。 秦雅兰被推了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李淑云几乎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王文青一把将秦雅兰护在怀里,满脸疑惑又气愤的瞪着李淑云问:“妈,你干什么?好好的你打雅兰干什么?” 李淑云气的浑身发抖,她指着秦雅兰骂道:“好好的?你看看这个家,哪一点让你觉得好好的了?要不是这个狐狸精勾引你,常红会跟你离婚吗?如果常红不跟你离婚,这个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这一切都怪这个狐狸精,你给我让开,我要打死她,打死她!” 李淑云说着,就朝王文青怀里的秦雅兰扑上去,想划烂她的脸。 王文青一只手护着秦雅兰,一只手猛地一把推开李淑云:“够了!要不是你没看好常红,被她看见我跟雅兰的事情,她怎么会跟我离婚?” 李淑云被王文青推的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屁股蹲。 她抬起头,满脸失望的看着王文青,指着秦雅兰道:“你居然为了这个狐狸精,推我?我可是你妈!以前常红在的时候,每次我跟常红发生口角,你什么时候向着过常红?你明明都是向着妈妈的呀。” 王文青不耐烦的蹙眉,说道:“妈,你能不能不要再无理取闹了?雅兰跟常红能一样吗?常红她一个农村妇女,她懂什么?她嫁进我们家,不就是为了生儿育女,帮我照顾你们的吗?可是雅兰她不一样,她是名医生,她是知识分子,她有思想有能力,一万个常红都比不上她。 而且,今天常红带着人来抢东西,不仅咱们遭受了损失,雅兰也受了委屈,你看看她的脸,都被打成什么样了。她从小被父母捧在怀里,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妈,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了,以后雅兰嫁进咱们家,我不希望看到她受委屈。” 说完,王文青就牵着秦雅兰的手往外走。 李淑云朝着两个人的背影喊道:“家里被弄的一团糟,你们两个干什么去?” 王文青道:“雅兰的脸都被打肿了,我带她去拿点药膏涂上。”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李淑云拍着大腿,哭着朝着自己的丈夫抱怨:“造孽啊,我儿子怎么就着了这个狐狸精的道呢。老头子,你看看,这个女人还没进门,就骑在了我的头上啊。” 王文青的父亲不耐烦道:“行了,别嚎了。管她是狐狸精还是兔子精呢,等她嫁过来,还怕没有法子对付她吗?” 第18章:反胃 牛板车装了满满地一车,一路上浩浩荡荡,引得沿途路过的乡亲驻足观看。 有人特意跟常红打招呼:“文青媳妇,哎呦不对,现在不能叫文青媳妇了,应该叫常红了,常红,你这是跟老王头家彻底的清算干净了?” 常红笑着说:“是啊婶子,从今往后,他愿意跟谁搞在一起就跟谁搞在一起,我不管了,他也自由了。” 看着常红带着人跟车渐渐远去的背影,有人感叹道:“真是个倔强的小媳妇,一点委屈都不肯咽下去。” 一旁一位跟常红年纪相仿的小媳妇道:“凭什么咽下去?男人在外面搞破鞋,凭啥让咱女人忍气吞声,继续过下去?我觉得常红姐做的对。” …… 进了村子,常如海赶着老黄牛往常家老房子的方向赶。 杜小娟眸色闪了闪,拦住了常如海赶车的动作,笑着问:“大哥,你这是拉着这一车的东西,要去哪儿啊?” 常如海一脸的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去老房子了,昨天晚上二妹已经请自己家的一些叔辈兄弟把老房子简单的修整了一下。” “修整老房子?什么时候的事?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杜小娟立刻回头问自己的丈夫,“常如泽,这事你知道吗?” 不等常如泽说话,常红已经笑着开口:“二嫂,昨天一整天,我二哥一直在水泥厂搬水泥,累了一天了,我就没麻烦他,所以他不知道。” 常如海笑着点点头:“对,二弟每天在水泥厂累成那样,我就没跟他说这事。老房子那边,我看今天一大早那些叔辈兄弟就开始干了,估计这会儿都修整的差不多了。今天这些东西拉过去,布置好,就可以直接住人了。” 杜小娟脸上的笑彻底的消失了,她今天在王文青家之所以那么卖力的帮着常红,是因为她以为这些东西拉回来,会放到他们家,尤其是那两只二百多斤的老母猪,会放进她家的猪圈。 只要这些进了她家的大门,她就有办法把这些东西留下,没想到她忙活了一上午,连自己娘家的四个哥哥都叫来了,结果到最后自己什么都没捞着。 她杜小娟可不能被别人占了便宜,她皮笑肉不笑道:“二妹可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不仅主意正,而且有什么事连自己的哥哥嫂子都瞒的死死的。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做二嫂的多么不通情达理,离婚的小姑子刚回娘家,就逼着叔辈兄弟收拾老房子住进去,都不知道拉一把。” 常红笑道:“二嫂,你对我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怎么有人那么不长眼嚼舌根?再说了,我这些东西乱七八糟的,全部放到二嫂家也放不下呀,我也不能因为离了婚就常年赖在哥哥嫂子家,总归是要自己搬出来住的。” 常红这话说的漂亮,把杜小娟高高地架了起来,让杜小娟想发火都发不出来,她回头狠狠地瞪了常如泽一眼,却也只能笑着对常红说:“那些嚼舌根的,管他们做什么,你哥哥嫂子家,就是你自己的家,想住多久住多久,想怎么住就怎么住。” 现在杜小娟虽然这么说,但是上辈子,她是连门都没让常红进的。 常红笑着点点头,笑着说:“二嫂对我的这份心意,我记着呢,一会儿我这车东西放下,咱们去镇上的饭店吃饭的时候,我得陪二嫂好好喝两杯。”说着,她侧头对常如海道,“大哥,大家都饿了,咱们还是赶紧先回去把东西卸下来吧。” “好嘞。”常如海笑着应了一声,扬起手里的鞭子,在老黄牛的身上轻轻地扫了一下。 老黄牛慢悠悠地继续往前走。 很快牛板车停在了一处老房子前面。 老房子是那种很矮的土坯房,因为常年不住人,房顶有些塌了,不过好在今天早上常红的几个叔辈兄弟就过来修整好了。 这会儿不仅房顶修整好了,连猪圈,牛圈跟鸡窝都收拾好了。 常红走进老房子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忙完了,正坐在堂屋里喝茶呢,乔阿美在一旁笑着为众人添水。 见常红拉了一大车东西回来,甚至连家畜都拉回来了,众人都是一惊,随即笑着朝常红伸出大拇指,纷纷夸奖道:“要不说,还是咱们老常家的女娃娃厉害,该是咱们的东西,咱一针一线都不给他留下。” 周围人附和:“就是就是。” 人多力量大,很快就一大车的东西就被卸下来了。 两头猪被放进了猪圈里,几只鸡也都放进来鸡窝里,锅碗瓢盆跟柜子椅子之类的,暂时都放到了堂屋,留着常红有空了再自己慢慢收拾。 常红把几只被她砍死的鸡扔进竹筐里,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对大家说:“大家伙都辛苦了,今天咱们去镇上的饭店吃,走吧。” 常如海早就把牛板车重新打扫干净了,常红搬起竹筐放到了牛板车上,自己也爬了上去。 其他人,有人自己骑自行车去镇上,有人家里的自行车不在,就跟常红一样坐在了牛板车上。 十几分钟后,大家就到了提前说好的饭店门口。 九十年代初,虽然国营饭店已经没落,但是在镇上装修好上档次的私人饭店并不多。 常红所在的这个镇上,也就只有这一家。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来这家饭店吃饭,一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富丽堂皇的装修。 常红昨天下午就提前过来跟老板打过招呼,预定了三桌。 饭店老板见人来了,立刻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常同志,你来了?” 常红笑着问:“昨天订的那三桌都准备好了吧?” 老板笑的见牙不见眼:“你就放心吧,都是我们饭店的特色菜,全部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们来,马上就可以开席了。” 常红笑着点点头,踢了踢脚下的竹筐,笑着说:“我打算再给大家加个菜,这里的两只鸡,麻烦厨房给处理一下,要辣炒。” 老板弯腰抬起地上的竹筐笑着说:“好嘞,您就放心吧。小郑,你带着这位常女士他们去楼上的大厅。” 二楼大厅,大家纷纷落座,服务员端着美味的佳肴鱼贯而入,很快菜就上齐了。 乔阿美坐在常红的右手边,看着满桌子的鸡鸭鱼肉,心都在滴血,她在桌子底下拉了拉常红的衣摆,小声道:“这一桌子得多少钱啊,你刚离婚,不能因为手上有点钱,就乱花,你一个女人还要养着孩子不容易,一分钱要掰开两半儿花才对。” 这时坐在常红左侧的谭玉珍夹了两块鱼肉分别放进了常红跟乔阿美面前的小碗里,她笑着说:“娘,二妹她心里有数。” 鱼腥味顺着鼻息直窜进了胃里,常红一阵反胃,捂着嘴突然干呕了起来。 乔阿美大惊失色:“你不会是……” 第19章:纠结 乔阿美脸色瞬间剧变,她拉起常红的胳膊就往外走。 好在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各种色香味俱全的菜上,并没有注意到常红的异常。 乔阿美拉着常红出了大厅,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旁。 乔阿美压低了声音道:“二妹,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又有了?” 常红没有犹豫,这种事也瞒不住,她淡淡应了声:“嗯。” 乔阿美倒吸一口气,双眼一翻,身体踉跄了一下,要不是常红伸手扶住了她,她差点晕过去。 常红关切的问:“娘,你没事吧?” 乔阿美闭了闭眼,才稳住了心神,她语带颤抖的压低了声音问:“多久了?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常红实话实说道:“一个多月吧,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乔阿美的眼泪瞬间就滚下来了,她拍着常红的肩膀说:“你糊涂啊,你这肚子里还揣着孩子,你离什么婚啊?他就是在外面找女人,你看都不想看他一眼,跟他的日子再难过,能比你自己一个人养两个孩子难吗?” 乔阿美语重心长的说,“闺女啊,你还年轻,有些时候,有些道理,你想不通也正常。只要他把工资拿回来,他愿意在外面跟谁鬼混鬼混,至少还有人跟你一起养孩子啊。” 常红一直等乔阿美说完,才道:“娘,不是我执意要离婚,是王文青早就做好了跟我离婚的打算,等他竞争上卫生院儿科的副主任,他会想尽办法,逼着我净身出户,如果我现在不先下手为强,以后只怕怎么被他弄死的都不知道。” 乔阿美一脸震惊的看着常红,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又痛心的拍着大腿大骂:“畜生,畜生啊,没想到当年你爹千挑万选,竟然给你挑了个畜生。哎!” 常红安慰乔阿美:“这种事不能怪我爹,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也没想到,那个跟着他学了七年医术的人,居然是个卑鄙小人。” 常红的父亲跟爷爷都是赤脚医生,太爷爷也都是十里八乡小有名气的中医大夫,听说常家祖上还是太医来着,只可惜传到常红父亲这一辈,中医就已经没落了,常红的父亲也是中西医都懂一些,才能做一名赤脚医生,但是到了常红这一辈,虽然她有三个兄弟,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接过父亲的衣钵,继续做一名赤脚医生。 于是常父就收了一名徒弟,这名徒弟,不是别人,正是王文青。 他尤其擅长儿科,所以他将毕生的经验跟医术都交给了王文青,甚至临终前,把自己的女儿常红,都嫁给了他。 乔阿美握着常红的手,流着泪问:“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肚子里的孩子你又打算怎么办?” 提到这个问题,常红犹豫了。 如果说上辈子,她最愧疚的人,那就是她的小儿子了。 那个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知道自己的病需要花很多钱,才六七岁就开始偷偷出去捡废品卖。 他知道自己的病治不好了,哭着求常红,不要再继续花钱给他治了,他想把这些钱留给妈妈跟哥哥姐姐。 那时候,他只有十岁,他短暂的一生,也停留在了十岁。 所以现在,哪怕理智告诉她,她不能留下它,但是内心却舍不得。 她不想上辈子他们的母子情分那么短,这辈子他们连见都见不到。 想到这些,常红红了双眼,乔阿美还以为她是舍不得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她握着常红的手道:“你听娘的,趁着月份小,赶紧去流掉,否则时间越久,你越舍不得。” 常红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娘,我知道。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就在这时,谭玉珍找了过来,她见到常红跟乔阿美都红了眼眶,微微一惊道:“娘,二妹,你们这是怎么了?” 常红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没事,娘就是在为我的以后担心呢。” 谭玉珍笑着说:“娘,您放心吧,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会帮衬二妹的。走吧,菜都凉了,赶紧回去吃饭吧。” 酒足饭饱之后,常红付了钱,转身就对二嫂杜小娟道:“二嫂,让你娘家的那四位弟兄先别走,跟我回家一趟。” 杜小娟笑着说:“知道,不就是每人回去拿两只鸡吗,放心,他们记着呢。” 常红笑了笑,没说话,转而对几位叔辈兄弟道,“大哥三哥,还有七叔跟其他几位弟兄,麻烦你们先别回家,去我家老房子聚一聚,我有事要麻烦一下大家。” 众人一挥手:“没问题。” 很快所有人都重新回到了常家的老房子,常红先烧了水泡了茶,为大家倒了茶,才笑着问:“各位叔伯、弟兄,还有各位女姊妹,今天让大家过来,是想问大家一些问题。” 有人笑着道:“什么事啊,还这么神神秘秘的,二妹子,你有话直说就行。” 常红笑着说:“大家觉得今天这顿饭,哪个菜最好吃?” 如果换做二十几年后,常红可以靠着盘子里的剩菜多少来判断,哪道菜最受欢迎,哪道菜不太合大家口味,但是九十年代初的农村,大家的生活条件还没有那么好,更是极少人会下馆子,所以每次下馆子,不管什么菜,一般都是全部空盘。 常红的话音刚落,大家立刻笑着说:“都好吃。” 常红笑着摇摇头:“都好吃,但总有最合大家口味的那几道吧?” 这次众人都沉默了,过了大概三五秒的时间,常如海道:“我最喜欢那道辣子鸡,又香又辣,下饭!” 常红立刻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小本本跟一支铅笔,记了下来。第一道菜:辣子鸡。 常如海刚说完,一位跟常如海差不多年纪的男人道:“辣子鸡我也喜欢,不过我更喜欢,那道糖醋排骨,酸酸甜甜的,我还是第一次吃呢。” 有了这两个人的发言,后面大家的发言就更积极踊跃了。 常红把大家最喜欢吃的菜,一道道都记了下来,最后整理了一下发现,这个年代,大家更偏爱油水大、肉多,口味重,能下饭的菜,不过有些新鲜的菜品,比如水煮鱼,炸鸡腿跟炸鸡翅,也有很多人喜欢。 等所有人都走了,谭玉珍帮着常红收拾茶碗板凳的时候问:“二妹,你突然打听这些干什么?难不成,你要开饭店啊?” 常红也不隐瞒,笑着说:“对,大嫂,我想去县城开饭店,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谭玉珍收拾茶碗的手一顿,停在半空中。 第20章:打算 常红之所以想要谭玉珍跟她一起去县城开饭店,一来谭玉珍有一手好厨艺,二来常红想避免上一世谭玉珍难产的悲剧。 只要她们去了县城,就可以科学体检,而不是像村里大多数人那样,从怀孕到生孩子都没有去过一趟医院,最多是生孩子的时候去镇上的卫生院接生。 见谭玉珍满脸吃惊的样子,常红笑着又问了一遍:“大嫂,如果我去县城开饭店,你跟不跟我一起干?” 谭玉珍放下手里的茶碗,沉思了将近半分钟,才问:“你是不是已经做好决定了?即使我不去,你也会去县城开饭店?” 常红笑着点点头:“具体来说,我第一步要做的是卖盒饭,我记得上次去县城卖草药的时候,就看到很多农民工,他们大都干一些工地或者修路的活儿,这些活儿费体力,但是农民工赚钱又不容易,所以很多人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所以,我打算一开始先做他们的生意,咱们也不用把菜做的多精致,就秉承着三点,量大,便宜,管够!” 谭玉珍担忧的问:“那能赚到钱吗?” 常红道:“不试一下怎么会知道呢?” 等赚到了第一桶金,常红就会买下或者租下门头房,正式开饭店,这也是她今天调查众人口味的原因。 谭玉珍道:“可是地里还有活儿,再说了,常梅还在上学,咱妈过几个月也要去我哪儿了,这些事,我都放心不下啊。” 1990年,进城务工虽然已经初具规模,但跟二十年后相比,还是差很多了,大多数农民,都把土地看的更重要一些,他们宁愿一年到头伺候那几亩地,都不想撇家舍业的去城里找机会。 常红自然理解谭玉珍的顾虑,她笑着说:“大嫂,你有没有想过,你跟大哥还有梅梅,都搬去县城?梅梅脑袋瓜子聪明,如果去县城读书,我相信会有更大的出息。” 上一世,常梅在继母的磋磨,没有时间好好复习的情况下,都能考上县重点中学。只可惜她虽然考上了重点高中,却因为继母的原因被迫辍学。 这辈子,只要谭玉珍活的好好的,常梅就可以好好的读完高中,再读大学。 提到常梅,谭玉珍还是有些骄傲的,她谦虚的笑道:“一个女娃,倒是也不需要多大的出息,只是搬去县城这么大的事情,我得跟你哥商量商量。” 常红笑着说:“这我知道。” 两个人很快就把从王文青家带回来的那些锅碗瓢盆、衣柜板凳规整好了。 就在这时,老房子的门被人推开。 一个梳着两个马尾辫的十一二岁小姑娘跑了进来,一进来就着急的问谭玉珍:“妈,瑶瑶跟小胜回来了吗?” 谭玉珍刚洗了把脸,她一边拿毛巾擦着,一边对常梅道:“没有啊,他们两个不是在咱们家,跟你一起写作业吗?” 常梅着急道:“是啊,可是写着写着,他们说想出去玩一会儿,就再没回来了,我还以为他们是回这里了。” 常红从屋内走出来,见到常梅笑着问:“梅梅,你怎么来了?” 谭玉珍替常梅回答:“说是小瑶跟小胜不见了。要不咱去找找吧。” 常红微微颔首:“行。”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王依瑶跟王景胜的声音,他们兴高采烈的跑进来。 常梅立刻上前一步问:“你们跑哪儿去了?我在村里都找过一圈了,也没见你们的身影。” 王依瑶有些紧张地看向王景胜。 王景胜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他笑着说:“梅梅姐,你别生气,我跟妹妹围着村子跑了一圈,兴许是咱们跑叉开了,所以没遇上。” 谭玉珍没多想,只笑着说:“没事没事,小孩子哪有不贪玩乱跑的,以后不要乱跑了就行。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做晚饭了。” 常红原本想让大哥大嫂一家人来老房子一起吃完饭的,但是谭玉珍拒绝道:“这一天你也够累的,快歇着吧。对了,你毕竟一个女人,还带着两个孩子,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把门锁好。前两天咱们村崔老二家大半夜就进贼了。那几个贼也是胆大,不仅把崔老二家的十几只羊跟两只猪偷走了,甚至连鸡鸭鹅都没放过,全部都给偷走了。” 常红笑着说:“放心吧,晚上我会锁好门的。” 谭玉珍点点头带着常梅转身走了。 常梅走之前,还一脸疑惑的回头看了王景胜跟王依瑶一眼。 明明她在村里找这两个人的时候,还问了在村里玩的那几个孩子,那几个孩子说压根就没见过王依瑶跟王景胜。 村子就那么小,即使他们两个在村里乱跑,也不可能不被别人看到。 谭玉珍跟常梅一走,常红垂眸看着王依瑶跟王景胜,问道:“说吧,刚才你们两个,去哪儿了?” 王依瑶低下了头,她轻轻拉了拉王景胜的衣角。 王景胜抬起头道:“妈妈,是奶奶来找我们了,她想接妹妹回去,但是妹妹不想跟她回去。” 王依瑶抬头看着王景胜,因为年纪小,还不会掩饰脸上震惊的表情。 常红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两个人的表情,语气淡淡的问:“只是来接依瑶回去?依瑶,你来回答妈妈。” 王依瑶点头如捣蒜:“嗯,哥哥说的是真的。” 常红没再多说什么,她转身去做晚饭。 晚饭是手擀面跟西红柿鸡蛋卤子,吃完饭,常红指挥着王依瑶跟王景胜收拾桌子刷碗。 王依瑶噘着嘴不高兴道:“这些不都是妈妈应该做的吗?为什么要我跟哥哥做这些?” 常红道:“吃饭就要干活,不干活,以后就别吃饭。” 王依瑶眼圈瞬间红了,看常红的眼神充满了委屈与不服气。 常红继续道:“对了,你奶奶应该也跟你说过了吧?从今天起,你跟着你爸爸,王景胜跟着我,不过今天晚上太晚了,你就先在这里住一晚吧。明天我再把你送过去。” 王依瑶眼底闪过怨毒。 王景胜倒是很听话的开始收拾桌子。 常红看着两个孩子,有些心累的叹口气,难道真的是她之前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吗? 夜渐深,常红躺在炕上睡着了,王景胜跟王依瑶睡在她的身侧,听到常红发出的平缓均匀呼吸声,两个人悄悄地从炕上爬了起来。 王依瑶压低了声音有些担忧的对王景胜说:“哥哥,我们真的要偷妈妈的存单吗?” 第21章:立威 王景胜摇摇头说:“不是我,是你,我可不想偷妈妈的存单,这种事,你想干,那你就自己干,我就是起来上个厕所。” 说着王景胜就下了炕,出了里屋,去院子里上厕所。 王依瑶看着王景胜的背影,又想起了今天下午李淑云对她说的话,心一横,就着外面的月光,偷偷摸摸的从炕边上找出常红装存单的衣服,往衣服的口袋里摸。 就在她摸到几张纸的时候,“哒”的一声,房间里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身后传来常红冷冷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王依瑶一惊,猛地回头,就看到常红正坐在炕上,冷冷的看着她。 王依瑶手里的纸轻飘飘的落到了炕上。 是几张记录菜品名字的纸张。 常红说:“是你奶奶让你偷妈妈的存单的?” 王依瑶眼神慌张,却还是急切的辩解道:“没有,我没有偷妈妈的存单。” 常红问:“那你在干什么?” 王依瑶说:“我,我没干什么。但是我没有偷妈妈的存单。” 常红道:“刚才妈妈没睡,你跟你哥哥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意识到自己已经没办法否认了,王依瑶的眼圈瞬间红了,她哭着说:“妈妈,不管我的事,是奶奶逼着我这么做的,她说如果我不把妈妈从爸爸手里抢走的存单偷回来,等我回去,她就不给我饭吃。都是奶奶逼我的,呜呜呜呜。” 王依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就好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个时候,王景胜揉着眼睛一副半醒不醒的样子,走进来,一脸疑惑的问道:“妈妈,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妹妹怎么哭了?” 常红转头看向王景胜,要不是她重生了,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小小年纪就心思深沉、成熟早慧,说不定还真的会被他这幅无辜的样子骗了。 常红冷冷的收回视线,对着王依瑶道:“把嘴闭上,别哭了。” 王依瑶哭的更大声了,奶奶跟她说过,如果偷存单的时候被常红发现了,那就使劲儿哭,哭到左右邻居都能听到,这样常红就会为了不打扰到邻居,同时也不被邻居误会她大半夜打孩子,就只能不了了之,将这件事轻轻地揭过去。 常红盯着王依瑶,一字一句道:“我再说一遍,把嘴闭上,不准再哭了。” “啊——”王依瑶突然使出吃奶的劲儿干嚎一嗓子,比刚才的哭声更大了。 常红一把将她拽到自己面前,顺势按在炕上,扬手对着王依瑶的屁股“啪啪”就是两下子。 “啊!呜呜呜呜——” 这次,王依瑶是真情实意的哭了。 常红道:“把嘴闭上,再哭,我就把你的屁股抽烂。”她转头对王景胜道,“去,把厨房烧火的藤条拿过来。” 听到要拿藤条,王依瑶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扬起脖子,看常红的眼神像是在看陌生人:怎么回事,明明以前妈妈从来不舍得碰她一根手指头的,为什么今天她都哭的这么伤心了,妈妈居然还要用藤条抽她? 王景胜很快就把藤条拿来了,他将藤条递到常红的手里,一脸乖巧的说:“妈妈,给。” 常红接过藤条,从炕上下来,她关上了房门,落锁,又关上了窗户。 王景胜意识到不对,一脸无辜的问:“妈妈,这么热的天,您把门窗关的这么严实干什么?” 常红手里拿着藤条,扬手猛地抽在王景胜的屁股上。 王景胜惨叫一声,捂着屁股大叫:“妈,存单是妹妹偷的,你打我干什么?” 常红举起藤条在王景胜的屁股上又是一下子,声音冰冷却暗藏怒意:“王景胜,你心里想着什么,别以为老娘不知道,跟老娘玩心眼儿,你还嫩了点。” “啪!啪!啪!” 藤条抽在王景胜的屁股上的声音清脆又响亮,王景胜被抽的捂着屁股在房间内乱窜。 只可惜,他现在才只有七岁,房间又小,他再怎么乱窜都逃不开常红手里的藤条。 常红一边抽他屁股一边骂道:“小兔崽子,别以为你妈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着什么,你怕你妈我不忍心把你妹妹送走,就故意挑拨让你妹妹一个人偷存单,只要被我发现了,就一定会把她送走。小兔崽子,年纪不大,心肠已经变黑了,看我今天不把你屁股抽烂。” 王景胜疼的嗷嗷大哭,一边捂着屁股哭,一边还咬着牙死犟:“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冤枉我。” 常红一藤条再次抽在王景胜的屁股上,冷笑:“冤枉你?哼,好。那我今天晚上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手上的藤条硬。” 她说完,直接一把捉住王景胜直接扔到炕上,抬起一条腿压制住王景胜,不让他乱动,一只手扒开他的裤子,“啪!”就是一藤条。 王景胜是真的被打疼了,他趴在炕上怎么挣扎都是徒劳的,只能哭着大喊:“你这个坏女人,你不是我妈妈,你都跟我爸离婚了,你凭什么打我,你放开我,你这个坏女人,我要去找我爸,我要我爸打死你。” 常红理都不理,手上的藤条“啪啪啪”清脆的抽在王景胜的屁股上。 直到第五下,王景胜终于知道怕了,他哭着喊:“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呜呜呜,别打了。” 常红依旧用腿压制着他,但是没再继续落下藤条,她冷冷的问:“错哪儿了?” 王景胜不回答了。 常红说:“屁股还痒是吧?” 王景胜立刻道:“不痒了,不痒了。我错了,我不应该听奶奶的话,让妹妹偷存单。” 常红问:“还有呢?” 王景胜愣了一下说:“我不应该撒谎骗妈妈,我应该一回来就告诉妈妈奶奶让我们偷存单的事情。” 常红问:“还有呢?” 王景胜这会儿是完全被问懵了,他吸着鼻子,擦了一把眼泪问:“还,还有什么?” 常红冷笑一声说:“你刚才说,我是个坏女人,你已经不认我这个妈了,甚至让你爸打死我,既然这样,那我也没必要认你这个儿子了,明天一早,我就把你们两个送去你们爸爸那里。” 第22章:进贼 常红将手里的藤条往地上一扔,放开了王景胜,语气冰冷道:“既然你们都不认我这个妈,更喜欢你们的父亲,那我也没必要认你们,今天晚上先睡吧,明天送你们回去。” 王景胜跟王依瑶互相看了一眼,王依瑶小脸一拉,冷哼躺了下去,不服气的抱怨道:“回去就回去,这个破土屋根本没有我家的大瓦房好。我要回去住我家的大瓦房。” 王景胜却垂下了眸子,一张还挂着泪水的小脸上,写满了与他这个年纪不符的隐忍与早熟。 下一秒,他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看着常红,语气带着讨好:“妈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赶我走,我想跟着妈妈。” 常红很清楚既然订好了两个孩子一人一个,那她想把两个孩子都送回王文青那里几乎是不可能的。 十有八九王文青是不会留下王景胜的。 至于王景胜,在他还没有成年之前,他也不会去王景胜家,毕竟他很清楚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的道理,到时候只要秦雅兰生下孩子,那秦雅兰的孩子是个宝,他跟王依瑶就是颗草。 只是上一世,秦雅兰到底都没能生下一儿半女,这也是为什么,王文青又回头找王景胜的原因,说白了他跟秦雅兰还是希望有一个儿子能替他们养老送终。 常红看着王景胜挂着泪痕的小脸,心想,如果王景胜也是重生的,或者如果他知道秦雅兰不孕不育,他还会留在她的身边吗? 只怕是不会的。 常红眸光冷冷的看着王景胜问:“你确定你想跟着我?” 王景胜点头如捣蒜:“嗯,确定,确定的,我跟着妈妈。” 常红道:“既然选择跟着我,那你就极好了,我是你妈,以后再敢说一句对妈妈不尊重的话,妈妈就让你的屁股开花。听明白了吗?” 王景胜虽然心里不服气,但还是乖巧的点头:“明白了。” 常红转身把刚才关上的门窗重新打开,说道:“好了,去睡吧。” 王景胜爬到了炕上,躺了下去。 常红关了灯,也躺了下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面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常红猛地睁开了眼。 她从炕上坐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听,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从猪圈传出来的。 常红披上衣服下了炕,从衣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两挂鞭炮跟打火机。她走出卧室,又顺手拿起挂在堂屋墙上的镰刀,大步流星的往外冲。 到了院子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就更大了。 想都不用想,是有人在偷她养的两只大肥猪。 都说财不外露,白天的时候,她拉着两只大肥猪跟十几只鸡回来,又是一个女人独居,在某些人的眼里,她早就是案板上的鱼了。 常红点燃了鞭炮,直接隔着猪圈的门,扔进了猪圈里。 下一秒“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跟人的惊叫声、惨叫声从猪圈里响起。 常红冷冷勾起嘴角,点燃了手里的另外一挂鞭炮再次扔进了猪圈内。 又是“噼里啪啦”诈屎的声音。 猪圈内的偷猪贼再也忍不住,对着外面就破口大骂:“找死是不是?臭娘们,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常红拿着镰刀,转身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啊,救命啊,抢东西杀人了,救命啊。” 农村的房子不隔音,尤其是大夏天大家都开着门窗睡觉,常红刚才放鞭炮的时候,就已经把前后左右很多邻居给吵醒了,再这么几嗓子喊下去,前后左右的邻居几乎都被叫醒了。 很快就有人穿上了衣服拿着锄头铁锨从家里冲了出来。 常红跑进堂屋,拎起一把暖瓶转身又冲了出去,她先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直到听到大门外有了动静,有人拍着她家的门大喊:“老常家二丫头,你没事吧?” 常红跑过去打开了门。 邻居周婶跟他的丈夫站在门口,先是看了眼她手里的暖瓶跟镰刀,然后一脸关切的问道:“二丫头,你没事吧?” 常红摇摇头道:“我没事婶子,这么晚了还打扰你跟叔,真是麻烦你们了。” 周婶道:“什么麻不麻烦的,现在这些贼真是无法无天了。” 常红走出来朝外面看过去。 几米远处,四个贼拉着板车跑的飞快,只可惜刚好碰上了从家里扛着锄头出来的村民。 几位村民对着四个贼一锄头就打了下去。 四个贼被为了躲避锄头,只好扔了板车继续往前爬。 板车上还载着一头猪。 从家里出来的村民越来越多,四个小mao贼当然不是这么多村民的对手,只有一个腿脚快的跑了,其余三个全部被村民按在了地上。 很快这事惊动了村长,村民把三个贼押到了大队,白炽灯下,三个贼被反绑着双手,一脸的不服气。 村长背着手在三个贼面前来回走了一圈,说道:“你们是想自己交代呢?还是我把你们送去派出所?” 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挑了挑眉语气嚣张道:“你让我们交代什么?” 村长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常红说:“常家二丫头,他们今天晚上毕竟进的是你家的猪圈,有什么想问的,你来问。” 常红道:“谁给你们通风报信的?” 络腮胡男人冷笑一声:“我们常年每个村乱窜,想进哪家的牛棚猪圈,就进哪家的牛棚猪圈,还用得着别人通风报信?” 常红淡淡道:“我白天才搬回来,你们晚上就来偷,说没人通风报信,你们以为我会相信?” 男人满不在乎的说:“你爱信不信。” 常红叹口气,转身对村长说,“村长,我是问不出来了。幸好乡亲们及时出现,我的两头猪算是保住了。我也没什么损失,那咱们还是公事公办吧。” 村长点点头:“行,那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你家里还有孩子,先回去吧。” 常红点点头:“好,那我先走了,辛苦村长了。” 常红一出大队屋,常如海就迎了上来,关切的问:“二妹,你没事吧?” 常红笑着说:“我没事,就是可惜四个贼,只捉住了三个。” 常红家的老房子在村后,常如海家住在村前,所以没能及时赶上跟村民们一起捉贼。 常如海道:“这两年咱们村里的牲口家畜什么的,经常被偷,估计就是这批人干的,如今捉住了,村长少不得会让他们脱层皮。但是,一般情况,他们一个团伙至少有二三十个人,老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今天晚上只抓住了他们三个,就怕以后他们还会来。得想个法子才行。” 常红回头看了眼身后,拉着常如海的胳膊就往外走,回到家,常红关上门道:“哥,嫂子都跟你说了吧?我已经决定去县城发展了,所以,我打算今天就把两头猪跟所有的鸡鸭都卖了,您明天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收猪的?” 第23章:断舍 常红搬了个板凳,让常如海先坐下,又给常如海倒了杯水。 常如海摆摆手道:“大半夜的,我不渴。这事儿晚饭的时候,你嫂子就跟我提过了。不是大哥不支持你,大哥是怕把地一扔去县城,能赚到钱还行,如果赚不到钱,庄稼也没种好,那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再说了,轮到咱娘来我这里的时候,咱娘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她住在老二老三家吧?” 常红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你心里有疑虑,不过咱们即使去了城里,庄稼也一样种,大不了农忙的时候,你就回来伺候庄稼,忙完了再去城里呗。至于咱娘,我倒是觉得这个简单,轮到你跟大嫂家的时候,接她去县城住就是了。” 被常红这么一分析,常如海又有些心动了。 同村也不是没有去城里打工的,村东头赵老三家的大儿子,刚结婚,就跟媳妇一起去了首都打工了,听说一年能赚两三千回来。 常如海从口袋里摸出一沓纸跟一个装着烟草的塑料袋,自己用纸卷了一支烟,点燃咬在嘴里“吧嗒吧嗒”的抽着。 抽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抬眸看着常红,问道:“你都计划好了?” 常红笑着摇摇头:“只是做好了决定,如果来得及,今天下午我就坐车去县城,先看一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出租。如果你跟大嫂愿意跟我一起去县城开饭店,那就等我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你们再去也不迟。” 常如海低下头,“吧嗒吧嗒”的把剩下的一半烟抽完,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定一般,说道:“行,拼一把,等你在县城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我就跟你大嫂一起去找你。” 常红笑着点头:“嗯。对了,一会儿等王依瑶跟王景胜醒了,让他们两个自己回来,我要送王依瑶回王文青那里。” 抓小偷的动静闹的那么大,王景胜跟王依瑶也都醒了,后面谭玉珍怕两个孩子自己在家不安全,就带回他们家睡了。 常如海起身往外走,说道:“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王文青家。” 常红没拒绝,毕竟她现在对姓王的一家,一点好感跟信任都没有。 折腾了半晚上,常红刚躺下没多久,天就亮了。 外面传来拍门声,是常如海带着王依瑶回来了。 常红打开门,常如海笑着说:“我让景胜先在我那边,反正这会儿暑假,让他跟着梅梅一起做作业。” 常红点点头:“行,哥你吃饭了吗?我先做点饭?” 常如海笑着说:“我已经吃过了,孩子也吃过了。你自己做点自己吃的就行。” 常红这会儿怀着孕,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打掉这个孩子,但还是要加强营养。 她去鸡窝摸了两个鸡蛋,烧火煮了一点挂面,敲了两个鸡蛋进去。 王依瑶站在厨房门口,看到常红吃鸡蛋面,忍不住咽口水。 这个年代农村的生活还是比较艰苦的,哪怕常红平日里疼孩子,鸡蛋也不是想吃就吃的,一个月顶多吃个两三次。 常红看了眼王依瑶,从锅里捞出一个荷包蛋放进碗里,对王依瑶说:“想吃就进来吃吧。” 常红将碗放在灶台上,端着碗自顾自的吃着另外一碗鸡蛋面。 王依瑶走过去,端起放在灶台上的碗,先喝了一口面条汤,带着鸡蛋味的面条汤就是好喝。 她抬头看了眼常红说:“奶奶说新妈妈以后每天都会给我做我爱吃的鸡蛋羹吃。” 常红淡淡应了一声:“嗯。” 王依瑶用筷子夹起鸡蛋,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才说:“当然了,如果你求求我,说不定我就答应留下来了。” 常红几口就吃完了碗里的鸡蛋跟面条,把最后一口汤喝完,她站起身说道:“那你还是去你爸哪儿吧。” 王依瑶把空碗猛地摔到地上,指着常红怒骂:“奶奶说的对,你就是个坏妈妈。” 常红眼神冰冷的盯着王依瑶,沉声道:“你再说一遍。” 王依瑶被常红的眼神吓到,缩了缩脖子说:“我要去找爸爸了,不用你管我。” 常红冷笑一声,一巴掌抽在王依瑶的屁股上,冷冷道:“我不管你去找谁,你都是从我的肚子里出来的。小小年纪,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以后再敢这样,我见一次打一次。” 王依瑶捂着屁股不服气的大喊:“你以后不养我,凭什么打我。” 常红拎着王依瑶出了厨房,冷冷道:“就凭我把你养这么大,有教育你的义务。” 常如海走上来,问道:“可以出发了?” 常红点点头:“嗯,走吧。” 一路上,王依瑶眼神怨念的看着常红,说道:“奶奶说了,都是因为你非要跟爸爸离婚,我们这个家才散的。” 不等常红说话,常如海大声呵斥道:“小妮子胡说八道什么呢?要不是你爸爸在外面乱搞,你妈妈能跟她离婚吗?你这小妮子怎么是非不分呢。”说到这里,常如海叹口气,有些无奈的说,“算了,我跟个小孩子说这些干什么,她也听不懂。二妹,童言无忌,瑶瑶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常红只淡淡的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送下王依瑶后,两个人往回走,一边走,常如海一边感叹:“说起来还真是搞笑,还真是谁家的孩子跟谁亲,就像刚才瑶瑶,咱们把她送回去的时候,她连看都没看你一眼,都说母女连心,那小姑娘,呵。” 毕竟是常红的亲闺女,常如海怕自己说多了常红会不开心,于是说完这一句后,就闭上了嘴。 重活一世,常红早就不在意这些了,这辈子她只想好好活一次。 常红很快转移了话题,问道:“对了哥,夜里让你问收猪的人,你问了吗 ?” 常如海笑着说:“哦,一大早我就去老庄家的三儿子家问了。去年,老庄家的三儿子娶了个杀猪的媳妇回来,咱们家这两年吃的猪肉都是从他家买的。那小媳妇杀猪一把好手,等咱们回去,让她直接把猪圈里的两头猪过磅拉走。至于那些鸡鸭,估计要去镇上卖,下午我跟你一起去镇上的市场瞧瞧。” 常红笑着说:“鸡鸭就先不用卖,先放到你们家,让大嫂先帮我喂几天,等我在县城找好房子,一起带去县城。” 常如海点头:“行,那听你的。” 卖了两头猪,又把鸡鸭跟王景胜暂时交给谭玉珍照顾,常红下午就去镇上坐着车去了县城。 到县城后,常红直奔医院,乔阿美说的对,如果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就要提前动手术,否则拖的越久,越不舍得。 第24章:巧遇 妇科医生办公室内,常红拿着化验单站在办公桌前,问办公桌对面的中年女医生:“大夫,我这孩子没问题吧?” 中年医生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剪着利落的短发,笑着说:“现在看指标一切正常。” 常红问:“那会不会有心脏之类的问题?比如说孩子出生后,会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中年医生抬头看着常红,疑惑的问:“你为什么会这么问?现在月份太小,在你肚子里还不如黄豆粒那么大,这些都还看不出来。如果你有这个疑虑以后按规定来做检查,一般情况三四个月以后,才能知道胎儿各个器官的发育状况。” 常红垂下头,扯了扯嘴角,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样,可是,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医生问:“你说什么?” 常红深深叹口气,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在心里说了句“对不起”,这才鼓足了勇气对医生道:“大夫,这个孩子,我不想要了。麻烦您给我安排流产手术吧。” 医生又确认了一遍,问道:“不要了,想清楚了?” 常红点点头:“嗯。” 医生道:“行,明天早上空腹过来做几项检查,就可以动手术了。” 常红应了一声:“好。” 她拿着化验单走出医生办公室。 想着明天动手术的事情,常红就有些心不在焉,转身就跟一个人撞在了一起。 常红手里的化验单轻轻的落到了地上。 对方连声说了几句对不起,弯腰将地上的化验单捡了起来的同时眼神不经意的扫了化验单上的字。 “确认孕早期。” 中年女人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化验单还给常红:“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常红接过化验单,摇摇头:“没事。” 中年女人这才看清常红的脸,她眼睛一亮,指着常红道:“你不是……,昨天咱们才见过的呀,在民政局。” 常红也立刻认出了面前的中年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去民政局离婚的时候,她让常红跟她儿子互相了解一下的那位女同志。 常红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跟中年女人打招呼:“对,是我,没想到又见面了。” 中年女人看了看常红,又低头看了看常红手里的化验单,她指着化验单,一脸疑惑的问:“你这是怀孕了?” 常红点点头:“嗯。” 中年女人看了眼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拉着常红就去了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她小声道:“闺女,你不是刚离婚?这孩子,是你前夫的?” 常红说:“对。” 中年女人叹口气,一脸同情的看着常红,说道:“真是造孽啊,你说你这刚离婚,就又检查出怀上了,哎。这种事,就是咱们女人遭罪。” 常红笑了笑,没说话。 中年女人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常红神色瞬间暗淡了下来,对她来说,上一世,小儿子就是她一辈子的遗憾,可即使重来一世,她依旧没办法弥补这份遗憾。 常红道:“我预约了明天的手术。”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男声在常红的头顶响起:“妈,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中年女人立刻站了起来,笑着说:“儿子,你检查完了?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男人看了常红一眼,中年女人连忙停下了话头,笑着对常红介绍:“我儿子,宋崇山。你们昨天也见过了。崇山,你还记得这位女同志吧?就是昨天在民政局……” 中年女人是宋崇山的母亲,名叫吕竹月,跟宋崇山长相有五六分相似,虽然看起来已经人到中年,但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皱纹,反而看起来皮肤白皙,气质出众。 宋崇山淡淡的应了一声,朝着常红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宋崇山。” 常红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你好,我叫常红。” 宋崇山说道:“我母亲比较善谈,所以有时候就会让人觉得过分热情,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见谅。” 常红说:“没有,阿姨只是跟我闲话了几句家常而已。” 宋崇山微微颔首,转而对吕竹月道:“那咱们走吧。” 吕竹月眼珠一转,一把夺过了宋崇山手里的检查结果单,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无法判断。 她低呼一声:“无法判定,这算什么结果?儿子,你跟妈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宋崇山轻轻叹口气,说道:“字面意思。” 吕竹月有些无法接受:“可是……,这怎么能无法判断啊。”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审视的盯着宋崇山说,“妈知道了,刚才检查的时候,你是不是没有好好配合?” 宋崇山无奈的摇摇头,有些尴尬的对常红道:“抱歉,我们先走了。” 常红:“好。” 宋崇山拉着自己母亲的胳膊就走,吕竹月却一把甩开他,说道:“我还有点事,你先去车上等我。” 宋崇山看了吕竹月一眼,又看了站在吕竹月身旁的常红一眼,显然不是很想让他的母亲跟常红单独相处。 吕竹月狠狠瞪他一眼,催促道:“怎么,你妈我跟别人聊会儿天都不行了?” 面对自己母亲的无理取闹,宋崇山只能妥协:“好。”说完,他朝常红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宋崇山一走,吕竹月立刻热情的拉着常红的手,笑着说:“闺女,阿姨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常红疑惑的问:“什么事?” 吕竹月看着走廊来来回回的人,笑着小声道:“这里人多,说话不方便,咱们出去说。” 说着,两个人就出了医院门诊处,到了医院门诊处的一个凉亭子里。 常红道:“阿姨,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吕竹月看着常红的肚子,眼底满是羡慕与喜爱。 常红被吕竹月炽热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她不自觉的将手放在小腹上,后退了一步,与吕竹月拉开一定的距离,警惕的问:“阿姨,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吕竹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妥,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其实,还是昨天那事。昨天你也看到了,我儿子跟你同一天离婚,这其中的原因,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但是***呢,就是我儿子伤到了那个地方,我前儿媳嚷嚷着不想守活寡,逼着我儿子跟她离婚了。 今天我陪着崇山来呢,就是检查这方面问题的。你也看到检查结果单了,人家医生说的委婉,估计是这辈子都没后了。如今刚好碰到你,你有刚好才怀上一个月,这不是巧了吗?这就是给我们老宋家的金孙啊。” 第25章:震惊 常红都被吕竹月的话给震惊了。 真真切切的震惊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您是想让我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嫁给你儿子?” 吕竹月一拍手,笑道:“就是这么回事。你现在刚怀上,只要你跟崇山马上领证结婚,等过几个月你肚子大了,谁会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崇山的?等孩子出生后,咱们就说是早产了。这样一来,你保住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我儿子呢,也不会被别人说三道四嚼舌根。” 常红觉得这事有些荒谬,她说:“阿姨,男人那里行不行,只要自家人不说,旁人也不会知道啊。” 吕竹月冷哼一声,说道:“我们当然不会说,可是我那个前儿媳就不一定了,我就怕她拿着这件事到处散播。你别看我儿子平日里不怎么说话,其实心思也是个细腻的,到时候真因为这种事闲话满天飞,他心里肯定也不会好受的。” 吕竹月说着,轻轻握住了常红的手,温声道,“闺女,我把我们家的实情都跟你说了,你考虑考虑,看看能不能跟我儿子接触一下。当然了,我知道这事你受委屈,但是你放心,等你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那就是我的亲孙子,崇山也会把它当成亲儿子看待。 不过就是有一点,你嫁过来只怕在夫妻生活方面要受些委屈了。” 常红连忙道:“阿姨,你这也太突然了。您说的这些,对我来说,就跟做梦似的,也太不真实了,你不会是骗子吧?” 吕竹月笑了起来,她笑着说:“闺女你就放心吧,不管谁是骗子,我绝对不是骗子。再说了,崇山他是军人,那里受伤,就是上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伤到的。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我们绝对不是骗子。对了,你要不放心,可以去我的单位打听打听,我在粮食局上班,你去粮食局随便拉个人,就问吕竹月是谁,他们没有不知道的。” 粮食局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好单位,真想打听一个人倒是好打听。 常红却还是有些犹豫,毕竟这种事太过于戏剧化,谁家好人拉个孕妇就让自己儿子跟她结婚啊。 常红道:“阿姨,这事太突然了,您让我好好想想。” 吕竹月笑着说:“我理解。这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觉得突然。这样吧,你先别着急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先好好想想,我给你留个联系方式,等你想好了,跟我说一声。” 常红道:“行。” 吕竹月朝着医院停车场的方向指了指说:“走吧,我儿子的车上有笔跟纸,我把电话号码写给你。” 说着,两个人朝停车场的方向走,远远地就看到宋崇山依靠在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上低头抽着烟。 见到吕竹月跟常红过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拿着烟朝垃圾桶的方向走去。 吕竹月打开副驾驶室的门,从里面找出一个小本本跟一支钢笔,刷刷刷写下来一行数字,将这一页纸撕下来递给常红,笑着说:“这是我家的电话号码。平日里白天我跟老伴儿都上班,不过这一个月崇山休假,在家休息,你要是想好了,就打这个电话告诉他。” 常红伸手接过纸条,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张纸条,总有种人生好像即将要失控的错觉。 这时候去扔烟头的宋崇山折了回来,看到常红手里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问吕竹月:“妈,你又干什么呢?你别吓着人家女同志。” 吕竹月瞪了宋崇山一眼道:“你但凡在哄女人这方面能争点气,还用得着我替你操心吗?” 说着,她又立刻换了一个笑脸对常红道,“让崇山送你回去吧?” 常红摇摇头,笑着拒绝道:“不用了,我还有点事,就不麻烦你们。” 吕竹月笑着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咱们有缘,就不叫麻烦。” 常红笑了笑,说道:“那我先走了。” 宋崇山朝着常红微微颔首,伸手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 眼看着常红转身离开,吕竹月也上了车,她坐在副驾驶上,抬手狠狠地在宋崇山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这个榆木疙瘩,多好的机会啊,你也不知道说几句好听的,送送人家。” 宋崇山没什么情绪的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现在应该是去粮食局打听你的消息去了。” 吕竹月一惊,问道:“你这小子,是不是偷听我们说话了?” 宋崇山无奈的扯了扯嘴角,说道:“还需要偷听吗?你一定是想让她跟我结婚吧?她一定会怀疑你是个骗子,你就会说:我在粮食局工作,不信,你可以自己去打听打听。” 吕竹月笑着说:“你这孩子猜的还挺准,不过她要真去粮食局打听,我反而高兴。那说明她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件事,说不定你俩还真能成呢。” 宋崇山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启动了车子。 常红倒是没有立刻去粮食局打听吕竹月的话是真是假,她先坐公交车去了正在大规模开发的新城区。 新建楼盘,吸引了不少农民工过来打工。 常红故意选在中午饭点的时候在周围转了几圈。 她发现这个年代工地周围还是非常的荒凉 ,别说正式开张的店铺了,甚至连小吃摊都只有零星的几个,卖的也都是包子、馅饼、饺子之类的食物,所以大多数农民工都是自己带饭,到了饭点,就三五个人凑到一起,蹲在空地上就着白开水,随便吃一口。 如今是夏天还好,可是到了冬天,谁不想吃一口热乎的饭菜? 常红觉得大锅菜这事靠谱,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周围找个合适的住所,要那种距离工地近,而且还是有院子的平房最合适,到时候在家做好了饭菜,用板车拉来工地直接卖,既省去了房租,还能攒钱,趁着现在房价便宜,在周围买下一套门头房正式开饭店。 下午的时候常红在工地周围的住宅区转了一圈,只可惜并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 1990年只有少量的大城市有私立的房屋中介公司,像平洲这种小县城只有房管局设立的房地产交易所,于是常红又坐公交车去了房地产交易所,先做了需求登记。 做完这一些,常红才想起了上午吕竹月跟她说的那些话,她说如果常红不相信她的话,可以去粮食局打听打听。 这个年代,粮食局可是一个城市最好的单位之一,想要去粮食局打听一个人那可太简单了。 常红坐公交车去了粮食局,去之前,她还特意买了一盒烟。到了粮食局门口,她敲了敲保卫科的门。 一位穿蓝色短袖的老爷子,晃着扇子从里面走出来,上下打量常红一眼,问道:“同志,你找谁?” 常红从口袋里拿出烟,塞进老爷子的手里,笑着说:“大爷,我找吕竹月。” 大爷笑着接过烟,放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里,笑着说:“哦,找吕主任啊,你跟吕主任什么关系呀?” 第26章:见面 常红面不改色的撒谎道:“我是吕主任娘家那边的亲戚。您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说一下,就说昨天吕主任跟她的儿子帮了我,我今天想当面感谢一下吕主任。” 老爷子一听面前的女同志都知道吕主任有个儿子,那应该不是随便来攀扯关系的,他笑着点点头:“行,你在这里等等,我去打个电话。” 常红笑得眉眼弯弯:“好嘞,那我等您。” 老爷子转身就进了保卫科,没过几分钟,又回来了,他一脸可惜的说:“哎呦这位女同志,真是不巧。我们吕主任刚好今天请假了,没来。要不,你直接去她家呢?” 常红笑着道谢:“行,那麻烦您了,大爷。” 老爷子笑着点点头。 常红转身离开,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刚才保卫科大爷的这番话,只能说明粮食局有一个叫吕竹月的职工,而且是粮食局的主任,但是并不能证明粮食局的这个吕竹月就是跟她有两面之缘的那个吕竹月。 常红打算今天晚上不回村子了,直接找个小旅馆住下,明天一早,她再来一趟粮食局,看看吕竹月会不会来上班。 晚上常红在粮食局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第二天早上,她起床在附近的早餐摊上吃了一碗面条,再次去了粮食局。 这会儿正是早上上班的时间,有人步行,有人骑着自行车,常红站在不远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没有她要找的那张脸。 没一会儿,一辆吉普车停在了路边,车门被人推开,吕竹月从车上下来。 周围不少骑车或者步行的人,都笑着跟她打招呼。 “吕主任早。” 吕竹月也笑着一一打招呼:“早。” “吕主任,儿子开车来送的呀?你这儿子可真孝顺,只要一有空,就开车接送你上下班。” 吕竹月脸上挂着骄傲的笑:“你儿子也孝顺呀,孝顺又成绩好,听说明年就要考大学了,到时候考上了,可别忘了请我们喝升学宴啊。” “好嘞。您就放心吧,到时候先去请您。” 常红怕被吕竹月跟宋崇山认出来,将遮阳帽往下压了压,转身走到了一颗大槐树后面。 吉普车从大槐树后面飞驰而过,常红看着吕竹月拎着公文包走进粮食局,才从大槐树后面走出来,她走到粮食局门口,拉住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指着已经走进粮食局的吕竹月的背影,问道:“同志,我问一下,那位是不是吕竹月吕主任啊?” 对方点点头:“对,那是吕主任。” 常红笑着道谢:“谢谢啊。” 现在已经基本能确定吕竹月没有撒谎,她确实是粮食局的员工,而且还不是一名普通的员工,而是一名干部。 回旅馆的路上,常红一直在考虑昨天吕竹月跟她说的那些话。 她说只要常红嫁给宋崇山,不但能替宋崇山挡住外面的流言蜚语,还能保住常红肚子里的孩子,这是一举两得,双赢的事情。 常红抬手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不可否认,她心动了。 很快,常红就到了她住的小旅馆,她看着旅馆收银台上那台红色的座机,想了又想,最终朝收银台走过去,她说:“大姐,我能用一下电话吗?” 中年女人朝着座机抬了抬下巴:“两毛钱一分钟。” 常红点了点头,拿起电话,从兜里掏出那张记录着电话号码的纸,拨通了那串数字。 电话听筒里传来电话接通的声音,常红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得不承认,哪怕是重活一世,面对这种事情,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电话铃声只响了几声,就被人接起来了。听声音,对方是位中年妇女,她问:“你好,请问找谁?” 常红说:“你好,请问这是吕竹月同志的家吗?” 对方道:“是的,你找小吕吗?她上班去了,要不你晚上再打过来?” 常红道:“不用,您帮我给她带句话就行,就说她的提议,我答应了,明天早上我会在粮食局门口等她。” 就在这时,常红听到电话那头有道男人的声音,似乎在问:谁的电话?两秒钟后,电话听筒内传来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声:“你好,是常同志吗?我是宋崇山。” 常红心头一跳,又瞬间压住紧张的情绪,说道:“你好,我是常红。” 宋崇山笑了声,说道:“介不介意,见一面?” 常红想了想道:“好。” 十分钟后,一辆吉普车停在小旅馆的门口,车窗降下来,露出宋崇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微微探头,对着站在小旅馆门口的常红道:“常同志,上车吧。” 常红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吉普车被启动,缓缓驶离小旅馆,一时间车内安静的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氛围略显尴尬。为了打破这份尴尬,常红道:“你们家离这里挺近的?” 宋崇山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常红。 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常年在田间劳作的原因,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很有神,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鼻子挺而翘,鼻头有肉,看起来多了几分可爱。一头齐耳短发,被规整的笼在耳后。 耳朵不大不小,很漂亮,像盘着的小元宝,但是没有戴任何耳饰。 打扮也很朴素,穿一件蓝底印小白花的短袖衬衣,脖子上更是一点首饰都没戴。 总而言之,眼前的女人跟他的前妻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 宋崇山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笑着回答:“对,为了方便我母亲在粮食局上班,所以我们现在住的是粮食局宿舍。” 其实这一点,常红早就猜到了,听宋崇山解释,她也只是微微点点头:“嗯。” 大概十几分钟后,吉普车停在一家咖啡厅前面。 宋崇山熄火拔出车钥匙,对常红说:“这里比较安静,适合聊天,走吧。” 两个人推开车门下车,一前一后走进咖啡厅。 即使重活已经活了一辈子,这也是常红第一次进咖啡厅。 上辈子,她活的太累了,每天就像陀螺一般一刻都不停息的赚钱,一辈子省吃俭用,咖啡这种高消费的地方,对她来说根本就是奢侈。 宋崇山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他很绅士也很自然的先为常红拉开了座位:“请坐。” 常红说了声谢谢,坐下。他才拉开对面的椅子自己坐了进去。 服务员拿着饮品单走过来,十分礼貌的问:“两位想喝点什么?” 宋崇山将饮品单推到常红的面前,笑着说:“你先点吧。” 常红看了眼价目表,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年代一名普通女工的工资一个月也不过一百三四十块钱,一杯咖啡就要五六块钱,这一杯咖啡,就是小半天的工资。 常红犹豫了一会儿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红茶。 宋崇山将价目表还给服务员笑着说:“一杯红茶,两杯牛奶咖啡。” 常红刚想说不用了,宋崇山笑着道:“听说他们家的牛奶咖啡很受女同志的喜欢,你可以尝一下。” 很快服务员将三杯饮品端来上来,常红摸着咖啡杯的杯,抬头看着宋崇山,说道:“宋同志,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宋崇山微微颔首,说道:“常同志,你确定,要跟我结婚?我可能,没办法给你正常的夫妻生活,哪怕这样,你也不介意吗?” 第27章:约定 常红没想到宋崇山会说的如此的直接,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奇怪了,毕竟正常女人,谁会嫁给一个那方面不行的男人? 那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但是活了一辈子的常红,对男女之间的那点子事,早就不在意了。 她只想弥补上一世的遗憾,让她的小儿子健康的出生,平平安安的长大,她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开开心心、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 当然,她看得出来,眼前的男人,对她不感兴趣。也是,她就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但眼前的男人身份不说有多高贵,至少是干部的后代,家庭条件,不知道比她好了多少。 换句话说,要不是他情况特殊,两个人其实是门不当户不对。 常红语气认真道:“想必你的母亲也跟你说过了,我之所以跟你结婚,是因为我想生下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你应该也知道,没有结婚证的话,孩子是没办法落户口的。当然了,只要我们两个结婚,我会对外说这个孩子是我们两个的。哪怕以后我们离婚,他也只会姓宋,我保证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的亲生父亲是谁。” 宋崇山微微挑眉,他笑了一声,问道:“离婚?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没结婚呢,你就已经开始想着离婚了?” 常红道:“我们两个结婚,本来就是各取所需。我也有自知之明,跟你的前妻相比,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没有你的前妻会打扮,也没有她漂亮,所以我想着,不如咱们先做个约定,结婚后,我们可以互不干涉,当然你放心,我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等过个三五年,你不会再被那些流言困扰,我的孩子也早就上了户口,我们就离婚,到时候就说性格不合。” 宋崇山又笑了一声,他说:“你想得还挺久远。” 常红拿不准宋崇山这话是在夸她还是在贬她,她端起牛奶咖啡喝了一口,口感醇厚顺滑,带着奶香,没有多少苦味,反而自带温润甜感,很好喝。 她不自觉的用舌尖在上嘴唇上舔了一圈。 宋崇山看着她的动作,眸色微深,低头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片刻后,他抬起头,继续问:“为什么想生下这个孩子?抱歉,不是我有意想打听你的隐私,只是既然你现在是我结婚的对象,我就必须弄清楚,你的心里是否还有你的前夫,否则,为什么要坚持生下你前夫的孩子。” 宋崇山的这个顾虑常红也可以理解,正常情况下离婚后发现怀孕,又是刚刚怀上的,一般人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打掉。 但是常红却恰恰相反,她为了能顺利生下肚子里的孩子,不惜跟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甚至无法履行夫妻生活的男人结婚。 这一点,就很好品了。 常红道:“抱歉,我没办法告诉你真正的原因,不过我可以保证,我对我的前夫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我想生下肚子里的孩子,跟我的前夫也没有任何的关系,完全是因为我自己,想生下他。” 宋崇山微微一笑,说道:“好,我相信你。那你现在可以提一下自己的条件了。” 常红疑惑的问:“什么条件?” 宋崇山说:“聘礼,还有结婚以后,你是想跟我随军,还是跟我父母生活在一起,或者,你不习惯跟公婆住在一起,想自己单独住? 如果你想随军,等我们领了结婚证后,我会立刻打报告申请。如果你不喜欢部队的生活,想跟我父母一起生活,那等我们结婚后,你可以直接搬过来。如果这两种你都不喜欢,而是想自己单独住,我的名下有一套闲置的房产,你可以搬去那里住。这些,我们都可以提前说好。” 如果不是自己亲自去粮食局调查过了,现在这个年代的人都还非常的淳朴,更没有诈骗之类的行为,宋崇山这么好的条件,常红都会认为自己遇到了杀猪盘。 常红低头笑了笑,十分坦诚的说道:“这些都不需要。不过既然是打开天窗说亮话,那我也把自己的情况跟宋同志说一下。 离婚那天,你应该也看到了,除了肚子里的这一个,我还有一对龙凤胎儿女。虽然他们都被判给了我的前夫,但是我的前夫突然反悔,不想同时养活两个孩子,所以他把儿子给了我,由我来抚养。 当然了,这样一来,我就不用付抚养费了。但是如果我跟你结婚,我要带上跟前夫的这个儿子。不过你放心,既然咱们这场婚姻是各取所需,那就不能当做真正的婚姻来看待,说白了,咱们就是走个过场,做给外人看的。所以,抚养孩子的各种费用,我会自己出,不会占你们家的便宜。” 说着,常红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她将小笔记本和圆珠笔推到宋崇山的面前,说道,“刚才我说,过个三五年咱们就离婚,也不是开玩笑。咱们可以现在就先立个字据,一式两份,签字按手印。保证结婚这几年,财务完全分开,离婚后,我只带走我的东西,你赚的钱,我一分不要。当然了,这期间我赚到的钱,也跟你没关系。 不过,咱们结婚,就是为了堵住一些人的嘴,所以结婚的前两年,我会搬到你家,跟你父母住在一起。” 宋崇山往后一靠,整个上半身都靠在椅子背上,他微微挑眉,面带微笑的注视着常红,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敢情你是来跟我谈生意来了?”他说着,盯着面前的圆珠笔跟小笔记本,扯了扯嘴角说,“甚至还要先签合同?” 常红以为宋崇山这个表现,是不同意这门婚事,她笑了笑,不慌不忙道:“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既然咱们的婚姻本身就是为了各取所需,所以倒不如提前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这样结婚后也不会因为这些事产生矛盾,让彼此不高兴。 当然了,如果宋同志觉得我带着一个孩子,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你没办法接受,那也没关系。今天晚上你回去跟你母亲说一声,就说我们两个不太合适。” 她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了八块钱放到桌子上,红茶两块钱,牛奶咖啡六块钱,她朝着宋崇山微微点头,“那我就不打扰宋同志了,先走了。” “等一下。” 宋崇山站起身,伸手从桌子上拿起那八块钱,塞进常红的口袋里,笑容略显无奈:“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接受?还有,是我请你出来的,没有让你一个女同志付钱的道理。” 第28章:字据 宋崇山指了指常红的座位,说道:“坐下吧,咱们重新商量一下合同。” 宋崇山把合同两个字特意加重语气。 常红看着宋崇山的脸,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小声的解释道:“不是合同,就是个字据。” 宋崇山一脸了然的点点头:“哦,立字据。”他拿起桌子上的小笔记本跟圆珠笔,打开小笔记本,问道,“要怎么写?你说,我写。” 这种东西常红以前也没写过,一下子让她说,她还真不知道从哪一条开始,她抿着唇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就写甲方常红,乙方宋崇山,两人因生活需要结婚,暂定婚姻期限为五年。五年后,两个人按照约定离婚,彼此只能分走各自的财产,不可以分割对方的财产。好了,差不多就是这些了。最后签字按手印就可以了。” 常红说着,宋崇山就认真的一笔一划的写,常红见他还没写完,于是身体前倾,将头凑过去,看他写到哪一句了。 第一感觉是宋崇山的字写的真漂亮,字迹遒劲流畅、笔锋利落,横竖皆有风骨,透着成熟男人的沉稳与气度。 常红不自觉的看了宋崇山一眼,男人浓眉深眸,眉眼间尽是成熟男人的凌厉气场,她心中暗想,果然是字如其人。只是可惜了这幅好相貌。 她看到宋崇山刚写完“五年后,双方按照约定离婚”突然觉得五年有点太久了。 常红伸手指着“五年”那两个字,说道:“要不,把这里改成三年吧?” 宋崇山写字的手一顿,不自觉的抬头看常红。 两个人的眼神,刚好撞在一起,皆是一愣。 常红立刻坐直了身体,笑着说:“五年好像有点太久了,三年比较合适。” 宋崇山淡淡应了声,将“五”字划掉,改成“三”。 两个人再没人说话,直到宋崇山写了两份一模一样的“字据”,分别签上自己的名字,才将小笔记本跟圆珠笔都推到常红的面前,“签字吧。” 常红拿起圆珠笔,在两份“字据”上一笔一划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常红。 她将其中一张撕下来递给宋崇山,另外一张留给自己,她笑着说:“按理说,应该按手印了,不过这会儿手上也没有印泥,就先算了吧,等什么时候有印泥了,再补上。” 宋崇山说:“可以。” 常红再次站起身:“那我先走了。对了,虽然咱们两个已经商量好了,但是晚上你还是把我的情况再跟你的母亲说一下吧,也听听她的意见。” 宋崇山笑着点点头:“好。” 常红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未免也太好说话了吧,怎么什么都是“可以”、“好”。 她朝着宋崇山挥挥手:“那我先走。” 宋崇山喊住她,问道:“回刚才那个旅馆?” “不是,旅馆那边我已经退房,我打算再去一趟房管局。” 宋崇山微微蹙眉,疑惑道:“你不是说,结婚后要搬去我父母那里吗?去房管局做什么?” 常红笑着解释:“我想租个带院子的平房,不是我住,是有别的用处。” 宋崇山淡淡应了一声,捞起桌上的车钥匙,往收银台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问常红:“打算租什么位置的房子?” 常红说:“新开发的产业新区那边。” 听到这个回答,宋崇山有些惊讶,他从钱包里掏钱的动作一顿,侧头看了常红一眼,这才抽出两张纸钞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找了零,宋崇山接过零钱,放进钱包,又将钱包放进衣服的内口袋里,他对常红说:“不用去房管局了,你跟我来。” 说着,他大步流星的出了咖啡馆。 常红不明所以,却还是跟了上去。 出了咖啡馆,走到吉普车旁,宋崇山主动帮常红拉开了车门:“先上车。” 常红犹豫了两秒钟,却还是上了车。 车上,宋崇山启动了车子,一脚油门下去,吉普车瞬间窜了出去。 常红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宋崇山笑着说:“你不是要去产业新区那边租房子吗?正好,我有个朋友就是做房屋租赁和买卖的,他手上的房源比较多,你可以去问问他。” 其实这个年代只有北上广那几个大城市设立了正规的房屋中介公司,像平洲市这种小县城,除了房产局,就只有少量的个人中介,靠着人脉和街边信息撮合租房、卖房,俗称“房虫”。 这些“房虫”的优点就是收费低,效率高。 大概半个小时后,宋崇山将吉普车停在一家很不起眼的门头房前面,他率先开门下床,对常红说:“就是这里。” 常红下车,跟在宋崇山的身后。 上午十点钟,太阳高悬半空,烈日下蝉鸣喧沸,跟夏日里裹着的热浪一起扑面而来。 宋崇山走到门头房前,抬手挑开串珠门帘,珠子互相碰撞,发出一连串细碎清亮的响声,他回头,对常红说:“进来。” 常红朝里面看了眼,抬脚走了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台正在飞速旋转的电风扇,风吹在常红的身上,带来特有的凉爽。 宋崇山大步走进来,抬眸环视了一下四周,见这里没人,他朝着通往内院的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句:“钱老五。” 话音刚落,一名跟宋崇山差不多年龄的年轻男人提着裤腰就跑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吐槽:“来了来了,什么风,把你这尊大佛给吹……”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男人就看到了站在宋崇山身旁的常红,他连忙背过身去,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这才再次转身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着常红笑了笑:“失礼了,失礼了。” 接着,男人狠狠瞪了宋崇山一眼,小声抱怨道:“怎么也不跟我说领着女同志过来了。” 宋崇山淡淡道:“谁知道你是在上厕所。常同志,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发小,钱清风,家里排行老五,所以我们都叫他钱老五。这位是常红同志,想在产业新区附近租套带院子的平房。你这里有没有房源?” 钱清风笑着朝常红伸出手:“常同志是吧?幸会幸会。说实话,产业新区那地方还真不太好找房子,因为那边最近在开发好几个新楼盘,一下子涌了太多农民工,周围的房子大都被农民工租去了。” 常红的脸上闪过一抹失落,却听到钱清风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呢,我钱老五是什么人,这种小事,根本难不倒我。我这里还真有一套带着院子的平房,就在产业新区附近,租户之所以一直没有租出去,是因为他有个条件。” 第29章:对象 常红一听居然真有房源,立刻问:“什么条件?” 钱清风不紧不慢的先给常红跟宋崇山两个人一人倒了一杯水,才笑着说:“常同志,你先坐。” 屋内的电风扇“呼噜呼噜”地转着,吹起一阵阵凉风,常红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接过钱清风递过来的水杯:“谢谢。” 钱清风又把另外一杯水递给宋崇山,用眼神询问宋崇山跟常红的关系。 宋崇山只当没看见钱清风别有深意的眼神,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钱清风张嘴对着宋崇山无声的说了句:“你就装吧。” 他转身笑着在常红的对面坐下,说道:“房屋主人提出的要求是整租,要租就要把整套房子一起租下来,租下来后,也不能二租给任何人,他是怕太多乱七八糟的人租他的房子,给他把房子糟蹋坏了。” 常红瞬间就明白了,大多数农民工都是孤身一人来城市打工,他们只要个能睡觉的地方就可以了。所以,他们没那么多钱,也没必要租下整套带院子的平房,一般只租一个房间就可以了。因此,很多农民工都是四五个人甚至七八个人合租一套房子。 人多了,不可避免的就容易乱,所以有些房主,他们不喜欢租给那么多人,就喜欢整租,把房子租给一家子,没那么多事儿。 常红心想,这不是巧了吗,她刚好就是要整租。 她笑着对钱清风道:“那真是巧了,我就是要把整租。” 钱清风又看了眼宋崇山,以他对宋崇山的了解,如果不是对他极其特别的人,他是不会主动将人带来他这里的。 宋崇山却并不看他,只垂着眼吹了吹杯子里的茶叶。 钱清风心想:行,还是你沉得住气。 他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常红,笑着问:“你租房子是要自己住?” 既然宋崇山不肯透露半点他跟常红的关系,那他就自己侧面打听一下。 两个人刚进来的时候,用的是“同志”互相称呼对方,那就说明两个人在情感浓度上还是比较客套疏离的,既然情感上疏离,那就说明两个人关系不一般,否则以宋崇山的性格,是不可能多管闲事的。 成年男女关系不一般,无非就那么几种情况,如今宋崇山又刚离婚,指不定他家人就给他介绍了对象。 但如果是对象,她不可能出去租房子。 果然,下一秒,钱清风听到常红笑着说:“不是我自己住,是我大哥大嫂一家人住,不过你可以让房主放心,我大哥大嫂都是很勤快爱干净的人,绝对不会糟蹋了房主的房子。” 钱清风恍然大悟,果然,这应该是宋崇山的家人给宋崇山找的新对象。 钱清风瞬间来了兴致,他把椅子往常红那边拉了拉,笑着问:“常同志,你跟我宋哥,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一直保持沉默的宋崇山突然开口道:“你是做中介的,还是八卦收集站?我们什么时候认识,跟你租给她房子,有什么关系?” 钱清风瘪瘪嘴,有些失落的双腿一蹬,将椅子退回原来的位置,说道:“那常同志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房。” 常红连忙:“我现在就有时间。” 虽然跟王文清离婚的时候,她确实分到了点钱,但也不能天天住旅馆。 她今天原本是想再去房管局看看有没有房源,如果没有,她就坐车先回村里,明天一大早,再坐最早的一班车去粮食局。 如今钱清风这里有合适的房源,常红自然是想越快定下越好。 钱清风被常红着急的样子逗笑,他爽朗的笑了一声,说:“常同志,你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常红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有点着急,我想尽快定下来。” 钱清风了然的点点头,他站起身,转身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串钥匙,朝着常红晃了晃手里的钥匙,笑着说:“那走吧。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房子。” 说着,他又看向宋崇山,询问道,“要不要一起。” 宋崇山放下手里的杯子,起身,淡淡道:“我送你们。” 钱清风咧嘴一笑:“那敢情好,让宋团长给我开车,荣幸之至。” 宋崇山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对常红道:“走吧。” 常红给他一个感激的笑容,跟在他的身后出了门头房。 钱清风则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眼底浮起好奇的笑,他关上风扇,跑着跟上去:“哎,你们两个,等等我。” 这次,常红主动坐在了车后座,把副驾驶的位置让给了钱清风。 钱清风一会儿摸摸车座,一会儿摸摸车身,一脸羡慕的说:“这车真带劲,比我哥的那台桑塔纳好看。对了宋哥,你这次要在家休息多久?” 宋崇山道:“三个月。” 钱清风一惊,声量都不自觉的提升了一大截:“三个月?那么久?部队那边能行吗?” 宋崇山道:“这次是伤假,领导让我先好好在家养伤。” 钱清风将宋崇山上下打量一遍,心想你这不是好好的吗,哪里有伤?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地点了,钱清风伸出手指挥着:“前面那条胡同左拐,对,对对,就在这里停,好。” 宋崇山停好车,熄火,拔出车钥匙,推门下车,他环视了一下四周。 放眼望去,周围除了东南方向拔地而起的一栋栋还没有封顶的新盖的楼房,其他全部都是平房。 钱清风从一大串钥匙中精准的找到了其中一把,打开了大门。 “吱呀”一声,厚重的大铁门被推开,钱清风笑着对常红道:“常同志?走吧,咱们一起进去看看。” 常红跟在钱清风身后走进去。 与其说这是一套平房,倒不如说,这是一套一进的四合院,四面房屋围合一个庭院,院子修缮的规规整整,正房的窗下种满了花花草草,都是些常红不认识的品种。 不过,应该是长时间没人打理,很多花草都已经枯萎了。 常红对钱清风说:“我可以进去里面看看吗?” 钱清风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笑着说:“当然,您随便看。” 常红推开正房的门,迈步走了进去。 钱清风跟宋崇山并排站在一起,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宋崇山,小声地问:“这是……,叔叔阿姨给你新安排的结婚对象?” 第30章:比较 宋崇山看着常红的背影,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钱清风却一脸吃惊的表情看着他,有些意外道:“你就这么干脆的承认了?我还以为你会说,有些事少打听。” 宋崇山侧头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她确实是我妈给我挑的新对象。” 钱清风看宋崇山的眼神带着几分意味不明:“哦,原来是阿姨给你挑的啊,看你这么殷勤的又是帮她找房子,又是主动开车送我们来看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自己找的呢。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叔叔阿姨可得擦亮眼睛,别又给你选了个搅家精。你说那个萧思莹也真是的,她放着你这个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要工作有工作,要家世有家世的人不要,非得一哭二闹三上吊倒贴一个小混混,你说她图什么呀?” 萧思莹就是宋崇山的前妻,两个人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婚之前两个人只见过寥寥数面,不过宋崇山却是知道萧思莹在跟结婚之前是有个从初中就开始交往的男朋友的。 后来因为萧思莹家里不同意,两个人就断了联系。 至于宋崇山,他十几岁就去了部队,身旁全都是大老爷们儿,压根没有谈恋爱的机会,更别说自己找媳妇了,再加上萧家跟宋家又是世交,于是双方父母就做主,让两个人见了一面,后来也是在双方父母的撮合下,两个人结了婚。 宋崇山淡淡道:“大概是因为爱情吧。” “噗嗤”一声,钱清风没能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他笑着说,“大哥,你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爱情?跟一个小混混谈爱情?亏你想得出来。” 宋崇山没什么表情的看了钱清风一眼,没再说话,抬腿朝正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正房内,常红站在正中间,抬眸仔细观察着房间内的摆设。 木制的桌椅,桃木做的柜子,正中间挂着中堂大画,画上是伟人半身照。 很中规中矩又老式的装饰风格。 听到脚步声,常红回头看了眼,发现是宋崇山进来了。 她说:“房子很好,收拾的也很干净整洁。” 钱清风跟在宋崇山的身后,他立刻接话道:“那当然,要不是人家房主讲究,也不可能这么久都租不出去。” 常红问:“我看这房子非常的不错,为什么房主要租出去?是不在这里住了吗?” 钱清风犹豫了一瞬,小声说道:“咱们都是自己人,那我就实话实说了,这房子一开始是一对老夫妻住着的,后面老夫妻先后仙逝了,于是他们的儿子就委托我把这房子租出去。 当然了,如果你介意这房子走过老人,咱们就再看看别的。” 常红摆摆手:“不介意不介意,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更何况是老人仙逝,没什么忌讳。那如果我想租下这套房子,每月的租金是多少?” 钱清风说道:“一开始房主的要求,是押一付三,每个月的房租是二十五块钱。不过,我刚才也说了,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可以再去跟房主争取一下,估计每个月能帮你省下三块钱。” 常红满脸感激道:“那太谢谢你了,等房子租下来,安顿好后,我请你吃饭。” 常红指着正房正中心的位置,笑着说,“就在这里,咱们好好的摆上一桌。” 一听有好吃的,钱清风肚子里的馋虫瞬间就被勾了起来,一双眼睛都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那到时候我可要好好尝一尝常同志的手艺了。” 常红说:“您不嫌弃就行。” 钱清风道:“东西厢房要不要也一起看一下?” 常红点点头:“嗯。” 东西厢房都是卧房,布局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东厢房的床看起来旧一些,有人长期住的痕迹,西厢房的床虽然看起来也有些年份了,但很明显不长住人,没猜错的应该是客房。 两个房间也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东西规整的整整齐齐。 三个人从西厢房出来,钱清风指着正房正对面的一个房间说:“那是南房,也就是厨房。” 常红顺着钱清风手指的方向走过去,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道扑面而来,可见厨房已经闲置了很久了,采光又比其他的房间差,所以才会有霉味。 不过厨房里面各种锅碗瓢盆几乎一应俱全,至于霉味,等她大哥大嫂搬进来,他们再好好洗涮一番就可以了。 常红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光是这些家具锅碗瓢盆,如果要重新置办,也要花不少钱。这样算下来,即使每个月的房租是二十五块,房租都不算太贵。 最后回到车上,常红笑着说:“这房子我非常的满意,后面的事情,就请钱同志多费心了。我今天下午要回乡下,能不能留您个电话,方便以后联系。” 钱清风立刻道:“有的有的。”他说着,从手提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回头双手递给坐在后座的常红,“上面有我的电话号码,有什么事或者想问的,直接联系我。” 常红接过名片,她低头看了眼,名片设计很简单,白底黑字,最醒目的是公司名称:宏信房产交易公司。第二行写着总经理:钱清风。最后是一串电话号码。 常红仔仔细细的把名片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宋崇山先把钱清风送了回去,下车之前,钱清风笑着问:“抽根烟再走?” 宋崇山沉默了一秒钟,跟常红说了句“我下去抽根烟”,推开车门下了车。 常红也跟着下车,说道:“那你们忙,前面就是公交车站,我坐车去汽车站。” 常红正要走,却被宋崇山捉住了手腕,不过他很快松开,说道:“等会儿,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常红愣愣地“嗯”了声,重新回到车上,她透过车窗玻璃,看着门头房门口的老槐树下,宋崇山跟钱清风并排站在一起,手里各自夹着一支烟。 宋崇山咬着烟卷,抬眸逆着阳光看钱清风,淡淡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钱清风倏地笑了声,抬头很认真的说:“这次这个,比你上一个强。” 宋崇山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笑了声说:“才见了一面,就下结论了?” 钱清风伸出食指跟中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道:“也不看看我这双眼睛见过多少妖魔鬼怪了。” 宋崇山不甚在意的笑了一声,转身在老槐树身上摁灭手中的烟,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朝着钱清风挥挥手:“走了。” 第31章:交锋 烈日当空,树上的蝉,叫的更欢了。 车上太热,常红就去不远处的小卖部买了三支冰棍儿,等她拿着三支冰棍儿回来的时候,宋崇山已经站在车身旁等她了。 常红将其中一支冰棍儿递给宋崇山,笑着说:“吃一支吧,凉快凉快。” 其实宋崇山平日里很少吃这些,但是看到常红笑吟吟递给他的样子,他突然觉得拒绝别人好像不太礼貌。 宋崇山接过冰棍儿,说了声谢谢,扒开上面的那层纸,咬了一口。 很甜,冰冰凉凉中带着奶油的醇香,味道居然还不错,比他以往吃过的冰棍要好吃很多。 常红朝那棵大槐树看过去,钱清风也已经不在那里了,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棍儿,对宋崇山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把这支冰棍儿给钱同志送过去。” 宋崇山叫住她:“不用了,他夏天不喜欢吃冰棍儿,喜欢喝热茶。” 常红想起了刚才在钱清风的门头房里,钱清风给她和宋崇山倒的热茶。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自觉的瞪了宋崇山一眼说:“人家钱同志给咱们倒热茶那是礼数,咱们也不能用这种事调侃人家呀,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她笑着,“噔噔噔”朝着钱清风的门头房的方向跑去。 风吹起她的头发,她跑动的身影与周围翠绿的冬青融为一体,像一幅画。 宋崇山不自觉的注视着她的背影,倏地,无声的笑了。 虽然两个人相处还不到一天,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他这位未来的妻子,看起来似乎很有活力。 大概两三分钟后,常红一边咬着冰棍儿,一边走了回来,她嚼着嘴里的冰,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看着宋崇山问:“你刚才说有事要跟我说,到底什么事啊?” 宋崇山问:“一会儿你要去汽车站?” 常红点了点头:“嗯。” 宋崇山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说道:“上车吧。” 常红以为宋崇山要送她去汽车站,说了声谢谢,抬腿上了车,直到吉普车停在了一家菜馆前,常红侧头看着宋崇山,疑惑的问:“怎么来这里了?” 宋崇山解开安全带,语气稀松平常:“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先吃饭。” 他推开车门下车。 常红紧跟在他的身后,从背后看,更显得男人身材高大挺拔,让她突然想起了书本上的一句话: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像一棵笔直的白杨树。 宋崇山找了一个靠近吊扇的位置,坐下后问常红:“有什么忌口的?” 常红笑着摇摇头:“没有。你点吧,这里应该是你常来的地方,知道那几道菜是招牌菜。” 宋崇山笑了笑,熟门熟路的点了三菜一汤跟两碗米饭。 等服务员离开,宋崇山才说:“你怎么知道这里是我常来的地方?” 常红拿起茶壶为宋崇山和她自己各自倒了一杯水,笑着回答:“这还不简单,刚才你进来的时候,老板跟你打招呼,就看得出来,你是这里的熟客了。” 宋崇山微微挑眉,没想到她倒是挺细心,观察的也很仔细。其实刚才他进饭店的时候,跟饭店老板只是彼此微笑颔首,并没有说话,常红却能以此判断出两个人很熟悉。 三菜一汤很快就被端上了餐桌,都是本地的家常菜,一道清蒸大黄花鱼,一道干炸五花肉,一道清炒小油菜,跟一道西红柿鸡蛋汤。 常红看着满桌子的菜,低声嘀咕道:“点这么多吃不完吧?” 宋崇山笑着说:“放心,吃得完。”他用筷子指了指那盘清蒸大黄花鱼,介绍道,“他们家的海鲜都是当天早上去码头拉回来的,很新鲜,你尝尝。” 常红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肉质松软,放进嘴里没有一点腥味,反而有些回甘。 她突然意识到,她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吃过大黄花鱼了。 她的上辈子,真是活得贫困、憋屈又失败。 …… 吃完饭,宋崇山起身去结账,却被收银员告知常红已经付过账了,他侧身朝站在门口的方向看过去,却看到常红正笑着朝他招手。 他将钱包重新放回上衣口袋,走到常红的面前,低声道:“不是说,去卫生间吗?怎么把饭钱付了?” 常红笑着说:“确实是去卫生间了,只是顺便把饭钱付了。再说了,上午的咖啡是你请的,总不能中午的午饭还要你请吧?” 而且常红没说的是,刚才在吃饭的时候,一开始宋崇山吃的很慢,直到常红吃饱了,放下了筷子,宋崇山才提高了吃饭的速度,这时候常红才明白,宋崇山说的那句“吃得完”是什么意思。 这个男人饭量很大,但是却一直等到她吃完,才正式填饱自己的肚子。 哪怕是活过一辈子了,这样细致体贴的男人她也是第一次见。 宋崇山扯了扯嘴角,心想这女人倒是跟他算的很清楚。 “走吧。”宋崇山说,“我送你去汽车站。” 两个人同时转身要走,却听到“哎呦”一声,常红这才意识到自己跟别人撞了一下。 其实与其说撞了一下,倒不如说肩膀擦了一下而已。 常红抬头,嘴里的那句“抱歉”刚说出去,就看到对面女人一脸嫌弃的说,“真晦气,一出门就被个乡下妹给撞了。” 常红本能的皱起眉头,正要开口争辩,就听到一旁的宋崇山道:“嘴巴这么刻薄,哪怕是城里人,也藏不住没教养。” “你!”女人见到宋崇山,脸上愤怒的表情立刻变成了鄙夷,她双臂抱胸,上下扫视常红,嘲讽道:“还真是冤家路窄,怎么,昨天刚跟我离婚,今天就找了个乡下妹?” 常红这才认出来眼前的女人,就是昨天在民政局见过的,宋崇山的前妻萧思莹。 今天她依旧是大波浪卷发,穿着一件红底白花的连衣裙,脚下是一双小牛皮高跟鞋。 她的身旁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高高瘦瘦的,皮肤很白,只是脸色看起来有点虚,一件灰色西装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用一双三角眼,目光黏腻轻浮地上下打量常红。 常红被他肆无忌惮的眼神打量的浑身不舒服,她上前一步,指着男人怒道:“看什么看?再乱看,小心把你眼珠子给你抠出来。” 第32章:妥帖 男人恼羞成怒,恶狠狠的瞪着常红,不屑道:“谁特么看你了?一个乡巴佬丑八怪,老子才不会看你一眼。” 常红可不会惯着他,她嗤笑一声,双手抱臂冷冷道:“哦,原来刚才是一只狗在看我啊,那抱歉了,差点把你归成了犬类。”说着,她挽起宋崇山的手腕,立刻换了温和的语气,“崇山,我们走。” 宋崇山朝着常红微微一笑,眼底全是赞许与骄傲,他点点头:“嗯,我们走。” 两个人手挽手刚踏出了一步,萧思莹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了宋崇山的胳膊,气急败坏道:“宋崇山你给我站住!” 宋崇山回头,冷冷盯着萧思莹拽着他的胳膊的手,眼底冰凉一片。 萧思莹被宋崇山的眼神吓到,连忙缩回了手,但是一想到他们两个昨天才领了离婚证,今天宋崇山就带着别的女人来吃饭,她就生气嫉妒,甚至是不甘心,她嫁给宋崇山三年了,宋崇山单独陪着她出来吃饭约会的次数屈指可数,凭什么这个乡下女人才跟宋崇山认识了一天,就让宋崇山陪着她出来吃饭约会。 萧思莹抬手指着常红,一脸委屈的朝着宋崇山控诉:“宋崇山,你还有没有良心,我昨天才跟你离婚,你今天就带着别的女人出来吃饭约会,你就是想另找,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宋崇山没有说话,只眼神淡漠的看了眼萧思莹身旁的男人,那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萧思莹有些不服气的说:“你什么眼神?” 宋崇山没什么情绪的说:“你应该很清楚,就没必要把话说的那么直白,到时候,你我脸上都不好看。” 萧思莹怒道:“宋崇山你混蛋!你凭什么用这种看脏东西的眼神看我?你也不想想,要不是你对我漠不关心,我会跟你离婚吗?不说别的,我跟你结婚这三年,你陪我单独出来吃饭,十根指头都数得过来,你连一个做丈夫的责任都没有做到,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宋崇山显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甚至,他都不想再跟萧思莹多说一句话,他对常红道:“我们走吧。” 萧思莹怒道:“不准走!” 她上前一步,冲到了宋崇山跟常红的面前,挡住了两个人的去路,她朝着常红露出一个讥讽的笑,低声道:“你不会觉得自己捡到了宝吧?我告诉你,他不行,你嫁给他,就是守活寡的命。” 常红冷冷道:“这就跟你没关系了。” 说完,她一把推开萧思莹,拉着宋崇山就走。 萧思莹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眼神愤怒又阴毒,神情凶狠可怖,她身旁的男人笑着去拉她的手:“好了宝贝,别生气了,咱们出来约个会,理他们干什么?走了,老公请你吃好吃的。” 萧思莹一把甩开男人的手,恶狠狠的问:“你刚才是不是盯着那个乡下女人看了?” 男人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烦,但面上依旧带着讨好的笑,他再次牵起萧思莹的手,讨好的说:“宝贝,你也说了,她就是个乡下女人,我放着你这个大美女不看,去盯着她看?她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不如,我又不是瞎子,怎么会去盯着她看呢?” 萧思莹这才转怒为笑,冷哼一声道:“算你有良心。” 宋崇山跟常红上了车,常红坐在副驾驶坐上,侧头看着正在启动汽车的宋崇山,问道:“那个……,我刚才没有给你惹麻烦吧?” 吉普车被启动,宋崇山转动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说道:“为什么这么说?” 常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什么,我一个乡下妇女不会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怕说话太直给你惹麻烦。” 宋崇山看了常红一眼,笑着说:“怎么会,你刚才……”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说,“挺厉害的,很好。” 常红觉得宋崇山嘴里的这个“厉害”其实是在说她泼辣。 不过,泼辣就泼辣吧,泼辣点才不被欺负。 吉普车在路上匀速前行,车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常红突然问:“你跟你媳妇……,不对,是前妻,你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很不好?” 宋崇山侧头看了常红一眼,笑了一声说:“你是指我不经常带她出来吃饭或者约会的事情吧?” 常红摆手道:“不是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事儿。” 在常红的认知里,夫妻两个都结婚了,还天天出去约会吃饭那才是不正常的,过日子当然要省吃俭用,天天下馆子那多浪费钱啊,她解释道,“我就是觉得……,哎算了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我真不认为你不带她出来吃饭约会就是感情不好,夫妻两个感情好不好也不能看这个呀。” 她纯粹就是感觉两个人气场不搭,有种站在一起就不对劲的感觉。 宋崇山笑着说:“其实她没说错,我跟她结婚三年,陪她出来约会、吃饭的次数确实是屈指可数,作为丈夫,我承认,我做的确实不够好。” 常红突然觉得自己压根就不应该提起这个话题,眼看着前面就是汽车站了,常红连忙指了指路边,笑着说:“把我放在那里就行了。” 宋崇山按照常红说的,将她放到路边,说道:“照理说应该将你送回家的,只是下午我还有事,所以只能把你送到车站了。” 常红毫不在意的笑着摆摆手:“那多麻烦呀,你去忙吧,我自己去坐车就好。” 她说完,转身推门下车,看着常红进了汽车站。 宋崇山却又突然推开车门下车,跑进了汽车站。 “常红。”宋崇山站在常红的身后喊了她一声。 常红回头,看到宋崇山有些意外,笑着问,“你怎么没走?” 宋崇山一边往购票处走一边说:“给你买了票,看你上车再走。” 常红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次遇到做事这么妥帖的男人。 可是这么一个办事周到妥帖的男人,为什么还要说,作为丈夫,他做的确实不够好?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还没嫁给他,所以他才殷勤,等两个人结婚了,他就原形毕露了? 似乎也不对,毕竟两个人只是各取所需的婚姻,不算是真夫妻,他用不着讨好自己,再说了,以这男人的条件,即使那方面有问题,想找个女人结婚修饰门面,那也有的是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他用不着再自己身上多费心思。 常红摇摇头,算了,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想想以后如何先把工地大锅菜搞起来才是正道。 这时,宋崇山的声音在常红的头顶响起:“买到哪里的票?” 第33章:塞粪 常红抬头,刚好对上宋崇山那双探究的眼睛。 他笑了一声问:“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想到刚才自己思考的问题,常红略显尴尬,耳朵悄悄地红了,她摇摇头:“没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宋崇山道:“我问你车票买到哪里。” 常红连忙从口袋里摸出包钱的手帕,说道:“我自己来就行。” “我来吧。”宋崇山说,“不能亲自送你回去,车票是要买的。” 他说着,已经把一张十元的钞票递进了售票处的小窗口。 售票员接过钞票,头都没抬:“去哪儿的?” 宋崇山回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常红,常红上前一步,对着小窗口那边的售票员说:“孝竹镇。” 售票员又问:“两个人?” 常红道:“一个人。” 售票员抬头看了宋崇山一眼,找了零连同车票一起从小窗口递出来。 宋崇山接过,将车票递给常红,问道:“你住在孝竹镇?” 常红笑着摇摇头:“没有,我们村距离镇上还有五六里路呢。不过汽车到不了我们村,只能镇上。” 宋崇山了然的点点头,又问:“那你们村子叫什么名?” 常红没多想,笑着回答:“陈家村,我们村姓陈的最多,所以叫陈家村。” 宋崇山“哦”了声,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几辆大客车,说道:“上去吧。” 常红朝着宋崇山挥挥手:“那我上车了,天热,你也快回去吧。” 宋崇山点点头,站在原地像一棵挺拔的松柏,直到看着常红上了车,他才转身离开了汽车站。 这个年代的交通工具远没有二十年后那么发达,常红下了车,只能步行回到村子。 好在她走路快,从镇上到村子这三公里的路,她只走了半个小时。 刚进村子,一位同村的大姐正扛着锄头往家走,见到常红立刻将手里的锄头立在脚边,说道:“哎呦二丫头,你终于回来了,你快去地里看看吧。你那个婆婆,哦,不对,听说你已经离婚了,现在应该叫前婆婆了。你那个前婆婆在你大哥家的桑园地里撒泼呢。” 常红一听这话,拔腿就往常如海家的桑园地的方向跑。 人还没跑到桑园地,远远地,常红就看到地头围了不少人。 她刚才跑的急,有点岔气,就站在原地,用手按了按岔气的地方,提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这一会儿是下午四点多,太阳也没那么毒辣了,常红依旧跑的满头大汗,她用手摸了一把汗,甩到地上,透过人群,看到李淑云坐在常如海家的桑园地的地头,指着常如海跟谭玉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骂:“你们跟常红那个小娼妇是一伙的!不要脸的东西,虐待我孙子。我把孩子交给常红那个小娼妇,她就是这么对待我孙子的?孩子这么小,这大热的天,就让他来采桑叶,你们自己怎么不干?常红那个小娼妇又在哪儿?她怎么不干? 怎么滴,我孙子才七岁,你们就要让他给你们当牛做马?你们丧不丧良心?你们也不怕老天爷一道雷下来劈死你们!” 王景胜站在地头上,低着头一言不发,只默默地掉眼泪。常梅站在他的身边,一脸着急的拽着他的袖子,小声的道:“小胜,你倒是说句话呀,不是我爸妈让你来地里干活的,是我来摘桑叶,你非要跟着一起的,你到时候跟你奶奶解释清楚啊。” 常梅不催他还好,这么一催,王景胜直接“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李淑云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把推开常梅,将王景胜护在自己的怀里,对着常梅怒目而视:“小娼妇,你欺负谁呢?你别以为我们老王家没人,我告诉你们,哪怕景胜他跟着常红,他也是我们老王家的种,以后我每天都过来看我孙子,如果再让我看到你们把我孙子当牛马使唤,我跟你们没完!” 常梅被李淑云推了一个踉跄,要不是常如海在她的身后扶住了她,她早就被李淑云推到地上了。 常如海扶住常梅,皱着眉跟李淑云争辩:“你推孩子干什么?还有,你一口一个小娼妇,你骂谁呢?我告诉你,你再嘴里不干不净的,小心我抽你。” 李淑云冷笑一声,她放开王景胜,一脸嚣张的走到了常如海的面前,伸长了脖子对常如海说:“哟,你还想动手啊,你打,你打啊。” 常如海被李淑云这种不要脸的行为气的浑身发抖,正要扬起手,却被谭玉珍拉住。 谭玉珍朝着常如海摇摇头,低声道:“不能动手,这么多人看着呢。” 李淑云见常如海不敢真动手,脸上嚣张的表情更甚了,她冷哼一声,语气愈加的尖酸刻薄:“我就知道,你们姓常的,都是废物。老大是个闷葫芦,老二怕老婆,老三不着调,否则当年,你们那个死鬼老爹也不用守着三个儿子不教你们行医的本领,到最后还是要靠我儿子继承他的衣钵。 你们呀,没本事。你们姓常的,男人都是废物,女人都是小娼妇。” 常红看了眼周围,发现左边的地里刚好有几堆人畜的粪便。 是土地的主人用板车运过来当肥料用的,常红过去抓起一大把,转身就冲到李淑云的面前,直接塞进了李淑云的嘴里。 李淑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她闻到了嘴里的味道,突然尖叫一声,弯下腰一边吐一边扒着嘴扣嗓子眼:“呕,呕,呕。常红……呕……你……呕……你这个小贱人,呕……” 常红用抓粪便的那只手一把拎起李淑云的后衣领,连拽带拖的把她往粪便堆里摁。 李淑云拼命的挣扎:“放……呕……,放开……呕……我,小娼妇……呕!” 但是李淑云毕竟年纪大了,再加上常年常年干农活,没扑腾几下,就被常红摁进了粪堆里。 常红一脸冷漠的将李淑云的脸往粪堆里摁:“让你嘴贱,让你嘴贱,嘴贱就给我多吃,使劲儿吃!” 一旁的人都被常红的行为看傻了,一时都忘了反应,尤其是常如海跟谭玉珍,整个人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他们二妹一向温柔贤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泼辣了? 常红一边摁着李淑云的头,一边说:“吃,吃啊,使劲儿,吃完之后,嘴才能更臭,给我好好的吃!” 李淑云崩溃大哭,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哭着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呕……,我不敢了,呕,不敢了……” 常红松开李淑云,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问她:“不是说我们老常家的人,都是废物吗?现在,还是废物吗?” 第34章:掰正 李淑云是彻底怕了,她怕常红再次将她摁进粪堆里,连忙摇头:“不是,呕……不是废物……呕……” 常红问:“那谁是废物?” 李淑云强忍着恶心大声的喊:“我是废物,我是废物,呕!” 常红冷冷地勾唇,回头看向王景胜,喊道:“王景胜,你过来。” 王景胜脸上还挂着泪,看起来还真像一个被虐待被强迫干活的可怜小孩。 这样的表情,常红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上一世,王景胜这种委屈隐忍地默默流泪的样子,常红见过太多次。 那时候常红一个人,不仅要照顾还在襁褓中又患病的小儿子,还要赚钱养家,供王景胜跟王依瑶读书,她一个女人,压根就不是把自己当男人用,而是把自己当牛马用了。 她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可身后依旧有干不完的活儿在等着她。用钱的地方总是那么多,可是她没有钱,她只能拼命的去赚,一分钱一分钱的攒。 早上,天还不亮,趁着孩子还在熟睡,常红就要下地干活,等天大亮了,估摸着孩子也该醒了,她再急忙赶回家做早饭,顺便喂奶。 吃完早饭,王景胜跟王依瑶去上学,她再带着小儿子下地继续干农活。 有时候遇到周末,她也会让王景胜跟王依瑶跟她一起下田种地,这个时候李淑云总会精准的出现。 她指着常红的鼻子破口大骂,骂常红没良心,骂常红抢走孩子却不好好对待两个孩子,逼着两个孩子下地干农活。 可是这个年代的农村,哪个孩子不下地干活? 偏偏上辈子的常红傻,她原本就觉得自己坚持离婚,没能给两个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让两个孩子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她觉得对不起两个孩子。李淑云隔三差五的就跑来闹,渐渐地她就不让两个孩子帮她下地干活了,哪怕自己再苦再累,也只能自己一个人咬牙坚持。 那个时候的王景胜就是现在这样,他不说话,只一味的哭,就好像真的受了莫大的委屈,从来没有为常红辩解过哪怕半句。 村里人都说常红的两个孩子真享福,跟城里的孩子似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后来常红才明白,姓王的一家,这是用她的血肉滋养他们一家人啊。 只可惜她醒悟的太晚,她的身体早就因为常年的劳作耗干了心血,油尽灯枯。 常红垂眸看着一直在默默流泪的王景胜,她问:“告诉大家,你大舅舅一家人虐待你了吗?” 王景胜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看着常红,却不说话。 常红又问了一遍:“告诉大家,你大舅舅一家人虐待你了吗?” 察觉出常红语气中的怒意,王景胜垂下头小声道:“没有。” 常红说:“大声说出来,到底有没有虐待你?” 王景胜知道自己的母亲自从前几天坚持跟爸爸离婚后,就变得不一样了,以前她从来不会动手打自己跟妹妹,现在一旦真惹到她,她会揍人。 王景胜害怕常红对他动手,只能提高了声音说:“没有!大舅跟大舅妈,从来没有虐待过我。” 常红又问:“今天是谁让你来摘桑叶的?” 王景胜的目光不自觉的朝李淑云的方向瞟了一眼,只可惜现在李淑云自身难保,王景胜只能实话实说,他的头垂得更低了,小声道:“是梅梅姐说要来桑园地摘桑叶,我想吃桑葚就跟梅梅姐一起来了。” 常红转身对还瘫坐在地上、不停作呕的李淑云道:“听明白了?且不说今天是他自己跟来的,就算今天是我大哥大嫂让他来摘桑叶干农活的又怎么样?你看看谁家的孩子不干活?谁家的孩子不力所能及的替父母分担农活?就你家孩子娇贵?觉得我没帮你养好你孙子,你自己领回去啊,反正两个孩子的抚养权都在你儿子手里。” 李淑云从地上爬起来:“不,不用了。” 她可不傻,养个孩子多费钱啊,反正王景胜是她老王家的种,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不管是不是她养大的,他都得叫她奶奶,这辈子也只能在他们老王家的族谱上。 李淑云怕常红把王景胜硬塞给她,所以她爬起来就跑了。 常红眸光凌厉的看了王景胜一眼,才对常如海跟谭玉珍说:“大哥大嫂,以后那老太婆再敢来,不用跟她客气。” 谭玉珍一脸崇拜的给常红竖起一个大拇指,小声道:“二妹,你可真行,我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再来找茬。” 眼见已经没有热闹看了,几个村民都纷纷散开了。 常红从地上捡起一个竹筐交给王景胜,说道:“拿着这个竹筐,去跟你梅梅姐学习怎么采桑叶,不采完这一筐,今天晚上就不用吃饭了。” 谭玉珍连忙劝道:“二妹,孩子还小……” 常红打断她,正色道:“就是因为孩子还小,还有机会掰正他,我才管他。” 王景胜双手死死攥着竹筐的提手,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常红说:“觉得委屈?还是不想干?” 王景胜毕竟还是个只有七岁的孩子,以前常红把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巴里怕化了,别说下地干农活了,就是家里的酱油倒了,都不用他扶。 所以凭什么来到大舅家,就要他下地干活? 王景胜猛地将手里的竹筐扔到地上,仰起满脸泪痕的脸,一脸倔强的朝着常红大吼:“凭什么!凭什么让我下地干活!这又不是我家的地,我不干!” 常红淡淡道:“可以,那你今天晚上就不用吃饭了。” 王景胜不服气的说:“凭什么不让我吃饭,我就吃!” 常红说:“可以,那你去你爸爸家吃,但是去了,就不要再回来。” 王景胜的眼泪流的更凶了,他朝常红呲着牙,像一头还未成年的小狼,露出自己的獠牙:“我凭什么听你的!你让我干活,你不配做我妈妈!” 虽然才只有七岁,但是王景胜却知道什么话最伤人,心痛吗?不能说内心一点波澜都没有,但至少已经不像上一世那般被至亲之人背叛撕心裂肺般的疼了。 常红闭了闭眼,语气依旧平静:“那你就去找那个配做你妈妈的人。” 第35章:祸害 眼看着常红越说越离谱,谭玉珍连忙把常红拉到一旁,温声劝道:“他还是个孩子,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他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旁人谁都换不了。小孩子不懂事,但是咱们做长辈的不能跟他真生气啊。行了,这桑叶呢也都采的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在旁人看来,常红说的那些话确实有些意气用事,但常红知道,她没有,如果不趁着现在就把王景胜这棵歪掉的小树掰正,那以后就没机会了,甚至可能会后患无穷。 常红很平静的拍了拍谭玉珍的肩膀,说道:“大嫂,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教育孩子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 说完,她两步重新走到王景胜的面前,平静道:“是要回你爸爸家找你的新妈妈,还是采满这一筐桑叶,自己选吧。” 王景胜用一双仇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常红,咬牙切齿的大喊:“我什么都不选!你不给我吃饭,我就告诉我爸爸跟我奶奶,他们不会放过你。” 常红心想,哪怕平日里再少年老成,毕竟也才只有七岁,被她一激,还是忘记了隐藏,直接把真实想法说出来了。 常红说:“可以,你现在就去告诉你的爸爸跟奶奶,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不放过我。嫂子,咱们回去吧,今天晚上不用准备王景胜的饭了。” 常红说完,转身就走。王景胜看着常红的背影,突然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小孩拳头大小的石头,猛地朝常红的后背扔了过去。 “嘭”的一下,常红被打中后背,她疼的闷哼一声,回头冷冷地盯着王景胜。 王景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他后退一步,转身就要跑,但他还没跑出两步,就被常如海一把从身后薅住,一脚踢在王景胜的屁股上。 常如海道:“小兔崽子,还敢跟你娘动手。那是生你养你的亲娘,你动手打她?小小年纪,良心被狗吃了?”他回头对常红说,“你要不忍心揍他,大哥替你揍!才这么小就已经敢跟自己的亲娘动手了,以后还得了?咱不要求孩子有多出息,但是不能给社会养个祸害!” 常红走过去,说道:“大哥,这事我来处理吧。” 常如海一脸是气愤,谭玉珍走过来拉了拉常如海的胳膊,小声道:“毕竟是二妹的孩子,让二妹自己处理吧。” 常如海伸手指着王景胜道:“小兔崽子你给大舅记住,这是头一次,但也是最后一次,以后再让我看到或者听到你敢对自己的亲娘动手,我饶不了你。” 王景胜脸上害怕与怨恨的神情交加。 常红拉起王景胜的胳膊就进了桑园地里面。 一米半高的桑树把常红跟王景胜两个人遮的严严实实。 常红低头盯着王景胜问:“你恨自己的亲娘?” 王景胜有些心虚的垂下头。 这就是默认了。 常红问:“为什么?” 王景胜说:“奶奶说你不好。” 至于具体怎么不好,王景胜都已经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从他记事开始,李淑云就在他跟妹妹面前说常红的坏话。 王文青常年不在家,家里里里外外的活都是常红一个人在忙,所以她压根没时间陪着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几乎是李淑云一手带大的。 王景胜记得有一次李淑云让王景胜跟王依瑶做游戏,游戏的内容就是每人说一句他们妈妈的坏话,李淑云就给他们一分钱。 那天王景胜一共赚了两毛钱,他用那两毛钱买了一根冰棍和好多好多的糖果。 但是王依瑶因为只说了常红一句坏话,所以只赚了一分钱,一分钱什么都买不到,她只能看着王景胜吃着糖果跟冰棍哭。 从那时候开始,王景胜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谁能给他钱,他就站在谁的那一边。 常红没兴趣问李淑云都对王景胜说过那些她不好的话。 她只问:“你觉得你奶奶说的有道理?” 王景胜低下了头,他已经七岁了,最基本的是非观已经有了,他当然知道要尊重自己的母亲。 可是另外一方面,因为李淑云长期的挑拨跟洗脑,常红在他心中的威严早已经不复存在,尤其是当周围的人都在羡慕他的父亲是镇上的医生,他的母亲高攀了他的父亲的时候,他甚至从心底有些看不起常红。 王景胜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他低着头不说话。 常红提高了声音:“说话。” 王景胜哭着说:“妈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听奶奶的话了。” 他已经意识到,常红把他拉进桑园地里,很有可能是想揍他。 他可不想挨揍,如果认错就能避免挨揍的话,他不介意说几句好听的。 常红转身从桑树上劈下一根树枝,她对王景胜说:“做错了事,就要罚。动手打自己的亲娘,这是十恶不赦,伸出左手,十下。” 王景胜立刻将双手背到了身后,哭着大叫:“我不要!你凭什么打我!” 常红冷冷道:“不伸手也行,那就打,屁股!” 说完,常红一把拽过王景胜,一只手跟一条腿控制住他,另外一只手挥下手里的桑树枝,狠狠落在王景胜的屁股上。 只听到“啪啪啪”几道清脆的声音,王景胜的屁股瞬间鼓起几道红痕,他哭着大喊:“放开我,你是个坏妈妈,呜呜呜呜,放开我。” 不管王景胜怎么挣扎扑腾,常红只死死地压制住他,十下,一下不少,打完这十下,常红松开王景胜,扔了桑树枝,说道:“记住,我是你妈,不管你服不服气,你现在就得听我的,不听话,我用自己的方法教育你。如果你不想我管教你,你可以现在就回到你那个有本事的爸爸那里去,我绝不拦你。但如果你不去,就好好做好我的儿子,好好做人,收起你那些不入流的坏心思,再让我发现你的坏心思,我就不可能只揍你十下了。” 说完,她拽着王景胜的胳膊就把王景胜拖出了桑园地。 谭玉珍立刻迎上来关切的问道:“没事吧?刚才我听到景胜哭的可伤心了。孩子确实做的不对,但是你也不能真把他打坏了呀,你大哥他脾气暴,你可不能真跟他学啊。” 常红说:“没事嫂子,我心里有数。王景胜,拿起竹筐,跟着你梅梅姐学习采桑叶。” 第36集:立威 这次王景胜没再闹,因为他很清楚,无论他怎么闹,常红都不会心软,甚至自己还要遭一顿毒打。 小孩子最会察言观色了。 王景胜吸了吸鼻子,脸上还挂着泪痕,却也只能认命的弯腰拿起地上的竹筐。 常梅有些于心不忍,她向谭玉珍投去了询问的目光,谭玉珍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她按照常红说的来。 常梅弯腰,一只手捡起地上的另外一个竹筐,另外一只手则牵起王景胜的手,往桑园地里走。 常红站在原地淡淡道:“梅梅,不要替他采,教他如何采就好。村里其他跟他这么大的孩子都会采桑叶喂蚕了,他不比别人差在哪里,也该会了。” 常梅点点头,牵着王景胜的手进了桑园地。 眼看着常梅跟王景胜已经进了桑园地,谭玉珍低声对常红说:“二妹,其实今天采的桑叶够吃的了。” 常红说:“我知道,但是无规矩不成方圆。刚才李淑云过来闹的时候,他一句解释的话不说,是想干什么?坐实你们强迫他干农活这件事吗?” 谭玉珍小声的嘀咕道:“不能吧,才七岁的孩子,哪能有那么深的心机啊,估计是吓傻了吧。” 常红没多做解释,只淡淡道:“不管是不是吓傻了,该懂的道理,我得一点点教给他。行了,大嫂,你跟我哥先把采好的桑叶运回家吧,家里的蚕还在等着你们喂呢。” 谭玉珍点点头,说道:“那我跟你大哥先走了,孩子教育呢,也得慢慢的来,不能一蹴而就。” 常红微微颔首:“嗯,我知道。” 采桑叶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尤其是夏天,哪怕这会儿太阳已经落山了,桑园地里依旧又闷又热。 没一会儿,王景胜就浑身湿透了,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又看了眼常梅已经采了半筐的桑叶,可怜兮兮的问常梅:“梅梅姐,我好热啊,你能把你采的桑叶给我吗?” 常梅看了眼小脸被热的发红的王景胜,心底有些不忍,她说:“那一会儿二姑姑问起来,你可千万别说错话。” 王景胜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梅梅姐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不会乱说的。” 常梅把两个竹筐都放到了地上,又将自己竹筐里的桑叶全部倒进了王景胜的筐里,她笑着把竹筐重新交给王景胜,说道:“现在好了,你这已经大半筐,很快就能采满一筐了。” 王景胜高兴的说:“谢谢梅梅姐。” 常梅笑着摸了摸王景胜的发顶:“客气啥,我把你当亲弟弟呢。” 常梅说完,转身继续采桑叶,王景胜眼底却露出厌恶的光,他用力在自己的发顶摸了几下,像是极度讨厌常梅的碰触一般。 常梅见王景胜一直没动静,她回头看,笑着说:“快采呀,早点采满一筐,咱们也能早点睡觉。” 王景胜:“哦。”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王景胜拎着满满一筐的桑叶走到了常红的面前,他说:“妈,我采满一筐了。” 常红问:“你梅梅姐呢?” 王景胜说:“梅梅姐的筐还没满。” 常红对着桑园地里的常梅喊:“梅梅,你出来吧。” 常梅挎着竹筐,从桑园地里走出来,她一边笑着擦了把额头的汗,一边朝常红这边跑过来:“二姑,小胜真厉害,他采的可快了。” 常红笑着摸了摸常梅的头发,说道:“是吗?既然他采的那么快,你为什么还把自己的那半筐给他呢?” 王景胜跟常梅同时脸色一变。 常梅一向听话乖巧,听到这话,立刻低下了头,积极认错道:“原来都被二姑看到了,二姑对不起,这事不怪小胜,是我看他满头大汗,才想帮他的。” 常红点点头:“嗯。”她指了指常梅手里只有半筐的桑叶,对王景胜说,“把剩下的半筐采满。” 投机取巧被揭穿,王景胜只能认命的拿过常梅手里的竹筐,心不甘情不愿的进了桑园地。 常梅看着王景胜小小的背影,有些于心不忍,她抿了抿唇想替王景胜求情:“二姑姑……” 常红说:“你先回家吧,一会儿王景胜采满那筐桑叶后,我带他回去。” 常梅听出了常红的言外之意,她这是不想听自己给王景胜求情的话,她只能站在咬着嘴唇站在了常红的身旁,小声道:“那我陪着二姑姑一起。” 常红点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天都快要黑了,王景胜才从桑园地里钻出来。 这次他采了满满一竹筐的桑叶。 常红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竹筐,很满意的点点头:“很好,今天交给你的任务,你完成了。走吧,回家吃饭。” 晚饭是在常如海家吃的,虽然常红是离婚回娘家的,但是谭玉珍却还是将她当成客人对待,晚上特意做了几个硬菜。 一碗土豆炖肉,一盘红烧鱼跟一碗蒸鸡蛋糕。 常红看着桌子上的饭菜,笑着说:“嫂子,你这是真把我当客人看呢?做这么多好吃的。” 谭玉珍将新蒸的馒头塞进常红的手里,笑着说:“什么客人内人的,你都回来好几天了,这是第一次来大嫂家吃饭,怎么,大嫂好好招待一下还有错了?” 常红咬了一口馒头,大馒头松软筋道,一口咬下去满嘴的麦香,都不用吃菜,香甜的馒头就自己往喉咙里面爬。 常红点点点头道:“嫂子,你蒸馒头的手艺是真的一绝。” 谭玉珍一点不觉得蒸馒头算是个手艺,她笑着摇头:“蒸个馒头谁还不会啊。” 常红认真道:“话可不能这么说,这馒头啊,虽然都是用面粉蒸出来的,但每个人蒸出来的味道,都不一样。” 常红没跟谭玉珍说,上辈子谭玉珍死后,她一辈子再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馒头。 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王景胜突然说:“我也觉得大舅妈蒸的馒头最好吃。” 常红给了王景胜一个赞许的笑:“没错。嫂子,你这蒸馒头的手艺,对咱们将来的大锅饭一定会有很大的帮助,甚至到时候会有很多人冲着你这大馒头来的。” 谭玉珍笑着摆手:“快别这么说了,羞死个人。” 因为租房的事情还没有彻底的定下来,常红并没有把去工地做大锅饭这件事说死,只简单的提了一句。中间她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王景胜已经吃完饭了,正在吃常梅给他切的一块大西瓜。 大西瓜是常梅用井水冰镇过的,又甜又脆。 见到常红回来,谭玉珍笑着对常梅说:“快,给你二姑切一块。” 常红笑着说:“不着急,等会再吃。王景胜,吃完手里的西瓜,跟我来屋里一趟。” 为了凉快,村里人夏天大都在院子里吃饭。 常红说着,进了里屋,很快王景胜也跟着走了进来,他心中对常红还有怨气,他站在炕沿边,瓮声瓮气的问道:“妈,什么事啊?” 常红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霉素软膏,对王景胜说:“把裤子脱了,趴到炕上去。” 原本王景胜还有些扭捏,但是屁股实在是火辣辣的疼,刚才吃饭的时候,他都没敢坐在板凳上,而是蹲在餐桌旁。 王景胜爬到炕上,脱下裤子,露出有些红肿的屁股。 常红将红霉素软膏挤到纱布上,轻轻地帮王景胜擦在屁股上,擦完后,她说:“好了,趴在这里晾干,一会儿就可以起来了。” 常红说完,转身出了里屋,走到常如海跟谭玉珍面前说:“哥,嫂子,我有话要跟你说。” 常梅立刻从板凳上站起来,抱着西瓜说:“我去看看小胜。” 常梅一走,谭玉珍就问:“二妹,你要跟我们说什么呀?” 常红说:“我可能,要再婚了。” 第37章:甜枣 常如海跟谭玉珍先是一愣,随即看向对方,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谭玉珍连忙搬着自己的板凳靠近常红,压低了声音道:“二妹,这可是关乎你下半辈子的大事儿,可不能马虎啊,再说了,你这才刚离婚,就再婚,会不会被人说闲话啊。还有,对方是哪个村的?多大年龄了?是二婚还是头婚?如果是二婚,前头有没有留下孩子?” 常红笑着说:“嫂子,你一下子问我这么多,我怎么回答你啊。要跟我结婚的那人,其实你跟大哥都见过。” 常如海跟谭玉珍又是一愣,谭玉珍满脸疑惑道:“我跟你大哥都见过,谁啊?” 常红说:“就是我跟王文青去办离婚证那天,他也跟他前妻去办离婚,跟我前后脚。” 宋崇山外形出众,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让人过目难忘,常如海跟谭玉珍自然都有印象。 谭玉珍一脸的惊奇,问道:“那人好像是个当兵的吧?不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常红没说怀孕的事情,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她只笑着说:“可能就是缘分吧,我今天去找房子的时候,刚好又碰上了。觉得聊得来,就想试一试。” 常如海跟谭玉珍互相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眼里的担忧。 谭玉珍小声对常如海说:“聊得来就结婚,会不会太儿戏了啊?” 常如海同样小声道:“二妹自己有主意,咱就不要瞎掺和了。” 谭玉珍转而问常红:“这事咱娘还不知道吧?” 常红笑着摇摇头,说道:“这事我还没跟旁人说,只跟你跟大哥说了,想着先跟你们通个气。不过有一点你们放心,我即使再婚,那也是去县城以后的事情了,村里这些人是不会知道的。” 谭玉珍笑着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所谓人言可畏,尤其是咱们女人,本本分分的都会有人乱造谣。” 常红笑着说:“我明白。”她说着,站了起来,“不早了,我先带着孩子回去了。” 谭玉珍出言挽留:“要不今天晚上就带着孩子在这里睡吧,反正两头猪也都卖了,老房子里就剩下些不值钱的锅碗瓢盆了。” 常红还是拒绝了,上辈子的经验告诉她,只要自己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要去麻烦或者打扰别人。 她带着王景胜往老房子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王景胜因为屁股被常红打了,走起路来有点疼,所以走的慢。 常红回头看着他,问道:“要妈妈背吗?” 哪怕上辈子看透了这个小白眼狼的本性,但是这辈子既然要抚养他长大,就得把他的三观掰正,至少不能让他长大后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给社会添麻烦。 所以,她愿意给王景胜一个巴掌后,再给他一颗甜枣吃。 王景胜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趴在常红的背上,问道:“妈妈,你为什么非要跟爸爸离婚?” 常红一边慢吞吞的往前走,一边语气平淡道:“因为你爸爸是个人渣,妈妈想好好活着。” 王景胜没想到常红会这么说,但是他并不认同常红的这句话,他垂下眸子低声道:“妈妈你真傻,爸爸才不是人渣,他是镇上卫生院的医生,村里的人全都羡慕他,你跟他离婚了,就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 常红问:“你觉得你爸爸是个很好的人?” 王景胜说:“嗯,村里所有人都羡慕他。” 常红又问:“既然他那么好,为什么却不肯养你?” 王景胜不说话了。 常红背着他继续往前走,晚上睡觉的时候,常红对王景胜说:“过两天妈妈就要去县城打工赚钱了,不过你放心,妈妈会带上你。但是一开始的日子一定会很苦,所以你不仅要学会照顾自己,把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干好,必要的时候,也要帮妈妈干一些你能干的活。” 王景胜一惊,一骨碌从炕上爬了起来,问道:“你要去县城?” 常红点点头:“嗯。” 王景胜皱起了眉毛,心想如果他们去了县城,真遇到什么事,他岂不是连跑去爸爸那里告状的机会都没有了? 王景胜问:“可以不去吗?” 常红说:“妈妈已经决定了。” 王景胜突然大叫:“凭什么你决定了就必须去?我不想去!” 常红问:“你不想跟妈妈一起去县城?” “不想,妈妈也不准去!” 常红沉了脸,说道:“如果你不想跟我去县城,我会把你送去你爸爸那里,每个月付抚养费。” 王景胜大声质问:“你为什么就不能为了我不去县城?” 常红看着王景胜认真道:“因为不去县城,妈妈困在这里,会贫困一辈子,你想让妈妈穷困潦倒一辈子吗?” 这话再次把王景胜问住了,他突然意识到,常红穷困潦倒对他好像也没好处。 第二天常红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镇上给钱清风打电话。 只是走在路上的时候,时不时地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常红看过去的时候,他们又快速放下手,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常红虽然心中疑惑,但是急着去镇上,就没理会。 到了镇上,常红找了个公用电话,拿出钱清风给她的名片,照着上面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里面传来钱清风的声音:“喂,你好。请问哪位?” 常红道:“你好,是钱清风同志吧?我是常红,昨天咱们见过的。” 钱清风的笑声立刻隔着电话听筒传了过来:“哦,是嫂子啊,怎么宋哥没联系你吗?” 常红一怔,问道:“宋崇山?他联系我干什么?” 钱清风道:“他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了,问我房子的事情,我说已经跟房主联系好了,每个月房租二十一块五。怎么样?我说话算数吧?说给你降下三块钱,就给你降下三块五毛钱。” 常红高兴地忙不迭的道谢:“谢谢,谢谢,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那我什么时候能去签合同?” 钱清风说:“今天就可以,不过你今天估计也没时间过来跟我签合同了。因为,今天一大早宋哥就跟他的父母一起出发了,要去你们家提亲。” 第38章:谣言 常红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对着电话里的钱清风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钱清风不以为然的说:“宋哥他们一家,今天一大早就出发去你们家提亲了呀。怎么了?你们不是都已经决定要结婚了吗?听你这反应好像是不知道他们今天要去你家提亲啊。” 常红心想她当然不知道了,而且她原本是想着在县城跟宋崇山偷偷摸摸的把婚结了。 她不在意旁人的流言蜚语,但是不代表她的母亲不在意。 刚离婚没过两天就有男人来提亲,没有流言蜚语传出来才怪。 常红一时着急,对着电话那头的钱清风问了一句:“宋崇山他手机号多少?” 问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1990年还没有手机这个词,这个时候的移动电话被叫做大哥大,而且只有少数几个人有。 果然,下一秒电话那头的钱清风语气疑惑道:“啥号?” 常红叹口气,说道:“没事。那我下午再联系你。” 钱清风:“行。” 挂断电话后,常红无奈的叹口气,没有手机果然干什么都不方便。 但是一想到宋崇山要去她家提亲,她连忙又往回赶,她必须在宋崇山之前,赶到村头,阻止宋崇山进村子。 回去的路上,她再次发现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这些人常红也都眼熟,都是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有几个甚至是跟王文青同村的。 这次她直接走到那几个对着她指指点点的中年女人面前,勾起嘴角问:“各位大姐,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说呗,背着我指指点点的有什么意思?” 这几个中年妇女习惯了坐在路上或者村口嗑着瓜子对着路上的行人指指点点,甚至是路过的猫猫狗狗她们都得评价两句。 其中两个中年妇女还跟王文青同村,常红直接对着那两个跟王文青同村的中年妇女问:“王嫂子,赵嫂子,刚才就你们两个说的最多吧?要不,也跟我说说?” 王嫂子四十多岁,长了一张大长脸,又因为个子太矮,所以整个人就显得脸特别的长,她平日里嚼舌根嚼习惯了,大多数人都碍于面子假装没听到,像常红这样直接摆在明面上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见几个中年妇女只干笑着不说话,常红也笑了,她是觉得这群人可真好笑,背着她的时候说的比谁都大声,她主动要求她们当着她的面说,她们却一个个当起了缩头乌龟。 常红嗤笑一声道:“背着别人说多没意思啊,现在你们要说的人就站在你们的面前,怎么还不说了呢?说啊,快说啊。王嫂子,你来说呗。” 王嫂子的丈夫跟王文青是还没出五服的叔辈兄弟,常红猜测,估计是李淑云指示他们姓王的本家人在外面散布对她不利的流言呢。 常红似笑非笑的看着王嫂子,继续道,“怎么,王嫂子这是不想在这里说,想去村里的大队说说?每次大队书记开会,可是说得清清楚楚,不让咱们这些老娘们嚼舌根子。” 常红说着,作势就要去拉王嫂子,王嫂子立刻赔了笑脸,说道:“不用不用,这点小事,哪里需要去大队说。其实也没啥事,就是吧……,你前婆婆跟我说,你早就有相好的了,所以才急着跟文青离婚,连孩子都不想要。” 王嫂子说完,其他人也立刻叽叽喳喳的打开了话匣子。 跟王文青同村的赵嫂子脸上带着尴尬的笑,说道:“其实吧,王文青跟秦雅兰那事闹的那么大,咱们村的人谁不知道?可咱们村的人知道没用啊,周围村的人不知道啊,再加上姓王的一家人在外面散播谣言,很多不知道内情的人,就信了。” 常红笑着问王嫂子跟赵嫂子:“那你们刚才,是在帮着我前夫一家散播谣言呢,还是在帮我解释呢?” 王嫂子跟赵嫂子尴尬着笑着,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常红了然的点点头,说道:“明白了,你们这是在帮着我前夫一家散布我的谣言,败坏我的名声啊。” 王嫂子跟赵嫂子几乎是立刻异口同声的否认:“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们可不是那种长舌妇啊。” 王嫂子道:“就是,我们不做那丧良心的事。” 常红看向其他人,问道:“那你们刚才对着我指指点点的,在讨论什么?” 其他人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但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中年妇女突然抬手指着常红的鼻子说:“你在外面偷汉子,婆家不要你了,被赶回娘家,还不让别人说了?!” 常红也不生气,而是将脸缓缓转向王嫂子跟赵嫂子,问道:“你们就是这么跟她们说的?” 王嫂子一脸尴尬的挤出讨好的笑:“那什么,弟媳妇,这事都是嫂子的错,嫂子这张嘴啊,真是不该胡说八道啊。” 她说着,在自己的嘴上拍了一下。 常红道:“没事,犯了错不要紧,要紧的是知道犯错后得知错就改。” 王嫂子连忙点头:“是是是。” 常红一仰下巴,说道:“这样吧,我先看看你是怎么知错就改的,自己解释清楚吧。” 王嫂子立刻跟几个中年妇女绘声绘色的开始解释,什么王文青跟秦雅兰早就有一腿了,他们村的人早就知道了,就瞒着常红一个人啊。什么王文青跟秦雅兰光着身子被常红堵在炕上,常红当时就提了离婚。那姓王的一家人还想用孩子拿捏常红,常红直接两个孩子都不要,全都留给姓王的一家,结果最后姓王的一家又眼巴巴的将孩子推给常红养。 说完这些,王嫂子觉得嗓子都冒烟了,却还是讨好的问常红:“弟媳妇,我这次说的没错吧?” 常红满意的点点头:“没错,不过还要麻烦王嫂子跟赵嫂子一件事。” 王嫂子问:“什么事啊?” 常红道:“当然是继续改正错误了。你们应该不止在这些人面前造过我的谣吧?在其他人面前造过的谣,也去解释清楚,否则,再让我碰到有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嚼舌根子,那我可得拉着她们好好去大队问问清楚。” 王嫂子跟赵嫂子脸色难看,却也只能笑着答应。 常红笑着说:“那就辛苦两位嫂子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完全不理会身后那几个中年妇女精彩纷呈的脸。 第39章:闹事 常红原本是想在村头守株待兔,拦下宋崇山的吉普车的,但她在村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宋崇山的吉普车,反而等来了常梅。 常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因为跑的着急而岔气,弯着腰用手按着小腹。 常红上前一步,扶住常梅,关切的问:“怎么了?这么着急?” “二姑姑。”常梅喘着粗气,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喘匀,她说,“二姑姑,姓王的一家来咱家闹了。” 常红眉头一皱:“闹?” 常梅说:“就是昨天你让那老太太吃粪的事情啊,他们来找你算账来了,我爸妈让我来找你,告诉你千万别回家,赶紧去县城躲几天吧。” 常红问:“他们带了多少人来闹事?” “十几个呢。手里都拿着家伙。” 常红冷笑一声,对常梅说:“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常梅以为常红把她的话听进去了,高高兴兴的往回走,还不忘再次叮嘱一句:“那二姑姑,你可千万别回家啊。” 常红没说回家,也没说不回去,只朝着常梅摆摆手,说道:“你回自己家,别去老房子看热闹,保护好自己。” 常梅脆生生的回答:“知道了二姑姑。” 常红从村头的一户人家借了一辆自行车,骑着自行车又回到镇上打了个电话,报了警。 前夫一家拿着家伙带着十几个人去她家闹事,这已经是聚众闹事了。 打完报警电话,她又骑着自行车回到了村里。 老房子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老人跟孩子。 门口还停着一辆牛板车。 牛板车上横七竖八的放着衣柜、椅子、板凳跟一些锅碗瓢盆。 姓王的一家不仅是要来闹事,更想把常红带回来的东西,重新抢回去。 院子里的人已经闹翻了天。 李淑云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控诉常红给她吃屎、喂她粪蛋吃,这次她确实哭的情真意切,两只手狠狠地拍着地:“常红那个小娼妇她不要脸啊,她天打雷劈往我嘴里塞粪球啊,我不活了,我被她这么糟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不够丢人的。 常红,你这个小娼妇,你给我滚出来,你干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你就做缩头乌龟,我不能如你的意!你给我滚出来!” 李淑云哭天抢地,王文青的父亲王大友则带着十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进进出出的搬东西,不过十几分钟,常红才从王文青家搬来的那些东西又被他们全部搬走的。 常红看了一圈,反倒没有看到王文青。也对,像王文青这种人,一直都是躲在别人的背后让别人冲锋陷阵,这种对他名声有损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出面。 哪怕这事闹大了,他也只会说是他的母亲受不了被常红喂粪,自己跑来讨公道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可以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王文青的这些手段,常红太清楚了。 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地里干农活,更没人会预料到王家人会带人来闹事,所以常红这边只有大哥常如海、三弟常如民,以及母亲乔阿美跟大嫂谭玉珍,乔阿美看着屋里的被一件件的全部抢走,又气又急:“你们这些土匪,你们这是硬抢啊。没天理了,没天理了啊。” 可他们人多势众,常如海跟常如民,就是想上去抢回来,都没那个实力。 听到乔阿美这么说,李淑云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乔阿美的鼻子就骂:“你这个老娼妇!要不是你这个老娼妇生了常红那个小娼妇,我怎么会被她往嘴里塞粪!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这些东西是常红那个小娼妇对我的精神……” 说到这里,李淑云突然卡壳了,她一时忘记了是精神什么了,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继续指着乔阿美的鼻子骂,“是常红那个小娼妇对我的精神补偿!你让她出来,别躲着当缩头乌龟。你让她出来我也要让她尝尝被人喂粪的滋味。” 乔阿美掐着腰跟李淑云对骂:“你给我闭嘴,你才是娼妇。你这个老娼妇不要脸,一家子狼心狗肺的东西合起伙来欺负我闺女,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倒是先找来了,老娼妇你欺负我闺女,我跟你拼了!” 乔阿美说着就要朝李淑云冲上去,李淑云扬起手就要朝乔阿美的脸上招呼,常红眼疾手快,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拇指粗的树枝,冲过去一下子抽在李淑云的胳膊上。 李淑云疼的“嗷”一嗓子,立刻把手缩了回去,抱着胳膊疼得直跺脚,她转头就看到了常红,强忍着胳膊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对着常红咬牙切齿的骂:“常红,你这个小贱人,你敢打我,你想死是不是?” 她用另外一只手指着常红,对着王大友大喊:“老头子,快帮我抓住她,她敢往我嘴里塞粪球,今天我也要让她吃个够!” 谭玉珍满脸担忧又着急,她埋怨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梅梅给你报了信,让你在外面躲几天吗?” 眼看着王大友带着人就朝常红冲过来,常如海跟常如民同时上前一步挡在常红的面前,对着王大友怒道:“谁敢动我二妹/二姐。” 常红冷冷道:“如果不想坐牢,听我一句劝,赶紧把搬走的东西搬回来,否则,你们这不仅仅是私闯民宅,更是抢劫,抢劫可是重罪,如果你们敢对我动手,那就是罪加一等。” 王大友带来的几个人虽然是庄稼汉,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他们当然知道抢劫是重罪,几个人瞬间停在了原地,不再往前一步。 李淑云见他们被常红的话吓到,立刻大喊:“你们别听这小贱人胡说八道,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们老王家的,凭什么不能拿回去?我们拿回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你们别被这小贱人给骗了,老头子,还不赶紧捉住她,我今天非塞她满嘴大粪不可!” 几个庄稼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依旧没人动。 王大友倒是想动手,被常如海跟常如民一个眼神吓的站在原地。 常红笑了一声说:“果然大家都不是傻子,没人愿意被你当枪使。” 李淑云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着怒火,抬手指着常红,破口大骂:“你们怕这个小贱人干什么?她一个被休回娘家的农村妇女懂什么?我儿子可是镇卫生院的副主任,镇上派出所的那些人,谁不给我儿子个面子? 离了我儿子,她屁都不是,她就只配在农村操劳一辈子,发臭发烂。还想警察会管这些破事,想屁吃吧你!大家不用听她胡说八道,赶紧捉住她,连个男人都没有,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今天我就好好教训教训她!”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又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宋崇山双手拎着礼品,站在门口,一身军装,挺直的身板如一棵松柏,他说:“你要教训谁?” 第40章:局长 众人循着声音望过去,等看清宋崇山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一惊。 男人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五之上,五官硬朗,眉骨锋利压着眼眶,鼻梁高挺利落,唇色偏浅,下颌线流畅锋利,光是静静站着,便自带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宋崇山提着礼品大步朝着常红走过来。 挡在常红身前的常如海跟常如民自动让开,常如民没见过宋崇山,一脸疑惑的回头问常红:“二姐,他是谁?你认识?” 谭玉珍不动声色的打量了眼宋崇山手里拎着的礼盒,心中瞬间就有了猜想,她一把将常如民拉到一旁,小声道:“等会再跟你说。” 宋崇山将手里的礼盒放到脚边,脸色微凝,问常红:“有人来闹事?” 常红看向满脸惊愕的李淑云,点点头:“嗯,不过我自己能解决。” 乔阿美拉了拉常红的胳膊,小声问:“闺女,这位年轻人是?” 话音刚落,一道含笑的声音,在院子中响起:“亲家。” 宋崇山的母亲吕竹月跟父亲宋正卿并排走进来,乔阿美还没反应过来,吕竹月已经热情的握住了她的手,笑着说:“你就是常红的母亲吧?” 乔阿美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只本能的点头:“是,我是常红的母亲,您是?” 吕竹月笑着说:“亲家,我是来提亲的。”她伸手拍了拍宋崇山的肩膀,笑着继续说,“这是我儿子宋崇山,崇山,快叫人啊。” 宋崇山朝着乔阿美微微颔首,态度谦逊得体地喊了一声:“伯母好。” 乔阿美这辈子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但是像宋崇山长得这么好的年轻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她连忙笑着附和:“好好,你也好。” 宋正卿也笑着朝乔阿美伸出手:“你好,我是宋崇山的父亲。” 乔阿美连忙伸出双手与宋正卿握手:“你好,你好。” 宋正卿转而看向院子里那几个五大三粗的庄稼汉,脸上的笑容瞬间隐去:“这些,是来闹事的?” 不等几个庄稼汉有反应,李淑云突然一拍大腿大叫一声,指着常红破口大骂:“天打雷劈的小娼妇啊,怪不得你急着跟我儿子离婚,果然早就在外面找了姘头,都来看看啊,常红这个小娼妇,她不要脸,在外面偷汉子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这小娼妇给文青戴绿帽子,你们是文青的叔辈兄弟,还不赶紧给文青讨公道。” 几个庄稼汉立刻握紧了手里的锄头。 宋正卿指着李淑云问常红:“这就是你那个前婆婆?” 常红点点头:“对。” 宋正卿看着李淑云冷笑一声,厉声道:“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嘴,自己儿子不检点,反倒是怪起了儿媳妇。我儿子与常红同志昨天才认识,立刻就被她勤劳善良的品德深深打动。 像常红这样好的女同志,你们家不知道珍惜,有的是人家愿意珍惜,你们一家人有眼无珠,不代表其他人也有眼无珠。” 听到这话,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道:“就是,自己儿子不要脸,在外面搞破鞋,还好意思往前儿媳妇的身上泼脏水。” 有人喊着李淑云的名字讥笑道:“我说李淑云,你儿子王文青跟卫生院女大夫搞破鞋的事情又不是什么秘密。我那在卫生院做护士的侄女都知道,听说他们两个人的破事儿啊,卫生院很多人都知道。还在这里往常家二丫头身上泼脏水呢,真不要脸。” “就是!呸,不要脸!还说什么常家二丫头离了你儿子,就找不到好男人。看看……”老妇人指着宋崇山说,“看看这青年长得多俊,要个头有个头,要长相有长相,比你儿子那个瘦麻秆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有人笑着给乔阿美报喜:“常家嫂子,你可真有福气啊,二丫头刚跟前头那个离婚,立刻就有更优秀的青年来提亲,我看还是开着小汽车来的,常家二丫头,你这福气是在后头呢。” 常红朝着对方笑了笑,李淑云却像是被人一下子打到了七寸,她最忌讳的就是常红跟她儿子离婚后,还能找到更好的,尤其是他们才离婚两天,就有更优秀的男人来跟常红提亲了。 这简直比杀了李淑云,还让她难受。 妒恨让李淑云整张脸都扭曲了,她气愤的浑身都在发抖,伸手指着说话的几个妇人,咬牙切齿道:“老娼妇们,闭上你们的臭嘴!” “骂谁老娼妇呢!” 其中一位妇人性子爆,平日里在家就是说一不二的主,哪能让一个外村人给骂了,她挽起袖子就朝着李淑云冲过去,一巴掌打在李淑云的脸上。 李淑云被一巴掌打蒙了,尖叫一声就跟妇人扭打在了一起。 其他几个看热闹的妇人也立刻冲了上前,有人薅李淑云的头发,有人踹李淑云的肚子。 一边扭打在一起,还一边骂:“敢骂我们是老娼妇,我们撕烂你的嘴!” 王大友一看老婆被群殴了,这哪能行?立刻招呼带来的几个庄稼汉也加入到了战斗中。 常如海一看打起来了,连忙上去拉架:“干什么呢,来我们村里打人?都给我住手!” 没人听常如海的话。 常红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场景,怎么都没想到宋崇山第一次来她家居然会遇上这种事。 她闭了闭眼睛长叹一口气,大声喊道:“都给我停下!我已经报警了!” 依旧没人听她的,或者说,混战中,压根就没人听到她说了什么。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官扒开看热闹的人群走进来,扭打在一起的人终于被分开。 年纪较大的一位警官道:“谁报的警?” 常红站出来:“是我。”她指着李淑云他们几个,说道,“他们私闯民宅,抢劫,还打人。” 李淑云大叫:“谁私闯民宅了,谁抢劫了!我们搬走的都是我们家的东西。警察同志,你可不要听她胡说,她跟我儿子离婚,带着人把我家的东西全抢来了,昨天还往我嘴里塞粪,这些我还没去告她呢。她还有脸报警。” 警官一听,果然又是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这种事情最难处理,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 常红也知道这事处理起来麻烦,她转身对宋崇山说:“抱歉,今天太乱了,让你看笑话了。这样吧,让我大嫂先带你跟叔叔阿姨去我大哥大嫂家,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再过去。” 宋崇山认真道:“这种事哪能让你一个女人家自己处理,哪也显得我一个大男人太无能了。” 宋正卿也点点头:“崇山说的对,私闯民宅、打劫,还动手打人,这可是重罪。我相信警察同志会给你一个合理的答复。” 就在这时,那位老警官突然眼前一亮,他上前一步,热情的握住了宋正卿的手,笑着说:“宋局长,幸会幸会,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第41章:变脸 除了宋崇山一家人,在场的其他人听到老警官的话都是满脸震惊又诧异的看向宋正卿。 宋正卿面带微笑,与老警官握手,略微迟疑道:“你好,我们……见过?” 老警官笑着说:“见过,见过。上个月我代表我们镇上派出所去县里开会,就是宋局长您主持的会议。当时人太多,您没注意到我也正常。” 宋正卿笑着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天人多,你也辛苦了。” 老警官连忙笑道:“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我分内的事情。”他看了眼常红,继续笑着问宋正卿,“这位是?” 宋正卿笑道:“这是我未来的儿媳妇,也是巧了,今天过来提亲,就遇到了有人来闹事。” 老警官脸色瞬间变得严肃,他说:“婚都离了,还来前妻家闹,甚至动手打人,这些人眼里还有没有法律了?局长放心,这事我们一定会重视起来,并且严肃处理。” 宋正卿点点头说:“我相信同志们会公正处理。” 李淑云瞬间慌了,她拉了拉王大友的胳膊小声道:“老头子,他们什么意思啊?” 王大友的心里也慌得一批,他道:“还能什么意思?怎么这次是踢到钢板,惹到大人物了。我就说婚都离了,不让你再来常红家找事,你非得不听,非得来闹事。现在好了,人家新找的男人家里是当官的。” 李淑云心里没底,却依旧嘴硬道:“当官的又能怎样?当官的就能不讲道理?我拿回我自己的东西,凭什么不让?” 常红沉声问:“那些东西是你的吗?”她转而看向老警官,说道,“警察同志,门口牛板车上那些东西,就是他们私闯民宅抢劫的证据。” 李淑云大叫:“那些衣柜衣橱都是我们家的,是她带着人从我们家抢走的。” 常红道:“离婚的时候,离婚协议里写的清清楚楚,离婚后,我买的东西,我带走。那些东西,都是我买的,我当然要搬来自己家,可是你带着人来我家抢,就是私闯民宅抢劫。” 老警察点点头,说道:“这位女同志说的没错。她按照离婚协议把属于她的东西带走,是她的权利。但是你们现在闯入她的家,想把这些东西抢回去,那就是犯罪!行了,都跟我走一趟吧。” 一听要去派出所,王大友跟李淑云带来的那十几个庄稼汉立刻推脱道:“警察同志,这事跟我们可一点关系都没有,东西是他们两口子抢的,我们就是来看个热闹的,真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啊。警察同志,我们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掺和这种事情了。” 王大友也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他笑着说:“警察同志,我们都是些小老百姓,这些法律上的事情也不知道,本来以为都是些自己家的私事,真不知道是犯罪啊,这样吧,反正东西也还没拉走,我们把东西重新放回去,您看这样行吗?” 老警察在基层干了二十多年警察了,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他见过太多次,哪怕真的把人都带去派出所,最后也只是拘留个十天半个月就要放出来,因为他们这种还算不上入室抢劫。 老警察转头询问常红:“这位女同志,你的想法呢?” 常红语气平淡道:“照理说他们触犯了法律,就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可毕竟我也喊了他们七八年的爸妈,既然他们都知道错了,那我也就不计较了。只要他们把东西放回原处,把家里给我收拾好,这事就算了。” 老警察转而对王大友说:“听听,听听,听听女同志的觉悟,还不赶紧跟人道谢!” 王大友连忙笑着对常红说:“常红啊,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今天这事,是我跟你妈……你姨做的不对,我跟你道歉,也谢谢你宽宏大量。” 李淑云满脸不服气的拽了拽王大友的胳膊,抱怨道:“凭什么就这么算了,她昨天往我嘴里塞大粪的仇还没报呢。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大友怒道:“你给我闭嘴!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好事,回去我再跟你算账!”教训完李淑云,王大友转身招呼带来的几个人,说道,“大志,鹏子,来,赶紧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放好。” 很快,所有的东西被重新归位,甚至王大友还拿起扫帚把地认认真真的扫了一遍,这才带着人离开,离开之前,还对着常红点头哈腰的道谢。 等王大友带着人离开,常红一脸真诚的跟老警察道谢:“今天的事麻烦您了。也谢谢您。” 老警察笑着摆手:“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既然事情都处理完了,那我们也该收队了。” 常红笑着点头:“您路上小心。” 宋正卿上前一步,主动与老警察握手,笑着说:“路上小心,辛苦了。” 老警察连忙道:“为人民服务的事情,本职工作,那宋局,我跟兄弟们就先走了。” “好。” 老警察带着其他几个警察坐上警车离开。 常红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宋崇山道:“让你们看笑话了。” 宋崇山说:“没有,你刚才处理的很好。” 一般的女同志遇到前夫一家带着那么多人来闹事,第一反应是惊慌,可是常红没有。她不但没有惊慌,反而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化解了这份危机。 就如常红所说,原本两个人结婚,不过是各取所需,但是现在,他已经开始好奇跟她结婚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 谭玉珍上前一步笑着说:“都别站在这里了,赶紧进屋喝口水吧。” 乔阿美也刚反应过来,她连忙招呼宋崇山一家三口进屋,又一个个的把看热闹的乡亲劝走。 另外一边,王大友跟李淑云刚坐上牛板车就狠狠地啐了一口。 王大友满脸戾气道:“呸!不要脸的小娼妇,老子今天居然栽到那个小娼妇的手里,真他妈憋屈。” 那个叫大志的年轻庄稼汉道:“叔,别想了,谁让人家新找的男人有本事呢。哼,真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 李淑云突然一把握住了王大友的手腕道:“老头子,我记起来了。” 王大友问:“记起什么来了?” 李淑云道:“就是常红那小娼妇新找的那个男人啊,不就是前天在民政局离婚的时候,那个穿军装的男人吗?当时他前妻还说他不行,不想跟着他守活寡,所以才要跟他离婚的。” 王大友眼睛一亮,瞬间也记了起来,他说:“对啊,我就说那男人看起来怎么那么眼熟呢。怪不得愿意娶常红那个小娼妇,原来是不行啊。” 李淑云突然又大叫一声:“老头子!” 王大友被他吓了一跳:“又怎么了?” 李淑云对着赶牛车的人大声喊道:“快快快,掉头掉头,咱们赶紧去把大孙子接回来。” 王大友疑惑的问:“干嘛要把景胜接回来?” 李淑云道:“你傻啊,他不行,所以生不了儿子,他跟常红结婚,十有八九就看中了咱大孙子,想让咱大孙子以后给他养老呢。” 李淑云眼底闪着恶毒的光,冷笑一声说,“想让我大孙子给他养老,哼,门都没有!” 第42章:婚事 众人落座后,吕竹月从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个锦盒,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只通体碧绿的玉镯。 吕竹月拉起常红的手就往常红的手腕上套。 常红连忙拒绝:“这可不行。这太贵了。” 吕竹月笑着说:“戴上,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宋崇山也笑着说:“妈给你的,你就收下吧。而且……”宋崇山小声道,“这镯子是用我的津贴买的。” 说着,宋崇山还朝常红眨了眨眼。 常红点点头,任由吕竹月帮她戴上。 吕竹月欣赏着常红的手腕,一脸满意的笑道:“嗯,好看。常红皮肤白,戴上这玉镯啊,最好看了。提亲原本是要带着礼金来的,但是今天来的匆忙,还没来得及去银行取钱,不过亲家放心,六千块钱的聘礼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三金和四大件就让常红跟崇山两个人去挑自己喜欢的。” 乔阿美听到六千块钱的聘礼,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在他们农村,聘礼普遍一千块多一点,最多的也不过才两千块钱。 吕竹月居然能出六千块钱的聘礼。 她转头小声的问大儿媳妇谭玉珍:“这四大件我知道,可是,啥是三金啊?” 这个年代农村人结婚,还没有三金一说。 谭玉珍凑到乔阿美的耳旁,小声道:“就是金耳环、金手镯跟金项链。” 乔阿美吃了一惊,心道:“我的天呐,结个婚还要这些个好东西啊,俺们二丫头这是进了福窝啊。” 吕竹月笑着问乔阿美:“亲家,我们这么准备,你还满意吗?或者你有什么别的要求,尽管提,什么事情咱们两家都可以商量着来。” 乔阿美笑着说:“我尊重常红的意见,只要她愿意,我没问题。”说着,她侧头看向常红,说道,“二丫头,这事你来做决定,妈没意见。” 宋崇山一家三口一起看向常红。 吕竹月笑着说:“闺女,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宋崇山也朝她微微颔首,用眼神示意她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尽管说。 常红却笑着摇摇头:“这些已经很好了,我没什么要求了。” 吕竹月大喜,一拍手笑道:“那太好了,那这样,是不是过两天你们这边就能去我们那边认门了?认完门,咱们就可以商量结婚的日子了。” 乔阿美低声道:“会不会太着急了?” 吕竹月握住乔阿美的手,笑着说:“亲家,咱们好事就要趁早办,再说了,崇山他这次从部队回来是养伤的,假期有限。我想着趁着他还在假期中,赶紧把日子定下来,把婚结了。” 乔阿美关切的问:“青年受伤了?严重吗?” 不等宋崇山回答,常红急着回答道:“已经没事了。娘,我觉得吕阿姨说的对,我跟宋崇山都不年轻了,还是早点把婚事定下来吧。” 乔阿美若有所思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娘没意见。老大媳妇,你陪着亲家喝点水,说说话。我跟二丫头去准备午饭。” 宋崇山站起身道:“我来打下手。” 乔阿美连忙道:“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让客人干活。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你坐着,坐着。” 常红也给宋崇山使眼色:“你就坐着吧。” 谭玉珍起身为宋崇山添了茶,笑着打趣道:“大兄弟,你坐着吧,第一次上门哪能就让你干活啊,你要想干活,以后有的是机会,不差这一次。” 吕竹月也笑着点点头:“那你就听话,先坐下陪陪我跟你爸爸。” 宋崇山重新坐了回去,乔阿美拉着常红出了老房子。 刚合上大门,乔阿美就压低了声音问常红:“你怀孕这事,他们家知不知道?还有,他到底受了什么伤?看起来,不是挺生龙活虎的吗?” 常红原本是想今天中午再告诉乔阿美她跟宋崇山的事情的,但是没想到宋崇山一大早就带着父母来提亲了,事发突然,她只好长话短说道:“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他们家会认下这个孩子,至于伤,他应该是伤到了那里。” 乔阿美瞬间就明白了,她恍然大悟道:“所以,他这是想用你肚子里的孩子堵住悠悠众口啊。可是闺女,如果他那里真伤着了,你嫁过去那就是守活寡啊,你真愿意啊?” 常红心想,守活寡算什么,上辈子她一辈子没再婚,活活累死。守活寡还能比活活累死还惨?再说了,宋崇山的条件那么好,要不是他不能人道,她又刚好刚怀孕,这么好的婚事只怕都轮不到她的头上。 常红笑着安慰乔阿美:“娘,我对那档子事,早就没兴趣了,再说了,不用伺候男人还不好啊?自己还落得个清净。” 乔阿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她笑着点点头:“也是,不用伺候臭男人,也没什么不好的。我看你这个未来婆家条件不错,你这算是高嫁,我怕以后你在婆家会受委屈。” 常红心想这辈子谁都别想让她受委屈,如果他们敢让她受委屈,她立刻就离婚,反正她手上还有宋崇山签字按手印的保证书呢,她笑道:“娘,你就放心吧,你看现在,谁能给你闺女委屈受?” 乔阿美立刻就想起了常红坚持离婚的事情,她笑了一声,说道:“也是,你现在主意大,我是管不了了。” 常红道:“行了,这些你就别担心了,走吧,去大哥家。我养的那几只鸡都在大哥家呢,去抓一只,今天中午的硬菜不就有了吗?” 乔阿美无奈的摇摇头,心想就那么几只鸡,前两天就送出去了不少,又在饭店吃了两只,如今还能剩几只啊,又要抓来杀着吃,她这个二女儿啊,怎么感觉一下子变化那么大呢。 两个人很快就到了常如海家,推开门,常红先去了里屋,常梅正在里屋写作业。 常红在屋里看了一圈,问道:“王景胜呢?他不是跟你一起在这里写作业吗?” 常梅放下手里的笔,说道:“刚才小胜的奶奶来把小胜带走了。小胜临走的时候,还让我告诉你一声,他说如果你想去接他,就得答应他一个条件。” 第43章:定亲 这话都把常红给逗笑了,她对常梅说:“让我猜猜他让你给我带了什么话。是不是说,我想去接他,就得答应他,不能去县城,更不能再婚?” 常梅眼神一亮,一脸惊讶道:“二姑姑,你咋知道的?说的一字不差呢。” 常红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时候,刚好乔阿美拎着一只鸡走进来,对常梅喊道:“梅梅,赶紧给姥姥找把刀过来。” 常梅脆生生地应了声,从椅子上起来,跑去厨房找刀。 趁着常梅找菜刀的工夫,乔阿美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碗放在灶台上。 常红则去院子里打水,准备烧水。 常梅将菜刀递给乔阿美笑着问:“姥姥,今天中午吃鸡啊?” 乔阿美接过菜刀,动作干净利索的一刀摸了手里大公鸡的脖子,她将菜刀还给常梅,把鸡脖子对准灶台上的碗,让鸡血缓缓地流进碗里。 直到血流尽了,乔阿美这才将手里的鸡扔到了院子里,让它在院子里扑腾几下,好让身上的血完全流干净,这样做出来的鸡肉才会雪白漂亮,没有血腥味。 常红已经从院子里拎来了半桶水,她将水倒进大铁锅里,给乔阿美竖起大拇指笑着说:“娘,你杀鸡这手法,真是厉害,没几个人能比得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坐在小板凳上开始烧水,一会儿要用开水拔鸡毛。 乔阿美毫不在意道:“杀个鸡有啥厉害。对了梅梅,你刚才跟你二姑说什么呢?一惊一乍的样子,还有,你弟弟景胜呢?” 常红一边往锅底塞柴火,一边说:“被李淑云接走了。” 乔阿美一惊:“接走了?他们家不是不想一下子养两个孩子吗?怎么突然接回去了?” 常红笑了笑,刚想开口,就看到站在一旁的常梅正竖着耳朵,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盯着他们两个。 常红轻咳一声,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凑到乔阿美的耳朵旁,小声地说:“看样子又是李淑云的主意,我跟王文青去领离婚证那天,李淑云也在,估计宋崇山前妻说的那些话,她也听到了。” 乔阿美大惊,差点没压住声音,看了眼一旁的常梅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她不会也知道了宋同志不行吧?” 这时候铁锅里的水开了,咕噜声由闷变亮,裹着白气直往上窜。 常红眯起眼睛,看着往上窜的白雾,淡淡道:“知道或者不知道,我都不在乎。” 乔阿美问:“那小景呢?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去接他回来?” 常红用水瓢将铁锅里的热水舀进铁桶里,语气平淡道:“我又没办法满足他的条件,还怎么接?既然他那么听那家人的话,那就好好做那家人的儿子跟孙子吧。” 她说着,弯腰提着水桶就往院子里走。 乔阿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家二丫头的命咋就这么苦呢。幸好,那位宋同志看起来是个好的,虽然在那方面不行。 常红动作利落的把鸡收拾干净,中午她亲自下厨做了个地锅鸡。 吕竹月连连称赞:“闺女,你这地锅鸡做的好啊,如果开饭店,那绝对受欢迎。” 常红也没瞒着她,笑着说:“我确实有干餐饮的打算。不过想先从工地上的大锅饭做事起。” 宋正卿听到这话,放下了筷子,他一脸认真的看着常红问:“工地大锅饭?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你来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这个年代农民工还没有二十年后那么多,自然就还没有发展起来对应的餐饮服务。 常红笑着解释:“就是经济实惠,能让农民工吃饱的大锅饭。饭菜呢,不能要求多精致,也不能保证多好吃,但一定保证该有营养都有,保证农民工兄弟们在大冬天能吃上热乎饭,而且还保证经济实惠。” 宋正卿听完常红的解释,感触良多,他点点头,语重心长道:“农民工兄弟不容易啊,吃饭也是个大问题,你这个想法好。我举双手赞成。” 宋正卿刚说完,谭玉珍立刻在桌子底下拍了拍常如海的膝盖,小声道:“听到没?说二妹的想法好呢。” 常如海很是欣慰地点点头,笑着说:“我就知道,如今二妹妹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听她的准没错。” 宋正卿继续问:“大锅饭这件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干?” 常红笑着说:“现在正在找房子呢,而且找房子这事还要多亏宋崇山同志,要不是他,我真没这么快就能找到房子。” 宋崇山问:“你联系过清风了?原本我还想亲自告诉你这个好消息,没想到你已经提前联系过他了。” 吕竹月一脸赞许的看了宋崇山一眼。心想这臭小子什么时候开窍了?居然知道主动帮助自己的未来媳妇了。 常红笑道:“我性子急,想干的事情,总想立刻就去干。” 宋崇山立刻道:“既然这样,今天下午你跟我们一起回县里,正好可以签合同。” 常红觉得这样一直麻烦宋崇山有些不好意思,正要开口拒绝,吕竹月却一拍大腿把事情定了下来:“我觉得行,那这样,今天下午常红就跟咱们一起回去。亲家,明天你们来我家认门,也让崇山来接你们。” 乔阿美连忙道:“这怎么好意思。” 吕竹月笑着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亲家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双方很快商量好结婚的事情,乔阿美很清楚常红的肚子很快就要藏不住了,所以哪怕常如海直言两个人认识的时间太短,应该再多了解了解,乔阿美却直接拍板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亲家说的对。下个月初六是好日子,明天咱们认了门,就开始准备你妹妹跟小宋结婚的事情。” 常如海还想争辩几句被谭玉珍拉住,她小声道:“这事你就别管了,娘跟二妹既然都同意了,自然就有她们自己的道理,你就别瞎掺合了。” 谭玉珍看着常红,若有所思,总感觉这里面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常红跟着宋崇山回了县城,拒绝了吕竹月的热情邀请,直奔钱清风的小门头房。 第44章:后爸 怎么可能合同签的很顺利,房租一个月二十一块五毛,常红提前跟房东说了她租这套平房的用途,不仅仅是用来住的,过些日子,她还会把院子跟两个南厢房改造成农家宴。 这种事情都是要提前说好的,幸好房东不算难说话,听完常红的改造计划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并签了合同。 签完合同常红回村跟常如海、谭玉珍商量办工地大锅饭的事情。 谭玉珍把一碗糖水递到常红的手上,笑着问:“租房子的事情办的还顺利吧?” 常红喝了一口糖水,才笑着说:“都办好了。 我回来就是跟大哥大嫂商量办工地大锅饭的事情。 我是这么想的,最近正是农忙的时候。大哥肯定是走不开的,不如先让大嫂陪我一起去县城,我们暂时先只做中午的大锅饭,晚上做熟食。这样,即使只有我跟大嫂两个人也一样忙的过来。等农忙结束,大哥再去县城,咱们一起改造小院做农家乐。” 常如海跟谭玉珍互相对视一眼,满脸疑惑的问:“啥是农家乐?” 常红笑道:“就是开在农家小院里的饭店,其实跟饭店差不多,只是这样一来咱们就省了租赁门头的费用。” 常红记得很清楚,上辈子的这几年,新城区发展最为迅速,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整个县城几乎所有的有钱人都往新城区搬,连市政府都搬了过去。 人多了消费需求自然就多了,于是各种风格的饭店餐饮,包括农家乐也发展了起来。 常红租的这套平房就位于新城区后面的那条街上,后来因为要保护古建筑所以一直没有拆迁,这里就发展起来了很多的农家乐跟私人会所。 这也是常红突然想起办农家乐而不是租门头开饭店的原因。 常如海还是有些不确定,他问道:“在自己家里办饭店,真的会有人吗?” 常红笑道:“其实这事我也不敢百分百打包票,但是我有信心,所以想尝试一下。” 谭玉珍轻轻拍了常如海一下,笑着说:“咱听二妹的,俗话说的好,树挪死人挪活,一年三百六十天,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下来能攒下几个钱?梅梅还有两年就要考高中了,如果不趁早找出路,咱们连梅梅读高中的学费都拿不出。” 说起常梅,常红再次想起上辈子,上辈子常梅逃走后虽然了无音讯,但每年都会给常红寄一笔钱,虽然不多,但常梅却是唯一还记着她的人。 常红想了想道:“这样,过两天我去打听打听怎么样才能在县城读初中。” 谭玉珍眼神一亮:“如果咱们梅梅真能在县城读初中,那可就好了。听说县城的初中比咱们村里的学校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呢。” 常红笑着说:“梅梅聪明,学习又好。将来是有大出息的。” 谭玉珍捂嘴笑:“我也觉得梅梅聪明,是学习的料,周围村的几个孩子没有一个读书能比的上她的。” 常如海摆摆手,浑不在意道:“一个女娃子,有什么出不出息的,如今你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赶紧生二胎,给我生个儿子出来。” 谭玉珍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向常红抱怨道:“瞧见没有,你哥他就是重男轻女。” 想到上辈子,常红收敛了脸上的笑,神色认真的对常如海说道:“哥,这都是什么年代了,你还有这种思想?怎么,生个儿子你是有皇位给他继承吗?” 常红记得,上辈子谭玉珍第二胎怀的依旧是个女儿。 常如海憋憋嘴,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不说别的,就咱村里的人,谁不想要个儿子?” 就在这时,常梅兴奋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爸妈,二姑姑,小胜回来了。” 话音刚落,她已经牵着王景胜的手走了进来,脆声声的说:“二姑姑你看,小胜自己回来了。” 在常梅的心里,王景胜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他被自己的奶奶骗走,已经非常可怜了,好在他自己回来了。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还加了一句,“小胜可真厉害。” 谭玉珍笑着站起来,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景胜走到常红的面前,神情有些失落的喊了一声:“妈妈。” 常红抬头看着他,淡淡的点了点头:“嗯。” “妈。”王景胜说:“奶奶说你不要我了,是真的吗?” 一听这话,谭玉珍跟常如海立刻紧张了起来,谭玉珍连忙起身,笑着拉起王景胜的手说:“傻孩子,你妈妈怎么可能不要你,她不要谁都不可能不要你啊,你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王景胜抬头泪眼汪汪的看着常红问:“真的吗?妈妈,大舅妈说的是真的吗?你不会不要我的,是吗?” 常红没什么情绪的问道:“你想跟着妈妈?” 王景胜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常红道:“只要你想跟着我,我自然不会不要你。” 王景胜眼神一亮,一脸惊喜的抬起头问:“所以,你同意不给我找后爸了?” 听到王景胜的话,谭玉珍跟常如海都是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谭玉珍笑着问王景胜:“小胜,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觉得,你妈妈再婚,就是不要你了?” 王景胜并不回答谭玉珍,只红着眼睛问常红:“妈妈,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同意不给我找后爸了?” 谭玉珍蹙眉道:“你这孩子,这也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能管的事啊。” 常红轻轻摇摇头,语气平淡道:“不,我没同意。如果你想说,只要我再婚,你就不跟我了,而是回你父亲那边,那我尊重你的决定。” 谭玉珍轻轻拽了拽常红的衣服,小声道:“你跟小孩子较这个劲儿干什么?他还小,不懂这些,只以为妈妈有了新的家庭,就不要他了。” 常红心想他懂的可太多了,但是这话她即使说出来,谭玉珍也不会信,她只平静的解释道:“懂不懂的以后再说,但是话要先说清楚。王景胜,你要记住,虽然我是你妈妈,但不代表我就可以满足你所有无理取闹的要求。因为我也要有自己的生活跟人生。现在,你可以做决定了,是回你父亲那里,还是接受我再婚。” 第45章:挑拨 王景胜垂着头,眼底闪过一抹怨恨,但转瞬即逝,他抿了抿唇,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已经红了眼眶,他红着眼眶问常红:“妈妈,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要我?你更希望我跟着爸爸是吗?” 不懂常红说话,谭玉珍立刻低声道:“小胜,你胡说什么呢?你妈妈怎么不想要你?” 常红语气平淡道:“没错,如果你还像现在这样,处处给我添堵,天天想着怎么帮你爸爸一家制约着我,我确实不想要你。” 谭玉珍猛地一惊,抬头一脸不认同的看着常红,劝道:“你跟个小孩子置什么气?他还小不懂事,童言无忌,你一个当妈的,怎么还真刚他计较上了?亲生母子哪有隔夜仇,孩子回来就是好事,不过小胜,下次你可不能再被姓王的一家给骗走了。” 常红笑着摇头,她说:“大嫂,你想错了,他不是被姓王的一家骗走的,他是自己愿意跟他们走的。”常红说着,上前一步,走到王景胜的面前,蹲下,仰起头问他,“王景胜,你告诉妈妈,你想让妈妈过的好吗?” 王景胜垂下了头,抿着嘴不说话。 谭玉珍刚想说什么,被站在她身旁的常梅轻轻拉了拉衣袖,常梅朝着谭玉珍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谭玉珍微微蹙眉,但到底没有出声,只静静地盯着王景胜。 常红又问了一遍:“你告诉妈妈,你想不想让妈妈过上好日子?” 王景胜咬了咬牙,抬头正要开口,外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屋内的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朝外面看过去,就看到李淑云一脚踹开大门掐着腰冲过来,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堂屋正中间王景胜,她一个箭步冲到王景胜的身旁,一把将人拉进怀里,恶狠狠的盯着常红道:“好啊,我就知道是你偷了我大孙子。你不是要二婚了吗?有本事你跟你二婚的男人重新生个儿子啊,不会是你那个二婚的男人不行,生不出来吧?哼,想把我大孙子抢过去给你们摔盆儿,想都别想!大孙子,跟奶奶回家,这种女人,刚跟你爸离婚两天就找新男人,以后还不知道要跟她二婚的男人怎么欺负磋磨你呢。” 李淑云一边说着,拉着王景胜就往外走。 王景胜站在原地没动,而是抬起头又问了一遍常红:“妈妈,你真的非要给我找个后爸吗?哪怕我害怕后爸会打我,对我不好,你都不肯为了我不结婚?” 常红摇摇头:“不行。” 谭玉珍上前一步道:“你这孩子,咋还不让你妈再婚了呢?你放心好了,你妈给你找的这个后爸,是个好人,是绝对不会打你的。” 李淑云立刻伸出指头对着谭玉珍就开骂:“放你的狗屁!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还有你!”李淑云把手指向常红,“不要脸,为了个男人,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要了。” 常红脸色微变,看李淑云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李淑云被常红的眼神吓到,不由得一哆嗦,拉着王景胜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喊:“大伙都来评评理啊,常红为了个男人,儿子都不要了。不要脸啊,连儿子都不管了,只想着赶紧跟野男人结婚。” 这个时间刚好是正午一点左右,大家都在家或者在阴凉地里休息,听到李淑云的喊叫声,在午后树荫下凉快的几个村民立刻竖起耳朵围了上来。 李淑云一瞧有人过来了,立刻指着常红,尖着嗓子大喊:“这个女人狠心啊,为了个男人,她连儿子都不要了啊,我大孙子哭着求她让她别嫁了,她宁愿把我大孙子赶走,都不同意啊。乡亲们,你们给评评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铁石心肠的女人?” 周围的人小声的窃窃私语:“孩子还小,确实害怕当娘的再婚后,后爸对自己不好。” “其实等孩子再大一点,她再二婚也行。毕竟人活这一辈子,不都是为了孩子嘛。” 有人点头附和:“是啊。” 李淑云听到大多数人都站在她这边,眼底全是得意,她冷笑着对常红说:“听到没有?人啊,不能太自私,只想着自己,说白了咱们女人这辈子不就是为了孩子活着吗?你儿子都说了,不想让你再嫁,你为什么就不能为孩子想想呢?真是自私又心狠,你这样当娘的,也是少见。” 常红懒得跟她废话,只问:“上次的粪还没吃够?” 想到常红往自己嘴里塞粪,李淑云有些后怕的缩了缩脖子,但还是色厉内荏道:“我实话实说,怎么,你没道理了,就想动手是吧?” 谭玉珍轻轻拽了拽常红,上前一步,大声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是他一个小娃娃能决定的。再说了,我们二妹今年还不到三十岁,正是年轻的时候,难不成,一辈子不再嫁人了?我可是听说了,我二妹跟你儿子离婚的当天,你儿子在外面养的那只破鞋就已经搬进了你家。 老东西,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更何况,你还不是州官呢,我二妹都跟你儿子离婚了,结不结婚用得着你来说三道四吗?” 谭玉珍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道:“也是,老常家这个二闺女今年才二十七岁,正是好年纪,怎么不嫁人?” “就是就是,她自己儿子不检点,在外面搞破鞋,如今离婚了,还不让前妻找下家,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说白了就是不要脸呗,自己儿子可以在外面搞破鞋,也可以离婚当天就把新人领回家,但是前妻不能再婚,得一辈子守着他。” “呸,不要脸。” 常红冷冷道:“听见了?说你不要脸呢,还不赶紧滚,否则,我这次粪管够。” 李淑云见自己没能挑拨成功,只能拉起王景胜就走,王景胜却将自己的手从李淑云的手里扯了出来。 李淑云一愣,问道:“干嘛呢?赶紧跟奶奶走啊,难不成你还真想去给别人当儿子啊?” 王景胜犹豫了一下说:“奶奶,我想跟着我妈。你自己回去吧。” 第46章:人设 李淑云满脸不敢置信的瞪着王景胜,抬手指着常红质问道:“你说你要跟着这个小贱人?” 王景胜皱着眉头,不耐烦的说:“ 奶奶,她是我妈妈。” 其实王景胜回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他是不会回到王文青家的,至少暂时不会。 因为被接回王文青家这一天,他看清楚了很多事情,后妈秦雅兰看着温柔善良好说话,其实背地里的手段多了去了。 他在王文青那边待了一天,顿顿只能吃土豆跟玉米窝窝头、白水煮青菜。 每顿只有一个馒头,秦雅兰还把馒头分成三份,一份最大的给王文青吃,两份小一点的,分给王依瑶跟王景胜,分完后还不忘跟王依瑶解释一句:“依瑶,如今哥哥回来了,就得把另外一半分给你哥哥。” 王依瑶看着手里比平时少了一半的馒头,看向王景胜的眼神充满了怨恨。 怎么能不怨恨呢?虽然自从后娘进了门不能像以前那样顿顿吃白面馒头了,但是至少后娘每顿都会准备一个馒头,让她跟爸爸分着吃,但是王景胜一回来,她就得把自己的一半分给王景胜,是不是如果王景胜不走了,以后她就得每一顿都要把自己的馒头分出去一半? 秦雅兰自然看出了王依瑶脸上的不满,她伸手抚摸着王依瑶的头发,语气温柔的解释:“依瑶,阿姨知道你想像以前那样顿顿吃白面馒头,可是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你妈妈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抢走了。阿姨能做的就是阿姨顿顿吃土豆跟玉米窝窝头,留出一个白面馒头给你跟你爸爸吃,对不起,是阿姨没能耐,让你这么小就跟着我们受罪。” 秦雅兰说完,自顾自的红了眼睛,王文青连忙握住了秦雅兰的手,一脸感动的说:“雅兰,这事跟你没关系,都是常红那个贱人做事太绝,太狠心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试问这世上有哪个后娘能做到把白面馒头给继女吃,自己却只能吃土豆跟窝窝头。” 王文青说着,转而一脸凝重的对王依瑶说,“闺女,你记清楚了,你亲娘她为了过好日子,不顾你跟你哥哥的死活,都要逼着爸爸跟她离婚,是你雅兰阿姨不辞辛苦的过来照顾咱们这一大家子,以后你要听你雅兰阿姨的话,把你雅兰阿姨当成你的亲妈,将来更要好好孝顺她,知道吗?” 王依瑶捧着四分之一个的馒头认真的点头:“嗯,爸爸放心吧,以后我只认雅兰阿姨做我妈妈。” 秦雅兰喜极而泣,抚摸着王依瑶的头说:“好孩子,阿姨没白疼你。” 看着这一幕,王景胜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要不是今天下午他偷偷看到秦雅兰跟王文青躲在厨房里关上门偷吃烧鸡跟包子,他还真信了秦雅兰的话。 再说了,那天常红带着人来王文青家拉东西的时候,压根没拉走粮食,今年小麦收成好,那么多小麦,怎么可能吃不上白面。 说白了,这些不过是秦雅兰立人设的手段罢了,常红虽然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无条件的疼爱他了,但至少跟在常红身边的这几天,他不仅顿顿吃白面馒头,还有肉吃,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尤其是吃完饭的时候,王依瑶用仇视的眼光看着他,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馒头,恶狠狠的对他说:“都怪你,要不是你回来,我就可以吃半个馒头了。” 李淑云抬起手就要教训王依瑶,却被秦雅兰笑着拦住:“妈,孩子小贪嘴,打打闹闹挺正常的,小胜是男孩子,又是哥哥,就让着点妹妹,好不好?妈,咱们可不能因为依瑶是女孩子,就搞重男轻女那一套,在我这里,不仅会把小胜跟依瑶当自己的孩子疼,也会教给他们一个道理,男孩女孩都一样。” 王文青一脸欣赏的看着秦雅兰,在桌子底下用力的握紧了秦雅兰的手,感动道:“雅兰,你真的跟其他女人不一样。别说咱们村了,就是这方圆几百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女人,能说出你这番话的。”说着,他又看向李淑云,淡淡道,“妈,雅兰说的对,小胜是当哥哥的,又是个男孩子,让让妹妹怎么了?一块馒头而已,不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完,他还将自己手里的馒头塞进了嘴里,几口就吃完了。 秦雅兰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她自然是跟别的女人不一样的,别的女人当别人的后妈,即使恶毒,也是把恶毒摆在明面上,她就不同了,她不想养家里再多一张吃饭的嘴,所以就利用两个孩子之间的矛盾,逼着王景胜自己跑。 她很清楚,离婚的时候常红分到了那么多钱,这几天的伙食一定差不了,王景胜一回来就吃土豆跟窝窝头,再加上还有王依瑶跟他抢,他怎么可能会受得了,一定会坚持不了两天就跑回常红那边的。 王依瑶朝着王景胜做鬼脸,说道:“雅兰妈妈说了,只要熬过去这段日子,以后我们天天吃好吃的。但是跟着那个女人就不一样了,等她坐吃山空,以后就只能过苦日子了。” 秦雅兰拿了一个窝窝头放到王景胜的手上,笑着说:“是啊小胜,困难的日子都是暂时的 这段日子就先委屈你了。” 王景胜低头咬着玉米窝窝头,眼底闪过一抹怨毒与厌恶。 思绪回笼,王景胜抬头看着李淑云,语气愈加的认真,他说:“奶奶,我有亲妈,为什么要回去跟着后妈吃糠咽菜?” 李淑云脸色微变,低声呵斥道:“你胡说什么呢?你亲妈她都不要你了,你居然还认她?” 王景胜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说:“奶奶,你胡说什么呢?我妈妈什么时候说过不要我了?她只是要再婚了,不是不要我了。” 他跑回常红的身边,拉住了常红的手,仰头一脸单纯又孺慕的看着常红,撒娇道,“妈妈,你别让奶奶把我带走好不好?我想跟着妈妈。” 要不是重生了,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从小就心机深,常红真怀疑他投胎的时候没喝孟婆汤,这孩子变脸的速度还真是比翻书还快。 常红对李淑云道:“还不快滚?” 李淑云恶毒的瞪了常红一眼,又对王景胜道:“小兔崽子,有你后悔的时候。” 说完,她骂骂咧咧的转身往前走,王景胜喊了一声道:“奶奶,忘了告诉你了,昨天晚上我看到后妈在厨房偷吃包子跟烧鸡,那烧鸡骨头,就藏在锅底下呢。虽然现在都烧没了,就是不知道以后她再偷吃了烧鸡,还会不会继续藏在锅底下。” 王景胜没说包子跟烧鸡是秦雅兰跟王文青一起偷吃的,就是为了挑拨李淑云跟秦雅兰的关系。 毕竟自己儿子偷吃好东西是一回事,儿媳妇偷吃,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果然听到这话,李淑云脸色大变,神色瞬间暴怒,她低低骂了一声:“小贱人!”就快步离开了。 常红似笑非笑的看着王景胜,心想看样子他在那边跟秦雅兰相处的并不愉快,不过常红对此并不感兴趣,毕竟上辈子他跟秦雅兰那可是母慈子孝,秦雅兰一辈子都没生出自己的孩子,自然希望王景胜能给她养老送终,两个人各怀鬼胎、各有目的,自然相处的很好。 看着李淑云离开的背影,常红冷冷勾起嘴角,这几天太忙,她都没时间好好修理王文青,所以才让李淑云天天有事没事的就往她的面前乱蹦跶,如今房子都租好了,她也是时候好好的写几封举报信给镇上的卫生院跟王文青在卫生院的死对头了。 第47章:扎!扎! 李淑云坐在餐桌前,左手拿着一个玉米窝窝头,右手拿着筷子,她垂眸看着桌子上摆放着的饭菜,一大盘玉米窝窝头,一大盘土豆丝,一盘咸菜疙瘩,外加一盘凉拌茄子跟一盘清炒小油菜。 要说这几盘菜里面,就那盘清炒小油菜用了一点菜籽油,还能看到上面飘着几个油花,至于肉,那是一丁点没有。 王文青跟常红离婚的时候,常红确实拿走了一大半的存款以及她置办的所有的东西,但是粮食常红没动,今年小麦丰收,他们家小麦的产量接近四千斤,四千斤的粮食,除去要交上去的公粮,就是天天吃白面馒头都吃不了。 可是秦雅兰给李淑云的解释是:王文青竞选副主任需要打点人际关系,家里的存款大头都被常红拿走了,剩下的那点存款不能动,以备不时之需,所以只能卖粮食。 一开始李淑云对秦雅兰的这个说法一点都没有怀疑,毕竟当时秦雅兰是当着王文青的面这么说的,而且每顿饭,秦雅兰都陪着他们一起吃糠咽菜,哪怕有一个馒头也是紧着王文青跟孩子。 这样的后娘,可以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直到李淑云听到了王景胜的话,她抬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秦雅兰。 这会儿秦雅兰正拿起桌子上唯一的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儿,一半给王文青,一半给王依瑶。 王文青接过一半的馒头,再次将它一分为二,分别递给李淑云跟王大友,笑着说:“爸妈,你们吃吧。” 王大友摆了摆手,没接,笑着拒绝:“我们不吃,你吃吧。你是大夫,每天要应付那么多病人,要吃点有营养的才行。” 秦雅兰不动声色的挡住了王文青送馒头的手,她笑着说:“文青,爸妈心疼你,你就吃了吧。” 王文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张嘴咬了一口馒头,又低头夹了一筷子的清炒小油菜送进嘴里,吃的满嘴流油。 李淑云收回视线,夹起面前的土豆丝吃了一口,土豆丝是切成丝后用水煮了一下,又放了点盐巴跟蒜泥拌的,但是没有油水,吃起来有点发涩,并不好吃,好在李淑云年轻的时候这些东西都常吃,倒也不觉得难以下咽,她嚼着凉拌土豆丝,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晚上九点半,王大友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发出震天的呼噜声,李淑云躺在王大友的身旁,仰头望着天花板,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快,她听到了堂屋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秦雅兰压低的声音:“你小点声,别被爸妈还有孩子听见。” 王文青低声道:“没事,他们都睡着了,你没听见我爸的呼噜声?都快传出去三里路了。” 秦雅兰轻笑了一声,撒娇道:“你可真坏,连你爸打呼噜都嫌弃。” “没嫌弃,实话实说而已。” 秦雅兰娇俏的哼了一声。 两个人说笑着走出了堂屋,重新关上了门。 李淑云从炕上爬起来,摸黑披上了衣服,悄悄地下了炕。 厨房没有门,只有一块门帘挡着,李淑云站在厨房门口,轻轻挑开门帘,看着秦雅兰跟王文青一人拿着两个煮鸡蛋在吃。 秦雅兰道:“我听说晚上吃东西对身体不好,容易得糖尿病。反正咱们两个白天都在镇上上班,不如以后中午就直接在外面吃,不回来了,晚上也在外面吃完了再回家象征性的吃两口得了。” 王文青把剥下来的鸡蛋皮扔进锅底,问道:“可是,中午不回家吃饭,爸妈问起来怎么办?” 秦雅兰道:“那还不简单,就说卫生院中午管饭呗,我可听说,那些市里的医院中午都是管饭的。人家都有医院食堂呢。” 王文青已经吃完一个鸡蛋,他把另外一个鸡蛋在灶台上敲开,小心翼翼的把鸡蛋壳剥下来,再次扔进锅底,咬了一口鸡蛋,又端起茶缸,吸溜了一口茶水,说道:“你也说了,那是市里的医院,咱们这种小地方哪有那么好的条件。再说了,万一妈哪天从别人的嘴里知道了镇上的卫生院不管饭,这事儿不就露馅了吗?” 秦雅兰想了想道:“那这样,咱们就说中午来回跑,太累了,每天从家里带几个窝窝头当午饭,中午就不回来吃了,谁能知道那两个窝窝头,咱们是吃了还是没吃。” 王文青笑着点点头,满意道:“老婆,还是你聪明。” 秦雅兰娇嗔道:“谁是你老婆,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跟着你的,结果常红那个贱人都快要结婚了,你倒好,到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娶我呢。” 王文青笑着哄她道:“只要你愿意,咱们明天就去领结婚证。” 秦雅兰瞪了王文青一眼,说道:“那可不行,我妈都说了,三千块钱的聘礼,四大件一件都不能少。等你什么时候攒够了钱,咱们什么时候再领结婚证。” 王文青在秦雅兰的脸上亲了一口说:“你就放心吧。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副主任一定是我的,只要我当上了儿科副主任,光是每个月的工资,就要涨二十块。更何况,咱们家现在,每天省吃俭用,相信我,很快就能攒出买四大件的钱了。 再说了,卖粮食的钱,不是全都给你爸妈了吗,我都这么有诚意了,你还能不相信我?” 秦雅兰娇羞的仰起头在王文青的脸上亲了一口,笑着说:“我当然相信你了。否则,我也不可能没名没分的就搬来你们家啊。” 两个人动情的抱在一起,只有站在门口的李淑云气的浑身发抖,敢情卖粮食的钱没有用在王文青的身上,而是进了秦雅兰父母的口袋啊,李淑云被气的两眼发黑,脑子嗡嗡的叫,她真想冲进去一巴掌扇在秦雅兰这个小贱人的脸上了。 李淑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她很清楚,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秦雅兰还没跟王文青领结婚证,如果她现在不管不顾的冲进去跟秦雅兰闹开了,秦雅兰完全可以倒打一耙,说她是个恶婆婆,媳妇还没过门,就开始虐待媳妇了,这样一来,即使秦雅兰退婚,她们送出去的一半聘礼也要不回来了。 而且,这个小贱人,她自然要等她嫁进来后,慢慢的磋磨她。 李淑云冷笑一声,转身就轻手轻脚的进了秦雅兰跟王文青的卧房,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出了一盒套套,又从旁边的针线盒里,拿出了一根针,把每一个套套上都狠狠地扎上了两针。 李淑云一边扎,一边阴冷的笑:“还想要三千块,还想要四大件,我呸,等你未婚先孕了,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脸要四大件。别说四大件了,三千块钱的聘礼,剩下的那些,我也一分都不会给了。” 第48章:接人 宋崇山去常红家提亲的两天后,就是常红的娘家人去宋崇山家认门的日子。 乔阿美一大早就仔仔细细地将自己梳洗了一番,又亲自去请了常二叔。 这位常二叔是他们本家辈分最大的一个,与乔阿美的丈夫是亲二叔。 见乔阿美一大早就起来忙活,连早饭都不做了,杜小娟端着一碗疙瘩汤,站在屋檐下吸溜着喝,一边喝一边阴阳怪气道:“这么重视,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妹是头婚呢。” 乔阿美一辈子软弱惯了,哪怕是面对儿媳妇,依旧是秉承着能忍则忍,尽量不跟儿媳妇起冲突的原则,尤其是面对性格泼辣又强势的二儿媳杜小娟的时候,乔阿美几乎是有些懦弱了。 她总觉得什么事忍忍也就过去了,毕竟家和万事兴嘛。可是这次面对杜小娟的阴阳怪气,乔阿美没有惯着她,她沉下了脸,说道:“你二爷爷还在呢,你说什么胡话?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杜小娟正要低头喝疙瘩汤,听到这话,动作一下子停下了,她抬眸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乔阿美道:“你说什么?” 乔阿美不再理她,她理了理自己的淡紫色半袖上衣,这件上衣还是谭玉珍跟常如海结婚的时候,谭玉珍作为新媳妇给她买的,这件衣服颜色漂亮,她一直放在柜子底下,平日里舍不得穿,乔阿美朝着堂屋的方向喊了一声:“老二,别吃了,该出发了。” 常家老二常如泽连忙把碗里最后一口疙瘩汤喝了,抬手抹了把嘴,应了一声站起身:“哎,来了,我来了。” 乔阿美这才重新看向杜小娟:“怎么,你不去了?” 杜小娟瘪了瘪嘴,宋崇山来提亲那天,她刚好回了娘家,所以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只听说对方是城里人,还是开着小汽车来的。 对此杜小娟打心底是不太愿意相信的,她甚至觉得常红一定是被人给骗了,毕竟刚离婚手上又带着那么多钱,不骗她骗谁?谁知道那小汽车是怎么来的?说不定是为了装点门面借的呢? 所以杜小娟低头又喝了一口疙瘩汤,头都不抬的说:“不去。常如泽!” 常如泽刚好走过来,挠了挠头问:“啥事?” 杜小娟正想说“你也不准去”,他家的大门被人推开,常红穿了一件白底蓝色小碎花的连衣裙,脚下穿了一双带跟的水蓝色皮质凉鞋走了过来,齐耳的头发看起来是仔细打理过的,发尾微卷,像极了挂历上的电影明星。她的身后跟着宋崇山。 两个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要多般配有多般配。 杜小娟整个人都看呆了,常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了?而且,她身旁的男人又是谁?怎么长得那么好看?比电影明星都好看。 常红并没有注意到杜小娟的异样,她走到乔阿美跟常二叔的面前,笑着喊了一句:“二爷爷,娘。都准备好了吗?崇山来接你们了。” 乔阿美自然也注意到了宋崇山,前天宋崇山临走之前说会开车来接她,她原本以为宋崇山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居然真的来了。 乔阿美的心里很是满意,心想这小伙子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将来常红跟着他,一定不会受委屈。 “都准备好了,正要走呢。”说着,她又喊了常如泽跟杜小娟一声,“你们两个到底去不去?人家小宋都来了。” 杜小娟伸长脖子往大门外看了眼,果然看到门口停了一辆吉普车。 这个年代,汽车那可都是奢侈品,乡村是很难见到一辆小汽车的。 杜小娟眼珠子又转了转,她依旧打心眼里不相信常红二婚能找到宋崇山这么优秀的男人,所以她想亲眼看看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立刻把碗放到地上,上前一步拉起常红的手,笑逐颜开的说:“二妹,这就是未来的二妹夫吧?长得可真俊啊,比那个王文青不知道好上多少倍呢,你可真有眼光!” 听到这话常红倒是没说什么,乔阿美却沉下了脸,她一把将杜小娟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警告道:“好好的,你在小宋面前提那个姓王的干什么?” 杜小娟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捂着嘴笑道:“哎呦,瞧我这张嘴,小宋啊,你别介意啊,二嫂我这个人呢,平日里就是心直口快惯了。” 宋崇山抬手将胳膊搭在常红的肩上,低头眼神温柔的与常红对视,笑道:“我们是一家人,自然不会介意二嫂的心直口快,只是如果在外头,二嫂可要注意一下了,毕竟家人可以包容二嫂的心直口快,外面的人可就不一定了。” 杜小娟脸上的笑瞬间变得僵硬。 常红看都没看她,只语气淡淡道:“娘,二爷爷,咱们走吧。” 说着,几个人转身往外走。眼看着其他人都出了家门口,杜小娟一巴掌拍在常如泽的肩膀上,没好气的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走。” 出了大门,杜小娟才发现大门口居然停了两辆车,一辆是正对着大门的吉普车,另外一辆则是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见到所有人都出来了,黑色小轿车驾驶室的窗户被降下来,钱清风从车窗伸出头,笑着对常红说:“嫂子,嫂子,要不你坐我这辆吧,我这车坐着可比宋哥那辆舒服多了。” 宋崇山淡淡道:“你的车坐起来稳,还是先紧着两位老人坐吧。” 钱清风笑道:“果然还是我宋哥想的周到。” 等大家都上了车,宋崇山拉着常红,让她坐到副驾驶坐上,常红回头看了眼跟常梅一起坐在后座的王景胜,说道:“你等我一下。” 宋崇山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等在原地。 很快,常红从杜小娟家拿出来两个塑料袋,分别递给常梅跟王景胜,叮嘱道:“如果觉得恶心想吐,就喊叔叔停车,如果实在憋不住,就吐进这里面,绝对不可以吐在车里。明白了吗?” 常梅接过塑料袋,笑着点头:“放心吧二姑姑,我一定不会吐到车里的。” 王景胜则接过塑料袋,只轻轻地嗯了声。 第49章:试探 路上经过镇上的邮政局的时候,常红让宋崇山停一下车,宋崇山缓缓将车停在邮政局,问道:“要寄信?” 常红笑着点点头,扬了扬手里的信件,笑着说:“我在报纸上看到南方有些企业在生产一种黑色的篷布,不仅遮阳挡水,而且非常的耐用。正好我们改造院子需要这个的篷布,所以我想主动联系一下厂家。” 宋崇山抬手就要开车门:“我陪你一起去。” 常红笑着拒绝:“不用了,信都写好了,过去放下就行,用不了多长时间。” 她一边说着,拎着一个手提布包推开车门下了车。 王景胜看着常红手里拎着的那个布包,眸光一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坐在他身旁的常梅推了推他,笑着问:“小胜,想什么呢?都想入神了。” 王景胜立刻摇了摇头:“没什么。” 常红很快寄完信回来,宋崇山重新启动车子,一脚油门下去,汽车飞驰而去。 这个年代乡镇的路很多地方都有些坑坑洼洼,汽车跑起来就有些颠,常红时不时地回头观察王景胜跟常梅,常梅一路上一脸惊奇的摸摸这里摸摸那里,一点晕车的迹象都没有。 上辈子常红没有跟常梅一起坐过车,所以不清楚常梅晕不晕车,给她塑料袋,纯粹是因为以防万一。 但是常红很清楚,王景胜晕车。 上辈子,就因为王景胜晕车,常红心疼他,所以每次王景胜返校的时候,常红都是早上四点不到,骑着自行车靠双腿蹬将近三个小时,将王景胜送去学校,自己再骑回家。 常红见王景胜一直闭着眼睛,问道:“小胜,你要不要下车吐一吐?” 王景胜摇头:“不用,我能忍住。” 宋崇山从后视镜看了眼王景胜,笑着说:“已经进城了,很快就能到家了。” 王景胜应了声。 吉普车行驶在城市的道路上,王景胜突然道:“停车,我想吐。” 常红道:“先找出塑料袋。” 宋崇山立刻踩下刹车,缓缓将车往路边靠。 可就在吉普车彻底停稳的前一秒,王景胜“呕!”的一声,在打开塑料袋的前一秒,一下子将胃里的污秽物,全部吐到了车上。 常梅摘下背在身上军用水壶递给王景胜:“快喝口吧。” 宋崇山已经将车停下了,他连忙推开车门,小跑着绕过车身,跑到王景胜这边,拉开车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帕子递给王景胜,关切的问:“没事吧?先下车去树荫下面休息一下。” 王景胜任由宋崇山牵着他下了车,他抬头怯生生的看了眼站在车旁的常红,咬了咬嘴唇小声道:“妈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好吗?” 常红点点头,语气没什么起伏的说:“嗯,我相信你。” 王景胜眼底闪过一抹得意,他又问宋崇山:“叔叔,我弄脏了你的车,你打我吧,我一定不会哭的。” 宋崇山有些无奈的苦笑了一声,他弯下腰,抬手揉了揉王景胜的脑袋笑着说:“我打你干什么?你本来就晕车难受,吐在车上又不是故意的,我心疼你晕车难受都来不及呢,怎么会打你呢?” 王景胜用一种无辜的眼神问道:“可是我弄脏了你的车,叔叔你真的没有生气吗?” 宋崇山脸上的笑容不变,他说:“我当然没有生气。” 王景胜这才笑逐颜开的说:“叔叔你真好。” 常红道:“行了,喝点水,去树荫下休息一下吧,梅梅,你陪着你弟弟去那边的树荫下休息吧。” 宋崇山转身就要去收拾车里的呕吐物,常红制止道:“先不用收拾,先把四个车门都打开吧。” 宋崇山不明所以,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常红笑了笑说:“我从小教育孩子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既然这是小胜自己吐的,就留给他自己收拾吧。打开车门让车里的味道散散。” 宋崇山沉默了一瞬,很快点点头,笑着说:“没想到你跟那些溺爱孩子的母亲都不一样。其实这样也好,能够锻炼孩子。” 大概十分钟后,常梅拉着王景胜回来了。 常红问:“都休息好了?” 常梅跟王景胜同时点头。 常红又问:“还恶心吗?如果还恶心,我陪你一起坐三轮车过去。” 这个年代每个城市都有脚蹬的三轮车,作为人们的出行工具。 王景胜摇摇头:“不用,我已经不恶心了。” 常红应了一声,指了指车上的呕吐物,说道:“那就先把你吐的打扫干净,咱们就能继续出发了。” 说着,她还拿出了从一旁小卖部买的一卷卫生纸。 第50章:嫉妒 常红将一卷卫生纸递给王景胜,语气算得上温柔:“老师跟妈妈都教过你的,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去擦干净。” 王景胜看着常红递过来的卫生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一边哭一边说:“妈妈果然讨厌我,连这点事都不帮我做。我都晕车了,妈妈还让我自己打扫我吐的东西。” 他确实晕车,但刚才还不至于控制不住吐在车上,之所以吐在车上是想测试一下这个叫宋崇山的男人会是什么反应,如果他当场就表现出来不满或者不耐烦的神色,那么就说明这个男人以后绝对不会好好对他。但是刚才宋崇山既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或者不满,更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殷勤,这反而让王景胜有些不好判断了。 他猜不透宋崇山是真的不在意他把呕吐物吐在车上,还是在装。 毕竟他还没正式将常红娶进门,婚前装一下,给常红留下一个好印象也是有可能的。 宋崇山见王景胜哭了,他不想让常红为难,伸手就要去抽常红手里的卫生纸,说道:“还是我来吧。” 常红摇摇头,将手里的卫生纸抓的更紧了,她说:“这事你别管了,教育孩子就必须说到做到。” 宋崇山无奈的笑了笑,只能收回手。 常红再次将卫生纸递到王景胜的面前,语气依旧温柔,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说:“小胜,记住,要为自己做出的事情负责,去,拿着这卷卫生纸,把你吐在车上的呕吐物打扫干净。” 常梅伸手拉起王景胜的手,小声的道:“小胜,我陪你一起,很好打扫的。”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王景胜很清楚现在的常红说一不二,今天他要是不去打扫干净车上的呕吐物,常红是不会放过他的。 也不知道她是吃错了什么药,自从那天后,整个人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一点都没有以前那么温柔了,居然跟别人一样开始揍孩子了。 王景胜一万个不情愿的接过了常红手里的纸巾,钻进车里捏着鼻子开始收拾他的呕吐物。 宋崇山站在常红的身旁,看着王景胜把一团沾了呕吐物的纸巾扔进常梅撑着的塑料袋里,面带微笑的说:“没想到你对孩子还挺严格的,我还以为孩子晕车,你心疼都来不及,怎么会让他自己打扫。” 常红淡淡道:“以前我确实会那么干。觉得孩子都晕车吐了,受了那么大的罪,怎么还能让他自己收拾呢?但是现在,我不会再那么想了。我会告诉他,在出发之前,我已经帮他把塑料袋都准备好了,而且刚才我也已经提前提醒过他,但是他依旧吐在了车上,那既然他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就得自己解决了。” 宋崇山弯了弯唇,若有所思的盯着常红看。 常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怎么了?” 宋崇山笑着摇摇头,低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教育方式挺特别的。人都说慈母严父,你的教育方式,反而更像一个父亲的教育方式,不被感情所左右,只针对事情本身。” 常红沉默了片刻,突然问:“你说我这样教育孩子,能把孩子教育好吗?” 宋崇山想了想说:“有人说,人之初性本善,人变坏,是因为后天环境与教育。但也有人说人之初性本恶,需要靠的是后天的教育与管束,才能压抑住恶的那一面,变成一个好人。所以你看,无论是人之初性本善,还是人之初性本恶,后天的教育都非常的重要。” 他说着,朝着王景胜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笑着宽慰常红,“所以你也不用这么早就杞人忧天,怕教育不好孩子,怕孩子学坏。” 那边王景胜已经把车里的呕吐物清理完了,他把最后一块沾满了呕吐物的卫生纸扔进塑料袋里,回头看了常红一眼,那眼神充满了委屈。 常红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脑袋,淡淡道:“很好,擦的很干净。” 常梅把手里的塑料袋扔进垃圾桶,笑着对常红说:“二姑姑,我们走吧,估计爸爸妈妈跟奶奶他们都快到了。” 常红正要回头跟宋崇山说可以出发了,却发现宋崇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小卖部,正在低头挑选雪糕。 宋崇山挑选完雪糕付了钱,拎着装雪糕的塑料袋走到走回来。 他将塑料袋递给常红,笑道:“太热了,你们分着吃了。” 常红把其中两支雪糕分别给了王景胜跟常梅,把剩下的一支给了宋崇山。 宋崇山拒绝:“这是买给你的。” 常红摇摇头,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小腹,小声道:“我不能吃,你帮我吃了吧。” 宋崇山瞬间就明白了,他笑了笑,接过常红手里的雪糕放在嘴里,对常红道:“你再等一会儿。”说着,他再次大步朝着小卖部走过去。 常红在后面喊道:“喂,你又去干什么呀?” 常梅将头伸出车窗,笑容灿烂的对常红说:“二姑姑,这冰棍儿可好吃了。是奶油的。” 王景胜翻着白眼说:“这叫脆皮奶油雪糕,不是冰棍儿,要五毛钱一支呢。” 常梅疑惑的问:“你怎么知道?你以前吃过?” 王景胜就不说话了,他当然不会告诉常梅,半个月前,常红带着他跟王依瑶去镇上买布料做衣服。当时天气热,常红就让他跟王依瑶在镇上的一家小卖部门口,跟小卖部老板的女儿玩,结果他就看到了王文青跟秦雅兰手牵手从对面的小旅馆里走出来。 当时两个人看到王景胜跟王依瑶也是一惊,在得知常红去了布行不在这里的时候,王文青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为了封住王依瑶跟王景胜的嘴,王文青给他们两个买了小卖部最贵的一种雪糕“脆皮奶油雪糕”。 没听到王景胜的回答,常梅添了一口雪糕又问了一遍:“你以前吃过啊?” 王景胜摇摇头:“没有,我在电视上见过。” 常梅一边舔着雪糕,一边笑着说:“小胜真聪明,在电视上看一遍就记得这么清楚了。” 宋崇山拎了三瓶饮料重新走回来,他把其中一瓶橘子味的汽水递给常红,擦了擦脸上的汗说:“这瓶是常温的。”他一边说着,把剩下的两瓶可乐从车窗户递给两个孩子,转身对常红道,“走吧,上车。” 常红他们回到宋家的时候,其他人早就到了。 大家都坐在客厅里吃西瓜,只有杜小娟拿着西瓜一边吃一边挨个房间溜达,西瓜汁吧嗒吧嗒的掉在木质地板上,一脚踩上去,留下一个难看的鞋印,偏偏她一点都没有察觉,啧啧两声摇着头说:“不是我说,这房子也太小了,还不如我们农村三间大瓦房住起来宽敞呢。” 眼看着杜小娟一边说着朝主卧走过去,常红突然大喊了一声:“二嫂!” 杜小娟的脚步停在主卧的门口,她回头不高兴的看了常红一眼,蹙眉道:“干嘛呀,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 常红冲上前,一把捉住了杜小娟的胳膊将她往沙发上拉。 杜小娟猛地甩开常红,皱着眉盯着常红道:“你拉我干什么?这都到门口了,我能不进去看看你跟未来妹夫的卧室?” 宋崇山也走了过来,他淡淡道:“二嫂,这不是我跟常红的卧房。” 杜小娟一脸故作吃惊的模样,捂着嘴说:“我看这房间就两个卧房,难不成你们两个结婚后,不住主卧啊?”说到这个问题,她突然又自顾自地笑了声,“妹夫,你也别怪我心直口快,谁不想让自己的小姑子出嫁后住的舒坦些,你说是吧,亲家婶子?” 第51章:暗流 乔阿美放下手里的西瓜,站起身压低了声音对杜小娟道:“老二家的,你胡说什么呢?怎么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吕竹月刚好从厨房端了一盘子桃酥小饼干之类的小点心出来,她将盘子放到茶几上,笑着说:“没事亲家母,我看出来了,您家老二媳妇是个心直口快的。” 杜小娟得意的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吕竹月笑着继续说:“这套房子是我们单位的员工宿舍,小是确实小了点,但我们早就给常红跟崇山准备了新房,等会吃完饭,就让崇山带大家伙儿去新房看看。放心吧,老二媳妇,常红嫁进我们家,我们一定不会让她受委屈,一定会让她吃的好住的也好。” 杜小娟皮笑肉不笑的呵呵笑了两声:“那还行,那我就放心了。” 常红指了指沙发的方向,对杜小娟说:“二嫂,你还是坐到沙发上吃吧,坐到一起,大家聊天也方便。” 杜小娟笑着抬头与常红对视,说道:“二妹,要不说人这一辈子就不能认命呢。瞧瞧你,刚离婚,就能找到这样的好人家,这叫什么来着?有首歌唱得好,叫做……” 常梅喝了一口手里的可乐,脆生生的道:“爱拼才会赢。” 杜小娟皮笑肉不笑道:“对,爱拼才会赢。” 谭玉珍在常梅的腰上轻轻拧了一把,小声道:“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常梅低下头,继续喝自己手里的可乐。 这里面的暗流涌动,常梅一个小孩子感受不到,谭玉珍却是知道的。 常红朝着杜小娟微微一笑,说道:“怎么,二嫂这是也不想认命,也想拼一拼?” 不等杜小娟说话,常如泽把啃完的瓜皮往垃圾桶里一扔,抬手摸了一把嘴上的水渍,说道:“杜小娟,别胡说八道,西瓜你还吃不吃了?不吃我吃了。” 杜小娟一脸不甘心的狠狠地瞪了常如泽一眼,走到他身旁一屁股将他挤开,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小声抱怨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看看人家住的是什么地方,你再看看咱们住的是什么地方。人家这地板都亮的都能当镜子了,再看看咱们家,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常如泽拿起桌子上最后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你刚才不是还说,这房子太小了,不如咱们家的三间大瓦房吗?” 杜小娟被常如泽这话气的差点没背过气。 这时候,房门被打开,宋正卿两只手拎着满满地两大兜菜走了进来,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客厅里坐满了人,笑着道:“亲家们都来了?” 宋崇山上前接过宋正卿手里的菜,乔阿美连忙站起来打招呼:“亲家。” 宋正卿跟宋崇山拎着菜,两个人往厨房走,宋正卿笑着朝乔阿美招招手:“快坐快坐。今天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乔阿美一惊:“亲家还会做饭?” 宋正卿笑声爽朗:“小山从小是吃我的手艺长大的。” 吕竹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我烧菜的手艺一般,崇山从小就不喜欢吃我烧的菜,崇山小时候不爱吃饭,瘦的皮包骨头,我跟他爸一直以为是他天生饭量小,直到有一次带他出去吃饭,才知道他不是不爱吃饭,只是不爱吃我做的饭。没办法,我在做饭这方面没天赋,于是,只能把这个重任交给老宋了。” 乔阿美好奇的问:“结果呢?” 吕竹月笑着说:“结果就是老宋在烧菜这方面还真有天赋,自从家里让老宋烧菜后,每顿饭崇山都能多吃一碗饭,或者一个大馒头。” 众人都被逗笑,纷纷哈哈大笑了起来,乔阿美更是一脸艳羡的说:“真是人各有命啊,我一人养大了六个孩子,我男人是赤脚医生,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别说帮着我做饭了,就是这六个孩子,他抱过的次数,十个指头都数得过来。” 吕竹月走到乔阿美的身旁,拉着她坐到沙发上,笑着说:“大妹子,赤脚医生那可是为农村为农民群众做出了大贡献的人,是光荣的人,同样的,大妹子你作为赤脚医生的家属,在背后默默地支持他们,也是光荣的人。” 乔阿美被吕竹月说的有些害羞,连忙道:“亲家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可不敢当。” 吕竹月抓了一把瓜子放到乔阿美的手上,笑着说:“这有什么不敢当的,实话实说罢了。英雄的妻子同样是英雄,否则也成就不了英雄。” 谭玉珍在一旁点头:“亲家婶子这话说的对。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必然有一个为他默默付出的女人。” 宋正卿站在一旁挽了挽袖子道:“那你们先聊,我去厨房忙了。” 吕竹月摆摆手:“你快去。”说着,她又朝厨房里的宋崇山喊道,“崇山,给你爸爸打下手。” 宋崇山的声音从厨房里面传过来:“知道了。” 乔阿美给常红使眼色:“二妹,你也进去帮忙。” 吕竹月连忙道:“不用,让他们两个忙就行,常红你在这里,咱们说说话。” 常红笑着说:“你们聊,我去厨房瞧瞧。” 吕竹月还想说什么,被乔阿美拉住,她说:“让他们小两口在厨房顺便还能说说话。” 吕竹月想了想,笑着点头:“也是。” 这天中午,宋正卿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把平日里最拿手的几道菜全都做了出来,一桌子的菜,除去两道清炒时令青菜跟一盘韭菜炒鸡蛋,其他的全都是硬菜跟海鲜。 看着满桌子有些自己见都没见过的菜,杜小娟眼底的嫉妒藏都藏不住,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只大螃蟹,狠狠地掰开,动作粗鲁的啃着里面的蟹肉。 坐在她身旁的常如泽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压低了声音道:“你吃慢点,又不是饿死鬼投胎的。” 乔阿美也朝着杜小娟投去了不满的目光,只是碍于在别人家,她不好当着别人的面训斥杜小娟。 杜小娟狠狠地瞪了常如泽一眼,道:“你还好意思说,这些东西,你平日里什么时候买给我吃过?”说着,她冷笑一声,用只有她跟常如泽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凭什么她一个二婚带着个拖油瓶的,也能找到这么好的婆家,真是没天理了。” 第52章:出海 常如泽低声骂了一句,对杜小娟道:“我可告诉你,你想闹,咱回家怎么闹都行,别在这里闹。” 杜小娟恨恨地咬了一口蟹肉,在嘴巴里嚼了几下,“呸”的一声,把壳吐到了桌子上。 好在其他人都在聊天吃饭,压根也没人注意杜小娟这种嫉妒又不礼貌的行径。 很快,酒足饭饱,又喝了一会儿茶后,乔阿美笑着问身旁的常二叔:“二叔,酒足饭饱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常家二叔笑着点头:“嗯,这门也认了,饭吃了,酒也喝了,时间不早了,确实该让亲家休息了,咱们就先告辞吧。” 乔阿美笑着说:“两位亲家,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也好好休息休息吧。” 宋正卿跟吕竹月连忙站起身。 宋正卿道:“二叔年纪大了,让小山开车把二叔送回去吧。” 常家二叔笑着摆手:“不用不用,今天已经够麻烦小宋了,我们自己坐车回去就行。” 乔阿美也笑着说:“对,小宋也忙活了一天了,赶紧休息休息吧。” 宋崇山正要说什么,被常红拉了拉衣袖,小声道:“我们还有别的事,你就别管了。” 宋崇山这才轻轻应了一声,小声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常红朝他笑道:“知道了。” 宋崇山一家人将常红他们送下了楼,眼看着常红一行人越走越远,他们才转身上楼。 上楼的时候,吕竹月随口说了句:“小红的这个二嫂不是个好相处的,反倒是她那个大嫂人不错。” 宋正卿道:“无所谓,好相处就多走动走动,不好相处少走动就是了。” 吕竹月点点头:“也是。不过你们觉得景胜那个孩子怎么样?” “那个孩子啊。”宋正卿斟酌着用词,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是个心思深又细腻的孩子,眼神里有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深沉,只要好好教育,别让他走上歪路,会有出息的。小山,你怎么看?” 宋崇山说道:“我同意爸爸的说法,不过常红有她自己的教育方式,我相信她会教育好孩子的。” 说着,宋崇山就大步跨上了台阶。 宋正卿指着宋崇山的背影,笑着对吕竹月吐槽:“这孩子,平日里很少能从他的嘴里听到夸人的话,今天倒是听到了。” 吕竹月笑着说:“那能一样吗,小红可是咱们崇山未过门的媳妇。” 另外一边,常红带着众人出了小区,往公交车的方向走,乔阿美小声的问走在她身旁的常家二叔道:“二叔,您瞧着二丫头新找的婆家怎么样?” 常家二叔抬手摸了摸下巴,很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是正经的人家,而且行事也大方得体,二丫头是个有福气的,这样的人家,嫁进去就是享福的。” 话音刚落,就听到杜小娟冷哼一声道:“要我说啊,还是要好好考察考察才行。你们想,这么好的人家,就是黄花大闺女也有的是人家想嫁,怎么会轮的上二妹这种离了婚还带娃的女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情,或者一定是他们家隐瞒了什么,否则我是找不出他们娶二妹的理由。” 乔阿美瞪了杜小娟一眼,心想我当然知道他们家娶我二闺女的理由了,只是不会告诉你罢了,她转身对走在身后的常如泽道:“老二,带你媳妇坐车回家吧。” 常如泽挠挠头道:“娘,你不一起回去啊?” 乔阿美道:“我跟你大哥大嫂买点东西去看看老三,他在码头做工,也半个多月没回家了,我不放心。” 一听到还要花钱买东西,杜小娟立刻拉着常如泽快步上了去汽车站的公交车:“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大哥大嫂,娘就交给你们了。” 谭玉珍淡淡应了声。 等常如泽跟杜小娟上了车,乔阿美才问常红:“二丫头,你怎么突然让我去找你三弟?他在码头那里不是干的好好的吗?” 常红的三弟常如民常年在码头上工作,有时候也会跟着船主人出海捕捞,上辈子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常如民跟着船主人一起出海的时候遭遇台风,九死一生回来的时候失去了双腿。 乔阿美因此大病一场,常如民又未婚,满头白发的乔阿美只能为小儿子端屎端尿伺候他的下半生。 这也是常红离婚后,乔阿美帮不上常红半点忙的原因之一。 常红抬头看了眼天,说道:“最近这段时间台风多,还是跟三弟说一声,别让他出海了,海上不安全,还是找个安稳点的工作吧。” 乔阿美有些为难的说道:“可是你三弟说,出海赚的多,他想多赚点钱娶媳妇。也怪娘没本事,到现在都没能攒够给你三弟娶媳妇的钱。” 上辈子也是这样,三弟常如民跟隔壁村的一个姑娘相好,但是人家父母说了,两千块钱的聘礼一分钱不能少,三大件也必须得置办上,至于其他的,按照标准来。 乔阿美一个没有任何收入的老太太,去哪儿弄两千块钱?又去哪儿弄买三大件的钱?没办法,常如民只能去码头打工,跟着别人一起出海,想尽快赚够娶媳妇的聘礼。 常红道:“那也不能为了娶媳妇,命都不要了。” 乔阿美不明所以的问道:“啥?啥命都不要了?” 常红神色认真的解释道:“前两天我看到报纸上说,台风从南方过来了,有些人出海,遭遇台风,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乔阿美吓得大惊失色:“还有这样的事?” 谭玉珍点点头说:“这事我也听说过,上次在大队书记家看电视,新闻上还播了。反正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乔阿美吓得脸都白了,她立刻拉起常红的手,说道:“那还等什么。走,赶紧跟娘去找老三,你说的对,咱不能因为赚聘礼钱,把命丢了。” 去码头需要先坐公交车再坐轮渡,常红想了想跟乔阿美要了码头上的电话,先去小卖部给常如民打去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是一道粗犷的中年男声:“喂,找哪位?” 常红道:“你好,是上岛码头吗?我找常如民。” 对方道:“常如民啊,他刚上船,出海了。” 常红心里咯噔一声,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乔阿美拉了拉常红的胳膊,问道:“二丫头,电话里的人怎么说?” 第53章:急事 常红朝乔阿美摇了摇头,继续对电话里的人说:“船已经开了吗?家里有急事找他,有没有办法让他下船?” 电话那头的人犹豫了,常红连忙道:“师傅,人命关天的大事,求您了,如果船还没开,或者刚开,求您让他下船吧,我们一定重谢。” 对方斟酌着说道:“重谢就不必了,我去碰碰运气吧,我也不敢保证能不能把人叫回来。” 常红道:“好,那谢谢您了师傅,我在这里等着,十分钟后再给您打过去行吗?” 对方道:“二十分钟后吧,二十分钟后你再给我打过来。我告诉你消息。” 常红忙不迭的点头:“好,那我听您的。” 说完,她挂断电话。乔阿美已经急得不行,她拉着常红的胳膊问:“怎么回事?” 常红简单解释道:“说是已经出海了,但是不确定船开了没有,我让传达室的人去帮忙看看,能不能把人从船上叫下来。二十分钟后再打电话问问。” 乔阿美一脸担心的说道:“那万一船已经开了怎么办?” 谭玉珍跟常如海一起安慰她,谭玉珍道:“娘,没事,三弟也不是第一次出海,这次一定也会平安回来的。” 常如海也附和道:“玉珍说的没错,三弟又不是第一次出海,再说了,咱们这边毕竟不是南方,没那么多台风,娘你就放心吧。” 乔阿美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低声祷告:“老天保佑,老三一定要平安。” 常红垂下了眸子,她已经记不太清常如民到底是哪次出海出的事了,那时候她刚检查出怀孕没多久,又因为淋雨导致感冒反反复复将近一个月才彻底的后,等她身体彻底好了,回娘家看望乔阿美的时候,常如民已经瘫痪在床,乔阿美更是愁的一夜白头。 她问乔阿美为什么不把常如民双腿受伤的事情告诉她,乔阿美哭着说:“你还病着,又怀着孕,娘哪能拿这种事情再去惊动你?再说了,娘就是把这事告诉你了,能有什么用?你三弟的腿已经好不了了,万一再让你动了胎气,你让娘有什么脸去面对你公公婆婆?” 常红握紧了双手,根据时间来推算,常如民估计就是这次出海出的事,所以无论如何,哪怕他已经上了船,她也必须将他拽回来,如果有可能,她想让这条船上的人都回来。 打定主意后,常红一把捉住了常如海的手腕道:“哥,你陪我去码头,今天咱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三弟出海。让大嫂跟娘留在这里二十分钟后打电话。” 常如海满脸的不解道:“啊?为什么啊?平常三弟出海不是也好好的吗?再说了,如果三弟真的上了船,咱们赶过去至少也要一个小时,也做不了什么了呀。” 常红摇摇头,她现在只怪自己刚重生,一下子没想起那么多事情,竟然差点忘了三弟出海受伤的事情,她说:“可以的,我们可以租用码头的快艇,赶上三弟出海的那条船,把三弟截回来。” 常如海愈加的不解了,他问:“可是为什么啊?为啥非得不让三弟出海啊?而且咱们去拦,三弟也不一定能同意啊。” 常红道:“我现在还没办法解释,但是这次出海一定会有危险,所以必须阻止三弟出海。走吧,咱们先打车去码头。” 乔阿美见常红神色紧张,不似作假,说道:“老大,你就跟你二妹一起去吧,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心里也有点不安。” 常如海却依旧觉得今天的常红有些神经质了,他正犹豫着,小卖部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阿姨,常大哥,常大嫂,常红,你们怎么还没走?” 常红回头,就看到宋崇山正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迈着大长腿走进小卖部。 常红道:“你怎么来了?” 宋崇山指了指货架上的烟,说道:“过来买包烟。你们呢?是有什么事吗?” 常红想了想说:“确实有点事,能带我去码头吗?或者送我去做轮渡也行。” 宋崇山什么都没问,转身就往外:“走吧,我直接送你去码头。” 常红转头在小卖部买了两包烟,这才拉上常如海往外走:“大哥,咱们走。” 宋崇山去取了车,三个人坐在车上,宋崇山将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在路上飞驰。 常红问:“你怎么不问问我这么着急去码头做什么?” 宋崇山笑着说:“你也说是着急了,那你一定是有急事,既然是有急事,我还问那么多干什么?先送你去才最要紧。” 常红一脸感激的看着宋崇山,朝他笑了笑:“谢谢你,宋崇山。” 宋崇山与她对视一笑,继续专注开车。 大概四十分钟后,吉普车停在码头处,常红在码头传达室询问码头的工作人员,对方一拍脑袋说道:“你就是刚才打电话来的那个女同志吧?你们不是回过电话了吗?常如民已经出海了,我当时去找他的时候就晚了一步,但凡你们再早五分钟打来电话,我就能帮你们把他给拦下。” 常红抿了抿嘴唇,问道:“同志,可以租赁快艇吗?我想租赁快艇把我三弟拦下。” 工作人员一愣,有些吃惊的问:“家里这是发生了多大的事啊,不会是有老人要走了,急着见最后一面吧?船开了不到一个小时,用快艇确实能追上,这样吧,我去给你问一下。” 常红拿出一包刚才在小卖部买的烟,塞进工作人员的手里,一脸凝重道:“同志,这事就拜托您了。” 趁着工作人员去确认有没有快艇的空隙,宋崇山小声问常红:“到底发生了什么?” 常红只简单的解释道:“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今天才意识到是跟我三弟有关的,我怕他出海会遇到威胁,所以想把他拦下。” 这个年代,还是有很多人相信梦是对现实的一种预言,虽然宋崇山不信这些,但是他没对常红进行任何的说教,只抬手拍了拍常红的肩膀,说道:“既然你担心三弟,那咱们就把他拦下。” 第54章:追人 好在码头有现成的快艇,只要花钱就能立刻出海,常红租下一艘快艇,宋崇山扶着常红上了快艇。 常如海见宋崇山对自己二妹照顾有加,迎着海浪声大声道:“小宋,你陪着我二妹出海吧,我就不去了,在这里等着你们。” 常红点点头,朝着宋崇山伸出手:“上来吧。时间紧急。” 宋崇山没犹豫,握住常红的手跳进了进去。常红转身吩咐驾驶员可以出发了,驾驶员点点头,猛地推满油门,引擎嘶吼,发动机咆哮炸开,船尾炸开大片白浪,快艇骤然弹射出去! 眼看着距离海岸越来越远,常红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驾驶员:“同志,咱们真的能追上那艘船吗?”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大海特有的咸味,为了方便常红能听清楚,驾驶员侧着头朝着常红的方向大声的喊道:“放心吧,这是快艇,别说还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是出发两个小时了,我都能给追上。” 常红又问:“可是咱们知道往那个方向追吗?” 驾驶员笑着解释道:“每条船出海,都是有宝贝的,路线我比谁都熟。” 常红这才放心的点点头,说道:“那就辛苦您了。” 宋崇山见常红神情看起来依旧有些担忧,默默地握紧了常红手,无声地给她安慰。 自己的手被一双干净的大掌握住,常红先是一愣,随即抬头看着宋崇山,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上辈子她跟王文青离婚后,再没有跟任何男人这样亲密的接触过,哪怕是没跟王文青离婚的时候,王文青对她也只是一个男人对女人本能的生理性的需求,两个人结束后,王文青翻身就呼呼大睡,平日里那些细小的呵护,更是从来没有过。 宋崇山见常红神色有些紧张,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担心追不上?放心吧,既然驾驶员同志都说一定能追上,那就一定追的上。” 常红应了声,将自己的手从宋崇山的手里抽出来,抬头看向前方。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白浪翻滚,却唯独看不到任何一艘船的影子。 海风吹散了常红的头发,她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宋崇山问道:“冷吗?” 常红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冷,风吹着很舒服。” “嗯。别着急。”宋崇山说,“按照时间来算,至少要半个小时才能追上前面的船。” “嗯。” 两个人再没说话,只并肩站在快艇上,看前方的风景。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宋崇山低头看了眼常红的肚子,说道:“明天我陪你去趟医院吧?” 常红顺着宋崇山的目光,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笑着摇摇头:“暂时不用,医生说一个月后再去医院做产检。” 宋崇山点点头:“嗯。” 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没一会儿,宋崇山再次开口:“你说要改造那套平房的院子,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常红笑了笑说:“暂时还不知道,不过如果真的有需要你帮忙的,我一定不会跟你客气的。” 就在这时,驾驶员回头看了常红跟宋崇山一眼,笑着说:“你们两个是夫妻吧?怎么说话还这么客气啊?” 不等常红反应,宋崇山已经开口:“我们是夫妻。” 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驾驶员突然指着那个小黑点兴奋的说:“追上了!” 常红跟宋崇山同时看过去,果然看到茫茫大海中有一个小黑点浮在海浪当中,驾驶员开足了马力,一脸自豪的笑着说:“我就说一定能追上吧?”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小黑点也慢慢被放大,是一艘渔船。 常红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将手轻轻放在胸口上,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的渔船。 大概十分钟后,快艇终于跟渔船持平,开快艇的驾驶员显然跟渔船上的人都熟悉,双方立刻笑着打招呼。 “老李?你怎么来了?带着两个客人出来兜海风啊?” 被喊做老李的驾驶员笑着指了指身后的常红跟宋崇山,大声喊道:“我们是来接人的,你们船上有个叫常如民的水手吧?赶紧把他叫出来,他家里人找他有急事。” 船上的人笑道:“小常啊?他在船舱里面呢,我这就去叫他。”说着,他转身就进了船舱。 老李笑着对常红道:“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半个小时,准追得上他们。” 常红笑着点点头,说道:“您辛苦了。” 老李摆摆手:“不辛苦。” 说话间,常如民已经揉着乱糟糟的头发从船舱出来了,他穿一条蓝色的大裤衩,一件白色的老头衫,一边揉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边问身旁的人:“谁啊?跑来海上叫我回去。”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快艇里的常红,他没见过宋崇山,所以并不认识宋崇山,他猛地睁大双眼,把着渔船的护栏,大声喊道:“二姐?你怎么来了?你来干什么?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还追到海上来了?” 常红问:“能把你们船主叫出来吗?” 常如民道:“你找我们老板什么事啊?算了,你先上船,我去帮你叫他。” 常红笑着摇摇头:“我就不上去了,跟你们船主说几句话就走。” 常如民“哦”了声,转身去把船主叫了出来。 船主是位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见到快艇上的常红一时也有些吃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租下快艇来追渔船的,他见常红比他小几岁,笑着问:“大妹子,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常红道:“这两天南方有台风,很有可能会经过我们这边,为了安全起见,老板你能不能返回岸上?” 船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大笑了两声,说道:“大妹子,我们常年出海,还能不知道南方有台风?放心吧,等到了我们这里,几乎就没什么威力了。再说了,我这一条船出海,可不便宜,如果就这么回去了,损失算谁的?船上的兄弟们还等着这次出了海分钱呢。” 常红垂眸沉默了几秒钟,再次抬头对船主说:“老板,万一这次的台风很厉害呢?我还是那句话,为了安全,希望您能返回岸上。” 船主已经有些不高兴了,摆了摆手,不耐烦的对常如民道:“你这个二姐怎么回事?怎么净说些丧气话?我们出海的人,可听不得这话。” 常红见船主都这么说了,也只好放弃了劝说,转而对常如民道:“如民,下船吧,跟二姐回去。” 第55章:姐夫 听到常红要让他下船,常如民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拒绝道:“二姐,你开什么玩笑?我这刚上船,你就让我跟你回去。” 常红道:“听二姐的话,下船,跟我回去。” 常如民可以说是从小被常红背着长大的。 他刚出生的时候,大哥跟大姐已经可以帮着家里人干活转工分了,常红那会儿只有七八岁,还赚不了工分,但可以帮着父母照顾弟弟妹妹了,所以照看常如民就成了常红的日常。 常如民见常红神色严肃又认真,心里就有些犯嘀咕,他小心的问:“二姐,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常红知道如果今天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常如民是不可能跟她一起回去的,常红点点头说道:“你回去就知道了。” 常如民脸色一变,神色着急,声音都不由自主的提高了,他问:“是不是妈出什么事了?” 常红还是那句话:“你回去就知道了。” 她不想用老人的身体健康做幌子,只模棱两可的说道,“如民,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钱可以再赚,但是生命只有一次,我知道你想出海攒钱娶媳妇,可是且不说你今年刚满二十岁,其实不急着这么早结婚,如果你真着急把喜欢的姑娘娶回家,姐也可以帮你。” 常如民眼睛一亮,一脸惊喜的问:“二姐,你愿意帮我?” 常红道:“当然,你是我弟弟,是从小在我背上长大的,我怎么会不帮你呢?” 常如民满脸的感动,眼眶都红了,他笑着说:“二姐,我就知道,三个姐姐里面,你对我最好了。” 常红立刻趁热打铁道:“那你还不赶紧下来。” 常如民看向船主,神情有些为难的说道:“老板,您看,我家里确实出了急事,否则我二姐也不会花钱租快艇,也要把我叫回去。” 船主不耐烦的摆摆手:“想下船就下去吧,等我们这一船赚了钱,你可别眼红。” 常如民连忙笑着说:“哎,谢谢老板,我这也是没办法,家里人都坐着快艇来叫了。那我先下船了。” 船主淡淡的应了一声。 常如民再次道谢,趁着渔船放缓前行速度,快艇缓缓接近渔船,常如民扬手甩出一卷缆绳,绳头带着重物准确的落在快艇的甲板上,他一只手抓着缆绳,在船身与快艇平齐的刹那,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快艇的甲板上。 见常如民动作利落干脆,身手矫健,宋崇山露出欣赏的眼神,笑道:“小兄弟身手不错啊?练过?” 常如民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常红:“这位是?” 常红简单明了的说:“你未来二姐夫。” 常如民一惊,忍不住张大了嘴巴,常红催促道:“把缆绳给人扔回去啊。” 常如民“噢”了一声,弯腰将缆绳重新抛回渔船上,仰头跟船上的其他人挥手道别:“兄弟们,那我就先回去了,祝你们好运。” 船上的几名水手跟工作人员跟常如民挥手道别,常红想了想对船主说:“船主,祝你们好运,平安归来。” 船主淡淡道:“谢了。” 常红转身对驾驶员老李说:“同志,咱们回去吧。” 老李笑道:“好嘞。” 马力开足,引擎骤然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快艇在海面上打转划出一个漂亮的弯,船尾翻涌开雪白浪沫,船身微微一沉,随即猛地向前窜出一道狭长白影。 常如民主动朝宋崇山伸出手,笑着说:“未来二姐夫你好,我叫常如民,是二姐最小的弟弟,也就是家里的老小,刚才你问我是不是练过,我没练过,家里也没那个条件,我就是大小调皮捣蛋,从小被我爹追着打,为了躲我爹,我就练就了这一身的小本领。” 常红补充道:“其实也不光这些,他不到十七岁就来码头打工了,这三年锻炼下来,身体自然比普通人更灵活些。” 宋崇山了然的点点头:“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他看着常如民,抬手捏了捏常如民的肩膀,瞧着人挺瘦的,没想到身上的肉倒是挺结实,跟石头一样硬。宋崇山很满意的拍了拍常如民的肩膀,问道,“有没有兴趣参军?” 常如民一惊,满脸不敢置信的看了眼常红,又看向宋崇山,一脸的惊喜道:“参军?我可以参军?” 宋崇山点头:“对,你的身体素质很不错,身高也符合标准,适合参军。” 常如民像是突然被惊喜砸中,他一把拉住常红的手,激动的问:“二姐,你听到没有?二姐夫说我可以参军。” 常红却没有常如民那么激动,她看向宋崇山问道:“现在参军都是有名额的,要求也非常的严格,我弟弟他真能被选上?” 宋崇山笑着说:“能不能选上,我不敢保证,这个要看报名后,三弟的表现,但是三弟的身体素质跟各方面的条件,是符合标准的。” 常红心想她当然知道常如民符合参军的条件,但是符合条件,并不代表能被选上,毕竟符合参军条件的年轻男性很多,但是征兵的名额是有限的,所以能被选上的也就寥寥无几。 宋崇山继续问:“之前征兵,你有没有报名?” 常如民摇摇头,满脸失落的说:“没有,娘说我们家的条件,即使报名也选不上。” 宋崇山笑着说:“不能这样想,每个人的机会都是平等的,你不去报名,又怎么能知道自己能不能被选上?这样吧,马上就要征兵了,这次我来帮你报名。” 常如民兴奋地连连点头:“好啊好啊,谢谢二姐夫。” 听到宋崇山说他来帮常如民报名,常红神色动了动,常如民不知道宋崇山的身份,常红却是知道的,如果宋崇山真帮常如民报名,那结果可就大不一样了。 但是两个人的婚姻毕竟是各取所需,常红不想赚宋崇山的便宜,都说人情债才是最难还的债,常红不想他们的婚姻最后因为各种人情债发生任何变化,她出声转移了话题:“如民,刚才我都忘记了,你的行李还在船上呢,你怎么也不记得把行李拿回来?” 常如民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说:“哪有什么行李,就还有两件衣服,我也懒得收拾,等他们回来后,就帮我一起带回来了。”说着,他继续一脸好奇的问宋崇山,“二姐夫,你是哪个村的?我怎么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 宋崇山笑着说:“我不是哪个村的,我父母都是工人。” 常如民大惊,声音不自觉地瞬间拔高:“你是城市户口?” 第56章:骗他 面对常如民吃惊的表情,宋崇山只笑了笑,语气轻松道:“无论是城市户口,还是农村户口,都是一样的。” 常如民还是个心无城府的小伙子,一听这话,立刻睁大了眼睛反驳:“那能一样吗,还是城市户口好啊,捧着铁饭碗。”说着,他一脸好奇的问常红,“二姐,你跟我说说呗,你咋这么厉害,找的新姐夫居然是城市户口,如果被姓王的一家人知道了,准得气死。” 常红伸手在他的肚子上轻轻戳了一下道:“别胡说八道,好好的提那些不相干的人干什么。” 常如民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不好意思的笑着挠了挠头,转而对宋崇山道:“姐夫你别介意,我这嘴就老把不住门。我二姐她可能干了,家里家外干活都是一把好手,你娶了我二姐,绝对是享福的命。” 宋崇山眸中含笑的看着常红,温声道:“我娶常红,不是为了让她回家干活。” 常红被宋崇山含笑的眸子看的有些脸热,她瞪了常如民一眼道:“行了,你快闭嘴吧。” 常如民挠着脑袋嘿嘿笑了两声,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抬头认真的问常红:“二姐,你还没跟我说,家里发生了啥大事呢,是不是娘身体不好?” 反正都把常如民弄下船了,常红也就不装了,她实话实说道:“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怕你这次出海会遇到危险,所以才那么说的。” 常如民苦着脸道:“啊?原来二姐你是在骗我啊?” 常红笑了,她笑着抬手摸了摸常如民的寸头,说道:“是啊,如果二姐实话实说,你能跟二姐一起回去?” 常如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二姐,你这也太杞人忧天了,从南方上来的台风,对咱们这边几乎没什么影响。”他叹了口气,“哎,原本这一趟至少能赚这个数。” 常如民说着伸出了两根手指,代表着两百块钱。 常红淡淡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人这一辈子很长,赚钱的机会有很多,但是生命却只有一次。” 说完,她不再理会常如民,而是回头看着渐渐远去的渔船,不是她不救那艘渔船的人,是他们不信她,但即使如此,常红深深叹口气,心中依旧像是有一团棉花塞着,很是难受。 因为没办法成功劝说船主回岸上而难受。 宋崇山上前一步,挨着常红扶着铁栏杆,侧头看她,低声问:“怎么了?你好像有心事。” 常红抬手指着前面的渔船,海上不仅海风强大,连阳光都特别的刺眼,她眯着眼睛说:“那艘渔船,我没能劝他们回码头。” 宋崇山问:“你想要所有的人都返回岸上,而不是只让三弟回来?” 常红点点头:“可惜,我没能成功说服他们。” 宋崇山顺着常红的目光也看向那艘飘在海上的船,语气中带着几分淡然,他说:“人各有命,你劝过了,他们不听,你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所以,没必要因为这事,让自己心里难受。再说了,按照他们以往的经验,这次从南方上来的台风,对我们这片海域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如果他们真听了你的话返回了码头,到时候海上纹风不动,经济损失算谁?” 常红长长呼出一口气,甩了甩头,将脑子里那些自责的想法全部都甩走,她苦笑一声道:“这些道理我都懂。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宽慰我。”她指着不远处的码头声音提高了几分,“一会儿我们去码头多挑些海鲜,今天晚上,我下厨,咱们来个蒸海鲜怎么样?顺便再打几斤扎啤,你跟我大哥多喝点,我看你今天中午都没喝酒。” 宋崇山今天中午确实没喝酒,因为他原本是想吃饭完还要开车送常红回去,没想到常红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宋崇山笑了笑说:“我本来就不怎么喝酒,不过如果大舅哥想喝点,我也可以舍命陪君子。” 这个年代还不像二十年后那样海鲜大涨价。 普通的海鲜还是比较便宜的。 快艇靠岸后,常如民就带着常红跟宋崇山直奔码头储存海鲜的地方。 一般情况,渔船都是早上四五点钟靠岸,买家早就等在了码头上,趁着海鲜还是活的挑选自己想要的,但是并不是每一艘渔船都能把捕捞上来的所有海鲜早早的卖出去,卖不出去的,就会先放在专门的地方储存起来。 常如民对海鲜如数家珍,常红让他多选几条新鲜又好吃的鱼,再挑选几斤又肥又大的大螃蟹。 常如民为难道:“这些鱼都是刚从海里打捞出来的鲜货,都挺新鲜的。但是螃蟹这个季节还不是最肥的时候,我上哪儿给您挑选又肥又大的去?” 常红在他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说道:“我能不知道现在还不是螃蟹最肥的时候?我是让你在现有的条件下帮我挑选出来最肥最大的。” 常如民捂着后脑勺嗷嗷叫,“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这就挑,这就挑。” 常红被他逗笑,还不忘催促道:“快点。” 趁着常如民挑螃蟹的空隙,宋崇山问道:“今天你打算留在市里?” 常红笑着点点头:“嗯,反正房子都租好了,我想让娘跟大哥大嫂他们都去瞧瞧,顺便住几天。而且……”常红抿了抿唇说,“我想带着娘在市里逛一逛,她这辈子来市里的次数屈指可数,连商场都没进去过。” 如果说上辈子常红一辈子活在别人的算计中,那么乔阿美则是一辈子活在人生的泥潭里,年轻的时候为了支持丈夫的事业,她独自一个人拉扯大六个孩子,等到丈夫死了,孩子大都结婚了,她就在儿媳妇的手底下讨饭吃。原本这只是大多数农村妇女一辈子的缩影,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也就不会觉得自己的人生有多苦,可偏偏,她的小儿子出了事,她没本事,其他几个儿女也都只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没办法给最小的弟弟讨回公道,乔阿美只能十年如一日的照顾瘫痪在床的小儿子。 她看不到未来,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更不知道如果自己离开了这个世界,他的小儿子该怎么办。 常红收回思绪,继续笑着对宋崇山道,“不过这次你得陪着我们。因为这次逛商场主要的任务是给你买一套结婚那天穿的西装。” 第57章:回请 常红所在地方的习俗是新人要为彼此准备结婚那天穿的喜服。 新娘为新郎准备西装,新郎为新娘准备中式红喜服,有些赶时髦的新人也会去照相馆租借婚纱。 宋崇山道:“我有西装,还是新的,之前买了后放在家里就没再穿过,就不用再重新买了吧?” 常红笑着摇摇头,说道:“那怎么能一样呢?结婚那天新郎必须要穿新娘亲手做的或者亲自买的西装才吉利。这事你不知道吗?你不是结过一次吗?你前妻没给你买?” 常红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僭越了,她连忙道,“抱歉,这话我好像不该问。” 宋崇山倒不觉得有什么,语气轻松道:“没事,这也没什么不该问的。你说的没错,我跟我前妻结婚的时候,她确实没有给我买过西装,我们当时办的是西式婚礼,她还特意找人订做了一套婚纱。”说到这里,宋崇山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含歉意的说道,“不过很抱歉,我们的婚期有些赶,如果想定做婚纱的话,只怕是来不及了。因为定做婚纱要专门去广州或者首都。不过如果你喜欢穿婚纱,我们可以去照相馆租赁一套。” 常红摆摆手,笑着说:“我对这些不在意,再说了,我这边的亲戚们都比较保守,如果我真一身白色婚纱出现在婚礼上,估计会把他们吓到,还是中规中矩的穿中式红喜服吧。” 宋崇山笑了笑,点点头说:“也好,原本是想明天陪你去买红喜服,既然这样,那明天咱们陪着娘逛一逛市里的时候,顺便一起买了吧。” 常红点点头:“也好。” 两个人正说着话,常如民突然朝着他们喊:“二姐,二姐夫,海鲜我都挑选完了,可以结账了。” 常红转身去结账,宋崇山伸手拦住,说道:“我来吧。” 常红笑着将宋崇山的手推回去,说道:“不行,这次是我们一家人请你,当然是我来结账。不准跟我抢。” 说完,她笑着去结账。 结完账,三个人拎着两大兜海鲜上了吉普车,直奔常红租下来的那套平房。 常红他们到的时候,乔阿美正跟谭玉珍一起收拾屋子,常如海则陪着钱清风在院子里喝茶。 见到宋崇山回来,钱清风从小板凳上站起来,笑着说:“宋哥,你吩咐的事情,我可都办妥了。” 宋崇山走过来,淡淡应了声说:“今天辛苦你了。” 常红指了指常如民跟宋崇山手里拎着的购物袋,说道:“今天晚上留下来一起吃完饭吧。” 钱清风笑着摸了摸肚子说:“今天我还真是要大饱口福了。里面全是海鲜吧?” 常红笑着说:“对,我三弟亲自挑的,他在码头上干了三年,挑海鲜是一把好手。” 常如民有些害羞的嘿嘿的笑着。 常如海看到常如民的那一瞬间,也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他满脸惊奇的问常红:“码头那边给我们消息,说三弟已经上船了,你是怎么把人弄回来的?” 话音刚落,就听到堂屋里传来乔阿美的声音:“谁来了?” 常如海转头朝着乔阿美说道:“娘,是三弟回来了,二妹真把三弟给带回来了。” 话音未落,乔阿美已经扔下抹布从堂屋小跑了出来,见到常如民她也是满脸的不敢置信。 因为个头比常如民整整矮了一个头,乔阿美站在常如民的面前,只能仰着头看他,她看着常如民,话却是跟常红说的:“二丫头,你真把老小给带回来了?你咋做到的?” 常如民咧开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他笑着说:“二姐租了快艇去追我们的渔船,就把我给带回来了。” 乔阿美担忧道:“那得费不少钱吧?二丫头,租快艇要多少钱?这钱不能让你一个人出,你跟娘说,等娘攒够了钱,娘补给你。” 乔阿美虽然裹着小脚,但是她干活也是一把好手,平日只要不是农忙的时候,她就去山上采草药,卖了赚点零用钱。 常红笑着说:“娘,这事您就别管了。”说着,她接过了常如民跟宋崇山手里的塑料袋,“我去把海鲜处理一下,趁着新鲜,赶紧蒸上。娘,你跟大嫂也忙了一下午了,喝口茶歇歇吧。” 谭玉珍拿着扫帚从堂屋走出来,用套袖擦了把脸上的汗,笑着说:“我不累,让娘歇会儿吧,我再把东边的屋子收拾下,就结束了。” 常红笑着点点头:“那就先喝口水,再收拾。”她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今天晚上咱们吃海鲜。” 谭玉珍道:“刚才来的时候,我看到路上有卖熟食的,一会儿我收拾完了去买点。顺便买点青菜回来,只吃海鲜哪能吃得饱。” 常红笑道:“不用。刚才在路上我们都买了,还买了肉跟面,今天晚上咱们包鲅鱼水饺吃。” 鲅鱼水饺,乔阿美他们都听过,但就是没吃过。 就在这时,在外面玩儿的常梅跟王景胜也回来了,刚好听到常红说包鲅鱼水饺吃,常梅一蹦一跳的跑到常红的身旁,满脸惊奇的问常红:“二姑姑,我们真的能吃到鲅鱼水饺吗?” 常红笑着打开其中一个红色塑料袋,让常梅看:“你瞧瞧,这是什么?” 常梅伸着头往塑料袋里面看,果然看到里面有一条六七斤重的鲅鱼,鲅鱼溜光水滑,背部泛着冷亮的银蓝色的光泽,看起来异常的新鲜。 常梅感叹的“哇”了声,拉过一旁的王景胜,指着塑料袋里的鲅鱼说:“小胜你看,好大的鲅鱼啊,我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鲅鱼。你见过吗?” 王景胜眼神闪了闪,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宋崇山,低声道:“没见过。妈妈,我们真的可以吃这么大的鲅鱼吗?” 常红点点头:“当然可以,买回来,就是大家一起吃的。” 乔阿美语气带着感叹道:“这么大的鲅鱼只包水饺都用不上吧?” 常红笑道:“一鱼三吃,脊背上的鱼肉用来包水饺,肚子跟尾巴上的肉用来红烧,剩下的鱼骨跟部分鱼肉熬汤,做鲅鱼丸子汤。” 常红说着,拎着塑料袋往厨房走,宋崇山跟在她身后,说道:“我帮你打下手。” 常如民扬声道:“那我去车上把买的其他东西都拿下来。” 第58章:美食 厨房内,宋崇山正要蹲下身清理海鲜,便被乔阿美跟谭玉珍拦下了。 乔阿美笑着说:“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做这些的道理,出去跟你大哥喝茶聊聊天吧。” 常如海也坐在院子里,伸长了脖子喊道:“小宋,厨房里的活你就别管了,快来喝茶吧。” 宋崇山却没出去,他直接蹲下身,拿起一旁的剪刀开始处理各种海鲜,他笑着说:“处理鱼跟海鲜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女人来做?这是男人的活。” 说着,他已经动作熟练地刮鱼鳞。 乔阿美跟谭玉珍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全是欣赏与羡慕,她们不约而同的看向常红,常红笑了一声,说道:“娘,嫂子,咱们先来准备包饺子的面跟馅。” 三个人分工明确,乔阿美摘韭菜,谭玉珍和面,常红则把猪肉挑出肥膘剁成泥,一会儿要跟鲅鱼肉搅拌在一起做馅。 趁着宋崇山出去倒水的工夫,谭玉珍凑到常红的面前小声道:“二妹,你找的这个男人,是个体贴的。只是希望别是婚前装出来的就行。” 常红同样小声笑着问:“那大嫂你觉得他是装的吗?” 谭玉珍认真的想了想,摇摇头说:“看着不像,但是也不一定,男人心海底针。” 常红“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管他是真的还是装的,反正我跟他结婚后,也没办法一起生活太久。” 谭玉珍揉面的动作一顿,担心的问:“这话是啥意思?” 常红笑着说:“他现在是在假期内,等病假休完了,很快就要回部队上了。” 谭玉珍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说道:“哦,原来你是说这个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们这还没结婚,就想着以后要离婚呢。他回部队上也没事,他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部队上吧?再说了,等他够了级别,就可以带军嫂去部队一起生活了。二妹妹,这么一想,你很快就要成为军嫂了。” 常红无所谓的笑了笑,她与宋崇山定的是五年之约,五年后,两个人就会离婚,军嫂不军嫂的,已经不重要了。 宋崇山倒水回来,将处理好的海鲜再次清洗了一遍,全部洗得干干净净放在铁盆里,搬到常红的面前,说道:“要不要我切点葱丝跟姜丝,把它们都腌一下?” 常红笑着摇摇头,用胳膊肘抵着宋崇山的后腰将他推出了厨房,她笑着说:“行了,这里已经没你的事了,你出去吧,喝口茶休息休息。” 宋崇山被常红推出了厨房,笑容有些无奈,他说:“其实我手艺也不错。” 常红说:“那等下次你再展示。” 院子里,常如海、常如民跟钱清风正在喝茶聊天,见到宋崇山被赶出厨房,笑着朝他招招手,钱清风笑着说:“宋哥,你就过来陪我们说说话嘛,讲一讲你们出任务时候,那些惊心动魄的事情。” 宋崇山甩了甩手上的水说:“哪有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 厨房内,常红动作熟练的把鲅鱼分解开来,先剔下脊背上的肉,用来包饺子,又把腹部的肉分成两份,一份跟鱼骨一起用来做鲅鱼丸子汤,另外一部分红烧。 她很快将脊背上的鱼肉也剁成泥跟刚才就剁好的肥肉泥搅合在一起,分次倒入葱姜水跟花椒水,搅打上力,等葱姜花椒水完全浸入肉馅中,再放上两大勺花生油,最后把乔阿美切好的韭菜放进去。 这边常红将水饺馅调制好,乔阿美跟谭玉珍一个擀皮一个包水饺。常红则开始做菜,各种海鲜都被宋崇山清理干净了,常红做起来方便省事很多,她先用热水泡发好粉丝,又做好蒜蓉酱放到一旁,就开始油炸鼓眼鱼与小黄花,炸到两面金黄外酥里嫩,就可以出锅了。 整个厨房都弥漫着炸鱼的香味。 炸鱼的同时,常红已经把大黄花腌制好,放到蒸笼的下层,上层的蒸笼里则放上改过刀的扇贝跟鲍鱼,盘子铺满泡发好的粉丝,把扇贝跟鲍鱼放在粉丝上面,再将提前做好的蒜蓉酱放到扇贝跟鲍鱼上面,点上酱油就可以上锅蒸了。 大火开锅后五分钟后,常红把上层的蒜蓉扇贝跟鲍鱼端了出来,将虾虎、梭子蟹、海蛎子、西施舌,放进上层的蒸笼中,跟大黄花一起,继续大火蒸。 依旧是大火开锅五分钟,常红将装满各种海鲜的上层蒸笼直接端出了锅,只留下下层的大黄花,改中火,继续蒸十五分钟。 趁着这个空隙,常红将炸鱼的锅清理干净,重新热锅凉油,撒上一点食用盐,把提前切好的豆腐放进锅底小火煎到两面金黄,再倒上两碗开水,将宋崇山提前清理干净的小乌贼放进去,等小乌贼在沸水中滚一圈,盖上锅盖闷两分钟,掀开锅盖扔进去一把香菜,立刻出锅。 重新将锅清理干净,热锅凉油,放上葱姜蒜爆锅,将鲅鱼肚子跟鱼尾放进锅内,先两面煎黄,再倒入酱油、白糖跟高度白酒,放入两碗开水,盖上锅盖大火收汁。 做完这些,清蒸的大黄花也到时间了,她立刻关火,又闷了两分钟,将蒸笼从锅里端出来,倒掉鱼盘里多余的水,把提前切好的姜丝、葱丝放到鱼上,浇上热油,只听到“刺啦”一声,热油激发出姜丝跟葱丝的香味,光是闻味道就能知道这道新鲜的大黄花鱼味道有多鲜甜可口,最后淋上酱油。 谭玉珍包完最后一个饺子,转头对常红道:“好香啊,你这道清蒸大黄花鱼做的好。” 常红笑着低声嘀咕了一句:“可惜现在没有蒸鱼豉油,否则更好吃。” 谭玉珍没听清,笑着问:“啥油?” 常红解释道:“其实把酱油再加上几道佐料熬一下,再淋上去会更好吃,可惜时间紧张,我也懒得去做了。” 谭玉珍道:“这就很好吃了。哪能事事都做的尽善尽美。” 红烧鲅鱼已经差不多收完汁了,谭玉珍道:“你还要汆鲅鱼丸子是吧?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吗?我来做。” 常红指了指放在一旁的葱跟八爪鱼,笑着说:“那我汆鲅鱼丸子,你把八爪鱼焯下水,用葱拌一下。” 谭玉珍转身立刻去烧水:“好嘞。” 常红则将蒸海鲜的锅重新刷干净,热锅凉油,放入葱姜蒜,将剔下来的鱼骨、鱼皮跟鱼头放进热油中煎至两面金黄,倒入热水。 随着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鱼汤也变成了奶白色,趁着这个工夫,常红开始调丸子馅,她先把提前剁成泥的把鱼肉跟猪肉搅拌在一起,再倒入花椒水搅拌上劲,锅里的水开了,常红开始下丸子,丸子在沸水里翻滚几圈,慢慢飘了起来,这时候就是熟了,常红将提前切好的韭菜放进汤里,又倒入一点胡椒粉,最后出锅。 谭玉珍那边葱拌八爪鱼已经做完了,已经开始起锅烧水煮水饺了。 常红转身朝着外面喊了一声:“开饭了——” 第59章:好日子 常红的话音刚落,常如海就起身去客厅搬饭桌。 夏天天热,但是这会儿太阳已经落山,院子里凉风阵阵,所以夏天在院子里吃晚饭是很多农村人的首选。 宋崇山起身道:“我跟你一起。” 常如海按住了宋崇山的手,笑道:“你是客人,这点小事哪用麻烦你。如民,陪大哥去里面把餐桌搬出来。” 钱清风凑到宋崇山的身旁,笑着小声道:“宋哥,不是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吗?他们怎么还真把你当成客人了。一点活儿都不让你干。” 宋崇山淡淡道:“现在是婚前,一个女婿半个儿,那是婚后。” 钱清风继续压低了声音笑着说:“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新妻子对你够可以的,挺实在一人,买这么多海鲜,不便宜吧?” 宋崇山想了想说:“嗯,是挺贵的。”见常如海跟常如民已经把餐桌搬了出来,宋崇山道,“走吧,咱们去厨房把菜端出来。” 话音刚落,常红已经端着一大盆蒸海鲜从厨房走了出来,她的身后,乔阿美端着两盘菜走了出来。 常红笑着对宋崇山跟钱清风道:“你们干嘛呢?洗洗手该吃饭了。” 钱清风笑的眉眼弯弯:“嫂子,我们去厨房端菜。” 宋崇山走到常红的面前压低了声音道:“忙活了一下午了,你也累了,去坐着休息会儿吧。”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常红眼底有些发热。 她嫁给王文青,在他们家当牛做马七八年,哪天不是忙完地里的活儿,又忙家里的活儿,每次做完一家人的饭,她是最后一个上桌的,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却没有人跟她说一句“你也累了,去坐着休息会儿吧。”,常红心底泛起了感动,她笑着点点头:“好,那我们坐着休息,剩下的就让你们几个大男人忙活吧。”说着,常红回头朝着厨房的方向喊,“大嫂,你也别忙了,咱们忙了一下午了,坐下休息会儿吧。” 谭玉珍拿着笊篱从厨房走出来:“你跟娘先歇着,我煮完水饺就来。” 宋崇山大步走到厨房门口,接过谭玉珍手里的笊篱,笑着说:“我来。” 谭玉珍满脸不好意思道:“这哪行啊,你是客人。” 常红道:“大嫂,你就让他来吧,咱们跟娘忙了一下午了,是该歇歇了。” 宋崇山已经拿着笊篱进了厨房。 谭玉珍回头道:“水马上就开了,水开了就能煮水饺了。” 宋崇山应了一声,常红笑着对谭玉珍道:“大嫂,这些他都懂的。” 很快男人们把菜端到了餐桌上,宋崇山也将水饺煮好了。 一盘盘鲅鱼水饺端出来,常梅跟王景胜刚好拎着两袋子鲜啤回来了。 常如海接过两个孩子手里的鲜啤,倒进啤酒杯里,又将剩下的鲜啤挂在门把手上,众人落座,拿起了筷子,常如海端起酒杯笑着说:“今天咱们聚在一起,吃的是我活了三十多年,从没吃过的好东西,第一杯,敬咱们的好日子。” 常红也端起了酒杯,她指了指乔阿美面前的啤酒杯,笑着说:“娘,这是鲜啤,跟你平日里喝的黄酒不是一个味,你尝尝。大嫂,你也端起来。” 谭玉珍笑着端起酒杯。 乔阿美摸了摸杯子,笑着说:“这还是冰的呢?” 常红:“嗯。” 谭玉珍笑着附和自己的丈夫,与其他人一起同声道:“敬咱们的好日子。” 常红却说:“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常如海笑着说:“是,才刚刚开始,往后的每一天,咱们都是这样的好日子。” 说完,他仰头,一口干了大半杯啤酒,抬手摸了把下巴,笑着说:“这酒喝起来真带劲儿。好喝!”他说着,再次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常红用手轻轻碰了碰谭玉珍,笑着说:“大嫂,你也喝呀。” 谭玉珍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皱着眉说:“喝不惯,口感有点涩涩的。” 常红笑道:“鲜啤就这样,喝习惯了就好了。”说着,她又问身旁的乔阿美,“娘,你觉得怎么样?” 乔阿美咂吧着嘴说道:“还行,冰冰凉凉的。挺顺口。” 谭玉珍看着常红杯子里的茶水,问道:“二妹,你怎么不喝?” 常红笑着说:“你还不知道我?一沾酒就醉。”她说着,朝对面的宋崇山看了眼。 谭玉珍瞬间明白了,她捂着嘴轻笑,凑到常红的面前小声道:“那确实,这还没结婚呢,可不能在小宋面前失了体面。” 常梅将一个粉丝蒜蓉扇贝放进王景胜的碗里,笑着说:“这个好吃,你尝尝。” 王景胜则喝着丸子汤道:“我觉得丸子汤好喝。” 常梅凑到王景胜的耳边小声道:“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多好吃的东西,今天吃的比过年吃的都好。小胜,你爸是捧着铁饭碗吃饭的人,你们过年有没有吃过这些好东西?” 王景胜的眸色闪了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摇摇头,说道:“我家里的钱都是我妈在管,所以没吃过这些好东西。” 听到这话,常梅一脸疑惑,转头问常红道:“二姑姑,你以前就一直管着家里的钱吗?” 其实常梅是想问,既然常红以前就管着家里的钱,为什么以前一点好吃的都不舍得买,现在反而一下子买这么多好吃的。 饭桌上的人都是一愣,不约而同的看向常红。 谭玉珍放下筷子,低声对常梅道:“小孩子家家的,胡说八道什么呢?” 常梅解释道:“妈,我没有胡说,刚才小胜说,家里的钱一直都是二姑姑管着的,那二姑姑为什么以前不舍得买好吃的,现在一下子买这么多好吃的。” 谭玉珍叹口气道:“小孩子知道什么?姓王的那户人家,恨不得把所有的农活都压在你二姑姑一个人的身上,但是钱,你二姑姑是一分捞不到。” 王景胜眸光闪了闪,低下头喝了一口鲅鱼丸子汤。 常梅轻轻戳了戳他,小声问:“是谁告诉你以前你们家是二姑姑管钱的?” 王景胜抿了抿唇道:“我奶奶说的。” 常梅皱了皱鼻子道:“你一定是被你奶奶给骗了,那老太婆没少在你面前,说我二姑的坏话吧?” 常红放下了筷子,淡淡道:“之前家里的钱,确实都是我在管。” 第60章 :眼光 王景胜垂下眸子,嘴角不自觉的下拉,就像是在说:“看,果然是这样。” 谭玉珍撇撇嘴道:“这话快别说了,被外人听了还真以为那家人的钱,是你在管呢。说出来我都替那家人害臊。” 乔阿美拍了拍谭玉珍的手臂道:“行了,都过去了,二丫头也跟那家人彻底划清界限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谭玉珍说道:“我就是气不过他们把二妹当傻子耍。” 常如海夹了块红烧鲅鱼的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将嘴里的鱼刺吐了出来,不解的问:“你们三个在打什么哑谜?我们这些老爷们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谭玉珍横了常如海一眼,抬手隔空恨恨的戳了戳常如海的额头,说道:“要不说上次李淑云骂咱们一家人没一个有脑子的骂的对呢。你们呀,兄弟三个玩不过王文青一个人。” 常如民不服气的小声嘟囔:“大嫂,你说我大哥就说我大哥呗,干嘛把我跟二哥都一起骂上?” 谭玉珍转头问常红:“二妹,你来说,我说的对不对?” 常红笑了一声,点点头:“说的没错,我们兄弟姊妹六个,确实都是老老实实的本分人,但也正因为这份老实本分,少了几分机灵,所以,咱们连咱爹留下来的衣钵都继承不了。” 提到这个,常如海跟常如民都不由自主的低头叹气。 虽然没人提过这事,但没能继承他们父亲的医术,是他们兄弟三个心底的一块心病。 明明有三个儿子,可到最后却由一个外人继承了他们父亲的衣钵,这倒也没什么,谁让他们兄弟三个脑子笨,没本事呢?可王文青他不该干出吃饭砸锅的事情来。凭借他们父亲传授给他的本事进了镇上卫生院,转头就跟卫生院的女护士搞在一起,羞辱常红。 常如海叹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道:“这事,也怪哥没本事,当年爹想把他的本领传给我,可惜我这颗榆木脑袋它不开窍啊,辜负了咱爹的期望。” 常红笑着说:“大哥你就别自责了,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地方,自然也就有自己不擅长的地方。可是有时候,不到最后那一刻,谁知道最终的结果是什么样的呢?就像王文青一家人对外声称他们家一直都是我这个儿媳妇管钱,事实上那钱就在我手上过了一下,第二天就被王文青存进了银行,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把我在地里刨食攒下的那些钱也一起搜刮了去。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就因为王文青赚的每一分钱都在我的手上过了一遍,所以我才知道这些年他到底攒下了多少钱,离婚的时候才能分到那些存款。 有时候啊,还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谭玉珍笑着点头:“可不是嘛,他们怕二妹从地里赚的那些钱进了二妹自己的口袋,就用这种方式把二妹手里的钱摸的干干净净,谁曾想,二妹反而因为这个把姓王的一家的存款摸的清清楚楚。” 常红端起手里的茶杯,笑着说:“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咱们不提这些扫兴的人,跟扫兴的事。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谢谢这些日子哥哥嫂子们对我的帮助,也感谢娘。” 乔阿美不解的问:“谢我做什么?我一个老太太,什么事都没帮上忙。” 想到周围其他人离婚的时候,娘家人对女方的规劝与阻挠,常红感叹道:“您没有阻扰我,就是在帮我。你还记不记得咱们村老陈家的闺女?被夫家人打成那样,想离婚,她娘死活不同意,就因为害怕离婚后被村里人说闲话。” 乔阿美想到那个女人最后的结局,也是一阵唏嘘,叹口气说:“老陈家真不是人,自己闺女都被欺负成那样了,还死命按着不让离婚,也幸好那闺女是个硬气的,最后硬生生的脱了一层皮也把婚给离了。如今倒是不知道人去了哪里了。” 谭玉珍夹了一块八爪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听说去了南方,叫什么圳来着。” 常红说:“深圳。” 谭玉珍一拍大腿,“对,就叫深圳,听说那地方可发达了,到处都是过去打工的人,且我还听说她那个前夫因为没钱娶新人,还想去南方找她来着,但是去买火车票的时候,因为火车票太贵,就放弃了。” 常红冷哼一声道:“深圳那种大都市,他就是去了也找不到人。” 常如海举起了酒杯,笑着说:“不提这些了,刚才二妹敬的那杯酒咱们还没喝呢。” 众人端起酒杯,仰头干尽了杯中酒。 这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到最后常如海跟宋崇山都有些醉了,反倒是钱清风跟常如民清醒的很。 钱清风用拳头碰了碰常如民的肩膀,一脸欣赏的说:“小伙子酒量可以啊,喝了这么多脸都没红。” 常如海也一脸疑惑地问道:“是啊如民,你什么时候这么好的酒量了?” 常如民有些腼腆的笑了笑,说道:“冬天码头上冷,海上就更冷了,很多时候要靠白酒取暖,慢慢地,酒量就练出来了。” 钱清风了然的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刚才我听宋哥跟嫂子说,以后不打算让你继续出海了?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常如民笑着看向宋崇山,说道:“二姐夫说,先帮我报名参军。” 听到这钱清风有些意外,他回头看了眼与挨着常红坐在那里喝茶的宋崇山,心想他这兄弟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 钱清风微微挑眉,故意提高了嗓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的问:“宋哥,你亲自帮如名报名参军,不会是想把小舅子安排到自己的身旁吧?” 宋崇山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淡淡道:“我只是帮忙报名,其他的,还是要看组织的安排。” 钱清风笑着挑了挑眉,“你就装吧。”说着,他又拍了拍常如民,继续笑着说,“不过选不上也没关系,我那边正好缺人,你要不嫌弃,也可以去我哪儿干。我想着过两天天凉快了,我就去一趟南方,听说南方有几个城市已经成立了房地产经纪公司,专门负责租赁跟买卖房屋的。 据我的观察啊,往后随着人口的增加还有收入的增长,可能会有越来越多的农村人来城市务工,你们说,这人多了,什么就需求高了?” 常如民说:“什么?” 常红道:“房子,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内应该是房地产发展的黄金时期。” 钱清风一脸惊讶的看向常红,朝着常红竖起大拇指,真心的夸奖道:“嫂子,你有眼光啊。” 第61章:留宿 听到钱清风夸奖的话,常红只淡然一笑。 不是她有眼光,而是这都是她上辈子亲身经历过的。 想到这,常红对常如民说:“钱清风同志眼光敏锐,很有商业头脑,如果将来你能跟在钱同志身旁,一定要好好跟钱同志学,你会学到很多,而且比你在码头工作要更有前途。” 她也是昨天才突然想了起来,钱清风可不就是上辈子,他们省的地产大鳄吗? 怪不得她第一次听到钱清风这个名字,就觉得有些熟悉,原来是因为上辈子,她在报纸上见过这个名字。 被常红这么一夸,钱清风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笑着摆摆手:“嫂子你谬赞了,我哪有你说的那能耐,就是混口饭吃罢了。” 常红笑着说:“我可没谬赞,总之让如民跟着你,对他只有好处。” 常如民小声嘀咕道:“可是我更想去参军。” 常红问:“你刚才在嘀咕什么?” 常如民摇摇头:“没什么。” 那边谭玉珍已经把常如海从小板凳上拉了起来,她催促道:“不早了,趁着这会儿还有车,你得赶紧回去了。家里还有牲口、鸡鸭鹅,晚上不能没人在。” 常如海已经有些醉了,他指着常如民道:“让如民回去吧,今天晚上我想跟小宋继续喝点呢。” 常红笑着说:“大哥说的对,他有点醉了,要不让三弟回去吧。” 谭玉珍狠狠推了一把喝的满脸通红的常如海,埋怨道:“让你少喝点你不听。算了,那今天晚上就只能麻烦三弟了。”她看向常如民的眼神带着歉意,说道,“三弟,你瞧你大哥喝成这样,今天晚上回家估计也是躺在炕上呼呼大睡,别说照看家里的牲口跟鸡鸭鹅了。只怕有人去家里把他抬走,他都不知道。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回家去,照看一下家里的牲畜?” 常如民倒是痛快的答应了,他接过谭玉珍手里的钥匙,笑道:“大嫂你就放心吧,我这耳朵比谁的都灵,绝对把家里的牲畜看好。” 乔阿美道:“那就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坐车回村吧。” 常红起身往厨房走,她说道:“等会儿,我把剩下的两盘鲅鱼饺子装好,让三弟带回去,明天早上自己热热吃。” 常如民拒绝道:“二姐,你别忙活了,剩下的饺子留给孩子明天早上吃吧。” 常红回头道:“家里还有肉跟面,明天早上我包馄饨给两个孩子吃。” 常如民摸着后脑勺笑:“还是二姐最疼我。” 常梅跟王景胜正在旁边玩踢毽子,听到常红说明天早上吃馄饨,笑着扬声道:“太好了,自从二姑姑回家,每天都有好吃的。” 王景胜微微皱起了眉,他脚下猛地用力,将毽子踢的老远。 常梅一跺脚,皱眉道:“小胜,你轻点力气,踢太远了。” 王景胜闷闷的应了声:“哦。” 常梅没多想,转身哒哒哒跑着,重新把毽子捡了回来,继续笑嘻嘻的跟王景胜玩。 常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转身就看到宋崇山陪着常如海送走常如民后,说道:“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他抬头与看过来的常红对视,笑了笑说,“明天我来接你跟阿姨。” 常红沉默了半秒钟,一脸担忧的道:“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我知道。”宋崇山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笑着说,“我自己回去,车放在这里。” 常红看着宋崇山,眼神中带着思虑,她说:“你有点醉了,自己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这样吧,今天晚上你就睡在这里吧,反正房间我娘跟大嫂都打扫干净了。” 常红的话音刚落,不仅是宋崇山,连站在他身旁的钱清风整个人都惊在原地。 这个年代,大家都还比较保守,婚前同居都是要被人指指点点的。 小情侣一起过夜,都要偷偷摸摸,像常红这样正大光明、大大方方的说出来的,钱清风还是第一次见。 钱清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宋崇山的手臂,低声道:“你俩发展挺快啊,都留你过夜了。” 却听到下一秒,常红道:“钱清风同志,我看你也喝了不少,要不今天晚上也留在这里吧,反正家里房间多。” 钱清风连忙拒绝,笑着说:“不用不用,出了这条胡同就有很多三轮车,我坐三轮车回去就行,再说了,我酒量大,这点啤酒不算什么。”他拍了拍宋崇山的肩膀,“宋哥跟我不一样,他酒量小,今天晚上就别折腾了。宋哥你放心,等会我回家的时候,路过你们家,会上楼跟伯父伯母说一声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凑近宋崇山小声道,“相信伯父伯母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宋崇山眼神凉凉的看了钱清风一眼,钱清风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一边后退一边笑着说:“那我先走了。嫂子,再见。” 钱清风说完,转身就跑了。 谭玉珍跟乔阿美在收拾厨房,常如海则带着两个孩子去选房间,院子里只剩下常红跟宋崇山。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宋崇山因为喝了酒,脸上带着几分潮红,他朝几个卧房扫了眼,说道:“晚上我跟小胜一个房间。” 常红摇摇头:“不,你跟我一个房间。” 宋崇山一惊,过了好半晌,他上前一步,垂眸与常红对视:“你真的想让我留下来,并且跟你一个房间?” 常红点点头:“嗯。” 宋崇山问:“不怕别人说闲话?” 常红说:“就是让人说闲话。” 宋崇山笑了,他说:“为什么?下个月我们就要结婚了。这样对你的名声不好。” 常红笑着摇了摇头,朝着宋崇山勾了勾手指。 宋崇山再次上前一步,俯身凑到常红的面前,将耳朵凑上去。 常红也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宋崇山的耳朵,笑着说:“你忘了我嫁给你的目的啦?” 宋崇山微微一怔,便听到常红继续道,“不就是为了让所有的人相信,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吗?” 第62章:坐实 宋崇山神色微动,耳尖也跟着慢慢红了。 好在天已经彻底的黑了,常红看不到他红透的耳朵。 宋崇山将左手握成拳放在嘴巴,不自然的轻咳了一下,他说:“倒也没必要今天就坐实。” 常红却摇摇头,手不自觉的在小腹上轻轻抚摸了一下,一脸认真的说:“别看我现在的肚子看不出来,可一旦过了四个月,肚子很快就会大起来,到时候怀孕几个月几乎一目了然。咱们的婚期是下个月,哪怕孩子是咱们结婚当天晚上怀上的,日子相差也太多了,倒不如就当这孩子是今天晚上怀上的。” 说到这里,常红笑了一声,给宋崇山打预防针,“不过宋同志你放心,我看卧房的床很大,我一定不会打扰到你休息。” 宋崇山认真道:“你是孕妇,你休息好,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这时,谭玉珍跟乔阿美收拾完厨房走了出来,见到常红跟宋崇山凑在一起说话,谭玉珍在围裙上擦了擦自己的手,走过来笑着问:“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 宋崇山微抬眼皮,很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常红的距离。 常红则站直了身体,笑着对谭玉珍说:“没什么,就是看崇山醉了,想让他今天晚上留下来过夜。” 谭玉珍笑着点点头:“也是,小宋确实有些醉了,回去我们也不放心,反正家里房间多,就留下来呗。要不就选西边那间卧房?” 常红道:“不用,他跟我一间卧房就行。” 常红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平静,就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谭玉珍却瞬间愣在原地,她实实在在被常红的话给惊到了。 虽然是二婚,但也不能这么大胆开放吧? 女人总归还是要矜持一些比较好的。 谭玉珍笑着找补道:“要不让小宋跟景胜一个房间吧?” 这时候,乔阿美也反应过来了,她伸手拉了拉谭玉珍的胳膊,笑着道:“两个人马上就要结婚了,没那么多讲究。二丫头,我看小宋今天也忙了一天了,你带着小宋去洗漱洗漱,没什么事就早点休息吧。” 常红笑着说:“倒也不用那么急。”她主动牵起了宋崇山的手,笑容不变,“这会儿正好凉快了,咱们去外面逛逛,顺便你也醒醒酒。” 宋崇山低头看了眼被常红牵着的手,女人的手不算大,也不修长,甚至手心有厚厚的老茧,但是她每个手指盖都剪的干干净净,手指盖粉红圆润,是一种健康的美。 他心底泛起一股别样的情绪。 常红见他没动,还轻轻拉了拉他,仰头轻声催促道:“走啦。” 既然要坐实孩子是宋崇山的,就不能偷偷摸摸的在一个房间睡,而是大大方方的让周围的邻居都认识宋崇山。 宋崇山自然明白常红的用意,他应了声,反手握住了常红的手,转身对谭玉珍跟乔阿美说:“阿姨,大嫂,那我们先出去逛一逛。” 乔阿美一脸慈爱的笑:“去吧去吧,这会儿周围邻居也都吃完饭在外面凉快呢,你们也好趁着这个时间跟周围的邻居认识认识。” 眼看着两个人手牵手出了门,谭玉珍才一脸不解又担忧的问乔阿美:“娘,俩人还没结婚呢,您就答应他住下,而且还是跟二妹妹住同一间房子,这样不好吧?搞的好像咱家闺女多上杆子嫁给他似的。” 乔阿美笑着拍了拍谭玉珍的肩膀,说道:“你二妹妹她都是当娘的人了,她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事咱就不管了。走,我看你二妹妹今天还买了西瓜,让我提前放进井水里了,这会儿估计都凉透了,咱们切西瓜吃。等你二妹妹跟小宋回来,再吃另外一个。” 谭玉珍抿了抿唇,依旧难掩脸上的担忧之色:“可是我还是觉得,让他们在一个房间里睡有点不妥当。” 一道声音很突兀的在两个人的身后响起:“谁跟谁在一个房间里睡?” 谭玉珍跟乔阿美同时回头,就看到常如海一只手牵着常梅,一只手牵着王景胜站在她们身后。 谭玉珍瞧了眼两个孩子,说道:“没谁,想说今天晚上小宋要留宿,就想着要不让两个孩子睡一间,这样就能空出一间卧室来给小宋,但是娘觉得梅梅大了,还是跟她一起睡吧,让小胜自己一个房间。倒是你们两个孩子,选好房间了?” 常梅指了指东厢房,兴奋的说:“我要这间房子后面的那个小房间,我看里面还吊扇呢,晚上开着吊扇睡觉,一定很舒服。” 东厢房比较大,所以原户主就把东厢房隔开,成了两个房间,其实算是一个套间,里面那个房间虽然比较小,但是装修的很漂亮,一看就是女孩子住过的房间。 谭玉珍问:“那小胜呢?选好了吗?” 王景胜道:“我住外面那间。” 谭玉珍笑着点点头:“也好,这样你们姐弟两个住的近,以后放了学可以一起学习。” 常梅松开常如海的手,上前一步走到王景胜的身旁,亲昵的挽起了王景胜的手,笑嘻嘻的说:“我就是这么想的。” 王景胜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 他还在怪常梅刚才在饭桌上提起常红在王家管钱的事情。 但是常梅压根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当时纯粹就是小孩子好奇心才问出口的。 另外一边,常红与宋崇山手牵手走在胡同里。 正如乔阿美所说,这会儿周围的左邻右舍也都吃完饭了,正拿着蒲扇坐在小板凳上,聚在一起聊家常呢。 宋崇山身高跟长相都十分的扎眼,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他们,有位头发灰白的老太太一边摇着蒲扇一边笑着跟他们说话:“你们是新搬过来的?” 常红笑着点头:“是的大姨。”她回头指了指自家门口,“这是我们家,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有空来家里玩啊。” 老太太笑着站起身,指了指常红家的隔壁:“那真是巧了,你们家旁边,就是我们家。今天下午来的那些人是?” 常红说:“那是我妈,跟我大哥大嫂一家,还有我儿子。” 老太太笑着一拍大腿:“哎呦,看着你们小两口挺年轻的,没想到儿子都那么大了呀。” 常红笑了笑,没有作过多的解释,只牵着宋崇山的手,在胡同里走了一圈。 直到走出胡同口,常红才抽出自己的手,回头问宋崇山:“我觉得刚搬过来,没有必要跟他们解释那么多。以后日子久了,他们自然就会知道小胜是我跟前夫的孩子。” 第63章:推心 手心紧握着的那只手突然抽离,宋崇山的心里竟然生出了几分不舍与失落。 他扯了扯嘴角,以前跟前妻也不是没有手牵手过,只是那时候前妻嫌弃他不懂浪漫,很快就狠狠地将他的手甩开,但是那时候他并不觉得失落,更不会不舍。 这次居然生出来这种异样的感情,让宋崇山心中多了几分不解。 对自己的不解。 他笑了笑,用很平静的语气对常红说:“你不用跟我解释,而且,其实如果我是你,我会希望,这些邻居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小胜是你跟前夫的孩子。这样,才不会有任何的流言蜚语。” 常红一怔,没想到宋崇山会这么想,她抿了抿唇道:“你说的对,如果被他们知道了我们是二婚,难免会生出一些流言蜚语,但是过日子不就是这样吗?我们没办法堵住别人的嘴,只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这就足够了。” 宋崇山眼底眸光微闪,他若有所思的盯着常红,说道:“你好像很在意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常红惊讶于宋崇山的敏锐,不过,她并没有否认,而是笑着点点头:“被你看出来了?你说的没错。我希望他是个健康的孩子,更希望,他能健康快乐的长大。” 这是每个母亲,对自己孩子最基本的愿望,宋崇山没忘别处想,只以为常红是因为怀着孕离婚,对肚子里的孩子充满了歉意,他笑着安慰道:“放心吧,他会在一个健康并且健全的家庭中长大。” 常红却想到了一个异常严肃的问题,她仰起头,神色认真的看着宋崇山,说道:“有件事,我要提前告诉你。” 宋崇山见常红神色严肃,也立刻认真了起来:“什么事?” 常红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小声道:“我不敢保证这胎儿是否健康,医生说,要等胎儿四个月后才能确定,如果到时候检查出胎儿身体上存在缺陷,我会……” 常红深吸一口气,才艰难的说出了三个字,“放弃它。” 宋崇山眉头微蹙:“放弃?” 常红点点头,说道:“我知道这很残忍。但是为了它好。也为了……我好。” 常红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莫名的失落,如果这会儿是白天,他一定能看到常红泛红的眼圈。 但即使如此,宋崇山依旧能通过常红的语气,听出她心中的伤心,他不自觉的伸手握住了常红的手,语气也放缓了几分,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低声劝解道:“我听说孕妇都容易多愁善感,以前没有遇到总归是没办法感同身受的,如今跟你在一起,才终于感受到这话说的对。 你现在才刚怀孕,千万不要多想,更不要有这种不好的想法,我们要相信,肚子里的胎儿是健康的。” 常红知道宋崇山是在安慰她,她笑了笑,不做过多的解释,只轻声道:“我只是跟你说一下,万一……” 宋崇山打断她的话,说道:“不会有万一。” 常红抬头看他,九十年代初期,城市的基础设施还没有那么完善,这个路段还没有路灯,只有天上皎洁的月亮,洒在宋崇山的身上。 月光下,宋崇山站的笔直,身材挺拔而结实,他的五官隐在夜光里,不能像白天那样看的一清二楚,但是常红却能在夜色中感受到他五官深邃的帅气。 这一瞬间,常红突然有种捡到宝的窃喜,她记得上辈子后来很流行一句话,叫做“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常红心想,如果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那宋崇山的这张脸,那真是硬通货了。 常红朝宋崇山点点头,笑着重复了他的话:“嗯,不会有万一。它会健健康康的在我肚子里长大,再顺利的降生在这个世界,快乐顺遂的过完一生。” 这是她上辈子,最大的遗憾,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期望。 “走吧。”常红任由宋崇山牵着自己的手,抬步往前走,“咱们去那边逛逛。” 明月高悬夜空,如水一般静静淌过屋檐、穿过枝桠,在地面碎成点点晃动的银斑,也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他们的手交缠在一起,十指相扣,像极了一对甜蜜的恋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风吹起两个人的衣角,常红这才意识到两个人已经走了很久很久,她如梦初醒般回头看来时的路,笑的有些无奈:“咱们好像走的有点远了。” 宋崇山问:“你累了?” 常红“嗯”了一声,她指着路边的一个长椅,说道,“坐会儿吧,休息休息。” 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下,常红将手从宋崇山的手里抽出来,她抬起双手,将两只手比划出一个圆形,将天边的月亮框在自己的手心。 她仰着头,看被自己的双手框起来的月亮,笑着说:“好久没有这么悠闲的坐下,看一眼天上的月亮了。真圆啊。” 宋崇山点点头:“嗯,是挺圆的,今天是六月十六。” 常红回想着自己曾经的一生,轻声呢喃道:“两辈子了,第一次看到这么圆的月亮,其实也不是,上辈子,我连抬头看月亮的工夫都没有,哪里会知道月亮是圆的,还是方的。” 宋崇山没听清她说什么,只隐约听到“上辈子”,他侧头看常红,问道:“你说什么?” 常红笑着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有些感慨活了这么多年,居然头一次有闲心,抬头看天上的月亮。” 宋崇山笑着说:“你要喜欢,以后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常红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好了,不早了,咱们该回家休息了。” 她说着,站起身,却猛地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幸好被宋崇山一把扶住腰,他满脸担忧的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常红摇摇头,“刚才起的有些急了,走吧。” 宋崇山却正色道:“你应该是低血压或者低血糖,有空,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他说着,上前一步走到常红的面前,背过身去,再常红面前蹲了下去,说道:“上来,我背你回去。” 第64章:腿麻 常红却僵在了原地,她活了两辈子,却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跟她说“上来,我背你。” 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是这样的亲近却让常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她站在原地迟迟未动。 宋崇山蹲在地上,回头笑着问:“怎么了?上来啊?” 常红有些害羞,又有些难为情,她本能的拒绝:“不用,我这么大个人,怎么能让你背呢,让人看见会笑话的。” “怎么会有人笑话呢,背自己的未婚妻天经地义。”他催促道,“快上来。再不上来,腿都蹲麻了。” 理智告诉常红她应该坚决地拒绝,但是内心有那么一块柔软的角落在跟她诉说:常红,重活一世,不就是要活得肆意开心吗?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别的女人可以享受男人的关爱,为什么你却觉得自己不配呢?你的配得感就那么低吗? 常红无声的笑了笑:是啊,明明重生的那一天她就默默告诉自己,这辈子要好好的生活,为什么配得感还是那么低? 想到这里,常红轻轻俯身,趴到了宋崇山的后背上。 宋崇山只觉得一具柔软的身体贴到了自己的后背上,他耳尖不自觉的泛红,双手背到身后,圈住了常红的双腿,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说道:“趴好了,咱们出发了。” 常红趴在宋崇山的后背上,能清晰的闻到他身上的皂角香,还有淡淡的酒精的味道,常红问:“我是不是很重?” 宋崇山笑了一声说:“你吗?不重,很轻。以前在部队做特殊训练的时候,负重将近一百斤,还要穿越各种阻碍险障,你才多重?有一百斤吗?” 常红确实没有一百斤,她个子不算矮,足足有一米六五的身高,在她这个年纪的女性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了,但是以前在王文青家,家里家外几乎所有的活儿都压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吃的也都是普通的粗茶淡饭,有点好吃的,也紧着老人跟孩子还有王文青。简单来说,常红就是家里干的最多,吃的最凑合的那个,身上能长肉才怪。 常红笑着说:“没称过,不知道。” 宋崇山停下脚步,轻轻掂了掂背上的常红,得出结论道:“没有,顶多九十来斤。” 被宋崇山这么一掂,常红本能的红了脸,她条件反射般在宋崇山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虽然是训斥的语气,语调却有些软,她说:“你干嘛呀。” 宋崇山倒没觉得有什么,他背着常红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笑着说:“没什么,就是给你过个称。” 这么一闹,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反而更轻松亲密了几分,常红哼了一声说:“说的就好像你真的能掂量出我几斤几两似的。” 宋崇山面带笑容,语气轻快道:“你还别不信,我还真能掂量出你有多少斤,九十斤左右吧,你要不信,咱们明天咱们出去买衣服的时候顺便称一下。不过,得打个赌。” 常红问:“怎么赌?” 宋崇山一边慢慢的往前走,一边笑着说:“如果我说对了,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如果我说错了,那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条件不需要立刻提出来,可以先存着。” 常红开玩笑:“那可不行,万一你坑我,让我做什么违法犯罪、有悖伦理的事情怎么办?” 宋崇山被常红逗笑,他爽朗的笑了起来,笑着问:“虽然咱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人吗?” 常红说:“那你得把话说清楚呀,你都不说这些条件的前提条件,就不能怪我乱想。” “好。”宋崇山点头,“那我就说清楚,如果我说对了,我让你答应我的条件,一定合法合规并且是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的。” 常红将头斜靠在宋崇山的肩膀上,声音轻柔:“那我也答应你,如果你说错了,将来我让你答应我的条件,也一定是在合法合规并且是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的。” 说到这里,常红突然笑了起来,她笑着说,“你有没有觉得,刚才我们两个有点幼稚?像两个小屁孩在打赌。” 宋崇山却说:“不是幼稚,我是在为自己的将来谋福利,我这叫老谋深算。” 微风吹过树梢,晃动着片片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在静谧的夜空中,仿佛是别样的音乐。不远处传来各种昆虫的叫声,并不让人烦躁,反而衬的夜愈加的静了。 常红趴在宋崇山的肩上,第一次感受到男人宽阔又结实的肩膀,心底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不远处就是胡同口了,她轻轻拍了拍宋崇山的肩膀,小声道:“前面就到胡同口了,把我放下吧。” 宋崇山知道常红脸皮薄,他没坚持,微微弯腰,将常红放了下来。 其实这个时间,胡同口乘凉的人都回家了。 常红从宋崇山的背上下来,低着头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一抬头,却看到宋崇山正垂眸看着她,常红笑了,问道:“看着我干嘛?” 宋崇山正色道:“今天晚上真要我跟你一个房间?” 常红眨眨眼:“不是都说好了吗?”常红抬着头与宋崇山对视,眼神带着几分难得的调皮,笑着问,“怎么,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倒不是。”宋崇山说,“我只是突然想到,咱们这么突然的在一起,小胜会不会多想?毕竟你与他的父亲才分开没多久,另外一个男人就掺和进了他母亲的生活,我怕他会不适应。” “他啊。”常红想到今天晚上王景胜的表现,她语气平淡道,“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嗯。” “走吧。”常红主动牵起宋崇山的手往家走,“咱们回家。” 常红跟宋崇山手牵手回到家的时候,乔阿美跟常如海已经去睡了,八仙桌上摆放着半个西瓜,谭玉珍拿着蒲扇给常梅跟王景胜扇风驱蚊子,见到常红跟宋崇山回来,她笑着指了指桌子上的西瓜,说道:“你们两个跑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这是给你们留的西瓜,可甜了,你们快尝尝。” 王景胜的眼神则落在常红与宋崇山牵在一起的手上,他瞬间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声音沉闷道:“我先去睡了。” 第65章:保证 谭玉珍没多想,反而催促常梅道:“不早了,你也跟你弟弟一起去睡吧。” 常梅很听话的站起身,朝着宋崇山跟常红摆摆手:“二姑姑,二姑夫,我跟小胜弟弟先去睡了,西瓜真的很甜,你们一定要吃。” 常红笑着摸了摸常梅的头,说道:“好。” 常梅笑着,两步就跑着追上了王景胜,伸手牵起王景胜的手就往里屋走。 常红将视线从王景胜的身上收回,回头对宋崇山笑了笑,说:“吃点西瓜吧。” 谭玉珍已经拿起刀,手起刀落,将西瓜切开,递到两个人手上,笑着说:“快尝尝,这个瓜甜,专门为你们留的。” 常红接过西瓜,咬了一口,汁水顺着舌尖往喉咙里流,西瓜瓤清脆带沙,咬一口就能甜到人的心坎儿里去。 宋崇山见常红喜欢吃,默默地将其中一块最大的推到了常红的面前。 谭玉珍的视线落在宋崇山的脸上,眼底是一片欣慰与满意,心想不错,是个知道疼媳妇的男人,这次她这个小姑子应该没选错人。这么想着,她站了起来,笑着说:“那我先去睡了,你们吃完也早点休息吧。” 常红问:“你不吃了?半个西瓜,我们两个也吃不完啊。” 谭玉珍笑着摆摆手:“吃饱了,你们两个吃吧。半个西瓜而已,别说你们两个人了,小宋这么个大小伙子自己一个人就能吃完。” 说完,谭玉珍就转身进了屋。 常红拿起刚才宋崇山推到她面前的那块西瓜,对宋崇山说:“剩下的都是你的。” 宋崇山笑着答应:“好,保证完成任务。” 西瓜虽然又甜又脆又好吃,但自己吃完小半个西瓜的宋崇山还是觉得肚子有些涨,他让常红先进屋,自己则去茅厕方便一下。 常红指了指他们住的房间:“那是咱们的房间,别走错了。” “嗯。”宋崇山应了声,说道,“你先进去。” 常红起身进了屋,宋崇山站在茅厕放水,突然茅厕的门被人推开,宋崇山刚好也结束了,他抖了抖身体,拉上拉链,以为是常如海,他头都没抬,只淡淡喊了声:“大哥。” 没有听到回答,宋崇山抬头,就看到王景胜站在茅厕门口,正皱着眉毛盯着宋崇山。 宋崇山看到王景胜,笑了笑,抬腿往外走,路过王景胜的时候,还抬手想要摸一摸王景胜的头,被王景胜偏头躲开。 宋崇山的手落在半空中,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对王景胜说了句:“小鬼头。” 说完,他推开茅厕的门打算离开,却听到身后响起王景胜的声音,他说:“你不要以为跟我妈妈结婚了,就可以当我爸爸了。我有爸爸。” 宋崇山的脚步一顿,他回头看了王景胜一眼,说道:“你先上厕所,我在外面等着你。” 王景胜哪里是来上厕所的,他就是特意来找宋崇山的。 宋崇山一踏出茅厕,王景胜也跟着走了出来。 哪怕王景胜本能的厌恶面前的这个男人,他也不得不承认,夜色里,眼前的男人背影高大挺拔,比他的亲生父亲王文青更加有男子气概,是他想长成的样子, 宋崇山转身,低头眉眼含笑的看着王景胜问:“想说的就刚才哪一句,还是还有别的?” 王景胜别过头去说:“你能不能别跟我妈结婚。” 宋崇山问:“为什么?” 王景胜想都没想,问道:“你们结婚后,妈妈是不是还会生下弟弟妹妹。” 宋崇山道:“你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王景胜垂下头,轻轻踢着脚下的一个小石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如果妈妈生下别的弟弟妹妹,可能就不想要我了。” 这话戳中了宋崇山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笑了笑,俯身与王景胜视线持平,他说:“所以,你是害怕将来被忽视?” 王景胜点了点头。 宋崇山道:“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妹妹吧?” 王景胜轻轻应了声:“嗯。” 宋崇山说:“你妈妈生下你妹妹后,有没有不要你?” 王景胜说:“那不一样。” 宋崇山站直了身体,饶有兴趣的望着王景胜,笑着问:“哪儿不一样?” 王景胜抿了抿唇,低低的说了声:“反正就是不一样。” 宋崇山语气平淡:“因为你觉得,我不是你的亲生父亲?所以只会顾自己的孩子?” 王景胜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宋崇山继续道:“但是你的妈妈,依旧是你的妈妈,无论她将来会不会生下弟弟妹妹,她依旧是你的妈妈。她之前没有因为有了妹妹抛弃你,以后也不会。” 王景胜想到了最近发生的事情,他说:“妈妈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宋崇山瞬间来了兴致,他问:“哦?哪里不一样了?” 王景胜又不说话了。 宋崇山笑了笑,问道:“不想说?还是回答不上来?” 王景胜继续沉默。 宋崇山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说:“既然你不想说,那就回去睡吧。” 说完,宋崇山转身就走,王景胜却在身后叫住了他,他说:“你为什么要娶我妈妈?如果不是你,妈妈就不会跑来这里,哪怕爸爸妈妈不能继续生活在一起,我也可以随时见到爸爸。” 宋崇山回头,看着仰头看他的王景胜。 夜色太暗,他看不太清王景胜脸上的神情,不过想来,应该是不忿的。 毕竟在这个小男孩的眼里,他变相的拆散了他们一家四口。 宋崇山看王景胜的眼神不再是一开始那么平静,而是带了几分审视,他问:“你知不知道你父母分开,是因为你爸爸犯了错?” 王景胜弱弱的说了一句:“奶奶说我跟妹妹还是小孩子,不让我们知道太多,说等我们大了明白了。” 宋崇山勾了勾唇角,他说:“哦,那我来告诉你吧,你父母分开,是因为你爸爸犯了错。不过看起来,比起你妈妈,你好像更爱你爸爸,所以才会对你妈妈奔向新的生活,这么抗拒。” 王景胜本能的拒绝:“我没有。” 宋崇山无所谓的笑了笑说:“有没有都无所谓,你还是个孩子,我们做大人的,不能太过于严苛的要求你。好了,你担心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对你只会很严格,不会很坏。去睡吧。” 宋崇山说完,再次转身离开,这次他大步进了里屋,走进卧房的时候,常红正在铺被子,见到宋崇山,她回头笑了笑:“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宋崇山让常红先选择,他解开衬衫的袖子扣,说道:“我都想,你按照自己的习惯来就行。” 常红笑着说:“那我睡外面了。” 嫁给王文青这么多年,她早习惯睡在外面,毕竟早上她起床做饭的时候,王文青还在呼呼大睡呢。 宋崇山笑着应下:“好,那我睡里面。” 卧房内的气氛有种淡淡的尴尬感,常红指了指床里面的位置,说道:“那,你先上去?” 宋崇山点点头:“好。不过,我得先去洗个脚。” 常红“哦”了声,连忙去找擦脚抹布,她将抹布塞进宋崇山的手里,笑着说:“院子大缸里的水被太阳晒了一天,还是热乎的,你要觉得不够热,我去厨房帮你拿暖瓶。” 宋崇山笑着说:“不用,我没那么多讲究。”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刚打开卧房的门,就看到王景胜抱着枕头站在门外,他看了眼站在他面前的宋崇山,又看了看宋崇山身后的常红,小声道:“妈妈,换了新地方,我一个人睡不着,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第66章:睡吧 宋崇山抬手揉了揉王景胜的头,回头对常红道:“我先出去了。” 常红应了声:“嗯。”她朝着王景胜招了招手,说道,“你进来吧。” 王景胜抱着枕头走进卧房,仰头喊了常红一声:“妈妈。” 卧房内只有常红跟王景胜两个人,常红问:“真的是睡不着吗?” 王景胜抿着唇点了点头。 常红笑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道:“无论你是睡不着还是不想睡,今天,以及往后的每一天,你都要自己睡。” 王景胜的小脸皱在一起,眉头也紧紧地蹙起。 常红语气平静的继续道:“回自己的房间去吧。” 王景胜站在原地没动。 常红问:“让妈妈送你回去吗?” 王景胜抬起头,看常红的眼神有些冷,他对常红说:“妈妈,我不喜欢你给我找后爸。” 常红依旧很平静的说:“嗯,你可以不喜欢,但你左右不了妈妈的决定,回自己的房间吧,别让妈妈把你拖过去。” 王景胜咬着牙,仰着头瞪着常红,眼神中带着怨气,但是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常红有些累了,她叹了一口气,说道:“小胜,既然你这么不喜欢妈妈,又那么喜欢爸爸,为什么非要跟着妈妈呢?就因为你觉得爸爸再婚后,会跟后妈有自己的孩子,将来忽视你?所以,你选择跟着妈妈?” 被说中心思,王景胜低下头,本能的否认:“我没有。” 常红没有跟他争辩,而是继续道:“现在妈妈也要结婚了,所以,也让你产生了同样的顾虑,你害怕妈妈结婚后会生下弟弟妹妹,那时候,你就不再是妈妈身边唯一的孩子了,你怕弟弟妹妹分走原本属于你的东西?” 王景胜猛地抬头,大声的否认:“我没有。” 常红道:“但是有一点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特别抗拒我离开村子?你好像特别希望我永远待在那个村子里,小胜,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奶奶还有你爸爸跟你说过什么?” 王景胜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他说:“没有,他们什么都没说。” 王景胜毕竟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哪怕他再怎么强装镇定,眼底的慌乱还是出卖了他。 常红了然的点点头,她说:“你不想说,就算了。回你的房间去吧,不过既然你那么喜欢那个村子,等过几天你姥姥回去的时候,我会一并将你送回去。” 王景胜满脸气愤的瞪着常红,尖叫道:“你果然还是不想要我!你总是想方设法把我送回去。” 常红反问:“不是你想回那个村子的吗?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把你送去你父亲那里,村里的老屋已经修整好了,你跟姥姥就住在老屋就好,我每周会回去看你们一趟。” 王景胜大叫:“谁想回那个村子了?我才不要自己一个人回那个村子!” 常红道:“哦?原来你不想回去?既然这样,你为什么非要逼着妈妈回去呢?” “我,我……”王景胜被问住了,他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常红道:“你说或者不说,妈妈并不在意,无非就是你奶奶跟你爸爸说些只要我在村子里,他们就能替你看着我,不让我再嫁,这样,我就只能守着你一个,把所有的一切全都给你,一切都只能围着你转。” 王景胜猛地抬头,一脸惊讶的看着常红。 常红笑了笑,语气平淡道:“没想到居然被我说对了。” 说不心痛是假的,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跟别人一起算计她。 哪怕重活一世,再次面对这个,常红的心依旧像被针扎一样。 她冷笑一声,说道:“你可真是妈妈的好大儿,可真是孝顺,不过你孝顺的不是你妈我,而是不要脸的姓王的一家。”她挥了挥手,“回你自己的房间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王景胜见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戳破,只好抱着枕头转身离开。 但是走到门口,他又突然回头,眼底是害怕与不安,他说:“妈妈,其实我也爱你。” 常红闭着眼,将头歪向一旁,挥了挥手道,“走吧。” 她知道王景胜这句“我也爱你”在这一刻并不作假,但是这个时候,她不能心软说出任何一句原谅他的话。 调解王景胜这种心思重、早熟又天生自私的孩子,就得甜枣与棍棒并用,并且还要狠得下心。否则他只会利用常红的心软,一步步将常红彻底驯化成他成长的养分。 常红不知道上辈子她死后,王景胜是什么结局,但是她相信成年后的王景胜无论是在心思还是手段上,王文青跟秦雅兰都已经不是他们的对手。 更何况,那时候王文青跟秦雅兰接王景胜回去,本就是奔着让王景胜这个男孩为他们养老送终的目的去的。 王景胜刚离开,宋崇山就拿着毛巾擦着脖子走进来,见房间里只有常红一个人,他问:“小胜呢?” 常红说:“我让他回自己的房间了。” 宋崇山将毛巾搭在椅子背上,笑着说:“儿大避母,七八岁的男孩子,确实不应该再跟妈妈一起睡了,我还想如果他真睡不着,我可以陪他一起睡。” 常红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在宋崇山的面前,她不想透露太多王景胜性格方面的问题,她指了指床里面,说道:“不早了,我们睡吧。” 宋崇山看了一眼床,耳朵不由得红了,他应了声,上了床,和衣躺了下去。 常红也没脱衣服,只关了灯,就着月光,躺到了床上。 双人床不算太大,但两个人分别睡在床的两侧,中间再睡个人都绝对没有问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旁传来沉稳又均匀的呼吸声,常红翻个身躺平,侧头看着身旁的男人。 她无声的笑了笑,心想还真是世事无常,重生后第一个跟她同床共枕的男人,居然不是王文青,而是一个上一世,她见都未曾见过的男人。 更是上一世,她想都不敢想,不敢高攀的男人。 夜晚的虫鸣声就如同某种安眠曲,听着听着就让人昏昏欲睡,不知道什么时候,常红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她也渐渐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是常梅的惊呼声惊醒的。 “呀,二姑姑,你还没醒呀?”她看到常红依偎在宋崇山的怀里,连忙捂住自己的眼睛,转身就跑了,“二姑姑我先走了。”跑出卧房的门,还不忘帮常红把门关好。 床上,常红一睁开眼,面前就是男人结实的胸膛。 第67章:常梅 哪怕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常红都能感受到衬衫下面贲张的肌肉。 常红瞬间脸就热了,她猛地坐了起来,头却不小心碰到了宋崇山的下巴。 下巴上传来的疼痛,让宋崇山本能的蹙眉,他抬手,不自觉的揉了揉下巴,睁开眼,就看到常红脸颊绯红的慌慌张张的下床。 因为刚醒,宋崇山的声音带了几分沙哑:“你醒了?” 常红背对着他,站在床前整理身上的衣服,她点点头:“嗯。还早,你再睡会儿,我去厨房看看。” 宋崇山已经坐了起来,常红却忙不迭的出了卧房。 宋崇山看着她慌张的背影,抬手轻轻蹭了蹭自己的下巴,无声的笑了。 院子里,王景胜正有些百无聊赖的一下一下的踢着脚下的一个旧皮球,常梅突然气冲冲的朝着王景胜冲过来,她一把揪住了王景胜的耳朵,王景胜疼的捂着耳朵嗷嗷大叫:“痛痛痛,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是!” 常梅拧着王景胜耳朵的手,微微用力一拧,王景胜又是一阵嚎叫:“你疯了,放开我!” 常梅拎着王景胜的耳朵冷笑:“王景胜,你年纪不大,心眼儿倒是不少啊。你说,你是不是知道二姑姑还没起床,故意让我去打扰他们的?” 王景胜捂着耳朵否认:“没有,我怎么会知道,明明以前这个时间妈妈早就起床做早餐了。” 常梅骂道:“臭小子,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爸王文青是个混蛋,你多少骨子里也继承了他的混蛋性子。” 王景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时候谭玉珍刚好围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她看到常梅拧着王景胜的耳朵,离开跑过来,一把拍开了常梅的手,低声训斥道:“梅梅你干嘛呢?你怎么还欺负弟弟呢?” 常梅冷笑一声,抬手指着王景胜说:“那就得问问他做了什么好事了。小小年纪是心思不纯。小兔崽子,你给我记清楚了,你是我二姑姑怀胎十月生下的来的,不是姓王的那家人的肚子里爬出来的。我二姑姑起早贪黑,把你跟你妹妹养这么大,不是让你们两个小兔崽子不把她当娘看的。吃着我二姑姑的饭,还要打我二姑姑的锅,养你这样的儿子,就是农夫与蛇,养大了也是个白眼狼!” 常梅性格直爽,虽然只有十四岁,但是有些事情她早就懂了,王景胜让她帮忙去常红的房间找东西,不就是为了打扰常红跟宋崇山吗。 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是被人这么利用,常梅心里却非常的不舒服。 眼见着常梅越说越离谱,谭玉珍连忙捂住了常梅的嘴,说道:“怎么说话呢?怎么越大越不知道规矩了?” 她一边说着,将常梅拖走,还不忘回头安慰王景胜,“小胜,你姐姐她说话口无遮拦的,大舅妈肯定好好训她,你别生气哈。” 常梅一把推开谭玉珍的手,说道:“妈,我可没乱说,反正从今天开始,我不跟这个小白眼狼玩了。” 说完,她气鼓鼓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路过堂屋门口的时候,刚好与往外走的常红擦肩而过,常梅对于刚才打扰到常红跟宋崇山有些不好意思,她小声喊了句“二姑姑”,就小跑的进了屋。 常红不明所以的回头看了常梅一眼,指了指问谭玉珍:“这孩子急急忙忙的干嘛去?” 谭玉珍无奈的摇摇头,说道:“谁知道呢,一大早就发脾气,还拧小胜的耳朵呢。”说着,谭玉珍回头俯下身查看王景胜的耳朵,关切的问,“小胜,耳朵还疼吗?这次是你梅梅姐不对,你放心,我一定替你教育她。” 王景胜低低地应了一声。 常红看了王景胜一眼,问道:“耳朵疼吗?” 王景胜说:“疼。” 谭玉珍恨恨地一跺脚,说道:“这个常梅,真是越大越回去了。一点不懂事。” 常红笑着拍了拍谭玉珍的肩膀,说道:“没事,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对了,娘起床了吗?” 谭玉珍说:“早就起来了,一大早起床就把院子打扫了一遍,又去厨房把面揉好了,韭菜洗好了,肉也剁好了。” 常红笑着说:“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我去包馄饨了。” 谭玉珍:“对。” 常红对王景胜说:“小胜,陪妈妈去厨房,帮妈妈打打下手。” 谭玉珍道:“他一个男孩子会干什么?我去帮你。” 常红道:“刚我听见大哥叫你,要不你先去看看大哥?” 谭玉珍这才突然想起来,一拍大腿说:“哦,对了你大哥早上起来就说头有点痛,我去看看他。” “去吧。” 等谭玉珍进了屋,常红神色严肃的看了王景胜一眼,说道:“走吧,跟我去厨房。” 正如谭玉珍所说,厨房内包馄饨的前期工作,一切都准备齐全了,常红拿起装着肉馅的小铁盆,在里面倒了一些葱姜水,从箸笼里面拿出一双筷子,连同装肉馅的小铁盆一起交给了王景胜,说道:“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拌。” 王景胜安静的接过铁盆跟筷子,将铁盆放在灶台上,用筷子用力的搅拌肉馅。 常红就在旁边看着,见葱姜水都打进了肉馅里,常红让王景胜停下,她再次在肉馅里倒入葱姜水,说道:“继续。” 王景胜按照常红的吩咐,继续搅拌肉馅,没一会儿,他的胳膊就开始酸了。 但是常红没让他停下,他咬了咬牙,又搅拌了几下。常红见差不多了,再次让王景胜停下搅拌的动作,第三次往肉馅里倒入葱姜水,说道:“搅吧。” 这次王景胜没动。 常红问:“怎么了?” 王景胜说:“胳膊好酸,搅不动了。” 常红说:“那就休息一下,再继续。” 说完,她转身从面盆里,把醒好的面拿出来,开始擀面皮。 王景胜站在她的身后,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妈妈,你怎么不问我,梅梅姐为什么拧我耳朵?” 常红手上的活没停,她说:“因为你骗她我已经醒了,在厨房做饭,让她去我的房间,帮你拿衣服?” 第68章:菜价 王景胜没想到常红说的一字不差,他仰着头,满脸惊讶的看着常红,疑惑的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面皮擀的差不多了,常红拿起一旁的菜刀将一整个大的面皮切成小块的馄饨皮,她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道:“因为你是从我肚子里出来了,你想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 王景胜想了想,还是不太相信常红的这个说法,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定是常梅跟她说了什么,所以她才能猜出来。 常红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指了指肉馅,吩咐道:“赶紧把肉馅搅好。” 王景胜闷闷地应了声,拿起筷子继续搅动肉馅,一边搅动,还一边抱怨道:“手腕好酸,好累。” 常红说:“干活哪有不累的,好了,把肉馅给我吧。” 王景胜把装肉馅的铁盆推给常红,常红将肉馅里倒上花生油,又把切好的一小把韭菜放进去,搅拌均匀,拿起一旁的馄饨皮还是包馄饨。 她包馄饨的手法很熟练,一分钟能包二三十个。 也就是这个时候,宋崇山走了进来,他一边挽起衬衣的袖子,一边走到常红的身旁,左手从箸笼里抽出一双筷子,右手拿起一张馄饨皮,说道:“我跟你一起包。” 常红还没说话,王景胜就已经睁大了双眼,他满脸好奇,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还会包馄饨?” 说话的功夫,宋崇山已经包完一个馄饨,扔进了盘子里。 他笑着说:“你想学?想学的话,我也可以教你。” 他说着,手中的动作却没停,他的动作太熟练,包的馄饨也漂亮,常红都没舍得赶他走,只笑着夸奖道:“真没想到你包的比我包的还好看。” 宋崇山笑了笑,微微挑眉,显然对常红的这番夸奖很是受用。 王景胜却低声呢喃道:“可是爸爸就不会。他说男人是要在外面赚钱的,不需要会这些,这些都是女人应该干的。” 宋崇山包馄饨的动作一顿,剑眉微蹙,压低了声音对常红说:“你这个前夫,怎么能跟孩子说这种话?” 听到王景胜的话,常红倒是没什么反应,只很是平淡的道:“所以我说,我这个儿子已经被我前夫一家教歪了,现在最关键的是,把他这颗小树掰直。” 宋崇山笑了笑,回头对王景胜道:“小鬼头,记住,一家人没有什么是谁应该干的。你爸爸说他在外面赚钱,那家里家外的活儿是谁干的?还有,刚才你搅馅都觉得累,你妈妈从地里干活回来,还要做你们一大家子的饭,她累不累? 难不成,只有你是肉长得,她就不是肉长得了?” 听到这话,常红有些动容,上辈子,她操劳了一辈子,这辈子,她在王文青家当牛做马八年,没人关心一句她累不累,更没人说一句,她也是肉长的。 常红深深地看了宋崇山一眼,眼底有感激,也有欣赏。她感激他对自己的心疼,也欣赏这个男人不是那种自私自利的大男子主义,他知道女人的不容易,这样的男人,与他生活在一起,应该不会太差。 王景胜抿了抿唇,似乎觉得宋崇山说的有道理,但是一时半会儿又无法完全接受这个观点,他只小声的说了句:“哦,我知道了。” “记住,要知道心疼自己的母亲。”宋崇山朝着王景胜笑了笑,“去玩吧。” 王景胜立刻跑出了厨房。 常红一边包着馄饨,一边说:“如果这孩子的父亲是你,应该不会长成现在这样有些是非不分。” 宋崇山笑着说:“他还小,咱们好好教育,一定能纠正过来。再说了,别说他一个小孩子,完整的价值观还没有形成,就是思想有问题的成年人,我在部队上也见过不少,到最后也被教育的板板正正。” 常红被他的话逗笑,笑着说:“希望如此吧。” 两个人一起,很快馄饨就包完了。生火,烧水,煮馄饨,等馄饨在沸水中飘了起来,常红在碗里倒上几滴酱油盛出。 她笑着说:“可惜没有紫菜跟香油,今天早上先这么凑合着吃吧。” 常红跟宋崇山把馄饨端上桌的时候,谭玉珍跟乔阿美已经准备好了筷子跟两盘小凉菜。 一道酸甜凉拌水萝卜,一道凉拌黄瓜。 常红看着桌上的两盘小凉菜,问道:“哪来的水萝卜跟黄瓜?” 谭玉珍笑着说:“一大早娘扫完院子后,就去了早市,这是她刚买来的。” 常红放下手上盛馄饨的碗,问道:“周围还有早市?” 乔阿美笑着点点头:“不远,从这里过了两个胡同口就是,就在前面的大街上。” 常红想到以后做大锅饭少不了买菜买肉,她继续问:“早市上的蔬菜价格怎么样?便宜吗?” 乔阿美瘪了瘪嘴,说道:“比起咱们在乡下赶集,要贵一些,至少三成吧。比如这水萝卜,咱们赶集是三分钱一斤,在这边的早市要五分钱一斤呢。还有这黄瓜,咱们在家自己种的吃都吃不完,这里要卖一毛五一斤。啧啧,真贵!二丫头,你问这些干什么?” 常红笑了笑说:“也没什么,就想着咱们这房子也租好了,马上就要开始做大锅饭了,所以想提前打听一下这边的菜价。” 谭玉珍跟常如海已经摆好了桌,常如海拉着宋崇山坐下,笑着说:“让妹夫见笑了,大早上的,还让妹夫帮着做早餐,我这个做大哥的,反倒躺在屋里休息。” 谭玉珍白了他一眼说:“我早就跟你说过少喝一点你不听,现在好了,一大早上就头疼。快吃点馄饨吧,吃完能舒服点。小宋,你也吃。” 宋崇山拿起勺子:“好。” 谭玉珍听到常红说菜价的问题,微微探身,说道:“二妹,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村里几乎每家每户都种菜,咱们不如直接收了村里人的菜,用牛车拉来,一车总能用个三五天吧?用完了再回村里拉呗。反正三五天菜也坏不了。” 常红想了想觉得这个决定可行,但是有一点,就是菜源不稳定,因为村里人虽然每家每户都种菜,但是种的都不多,只有在旺季,某种蔬菜大量成熟的时候才会出现吃不了,想卖掉的情况。其他时候大都留下自己吃。 谭玉珍点点头:“倒也是。” 宋崇山在桌子下面用手轻轻碰了碰常红的手,说道:“先吃饭吧,不是说吃完饭,还要带阿姨跟大嫂逛逛吗?其他的事情,吃完饭再商量。” 第69章:压制 常红笑着点点头,谭玉珍也连忙道:“对对对,先吃饭,馄饨一会儿坨了可就不好吃了。” 说到这里,谭玉珍才突然发现,王景胜跟常梅还没过来,她转身朝着里屋的方向喊:“梅梅,小胜,你们两个干嘛呢?还不赶紧出来吃饭!” 早上七点钟,太阳还没那么毒,而且原来的房主还在院子里修了一个简单的凉亭,应该就是为了夏天乘凉的。 所以今天早上,他们依旧在院子里的凉亭里吃饭。 谭玉珍喊完,没人回答她,她站起身,说道:“我去看看这两个孩子,大清早的饭也不吃饭,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没一会儿,谭玉珍左手牵着常梅,右手牵着王景胜走了过来。 常红看了王景胜一眼,发现他耷拉着脑袋,很明显是被修理过的样子,她问:“怎么了?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王景胜侧头一脸不忿的恶狠狠地瞪着常梅,常梅也不惯着他,伸出手指着王景胜道:“瞪什么眼?不知道尊重自己的妈妈,你还有理了?你们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谭玉珍呵斥道:“你给我闭嘴!” 常梅这个年纪正是天真烂漫,却也最是喜欢打抱不平的年纪,她噘着嘴争辩道:“为啥闭嘴?”她指着王景胜道,“他现在就是一棵小树,不修理不直!” 谭玉珍道:“我看你是欠修理了!吃饭!” 常梅满脸的不情愿,常红却笑出了声,她笑着点点头:“嗯,像个姐姐的样子。” 谭玉珍有些不好意思的朝常红笑了笑说:“二妹,梅梅这孩子胡说八道,你别放在心上。两个孩子倒是也没动手,就是我刚才进去的时候,梅梅正掐着腰,拿着尺子训小胜呢。你说这孩子,还真把自己当小老师了,教训起自己的弟弟来了。” 常梅已经坐到了谭玉珍的身旁,她低头拿勺子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听到谭玉珍的话,一边嚼着,一边不服气的替自己狡辩道:“不是小老师,是教育他要尊重自己的妈妈。” 谭玉珍道:“闭嘴吧你,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常梅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常红却笑着说:“别训孩子了,我倒是觉得梅梅像个姐姐的样子,弟弟犯了错,做姐姐的教训几句,没毛病。”说着,她看向王景胜,“小胜,你来告诉妈妈,你觉得梅梅姐的话,对吗?” 王景胜原本不想说的,但是常梅突然抬头狠狠地瞪着他,王景胜被她瞪的一阵心慌,连忙道:“对,她说的都对,行了吧?” 常梅倏地提高了音调道:“什么叫行了吧,所以你心里还是觉得我说的不对?” 谭玉珍蹙眉道:“行了,别拿个鸡毛当令箭。赶紧吃饭。” 常梅依旧一脸警告的瞪着王景胜,王景胜缩了缩脖子说:“没有,我心里也觉得你说的对。” 常红差点没忍住笑了,她轻轻咳了一声道:“好,那既然小胜都知道错了,咱们吃饭吧。” 常梅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馄饨。 王景胜则像是终于得到了特赦,连忙低头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吃完早饭,常红带着乔阿美跟谭玉珍去逛商场,常如海则带着常梅跟王景胜回村里,把该收拾的东西,收拾一下,不仅是要开启他们去工地卖大锅饭的篇章,同时也要准备给两个孩子办理转学手续。 临走之前,常如海语带担忧的说:“二妹,要不两个孩子转学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吧?万一,大哥是说万一啊,万一咱们在城里待不下去,那不是还得回农村吗?这来回办转学,就太麻烦了。” 常红笑着说:“大哥你放心,哪怕去工地卖大锅饭这件事最后没干成,我也一定会想办法,把大嫂跟梅梅留在城里,因为只有留在城里,大嫂跟梅梅才有更好的出路,你们三口也才有更好的出路。” 常如海挠了挠头说:“这城里有啥好的嘛,什么东西都贵。娘,你说是吧?” 老太太早上刚刚去见识了县城的物价,很是感同身受,她点点头:“这倒是真的,这城里的东西啊,太贵了,吃根黄瓜都要钱,不像咱们农村,什么菜都是自己家种的,想吃就去菜园里摘。” 常红笑着说:“一会儿等您跟我一起逛完就不这么想了。” 宋崇山已经上车,启动了吉普车。 谭玉珍推了常如海一把,说道:“行了,先别说这些了,小宋的车都启动了好一会儿了,你赶紧带着孩子上车吧。” 常如海道:“哦,是了是了,那我先走了。”说着,他一只手牵着常梅一只手牵着王景胜就上了车。 宋崇山摇下车窗,微微探出头,对着常红道:“你们先在家等一会儿,我送完大哥他们,就回来接你们。” 常红笑着拒绝:“不用,我们在百货大厦见吧,我打算带着娘跟大嫂先坐一坐公交车,就到百货大厦那一站下。” 宋崇山点点头:“也好。那我先走了。” 说完,他一踩油门,吉普车快速驶出胡同。 常梅探出半个身子朝着谭玉珍挥手:“妈妈,你早点回家接我啊。” 谭玉珍着急的大声喊道:“快缩回去,不能伸出头。如海,如海你看着点你闺女。” 常梅被常如海拽回了车里。 常红锁好门,带着谭玉珍跟乔阿美坐公交车朝着百货大厦出发。 路上,看着公交车一个站一个站的停,停车的时候,有人下车,也有人上车。 谭玉珍问:“这车怎么还能半路下呢?” 谭玉珍跟乔阿美只坐过从镇上到县城的客运班车,招招手就能停的那种,但是客运班车在路上一般都是只上不下,一直到目的地——县城汽车站,才一股脑的所有人全部下车。 常红笑着跟谭玉珍解释了城里的公交车跟镇上的客运班车的区别,最后笑着说:“城里的公交车是按站分段收费,咱们去哪儿就买到哪儿的票,到了站,就赶紧下车,坐过站要补票的。以后在城里,少不了要坐公交车,所以要先熟悉一下。” 谭玉珍了然的点点头:“你这话说的对,城里讲究多,咱们刚从乡下上来,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常红笑道:“倒也没多少,无论是城市还是农村,其实都差不多。” 上辈子,常红为了生计,后来开始来县城打工,干的最多的活儿就是在工地上搬砖,因为这个工作赚钱最多,但同样的,也最消耗身体。 三个人在百货大厦那一站下车,谭玉珍跟乔阿美仰头看着面前装修豪华,十几层高的百货大厦,脸上带了几分怯懦,乔阿美道:“二丫头,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第70章:见识 常红没多说,只左手拉着谭玉珍,右手拉着乔阿美进了百货大厦。 现在的百货大厦已经公转私了,所以比之前国营的时候装修的更时尚豪华,里面卖的各种服饰的品类也比之前多的多。 一进百货大厦,除了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给乔阿美跟谭玉珍的第一感觉就是人多。 虽然比不上他们乡下赶集的人多,但每个柜台几乎都有十几个人在排队。 乔阿美拉了拉常红的手说:“咋这么多人啊,这里面的东西便宜啊?” 常红笑着摇摇头,指着不远处几个牵着孩子正在结账的中年女士道:“今天是周末,再加上孩子们放暑假,所以很多家长就会趁着周末带他们来百货大厦买东西。如果是工作日,没这么多人。 乔阿美了然的“哦”了一声,她仰着头,一边看琳琅满目的各种商品,一边感叹:“这衣服咋都穿在假人身上?还有那些放在玻璃柜后面的东西?那都是些什么啊?小汽车,小人儿。” 常红笑着说:“那叫模特,把衣服穿在模特身上,让消费者看的更直观。那个是卖玩具的,那些小车啊,洋娃娃啊,都是小孩子的玩具。” 乔阿美“啧啧”两声道,“光玩具都这么多啊,果然是城里,跟咱们乡下就是不一样,咱们乡下赶集,给孩子的玩具无非就是布老虎,泥老虎什么的。这么多玩具,我活了六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 常红指了指门口的长椅,刚好有两个从长椅上站起来,腾出了两个座位,常红道:“娘,大嫂,咱们先去那边坐着,等宋崇山回来。” 乔阿美却拒绝了常红的提议,她盯着那些玩具,说道:“你们两个去坐,我去哪儿瞧瞧。” 常红叮嘱道:“行,那你别乱走。” 乔阿美笑着点头:“知道。” 常红跟谭玉珍在长椅上坐下,谭玉珍看着乔阿美站在卖玩具的店铺里,左瞧瞧右瞧瞧,想摸却又不敢摸的好奇的样子,弯起嘴角笑了,她说:“真没想到,娘这么大了,居然还跟个孩子似的,最感兴趣的居然是那些玩具。” 常红十分认同的点头:“是啊,我还以为她会对那些衣服感兴趣。” 就在这个时候,宋崇山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们等很久了?” 常红与谭玉珍一回头,就看到宋崇山身形挺拔的正站在长椅的后面。 常红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她笑道:“没有,我们也刚来。大哥跟两个孩子都上车了吗?” 宋崇山应了声:“嗯,看着他们上车了。” “走吧。咱们先带娘跟大嫂逛一逛。”常红说着,已经朝宋崇山走去,两个人肩并肩站在一起。 谭玉珍指着不远处的乔阿美道:“娘好像买了什么。” 常红顺着谭玉珍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乔阿美站在柜台前,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她打开手帕,第一层是塑料薄膜,再打开塑料薄膜,里面包着几张零碎的票子。 乔阿美小心翼翼的点了几张票子。 常红大步朝乔阿美走过去,乔阿美正将手里的钱递给收银员,常红问:“娘,你买什么了?” 乔阿美指了指购物架上的小汽车跟洋娃娃,笑着说:“好不容易来一次,我打算给几个孩子买点玩具回去。” 常红按下了乔阿美付款的手,说道:“我来付吧。” 乔阿美阻止了常红往外掏钱的动作,说道:“这是我这个做奶奶,做姥姥给孩子买的,你要想买,你自己花钱,再给他们买一份。” 常红听她这么说,笑了笑没再坚持。 最后乔阿美买了两个洋娃娃,两辆小汽车。 常红接过售货员递过来的玩具,说道:“买这么多?” 乔阿美笑着解释:“两个洋娃娃是给梅梅跟依瑶的。” 谭玉珍也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娘,梅梅都多大了,不用给她买玩具了。” 乔阿美道:“再大,也是个孩子。我这个做奶奶的,可不能厚此薄彼。这两辆小汽车是给小胜跟向阳的。” 常向阳是乔阿美的二儿子常如泽跟杜小娟的孩子。 买完玩具,常红带着乔阿美跟谭玉珍逛了几家服装店,又逛了几家首饰店。 九十年代初期的首饰店还比较单一,只有金饰银饰跟一些珍珠玉石首饰,那些K金的首饰都还没有开始时兴。 常红相中了一款简单的金耳环,克数不大,每副耳环只有两克,她正想给乔阿美买一对戴,却被乔阿美强行拉走。 乔阿美道:“我这耳朵还没那么娇贵,需要穿金戴银。这些钱是你好不容易才虎口夺食,从王文青手里分到的,你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可不能乱花。” 一旁的宋崇山看了眼常红看中的那款耳环,默默记在了心里。 这天常红带着乔阿美逛了百货大厦,坐了乔阿美从来没有坐过的电梯,乔阿美不舍得常红帮她买金耳环,于是常红给乔阿美跟谭玉珍各自买了一件夏天穿的半袖。逛完百货大厦又带着乔阿美跟谭玉珍去看了一场电影。 不过这次电影票是宋崇山买的,他笑着说:“如果连请未来岳母看一场电影都要未婚妻买票,那我这个做未来女婿的,未免也太差劲了。” 宋崇山都这么说了,常红自然没再跟他客气。 只是乔阿美看着电影票,肉疼的直摇头:“你们两个也是,花这钱干什么?电影我又不是没看过,村里隔几个月就放电影,看那个多好,还不用花钱。” 但是等他们进了电影院,沉浸式的看完整场电影,再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乔阿美就不这么说了。 她抚摸着电影票的票根,感叹道:“果然这花了钱的,跟没花钱的,就是不一样。真是没想到,我这么一把老骨头了,都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还能看在这种地方看场电影。” 看完电影,常红带着她们去喝了羊肉汤,吃完中午饭,她将乔阿美跟谭玉珍送上了公交车,让她先回去,剩下的时间,就是她跟宋崇山的了。 她朝着宋崇山笑了笑,说道:“抱歉,让你陪我逛了一上午,才终于轮到买我们自己的东西了,你不会介意吧?” 第71章:喜服 宋崇山却牵起了常红的手,声音低沉:“走吧,先去买衣服。” 突然被男人牵手,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是常红还是微微一怔,她低头看了眼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两个人手牵手上了车。 宋崇山将吉普车停在一家裁缝铺门口,下车的时候有些担心的说:“我们的婚礼定在下个月,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做出来。如果实在来不及,我们再去买成衣。” 常红笑着点头:“好。听你的。” 两个人进了裁缝铺,其实这个年代也有柜台专门卖新娘的喜服,但是那些衣服到底不如去裁缝铺量体裁衣做出来的合身。 听到有人来了,正在踩缝纫机的老裁缝从老花镜里抬起眼,就看到一对年轻的小夫妻手牵手走进来。 老裁缝朝着一旁正在整理布料的学徒工道:“小云,招待一下客人。” 被叫做小云的学徒工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听到老裁缝的话,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了上来,她笑着说:“你好,两位同志是要做衣服吧?” 宋崇山淡淡应了声,说道:“为我的未婚妻做一身喜服。” 小云笑着说:“好的,做喜服,我们有这几种料子,您先看看。” 小云一边说着,一边引着常红看他们的布料,她说,“这种是的确良,颜色很正,比较便宜,是大多数人的选择。这种是灯芯绒,你们是什么时候穿?” 常红笑着说:“下个月。” 小云摇摇头,说道:“那不太行,灯芯绒太厚,夏天穿太热了。不如要这种软缎或者大红织锦材质的,不过大红织锦要贵一些,但是穿起来舒服,尤其是现在是夏天,穿在身上又薄又凉快,而且,这是颜色最正的,做成喜服穿在身上,一定好看。” 宋崇山说:“那就要大红织锦的。” 小云眼神一亮,立刻笑着说:“好嘞,那两位先坐,我去拿图册,您挑选一下要什么样式的。” 宋崇山拉着常红的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小云用玻璃杯给常红跟宋崇山倒了两杯水,又把一本图册递给常红,笑着说:“这是去年跟今年最流行的款式,您瞧瞧。” 常红接过小云递过来的图册,说了声谢谢,低头看了起来。 其实画册上新娘的喜服款式都大差不差,大都是上身红色的小翻领西装外套,下身是同色过膝直筒半身裙。 这也是这个时候城里人结婚的标配。 在这些类似的款式中,常红看到了一款红色的改良版的长款旗袍,旗袍设计简约、微开衩,但是看起来很是大方得体。 常红指着图册上的这款旗袍,说道:“这款可以做吗?” 小云见常红选择了这款旗袍,微微蹙眉道:“您选择了这一款啊?” 常红问:“不能做吗?” 小云摇摇头:“不是。您稍等一下,我问一下我师父。” 常红笑着点点头。 老裁缝正抵着头拿着剪刀裁剪一块暗红色的灯芯绒布料。 小云拿着图册走到老裁缝的面前,问道:“师父,这两位客人想选择这款旗袍做婚服,这一款咱们以前没做过啊。” 老裁缝听到“旗袍”两个字,猛地抬头,看向坐在门口的常红,问道:“你想做这款旗袍,当婚服?” 常红笑着应了声,说道:“我看很漂亮。而且现在是夏天,穿着这款旗袍,应该比别的款式要凉快很多。” 老裁缝“啪”的一声,把剪刀放到了桌子上,大步冲到常红的面前,弯腰伸手握住了常红的双手,满脸激动道:“小同志,你是个有眼光的,这款旗袍,是我自己设计的,你等着。” 说着,他转身,从一个柜子里翻找出了一个黑色布袋,打开布袋,里面是一件红色的衣服。 老裁缝拿着衣服大步走回常红的面前,在常红的面前展开了手上的衣服,正是图册上的那件改良版的长款旗袍。 常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实物比照片上的更好看,布料柔滑,做工精美,甚至旗袍上的每一颗盘扣用的都是精美的琵琶扣,不仅如此,旗袍上虽然没有绣繁复的花样,但是上面的纯色暗纹更显高端大气上档次。 老裁缝拿着旗袍在常红的面前比划了几下,点点头说道:“嗯,这件旗袍,你穿着应该合身。”他将旗袍递给常红,笑着说,“同志,你去更衣室换上试试合不合身,如果合身,这件旗袍,就作你结婚用的喜服。” 常红拿着旗袍,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其实她还没有做好穿旗袍的准备,刚才之所以对图册上的旗袍感兴趣,完全是因为上辈子,她羡慕电视剧里那些女主穿着旗袍,漂亮又优雅的模样,所以当她拿到图册的时候,立刻就被图册上的旗袍吸引了注意力。 可是真让她穿的时候,她却有些犹豫了。 老裁缝催促道:“快去试试啊。” 宋崇山也说:“去试试吧,应该会很合身的。” 常红笑了笑,说道:“好,那我去试一下。” 她拿着旗袍去了试衣间,老裁缝一脸骄傲的对着宋崇山竖起一个大拇指,笑着说:“你这未婚妻眼光真不错。” 小云在一旁整理衣服,听到这话,低声道:“是挺不错的,这张图你放进去都大半年了,还是头一次有人选。” 老裁缝喊道:“丫头你嘀咕什么呢?” 小云立刻摇手:“没,没说啥。” 宋崇山微微一笑,说道:“我未婚妻的眼光,的确与众不同一些。” 片刻后,常红穿着那件改良版的红色旗袍从试衣间里走出来。 老裁缝猛地一拍巴掌,爽朗的笑了起来:“好好好,这衣服我做好都已经大半年了,今天终于找到它的主人了。” 不仅老裁缝觉得这件旗袍常红穿着好看,就连刚才还在整理衣服的小云都觉得常红穿这件旗袍好看。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常红还是第一次穿旗袍,其实刚才之所以选中这款旗袍,她也是羡慕那些电视剧里穿着旗袍的女主角,真没想到自己居然也真的穿上了旗袍。 她有些忐忑的走到宋崇山的面前,问道:“怎么样?” 宋崇山看着她,虽然因为常年在地里劳作,常红脸上的皮肤,没有城里的小姑娘那么白皙透明,但常红皮肤细腻紧致,是一种健康的美。 同时,她身材纤细紧致,旗袍穿在她身上,立刻最大限度的表现出了常红的身材美,肩平腰细,身段玲珑。 宋崇山看着常红盈盈一握的腰,眸色渐渐变深,他微微别开眼,不敢看常红婀娜的身姿,只低声道:“嗯,好看。” 第72章:赚钱 面对宋崇山的夸奖,常红却有些不好意思了。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为了方便干活,常红穿的衣服大都是宽大简便的,像旗袍这种紧贴人体曲线,凸显腰肢勾勒女性身段的衣服,两辈子了,常红还是第一次穿,一时间,难免有些不适应。 她两只手搅在身前,神情有些紧张:“我先去脱下来。” “等一下!”老裁缝突然道,他盯着常红腰身的位置说道,“腰这里有点松了,你脱下来我再帮你收一下腰。” 常红低头看了眼腰部的位置,确实有些空,但是她转念就想到了自己已经怀孕,她连忙笑着说:“不用了,这样就挺好。” “真的不用?再收一下腰,你穿着会更好看。” 常红笑着摇摇头:“真不用。那我先去脱下来。” 趁着常红换衣服的空隙,宋崇山对老裁缝道:“这件旗袍我要了,多少钱?” 老裁缝伸出了两根手指头:“两百块。” 九十年代初期,一位普通工人工资也不过才一百七八十块钱,两百块钱一件的旗袍,几乎是奢侈品了。 宋崇山却直接从兜里掏出钱包,取出了两百块钱,递给了老裁缝。 常红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从试衣间出来,刚好看到宋崇山给老裁缝递钱,她连忙上前几步,一把握住了宋崇山递钱的手,她问:“多少钱?” 宋崇山看着常红:“两百块。” 常红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宋崇山,又问了一遍:“多少?” 宋崇山又回答了一遍:“两百。” 常红咽了口唾沫,她把宋崇山手里的钱抽出来,重新放回他的钱包,笑着对老裁缝道:“师傅,两百太贵了。我们买不起。” 老裁缝指了指宋崇山的钱包,言外之意:怎么买不起?他刚才不是把钱都拿出来了吗? 常红朝着老裁缝抱歉一笑,说道:“我还是再看一下别的款式吧。”说着,她转身就要去找图册。 老裁缝连忙拉住常红,问道:“那你想多少钱?” 常红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老裁缝睁大了双眼:“一百块?同志,不是我不卖给你,实在是一百块太低了。”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旗袍,在手里颠了颠,说道,“你瞧瞧这料子,再看看这暗纹,这都是我一针一线绣上去的,再看看这盘扣,这都是我自己手工一个一个自己盘的。一百块实在是太低了。” 常红说:“两百块,也确实太贵了。” 老裁缝咬了咬牙,像是做了巨大的决定:“一百五十块,不能再少了!” 常红立刻答应:“好!” 老裁缝后面的话被堵在嘴里,他原本是想说:如果你不买,那我就继续等它的有缘人。没想到常红立刻就答应了。 宋崇山朝着常红微微挑眉,凑到她耳旁小声道:“还是你厉害,几句话就省了五十块。” 常红同样小声回他:“看他肉疼的模样,一百五十块,应该是他的极限了。” 宋崇山很是认同的点点头,从钱包里取出了一百五十块,交给老裁缝,笑道:“旗袍很漂亮,说不定趁着这个机会,这件旗袍会被更多人看到,到时,会有更多的人来您这里定制这件旗袍。” 这话说到了老裁缝的心坎儿里去了,他一拍手:“小同志,你说的对啊。好,就凭刚才你这话,这件旗袍,卖给你,我算是卖对了。” 收好旗袍,常红跟宋崇山再次返回百货大厦,这次是给宋崇山买结婚时候新郎穿的西装以及挑选三金。 等把这些买完后,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宋崇山开车送常红回家,吉普车缓缓停在常红家的家门口,常红拎着东西下车,却发现宋崇山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她问:“要急着回家吗?如果不着急,今天晚上在这里吃饭吧?” 宋崇山摇摇头:“倒不是急着回家,只是今天下午还有别的事要做,你先回去,明天我再来看你。” 常红心想我有什么好看的,如果你明天没什么事,其实也不用过来了。 这话常红自然不可能说出来,只愣愣的看着宋崇山微张嘴巴“哦”了声。 家里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谭玉珍伸出头,刚好看到宋崇山的车离开。 谭玉珍走出来,看着宋崇山离开的方向问常红:“怎么没把人留下吃完饭?” 常红手里拎着购物袋,一边往家里走,一边笑着说:“今天下午他还有别的事。” 谭玉珍了然的点点头,看到常红手里拎着的几个购物袋,笑着问:“这是喜服跟三金?” 常红笑着点点头说道:“对。” 谭玉珍瞬间就来了兴致,她拉着常红的手道:“走,赶紧进屋,让我跟娘看看。” 常红进屋的时候,乔阿美正盘腿坐在床上缝制布娃娃,她的身旁放了一大袋子的半成品布娃娃,另外一边则放着几个已经缝制好的。 常红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床上,拿起一个半成品的布娃娃,问道:“娘,你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乔阿美笑着说:“从隔壁韩婶子那里拿来的。我跟你大嫂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铺了个凉席子在树荫底下缝这个,我就问她了,你缝这个干什么。她说这是她从附近的工厂拿的货,缝好一个就给两毛钱,但是她是交了押金的,所以我跟你大嫂帮她缝,缝一个,她给我们一毛五分钱。我跟你大嫂合计了一下,我们两个人,一天至少也缝制六七十个吧? 这样一天下来,就是十块钱。一个月就是三百块钱。这可是三百块钱啊闺女,咱们庄稼人,攒多久,才能攒下这三百块钱?” 常红笑着点点头,说道:“我真没想到,这才半天不到的功夫,您跟大嫂已经找到赚钱的法子了。可是,娘,你有没有想过,等你回到村里,这些活可就没法干了。” 乔阿美下针的手一顿,她眨了眨眼说:“要不,我拿回家干?” 常红摇摇头:“只怕是不行,对方也不能同意啊。” 谭玉珍笑着说:“这有啥,让咱娘留在这里不就得了?如今老二家的孩子也大了,用不着咱娘照看了,就让咱娘留在这里。” 其实谭玉珍说这话也有私心,这房子是常红租的,哪怕乔阿美的二儿媳妇不乐意乔阿美在县城常住,也怨不到谭玉珍的身上,更何况,乔阿美现在的身体还能干很多活,至少等他们的大锅饭开张了,乔阿美也能搭把手。 第73章:分享 其实,常红也不是没想过让乔阿美常住在县城,只是她很快就要嫁给宋崇山,而她跟宋崇山又不是真正的夫妻,所以在她跟宋崇山婚期的这三年内,她没办法将乔阿美接到她的身边。说白了,哪怕乔阿美在县城住下,也只能跟常如海、谭玉珍生活在一起。 常红不能孝心外包,更不能替常如海跟谭玉珍做决定。 如今谭玉珍主动提起,常红反倒有些惊讶,毕竟很多人不喜欢跟公婆住在一起。 常红惊讶的看着谭玉珍,问道:“大嫂,你愿意让娘一直跟你和大哥住在一起?” 谭玉珍笑着说:“这有什么不愿意的?说句实在话,娘现在有手有脚,不仅能照顾自己,还能帮着我跟你大哥做饭收拾家务,娘在这里,纯粹就是在帮我们啊。我反倒是担心老二两口子,以前娘在他们那里,不仅要帮着他们下地干农活,还要帮着他们两口子做饭打扫卫生,我怕娘一直在这里住着,他们会不同意。” 常红点点头,说道:“这房子毕竟是我租的,娘在这里,那就是住在闺女家。这样吧,先让娘在这里安顿下,如果二哥跟二嫂有意见,咱们再好好的跟他们商量。” 乔阿美连忙道:“你们兄弟姊妹之间可不能因为我伤了和气。如果老二家不同意,大不了还跟以前一样,我在老二那边住一段时间,再来这边住一段时间。” 常红笑着把手里的布娃娃放下,说道:“这事以后咱们再商量,先看看我买的婚服。” 谭玉珍也立刻来了兴致,她笑着说:“就是,快,二妹,把婚服拿出来让大嫂也沾沾喜气。” 常红从购物袋里把那条红色的旗袍拿出来,打开,笑着在乔阿美跟谭玉珍的面前展示。 乔阿美看着面前的旗袍,不自觉的看呆了,她慢慢放下手里的针线跟布娃娃,从床上下来,抬手轻轻抚摸旗袍的料子,低声呢喃道:“乖乖,这就是电影上,那些千金小姐身上穿的衣服吧?这叫啥?” 常红说:“旗袍。” 乔阿美一边小心翼翼的抚摸着旗袍,一边笑着说:“好看,真好看。这料子也好,又软又滑,娘活了一辈子,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好的料子。” 谭玉珍也喜欢这件旗袍,她捧起旗袍的下摆,看着上面一针一线绣的暗纹,问道:“这图样真好看,又新颖。就是离远了看不见。” 常红笑着说:“这叫暗纹。” 谭玉珍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庄稼人,穿衣服不讲究时髦跟样式,只要耐脏、穿起来方便干活就可以了。 她抬起头问:“啥叫暗纹?” 常红笑着解释:“就是你说的这种距离远了看不见,只能近距离才能看到。” 谭玉珍了然的点头:“哦,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二妹,这衣服真能在婚礼上穿?我参加了那么多婚礼,没见过有人穿这种裙子举行婚礼啊。” 常红笑着说:“这叫旗袍,不过是改良版的。穿这个结婚的人确实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我喜欢这款旗袍,所以这次结婚,我想按照自己的喜好来。” 乔阿美满脸认同道:“二丫头说的对,既然喜欢,那就穿,人这一辈子,能结几次婚?第一次已经不如意了,第二次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 谭玉珍被自己婆婆的话逗笑,她扶着常红的肩膀,笑道:“二妹,你听见没有,娘这才来城里一天,思想觉悟就不一样了。这以后如果常年待在城里,那思想还不知道会有多前卫呢。” 乔阿美却只笑着摇摇头,语气感慨道:“不是思想有多前卫,我只是经过二丫头这一遭,突然觉得以前担忧的那些,其实都不是事。一开始的时候,我担心二丫头离婚后受委屈,也总害怕被人说闲话。可是事实呢?事实就是二丫头离婚后不仅没有受委屈,而且比在王文青家过的更好更开心了,还认识了比王文青好千倍万倍的男人。所以说,人啊,一定要往前看,千万别拘着自己,那样,反而会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谭玉珍没想到乔阿美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有道理的话,她很是认同的轻叹一口气:“娘,你这话说的对,人不能拘着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同意了常红的建议,撇家舍业的来县城,跟着常红做大锅饭的原因。 说完,她将旗袍还给常红,笑着指着床上的另外一个袋子,问道,“这就是三金吧?” “嗯。”常红轻轻地应了一声,从袋子里面拿出了几个红色的锦盒。 谭玉珍兴奋的说:“快,拿出来让我跟娘看看。” 常红拿完才发现,一共是四个锦盒,她“咦”了一声,满脸疑惑的看着床上的四个锦盒。 谭玉珍问:“怎么了?” 常红摇摇头说:“我买了一条项链,一对耳环跟一个戒指,应该是三个锦盒才对啊,这里怎么会有四个。” 说着,她先打开了那个装项链的锦盒,里面躺着一条金灿灿的黄金项链。 乔阿美跟谭玉珍同时睁大了双眼,这些年虽然农民的收入是提高了些,乔阿美也再也不用想以前那样饿肚子,但是穿金戴银的日子,还是不敢相信的。 不说别的,他们整个村子,也找不出一个戴金项链金耳环的人。 这次乔阿美跟谭玉珍连摸都不敢摸了,只催促常红快点把剩下的几个锦盒也打开。 常红很听话的把剩下几个锦盒都打开了,这才发现,居然有两幅耳环,其中一副耳环正是上午的时候,常红看中想给乔阿美买,到最后却没有买下来的那副。 耳环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常红拿起那张纸条,上面苍劲有力的笔锋,写了一行小字:送给阿姨。 乔阿美跟谭玉珍自然也注意到了那副耳环。 尤其是乔阿美,心中可以说是震撼了。 这可不是一斤菜,一块猪肉,说买就买了,这是黄金啊,宋崇山跟常红还没结婚呢,他就愿意给未来岳母买金耳环了,这样的女婿,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常红放下纸条,说道:“估计是中间我去了一趟厕所,他就把这个偷偷买了。娘,是买给你的。” 但是乔阿美却犯了难,她沉默了片刻,推了回去,说道:“二丫头,这对金耳环,娘不能要。” 第74章:准备 乔阿美把耳环放到常红的掌心,语重心长道:“二丫头,你是为了好好跟小宋过日子,才嫁给他的,咱不能让别人说出你是因为他家条件好,才嫁给他的。这副金耳环,你帮娘换回去。” 常红却笑着凑到乔阿美的耳旁,抬手轻轻地将乔阿美耳洞里面的茶叶梗抽出来,乔阿美意识到她想干什么,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说道:“你这孩子,不是说要把东西还给小宋吗?怎么还要给我戴上呢?” 常红笑着把乔阿美的手拉下来,小心又仔细的将握在手心的耳环给乔阿美戴上。 戴上一只,又用同样的方法,把第二只耳环也给乔阿美戴上。 耳环不大,戴在乔阿美的耳垂上刚刚好。 常红笑着退后一步,微微歪着头看,她说:“好看。” 谭玉珍也笑着点点头:“娘,这耳环很适合你。” “啥适合不适合的,赶紧摘下来还给小宋。”乔阿美说着,抬手就要往下摘耳环,被常红伸手制止。 常红笑着说:“娘,耳环你就戴着吧。放心,这耳环我不会让宋崇山花钱,明天我会把钱还给他。” 乔阿美担心道:“万一人家不收……” 常红给了乔阿美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吧,我会让他收下的。” 这天乔阿美、谭玉珍跟常红三个人一起缝制了40个布娃娃,一共赚了六块钱。晚上乔阿美跟谭玉珍本想煮点挂面吃,常红却提出用赚到的六块钱,去吃一碗牛肉拉面。 九十年代初期,一碗牛肉拉面一块钱,想多加牛肉,要额外再加五毛钱。 三个人要了三碗牛肉拉面,每一碗都多加牛肉。 等待师傅扯面煮面的空隙,乔阿美还小声的抱怨一块五毛钱的牛肉拉面太贵了,哪有在家煮一锅挂面,打个卤子实惠。 常红笑着:“这么热的天在家做饭太热不说,家里的挂面哪有外面卖的牛肉拉面好吃。娘,咱们自己赚的钱,还不能自己犒劳犒劳自己了?” 谭玉珍捂嘴笑,笑完又附和道:“对,二妹说的对。” 乔阿美看了谭玉珍一眼,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叹口气道:“这几天吃了不少好东西了,人啊,生下来就是受罪的,哪能天天吃好的。” 常红听到这话心中颇有一番感悟,其实上辈子她也信奉这句话。 人这一生,不顺心的事情,十有八九,所以,上辈子哪怕再苦再难,常红都咬着牙坚持,因为她以为坚持了总有苦尽甘来的那一天,但是后来她才知道,只要她肯吃苦,就有数不尽的苦等着她吃。 重活一世,她想明白了,人不能没苦硬吃,要拼搏,但是也要享受。 这时,服务员先端来了两碗已经做好的牛肉面,分别放到了乔阿美跟谭玉珍的面前。 常红笑着说:“娘,大嫂,你们快尝尝,一会儿坨了就不好吃了。” 两个人同时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条劲道爽口,咬进嘴里,是醇厚的牛肉香鲜的味道,连汤底都咸鲜、清淡不腻。 乔阿美感叹道:“怪不得要一块钱一碗,人家做的是好吃啊,这味道,咱们自己在家确实做不出来。” 谭玉珍尝了两口,将碗推给常红,说道:“二妹,你也尝尝。” 常红笑着把碗重新推了回去,她指了指端着一碗牛肉面走过来的服务生道:“大嫂你吃,我的那一碗,已经端来了。” 最后乔阿美把碗底的汤都喝的干干净净,甚至看着常红还剩下半碗汤,一脸可惜的说道:“这么好喝的面条汤,你不喝完不就可惜了吗?算了,拿来给我喝了吧。” 常红笑着摆摆手:“娘,您要喜欢吃,以后咱们常来吃,但是剩下这点汤,您就别喝了,喝多了咸不说,还撑的肚子疼。” 她说完,起身要去结账,却被乔阿美伸手拦下,乔阿美指了指自己的口袋,压低了声音道:“都说好了,今天这顿饭,用咱们缝制布娃娃的钱来结账。” 谭玉珍笑着拉住常红的胳膊,说道:“你就让娘去结账吧,娘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过了,咱们三个一天赚了六块钱,对于娘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常红没再跟乔阿美争,反而笑吟吟的看着乔阿美去结账。 这天晚上,三个女人躺在铺着凉席子的床上,头顶是吊扇,呼呼的转动着,带来阵阵凉风。 屋里的灯关了,只剩下月光透过玻璃窗温柔的铺在床上。 乔阿美平躺在床上,就着月色盯着头顶不停转动的吊扇,感慨道:“真没想到,我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缝几个布娃娃,半天就能赚到三块钱,吃着一块钱一碗的牛肉面,晚上睡觉,还能开着风扇。换做半个月前,这样的日子,我是想都不敢想的。” 常红只握着乔阿美的手笑了笑,没说话。谭玉珍却道:“说不定以后咱们天天都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乔阿美“嗯”了一声,缓缓闭上了双眼,陷入了梦乡,而她的嘴角却还是弯的。 第二天一大早,常如海就跟常如民一起,赶着牛车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 常梅还没进屋,就朝着屋里喊:“妈妈,奶奶,二姑姑,我们回来了。” 常红跟谭玉珍正在厨房熬稀饭,听到声音她拿着锅铲道:“大哥这么早就来了?” 谭玉珍把最后一块木头扔进锅底,说道:“出去看看。” 常红跟谭玉珍走出大门的时候,常如海跟常如民正在把两个土炉子从牛车上搬下来。 常梅已经扑进了谭玉珍的怀里,笑着说:“妈妈,昨天你们在城里干啥了?” 谭玉珍抚摸着常梅的头,小声地事无巨细的跟常梅讲述昨天的经历。 王景胜则走到常红的面前,笑着喊了一声:“妈妈。” 常红“嗯”了声,牵起他的手,走到牛车旁,看着被搬下来的土炉子,对常如海道:“炉子这么快就做好了?” 常如海笑着拍了拍炉子凸起来的肚子,说道:“这是以前咱们村集体做大锅饭的时候用的,我拉回家重新和泥修补了一下,放心,这个炉子好用的很。” 常红看了眼炉身,确实能在上面看出来新泥跟旧泥的区别。 常如海又问:“厨房里不是有大铁锅吗?为什么还要搬炉子来?” 常红笑着说:“这炉子不是用了做饭的,到时候,咱们把饭菜做好了,拉到工地上后,用这两个炉子温着,这样工人才能吃上热乎的饭菜。” 常如海了然的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 常红笑了笑,她抬头看着牛车上面被笼子装着的鸡鸭鹅,还有一大车时令蔬菜,说道:“既然材料都备齐了,那咱们今天就准备准备出摊吧。” 常如海跟谭玉珍同时一惊:“今天?” 常红点头:“嗯,就今天。” 第75章:协力 常红的这个决定看起来做的仓促,其实是最合理的安排。 其实一大早她就让乔阿美去了早市询问猪肉的价格,这会儿乔阿美估计已经询问的差不多了。 常如海又跟常如民一起拉来了大半车地里现摘的新鲜时令蔬菜,有青翠的黄瓜,红彤彤又圆大的西红柿,还有两大筐豆角跟青红辣椒,这些菜在没有冷气的情况下,都不能长时间放置,最好在三天内吃完。 常红看了眼在笼子里几只还在伸长了脖子打鸣的大公鸡,笑着说:“今天要卖的菜我已经想好了,一个青红辣椒炒鸡肉,一个蒜泥拌豆角,外加拍黄瓜。” 常如海懊悔的一拍大腿,说道:“你不早说,家里种的新蒜都吃不完,我也忘记往带过来了。” 常红笑着说:“没事,我一会儿去早市买些回来。” 常如海朝着常如民一挥手,说道:“三弟,先跟我一起,把车上的东西全都搬下来,一会儿咱们跟你二姐一起去早市。” 两个人往下搬东西,常红才意识到常如海这是把家里能吃的东西,几乎全都搬来了。 鸡鸭鹅这些常红让他带过来的就不说了,常如海甚至连自家磨的面粉跟谭玉珍自己做的酵母都全部打包带来了。 他搬下一袋子面粉笑着说:“听玉珍说要自己蒸馒头,我就想咱们自家种麦子,用自己的小麦磨出来的面粉蒸馒头多好。所以,我就把上次咱们自家磨的面粉,全部都带来了。” 常红笑着点头:“挺好。今天上午蒸馒头不用去粮食局买面粉了。” 很快大家一起,七手八脚的把牛车上的东西都搬了下来,连常梅跟王景胜都帮着往下卸蔬菜。 常红看了眼被放在院子里铁笼子里的鸡鸭鹅,又看了眼铺满整个厨房的各类时令蔬菜,想了想,她去屋里拿出了一支笔跟一个小笔记本,俯在院子里小凉亭的桌子上开始写字。 常如民洗了把脸过来问:“二姐,你写什么呢?” 常红一边写,一边说:“把今天早上需要去早市上要买的东西记下来。我怕我一会儿去早市漏下。” 常如海手里拿着个擦脸的毛巾,把脸上、脖子上跟手臂上的水都擦干净,说道:“也行,你写好了,一会儿我跟三弟去买。” 常红把写好的纸条撕下来,揣进自己的口袋,她笑着说:“不用你们去,早饭我跟大嫂已经做好了,你跟三弟先吃饭吧,吃完饭再歇一歇吧。这些东西不多,我去买就行。” 谭玉珍摘下身上的围裙,塞进常如海的手里,说道:“我陪你去。” 常如海却坚持道:“有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在,用不着你们两个,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了,我跟老三推着车过去,买完东西往车上一扔,一起拉回来多好。” 谭玉珍笑着拉了拉常红的胳膊,说道:“你大哥说得对,买菜的事情,就让他们男人去做吧,买完回来,正好锅里的稀饭也不热了,刚好入口。” 常红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纸条,递给常如海,叮嘱道:“不用买太多,这上面的东西,不用买太多,今天是咱们第一天开张,先不做太多,少量做一些摸摸底。不过,我在上面写了芝麻香油,这个可买,可不买,你自己按照价格,看着办就行。” 常如海接过纸条点点头:“行,那我知道了。你们在家等着,我跟三弟买完就回来。” 常如海跟常如民去买菜,常红跟谭玉珍也没闲着,两个人趁着常如海跟常如民出去,一个在院子里划出一块地,用来搭建一个暂时性的鸡窝,另外一个则在厨房里和面发面。 常红把搭建临时鸡窝的地划了出来,进了厨房帮谭玉珍和面。 谭玉珍指了指面前大盆里和好的面,问常红:“二妹,你瞧这些面够不够今天中午蒸馒头的?” 谭玉珍差不多用了十斤面,常红合计了一下,十斤面差不多能蒸八十到一百个馒头,他们卖的大锅饭算是套餐,一肉两素,另外还包含着两个馒头,因为是夏天,所以再配上一碗绿豆汤。 常红点点头,说道:“足够了,估计今天中午都卖不上,不过没关系,咱们自己家也得吃。” 谭玉珍一笑:“就是,那我就不再加面了,让它自己在这里醒发两个小时吧。” 夏天天热,一般情况下,两个小时面就能醒发的特别好,蒸出来的馒头也会特别的松软。 谭玉珍说这话的时候,常红已经坐在板凳上开始摘豆角了,她笑着应了声,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大嫂你蒸出来的馒头跟别人蒸出来的不一样,格外的香软蓬松还劲道,说不定过几天,哪怕不吃咱们的大锅菜,也会有很多人来买咱们的馒头。” 谭玉珍去院子里洗了手回来,坐在常红的对面跟常红一起摘豆角,她笑着说:“也就你觉得我蒸的馒头好吃,在我看来啊,都一样。” 常红笑着把摘好的豆角放进一个大铁盆里,强调道:“不信咱就等着瞧。我就怕到时候买咱们家馒头的人多了,再把你给累着。” 这话把谭玉珍给逗笑了,她捂着嘴道:“要真这样,我就开个馒头房,专门卖馒头。” 常红朝着谭玉珍竖起大拇指:“嫂子你这个想法好。” 谭玉珍被常红夸的爽朗的哈哈大笑。 这时候,外面响起常梅清甜的声音:“奶奶你回来了?” 紧接着是乔阿美的声音:“梅梅?你跟你爸他们这么早就来了?” 常梅笑着点头:“嗯呢。” “那你爸跟你三叔呢?” 常梅说:“他们去买东西了。” 乔阿美走进厨房,从常红的嘴里得知他们今天就要开工了,竟然有些紧张,她说:“二丫头,我都打听过了。这边早市上的猪肉,贵一点的,两块四一斤,便宜一点的,两块三一斤,比咱们村里卖的猪肉一斤整整贵了四五毛呢。要不这些菜呀肉呀,让你哥从村里往这里送不行吗?” 常红摇摇头,说道:“一来,不能这么天天折腾我哥,二来上次我已经分析过了,咱们村里人种的菜,大都是为了自家吃的,供货量肯定是不稳定的。第三嘛,这些菜放三四天没关系,我哥可以一个星期送两次,但是现在天气热,在没有冰箱的情况下,肉放一天可就坏了。” 乔阿美跟谭玉珍异口同声的问:“啥是冰箱啊?” 常红无奈扶额,她差点忘了,这个时候的乔阿美跟谭玉珍别说没见过了,甚至都没听说过冰箱这个词。 第76章:商讨 九十年代初期,冰箱、彩电、洗衣机是当时的结婚标配新三大件,但是这个标准仅限于城市,在农村,大多数人依旧是听都没听说过。 常红笑着跟谭玉珍、乔阿美解释:“就是一种可以保存食物的电器,把肉放进冰箱冰冻上,几个月都不会坏,就跟冬天,咱们把肉放在院子里让它上冻是一个道理。” 乔阿美满脸惊奇道:“我滴个乖乖,我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是头一次听说,还有让肉上冻的电器。” 谭玉珍捂着嘴笑道:“娘,咱们跟着二妹妹,以后没见过的稀奇东西还多着呢。” 乔阿美很是认同的点点头。 常红突然记起来,其实宋崇山家里有冰箱,只是冰箱放在厨房里,乔阿美跟谭玉珍没有注意罢了。 三个女人把豆角摘完,又把豆角、黄瓜、青红辣椒洗好的时候,常如海跟常如民拉着牛板车回来了。 牛板车上放着一个菜篮子跟几个大铝盆,跟十几个平日里吃饭用的碗。 常如海先把菜篮子从牛板车上卸下来,对常红道:“这里是你要的各种香料、油盐酱醋跟白糖,还有芝麻香油,哦,你让我买的绿豆,我也买了,不过只买了三斤。咱们家自己有绿豆,今天晚上我还要回去,明天就顺路带过来。顺便带点猪肉过来,明天你就不用在早市上买猪肉了,刚才我随口问了几个卖猪肉的摊位,太贵了,比咱们村里卖的猪肉一斤要贵四五毛呢。” 乔阿美朝常红看了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瞧,娘说的没错吧?城里就是什么东西都贵。 常红担忧道:“可是你这么每天来回跑,未免也太辛苦了。” 常如海笑着摆摆手:“这有啥辛苦的?又不是下地干活,不就是把咱家的老黄牛往车上一套,我往车上一坐,舒舒服服的就来了。” 谭玉珍点头:“我觉得行,这样成本下去了,咱能省不少钱呢。” 常红郑重一点头:“嗯,也好,咱们现在才刚刚开始,确实该开源节流,能省则省。” 常如海笑容憨厚:“那,就这么决定了。” 常如民弱弱的举起手,说道:“二姐,那我干什么?总不能也让我跟着大哥一起往返老家跟县城送菜送肉吧?那你也不能给我工资,我还想赚钱娶媳妇呢。” 常红笑骂道:“还想跟着大哥一起送菜送肉?美的你。年纪轻轻你得去学点有用的。” 常如民低声嘀咕:“啥是有用的呀?前天你说台风马上就来了,危险,非得把我从渔船上拽下来,我看这两天天气挺好的,风和日丽,哪有来台风的样子嘛。” 常红一挑眉:“怎么,我把你从渔船上拽下来,你还不高兴了?” 以前乔阿美没空看孩子,照顾小常如民的责任自然就落到了常红的身上,所以常如民从小是在常红的背上长大的,也因此从小到大,常如民最害怕的人除了他们已经去世的父亲,就是把他一手带大的常红了。 常红这么问常如民哪敢说自己不高兴,他连忙摆手道:“没没没,没有不高兴,就是觉得没能赚到出海的钱挺可惜的。” 常红笑着说:“放心吧,无论你以后是当兵还是跟着钱清风干房屋买卖租赁的生意,都比你出海有前途。” 常如民眼睛一亮,笑着问:“二姐,我真能当兵?” 常红摆摆手:“这我哪能知道?还不是要看你自己。不过钱清风那边基本可以确定了,只要你愿意,我就去帮你说一声,让你去跟着他一起干。” 常如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嫌弃的说道:“可是房屋租赁买卖能赚到什么钱啊。” 常红抬手狠狠地在常如民的手臂上拍了一下,说道:“你呀,一点都不知道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我问你,你想不想在城里定居?” 常如民立刻道:“当然想了,而且你也看到了,不仅我想,现在很多农村人都想来城市打工定居,咱们村那个谁,还有……,哎呀反正已经有两三户人家已经搬来县城定居了,听说还买了户口农转非了。” 常红说:“来城市定居,首先要解决的是什么问题?当然是房子的问题了,要么租,要么买,总不能睡大街吧?这样以来,你的生意不就来了吗?” 常如民恍然大悟:“也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常红继续说:“而且,说不定不出三五年,政策放开了,只要买房,就能在城市落户口,到时候会有更多的农村人大量涌入城市,你想想,到时候你能不能赚到钱。” 常如民一扬下巴:“当然能了!” 常红笑着问:“那你还觉得房屋租赁买卖赚不到钱吗?” 常如民摸了摸鼻子说:“听你这么说,好像还行……” 常红道:“如果你想干这一行,下午我忙活完了,就带着你去找钱清风好好聊聊,到时候你可要机灵点,好好说话。” 常如民立刻道:“放心吧,我都知道。” 谭玉珍跟乔阿美已经把早饭在桌子上摆好了,每人一碗小米粥,主食是谭玉珍跟常红一大早上新蒸的鸡蛋韭菜馅的包子,外加两碟小咸菜。 谭玉珍将最后一碗小米粥放在桌子上,朝着常红他们喊道:“先过来吃饭吧,吃完饭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众人去凉亭里面的饭桌吃饭,却唯独不见常梅跟王景胜,乔阿美道:“两个孩子哪去了?怎么也不出来吃饭?” 谭玉珍用筷子夹了一个包子递给乔阿美,笑着说:“正在稀罕您给他们买的玩具呢。” 乔阿美放下包子,从座位上站起来,说道:“这两个孩子,刚才我给他们的时候,还跟他们说吃完饭再玩,咋不听话呢。” 常红放下筷子道:“娘,我去叫他们吧,你先坐下吃饭。” 吃完饭,两个孩子负责收拾碗筷,男人则负责刷锅洗碗。谭玉珍在厨房烧水,乔阿美跟常红站在笼子前,一人手里拎着一只鸡。 乔阿美看着手里的大公鸡,问道:“今天杀两只就够了?” 常红点点头:“对,先杀两只,试探一下咱们的客户群有多大。” 乔阿美拎着鸡朝常梅喊:“梅梅,去厨房把菜刀拿来,顺便再拿一个干净的碗过来。” 第77章:真香 乔阿美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杀鸡一把好手,干净又利索,连鸡血放的都比旁人干净,之前常红就夸过她,现在依旧笑着夸奖:“娘,你这手法,旁人不练个七八年,根本比不过你。” 乔阿美只抿着唇笑,她拎起瘫在地上已经被抹了脖子放干血的鸡,常红早就从厨房拎出来了一桶开水,乔阿美拎着鸡脖子把整只鸡放进开水里,浸泡了几分钟后,又拎了出来,趁热熟练的拔掉鸡毛。 第二只鸡依旧重复着刚才的动作,等她拔完鸡毛,常红已经用大盆接来了清水,乔阿美重新将两只拔完毛的鸡放进清水中,开膛破肚,摘除油脂放进干净的碗内,又把一些不能吃的内脏摘出来扔进垃圾桶,最后做清理工作。 每一道工序都干净利索,连走过来的谭玉珍都忍不住感叹:“娘,你这杀鸡的手法,如海一个大男人,估计这辈子都比不上你。” 乔阿美一边清理着鸡内脏,一边笑着说:“杀个鸡罢了,也不值当的比来比去。” 就在这时,常如海跟常如民抱着木材回来了。 常如海笑着问:“娘,二妹,你们看用这个当栅栏围起来,搭建个临时的鸡窝怎么样?” 常红立刻甩了甩手上的水站了起来,看着常如海跟常如民怀里的木材,问道:“这么好的木头,你们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常如海笑着说:“说来也巧了,一开始我跟三弟出去,是想去远点的地方,捡些石头回来搭建鸡窝的。结果我们拉着牛车刚走出这里没有几里路,就看到一个家具厂,那个家具厂大啊,我们远远地就看到有一辆大货车,拉着满满的一车边角料从家具厂出来了。我一看那些边角料里面有很多一米长的整根窄木条,我就拦下车,跟司机商量了一下,花了一块钱,跟他买了些回来,正好做个栅栏,把鸡鸭鹅都围起来。” 乔阿美抬头看过来,笑着点点头:“是些好木头,在咱们乡下,这么好的木条,都不好找。” 常如海抱着木头往院子的东北角走去,那里常红今天早上就已经画好线了,只要按照常红画的线围起来就可以了:“那我跟三弟先去围栅栏垒鸡窝了。” 一家七口人,常红跟乔阿美负责炒菜跟拌凉菜,谭玉珍则负责蒸馒头熬绿豆粥,常如海跟常如民围栅栏垒鸡窝,甚至连常梅跟王景胜都被安排了任务,他们除了写作业外,还要把青红辣椒的辣椒把摘掉,用擀面杖把黄瓜拍碎。 两个孩子虽然不喜欢摘辣椒把,倒是很喜欢拍黄瓜,最后甚至挣着要干拍黄瓜这个活儿。 常红怕他们两个又要打起来,从厨房把平日里擀面条用的足足有一米长的大擀面杖也拿了出来,递给王景胜,说道:“你用这个。” 原本王景胜还不高兴,觉得常红用的那个擀面杖小巧灵活,但是他把大的擀面杖拿在手里,一擀面杖下去,还没用多大力气,塑料袋里的黄瓜就碎了。 王景胜立刻就高兴了,自己手里的这个大的擀面杖比常梅手里的那个小擀面杖可好用多了,他很得意的朝常梅举起手里的擀面杖,还朝她吐了吐舌头:“我的比你的好用多了,略略略。” 常梅:“略略略。” 常红收回视线,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的松了一口气,这几天她察觉到王景胜其实也在慢慢的发生变化。 果然,有时候孩子是可塑造的。 中午十点,馒头蒸好了,常红将炒好的鸡肉炒青红辣椒盛进刚买的大铝盆了。 她一边用勺子往外盛菜,一边朝着外面对常如民喊道:“如民,来一下厨房,跟我一起把菜抬到车上去。” 常如民跟常如海已经把栅栏围好了,这会儿正在用从老家拉回来的砖块垒鸡窝。 不过垒鸡窝是常如海在做,常如民只是在一旁帮着递砖块。 听到常红喊他,他连忙站起来,去洗了手就进了厨房。 刚出锅的鸡肉炒青红辣椒色泽鲜亮、香气扑鼻,常如民一进厨房就忍不住咽口水。 他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吕盆里的菜,嘿嘿笑着说:“真香啊二姐。” 常红笑着问:“香啊?” 常如民点头如捣蒜:“嗯,香!真香!” 常红去橱柜里拿出一个碗,盛了一大碗,放到灶台上,说道:“觉得香,就先吃。” 常如民:“还是二姐对我最好。”说着,他弯腰一把搬起大吕盆,笑着道,“二姐你忙别的吧。这个我自己一个人搬就行。” 谭玉珍正把一床干净的小被子铺进篮子里,又在被子上面铺上干净的屉布,最后才把刚出锅的馒头沾着水一个一个的捡进篮子里。 大馒头又白又松软,谭玉珍看了常如民一眼,笑着把两个馒头放到常如民的碗里。 她的动作自然被常红看在了眼里,两个人相视一笑,继续干手里的事情。 豆角已经焯过一遍水,用笊篱捞出来过凉水,再放到一旁控干水分。 乔阿美拿着一小盆蒜泥走进厨房,笑着递给常红,说道:“这是两个孩子干的,说是为了感谢我给他们买的小汽车跟洋娃娃,所以,要帮着我干活。” 常红接过来,把蒜泥分别倒进焯好水的豆角跟黄瓜里,又把搅拌好的麻汁倒进豆角里,最后用筷子搅拌好,放到一旁。 乔阿美好奇的问道:“不用放盐了?” 常红笑着说:“搅拌麻汁的时候,都把盐、味精跟酱油全部放进麻汁里了。”她用筷子夹了一根豆角递到乔阿美的嘴边,说道,“你尝尝,如果淡了,我再加点盐。” 乔阿美吃了一口,仔细的咀嚼,满意的点点头:“好吃,不咸不淡正好,以前家里也不是没吃过蒜泥拌豆角,但是放麻汁我还是第一次见,不过确实好吃,还香。二丫头,你这都是从哪里学到的吃法?” 常红自然不会说,上辈子她在餐馆打工学到的,她只笑笑道:“之前见过别人这么吃,就想着自己也试试。没想到还真不错。” 常如民端着碗蹲在厨房门口大口大口的吃着饭,回头笑道:“娘,你尝尝这鸡肉炒辣椒,也老香。” 乔阿美笑道:“你自己吃吧,这些菜你姐都给我们留出来了。你赶紧吃,吃完还要跟你姐还有你哥去工地呢。” 常如民应了一声,继续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趁着常如民吃饭的功夫,常红又做了凉拌黄瓜,在常如民把这两个菜搬上牛板车之前,常红同样每个菜都留出了两大盘。 一切准备好的时候,常如海刚好把鸡窝也垒好了,他洗了手,套上老黄牛,让常红跟常如民在车上坐好,他赶着牛车慢慢悠悠的往工地赶。 谭玉珍在后面问:“真不用我跟你们一起啊?我跟你们一起还能多个帮手。” 常如海回头说:“你就别去了,在家休息休息吧。” 谭玉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哎呀,我就想一起去看看嘛。” 第78章:出摊 九十年代初期,城市管理还没有那么严格,牛车虽然不能进市中心,但可以在郊区自由活动,所以常如海自然可以赶着牛车去工地。 到了工地,常如海先把老黄牛拴在一棵老槐树下,然后他跟常如民先把土炉子搬下来放到他们提前就踩好点的空地上。 趁着常如海跟常如民去搬其他的东西的时候,常红跟谭玉珍将提前准备好的碎煤渣扔进土炉子里,点燃。刚好这个时候常如海跟常如民搬着一个大铁锅、拎着两个暖瓶走了过来。 常如海把大铁锅放到土炉子上,常如民则将暖瓶里的水倒进铁锅内,热气在日光的照射下往上翻涌,常红将准备好的立牌从车上取下来,放到土炉子前面。 说是立牌,其实就是今天上午常如海用毛笔在纸上写下的歪歪扭扭的一行字:套餐,一肉两素一元三角一份,免费送两个馒头。 纸贴在一块板子上,用石头顶着立在一旁。 常如海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连他自己都嫌弃了,他说:“二妹啊,要不改天让小宋帮咱们写几个字吧,我这字,实在是拿不出手啊。” 常红爽快的答应:“行。” 常如民已经把装着鸡肉炒青红辣椒的大铝盆从车上搬了下来,他把铝盆放进大铁锅的铁蒸箅上,笑着擦了把汗,打趣道:“咱大哥这字,当初还不如让我来写呢。” 常红横了他一眼,笑骂道:“少马后炮。快去把剩下的东西搬下来吧。” 常如民笑着转身走了。 四个人齐心合力,摊位很快就摆好了,只是在烈烈阳光下,谭玉珍看着路上稀稀拉拉的人群,心中不由得产生了几分担忧,她问常红:“二妹,这里好像也没啥人啊,咱们做的这些饭菜,能卖得出去吗?” 常红笑道:“这会儿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呢,再等一会儿。而且今天我们第一天开张,人少也正常,不要太着急,咱们的饭菜做的干净卫生,你蒸馒头的手艺又是一绝,咱们肯定会有回头客的。” 谭玉珍不确定的问:“真的啊?” 常红笑着点头:“真的。” 就在这时,一个挎着篮子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她先是低头看了眼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免费送两个馒头?” 读完这一行字,中年妇女笑着问:“你们还免费送两个馒头啊?” 常红笑着指了指铝盆里的鸡肉炒青红辣椒说道:“阿姨,我们这是套餐,套餐里面包含免费的两个馒头。” 中年妇女问:“啥是套餐啊?” 这个时候已经有几个农民工围了上来,听到中年妇女的话,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眼巴巴的看着常红,等着她解释。 常红笑着继续说:“就是花一块两毛钱,就能吃到一个肉菜跟两个素菜,外加两个馒头。” 中年妇女点了点头。 围上来的农民工越来越多,当然有些人并不是为了过来买饭吃的,完全是因为看到这里围了很多人,好奇心作祟,让他们也跟着凑了过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人群中,一位手里拿着铝制饭盒的农民工扬声问道:“那如果两个馒头吃不饱怎么办?” 常红笑着说:“我们家的馒头又大又松软劲道,大多数人都能吃饱,如果遇到吃不饱的,那就要另买,一毛钱一个。” 说着,常红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馒头,举在手里给大家看。 众人看到馒头纷纷道:“这馒头个头不小啊,我对多也就吃两个。” 也有人说:“我饭量大,得吃三个。” 他旁边的人说道:“那也合算啊,他家馒头这么大,才一毛钱一个,多便宜啊,其他个体户卖的馒头,这么大个儿的,都要一毛五分钱一个了。” 常红继续大声道:“而且,我们家这馒头是自家种的麦子自家磨的面粉,我大嫂今天上午新做出来,刚出锅的。谁要吃了我家的馒头,我敢保证,下次还想吃!” 有人笑着说:“小姑娘口气不小啊,谁家的馒头不是自家种的麦子自家磨的面粉啊。” 旁边有人不认同这个观点,反驳道:“哎,这话还真不能这么说,咱们在自己家确实是这样,可是我现在在外面买的那些馒头,看着倒是又白又大,但是一口下去,一点麦香的味道都没有,真不知道那些馒头他们是用什么面粉做的。” 这人的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就是,我就说现在在外面买的馒头没有馒头味,还卖的那么贵。女同志,我先来个馒头尝尝。” 常红笑着朝谭玉珍使了个眼色,谭玉珍立刻笑着问:“好嘞,一毛钱一个,您要几个?” 那人道:“先来一个。好吃我再买你家的什么……套餐。” 谭玉珍从掀开屉布,从篮子里拿出了一个馒头递给男人,男人则从怀里取出了一毛钱递给谭玉珍,谭玉珍笑着拿起一旁的一个铁盒子,说道:“把钱放进这里吧。” 有了这个开头,立刻有人道:“那我来一份套餐,不过我没带饭盒。” 常红笑着说:“那没事,我们准备了碗筷,您在这里吃完也行。” 那人笑着说:“好,来一份!”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块两毛钱,扔进了铁盒里。 常红立刻打了一碗鸡肉炒青红辣椒,谭玉珍则用另外一个碗装了蒜泥拌豆角跟凉拌黄瓜。 常红把两碗菜跟两个馒头递给男人,笑着道:“不好意思,今天第一天开业,还没有准备桌椅,您凑合一下。” 那人大手一挥:“哎呀没事。” 说完,他端着两个碗跟馒头蹲到一旁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常红继续道:“那位大哥,吃完这里有免费的绿豆汤。” “好嘞好嘞。” 其他人见一块两毛钱,就能买那么两大碗菜跟两个大馒头,还有免费的绿豆汤,心想这套餐便宜啊,现在天热,根本没办法自己带饭,因为早上带的,中午就酸了,所以他们只能在周围的小摊上或者小饭馆里买点吃的随便垫垫肚子。 但是小饭馆一碗用挂面煮出来的面条,至少也要五毛钱。清水面,里面一点肉都没有,吃完一会儿就饿了不说,干活还没力气,哪有这一块两毛钱的套餐合算? 这么想着很多人开始争先恐后的喊道:“我也来一份。” “给我也来一份。” 人多了,反倒把刚才那个中年妇女挤了出去,她推开挤在她面前的几个男人,说道:“我不要菜,给我拿六个馒头。” 第79章:开张 不到十二点,常红他们准备的饭菜就已经全部卖光了,甚至连绿豆汤都喝的一干二净。 常如海跟常如民一起把土炉子之类的大件物品搬到牛车上,常红跟谭玉珍则将一些轻便的小件物品放到牛车上。 把所有的东西都规整到牛车上的时候,有几位刚才买了套餐的农民工还特意问了一句:“同志,馒头还有吗?我想买几个晚上吃,你这馒头蒸的有我乡下老娘蒸的味道,但比我乡下老娘蒸的还要松软劲道。” 常红朝着谭玉珍笑了笑,示意她来说。 谭玉珍收到常红的眼神,笑着回答那几位农民工:“都卖完了,大伙儿如果喜欢吃我蒸的馒头,我就多蒸点。” 几个农民工笑着点头:“好嘞,那什么,大妹子,你们这套餐确实不贵,但是俺们背井离乡的出来打工,就是为了多赚点钱,这一块两毛钱一份的套餐,也不能天天吃啊,这三种菜,如果你们能单卖就更好了。” 谭玉珍侧头看了常红。 常红笑着说:“谢谢这位大哥给我们提的意见,我们会考虑的。” 那人笑着点头,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继续说:“大妹子,你们的馒头蒸的是真好吃,明天一定要记着多给我留出来三个。” 常红笑着点点头,等那几位农民工走远了,常红才笑着对谭玉珍道:“嫂子,我没说错吧?你蒸的馒头是不是受欢迎?” 谭玉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没想到我蒸的馒头,这么多人喜欢。” 常如海也一脸想不通的神情抬手摸了摸脑袋说:“还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哈。这蒸个馒头都能被夸。” 常红道:“大哥,你可别小看这蒸馒头,你要不服气,明天你也蒸一锅,看看大家爱不爱吃。” 常如海连连摆手,说道:“可别,你让我下地干活行,让我蒸馒头我可干不来。” 常红却很认真的说道:“说不定以后,这蒸馒头还真需要你帮忙。” 常红想到的是以后,如果他们的大锅饭被更多人接受,客人越来越多,那么需要的馒头自然也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只靠谭玉珍一个人和面揉面肯定是不行的,那时候便需要常如海这个大男人来揉面了。 谭玉珍上了牛车,坐下道:“二妹你快别为难你哥了,你哥他一个大老粗像是能进厨房干活的人吗?快上车吧,娘还在家里等着咱们呢,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急得不行了。” 众人爬上了牛车,常如海一甩鞭子,大黄牛扫着尾巴慢悠悠的往前走,回到家的时候,乔阿美跟两个孩子还没吃饭。 见到他们回来,乔阿美立刻从里屋小跑出来,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有人买吗?不会是没人买,你们提前回来了吧?” 常红指了指身后牛车上,已经空了的大铝盆,笑着说:“娘你自己看看嘛。” 说着,常红跟谭玉珍一起让开了一条路,乔阿美走到牛车前,看到大铝盆里连一滴菜汤都不剩了,眼底是藏不住的惊喜:“这是……,都卖完了?” 谭玉珍依旧一脸的激动:“嗯,都卖完了。娘,你都不知道,咱们这套餐有多受欢迎。” 乔阿美不住地点头:“好,好啊,全卖完了好啊。” 她说完,拉着常红跟谭玉珍的手说:“先吃饭,饭菜我都放在锅里温着呢。” 大家一边说着,一边往里屋走,谭玉珍问:“两个孩子也还没吃饭?” 乔阿美笑着摇摇头:“都一起等着你们呢,你们干活的都还没吃,我们在家里闲着的,哪能先吃。” 谭玉珍道:“娘,以后中午饭你们先吃,我们还不知道几点回来呢?” 常红十分认同的点头:“嗯,大嫂说的对。娘,以后我跟大哥大嫂可能直接就在外面吃了,您在家就不用饿着肚子等我们了。” 乔阿美笑着点头:“好。” 常梅跟王景胜估计也是真饿了,听到常红他们回来了,立刻就开始摆桌子,跑去厨房端菜拿碗筷了。 等常红他们洗完手,两个孩子已经把饭菜摆上桌了。 桌子上的菜跟常红他们今天在外面卖的大锅饭一样,唯一多了一道汤,是乔阿美做的西红柿鸡蛋汤。 吃完饭一家人开始洗刷锅碗瓢盆,九十年代初期,还没有塑料碗,一次性筷子也没有流行开,所以常红摆摊用的依旧是瓷碗跟家用的木质筷子。 如今天热,他们必须尽快把这些洗刷干净,以免招苍蝇。 好在一家人齐心协力,做任何事情都快,等洗刷完锅碗瓢盆常如海从板凳上站起来,拿起一旁的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水说道:“娘,我先回去了。二妹,你再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往城里带的,你跟我说一说,我明天一早再用牛车拉过来。” 常红也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道:“行,那我去写下来给你。” 常梅跟王景胜立刻紧张的异口同声的问:“我们可不可以留下来?” 常如海笑骂道:“放心,这次不会带你们回去了,好好在这里帮着大人干点活,别整天想着玩。” 常梅高兴的回答:“知道了爸。” 王景胜也说:“知道了。” 他回头看了眼已经走到里屋门口的常红,又想了想今天中午吃的那些饭菜,可比他前两天在爸爸家吃的好多了,果然,他没有听奶奶的话留在爸爸家是对的。 几分钟后,常红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条出来交给常如海,说道:“东西不多,你不用先急着准备,回去后,先休息休息再说。” 常如海接过纸条,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笑着说:“你放心吧,累不着我,那我先走了。” 常红道:“等会儿,咱们先一起商量个事。等商量完了,你再走。” 常如海疑惑的问:“啥事啊?” 常红道:“就是这大锅饭,咱们是只卖套餐,还是改变一下,既卖套餐,也可以单卖?” 谭玉珍点了点头道:“今天中午我已经仔细的观察过了,二妹给的菜量足,我看有些客人都是两个人买一份套餐,再多买两个馒头,两个人吃一份。” 常如海问:“你的意思是,咱们给的菜量多了?明天开始菜量给的少一点?” 常红笑着摇摇头:“菜量绝对不能少,但是这三样菜,我们确实可以分开单卖。” 常如海微微一怔,抬头看着常红,眼神中全是询问。 第80章:调整 常如海看着常红,眼神中全是询问与不解,他道:“分开单卖,只怕就没人会卖套餐了呀。” 常红笑着说:“外面热,咱们去屋里说。” 一家人进了常如海跟谭玉珍的卧房,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常如海要老家县城两边跑,所以这几天一直都是乔阿美跟谭玉珍一起睡。 常红打开了吊扇,说道:“这个屋子里有吊扇,咱们一边吹着风扇一边商量,还凉快。大哥,你来说说你的想法。” 常如海道:“其实我也没有啥想法,就是觉得吧,之前的那位大兄弟说的没错,他们撇家舍业的出来打工,不就是想多赚点钱吗?想多赚钱也想少花钱,如果咱们分开卖,那大多数人一定会只要一个菜,再买两个馒头凑合凑合就行了。这样一来,还有谁还愿意花更多的钱买咱们的套餐?” 谭玉珍听到常如海这话,忍不住点点头,她补充道:“别说只买一个菜了,今天中午有不少人只花了三毛钱,买了三个馒头,蹲在一旁就着咸菜吃完了,这还只是因为咱们刚开张第一天,有些人可能就是想尝个鲜,过几天可能也只买两个馒头蹲在一旁就着咸菜吃完。” 常如海道:“他们跟咱们一样,都是庄稼汉,都知道节俭,一分钱恨不得掰开两半花。如果咱们做的这三个菜可以分开单卖,我敢保证,九成的人不会买咱们的套餐。” 谭玉珍一脸认同的点点头:“我觉得孩子她爹说的有道理。” 常红转而问乔阿美:“娘,你觉得呢?” 乔阿美笑着摆摆手:“我哪知道这些啊。我就是觉得,既然大家都觉得套餐贵,有些人只是尝个鲜,过两天可能就不买了,那咱们到时候,咱这生意不是一样做不下去了吗?对了,你们不是还说他们都喜欢玉珍蒸的馒头吗?实在不行,咱们就做一个菜,多蒸点馒头,菜卖不动,咱们还能卖馒头呢。” 常红听完大家的意见,点了点头,说道:“大哥大嫂还有娘,说的都有道理。其实我倒是觉得,咱们可以都试试。” 常如海道:“怎么说?” 常红道:“如今这个季节,时令菜多,咱们当然可以多做几个菜卖,可是等到了冬天,咱们这个地方,只有大白菜土豆跟萝卜,到时候,咱们就是想多做几样菜,都做不出来。反倒不如顺应季节,等到了冬天,每天就只炖一锅大杂烩,让大家吃的饱吃的暖就行了。” 谭玉珍立刻道:“二妹这话说的对,冬天确实没啥菜,只能吃土豆萝卜跟大白菜。咱们不如像娘说的那样,就只做一个菜,多蒸点馒头,我可以跟娘一起,穿街走巷的去卖馒头。” 听到谭玉珍说要穿街走巷的卖馒头,常红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她说:“穿街走巷的卖馒头这事咱们以后再说,咱们先说说现在的情况。现在咱们完全可以一天做三道菜,一道肉菜,两道素菜。 我是这么想的,套餐咱们一样卖,还是按照原来的量原来的价格,一块两毛钱一份,免费送两个馒头。但是他们想单独买哪个菜,咱们也卖,我想了想,肉菜咱们就卖七毛钱一份,素菜呢,就卖两毛五分钱一份,但是不赠送馒头。你们觉得这样怎么样?” 谭玉珍跟常如海都陷入了沉思,却听到靠在门板上的常如民一拍巴掌,说道:“你们还讨论什么啊,就按照我二姐说的这个办法来就行了,反正我都已经记下了。咱们一共卖出了四十三份套餐,其中有七份套餐是被两个人买去的。这还只是第一天,等着大家摸清了套路,发现咱家的菜量大,两个人一份套餐也能吃饱后,肯定会有更多的人选择两个人一起买一份套餐。 这样的话,还不如分开卖呢。你们想啊,能买套餐的人,肯定不可能只吃一份凉菜外加两个馒头吧?这么吃的,应该是买两三个馒头去一旁就着咸菜的那些人。 能买套餐的人,至少要么买一份肉菜两个馒头,要么,两份凉菜外加两个馒头,这么一算下来,是不是咱们赚的多?” 谭玉珍掰着手指头计算:“一个肉菜就是七毛,再加上两个馒头,就是九毛钱。两个素菜是五毛钱,再加上两个馒头,是七毛钱。” 这时候刚好常梅跟王景胜拿着洗好的黄瓜进来,常如民从常梅的手里抽出一根黄瓜,“咔叽”一口,嚼嚼嚼,一边嚼还一边继续分析:“对啊,他们无论怎么买,都比两个人买一份套餐贵。” 谭玉珍接过常梅递过来的黄瓜,却没有吃,只沉思了片刻道:“那我们会算,他们也会算啊,那如果他们觉得这样还是不如两个人买一份套餐便宜,他们岂不是还会继续两个人买一份套餐?” 常如民笑了,他笑着说:“我的大嫂啊,你还是不懂人性啊,两个人买一份,总有一个人觉得对方吃的比他多,觉得对方占便宜了,自己少吃了。哪怕是少吃一块肉,一口菜。所以两个人买一份套餐,一次两次还行,根本不可能长久,大多数人,宁愿多花那么一毛两毛的钱,自己买了自己吃,而不是吃个饭都要跟别人合伙。” 常如海笑着指了指常如民,说道:“你这臭小子,说的还挺有道理啊。” 常如民嘿嘿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我就随便说两句。毕竟二姐也说了嘛,咱们是一家人商量。那我现在虽然还没有结婚,但也算是个大人了。” 谭玉珍笑道:“三弟确实长大了。二妹,我觉得三弟说的在理。” 王景胜把手里洗干净的黄瓜递给常红,说道:“妈妈,你也吃。” 常红接过黄瓜咬了一口,点点头,说道:“没错,三弟说的很对,做生意,说白了,就是精打细算。真是没想到,三弟居然还有做生意的天赋。” 常如民继续嘿嘿的笑:“那什么,二姐,你不是说要带我去见钱清风,帮我找工作吗?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第81章:台风 常红看了常如民一眼,笑着问:“想清楚了?确定不回码头,要跟着钱清风学习做房屋租赁买卖?” 常如民极其认真地猛地一点头:“确定了,今天中午看到那些新建的楼房的时候,我就确定了。说白了,这些房子建起来,不就是卖的吗?只要有房子卖,又有人买房子,就不缺我的一口吃的。” 常红笑着点点头,说道:“你现在倒是想清楚了。咱们去求人办事,总不能空着手,这样吧,一会儿咱们去买点东西,我带你去钱清风那里。” 就在这时,外面刮起了大风,狂风大作的同时,天也瞬间阴了下来。 谭玉珍站起身,转身透过玻璃窗往外看,语调疑惑地说道:“这天怎么突然就阴下来了?” 乔阿美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说道:“昨天晚上我就瞧着今天就像要下雨的样子,一开始还担心这雨会不会中午就要下了,没想到今天上午天气还成,倒是这会儿突然阴下来了。” 常红看着外面已经完全漆黑一片的天,这才想起这两天台风应该已经到了他们这个小县城了。 九十年代初期电视甚至都还没有完全普及,而台风的预报渠道一般都是通过电视跟报纸。 常红家没有电视机,他们又没有买报纸的习惯,所以大家自然不知道这两天台风已经来了。 常红想起前世的事情,说道:“是台风来了。大哥,今天下午你就别走了,留下吧。” 常如海犹豫道:“这天看着阴的挺严重的,但是能不能下雨还真不一定,要不这样吧,我再等会儿,如果等会天晴了,我就走,如果一直这么阴着或者开始下雨了,我就留下。只是如果我留下了,你要买的那些东西怎么办?” 常红笑着解释道:“都不是立刻要用的东西。用不着那么着急。” 她隐约记得,上辈子这次台风给这座小县城造成了强降雨,雨水持续下了一天一夜。 这边常红跟常如海神情放松的聊着天,旁边的常如民却满脸担忧的转身就出了房间,大步往外走去。 乔阿美看着常如民急促的神情,朝着他的背影喊道:“如民,你跑什么?” 常如民的声音从堂屋传过来:“没事的娘,我就出来瞧瞧。”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滴已经“啪嗒啪嗒”的砸在了玻璃窗上。 常红听着外面雨滴的声音,说道:“三弟这是在担心他的那些出海的兄弟们。” 其他人一怔,瞬间想到了什么。 乔阿美最先反应过来,她一把握住常红的手,问道:“二丫头,这会儿海上的风应该会更大吧?” 常红抿着唇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不懂,还是问问三弟吧。” 乔阿美朝着站在外面屋檐下的常如民道:“如民,你过来,娘问你点事。” 常如民从外面走回来,眉头紧皱着,脸上全是担忧,他问:“娘什么事?” 乔阿美朝着外面抬了抬下巴,示意常如民看外面,她问:“这又是狂风又是下雨的,海上是不是更危险啊?” 常如民满脸担心的点点头:“嗯。” 乔阿美有些后怕的拍着胸口,低声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幸好你二姐硬把你从渔船上拽下来了,否则这样的台风天气你还在在海上,全家人不得担心死啊。” 谭玉珍也是一脸后怕的点点头,她说:“娘说的对,水火最是无情,这样的狂风暴雨,如果你在海上,只怕咱们全家都睡不着了。” 常如民点点头,说道:“嗯,我知道。就是不知道他们现在在船上是个什么情况。希望他们能避开这场台风。” 外面的风刮的更猛了。 只听一声巨响“砰”的一声,好像是外面的小树被连根拔起,砸在了某处。 常如海起身就往外走。 谭玉珍连忙叫住他问:“这么大的雨,你干什么去?” 常如海说:“雨太大了,我得把老黄牛牵进屋里。” 谭玉珍跟着往外走:“你等会儿我跟你一起。” 常红一把拉住了谭玉珍,说道:“大嫂,你别去。”她转身对常如民道,“三弟,你去跟大哥一起把牛牵去厨房旁边的杂物间。” 常如民点头答应:“哦,好好好。” 常红继续道:“雨太大了,你们找点东西暂时当当雨。” 常如民一边往外走,一边点头答应:“知道了二姐。” 谭玉珍只以为常红是不想让她淋雨,笑着说:“娘,你看到没有,还是我有福气,遇到了二妹这样的小姑子。知道心疼嫂子。” 常红眼神认真的看着谭玉珍,问道:“大嫂,这几天,你就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吗?” 谭玉珍从旁边的小竹篮里捡起一颗洗干净的李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问:“啥变化?”她像是突然想都了什么,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是不是胖了?最近确实吃了不少好东西,伙食天天就跟过年似的。” 常红摇摇头,她也从小竹篮里捡起了两颗李子,一颗递给乔阿美一颗放进了自己的嘴里要了一口。 李子脆甜可口,但前提是常红本身就是个孕妇,所以她问乔阿美:“娘,这李子甜不甜?” 乔阿美压根就没接常红递过来的李子,说道:“我不吃,太酸了。” 常红不想让谭玉珍瞧出来什么,所以她把吃剩下的另外一半李子放回小竹篮里,说道:“确实酸。” 谭玉珍却一个接一个的一口气吃了三个李子,甚至还眨着眼睛说:“不酸啊,我觉得挺甜的。又脆又甜,可好吃了。” 常红心想,你当然觉得可好吃了,因为你怀上了。 常红笑了笑,语气却非常的认真,她问:“大嫂,你例假什么时候来?” 谭玉珍咬李子的动作一顿,她反应了一会儿才突然意识到,她这个月的例假还没来,已经推迟了将近十天了。 谭玉珍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她满脸惊喜又不敢置信的与常红对视,常红笑着朝她点点头。 谭玉珍能想到的事情,乔阿美自然也想到了,她问:“老大家不会是怀上了吧?” 就在这时,常如海光着上身,浑身是水的走进来,抬头看着房间内的三个女人,一脸茫然的问:“什么怀上了?” 第82章:防患 谭玉珍正要说话,却被常红一把拉住了,她笑着说:“没什么,你听岔了。你们把老黄牛安顿好了?” 常如海拿起挂在墙上的毛巾,一边擦着身上的雨水,一边说:“安顿好了。这雨太大了,就是牲畜也受不了啊,幸好今天早上咱们就把鸡窝垒好了,否则,都要变成落汤鸡了。” 常红笑着点头,谭玉珍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了一条短裤,塞进常如海的手里,说道:“幸好今天早上你从家里带来了几件衣服,否则衣服湿成这样,你连换洗的都没有。先去擦干了把这条短裤换上吧。” 这时候常如民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他说:“大嫂,我哥是有衣服换了,我怎么办啊?我的身上也全淋湿了。” 谭玉珍摇摇头:“那就没办法了,谁让你没把衣服从老家带回来呢。” 乔阿美摆摆手,说道:“一个大男人,这么热的天,你脱下来拧干了穿在身上很快就干了。以前我在大队里干活,大热天的身上的衣服经常湿了干、干了湿,咱们庄户人家,没那么多讲究。” 常红听到这话,捂着嘴笑,谭玉珍则转身从衣柜里又找出了一条短裤,笑着说:“娘跟你开玩笑呢,你也赶紧去把身上的水擦干净,再换上你哥的这条短裤。” 常如民就着常如海手里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笑着说:“还是大嫂对我好,嘿嘿。” 说着,他接过谭玉珍递过来的短裤,跟常如海一起去别的房间换衣服。 等他们一走,谭玉珍立刻问:“二妹,你刚才咋不让我说啊?” 常红笑着说:“这不是还没有确定吗?等咱们去医院确定了,再跟他说也不迟。” 常红是真的忘记了谭玉珍上辈子具体是什么时候怀上的二胎了。 毕竟两辈子了,时间太久了,那时候她过的也不好,很多事情都没有精力去过多关注,自然记得也就没那么清楚了。但即使如此她也要先保证谭玉珍的身体健康。 万一今天谭玉珍淋了雨感冒了怎么办? 即使现在还没怀上,吃感冒药对怀孕也有一定的副作用。 谭玉珍想了想觉得常红这话也有道理,她点点头:“也是,我这么多年都没怀上,可别因为自己搞错了,再让如海空高兴一场。再说了,我的例假一向不正常,平日里拖个十天半个月也不是没有的时候。” 常红说道:“大嫂你可千万别这么说,生孩子这事,也讲究缘分。” 乔阿美点头附和道:“这话你二妹说的有道理。” 谭玉珍心中还是怀着希望的,她眼底是期盼的光芒,笑着说:“镇上有个老大夫,把脉可灵了,等雨停了,我跟你哥一起回去,让那个老大夫把把脉。” 常红笑着说:“不用那么麻烦,等雨停了,咱们去医院检测。” 谭玉珍摇摇头笑着说道:“那得花不少钱吧?咱们还是去镇上让老中医把脉吧,医院那种地方,咱们尽量少去就少去,没必要去花那个钱。这事你听我的。咱们村的小媳妇,都是去找那个老中医把脉。” 常红努力回想上辈子谭玉珍的情况,似乎一开始并没有听到谭玉珍肚子里的胎儿有什么问题,只是最后找隔壁村的接生婆接生时,谭玉珍大出血,等到常如海拉着她到了县城的医院的时候,谭玉珍已经咽气了,最后一尸两命。 所以说,只要等谭玉珍生产的那一天,让谭玉珍去医院生产,应该就能躲过一尸两命的结局。 常红笑着点点头:“也行。” 就如前世一样,这场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雨依旧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谭玉珍站在屋檐下,看着还在淅淅沥沥下的雨,叹口气说:“咱这才出了一天摊,就碰上了下雨天,今天这钱算是赚不到了。” 常红笑着道:“没关系,就当休息一天。” 她说着,朝围栏看过去,虽然还下着小雨,但是鸡鸭鹅已经出来活动了,甚至有几只鸭跟大鹅仰着头用嘴接水喝,另外几只大鹅则用雨水在洗澡。 常红看着这个场景说:“明天咱们做铁锅炖大鹅吧。” 谭玉珍问:“不杀鸡了?” 常红笑着说:“换着吃。总不能一直做一个菜吧?那样顾客也会吃腻的。” 这一天虽然他们没办法出摊卖大锅饭,但是不影响缝布娃娃,甚至为了多赚钱,常如海跟常如民这两个从来没有拿过针的大老爷们都被乔阿美她们逼着跟一起缝制布娃娃。 下午两点钟的时候,雨终于停了,常如海把老黄牛从杂物间里牵出来,又将老黄牛的排泄物仔仔细细的清理了一遍,套上牛车。 临走之前,乔阿美放下手里的布娃娃,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个小汽车跟洋娃娃,她把两个玩具用包袱仔仔细细的包好,交到了常如海的手里,认真的交代道:“这个小汽车是给向阳的,这个洋娃娃,是给依瑶的。” 常如海接过玩具有些为难的说:“向阳倒是好说,可是依瑶那孩子,现在在王文青那里,我怎么给她啊。” 乔阿美瞪了他一眼道:“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啊?娘不管你怎么给她,反正这是我这个当姥姥的给外孙女的,你得帮我交到她的手上。” 谭玉珍在一旁笑着说:“你呀,就是不知道变通,这还不简单,小孩子总要出来玩吧?你就在他们经常玩的地方等着,看到她出来,交给她不就得了?”她笑骂道,“真是个榆木脑袋。算了,还是交给我吧,这事我来办。” 乔阿美问:“你要跟着一起回去?” 谭玉珍笑着朝乔阿美眨眨眼,乔阿美瞬间就明白了,她这是要回去找老大夫把脉。 乔阿美笑着说:“行,你办事可比他让我放心多了。对了,如果车装的下,衣服之类的,多拿些过来。以后就不用麻烦了。” 谭玉珍笑着点头答应:“知道。那我们走了。” 乔阿美应了声:“嗯,走吧。” 谭玉珍坐到了牛车上,常如海赶着牛车,老黄牛悠闲的往前走,常红看了眼常如民,笑着说:“咱们也走吧,昨天下雨没去成,今天怎么着也得先把你的事情办了。” 第83章:前妻 常如民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条到膝盖的黑色短裤,一件白色的背心,说道:“要不,去之前,我先去买套衣服?这身衣服穿着去见人有点邋遢了。” 常红笑着打量他,说道:“这都知道注意自己的外形了,挺好,这个习惯要保留。” 常如民嘿嘿的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催促道:“那咱现在就走吧?娘,我不能帮您缝制布娃娃了,我跟我二姐有正事要办呢。” 乔阿美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瞧你拿针的那个手,我都怕你把自己给扎到。” 常红捂着嘴笑:“那我们俩先走了,你也别一直坐在那里缝布娃娃,时间久了眼睛疼。” 乔阿美笑着点头:“知道知道,你就放心吧,缝缝补补的,又不是什么重活。” 常红跟常如民先去便民市场,花了十块钱,买了一件的确良短袖衬衫,原本还想买一条的确良的裤子,但是常如民一听价格要二十块钱,连忙把常红拉到一旁,小声道:“二姐,你不是说这个便民市场里面都是个体户,所以东西便宜质量还好吗?可是这也不便宜啊,一条裤子要二十块,在咱们镇上找裁缝做这么一条裤子顶多十五块钱,那用的还是纯棉的好料子。算了算了,不买了。” 常红笑着问:“真不买了?不是说要注重形象吗?” 常如民挠了挠头道:“太贵了,再说了,注重形象也不差这一次。穿着新买的衬衫也挺好。” 常红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了十七块钱,递到个体户老板的面前,笑着说:“大姐,十七块钱,如果您卖,我跟我弟弟就把这条裤子拿走。如果您不卖,我们就去别家再看看。” 常如民拉了拉常红的胳膊,小声道:“二姐,这个钱不用你帮我付。” 常红同样小声道:“形象是你给客户的第一印象。再说了,谁说这个钱是我帮你付了?这钱算是你借我的,等你跟着钱清风赚到钱,再还我。” 听常红这么说,常如民舔舔嘴唇,笑着点点头:“那行。” 个体户老板低头看着常红手里的钱,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十七块钱也太少了,我都得赔钱卖,要不你再给我加上一块钱?” 常红笑着说:“就十七块钱。” 对方叹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巨大的决定,伸手把常红手里的钱抽了出来,语气中还带着几分不情愿:“行吧,赚你们个回头客,十七块钱就十七块钱吧。记得下次再来啊。” 常红笑着点头:“好,下次一定还会光顾老板。” 个体户老板笑着将衬衫跟裤子装进塑料袋递给常红,常红却转手把衣服裤子塞进常如民的手里,笑着说:“直接去更衣室换上吧。” 几分钟后,常如民从更衣室里出来,常红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么一打扮,帅。” 常红说着,朝常如民竖起大拇指。常如民挠着后脑勺嘿嘿的笑。 出了商铺,常如民还低头看着自己的裤子,感叹道:“二姐,你还真别说,虽然这裤子比咱们自己在镇上的裁缝店做的贵,但这版型确实好啊,穿在身上板正多了。” 常红道:“这些都是从南方那边进的货,版型都是最时兴的,当然会贵一些。” 常如民了然的点点头,忍不住感叹道:“二姐,我怎么感觉自从你离婚后,就跟之前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常红笑着问:“这样不好吗?” 常如民立刻认真的道:“那当然好了。” 就在这时一道略带讥讽的女声在常红的前方响起。 “这不是我那前夫的新女朋友吗?你身旁怎么还有别的男人啊?不会像我一样,也是被逼着嫁给宋崇山的吧?这位是……,你的真爱?” 常红抬眸看过去,就看到宋崇山的前妻萧思莹一身浅红色连衣裙,大波浪卷发,背着一个米白色的单肩包,正一脸看好戏的打量着自己跟常如民。 不过这次,她看起来是一个人。 常如民上前一步将常红挡在自己的身后,眯起眼一脸警觉的盯着萧思莹道:“你说啥呢?她是我姐。我亲二姐,还有,你谁啊?” 常红拉着常如民就往外走,说道:“别理她,咱们走。” 萧思莹却不依不饶的上前一步挡住了常红的去路,她双手环在身前,一脸高傲的扬起下巴,说道:“别走啊。怎么,你是害怕我在你弟弟面前把宋崇山的实际情况说出来?” 常红停下脚步,她眸色淡然的看着萧思莹,说道:“这位女同志,我们并不认识,我避开你,不是怕你说什么,而是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三弟,我们走。” 说着,常红拉着常如民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萧思莹冷哼一声,说道:“真是笑死个人了,真是不明白,宋崇山那种不行的男人也会有女人上赶着嫁,就不怕守一辈子活寡吗?” 常如民的脚步瞬间停在了原地,他不顾常红的劝阻,将自己的胳膊从常红的手里抽出来,两步走到了萧思莹的面前,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守一辈子活寡?” 萧思莹一脸得逞的样子,笑道:“呀,你还真什么都不知道呀?那你们家其他人也不知道吧?” 常如民不耐烦的说:“不知道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萧思莹特意看了常红一眼,脸上是幸灾乐祸的笑,她笑着说:“那我就说清楚。我是宋崇山的前妻,知道我为什么跟他离婚吗?因为他不行,他那个地方因为出任务伤到了。如果你不想让你姐嫁过去后守活寡,就赶紧把这事告诉你父母,阻止这场婚姻。” 萧思莹说完这话,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常红,她原先的设想是常红的家人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崩溃,然后义正言辞的阻止常红嫁给宋崇山,但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常如民看她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不是,你有病吧?看起来长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居然是个神经病。” 萧思莹脸色微变:“你才有病,我好心好意拯救你姐于水火之中,你居然骂我,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常如民讥笑一声,说道:“我看是你就是想败坏宋哥的名声,宋哥行不行,我们还能不知道?实话告诉你吧,宋哥跟我姐早就……” 常红一把捂住了常如民的嘴。 常如民:“唔唔唔……” 萧思莹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厉声问:“早就怎么了?” 第84章:不甘心 常红拉着常如民就往前走:“赶紧走。” 萧思莹一把拽住了常如民的胳膊,厉声质问道:“你刚才说他们早就怎么了?” 常如民回头一脸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萧思莹,说道:“大姐你没事吧?你都跟人离婚了,还在这里到处造谣。怎么了怎么了,一男一女马上就要结婚了,你说什么了?” 萧思莹依旧满脸的不敢置信,质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常如民道:“你说什么意思?神经病。姐,咱们走,不用理这个疯子。” 萧思莹却依旧不依不饶,她上前一步,冲到常红与常如民的面前,张开双臂挡在两个人的面前,说道:“我说了不准走!”她死死盯着常红,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你们钻被窝了?” 常如民正要呵斥,被常红拦下,她眸光淡漠的与萧思莹对视,语气平静的吐出了一个字:“对。” 萧思莹脸色瞬间大变,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失落,张开的双臂也不自觉的垂下,她满脸的不敢置信,低声呢喃了一句:“怎么会,这怎么可能?她明明是不行的呀。”说到这里,她像是又被自己说服了,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常红道,“你是在骗我是不是?” 常红平静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骗的。再说,我一个女人,撒这种谎对我有什么好处。” 说完,她不再理会萧思莹不敢置信又震惊的眼神,拉着常如民就离开了。 两个人走出去不远,常如民还回头看了萧思莹一眼,吐槽道:“什么人嘛,跟个神经病似的。你看她那个样子,脑门上写了三个字:不甘心!” 常红听到“不甘心”三个字微微一怔,她侧头看向常如民,轻轻地重复了一句:“不甘心?” 常如民:“对啊,你没看出来?” 常红若有所思的说:“你应该是看错了吧?她应该不可能不甘心。” 她记得宋崇山跟她说过,他跟萧思莹离婚,一是因为他出任务的时候伤到了关键部位,二是因为萧思莹本身就有喜欢的人,她压根就不喜欢宋崇山,何来不甘心一说? 常如民却提高了声调道:“我可没看错,她明明就是听到你跟宋哥……嗯嗯后,满脸的不甘心。” 常红抬手在常如民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说道:“小孩子以后不准胡说八道。” 常红说完,就朝不远处的小卖部走去 常如民连忙追上,他一边揉着肩膀一边低声嘀咕:“我才没有胡说八道呢,虽然那天晚上我不在,但是娘跟大嫂说起来的时候,我都听到了。” 常红唇角勾起了一个得逞的笑,她正愁怎么把那天晚上宋崇山留下过夜的事情传出去呢,没想到瞌睡了正好就有人来送枕头了。 如今萧思莹知道了她跟宋崇山已经在一起过了,那很快萧思莹跟宋崇山共同认识的人就都会知道了。 想到这里,常红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将来只姓宋或者常,绝对不会姓王。 常红跟常如民在小卖部买了两盒烟跟两瓶酒,坐公交车到钱清风的租赁的门面房的时候,钱清风正在招待客户。 见到两个人来,钱清风立刻就要放下手上的客户打算改天再聊,常红笑着阻止道:“你先忙,我们不能打扰到你做生意。” 钱清风无所谓的笑着摆摆手:“生意哪天都可以做,嫂子过来我可不能怠慢了。” 常红却摇摇头,笑着说:“要不你们继续,让如民在旁边听一下怎么样?也是一种学习。” 钱清风恍然大悟,他拍了拍常如民的肩膀,笑着跟客户介绍:“你好,这是我们公司的新同事,咱们互相认识一下,以后您可能就需要跟他对接了。” 常如民立刻伸出双手,热情的与客户握手。 常红远远地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这一幕。 大概半个小时后,客户离开,钱清风跟常如民一起,将人送出门口,等到回来的时候,钱清风拍着常如民的肩膀,向常红夸奖:“嫂子,咱三弟可以啊,嘴甜、机灵,适合干我们这一行。”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样,她把常如民领来,还没说出他们来的目的,钱清风就已经猜到了。 常红笑着说:“也就你愿意夸他,他还年轻,需要学的还有很多,不过他也跟我说过了,特别想跟着你一起干这一行,觉得这一行很有前途。” 钱清风感慨道:“知己啊。你们别看现在我们这个行业人少,但是我敢打包票,不出三年,这个行业将如雨后春笋,遍地开花。嫂子你让咱三弟跟着我干这一行,绝对有饭吃。” 常红笑着点头:“这我信。” 像是想到了什么,钱清风犹豫道:“可是,宋哥不是说,打算帮三弟报名参军吗?如民,你来说说,你自己的打算。” 其实常红跟常如民都很清楚,即使真的能入伍,以常如民文化水平,在部队里还真闯不出什么名堂来。 常如民道:“我文化水平低,现在想想,还是不要去部队给宋哥丢人了。既然决定了要跟钱哥你一起干,那就一心一意,全心全意。” 钱清风大笑着拍了拍常如民的肩膀,说道:“虽然你说自己的文化水平低,但是成语倒是用的不错。” 常红道:“既然这样,那我可就把他交给你了。” 钱清风爽快的答应了:“行啊,正好,我这里缺一名帮手,你们不知道,自打今年开春,我这里的客户是越来越多,有人咨询租房子的,也有人咨询买房子的,反正每天忙的脚打后脑勺,我老早就想招聘个人帮我了,可惜大家都觉得铁饭碗最香,看不起我这个小门头小公司。幸好,现在你来了,我终于有了帮手了。” “什么帮手?” 话音刚落,宋崇山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刚好与常红转身投过来的目光对上。 宋崇山爽快一笑:“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第85章:欣赏 常红与宋崇山肩并肩走在梧桐树下的林荫道上,夕阳西斜,路边的梧桐树沉默伫立,沐浴在夕阳中,像是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树叶遮蔽天际,让整条街道的光线都变得柔和,在一阵暖风下,发出簌簌的声响。 常红笑着跟宋崇山说:“我想让如民跟着钱清风学习买卖租赁房屋。” 宋崇山侧头看了常红一眼,笑着问:“他同意了?” 常红说:“是他自己做的选择。” 宋崇山停下了脚步,他转身与常红面对面站着,眼底含笑,斟酌了一下语气说:“是因为我说想让如民参军入伍,所以你怕到时我会私下帮他,让你欠我人情?” 常红笑着问:“那你会帮他吗?” 宋崇山摇摇头,语气坚定道:“不会,这个要靠他自己的真本事。” 常红应了声,脸上笑容不变,她说:“我知道啊,所以我才让他去跟着钱清风学本事。我三弟是我从小背着他长大的,我最清楚他有什么本事,他学习不行,身上虽然有几分力气但是执行力不强,这样的性格即使去了部队,也不会有太好的前途,反而不如安安稳稳的赚钱养家。而且,他性子活泛机灵,适合做销售。” 宋崇山看着常红,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笑着说:“常红同志,我发现你跟一般的女同志不一样。” 常红笑着问:“哪儿不一样?” 宋崇山笑着说:“如果换成一般的女同志,在当兵跟进个体工商户做销售这两个选择中,一定会选择前者。可是你不同,你是根据未来的发展前景和你弟弟的性格,分析利弊,做出选择,很了不起。” 后面的话宋崇山没有说出来,他没有看不起农村妇女的意思,但是真的很难想象,一个农村妇女会有这样的眼光跟见解。 常红反倒是被宋崇山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抿着唇,转身看向前方,笑了笑说:“你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宋崇山丝毫不吝啬的说:“就是在夸你。” 常红一怔,侧头看他,宋崇山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强调道:“所以,不用怀疑。” 这话把常红说的更不好意思了,她连忙转移话题道:“你跟你前妻应该有不少共同认识的人或者好朋友吧?” 宋崇山问:“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常红把今天下午碰到他前妻的事情跟宋崇山简单的说了一遍,最后强调道:“我觉得她应该会把你在我家过夜的事情宣扬出去,现在想想这个会不会对你的声誉造成不好的影响?没有提前跟你商量就自作主张,抱歉。” 宋崇山笑了,他很是无所谓的笑着说:“我一个大男人,这种事情能对我带来什么影响?再说了,我们本身也要马上结婚了,不会有人说闲话的,你不用想太多。” 常红笑着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只有手心一半大小的红色布袋,她把布袋塞进宋崇山的手里,说道:“这是我给伯母的一点心意。你帮我交给伯母。” 宋崇山接过布袋,就要打开:“是什么?” 常红制止他,笑着说:“这是我给伯母的礼物,你还是让她自己打开吧。” 宋崇山无奈的笑了笑:“神神秘秘的。好,听你的。” 说着,他将布袋装进胸前的口袋里。 常红叮嘱他:“别弄丢了。” 哪怕重来一世,她也因为上辈子过的太苦了,对值钱的物件格外小心翼翼,决不能丢了或者坏了。 宋崇山被她这幅小心谨慎的样子逗笑:“里面是什么好东西,让你这么上心?” 常红眨眨眼:“这就不用你管了。” 宋崇山笑出了声,只是他的笑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与宠溺。 天边的夕阳灿烂如烈火,常红抬起头笑着说:“是火烧云,不会明天又要下雨了吧?” 她的大锅饭才出了一天的摊,如果就连续两天下雨,那算不算出师不利呢? 宋崇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摇摇头道:“应该不会,昨天的大雨是因为台风,台风过去了这两天应该会是晴天。” 雨后的天格外的清透凉爽,常红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走在林荫道上,宋崇山抬腿跟上。 他问:“你的创业计划,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常红侧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昨天就开始了,不过很可惜,今天因为下雨中断了,所以我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明天一定不要再下雨。” 宋崇山惊讶道:“昨天就开始了?” 常红挑挑眉:“嗯。” 宋崇山叹口气,语气中尽是遗憾道:“我竟然错过了开业大吉。” 常红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她笑着说:“这算什么开业大吉啊,摆摊而已,等哪天我们把现在租的房子改造成农家院,你再庆祝我们开业大吉也不晚。” 宋崇山认真的问:“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常红立刻就想到了常如海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她说:“有啊,想借一下你的字。” 宋崇山微微挑眉。 常红笑着解释道:“帮我们重新写一份带着价格表的立牌。” 宋崇山笑着答应:“好啊,愿意效劳。” 当天晚上,宋崇山就把立牌上的字写好了。 宋崇山字写的漂亮,为了写这几个字又特意买了画笔,比常如海那几个歪歪扭扭的毛笔字不知道好看了多少。 乔阿美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热情的递到宋崇山的面前,说道:“小宋啊,辛苦了,吃点葡萄,我刚才尝了几颗,特别甜。邻居给了不少,一会儿我给你装一些,你拿回去给亲家也尝尝。” 宋崇山连忙把盘子接过来,说道:“不辛苦。不过立牌最好还是要去店里做个正规的。” 常红点点头,笑着说:“我知道,不过我们刚开始摆摊,事情总要一件件的来。” 宋崇山点点头,常红直接摘了一颗放进嘴里,疑惑的问:“这葡萄是新品种吧?应该是这几天刚上市的,我记得要两块钱一斤吧?咱们刚搬过来,跟周围的邻居并没有多大的交情,对方怎么这么大方?” 其实宋崇山不太爱吃水果,但是乔阿美都热情的端到他面前了,他也不好拂了乔阿美的面子,于是摘了一颗放进嘴里,的确如常红所说,这种葡萄是这几年从国外引进的新品种,普通人大都买来走亲访友,显得高档有面子,一般邻里之间是不可能送这么贵的水果的。 乔阿美一脸兴奋的反问常红:“你猜娘今天给了她多少缝好的布娃娃?” 常红摇摇头,乔阿美笑着用手比了个八的手指,兴奋道:“八十个!你韩婶子说,连她那种熟手老师傅,一天也只能缝四十个,没想到我一天能给她八十个,她能不高兴吗?” 常红了然点点头,原来是自家老娘给那位韩婶子赚到钱了,那位韩婶子才送给他们这么多葡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常如民兴奋的喊声:“娘,二姐,特大喜事,王文青倒霉了!” 第86章:发现 常如民兴冲冲的跑进堂屋,这才发现宋崇山也在,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露出一口大白牙:“宋哥也在啊。” 宋崇山笑着朝常如民微微点头。 乔阿美问:“刚才你一惊一乍的喊什么呢?” 常如民连忙道:“没什么没什么,娘,我饿了,什么时候可以开饭啊。” 毕竟王文青是常红的前夫,在宋崇山的面前提起总归有些不好,他只好先把心中兴奋压下去。 乔阿美笑着说:“就知道你回来一定会嚷嚷着饿,放心吧,晚饭都做好了,就等着你回来开饭呢。” 乔阿美说着转身就往厨房走,常如民开心的跟在她的身后,常红转身笑着对宋崇山道:“走吧,去尝尝我妈的手艺。” 宋崇山笑着道:“听你这么说,阿姨的手艺一定不会差。” 常红朝他眨眨眼:“尝尝你就知道了。” 餐桌上摆放着三菜一汤,一盘豆角炒肉,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黄瓜红油拌猪耳朵,一个丝瓜汤。 常如民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瓶白酒,叫嚷着要跟宋崇山喝一杯,他正要拧开瓶盖,被常红一把拦住,问道:“你这酒……,不是今天下午我陪你一起买了送给钱清风的那瓶?” 常如民点头:“是啊,清风哥他没留,全都让我拿回来了,哦对了,他说他不抽烟,所以那两条烟他也让我拿回来了。” 常红叹口气,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常如民不解的问:“姐,你怎么好像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常红心想我高兴才怪呢,她放下筷子认真道:“常如民,哪怕他不抽烟不喝酒,也没有送出去的东西还要拿回来的道理啊。你啊,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了。” 乔阿美也道:“是啊如民,咱们是求人办事的,你怎么还能把送出去的东西拿回来呢?” 常梅夹了一块猪耳朵放进嘴里,眨巴着眼睛问:“奶奶,求人办事就要送别人东西吗?” 王景胜则拿着筷子,眼睛闪了闪,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乔阿美抬手摸了摸常梅的后脑勺,笑着说:“这个啊,不能一概而论,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乔阿美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有点冷落宋崇山了,连忙为宋崇山夹了一块猪耳朵,放到了宋崇山面前的碗里,笑着说,“我们乡下人做事情有时候注意不到那些礼数,让小宋你见笑了。这猪耳朵是我自己卤的,你尝尝。” 常红见乔阿美用的是她用过的筷子给宋崇山夹的菜,怕宋崇山介意又不好意思说,笑着把宋崇山碗里的猪耳朵夹进自己的碗里,笑着撒娇道:“娘,你这是有了女婿忘记了女儿,你都没替我夹过菜呢,就开始给他夹菜了?那不如让我先尝尝。嗯,好吃。” 乔阿美皱着眉笑骂道:“你这孩子,刚才还说你三弟不懂礼数,怎么到了你自己身上,也不懂礼数了?你要想吃,自己夹就是了,怎么还往小宋的碗里伸筷子呢。小宋你别见怪,自己吃啊。” 常红怕乔阿美再给宋崇山夹一筷子,连忙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宋崇山的胳膊,抬了抬下巴道,“我都帮你尝过了,好吃,你快尝尝啊。” 宋崇山哪里会不明白常红的用意,虽然他没那么讲究,但是常红的体贴却让他暖心,他笑着应了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猪耳朵放进嘴里,刚嚼了几下,眸光瞬间亮了,他问:“阿姨,你刚才说,这是你自己卤的?” 乔阿美笑着点点头,她说:“是啊,以前家里孩子多,又穷,没钱没肉吃,于是就买一些旁人不喜欢要的猪下水啊,猪耳朵猪头啊,卤一下给孩子们吃,也算是吃上肉菜了。” 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猪下水要比猪肉,便宜很多,那时候人们认为猪肉是正经荤菜,下水属于边角料,为了卖出去,很多卖猪肉的都会降价处理。 宋崇山问:“阿姨您吃没吃过城里卖的熟食?” 九十年代初期卖的熟食跟二十年后还是有些区别的,这个时候的熟食大都是酱五花肉、酱后腿肉、酱肘子、卤猪头肉以及一些烧鸡烧鹅。 乔阿美笑着摇摇头:“这个我倒是没吃过,不过见过,我看在早市上,有人推着小车在卖。哎呦,老远闻着就喷香喷香的。” 宋崇山笑着说:“他们做的没有您做的好吃,您这个好像是熏过了?” 乔阿美笑着点头:“对,你尝出来了?我用一些碎茶叶渣熏的,我们村家家户户种茶叶,虽然产量不多,但那些好的茶叶都拿去卖了,剩下些碎的茶叶渣,我们自己也不想喝,所以,我就拿来把卤过的肉再熏一下,这样吃起来更香。” 宋崇山应了一声,说道:“不仅香,而且还别有一番风味。刚才我听常红说,您这两天从邻居那里拿一些半成品的布娃娃回来缝?” 乔阿美笑道:“对,能赚不少钱呢,我算了一下,比在家从地里刨食吃强,我这么个老太太一天还能赚好几块钱呢。” 宋崇山放下筷子,认真道:“那阿姨想没想过卖熟食?小时候,我爸妈因为忙着工作,没什么时间做饭,所以很多时候,他们都会在下班的路上买点熟食,回家随便对付一顿。所以从小我就是吃过不少熟食,很多家卖的熟食,但是现在我觉得阿姨做的这个猪耳朵,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猪耳朵,尤其是用红油拌过之后,风味就更独特了。” 乔阿美被宋崇山夸的既有些不好意思又开心,她站起来,笑着道:“你等着,我锅里的猪头肉也差不多了,我去切了你尝尝。” 常红转头,认真的问宋崇山:“你真觉得我娘做的卤肉比别人卖的都好吃?” 宋崇山笑了笑道:“你没买过熟食?” 常红点点头,上一世,她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八瓣儿花,日子本就过的艰难,熟食又那么贵,她哪里舍得买来吃。 所以两辈子了,她竟然连熟食都没买过一次。 这时候,乔阿美用盘子端着一块还在冒着热气的猪头肉走了过来,她将盘子放在桌子上,笑着说:“刚出锅,太热了,先拿出来晾一下。小宋你先闻闻,香不香?” 第87章:手艺 乔阿美将装着刚出锅的猪头肉的盘子端到宋崇山的面前,宋崇山也不扭捏,就真的凑上前去,轻轻嗅了几下,笑着点头:“很香,不仅有卤味的香气,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跟焦香。” 乔阿美很是开心的点点头,她将盘子放到桌子上,拿起旁边的菜刀,从猪头肉上削下来一片,递给宋崇山:“你再尝尝,小心烫。” 宋崇山接过猪头肉放进嘴里,入口的第一感觉是软烂,几乎不用嚼,只是用舌尖一抿,肉香便在口腔内弥漫开来,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一块猪头肉就已经进了肚子,只能细细回味。 乔阿美一脸期待的盯着宋崇山,问道:“好吃吗?” 宋崇山笑着说:“阿姨的手艺很棒,非常好吃。” 王景胜将视线从宋崇山的脸上挪开,突然抬高了声调道:“姥姥,我也要吃!” 常梅也连忙笑着道:“我也要,我也要。” 乔阿美笑骂道:“放心,少不了你们两个小馋猫的。” 说着,她开始切猪头肉,先将切下来的两片分别放进王景胜跟常梅的碗里,还笑着对常红夸奖,“这两个孩子懂事了,今天还帮着我一起处理了这些猪下水呢。” 常红微微弯唇,淡淡地应了一声,说道:“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确实该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乔阿美很快就把一盘猪头肉切好了,特意放到了宋崇山的面前,笑着说:“锅里还有的是,一会儿你回去的时候,我再装点你带回去给你爸妈也尝尝。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们城里人不嫌弃就行。” 宋崇山连忙道:“阿姨的手艺这么好,怎么会嫌弃呢。再说了,城里人不见得就高人一等,祖上溯三代,谁家不是地里刨食吃的。” 乔阿美对宋崇山的言行举止很是满意,连声称赞,最后宋崇山离开后,乔阿美将常红是拉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小声道:“这个小宋,他是真的……不行?” 常红颇为无奈的笑了笑:“妈,您怎么突然又说到这个问题了?” 乔阿美一脸惋惜的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说道:“我这不是觉得可惜嘛,多好的男人啊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唯独就是……” 常红立刻打断了她:“妈,咱不是都说好了吗?一切都是因为我肚子里……你怎么又提起这件事?” 乔阿美叹口气说道:“也是,如果不是他那里受了伤,这样好的婚事,也轮不到咱们头上。可是妈就是不甘心嘛,对了,要不等你们结婚了,你带他去找个老中医好好瞧瞧呢?说不定就治好了呢?” 常如民撩开帘子走进来,刚好听到乔阿美后面几个字,问道:“治好什么?咱家谁病了?” 常红道:“没人生病,你不是要去寄信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常如民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说道:“寄出去了,我这不是着急回来跟你们说说王文青的事情,刚才宋哥在,我不方便说,就一直忍着。我跟你们说,王文青,他可倒大霉了。” 常红听到这话并不意外,反倒是乔阿美瞬间来了兴致,她立刻脱了鞋盘腿在床上坐好,催促道:“怎么个倒霉法?快来跟娘说说。” 常如民清了一下嗓子,精神奕奕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今天下午跟清风哥一起接待了一个想要在县城租房子的客户,我就觉得那人有点眼熟,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是咱们是隔壁村的,以前下地干活的时候都碰过面。” 几个村子隔着近,所以各村的地很多也是挨着的,邻村直接去地里干活碰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乔阿美继续道:“然后呢?” 常如民笑了一声,说道:“然后我就跟他聊起来了呗。清风哥跟我说,跟客户找到共同点聊天,这也是拉近跟客户距离的重要方式之一。聊起来之后,他就跟我说起了王文清的事情,他说不知道是谁向镇上的卫生院寄了两封匿名信,信里详细地说了王文青跟秦雅兰乱搞男女关系的事情,这种,本来就是民不举官不究的事情,这两份匿名信倒还没什么,毕竟谁都不能保证这匿名信的真实性,可是谁知道跟他一起竞选儿科副主任的其他两位医生,直接实名举报王文青跟秦雅兰生活作风有问题,两个人之间有不正当关系。” 常如民说到这里,拿起桌子上的茶缸,仰头“咕嘟咕嘟”灌了两口凉茶,抬手一抹嘴,继续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他俩之间那点见不得人的事情,整个卫生院谁不知道啊?之前没有闹开,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顶多调侃几句男人风流女人多情。但是被人举报了,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卫生院的领导立刻就展开了调查,很快,两个人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就被公诸于世,王文青想竞选儿科副主任的事情,算是彻底泡汤了,就是不知道这对狗男女的铁饭碗能不能保住了。” 乔阿美听完后只觉得大快人心,她道:“呸!两个不要脸的狗杂碎,我就知道他们会有报应,之前他们嚣张是时候未到,如今看来,这是时候到了。” 常如民也是一脸认同的点点头,同仇敌忾道:“对,让他们姓王的一家欺负我二姐。尤其是王文青那个王八蛋,我爹把一辈子的本事都教给了他,临终前他跪在我爹的炕前跟我爹保证一定会好好对二姐。结果二姐对他们一家一心一意,为他们一家当牛做马,他在外面搞破鞋,如今这都是他的报应,活该!” 乔阿美道:“不过,这匿名信会是谁写的呢?” 说完,乔阿美跟常如民不约而同的看向常红,常红正从小竹篮里拿起一颗李子咬了一口,她见乔阿美跟常如民都一脸好奇的盯着她看,无奈的笑了一声:“娘,三弟,你们看着我干嘛?你们不会是以为匿名信是我写的吧?” 乔阿美问:“不是你?” 常红笑着摇摇头:“不是。” 常红心想,匿名信当然是她写的,但是她都匿名了,又怎么会承认是她写的呢? 就在这时,乔阿美跟常如民终于注意到站在门口的王景胜,他正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常红。 乔阿美疑惑的问:“小景,你怎么在这里?” 第88章:高兴 其实常红早就注意到王景胜了。 他在常如民刚说王文青倒大霉的时候就进来了。 反倒是常如民跟乔阿美,一个讲得太兴奋,一个听得太兴奋,就没注意到屋里又进来一个人。 乔阿美觉得王景胜毕竟还是个孩子,又姓王,所以觉得让他听到这些不好,她担心的问:“小景,你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过来的?” 王景胜只看了看乔阿美又看了看常如民,并不说话。 乔阿美毕竟活了大半辈子了,吃过的盐比王景胜吃过的糖都多,她从床上下来,走到王景胜身旁,弯腰慈爱的摸了摸王景胜的头发,笑着问:“小景,你刚才都听到什么了?” 王景胜抬头看着常红,问道:“妈妈,你喜欢看到爸爸倒霉吗?刚才三舅舅说爸爸倒霉的时候,你看起来很高兴。爸爸倒霉,你很高兴是吗?” 乔阿美眉头微蹙,低声训斥道:“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王景胜抬头看着乔阿美,满脸的不服气,说道:“明明刚才妈妈就是很高兴。妈妈都不敢承认吗?” 乔阿美板起脸道:“小景,她是你妈妈,你妈妈她生你养你容易吗?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妈妈说话?” 王景胜仰头一脸不解的看着乔阿美,在他的想法里,他并不觉得常红生他养他有多不容易,或者说,他认为常红既然生了他,那养他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更何况,养他有什么不容易的? 以前在家都是爸爸赚钱养家,所以,要说养他,也是王文青在养他,而不是常红在养他。 王景胜反问:“我说错了吗?听到爸爸倒霉,妈妈明明就是很高兴。” 常红点头,说道:“没错,我确实很高兴。” 乔阿美脸色微变,一把拉着常红的手腕道:“你跟小孩子胡说什么呢?” 常红朝着乔阿美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她拍了拍乔阿美的手背道,“娘,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说完,她低头看向王景胜,反问道,“你觉得你爸爸倒霉,我不应该高兴?” 这话都是把王景胜问住了,王景胜知道常红跟王文青离婚了,在他的认知里,离婚就像是他跟好朋友闹掰决裂了。 如果他跟好朋友闹掰了,他的私心确实是希望对方倒霉,而且是倒大霉,甚至希望对方以后在各个方面都处处不如自己。 但是……。 王景胜皱着眉毛说:“但是那是我爸爸。” 常红道:“他是你爸爸,所以他对我的伤害就能一笔勾销了?王景胜,今天妈妈就一次性跟你说清楚,我不仅会在王文青倒霉的时候开心,我更希望王文青倒霉一辈子,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穷困潦倒、最后落魄而死。” “二丫头!”乔阿美突然低声喊了一句,压低了声音厉声道,“你怎么能跟孩子说这话呢。王文青确实不是个东西,但是他毕竟是小景的亲爹。你跟他说这些,他也不懂。我知道你是心寒他刚才的那些话,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等他长大了,会知道你的苦衷跟不容易的。” “不。”常红说,“现在不跟他说清楚,他就一直以为王文青是个好人。与其让他将来成为刺向我的一把刀,不如我现在就好好教教他做人的道理,将这隐患掐灭在萌芽中。” 常红说完,抬腿朝外走,“王景胜,你跟我过来。” 乔阿美担忧的说:“他还是个孩子,你可别动手啊。” 常红语气淡淡的:“我知道。” 王景胜不想跟着常红去,现在的常红跟以前的常红不一样了,现在的常红也会动手打他了。 而且,他已经被常红打过几次了。 察觉到王景胜没有跟上来,常红回头瞪他一眼,“愣着干什么?跟我过来。” 王景胜眼珠子一转,突然躲到了乔阿美的身后,带着哭腔道,“我不去,妈妈会打我。” 常红看着他,又说了一遍:“跟我过来。” 王景胜抱着乔阿美的腰,流着眼泪摇头:“我不过去。” 乔阿美也道:“二丫头,他还是个孩子,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娘。”常红打断乔阿美,说道,“这事,您不要管。”她冷冷盯着王景胜道,“要么跟我过来,要么,我现在就把你的屁股打开花。” 乔阿美还想为王景胜说几句好话,却被常如民轻轻拽了拽衣服,小声道:“娘,我二姐教育孩子,你就别在这里瞎掺和了。” 听到这话,乔阿美不自觉的看了常红一眼,发现她脸色确实很冷,乔阿美把王景胜的手从自己的腰上拽下来,后退一步,说道:“小景,听妈妈的话,你妈现在一个人拉扯你不容易,你可不能伤你妈的心。”她说着,把王景胜轻轻地往常红那边推了推。 常红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王景胜不情不愿的往自己这边走,她没那么多耐心,上前一步,一把拉起王景胜的手,就出了房间。 乔阿美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的背影,叹口气说:“两个人离婚,就是苦了孩子。” 常如民却冷哼一声,他说:“我看啊,是苦了我姐。” 乔阿美瞪了常如民一眼,道:“别胡说八道。” 常如民道:“我可没胡说八道。娘,你还没看出来吗?那个王景胜,他就是个小白眼狼,心心念念的都是他们姓王的一家,如果现在不好好教育,将来我姐就是为别人做嫁衣,辛辛苦苦给别人养孩子。” 乔阿美不满道:“你胡说什么呢?小景是你姐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母子连心,她养的是自己的儿子,又不是养的别人的孩子,怎么就替别人做嫁衣,辛辛苦苦给别人养孩子了?” 常如民无奈的叹口气,说道:“娘啊,你怎么还没看明白呢?很明显,这小崽子对我二姐心里是有怨气的,他带着怨气在我二姐身边,哪怕是长大了,他能跟我二姐亲吗?他能给我二姐养老送终吗?” 乔阿美猛地一愣。 常红直接拉着王景胜进了她的房间。 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了,常红打开房间的灯,开口问站在自己面前的王景胜:“说说吧,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怨我这个亲妈?” 第89章:逆子 面对常红这么直白的问题,王景胜一开始还只是低着头不回答。 常红也不催他,就站在旁边盯着他。 王景胜心思再深,现在也还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跟上一世那个将人心算计的明明白白的成年人还有很大的差别,被常红冷厉的眼神盯了五分钟,终于败下阵来,他猛地抬头,脸上带着还没有褪去的气愤,他说:“爸爸倒霉,你就是不应该开心。” 常红问:“那我应该怎么样?王景胜,我跟你爸已经离婚了,而且离婚的原因,是他在外面给你找了后妈,他都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了,他倒霉,我为什么不能开心?” 这话王景胜答不上来,所以,他继续选择沉默。 常红道:“怎么,回答不上来了?那就继续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怨我?我自认比起村里其他孩子的妈妈,我从来不让你们兄妹两个下地干农活,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紧着你们兄妹两个吃。唯一做的不够的是,我没太多时间陪着你们兄妹两个人。可是我要下地干活,地里的庄稼要有人种,有人收。你爸在卫生院工作,十指不沾阳春水,你奶奶跟你爷爷一到了下地干活的时候,不是腰疼就是腿疼,越是农忙的时候,越是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在床上躺着养病。 我自己一个人,既要照顾着地里的庄稼,还要照顾着家里,到头来,我累死累活,养出来一家子的白眼狼,连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都怨恨着我,胳膊肘往外拐。你既然这么向着你爸,为什么不跟着你爸过?因为你知道,有了后妈就有后爸。” 王景胜被戳中心思,反而有些气急败坏了,他梗着脖子道:“爸爸才没有你说的那么差,家里的钱都是爸爸赚的,你天天在地里忙活又怎么样?你能赚几个钱?说到底,不还是爸爸在养家吗?” 常红一怔,没想到王景胜这么小就已经在心里埋下了王文青养家,她即使累死累活对这个家也没多大贡献的想法。 常红问:“这些话都是谁跟你说的?” 王景胜梗着脖子不肯说。常红脸色一沉,厉声呵斥一句:“说!” 王景胜被常红吓的一个哆嗦,犹犹豫豫的说:“他们全都这么说。” 常红危险的眯起了眼:“他们?他们是谁?把他们的名字说出来,一个都不准漏。” 王景胜咬了咬牙说:“爷爷奶奶、还有几位姑姑,还有爸爸也这么说。” 常红冷笑一声,原来她在王文青家没日没夜的干活,伺候他们一大家子,可他们一大家子却背着她挑拨她跟两个孩子的关系。 让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两个孩子,成为刺向她的一把刀。 人心怎么能恶毒成这样。 常红道:“所以,他们这么贬低你的亲妈,你不但没有维护你的亲妈,反而相信了他们,甚至现在还在怨恨你的亲妈?你就是这么当儿子的?” 王景胜咬着嘴唇说:“可是明明爸爸确实赚的多啊。” 常红反问:“他赚的那些钱,是花在你身上了吗?你上学的学费,教材费,学杂费,你买衣服的钱,你想买个小零嘴的钱,都是谁赚的?难道不是你妈我辛辛苦苦的赚的?你爸爸是赚钱了,可是他给过你一分钱吗?他的钱都存进了银行,如果不是这次我跟他离婚,硬生生逼着他分一半存款给我,你现在就只能跟着我一起吃糠咽菜。 王景胜我告诉你,我跟王文青已经离婚了,所以我跟他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你再在我面前说出偏袒王文青的话,要么小心你的屁股,要么回到王文青家,好好做他的好儿子。听到没有?” 王景胜点点头,小声嘟囔:“听到了。” 常红:“大点声。” 王景胜只能不情不愿的大声喊了句:“知道了。” 常红问:“你是不是很不服气?” 王景胜说:“没有。我没有不服气。” 常红冷声道:“不服气也给我憋着。” 就在这时,卧房的门被人敲响,乔阿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二丫头,孩子还小,你批评教育两句就行了,别跟他真生气。” 常红朝着外面喊道:“娘,我知道。这事您不用管了。” 乔阿美叹口气走了,常红再次将视线看向王景胜,抬手指了指他的脑袋道:“今天晚上我先放过你,以后再犯浑,小心你的皮!出去吧。” 王景胜连忙跑了出去。 常红转头透过窗户玻璃看外面的天。 夜色早已经降临,天有些阴,月亮躲在乌云里,外面漆黑一片,她微微蹙眉,在心里祈祷明天不要再下雨。 否则堆在厨房里的菜都要坏掉了。 第二天一大早,常如海跟谭玉珍就拉着满满一牛车的东西回来了,可以说吃的穿的用的一应俱全。 听到常如海的声音,乔阿美带着常红跟常如民出来,刚出大门口,就看到了也坐在牛车上的杜小娟跟常如泽。 杜小娟不动声色的给常如泽使了个眼色,从牛车上下来,一边往里面走,一边打量着面前的房子,眼底是藏不住的羡慕与嫉妒,她笑着说:“怪不得那天从未来姑爷家出来,娘没跟着我们回去呢。有这么好的房子住着,是我,我也不舍得回村里了。” 乔阿美脸上的笑容明显的消失了。 常如海走过来,小声的解释:“娘,二弟跟二弟妹跟要跟着我一起来城里,我实在是拦不住啊。” 乔阿美应了声:“哦。” 常如海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娘你放心,您要是不想跟老二回去,谁都不能逼着您回去。” 乔阿美心中却没底,她又应了一声:“好。” 杜小娟走进院子,抬头看着面前这座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座平房都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房子,瞬间升起了强烈的占有欲。 常红倒是没给杜小娟任何目光,她走到乔阿美的面前,伸手牵起了她的手,这才发现,三伏天,乔阿美的手居然是凉的。 常红笑着轻声安慰道:“娘,我们这些兄弟姊妹都在呢,难不成我们这么多人还护不住自己的亲娘?你就别想太多了,咱们赶紧一起把东西搬下来,昨天晚上宋崇山不是说您做的熟食好吃吗?今天咱们就一起行动,我跟大嫂去卖大锅饭,您就跟大哥在旁边卖您做的熟食。” 第90章:嫉妒 听到常红这话,乔阿美的眼睛瞬间亮了,她问:“你说真的?” 常红笑着说:“当然是真的了,呐,猪头跟猪下水我都一早给您买回来了,我都清理干净了,在厨房放着,就等着你卤了。” 早市上有个卖猪肉的摊位,卖的猪肉都是一大早现杀的猪,常红为了能买到猪下水,今天早上不到五点钟就去了那个摊位,一下子买下了一个猪头跟一整套的猪下水。 听到这话,乔阿美一拍大腿,说道:“哎呀,可是家里没茶叶了啊。趁着这会早上还没结束,我赶紧去买点便宜的茶叶沫子。” 乔阿美说着就要往外走。 “娘。”杜小娟抬腿朝乔阿美走过去,笑意不达眼底,问道,“您急急忙忙的,这是要去哪儿呀?” 常红道:“娘去买点东西,怎么,二嫂也想一起去吗?如果二嫂也想去,正好,顺便帮着娘拎回来,毕竟娘年纪大了,拎着东西回来也挺累的。” 杜小娟一听要干活,立刻就拒绝了,她捂着小腹道:“哎呦,这牛车颠了一路,颠的我肚子疼。娘,我肚子疼就不陪你去了。” 乔阿美淡淡应了声:“好。” 谭玉珍笑着说:“娘,我陪您一起去吧。” 乔阿美笑着拒绝:“你一路上也累了,先歇歇吧,我就买点茶叶沫子,很快就回来了。” 杜小娟觉得谭玉珍是故意在故意表现,在心里暗骂:“呸,搞得像是只有你孝顺似的。” 常红道:“我们先把牛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一会儿等娘买完茶叶回来正好就可以吃早餐了。” 话音刚落,常如民跟常如海就开始搬东西,常如泽本想跟着一起,被杜小娟一把拉住,她说:“你知道这些东西要放在哪儿吗?行了,好好在这里待着吧,省的给别人添乱。” 常红跟谭玉珍自然是听出了杜小娟的话外之意,但是常如海没有听出来,他扛起一袋子绿豆,扔到常如泽的脚边,一只手擦汗,一只手掐着腰道:“老二你干嘛呢?我们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了,你倒好,杵在这里当麻杆儿啊?” 常如泽弯腰想把脚边的袋子扛起来,杜小娟一巴掌打开他的手,她上前一步挡在常如泽的面前,皮笑肉不笑的说:“大哥,如泽刚进门对这房子也不熟悉,东西放哪儿也不知道,就别让他给你们添乱了,要不还是你自己来吧。” 常如海瞧了她一眼,反问:“不熟悉?”说着,他又看向常如泽,问道,“你不知道这东西放哪儿?” 常如泽正要说话,杜小娟一个眼刀杀过来,常如泽只能闭上嘴巴点了点头。 常如海也不恼,扬声朝着正在往下搬东西的谭玉珍喊道:“媳妇。” 谭玉珍一只手拎着一包衣服,回头看常如海,笑着问:“哎,啥事呀?” 常如海道:“你过来,专门指挥着老二,什么东西,该放在什么地方。老二,你不知道东西该放哪儿没事,让你大嫂跟你说。” 常如泽应了声,弯腰扛起地上装绿豆的袋子:“大嫂,那……这个放厨房?” 谭玉珍拎着两个包袱笑着走过来,说道:“厨房太潮湿,这样吧,你跟我来,放我跟你大哥的屋里。” 见常如泽跟在谭玉珍的身后,杜小娟也抬腿跟了上去,正好,她顺便看看谭玉珍跟常如海的卧房什么样。 其实这些年,她一直暗中在跟谭玉珍较劲,从结婚时候的彩礼,到生孩子,再到两家生活各方面的条件。 一直以来,杜小娟一直觉得谭玉珍是比不上自己的。 首先结婚的时候谭玉珍只有一百零一块彩礼,而自己却跟乔阿美要了两百块的彩礼。结婚后,常如泽对自己言听计从,常如海却有些大男子主义。第二,结婚后,她第一胎就生了个男孩,而谭玉珍却生了个女孩,二胎又迟迟怀不上,在普遍重男轻女的农村,光凭这一点,杜小娟就觉得自己可以把谭玉珍狠狠地比下去。 最后就是吃的用的穿的,她在这些方面,可比谭玉珍强太多了。 谭玉珍甚至连个梳妆台都没有。 杜小娟正在心里比较着,谭玉珍推开房间的门,指了指床尾前面的空地,笑着说:“就放那儿吧。” 房门被推开,房间内的摆设瞬间映入杜小娟的眼帘,她瞬间就睁大了双眼,甚至直接尖叫了出来:“这是你跟大哥的房间?” 谭玉珍被吓了一跳,抱着两个包袱回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杜小娟,说道:“是啊,这是我跟你大哥的房间,怎么了?” 杜小娟意识到自己失态,收敛了脸上嫉妒到几乎要扭曲的表情,狠狠咬了咬后槽牙,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说:“这房间还真漂亮啊。” 谭玉珍没多想,转头拉开衣柜,把两个包袱里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叠进去,她笑着说:“这都是托二妹的福,要不我跟你大哥,哪能住得上这么好的房子。” 杜小娟满脸羡慕又嫉妒的抚摸着红色大衣柜,漂亮又洋气的梳妆台,好看的吊灯,甚至还有一台风扇。 虽然是一台老旧的风扇,但是这种东西,放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可是稀罕物。 杜小娟心里的嫉妒几乎都要溢出来了,她咬着牙说:“是吗,那二妹还真是有本事啊。不过一会儿我得好好问问她,既然这么有本事,为什么只让你们长房沾光,不让我们老二家沾光呢。” 谭玉珍关衣柜的动作一顿,她回头看着杜小娟,笑着说:“二弟妹,话可不能这么说。” 杜小娟已经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她一摆手,说道:“行了,话该怎么说也用不着你跟我说,再说了,这话我跟你也说不着,我去找常红。” 说完,杜小娟转身就往外走,常如泽连忙跟上去拉住她,压低了声音道:“你干嘛啊?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咱大嫂,你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冲。” 杜小娟一把甩开常如泽,指着他的鼻子训斥道:“我杜小娟怎么会嫁给你这种没本事的男人,什么事只知道忍忍忍,你再继续忍下去,什么好事就都成了老大家的了。” 她快步走进院子,朝着外面的常红大喊,“二妹,你先别忙了,剩下的活儿让你二哥帮你干吧,二嫂有话跟你说。” 第91章:交锋 杜小娟热情的拉起了常红的手,转身朝着常如泽使眼色,说道:“还愣着干什么?眼里怎么一点儿活儿都没有?还不赶紧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常如泽“哦”了声去搬东西,常如民一只手扶在牛车上,一只手掐着腰,笑着打趣常如泽:“二哥,二嫂的话对你来说就是圣旨吧?” 常如泽瞪了常如民一眼,一把将袋子扛到肩上,骂了句:“臭小子,还敢打趣你哥,老子倒要看看等你结婚了,你能有多大本事。” 常如民耸了耸肩。 常红将自己的手从杜小娟的手里抽出来,问道:“二嫂,你找我有事?” 杜小娟脸上是热情的笑,她再次拉起常红的手腕,拉着她往家走,笑着说:“是有点事,这里人多眼杂的,你的房间是哪个?咱去你的房间说。” 常红被她拉进了院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她说:“二嫂,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在这里说,也是一样的。” 杜小娟松开了常红的手,笑着问:“这房子,是你租的啊?” 常红点点头:“是我。” 杜小娟打探道:“不便宜吧?” 常红笑了笑,说道:“嗯,确实不便宜。怎么,二嫂也想租一套?我倒是认识一个专门帮别人找房源的人,可以介绍给二嫂。” 杜小娟立刻笑着摆了摆手:“我哪有钱租得起这么贵的房子啊,我就是想说,你有两个哥哥,可不能厚此薄彼啊,你租的房子既然老大一家能住在这里面,怎么偏偏你还有个二哥呢?” 常红算是明白了,杜小娟这是嫉妒常如海跟谭玉珍可以住在这里,心里不平衡了,常红笑了,她笑着说:“二嫂,你也想来这儿住?” 杜小娟眼珠子转了转,笑道:“照理说,这是你租的房子,我这个做嫂子的不应该住进来,可是老大家一家子都已经住进来了。这一碗水得端平,不能厚此薄彼,你说是吧?二妹。” 常红点点头,她满脸认同的说道:“那确实,如果二嫂跟二哥也想住进来,其实也行,只要能像大哥大嫂那样帮我干活就行。” 杜小娟声音猛地拔高:“干活?” “嗯。”常红点点头,她说,“说白了,就是我聘请了大哥跟大嫂为我打工,我给他们提供住宿。大嫂每天要蒸三大锅的馒头,还要摘菜洗菜做菜,做完这些还要跟着我一起去工地上去卖大锅饭。至于大哥,他隔两天就要从村民手里收菜,买猪肉跟其他我们需要的东西,一大早从老家送来县城,不能耽误我们当天使用。 如果二嫂跟二哥也能满足这些要求,我当然也愿意雇佣二嫂啊。” 杜小娟满脸的不敢置信:“一天蒸三大锅馒头?光揉面也把人给累死了。再说了,我跟你二哥也不能天天住在这里,农忙的时候,我们还要下地干活呢。” 常红故作无奈的摇摇头,她说:“那不行,你们回村干活去了,我的生意怎么办?工人每天都要吃饭的,这个可不能耽误。” 在杜小娟的心里,这房子有她的房间,农闲的时候她就来这里住上几天,享受享受,也算当一回城里人。 但是让她在这里帮常红干活,那是万万不行的。 “可是老大家在这里帮你干活,地里的庄稼怎么办?他们两口子总不能连地里的庄稼都不管了吧?” 常红笑着摇摇头:“二嫂,你这话说的,我聘请他们,就是为替我干活的,至于他们地里的庄稼,那就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了。” 就在这时,谭玉珍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扬声问:“二妹,你大哥带回来的这块猪肉,咱们是先煮熟用盐盐一下,还是用井水镇起来?” 这个年代普通人家没有冰箱,肉类又特别容易坏,甚至放在厨房,不到半天就变质了。为了防止肉变质,很多人会选择先把肉煮熟,再捞出来铺上一层盐,这样至少能在常温下保存两天。 或者如果早上割回家的新鲜肉中午就吃的话,可以把肉浸泡进冰凉的井水里,但是中间需要更换两到三次水,这样才能保证肉不变质。 常红转身进了厨房,笑着对谭玉珍道:“先用井水镇起来,顺便泡泡肉里面的血水,等九点左右,咱们就可以捞出来煮熟,再放盐盐起来。这样煮肉的肉汤可以用来做个丸子汤,肉也能吃到明天。” 谭玉珍道:“今天不是要做铁锅炖大鹅吗?这样要做两个肉菜?” 常红笑着摇摇头:“不做铁锅炖大鹅了,今天的肉菜,改做冬瓜丸子汤。” 今天早上谭玉珍跟常如海用牛车拉来了十几个冬瓜,每个冬瓜都有小枕头那么大。 谭玉珍笑着点头:“好嘞,那我先把肉放进井水里。等一会儿娘从早市回来了,咱们吃完饭,我就去切冬瓜。” 常红笑着说:“也不用太着急,吃完饭,你跟大哥先歇一会儿再说。” 杜小娟看着常红与谭玉珍有商有量的说话,心里气不打一处来,正好常如泽扛着一个麻袋走过来,她一巴掌拍在常如泽的肩膀上,骂道:“就你最没用!” 常如泽被平白无故的拍了一巴掌,又被骂,火气也上来了,他转身朝着杜小娟怒目而视:“你发什么疯?我告诉你,要发疯回家发,少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 杜小娟哪受过这种委屈,立刻骂道:“你敢凶我?常如泽,我给你脸了是吧?你现在都敢对着我大小声了。我说错了吗?常红一个被婆家赶出来的破鞋都能在县城租这么好的房子,你呢?你一个大男人,连好的生活都没办法给我,你说你不是没用是什么?” 常如泽懒得理她,骂了句“神经病”,扛着麻袋走了。 杜小娟看着常如泽的背影,气的目眦欲裂,她恶狠狠道:“给我等着,不让我舒服,你们谁都别想舒服!” 就在这时,大门口传来乔阿美的声音:“二丫头,茶叶沫子我买回来了。” 杜小娟回头,刚好看到乔阿美拎着一包茶叶,抬腿迈过门槛,笑吟吟的走了进来,她冷冷勾起嘴角:不就是给常红找不痛快嘛,有这个老东西在,那还不简单。 第92章:硬气 吃早饭之前,乔阿美先把猪头卤上了。 常红一边帮着乔阿美干活,一边小声的抱怨:“娘,吃完饭再卤呗,一大早上就起床干活,我这会儿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乔阿美先往大铁锅里倒水,倒完水才擦了把脸上的汗道:“你这孩子,吃完饭再收拾收拾一个小时就过去,到时候猪头都卤不烂糊了。这个猪头啊,先用大火烧开,再转小火焖,至少要三个小时才能彻底的脱骨软烂。而且,等它卤好了,我还得再熏一遍,半个小时又过去了。整个过程没有三个多小时下不来,这会儿都七点了。你自己算算,吃完饭再卤能来得及?” 常红笑着点头:“好好好,娘是大厨,都听娘的。” 乔阿美盖好锅盖,拍了拍手说:“行了,等大火开了,撇去了浮沫,我再下调料。走吧,咱们先去吃饭。” 饭桌上,杜小娟看着桌子上的小米粥跟煮鸡蛋,外加烙的金灿灿的千层饼,眼底的嫉妒都要藏不住了。 她一把抓起了三个煮鸡蛋,皮笑肉不笑的说:“二妹,你们平常早餐都是这么吃啊?” 常红笑着说:“哪能啊,今天是特殊情况,这鸡蛋也是妈见你跟二哥过来,特意煮给你们吃的。” 这话杜小娟显然不信,她剥开鸡蛋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小米粥,说道:“这鸡蛋是特意给我跟如泽准备的,那这千层饼呢,这东西可挺费油的。” 常红依旧笑着解释:“昨天晚上崇山在咱家吃的晚饭,娘怕招待不好他,就特意烙了千层饼,最后还剩下了一块面,娘见两个孩子都喜欢吃,就把剩下的面又烙了两个千层饼。主要是给孩子吃。” 杜小娟夹了一块千层饼,填进嘴里,千层饼被煎的外焦里嫩,“咔滋”一声在嘴里爆裂,简直能把人香迷糊了。 杜小娟一边吃着喷香的千层饼,一边喋喋不休道:“我就说嘛,哪有人能天天这么吃,还过不过日子了。二妹,你是不是已经猜到我跟你二哥今天早上会跟着一起过来?” 常红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说:“对,确实觉得你们今天可能会跟着大哥大嫂过来。” 杜小娟翻了个白眼,一口气吃了四个鸡蛋,一盘子千层饼跟两碗小米粥。 常梅跟王景胜眼睁睁地看着杜小娟把盘子里最后一块千层饼夹走,同时抬起头眼巴巴的分别看着自己的妈妈。 两个几乎是异口同声,常梅/王景胜:“妈妈,我还想吃千层饼,没吃饱。” 常红剥了一个煮鸡蛋,拿起一个馒头掰开两半,将鸡蛋放进馒头里,又夹了几筷子凉拌小菜放在上面,最后把两块馒头合上,递给王景胜,说道:“来,吃这个。” 与此同时,常梅看着自己手里自己妈妈递过来的馒头,瞬间觉得不香了。 小孩子的喜乐都写在脸上,常红看出了常梅脸上的不开心,她笑着问:“梅梅,想不想吃弟弟那种馒头鸡蛋汉堡?” 常梅立刻笑着点头,把手里的馒头递给常红:“想,二姑姑,你也帮我弄一个。” 常红笑着接过,按照刚才的方法给常梅做馒头鸡蛋汉堡。 谭玉珍笑着打趣:“你呀,都是大姑娘了,就知道使唤你二姑。” 常红把凉拌小菜放到鸡蛋上,笑着说:“她二姑就愿意让她使唤不行啊。” 乔阿美也说:“再大在父母长辈面前也是个孩子,你就别管了。” 谭玉珍抿嘴笑。 杜小娟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常如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在桌子下面轻轻拉了她一下,小声道:“你到底要干嘛?那千层饼是烙给孩子吃的,你这么大人了,就非得跟孩子抢吗?” 杜小娟冷哼一声,吼道:“怎么,我现在都不配吃一口千层饼了是吗?常如泽,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嫁给你这么多年,给你生儿子,照顾家里家外,不就是多吃了一口千层饼嘛,你都当着这么多人数落我,你还有没有把我当成你媳妇?” 常如泽性子软弱,被杜小娟这么一吼,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结结巴巴道:“我,我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就没把你当成媳妇了?” 杜小娟冷笑:“行,我看你一会儿的表现。”说着,她看了一眼正在吃饭的乔阿美,笑着说,“娘,二妹的新家我们看了,这饭我跟如泽也吃了,咱们一会儿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乔阿美端碗的手一顿,她抬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惊惧。 杜小娟继续道:“娘,不是我说你,这房子是二妹租的,你又不是没有儿子,整日里住在二妹这里干什么?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是你的几个儿子不孝顺,逼着你住在闺女家。如泽,你说是不是?” 常如泽没说话。 杜小娟猛地侧头狠狠瞪了常如泽一眼,压低了声音警告道:“常如泽,你说话啊,怎么,哑巴了?” 常如泽咽了一下口水,抬头看着乔阿美,笑着说:“娘,小娟说的也有道理,您有儿子,实在是没有住在闺女家的道理。一会儿您就收拾收拾跟我一起回去吧。” 听到这话乔阿美眼底闪过一抹失望,她知道自己这个二儿子性格懦弱,只是没想到他连一句替自己亲妈反驳的话都不敢跟媳妇说。 乔阿美放下碗筷,正要说话,常红却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脸上挂着笑,客客气气的对杜小娟道:“二哥,二嫂,娘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杜小娟一愣,有些震惊的看着常红,她没想到常红会主动站起来拒绝她,以前的常红可不会做这种事,也不是这么直接的性子。 全村的人都知道杜小娟泼辣,拿捏婆婆是一把好手,但即使如此,以前的常红顶多旁敲侧击的在杜小娟面前帮着乔阿美说几句软话,可从来不会这么直接的反驳她。 杜小娟不敢置信的又问了常红一遍:“你刚才说什么?你说娘怎么着?” 常红正要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手却被乔阿美按住,她叹了口气,抬眸与杜小娟的眼睛对视,认真的一字一句道:“你们自己回去吧,我是不会跟你们一起回去吧。” 第93章:争执 乔阿美抬头看了一眼杜小娟,转而将视线落到自己儿子常如泽的身上,语气认真道:“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 杜小娟猛地从板凳上站了起来,本能的拔高了音量,语气中全是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乔阿美语气没变化,她平静的说:“我说,我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 杜小娟脸色一沉,说道:“那怎么能行?你不跟我们回去,难道要一直住在女儿家?传出去你让我跟如泽的脸往哪儿搁?说我们做儿子儿媳的不孝顺,把老娘赶去女儿家养老?” 听到这话,谭玉珍有些不高兴了,她眉头微微皱起,满是不认同的道:“二弟妹,你这话说的就没道理了,什么叫一直住在女儿家?我跟你大哥难道没在吗?再说了,娘已经帮着你跟二弟把向阳看大了,现在向阳早就上学了,压根也用不着娘了。娘现在就想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怎么还需要经过你们两口子的同意吗?” 杜小娟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谭玉珍说:“大嫂,你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当初咱们两家可是说好了的,老房子漏雨没法住人,就让娘在咱们两家轮着住,等哪天三弟结婚了,咱们三家再重新商量。如今娘轮到我们家了,这眼看着就要入秋了,地里的玉米、地瓜跟花生马上就要收了,你们却让把妈留在这里?我问你,凭什么?凭什么妈在你家的时候帮你们出力干活,如今轮到我们家了,你倒在这里装孝顺了。不就是觉得妈在这里可以帮着你们打打下手吗? 你那点小心思以为我不知道?可是凭什么好处都让你们两口子占了?我跟如泽就活该倒霉呗。大嫂,平日里看着你是挺仁义的一个,没想到心居然这么黑。” 谭玉珍嘴笨,哪里能说得过杜小娟这种伶牙俐齿又泼辣的人,一番话下来,气的她血液倒流浑身发抖,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你,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杜小娟冷笑着抱起双臂:“我说错了吗?下半年娘不应该轮到去我家了?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是因为你想让娘继续帮着你干活!” 谭玉珍气的眼泪都出来了,却依旧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常如海看了看自己媳妇,又看了看杜小娟,咬了咬后槽牙道:“老二,你也不管管你媳妇。” 常如泽咽了口唾沫,直起腰身正要说话,被杜小娟一个冷眼扫过去,常如泽立刻耷拉着脑袋弯下了腰,他声音闷闷地:“我可管不了。” 杜小娟朝着常如海翻了个白眼,声音凉凉的:“大哥,管好你自己的媳妇吧,别人的老婆,就不用你操心了。行了,饭吃饱了,话我也说完了,娘,你也别坐着了,赶紧进屋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跟我们回去吧。” 杜小娟说着转身就往乔阿美房间的方向走。 乔阿美坐在那里没动。 杜小娟没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乔阿美还坐在原地,彻底沉下了脸,说道:“还坐着干什么?赶紧起来收拾东西。” 乔阿美张了张嘴,正要拒绝,却听到常红语气淡淡地,她说:“娘说了,她不走。” 杜小娟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嘲讽,她说:“二妹,别说二嫂说话难听,这老话说的好,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这马上就要二嫁了,我们老常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管吧?” 常红轻轻叹口气,从板凳上站起来,上前两步走到杜小娟的面前,语气依旧淡淡的,她说:“二嫂,要说老常家,我才是那个姓常的,而且,无论我是几嫁,我都是我娘的女儿,我娘不想做的事情,我这个女儿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委屈。 你不是觉得大哥大嫂占了娘的便宜,你跟二哥反而受了委屈吗?行,那咱们就来好好算算这笔账。 这么多年下来,娘一直都是上半住在大哥大嫂家,下半年住在你们家。但是这些年下来,哪怕娘住在大嫂家,一到农忙的时候,你跟二哥也会把娘喊过去,帮你们下地干活。娘不想厚此薄彼,只能帮大哥大嫂家帮完忙后,再拖着劳累的身子去你们家帮忙。 可是到了下半年呢?秋收秋种,你们家地里的那些活儿,娘干的比你都多。这也就罢了,每次娘帮你家干完活,看到大哥大嫂家的农活还没干完,哪怕去帮他们掰个玉米,你都能指着娘的鼻子骂三天三夜。 二嫂,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好好算算,这些年娘到底帮衬你们多,还是帮衬大哥大嫂多?” 说完这句,常红转而看向常如泽,语气变得认真,“二哥,小时候,咱爹整日里背着个药箱子往外跑,家里的大事小事全都靠咱娘一个人。她生我们,养我们,为这个家操劳了半辈子,不能老了,还要继续给你们当牛做马!” 常如泽被常红这话说的脸瞬间红了,就跟火烧似的,他脸上露出尴尬的笑:“二妹,我不是这个意思。” 常红立刻问:“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刚才不是在逼着娘跟你回去,继续操劳,继续给你们当牛做马?” 常如泽吞吞吐吐说不出来反驳的话,杜小娟一把将常如泽推到一旁,嘲讽道:“常红,别以为你离了婚,分到了钱,就了不起了。可是你别忘了,你一个女人,娘家的事,你管不上,也用不着你管。” 常红平静道:“那如果我非要管呢?” 杜小娟冷笑一声,说道:“哼,你说要管,就能管了?那我问你,你能给你娘养老送终吗?常如泽能给她养老送终,你能吗?” “我用不着你们给我养老送终!”乔阿美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起身道,“我也用不起你们,我现在还能动,你们两口子天天想的是怎么使唤我。真到我老了不中用了,躺在床上的时候,你们两个跑的比谁都快!所以,我也不奢求你们。” 常如泽被乔阿美这话说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上前一步道:“娘,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怎么会不给您养老呢,我是您儿子啊。” 乔阿美笑了声,说道:“原来,你还知道你是我儿子啊。我被你媳妇指着鼻子骂的时候,你怎么没说我是你娘?” 第94章:孙子 乔阿美性子一向温和,甚至可以说有些软弱了。所以,即使面对已经成年的儿女,她也从来没有这样疾言厉色过。 这次当着全家人的面,没给常如泽留一点面子,不仅是常如泽,在场的其他人也很是震惊。 被自己的母亲当着全家人的面训斥,常如泽只觉得难看又羞愤,整张脸都烧了起来,他说:“娘,我知道,在您心里,大哥能干,三弟能说会道,都能讨您的欢心。只有我,干活没大哥有力气,嘴也不如三弟甜。我也知道,您在我家确实是受委屈了,我也不是没有说过小娟,可是她不听我的,您让我怎么办?总不能跟她离婚吧?真离了婚,我这个家不就散了吗?娘,您真的想让我这个家散了吗?” 乔阿美闭了闭眼睛,摆了摆手,一脸疲倦的说:“算了算了,儿大不由娘,多说一句,就变成了我想让你这个家散。算了算了,我不说了,你们两个走吧,也别想着我会跟着你们一起回去了。 我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也没有让女儿养着我,趁着我现在还能动,我自己做点小生意,自己养活自己。” 乔阿美说完,转身就进了厨房,她的猪头肉还在锅里煮着呢。 杜小娟连忙要跟上去,被常红伸手拦住,她笑着说:“二嫂,你也听见了。娘可没说让谁养着她,更没想帮衬谁,她留在这里,是要自力更生,自己养活自己。现在二嫂不用担心娘偏心大哥大嫂或者偏心我了吧?” 常红说完,转身也进了厨房。 被婆婆跟小姑子同时下脸子,杜小娟又气又羞,她迈开步子就要往厨房冲,被常如泽一把拉住。 杜小娟没好气的朝着常如泽大吼:“你干什么?” 常如泽也来了脾气,但他还是压着火气,压低了声音道:“你能不能别闹了?在兄弟姐妹面前闹成这样,你脸上有光是不是?” 杜小娟指着厨房的方向大声道:“你还好意思说我,难道不是你娘跟你妹妹先让我脸上没光的?常如泽,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个废物!” 当着兄弟姐妹的面,被杜小娟指着鼻子骂,常如泽的脾气也上来了,他一把甩开杜小娟的手,怒道:“我是废物,那你是什么?你别忘了,我再是废物,那也是你男人。杜小娟我告诉你,以后你敢继续当着这么多人面前打我的脸,小心我大耳刮子抽你!” 杜小娟将脸凑上去:“来,你抽,有本事你抽啊。” 常如泽咬着牙,刚举起手,谭玉珍从板凳上站起来,说道:“行了,要吵你们两个出去吵,我们可没有兴趣看你们两口子吵架。” 说完,谭玉珍也进了厨房。 厨房内,常红正在乔阿美的指导下用笊篱跟勺子给猪头翻个。 乔阿美道:“行,差不多了,把这些浮沫都撇干净就可以下大料了。” 她说着从一旁拿来一个大铁盆,跟常红一起用勺子撇大铁锅来的浮沫。 谭玉珍走到常红的身旁,接过她手里的勺子,说道:“二妹,你去拿大料吧,我来撇浮沫。” 常红应了声,走到橱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个大包袱,她将包袱交给乔阿美。 这会儿乔阿美跟谭玉珍已经把浮沫撇干净了。 乔阿美接过包袱,放到一旁的椅子上打开,里面是里三层外三层用塑料袋密封的各种大料。 乔阿美指着里面的大料,详细的跟常红跟谭玉珍讲解该怎么放、放多少,最后她说:“这些东西一定要做好防潮,好好的放起来。” 常红笑道:“娘,你这么早就想将手艺传给我跟嫂子了?” 乔阿美道:“这虽然算不上什么正经手艺,可毕竟技多不压身嘛,说不定那一天还真能用上呢。” 谭玉珍一脸认同的点头:“娘说的对。多学点东西没坏处。” 乔阿美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将包大料的包袱重新包好,放回橱柜里,走过来拉起谭玉珍的手问:“玉珍,刚才老二家的在,我也不好问,你回老家查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怀上?” 谭玉珍脸上闪过一抹失落,她垂下头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乔阿美笑着说:“没事,没事的。这种事情靠缘分,再说,你们现在有梅梅,其他的事情,没必要强求。” 谭玉珍抬起头,疑惑的问道:“可是娘,村里的人,都想生个儿子。没儿子,那就是绝户,会被人在后背笑话的。再说了,十里八乡哪个婆婆不想让自己儿媳妇给自己生个孙子,我没能给你生个孙子,你不怪我吗?” 乔阿美苦笑一声,她笑着摇摇头:“自己的儿子我都指望不上,天天想着让我给他们当牛做马。我还能指望自己的孙子?我早就想开了,指望不上的东西,我也不强求。” 常红笑着拍了拍谭玉珍的肩膀,说道:“大嫂,娘不是那种天天盯着儿媳妇肚子的婆婆。你呢,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顺其自然,说不定缘分很快就到了呢,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 谭玉珍有些失落的应了声,虽然乔阿美跟常红都说了宽慰她的话,但是她内心深处其实依旧期望自己能尽快怀孕,最好能怀上个男孩。 等三个人在厨房忙完卤猪头肉的第一道工序,又把灶底填满木柴,回到里屋餐厅的时候,常如泽跟杜小娟已经不在了。 常如海跟常如民带着两个孩子正在收拾桌子。 乔阿美问:“老二跟他媳妇走了?” 常如海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说:“请神容易送神难,想让他们走,哪有那么简单。” 常梅道:“奶奶,他们去你的房间了。说是一大早从老家赶过来累了,要先休息。” 乔阿美无奈的摇摇头,说道:“算了,她想怎样就怎样吧,咱们干咱们自己的,不用理会他们。” 常红道:“娘,你先去我的房间歇着吧。大哥大嫂,你们一大早赶过来也累了,去歇一会儿,我去把菜摘一下洗干净。” 谭玉珍笑着说:“我不累,我先去把面醒发上。一会儿再陪你一起把肉剁好。”她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的数,“炸好肉丸,还有菜要切好、控干水,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咱可不能耽误出摊。” 第95章:撒泼 话虽如此,谭玉珍将面和好后,常红还是硬将她按到一旁的椅子上,让她坐在那里休息了二十分。 谭玉珍休息的时候,常红就在旁边剁肉,她一边剁肉一边道:“过两天得去买个绞肉机,否则这么剁肉太费劲儿了。” 谭玉珍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来剁一会儿。” 常红立刻拒绝道:“大嫂你赶紧先坐下歇着吧,一会儿你还要蒸几锅馒头呢,那可是大工程。” 谭玉珍笑着说:“比起在地里干活,蒸几锅馒头累不着我。” 常红也跟着笑,这话是实话,这个年代机械化普及率低,所有的农活几乎全靠人力跟牲口。 但即使如此,剁肉这事常红也没让谭玉珍插手。 果然常红刚把肉剁好,面也醒发好了,谭玉珍洗了手开始揉面。 常红则把煤球炉拎到院子里面,架上铁锅,倒上今天早上常如海刚从老家带过来的大豆油,开始炸肉丸。 炸肉丸的香气顺着风的方向四散开来,杜小娟原本还躺在床上生闷气,闻到香味后,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问坐在床头的常如泽:“什么味道这么香?” 常如泽这会儿也没心情安慰杜小娟,没什么情绪的道:“我怎么会知道。” 杜小娟一脚踹在常如泽的胯骨上,说道:“不知道你不回去看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嫁给你这么个男人,要不是你这么窝囊,我也不用被常红那个二婚女指着鼻子骂。” 常如泽烦躁道:“行了,你就闭上嘴吧,她什么时候指着你的鼻子骂你的?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又哪句说错了?其实她说的对,我娘养我们兄弟姊妹几个不容易,受了太多苦,如今她想干点自己想干的,我们做儿女的为什么就不能支持她呢? 你现在倒好,还非要赖在这里,说什么,她不跟咱们回去,你就住在这里不走了,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杜小娟拿起枕头狠狠地扔到了常如泽的身上,她骂道:“不像话?你跟我说说哪儿不像话?常如泽,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好好想清楚,我让你娘跟着咱们回家,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咱们这个家?这眼看着地里的玉米就要施肥除草了,这活儿你自己一个人能干完吗?还有地里的花生,马上也熟了,刨花生摘花生这些,往年都是谁干的?难道不是我跟你娘一起干的吗?干完这些,马上又要掰玉米收地瓜,还要收棉花,这一件件、一桩桩的农活,光凭我们两个人,我们什么时候能干完?干到猴年马月去吗? 还有什么你娘养你们兄弟姊妹几个不容易,你娘不容易管我什么事?你娘不容易是我造成的吗?那是你爹造成的,是你们全家人造成的,跟我半点关系没有。反正我今天话就放在这里了,要么,你说服你娘,让她跟着咱们回去,要么我就住在这里了,我吃她常红的,住她常红的,我就不信,她能不急。” 常如泽气的浑身发抖,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能伸手指着杜小娟道:“你,你简直无理取闹。” 杜小娟冷笑一声,直接爬起来站在了床上,她一只手掐着腰,另外一只手指着常如泽的鼻子骂道:“我无理取闹?好,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无理取闹。” 说完,杜小娟突然大叫一声,把床上的被子枕头所有的东西全部扔到地上,常如泽被杜小娟的突然发疯弄的一时不知所措,他一边把被子枕头捡起来往床上扔,一边喊道:“够了,你别闹了,赶紧停下!” 杜小娟怎么可能停下,她跳下床,把房间内所有她能搬的动的东西都扔到地上,一边扔还一边说:“不是不跟我回去嘛,好,那我就给她去全砸了,我看她还怎么在这里继续住下去。” 常如泽从杜小娟的身后一把抱住她:“行了,别发疯了,赶紧给我住手!” 这时候,正在外面院子里洗菜的乔阿美听到动静跑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房间里的满地狼藉。 乔阿美先是睁大双眼,满脸的不敢置信,然后她扶着门口,抬头死死盯着常如泽跟杜小娟,因为愤怒,声音发颤:“谁干的?” 常如泽松开了杜小娟,他不敢看乔阿美的眼神,满脸愧疚的喊了一声:“娘——” “谁干的!” 常如泽见乔阿美气狠了,他连忙走到乔阿美的面前,小心翼翼的扶住她:“娘,您先别生气。” 乔阿美猛地推开常如泽,厉声道:“我问你,谁干的!” 杜小娟翻了个白眼,斜睨着乔阿美道:“我干的,怎么了?” 乔阿美看着杜小娟这幅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轻蔑模样,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作响,胸中怒火翻涌,直冲天灵盖。 她的身体猛地晃动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终于缓和了几分,她伸出食指指着杜小娟,咬牙切齿道:“好,好啊,我真是花钱娶了个祖宗回来。滚!你们两口子,都给我滚!” 常如泽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自己母亲这么生气,他也有些怕了,忙不迭地小声安慰:“娘,你先消消气,小娟她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有点心情不好。” “啪!”乔阿美一巴掌打在常如泽的脸上。 常如泽捂着脸,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乔阿美,眼神中除了震惊,还有委屈,他说:“娘,你居然打我?东西又不是我扔的,你打我干什么?” 乔阿美冷冷的盯着常如泽,说道:“她不是我生的,我犯不着打她。但是你是我儿子,你媳妇在我的头顶上撒泼,你屁都不敢放一个,你就该打!”说着,乔阿美长叹一口气,像是终于认清了自己这个儿子的真面目,又像是再也不想跟他们两个纠缠下去,她闭了闭眼,又睁开道,“你们走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杜小娟冷笑一声:“想让我们就这么走?门都没有!” “你还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但是你得跟我们回去。” 乔阿美被杜小娟这幅没脸没皮又无赖的模样气的浑身发抖,她指着杜小娟质问:“你还要不要脸?滚,你们两口子现在就给我滚!” 杜小娟冷笑:“不想跟我回去是吧?好,你别后悔!” 说完,她突然把自己的头发揉乱,身上衣服的扣子也解开两颗,哭喊着冲出了大门。 “大家都来看看啊,婆婆打儿媳妇了!” “这户人家不要脸啊,一家子欺负我这一个外人啊,没天理了,呜呜呜呜……” 第96章:识破 杜小娟跑出去的时候常红正在院子里炸丸子。 她连人影都没看清楚,只看到一个人像一阵风一样从里屋冲了出来,直奔大门口,下一秒,她就听到杜小娟的哭喊声在大门外响起。 常红心中疑惑,她回头问正在厨房里揉面的常如海跟谭玉珍:“大哥,大嫂,刚才好像是我二嫂冲出去了。你们听,这是不是她的声音?” 常如海跟谭玉珍同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隐约听到“这家人不做人”、“欺负儿媳妇”、“不要脸”之类的话。 常如海将手里的面扔到面板上,手都来不及洗,拔腿就往外跑:“就是杜小娟,赶紧出去看看。” 谭玉珍也跟着放下手里的面往外跑。 常红回过神来,连忙放下手里的笊篱,又封住煤球炉的进风口,跟在谭玉珍的身后也跑了出去。 三个人刚踏出大门口,就看到杜小娟头发凌乱、四仰八叉的躺在街上扬声大喊:“都来看看啊,这户人家欺负儿媳妇了。他们一家人要逼死我啊,我不活了,老天爷,我就躺在这里,让他们拿这石头砸死我吧。” 早上八点多,正是年轻人上班,老人吃完饭送孩子回家的时间,杜小娟这么一趟,立刻吸引了周围的路人。 大家纷纷聚集过来,对着杜小娟手指的方向指指点点。 “就是这户人家要逼死自己的儿媳妇啊?” “我记得这户人家是新搬来的吧?” “管它是不是新搬来的,现在是新社会,可不是她拿婆婆谱的旧社会。” 有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走上前,弯腰想将杜小娟从地上扶起:“同志,你起来,有什么难处,大娘陪着你去找妇联,新社会就不能有婆婆虐待逼死儿媳妇的事情发生。我闺女就是妇联的,我最看不惯的就是婆婆一家子欺负儿媳妇的。走,大娘这就带你去妇联。” 常红用围裙擦了擦手,笑着走到杜小娟的面前,对老太太道:“大娘,您说的对,赶紧把她带去妇联吧,让妇联的同志也给我们好好断断,这儿媳妇逼着婆婆回家下地干活当苦力,婆婆不同意就在这里颠倒黑白、撒泼打滚,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众人一听这话,看向杜小娟的眼神不再是同情,而是疑惑与审视。 有人道:“这里面好像还有别的事儿,果然还真是不能听片面之言。” 又有人道:“老话说的好,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户人家我接触过,挺通情达理的。” 还有人说:“昨天下午的时候,这户人家的老太太还拎着一筐西红柿分给周围邻居呢。” 昨天常红他们也不知道后面几天的天气会怎么样,怕万一一连几天都是阴雨天,西红柿放在那里就坏了,反倒不如分给周围的邻居吃。 没想到几个西红柿,倒真的在周围邻居心里博了个好印象。 眼看着众人的目光变了,杜小娟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常红骂道:“你放屁!我什么时候颠倒黑白了?来来来,各位邻居,你们来给我评评理。我公公死的早,老房子年久失修。于是我对象跟我大伯哥两个人商量,让我婆婆每年上半年在我大伯哥家住,下半年去我家住。可是今年上半年我婆婆在我大伯哥家住完大半年,下半年却不想来我家住了。 我不过是想把我婆婆接回我家,我婆婆不但不愿意,还指示她闺女儿子跟我动手,大伙儿给我评评理,我错哪儿了?我接自己的婆婆回家住都有错吗?” 在场的人听完这番话,纷纷面面相觑,甚至很多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其中一人道:“听这位女同志的意思是,她想把自己的婆婆接回家养老,但是婆婆不同意,想继续在大儿子家待着,是这么个意思吧?” 旁边的人点点头,附和道:“我听着,是这么个意思。” 那人笑了一下,摇摇头满脸疑惑的说:“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尽孝也需要抢的。” 旁边人压低了声音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依我看啊,这位女同志的婆婆干活一定是把好手。这位女同志哪里是想把婆婆接回去养老哦,只怕是想接婆婆回自己家当牛做马呢。” 别人都不是傻子,杜小娟几句话下来,就已经有人准确的分析出了她的目的。 下一秒,就听到常红道:“你错就错在把大家都当成傻子,你不会以为你这么三分真七分假的话,就能颠倒黑白吧?我问你,你想让娘跟你回去,目的是什么?还有,即使这些年娘在大哥大嫂家的时候,你们家的农活,娘少干过一点吗?” 杜小娟伸出食指,上前一步恶狠狠的指着常红道:“你给我闭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老常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说话。” 刚才那位想扶杜小娟从地上起来的老太太一脸不认同的摇摇头,说道:“同志,咱们都是女人,你怎么能说出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种话?难道你嫁了人,就不是你娘家的人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附和:“就是就是,身为女人,怎么能说出这番话?果然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这里面的故事,只怕没这位女同志说的那么简单,你们看她刚才对自己小姑子那么疾言厉色的样子,可一点不像受欺负的样子。” “确实。” 常红扬声笑道:“各位街坊邻居,让大家看热闹了,不过说到底这是我们家的事情,请大家先回吧。” 众人摆摆手:“走了走了,这个热闹,没必要再看下去了。” 看着周围的街坊邻居慢慢散了,杜小娟指着常红语气阴狠:“常红,你就是个搅屎棍!怪不得你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因为你活该!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哪怕你二婚,三婚,哪怕你结一万次婚,你以后的男人一样会被别的女人抢走,你这种搅屎棍子就不配有男人。” “啪!” 话音未落,杜小娟的脸上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第97章:撑腰 杜小娟捂着被打偏的脸,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打她的人:“你敢打我?”她倏地拔高了音调,“死老太婆,你居然敢打我?!我爸妈都没碰过我一根手指头,你居然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杜小娟尖叫着朝乔阿美扑了上去,常如海上前一步挡在乔阿美的身前,一把将她推开。 杜小娟被狠狠地摔了个屁股蹲,她自小就嚣张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瞬间眼泪就滚了下来,她伸出食指,指着站在乔阿美身旁的常如泽,一边哭一边骂:“常如泽,你就这么看着别人打自己的老婆?你他么就是个废物,你还算什么男人。” 常如泽闭了闭眼,强忍着心里的愤怒,上前伸手想将她扶起来:“跟我回去。” 杜小娟一巴掌将常如泽的手拍开,骂道:“你滚!你这个窝囊废,你连自己的老婆都护不住。” 常如泽再也忍不住,他突然拔高了声音道:“够了!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杜小娟像一头爆发的野牛,她猛地站起来对着乔阿美声嘶力竭的喊:“我闹?!常如泽你这个废物你看清楚了,明明是你娘她先打我了,你居然说我闹!你们全家都在欺负我,我不活了,我跟你们拼了。” 她歇斯底里地猛地朝着常如泽冲过去又抓又挠,常如泽躲闪不及瞬间被杜小娟挠了个大花脸,他一甩胳膊,将杜小娟甩开。 杜小娟被甩的一个踉跄,退后几步差点再次摔个屁股蹲。 她好不容易站住,仰起头满脸泪痕的死死盯着常如泽:“好啊,你居然敢对我动手,常如泽,你现在居然敢跟我动手!我被这个死老太婆打了,你不护着我,你居然还跟我动手!你特么就不是个东西,你就是个畜生!” 乔阿美咬了咬后槽牙,怒道:“你给我闭嘴!杜小娟,我是婆婆,你怎么对我,我无所谓,我都不会跟你动手,因为那是我儿子他没做好别人的丈夫,更没做好别人的儿子,我哪怕动手,也只会动我儿子。 但是,你不该那么侮辱我闺女。我是一个母亲,你侮辱我闺女,我就要为我闺女讨回公道,以后你再敢侮辱我闺女,我一样大嘴巴子抽你!”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常红第一次听到乔阿美说这样的话。 上一世,她被净身出户后,生活过得异常艰难的时候,乔阿美也在伺候瘫在床上的常如民。 贫困跟生活的磨难,让她们没办法给彼此温暖,更没办法顾及彼此。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常红改变了她自己的处境,也改变了常如民跟乔阿美的处境。 她们变得越来越好,不仅能过好自己的日子,也终于可以变成彼此的依靠。 常红有些动容,但是她看得出乔阿美在害怕,那是长期被压迫,第一次反抗的本能的恐惧,常红握住了乔阿美的双手,她的双手在颤抖。 常红轻轻地喊了一句:“娘。” 乔阿美被常红的这声娘拉回了更多的勇气,她给了常红一个安抚的笑:“娘没事,娘为你做主。” 常红笑着点点头:“嗯。” 见状,杜小娟伸出食指指着乔阿美跟常红,冷笑两声道:“好,好啊,你们一家人相亲相爱,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好,真是好的很啊。常如泽,你要还是个男人,就说句话。” 常如泽咬了咬牙,一声不吭。 杜小娟上前一步,哭着一边推搡着常如泽,一边喊道:“我被你娘跟你妹妹合起伙来欺负,你这个窝囊废,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说句话啊。” 常如泽一把推开她,脸上羞耻与愤怒交加,他语气不耐烦的说:“行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杜小娟哭的更凶了,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歇斯底里的尖叫:“离婚!我要跟你离婚!” 常如泽被杜小娟折腾的身心疲惫,心里又烦躁又羞愤,他话赶话的用同样大的声音朝着杜小娟吼了回去,他说:“好,离!我早就受够你了,你想离,马上离!” 杜小娟没想到常如泽居然真的要跟她离婚,尖叫声音朝着他扑上去,一边对着常如泽的胸膛挥拳头一边崩溃大哭:“好啊,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居然要为了你娘跟你妹妹跟我离婚,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狗东西,我跟你拼了。” 常如泽双手掐住了杜小娟的手腕,让她没法动弹,他语气冰冷:“杜小娟你再发疯,咱们今天就去打离婚证!” 杜小娟被常如泽的这一吼,直接愣住了,突然,她猛地推开常如泽,恶狠狠的道:“常如泽,你别后悔!” 说完,她转身就跑了。 常如泽站在原地,看着杜小娟离开的背影,想追却又拉不下脸来。 乔阿美道:“想追就去追,我是你娘,不是你的仇人,还不至于眼睁睁的看着你妻离子散。” 常如泽掩下眼底的羞愤,一咬牙道:“追什么追,谁家的娘们像她那样,天天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是惯的!” 说完,他低着头转身回了家。 常红与乔阿美对视一眼,问道:“要不,我跟上去看看她?” 人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杜小娟虽然不是什么善茬,但也不是十恶不赦的人,这个年代的农村妇女跟丈夫吵架后喝农药或者寻短见的可不是少数。 常红跟乔阿美也怕她在气头上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乔阿美应了声,说道:“行,你跟上去瞧瞧吧。” 常红点点头,摘下身上的围裙,塞进乔阿美的手里,转身就走了。 等常红回来的时候,谭玉珍的馒头都已蒸好出锅了,乔阿美也炸好了肉丸,正在做冬瓜丸子汤。 这次的冬瓜丸子汤,用的是西红柿打底。 先把西红柿炒烂、炒出汁水,再倒上热水,等水开了再放上冬瓜,冬瓜八成熟后,放粉条,等快要出锅的时候,再放上已经炸好的肉丸。 最后倒上酱油跟味精,再撒上一把小葱花。 乔阿美用炸丸子的油炸了几斤花生米,所以今天的素菜是一道油炸花生米,一道凉拌黄瓜。 见到常红回来,乔阿美放下手里的勺子,关切的问道:“她怎么样了?” 第98章:赶人 乔阿美的话刚说完,谭玉珍也放下手里的馒头,也凑了过来,一脸关切的看着常红,等待她的答复。 常红伸手摘下乔阿美身上的围裙,笑着摇摇头:“没事,我跟了她一路,她先在公园逛了一会儿。当时我还挺害怕的,毕竟那公园里有个不小的人工湖。”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铁锅里的冬瓜炖肉丸子舀进大铝盆里,“不过幸好,她只是去逛一逛,逛完公园后,她打车去了百货商场又逛了一圈。” 谭玉珍好奇的问:“你这么跟着她,她没发现你啊?” 常红笑了一声,说道:“我的好嫂子,又不是拍电影,我一个大活人跟在她身后,她能看不到我吗?当然看到了,只不过她没理我,我也没理她。最后我是看着她上了回镇上的车的。” 谭玉珍道:“她上了车,你就回来了?” 常红点点头:“看着她上了车,我就回来了。看她那状态,不像是要干傻事的样子。” 谭玉珍嘀咕道:“那万一她回家再干什么傻事呢?娘,您觉得呢?” 乔阿美沉思片刻,问常红:“她从百货商场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买?” 常红说:“哪能啊,她买了两套秋天穿的衣服,还有一些吃的。” 听完这话,乔阿美笃定道:“放心吧,大概率是不会有事的。” 谭玉珍不解的问:“娘,你怎么知道的?” 乔阿美笑了笑说:“一个想干傻事的人,买秋装给谁穿?” 听到这话,谭玉珍一拍自己的脑门,笑着说:“瞧我,真是傻了。还是咱娘有经验。” 乔阿美继续道:“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二丫头,你去跟你二哥说一声,让他赶紧回去吧,跟他说,他们两口子的事情自己解决,不要弄的人尽皆知。” 常红笑道:“行,我这就去跟他说。大嫂,你先跟我一起,把这盆冬瓜炖肉丸子抬到车上去。” 谭玉珍笑着说:“有你哥跟如民两个大老爷们在,以后这种体力活用不着咱们干。” 常红疑惑:“三弟不是去钱清风那儿上班去了吗?” 谭玉珍说:“你回来之前,他刚回来,中午吃完饭再去上班。” 常红了然的点点头,又问:“我二哥在哪儿?” 谭玉珍抬了抬下巴说:“在娘的房间呢,我瞧着心情也不太好,一会儿你跟他说的时候,注意着点。” 常红笑着说:“知道了。” 不知道常红对常如泽说了什么,反正等他跟在常红的身后出来的时候,脸色看起来好多了。 乔阿美正把熏好的猪头肉放进铝盆里,常如泽走过来,喊了一声:“娘。” 乔阿美低头干着活,应了声,语气平淡:“回去吧,别让你媳妇出什么事。” 常如泽说:“这您放心,她不会有事。她那个人,把自己的命看的比什么都重要,谁干傻事,她都不会。” “我不管她会不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是她丈夫,回去看着她,别真出了什么事,还要赖到我这个老婆子的身上。” 常如泽说:“好。那我先走了娘。” 乔阿美道:“你等一会儿。玉珍,你装几个馒头。二丫头,你拿个干净的塑料袋过来,我把熏好的熟食给他装一点带回去。” 常如泽看到被熏的色泽鲜亮,不停的冒着热气的猪头肉,咽了咽口水道:“娘,我也饿了,要不我吃完再走吧。” 乔阿美将装好的馒头跟猪头肉用包袱包好,塞进常如泽的怀里,说道:“不差那一会儿,回去跟你媳妇一起吃吧。” 常如泽羞愧的问:“娘,你原谅小娟了?” 乔阿美道:“谈不上原谅不原谅,她骂我闺女,我也打回来了。但是我跟她的婆媳情分也只能到这里了。东西都装好了,你赶紧走吧。” 常如泽问:“那您还在怪我吗?” 乔阿美抬眸看了常如泽一眼,淡淡道:“怪不怪,也没那么重要了。” 说完,乔阿美转身就出了厨房,她朝着常如海,“如海,去吧熟食搬到车上吧。” 这会儿常梅跟王景胜也从外面玩耍回来了。 常梅跑到乔阿美的面前,抱着乔阿美的胳膊问:“奶,今天中午吃什么好吃的?我跟弟弟都饿了。” 乔阿美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手帕,帮常梅擦干额头上的汗,又把站在常梅身旁的王景胜拉过来,擦干他额头上的汗,仔细的叮嘱道,“今天奶奶不能在家陪着你们两个了,不过午饭都给你们留好了,有猪头肉、冬瓜炖肉丸子还有凉拌黄瓜跟炸花生米,饿了的话,现在就去吃吧。 记住,我们几个大人不在家,你们自己在家要关好门。” 常梅跟王景胜异口同声:“知道了。” 常红站在一旁,看着王景胜这几天的变化,虽说没有多大的欣喜,但依旧能感觉得出来,有些东西,在慢慢变好。 常如民抱着怀里的包袱,看着面前祖孙和谐的场景,心里五味杂全。 实话实说,虽然他的儿子常向阳跟常梅都是乔阿美一手带大的,但是因为杜小娟在中间搅和,常向阳跟乔阿美的关系,不如常梅跟乔阿美那么亲昵。 常如民垂下头,抱着包袱默默地离开了。 依旧是前天卖大锅饭的地方。 不过这次农民工不仅可以买套餐,也可以自己自由搭配。 常红他们还没到,就有不少人拿着饭盒围在他们前天出摊的位置等着了。 见到常红他们过来,有人兴奋大喊:“来了来了,今天他们出摊了。” 常如海跟常如泽把东西搬下来,常红笑着跟几位农民工聊天:“大伙儿早就到了?看样子明天我们得早来一会儿。” 一位长相憨厚皮肤黝黑的中年大叔道:“俺们刚下工就赶过来了,也是刚到,今天是什么菜?” 这会儿常如海跟常如泽已经把饭菜摆好了,常红指着还在冒热气的冬瓜炖肉丸子,笑着说:“今天早上现炸的猪肉丸子,用西红柿熬汤,炖上冬瓜跟粉条,味道别提有多鲜亮了。还有几个素菜,也都好吃。如果有兄弟喜欢喝点小酒,这里还有刚出锅的各种卤肉,大伙儿可以尝尝。” 一人将饭盒伸到常红的面前,说道:“我要三两猪头肉跟一份凉拌黄瓜、一份花生米。两个馒头。” “一份套餐。” “给我一斤卤猪肺,再来一份花生米。三个馒头。” 常红一边给农民工们打菜,一边笑着招呼大家:“天热,那边有免费的绿豆水,大家自己喝啊。” 就在这时,从远处跑来一名年轻的小伙子,对着排队打饭的队伍喊道:“赵铁柱,你弟出海出事了,你赶紧回家吧。” 常如泽握着铁勺正在打菜的手一顿,抬头看着刚才说话的小伙子,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第99章:起疑 那位小伙子见常如泽神情激动,自己反倒先愣住了,直到常如泽放下勺子,语气急切的又重新问了一遍,他才回过神来,说道:“就是我工友的弟弟,前两天不是出海捕鱼了吗,他们那条渔船出事了,而且听说前两天出去捕鱼的那些渔船,都遇到了台风,有不少人出事了呢。” 常如泽的心“咯噔”一声,他眉头紧锁,低声道:“这么说,我的那些哥们……”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抬头语气严肃的问那位小伙子:“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这事都上新闻了。怎么,你们家前两天也有人出海了?” 常如泽摇摇头。 那位小伙子道:“没有就行。哎,你们这饭菜怎么卖啊。”说着,他低头看旁边立牌上的价目表,“那给我一份凉拌黄瓜跟半斤猪头肉、一个猪肺再加上三个馒头吧。” 除了凉拌黄瓜,其他的菜跟熟食、馒头很快就卖完。 当然了,免费的绿豆汤最先被一扫而光。 收拾东西回家的路上,常如泽一直闷闷不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常红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问道:“在担心你那些出海捕鱼的哥们?” 常如泽点点头,语气中满是担心:“这次的台风好像还真挺严重的。我怕他们也出事。” 常红道:“既然这么担心,要不你去码头问问吧。” 谭玉珍也跟着点点头,说道:“是啊,既然担心,就去码头问一问吧。说不定他们都没事呢。” 常如泽略微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行,那我下午跟钱总请个假,去一趟码头。” 乔阿美安慰常如泽:“别着急,也别太担心,先回去吃口饭再过去。” 常如泽点点头:“娘,我知道。” 话虽这么说,但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常如泽很明显不在状态,而且也没什么胃口。 以前全家就他吃饭最多,今天中午他居然连一个馒头都没吃完,吃了一半就放下了。 乔阿美道:“大小伙子,哪有吃半个馒头的,把另外一半也吃了。” 常如泽心事重重的说:“娘,我真吃饱了。” 常红拍了拍乔阿美的手,小声道:“娘,他没胃口,就别逼他了,咱们吃。三弟,你心里着急就赶紧去吧,早点知道消息,早点心里踏实。再说了,你现在总是往最坏的结果想,反倒不如赶紧去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事,说不定大家都安全的回来了呢。” 常如泽站起身,用手擦了擦嘴巴说道:“二姐你说的对,我不能总是自己吓唬自己,那我先走了。” 常红笑着点点头。 常如泽快步离开,全家人的目光却不约而同的看向常红。 常红笑了一声,问道:“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不吃饭了?” 常如海道:“其实那天你想尽办法,非得让三弟下船我就想问你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常红笑道:“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看到新闻,说台风马上就来了,都说水火无情,这可是台风,一个巨浪就能把船给掀翻了,你说万一咱们家如泽出了事,咱娘还怎么活?” 常如海道:“话虽这么说,可是每年夏天都有台风,以前老三出海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台风啊,那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坚决地要求他下船啊。” 谭玉珍也是满脸的疑惑,她小声的问常红:“二妹妹,其实不仅仅是这次三弟的事情,我觉得自从你撞破王文青搞破鞋这件事后,整个人就完全变了,就好像换个一个人似的。” 乔阿美也跟着点点头:“玉珍说的有道理。你们这几个兄弟姊妹,二丫头的性子最像我。话少,嘴笨,就像一头老黄牛一样,就知道干活。但是自从那天以后,你确实变了许多,不再是原来那个什么委屈都只会往肚子里咽的二丫头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你这样的变化,娘看着心里高兴。” 谭玉珍笑了笑,她说:“娘心里高兴,那就说明,我这个变化是好的。至于为什么之前三弟在台风的时候出海我没有拦过,那是因为那时候我还是王文青的媳妇。就跟老黄牛一样活都干不完,哪还有精力管三弟的事情? 这次不过是阴差阳错,看到新闻上说马上就要来台风了。正好咱们又都在城里,何必让三弟为了几个钱,冒生命危险呢?大哥,大嫂,你们说,我说的对吗?” 谭玉珍点点头,对常如海道:“二妹妹说的对,以前她是别人家的媳妇,整个心思都扑在姓王的一家人的身上,哪还有时间跟精力管三弟什么时候出海。你呀,就是天天的疑神疑鬼的,怎么,咱二妹是能预知未来啊,还是能掐会算啊?提前算出来这次出海会有危险?” 常红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她笑着说:“我要真有那本事,早就摆个摊,去给别人算命了,这可是零成本只赚不赔的买卖。” 谭玉珍瞪了常如海一眼:“就是,好了好了,赶紧吃饭吧。” 乔阿美也说:“玉珍说的对,赶紧吃饭吧。” 常如海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猪头肉送进嘴里,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刺激大脑的缘故,常如海这会儿想的有点多,他总觉得,事情没有常红说的那么简单。 但是如果没有那么简单,事实又会是什么样的呢?他又想不出来,毕竟,正如谭玉珍所说,常红又不能预知未来,更没有能掐会算的本事,她怎么可能提前知道常如泽出海会出事,死活不让常如泽出海。 常如海万分不解的挠了挠头,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 就在他将手再次伸向酒瓶的时候,被谭玉珍一把将酒杯抢了过去,她说:“行了别喝了,一会儿还要回去呢,喝醉了还怎么回家?” 常红问:“要不今天晚上在这里睡?明天一早再走?” 谭玉珍摇摇头:“不行,下午还要给玉米施肥呢。还有地里的棉花,也要灭虫了,家里还有一屁股农活呢,所以我想着下午没什么事,我也跟着他一起回去干点活。” 常红笑着说:“要不说,还不如下午咱们一起再蒸两锅馒头,拿去卖。至于地里的农活,让我大哥慢慢干呗。” 常如海跟着点头:“我觉得二妹说的对,你蒸的馒头确实受欢迎,今天下午你就跟二妹妹一起,再蒸两锅馒头卖吧。我算了一下,这卖馒头都比我在地里刨食吃赚钱。” 第100章:劫后余生 常如民下午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精气神一般,低着头往家走,脑袋差点撞在门框上。 常红跟谭玉珍刚把第二锅蒸好的馒头,从大铁锅里拣出来,看到常如民失魂落魄的回来,两个人对视一眼,常红将馒头递给谭玉珍,朝着常如民走了过去。 “如民。” 常如民揉了揉被门框撞红的脑门,回头看常红:“二姐。” 常红先洗了洗手,拿起晾衣绳上的毛巾,一边擦手一边问:“见到你的那几个哥们了?他们怎么样,没事吧?” 这时候,乔阿美也掀开门帘从屋里走了出来,她见常如民脸色不好,说道:“外面热,有什么话来屋里说吧。” 常红拍了拍常如民的肩膀,笑着说:“去屋里说。” 乔阿美的房间内,常如民刚坐下,常红就倒了一杯凉白开递到他的手上。 常如民双手接过茶缸,说了声“谢谢二姐”,但是握着茶缸的手却在发抖。 常红在常如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只安静的看着他,并不催他。 常如民喝了一口水,好一会儿才说:“有两个没的,另外还有一个,虽然命是救回来了,但是听说要截肢,现在还在医院,具体不清楚。” 常红听到“截肢”两个字,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上一世,常如民就是被双腿截肢,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 他才二十岁,大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说到这里,常如民的眼睛突然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不仅仅是因为那几位受伤或者死去的哥们,也是因为自己的劫后余生。 如果不是常红硬逼着他下船,说不定现在葬身海水或者被截肢的就是他常如民了。 常红伸手拍了拍常如民的胳膊,轻声道:“都是一起工作了这么久的兄弟,你心里难受也正常。要不你找个机会去看望一下那位在医院的兄弟,再去祭拜一下另外两个人。” 常如民的眼泪掉的更凶了,反倒把常红弄的有些不知所措了,她只能连声安慰:“这么大的小伙子了,这怎么还哭成这样了呢。快别哭了,让人听到笑话。” 乔阿美叹口气,语气慈爱,说道:“没事,你让他哭吧。他这是吓到了。” 常红道:“怕什么,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常如民哭着自责道:“如果当时我说服他们跟我一起下船就好了。我当时为什么没有想到要说服他们跟我一起下船。” 常如民在自责。 常红说:“你忘了,当时我劝过他们,所以,这事不怪咱们,毕竟谁都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 常如民抬手擦了把脸上的眼泪,说道:“我知道,其实无论当时我说什么,他们都不可能下船,毕竟船主不可能返航,我就是心里难受。那两个人里面,其中一个,还是我师父,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他这一走,我师娘跟两个孩子以后的日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过了,你说当时,如果我软磨硬泡,把我师父拽下船该多好。” 常红叹口气,这些事,她上一世并不知道,她拍了拍常如民的肩膀,说道:“你别太自责,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以后能帮就尽量帮一帮你师娘跟那两个孩子。” 常如民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嗯”了声,最后他说:“二姐,这次是你救了我一命。” 常红笑了,说道:“说这话做什么,我当时就是觉得台风马上就要来了,怕你出海不安全,只是真没想到这次的台风会这么严重。” 乔阿美却道:“你说的对,这次确实是你二姐救了你一命。无论如何,这件事,你都该记一辈子。” 常如民点点头:“我知道。” 常红觉得没必要,她推了推乔阿美,小声道:“娘,咱们是一家人,说这个干什么。” 乔阿美拍了拍常红的手背,轻声道:“哪怕是一家人,该记的恩情也应该记住了。” 常红做这些事并不是为了让常如民记住她的恩情,她只是不想让她的娘家人再像上一世那般落入深渊,说句现实的话,她的娘家人好了,对她也是一种托举,否则就像上一世,她带着三个孩子被净身出户,哪怕乔阿美想帮衬她都有心无力。 想到这些常红笑了笑道:“娘,让三弟先休息会儿吧,我去陪大嫂把馒头捡进篮子里,一会儿要出去卖馒头了。” 乔阿美问:“你们打算怎么卖?走街串巷还是……” 常红笑着说:“我们打算兵分两路,大嫂带着一篮子馒头去工地上卖。我带着另外一篮子馒头去另外一个小型的农贸市场,距离咱们家不到三里路,那边一到下午三四点钟就开始有不少小商贩在那里摆摊,周围全都是居民楼,人流量也不错。” 乔阿美点点头:“既然你们都有主意了,那就好。” 常红又道:“对了娘,咱们晚上得好好算一算,这每天卖大锅饭跟熟食,再加上下午卖馒头,一天下来能赚多少,再计算一下一天最多能卖多少,咱们以后也好按照这个量来准备食材。” 乔阿美笑着应下:“行。今天下午熟食卖了多少钱,我都记着呢。” 下午常红跟谭玉珍按照商量好的,一个去了工地,一个去了农贸市场,但是因为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常红就把自行车让给了谭玉珍,自己则去邻居家借了一辆小推车。 她刚把一篮子馒头搬到手推车上,一阵汽车的引擎声从身后响起,紧接着是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跟刹车的声音。 常红回头,就看到宋崇山下车,关上车门朝她走过来。 他看了眼常红身旁的手推车,以及手推车上面的篮子,篮子上面用白色的屉布盖着,宋崇山猜测里面应该是馒头。 常红看着宋崇山,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宋崇山将视线从手推车上收回来,回答道:“给你跟阿姨带了点东西过来。你这是要去哪儿?” 常红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去工地那边,把这篮子馒头卖了。” 见常红额头上的汗没擦干净,宋崇山从口袋里取出一方手帕,很是自然的抬手帮她擦汗。 常红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宋崇山拿着手帕的手停在半空中。 第101章:绿茶 自从记事起,还没人这么亲密的给常红擦过汗,所以当宋崇山的手伸过来的时候,她本能的后退一步。 当她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的时候,宋崇山拿着手帕的手已经举在半空中了。 常红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她伸手想去接宋崇山手里的手帕,笑着说:“我自己来吧。” 宋崇山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任何的变化,他一只手一把握住了常红的肩膀,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另外一只拿着手帕的手轻轻帮她擦着额头的细汗,语气轻松道:“没有镜子,你自己看不到,还是我来吧。” 两个人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比较亲昵的行为举止,但是上次是在夜色中,有夜色为他们做遮掩,而这次,是青天白日,就在常红家的家门口,随时都有可能被周围的邻居看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会被突然出现的邻居看到,常红有些紧张,她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发颤的问:“擦完了吗?” 宋崇山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说完,他放下手,将手里的手帕递到常红的手上,笑着说,“你先拿着一会儿用。” 常红本想拒绝,宋崇山却已经将手帕塞进了她的手里,他上前一步,将手推车上篮子拎起来转身就往吉普车的方向走。 常红喊了他一声:“哎——” 宋崇山将装馒头的篮子放进吉普车里,回头对着常红道:“跟我说具体的位置,我送你过去,现在天太热了,你这么推过去,也不怕中暑?” 常红笑了笑:“这都四点了,太阳最毒的时候都过去了,以前在地里干活都没中过暑,推着个手推车,那就那么容易中暑了。” 宋崇山又重复了一遍:“我送你过去。” 两个人再过几天都要结婚了,常红也就没跟他客气,她应了声,说道:“那我先把这个手推车还回去。” 常红把手推车还给邻居,宋崇山已经坐进了车里,启动了车子,他摇下了车窗,对着常红道:“上车吧。” 常红应了声,走过去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的座位上,她先跟宋崇山说了工地的具体位置,又道:“你把我送下后就先自己回来吧,我卖完馒头后会自己走回来的。” 宋崇山听到工地的位置后,微微蹙起了眉头,他说:“你知不知道那地方鱼龙混杂,最近这两年已经发生过好几次打架斗殴的伤人事件?甚至还有几起抢劫的事件?” 这个常红还真不知道,她茫然的摇摇头:“我没听说过啊?” 哪怕是上一世,这个时候的常红还被圈在土地上,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在地里干农活,对县城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宋崇山叹口气,他说:“既然现在知道了,那以后下午四五点以后就不能再一个人去那里了。你一个女人去那地方做买卖,时间久了就有可能会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被抢了钱倒是小事,就怕你受伤。” 听到这话,常红也是一阵后怕,九十年代初期,社会上确实有不少闲着无所事事的小混混,天天在街上做街溜子。 街溜子多了,彼此之间就容易产生争执与矛盾,最后就会发展成打架斗殴。 她一个女人卖完馒头,天估计也就黑了,身上揣着钱,哪怕不多,也很有可能会变成别人盯着的对象。 常红心有余悸,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扭头对宋崇山道:“你说的对,这事是我没想周全,幸好你提醒了我。否则说不定哪天有些事情还真能让我碰上。” 宋崇山问:“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常红笑道:“能怎么办,大不了这份钱不赚了呗。总不能明知山有虎偏上虎山行吧?” 宋崇山将车缓缓停在路边,他一只手臂搭在车子的方向盘上,另外一只手随意的放在腿上,侧身语气认真的问常红:“难道你就没想过我吗?” 常红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宋崇山笑着说:“我在回部队上之前,可以每天陪你一起过来。” 常红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如果这样的话,宋崇山就要每天来家里找她,这好像跟他们一开始说的,两个人结婚是为了各取所需有哪里不太一样。 常红意识到宋崇山对她的关心好像已经不仅仅是“各取所需”这么简单了,他好像正在把她当成她真正的妻子来关心爱护,甚至有些人对自己妻子都没有这么好。 常红觉得有些事情好像正在脱离她的掌控,这让她隐隐有些不安,她抿了抿唇道:“这样未免也太麻烦你了。其实我这一篮子馒头也赚不到几个钱,你这一脚油门下去倒是要费不少油钱。这来来回回的,麻烦不说了,说不定还要往里面贴钱。” 宋崇山垂下头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他说:“我明白了,我这是被嫌弃了。” 常红连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我没有嫌弃你,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真的只是心疼油钱。” 宋崇山说:“可是作为未婚夫,每天来关心一下自己的未婚妻是应该的。还是说,你不想每天都见到我?那还是被嫌弃了。” 常红心想这男人怎么还有点绿茶体质呢,她再次着急解释:“我真没有嫌弃你。”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解释不清楚了,她索性直接答应了下来,“也好,其实有你陪着我一起,我心里也踏实。” 宋崇山笑了起来,他笑容爽朗又明快,他说:“那咱们就这么决定了,每天下午四点钟,我准时到你们家,陪你一起去工地。如果那天临时有事,我会提前想办法通知你。” 说完,宋崇山重新启动了汽车。 常红侧头看着宋崇山认真开车的侧脸,她突然发现,这个男人的侧脸居然比他的正脸还要好看帅气,她忍不住在心底感叹:这样优秀的男人,怎么会…… 常红连忙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再继续想下去,却听到耳旁的男人低笑一声,问道:“常红同志,虽然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但是你也不能这么盯着我看吧?”他说着,侧头看了常红一眼,眼神温柔,语气含笑,“你这样盯着我看,还让我怎么开车?” 第102章:投喂 常红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她连忙坐直身体,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又想到自己刚才对宋崇山某方面功能的思考,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好在宋崇山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否则她真是没脸见人了。 她扭头看向外面的景象,轻声道:“知道了,那你好好开车。” 耳旁传来宋崇山低低地轻笑声,吉普车在路上飞驰,带进来一阵阵清凉的风,吹起常红耳边的鬓发。 她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一只手突然伸到了她的面前,常红一怔,低头一看,居然是一块巧克力。 常红刚想张嘴,突然意识到这个时候的自己,应该是没有见过巧克力这种东西的,她扭头看着宋崇山,轻轻眨了眨眼睛,装作一副好奇的模样,问道:“这是什么?” 宋崇山被没看她,只专心的看着前方的路,专注开车,但是声音却很温柔,他道:“打开尝尝。” 常红接过巧克力,上面写着一行她不认识的字母,看起来不像是英语,常红又看了宋崇山一眼,才轻轻揭开包装,低头在巧克力上咬了一口。 上辈子她第一次见到巧克力,还是跟她一起在餐厅打工的小姑娘结婚,对方给了她一把喜糖,里面就有一颗巧克力。 那时候她没舍得吃,装进口袋偷偷去学校拦住放学的王依瑶,把巧克力塞进王依瑶的手里。 王依瑶接过巧克力,看了一眼,就扔了,嫌弃道:“假的,根本就不是真的巧克力,我才不要吃这种便宜货呢。” 常红弯腰从地上捡起来,撕开包装放进嘴里,有点苦,下一秒是带着醇香的甜。 那是常红第一次吃巧克力,甚至有可能这颗巧克力的原料并不是真正的可可脂,但那种先苦后甜的味道,让常红以为那就是生活,只要把苦吃完了,后面就一直是甜的了。 可是上一世的常红到死才明白过来,有人将她逼进泥潭中,让她一辈子在泥潭中挣扎,永远得不到解脱,苦一辈子。 所以这辈子,常红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摆脱王文青跟秦雅兰专门为她设计的泥潭。 宋崇山已经停下了车,他问:“好吃吗?” 常红实话实说:“有点苦。” 宋崇山侧身,一只手握住了常红的手,就着她手里还剩下的半块巧克力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道:“嗯,是有点苦。” 常红笑了笑,接着说:“但是很好吃。” 比她上辈子吃过的那块被王依瑶扔掉的巧克力好吃。 宋崇山轻轻松了一口气,笑道:“还以为你不喜欢。” 常红认真的说:“喜欢的。这是糖吗?怎么会有又苦又甜的糖呢。这个应该很贵吧?” 宋崇山笑着说:“是巧克力。别人带回来的,我跟我父母都不吃,听说女同志跟孩子爱吃这个。” 常红垂下头,说了声谢谢。 宋崇山看着她,语气变得认真,他说:“常红同志,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客气?” 常红一怔,抬头看向宋崇山,宋崇山却转身推开了车门,下车去搬放在后座上的馒头。 常红连忙下车,宋崇山已经将馒头搬了下来,他看向周围。 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小商贩在占位置了,有卖肉卖菜的,也有卖小吃的。 有些农民工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晚上会买点肉或者菜回去自己做着吃。 常红看着路上的灰尘跟石子,抿了抿唇说:“吃的东西确实不能直接放在地上,有点脏。” 九十年代初期,城市的基础建设还没有那么完善,工地旁边的路甚至都还不是柏油路,而是砂石路,虽然不至于像乡下的土路那样一下雨就泥泞不堪,但也是到处坑坑洼洼。 宋崇山道:“放后备箱吧。” 常红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宋崇山给了常红一个“你放心我有办法的眼神”,笑着将馒头拎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将篮子放进去,又指了指一个比较宽阔的位置,问常红,“我们去那块空地怎么样?我们把车停在那边,直接把篮子放在后备箱上卖馒头。” 常红眼神一亮,笑着说:“好啊。”说完,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宋崇山问:“你笑什么?” 常红笑着说:“我在笑,开着车卖馒头,估计咱们是第一个。” 宋崇山点点头,说道:“说不定有些人因为好奇特意过来看一眼,这样一来,是不是等于变相的吸引了顾客?” 常红:“有道理。” 两个人重新上了车,宋崇山将车开到空地上,整个吉普车早就被馒头的麦香味沾满了,一打开后备箱,馒头的麦香味也跟着飘了出来。 常红一只手放篮子上,一只手放在嘴边对着路上的行人喊道:“大馒头,刚出锅的大馒头,两毛钱一个,一块钱六个。” 宋崇山走到她身旁,用胳膊肘轻轻地戳了戳她的胳膊,小声道:“两毛一个,一块钱六个?常红同志,你这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常红娇嗔地瞪他一眼,用同样小的声音说道:“一看你就是个没做过生意的,两毛钱一个,一块钱六个,你别看多了这一个馒头,像是我少赚了两毛,其实这就是薄利多销。” 宋崇山了然的点点头,给常红竖起大拇指。 就在这时,几个有些脸熟的农民工走过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位中等个头的中年男人,他手里还拎着一捆辣椒跟一块猪肉,笑着问常红:“同志,晚上你们也出摊啊?” 常红笑着拍了拍篮子,说道:“今天下午新蒸了两锅馒头,过来卖掉。” 那男人看了眼常红身旁的宋崇山,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吉普车,笑着说:“这位是你对象吧?” 常红笑着承认:“是,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男人笑了两声说:“真是郎才女貌啊,恭喜恭喜啊。” 常红:“谢谢。” 几个人各自买了两个馒头就离开了,走出大概五六十米的样子,有个长得流里流气的男人迎上来,先是递了一根烟给中年男人,又笑着指了指常红的方向,问道:“兄弟,那个摊位的女人经常来这里摆摊?” 第103章:被盯 流里流气的男人名叫张赖皮,因为一旦被他缠上,至少要被剥去一层皮,因此得名。 但是他平日里对手下的兄弟很是阔绰,所以很多人愿意跟在他的身后,分一杯羹。 中年男人在这片工地上已经干了两年了,自然认识这个张赖皮,也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他不敢跟张赖皮撕破脸,更不敢得罪他,只能小心的应付着:“这个我也不是太清楚,就是她卖的馒头特别好吃,见她今天下午又出摊了,我就又买了几个。” 张赖皮笑了笑,不轻不重的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胸膛,皮笑肉不笑的说:“行,我知道了。别乱说话,懂吗?” 中年男人连忙点头答应:“哎,我懂我懂。”说完,就要把手里的烟还给张赖皮,张赖皮笑着把他递烟的手推回去,“兄弟,我这送出去的烟,你再还给我,不是打我的脸吗?就当交个朋友了。” 说完,张赖皮就带着自己的两个小弟走了。 中年男人低头看着手里的烟,眉头紧紧蹙起,他身旁同乡道:“老谭,这张赖皮不会是盯上那位女同志了吧?” 中年男人慢慢攥紧手掌,香烟在掌心被狠狠捏碎,他说:“那辆吉普车太招摇惹眼了。” 同乡道:“可是她也只做小本生意的,哪有钱让张赖皮剥层皮?” 中年男人道:“张赖皮想要的,是那辆吉普车。” 同乡恍然大悟,问道:“那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他们?” 中年男人低头看着手里被捏碎的香烟,抬头瞪了同乡一眼,反问:“你不想在这个工地上混了?” 同乡神情不忍,却也只能乖乖地闭上了嘴。 张赖皮带着两个小弟晃晃悠悠的往常红的摊位走,在距离七八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送进嘴里叼着,看着不远处常红的摊位上已经排起了长队。 宋崇山负责收钱,常红笑着从篮子里拿馒头给大家,看起来生意确实不错。 张赖皮一旁的小弟十分殷勤的为他点上香烟,笑着问:“哥,就一卖破馒头的,就是生意再好,她一天能赚几个钱?” 张赖皮扭头懒懒地看了小弟一眼,讥笑一声问:“你觉得我是想要她卖馒头的那几个钱?” 小弟一脸的疑惑:“难道不是吗?” 张赖皮吸了一口烟,用两根手指头夹着香烟,朝着常红的方向指了指,问道:“你说他们那辆车值多少钱?” 小弟立刻明白了张赖皮的用意,他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像野狼闻到了血腥味一般的贪婪笑容:“哥,原来你看中的,是那辆车啊。”他啧了一声,继续道,“具体多少钱,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不便宜。而且这辆车如果到了咱们哥几个的手上,哥您开着得多拉风啊。” 张赖皮很显然对小弟的这番吹捧很是受用,他抬手拍了拍小弟的后脖颈,笑着说:“那就跟哥一起,好好商量商量,怎么把那辆车弄到手。走,咱们走近一点,好好瞧瞧我将来的坐骑。” 张赖皮把抽了一半的香烟递给旁边的小弟,那小弟高高兴兴的接过放进嘴里抽了起来,三个小混混朝吉普车走过去。 常红跟宋崇山一个专注卖馒头,一个专注收钱,并没有注意到站在吉普车旁边,对吉普车充满了占有欲的张赖皮三个人。 直到天快黑了,一篮子馒头也全部卖完了,常红看了眼空空如也的篮子,将屉布折好放进篮子里,伸了伸站的有些发直的腰,笑着对宋崇山道:“全部卖完了,一共卖了多少钱?” 宋崇山捧起一旁的铁盒,笑道:“全在这里了,回家数数。” 常红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把铁盒里的钱全部装进塑料袋,笑着拍了拍塑料袋道:“又是一笔进项,晚上要好好算一算,这一天的营业额能有多少。走吧,咱们回家吃饭。” 常红笑着转身,刚好看到了对着吉普车一脸眼馋的张赖皮,张赖皮自然也看到了常红,他收回视线,笑着上前一步问:“同志,请问,还有馒头吗?” 常红摇摇头:“已经卖完了。” 张赖皮笑着“哦”了一声,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溜溜达达的离开了。 他的两个小弟将他离开,也连忙跟了上去,常红看着三个人的背影,右眼皮没来由的狂跳了几下。 手腕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头顶响起宋崇山含笑的声音:“看什么呢?看的那么入神?” 常红回神,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右眼皮跳的厉害,我有点心绪不宁。” 宋崇山道:“是不是因为天黑了?有时候人对黑暗会有一种本能的不适感。走吧,上车,咱们回家。” 常红应了声,绕过车身,上了副驾驶。 吉普车在张赖皮的眼前缓缓驶离,张赖皮盯着吉普车摸着下巴舔着下巴,脸上露出贪婪的笑:“这车,带劲儿!” 十几分钟后,宋崇山将吉普车停在常红家的家门口,乔阿美做的炉包刚出锅,香味蔓延得半条街都能闻到。 宋崇山推门下车,嗅了嗅问道:“什么味这么香?” 常红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说道:“要不说你口福呢,今天晚上我妈做的炉包,我妈的手艺,你就吃吧,保准你吃了这次还想下次。” 宋崇山笑着点点头:“这我信。而且,不仅我信,我爸妈也信,阿姨做的熟食已经彻底的征服我爸妈的胃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后座的车门,从里面拿出了两个礼盒跟一个塑料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满满当当的。 常红低头看着宋崇山手里的东西,微微抿唇道:“你怎么拿这么多东西过来?” 宋崇山笑了笑:“怎么,就允许你偷偷的把一个金戒指塞进我的口袋里,给未来的婆婆,还不允许我正大光明的给未来丈母娘送礼?” 听到“未来婆婆”跟“未来丈母娘”几个字,常红脸微微的红了,她一只手挎着空篮子,一只手接过宋崇山手里的一个塑料袋,轻声道:“走吧,咱们先进去。” 第104章:家人 宋崇山跟常红肩并肩走进院子的时候,乔阿美刚端着一盘煎得金黄酥脆的炉包从厨房走出来。 谭玉珍紧跟在乔阿美的身旁,端着一盘凉菜,不知道两个人正说着什么,乔阿美高兴得笑了起来,一转头就看到了走过来的宋崇山跟常红。 乔阿美微微一怔,问道:“小宋你来了?二丫头,小宋要来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提前准备点好吃的,你瞧,这什么都没准备。我失礼啊。” 宋崇山笑着走过来,将手里的礼盒放到厨房门口,接过乔阿美手里的盘子,笑着说:“这还不是好吃的呀,我在外面,就闻到香味了。被这香味勾的都要流口水了。” 乔阿美对眼前的这位未来女婿,可以说是越看越满意,她笑着说:“就你会哄着我高兴。不早了,你也该饿了,快去坐下,我再去做几道小菜。” 乔阿美说着,转身就要往厨房走,谭玉珍道:“娘,你坐着去休息会儿吧,我去炒几个小菜就行。” 宋崇山连忙道:“阿姨,大嫂,你们都不用忙活了,炉包加凉拌小菜我就已经非常喜欢了。” 乔阿美犹豫道:“那怎么行,这不是待客之道啊。” 常红笑着说:“娘,你就别那么多讲究了,我跟宋崇山马上就要结婚了,他现在已经不是客人了。”想了想常红道,“已经算半个家人了。” 这话取悦了宋崇山,他笑着点头:“常红说的对,我现在已经算是半个常家人了,阿姨如果还要跟我这么客气,我可要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了。” 乔阿美真心实意道:“怎么会呢。这些日子,小宋做的可是这个。”她说着,朝着宋崇山竖起了大拇指。 常红将手里的篮子跟塑料袋放在厨房门口,笑着说:“所以娘,赶紧去坐下陪着你女婿先喝点水休息休息。” 乔阿美被常红跟宋崇山这番话哄的眉开眼笑,高高兴兴的跟宋崇山一起去餐桌前先坐好。 常红看着乔阿美高兴的样子,心里也舒坦。 不止她,连谭玉珍的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她看着乔阿美拉着宋崇山热情又开心的样子,感慨道:“我嫁给你大哥这么多年,只觉得娘性格温吞,不怎么爱说话,甚至连脸上都没见过太多小模样,只知道闷头干活,如今看来,娘根本就不是我一开始认为的那种人。其实她挺爱笑的。” 感慨完,她突然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像现在这样的日子,才叫好日子。” 常红笑着应了声,又问:“大嫂,你回来很久了?” 谭玉珍笑着说:“倒也没有多久,大概比你们早回来十几分钟吧。” 说完,谭玉珍把凉菜放到餐桌上。 常红回到厨房,将铝盆里已经凉透了的绿豆汤也端上了桌,她见到厨房里面还有乔阿美腌的黄瓜咸菜,又用筷子夹了一小碗,放到餐桌上,问乔阿美:“梅梅跟景胜呢?又去哪儿疯了,怎么还不回来吃饭?” 谭玉珍将一盘老醋花生放到餐桌上,笑道:“二妹,今天可要好好表扬表扬那两个孩子。” 常红问:“怎么,他们这天天在家疯玩儿,还立功了?” 谭玉珍朝着乔阿美抬了抬下巴,说道:“让妈跟你说。” 乔阿美笑着说:“两个孩子见如民心情不好,拉着如民去看电影了。” 常红微微挑眉:“看电影?” 乔阿美继续道:“哎呀,是免费的,听说是哪个社区放的电影,具体是哪个社区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就是公家的没错。两个孩子真是长大了,都知道安慰长辈了。” 谭玉珍也一脸欣慰的笑着点头:“确实。”说着,她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常红,小声道,“培养孩子,不能着急,要慢慢来,你看现在,小景不是也越来越好了?孩子嘛,他懂什么?还不是大人怎么教,他怎么学?你呀,不要总是想着他被那边的人教坏了,不跟你亲近。只要你用心教育他,很快,他最亲近的人,就只会是你。” 常红缓缓吐出一口气,淡淡道:“我都不在乎他最亲近的人是不是我,只要他别给我惹事。” 其实这是常红的心里话但是谭玉珍却是不信的,她嗔怪地瞪了常红一眼,笑着小声道:“你呀,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真跟个孩子生气了。” 常红知道谭玉珍不信,不过她也没再解释,拿起了筷子道:“那我们就先吃吧,等他们看完电影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乔阿美用没用过的筷子给宋崇山夹了一个炉包,放到他面前的小碟子里,有为他盛了一碗绿豆汤,笑着说:“夏天喝着最好了,解暑,我用炉子小火熬了一下午了,你尝尝。” 宋崇山双手接过绿豆汤,说了声谢谢,低头喝了一口,里面放了冰糖,微甜、爽口,宋崇山抬头笑道:“好喝。” 听到宋崇山说好喝,乔阿美立刻又高兴的笑了,她笑着说:“你喜欢就好。再尝尝这个炉包,是我们村子自家人养的大肥猪,肉可香了。” 宋崇山用筷子夹起炉包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第一口下去,汁水迅速爆开,肉香、韭菜的香味瞬间铺满整个口腔,好吃到让人恨不得吞掉自己的舌头。 乔阿美眼神关切的看着他,问道:“好吃吗?” 宋崇山三两口就把一个炉包吃完了,他点点头,笑着说:“好吃,上面的面皮松软,下面的面皮煎的金黄酥脆,里面的馅就更不用说了,味道非常棒。” 听到这个评价,乔阿美高兴的眉眼弯弯,把整盘炉包都推到了宋崇山的面前,笑着说:“喜欢吃,你就多吃些,厨房里多的是。” 常红都怕乔阿美的热情吓到宋崇山,她轻轻握了握乔阿美的手腕,笑着说:“娘,你吃你的,让他自己吃就行,你这样人家反倒是不好意思了。” 乔阿美连忙笑着说:“好好好,那小宋你别客气,多吃。” 宋崇山笑着应下:“好。” 吃完晚饭,宋崇山陪着乔阿美聊了会天,起身正打算离开,却被乔阿美叫住,她说:“小宋,今天晚上得请你帮个忙。” 第105章:收入 乔阿美想让宋崇山帮着他们算一算今天的收入。 听到这话,常红眼底闪过一抹疑惑,但很快就被掩饰,她笑着说:“娘,时间不早了,今天的账咱们慢慢算呗,怎么还麻烦他呢?” 乔阿美笑着拍了拍常红的手背道:“咱们三个都是没什么文化的农村妇女,娘怕咱们算数算不明白。小宋学历高,让他帮帮我们多好。” 常红抬头看向宋崇山,问道:“那,你有时间吗?我怕晚上你回去太晚,影响你休息。” 如果不是真把对方看成一家人,没人会把自己家的收入摊开放在别人面前,宋崇山感受的到,乔阿美这是真真正正把自己当成一家人了,宋崇山笑道:“当然有时间。而且,我晚上也不会睡那么早。” 乔阿美笑道:“那好,走吧,去我屋,今天中午卖大锅饭跟熟食的收入,都在我屋放着呢。” 谭玉珍说:“娘,要不要我把今天下午卖馒头的钱也拿过来,咱们一起算一算?” 乔阿美笑着说:“那是你自己赚的,你自己留着花。” 乔阿美刚说完,常红也把兜里装钱的塑料袋掏了出来,塞进谭玉珍的手里,笑道:“一共五十个馒头,卖了八块八毛钱,全在这里了,大嫂,你点点。” 谭玉珍立刻把钱推了回去,她说:“这怎么能行,馒头是你卖的,怎么能把钱给我。” 常红笑了起来,她笑着说:“大嫂,这馒头虽然是我卖的,但做馒头的面粉是你跟大哥种的麦子磨的,馒头也是你蒸的,我不过是帮你卖的,这钱怎么能就变成我的了呢?你自己拿着。” 谭玉珍轻声道:“可是今天下午我蒸馒头的时候,二妹妹也没闲着啊,这钱,我不能一个人收着。” 乔阿美走到常红的面前,从她手里抽出装钱的塑料袋,塞进谭玉珍的手里,笑着说:“这钱你先拿着,咱们现在的生意是刚刚开始,很多事情还需要商量着来,但是在没商量出来结果之前,这晚上卖馒头的钱,就先全部归你。如果你觉得你二妹妹也帮了你不少,那你可以从这里面拿出一部分钱作为辛苦费,给你二妹妹。” 听完乔阿美的话,谭玉珍恍然大悟,她说:“娘,都说老人走的桥比我们走的路都多,有拿不住的事情,就去问问老人,这话说的还真是一点没错。行,那咱先去算账,其他的事情,算完账再说。” 乔阿美笑着点点头:“这就对了。” 四个人一起进了乔阿美的房间。 乔阿美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走到衣柜前面,打开衣柜,里面有个小木匣子,她用钥匙打开木箱子,捧着木匣子走到床边将里面的钱全部倒到床上。 乔阿美吩咐道:“二丫头,你去找支笔跟本子过来,让小宋记账用的。” 常红笑着起身,去王景胜的房间里找纸笔,宋崇山跟了上去:“我跟你一起。” 乔阿美继续说:“玉珍,咱们先数一数这些一共多少钱,一会儿等你二妹妹拿来纸跟笔,也好让小宋记上。” 谭玉珍笑着点头,手已经一张一张的拿起纸币清点了起来:“一毛,五毛,七毛……” 乔阿美抬手按住了谭玉珍数钱的手,说道:“这样容易出错,万一算错了,或者突然有什么人什么事打断了你,都有可能要重新返工。你这样,把同样面额的钱放到一起,到时候只要清点一下多少张就行了。” 谭玉珍一脸恍然:“果然还是娘有办法。” 另外一边,常红从王景胜书包的铅笔盒里找出了一支铅笔,又拿起一旁的作业本,从里面撕下来两张纸,递给一旁的宋崇山。 宋崇山接过纸跟笔,笑着说:“阿姨是真把我当成一家人了。” 常红重新把铅笔盒装好,笑了笑说:“农村人讲究一个女婿半个儿,我娘现在已经把你当成她半个儿子了,可不是一家人了嘛。走吧,纸跟笔都拿好了,咱们回去吧。” 两个人回到乔阿美的房间的时候,乔阿美跟谭玉珍正在把不同面值的纸币分类、规整在一起。 见到常红跟宋崇山回来,乔阿美把她跟谭玉珍整理好的纸币朝常红的面前推了推,说道:“这些是整理好的,你们算一算数额。” 常红为宋崇山搬了一个板凳,放在桌子旁,笑道:“你来记,我跟你说金额。” 宋崇山拿着纸跟笔坐下,将纸放在桌子上铺好,抬头看着常红,就像是在用眼神告诉她:我已经准备好了。 常红朝他笑了笑,低头开始点钱,她说:“一块钱金额的一共五十张,一共五十块钱。两毛钱,一共八十张,一共十六块钱,……” 最后,算出了今天全部的收入,一共一百一十六块九毛钱。 当宋崇山报出这个金额的时候,乔阿美跟谭玉珍都不敢相信,乔阿美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说道:“我滴个乖乖这才一天,就赚了一百多块钱。”乔阿美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头掰着算了一下,“这么算下来,咱们一个月就能赚三千四百多块钱。” 说出这个数,乔阿美整个人都被自己震惊住了,“我的天,三个月那就是万元户啊。” 一旁的谭玉珍也是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一把拉住了乔阿美的手,激动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常红笑着说:“娘,大嫂,咱们还没减去成本呢,先不说人工,那些面粉啊,肉啊,菜啊,那都是成本啊。” 乔阿美摆摆手:“菜跟面粉都是咱自己家种的,至于人工,咱们自己为自己干活,那是天经地义的。” 常红笑了笑,并没有反驳乔阿美,只点点头,说道:“咱们自己为自己干活确实天经地义,不过,这成本咱们还是要算一下的,毕竟以后万一咱们没时间种地种菜了,这些不就都需要买了吗?还有肉,那可是今天早上大哥大嫂现割的新鲜猪肉。大嫂,今天早上割的猪肉一共多少钱?” 谭玉珍道:“一共花了二十块钱。” 常红点点头,说道:“我今天早上买的那套猪下水是七块钱,再加上一个猪头是六块钱,一共是十三块钱,再加上清理猪下水跟卤制猪下水跟猪头的大料,一共合计,至少十五块钱。” 乔阿美掰着手指头算:“光是猪肉跟猪下水猪头这一块,成本就有三十五块,这成本也不低啊。” 第106章:心思 常红笑着点点头:“成本确实不低,而且,咱们这还只算了猪肉跟买猪下水猪头的钱,如果再算上面粉蔬菜的钱,总成本加起来,至少需要五十块。” 这个时候,宋崇山适时出声,说道:“既然都已经开始计算成本了,那不如我们就好好算清楚一点,否则以后有可能就会变成一笔糊涂账。常红,你来说一下每天用的面粉数量跟蔬菜的数量以及其他食材的数量跟单价。” 常红应了声,把所有食材所用的数量跟价格跟宋崇山说了一遍,有一些食材的价格她拿不准的,就问乔阿美跟谭玉珍。 最后,宋崇山低头用铅笔在纸上轻轻地划了几笔,写下了一串数字,他将写了成本跟净利润纸递到常红的面前,说道:“这样算下来,每天食材的成本一共是四十七块五毛八,每天的销售总额是一百一十六块九毛钱,这么算下来,如果不算人工费的话,一天的净利润是六十九块三角二分。” 虽然这个数字没有一开始的一百一十六块九毛钱那么让人震惊,但乔阿美跟谭玉珍还是很满足,乔阿美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她说:“也不错,一天赚将近七十块,一个月就能赚两千块钱,半年就是万元户了,这在咱们乡下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说着,她拉住常红的手,“二丫头,你说的对,树挪死人挪活,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还有出来闯荡的力气,就一定要出来闯荡一下。” 常红笑着点点头:“娘说的对。” 反倒是谭玉珍有些激动,眼眶都是湿的,她用手摸了摸眼角,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 宋崇山离开后,常红回头小声问乔阿美:“娘,你跟我说实话,今天晚上你让宋崇山留下来真的只是为了让他帮着咱们算账?反正我是不信的。你明明知道,我从小算数就好,每年都去后山挖草药来县城卖,那些账可都是我一个人算的,一分一毫的差错都没出现过。” 乔阿美笑了笑,说道:“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你说的没错,娘是故意让他留下来的。” 常红脸上浮起一抹不解,她不自觉的蹙起眉头,小声问道:“为什么呀?” 乔阿美抬手握住了常红的手腕,她语气认真道:“因为我想让他知道,咱们虽然是农村人,但是我们找到了新的营生,每天赚的不比他们家的人少。” 听完这段话,常红瞬间就明白了乔阿美的用意。说白了,乔阿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提高常红在未来婆婆家的地位,毕竟哪怕是在九十年代,那也是谁有钱谁的腰板硬。 常红笑着反握住了乔阿美的手,问道:“娘,你跟我说实话,那木匣子里的钱,你是不是早就数过了?” 乔阿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她点点头:“嗯,数过了。” 常红给乔阿美竖起一个大拇指,说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不过话又说回来,您演技还挺好,刚才您那震惊的模样,还真不像演的。” 乔阿美嗔怪道:“胆子大了,都敢取笑你娘了。” 常红捂着嘴笑了起来,刚好这时候,谭玉珍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见常红笑的开心,问道:“娘说了什么好听的笑话,让二妹妹笑的这么开心。” 常红笑着说:“没说笑话,娘演戏呢,娘演戏演的好,都把我给逗乐了。” 乔阿美在常红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笑骂道:“这妮子,嘴没个正形,胡说八道的。” 常红一边揉着肩膀,一边问谭玉珍:“大嫂,这么晚了,来我屋有啥事?” 谭玉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拿起常红的手,将钱放到常红的手上,不等常红拒绝,谭玉珍先说话了,她说:“这钱你必须得拿着,否则,明天下午我再帮着我蒸馒头卖馒头,我就不用你了。” 乔阿美也说:“二丫头,这钱是你应得的,你就拿着吧。” 常红大大方方接过来,放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里,笑着说:“好,那我收着。” 见常红收了钱,谭玉珍松了一口气,她又问:“我看你今天晚上卖完馒头回来的时候不早了,工地那边晚上买馒头的不多吗?” 常红想了想今天晚上的情况,如实说道:“也还行,但是今天下午卖馒头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工地那边有不少的农民工是从南方那边来的,他们习惯吃米饭,所以我想着,以后咱们中午卖大锅饭的时候,能不能加上米饭?这样一来,卖出去的大锅饭应该还能更多。” 谭玉珍跟乔阿美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确定。 谭玉珍道:“这大米可比面粉贵不少。而且,面粉是咱们自家种的小麦磨的,但如果换成大米,咱们还得去供销社买大米,那成本可就高了。” 常红点点头:“这个我也想过了。” 谭玉珍继续道:“而且,二妹妹,你有没有想过,南方人不仅主食上跟咱们不一样,在菜的口味上,跟咱们北方人也是大有不同的,即使咱们把主食加上大米,他们如果不想吃咱们做的菜,一样不会买咱们的大锅饭啊。” 听到这话,常红的神色瞬间严肃了起来,片刻后,她又笑了,她笑着说:“怪不得人家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三个女人也能顶一个诸葛亮。大嫂这话说的对,这事是我没能认真考虑清楚,一心只想着怎么样才能把咱们的大锅饭多卖出去几份。这大概就是旁人说的盲目扩张。” 谭玉珍听不懂盲目扩张是什么意思,疑惑的问:“啥扩张?那是啥意思?” 常红笑着解释:“就是很多事情还没考虑周全。对了嫂子,你今天下午卖馒头的那个菜市场客户怎么样?多不多?如果客户多需求多,我觉得可以适量再多蒸点,毕竟今天才是第一天过去摆摊,以后回头客多了,客户也会越来越多。” 谭玉珍笑着说:“我来你的房间,也是正想跟你说这事呢。要不,你跟我一起,都去菜市场卖馒头吧,你负责收钱,我负责卖。” 第107章:照应 谭玉珍想了想,又说:“而且,咱们两个一起,还有个照应。你说万一咱们一个女人兜里揣着钱被歹人盯上了怎么办?钱没了是小事,我是怕咱们两个受伤。” 听到谭玉珍这话,不知道为什么,常红一下子就想到了今天傍晚的时候张赖皮站在宋崇山的吉普车旁边的那个眼神,那会儿天已经黑了,张赖皮的眼神她看不太真切,但是落在她的身上,却让她本能的不舒服。 常红垂眸沉思了片刻,虽然她已经跟宋崇山商量好,每天下午宋崇山陪她一起去工地卖馒头,但是万一哪天宋崇山有事耽搁来不了呢?又或者,等哪天宋崇山的假期到时间了,他要回部队上了,到时候她还是要一个人。 这样一想,反倒不如跟谭玉珍一起,两个人也有个照应。 想到这里,常红点点头,说道:“大嫂,你说的对。而且工地那边鱼龙混杂的,中午咱们一家子过去卖大锅饭也就罢了,毕竟咱们人多,但是一到晚上,我自己一个人确实容易被坏人盯上,再说了,最近这段时间确实有不少小混混每天到处乱窜,尤其是喜欢去工地那些地方。” 谭玉珍立刻笑逐颜开:“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就这么决定了。明天开始,咱们两个一起去菜市场卖馒头。” 常红点头:“好。” 等谭玉珍跟乔阿美离开,常红才拿出谭玉珍跟她的钱,她数了数,一共五块钱。 也就是说,谭玉珍差不多把买馒头的三分之一的钱给了她。 常红将钱放到衣柜里的一个抽屉里,常红深深地叹口气,心想她这个大嫂是真的一片亏都不会让旁人吃,是个体面人,也是个好人,可就是这样一个好人,上一世却死的那么早,连自己唯一的闺女,都因为她的早逝,被耽误了一辈子。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开门上,还有“叽叽喳喳”兴奋的讨论声,不用出去,常红就知道是常如民带着两个孩子看完电影回来了。 常红将抽屉关上,转身出了屋。 院子里没开灯,但是今晚的月光很好,能清楚的照应出常如民跟两个孩子脸上兴奋的表情,见到常红出来,常梅高兴的喊了一声“二姑姑”,又兴奋地手舞足蹈道:“二姑姑你们没去看电影真的太可惜了,我跟你说,电影特别好看。刷刷刷,霍元甲三两下就把小日本打趴下了,超级厉害的。” 常红走过去,笑着问:“看的是霍元甲?” 常梅点点头,王景胜也是一脸的兴奋,一样的手舞足蹈:“妈妈,我也要去学武术,妈你把我送去学武术吧,嘿!哈!” 王景胜一边说着,双手比划了一下,做了一个蹲马步的姿势,笑吟吟的问常红,“妈妈,你看我做的标不标准?” 常红托着下巴,特意绕着王景胜走了两圈,笑道:“是挺标准的。” 王景胜得到夸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常如民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行了,别想些没用的了,赶紧洗洗手吃点东西要睡觉了。” 王景胜跟常梅揉了揉肚子,异口同声道:“不饿。” 常红微微蹙眉,转身朝着乔阿美的房间喊道:“娘,他们是吃晚饭才走的?” 如今是夏天,窗户都是开着的,所以刚才他们的对话,乔阿美也听的一清二楚,她的声音透过窗户传出来:“没有,走之前三个人还让我给他们留好饭呢。” 听到这话,常红朝着常如民挑了挑眉,问道:“在外面给他们两个开小灶了?” 常如民嘿嘿笑了两声,抬手摸着后脑勺,说道:“电影看到一半,两个孩子说饿了,我就给他们各自买了点小零嘴吃。” 王景胜兴奋道:“还有可乐。” 常梅同样兴奋的点头,说道:“二姑姑,你吃过糖炒栗子吗?还有羊肉串,把羊肉用铁签子串起来,放在炭火上烤,烤的滋滋冒油,再撒上孜然跟辣椒面,一口咬下去,别提有多好吃了。” 常红双手抱胸,一脸了然的点点头,说道:“原来你们今天晚上,不仅喝了可乐,还吃了滋滋冒油的羊肉串跟糖炒栗子啊。” 常梅跟王景胜只顾着嘿嘿的笑。 看样子是真吃高兴了。 这时候谭玉珍走了出来,摸了摸常梅的脑袋道:“你倒是吃的仔细,吃个羊肉串连别人撒的是孜然跟辣椒面都知道。” 常梅一脸骄傲道:“那是,妈妈你不知道那味道,简直是太香了,要不我也不能特意去问那个卖羊肉串的撒的是什么。” 常如民笑着说:“梅梅确实挺善于观察的。以前老师说善于观察的孩子学习好,现在我信了。” 常梅回头朝着常如民露出一个开心的笑。 常红拍了拍王景胜的肩膀,说道:“好了,不早了,你们洗漱一下赶紧上床睡觉吧。” 王景胜主动牵起了常梅的手,两个孩子开开心心的往屋里走,走到一半王景胜又回头问常红:“妈妈,他们说在电影院看电影更好看,以后我好好听话,你可不可以带我去电影院看电影?” 常红笑着说:“可以。” 见常红同意,常梅也笑着问谭玉珍:“妈,到时候我可以一起去吗?” 谭玉珍点点头:“嗯。” 两个孩子高高兴兴的去洗了手洗了脸,回了自己的卧房。 两个孩子一走,常红看向常如民,问道:“心情好点了?” 常如民收敛了脸上的笑,轻轻应了一声,说道:“嗯,也看开了一些事情。其实人各有命,当时哪怕我让他们下船,他们也是不肯的。” 常红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想明白就好。对了,你饿不饿?” 两个孩子饭量小,吃点羊肉串跟糖炒栗子就饱了,但是常如民一个二十岁的大小伙子,正是饭量最大的时候。 常如民笑了两声道:“我今天晚上还真没吃多少,那羊肉串跟糖炒栗子,太贵了。我都没敢多吃。” 常红抬步往厨房走,她一边走一边说:“你要喜欢吃,等过几天地里的活儿不忙了,让大哥也过来,咱们一家人一起好好吃一顿羊肉串,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常如民眼神一亮:“真的还是假的?” 常红笑着说:“当然是真的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常如民嘿嘿的笑:“那确实,二姐确实从没骗过我。” 吃完饭,大家就都睡下了。 因为今天计算了一天的收入,大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所以今天晚上大家睡的特别香,原本想着第二天早上常如海把菜跟肉带过来后,他们要继续大干一场,却没想到第二天常如海来晚了。 第108章:变故 第二天早上,常红跟乔阿美他们在家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常如海,眼看着马上就要快九点了,常红把猪下水都清理出来了,猪头都下锅了,常如海依旧没任何动静。 乔阿美跟谭玉珍有些坐不住了。 尤其是谭玉珍,她急的心神不宁,放下手里的面道:“要不,我去外面瞧瞧吧?别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一向起床早,尤其是夏天,一直都是五点钟就准时起床了,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来。” 乔阿美也说:“我陪你一起去。” 常红点点头:“那你们去看看,如果九点半大哥还没来的话,我就去找宋崇山,让他开车带我回村里。” 乔阿美跟谭玉珍异口同声:“行!” 两个人摘下身上的围裙,转身要走,就听到外面传来牛车的声音。 乔阿美跟谭玉珍互相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喜与放心,乔阿美道:“是不是回来了?” 谭玉珍已经冲出了厨房:“去看看。” 大门外,常如海将牛拴在旁边的树上,一抬头就看到谭玉珍跟乔阿美一脸着急的冲了出来。 谭玉珍冲在前面,她声音急切,问道:“怎么才回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常如海看了看谭玉珍,又把视线转向乔阿美,看起来神情凝重,他指了指身后的肉跟蔬菜,说道:“先把东西拿进去再说吧。” 搬完肉跟菜,常如海洗了把脸才道:“确实是遇到了点事,老二跟他媳妇闹离婚呢。今天早上,老二媳妇的娘家人都来了,说是要带老二媳妇回娘家。” 乔阿美脸色微微一变,常红抬手握住了她的手,小声安慰道:“先听听大哥怎么说。” 常如海叹了口气,说道:“看样子,老二媳妇是铁了心想要跟老二离婚,所以她娘家的人来了后,她立刻就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谭玉珍忙问:“二弟就没拦一下?” 常如海道:“拦了,但是老二媳妇说,娘什么时候回去,她什么时候回去。而且临走之前,老二媳妇的那四个哥哥,还想揍老二呢,幸好当时我没走,跟几个堂兄弟一起,才把这事拦了下来,否则,老二那个体格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就是个弱不禁风的主儿。哎,你说老二怎么就娶了这么个媳妇?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谭玉珍道:“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老二媳妇已经带着孩子回娘家了?只留下二弟一个人在家?” 常如海点点头:“对,就是这么个情况。” 谭玉珍并不认同杜小娟的做法,她蹙眉道:“这个杜小娟,也真是的,这种事居然也真的做得出来,她就不怕二弟真的跟她离婚?” 听到这话,常如海看了常红一眼,说道:“人家说了,老二敢跟她离婚,她就学咱二妹妹,找个更好的。” 谭玉珍冷笑一声:“哼,真是笑死个人了,她以为她是谁?二妹多能干?她呢?好吃懒做,这些年里里外外家里的农活,有一大半都是娘帮她干的,她还想找个更好的,真是想得美。” 常如海轻轻戳了戳谭玉珍的胳膊,小声道:“你就少说两句吧。娘,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办?” 谭玉珍立刻道:“娘,您可千万别心软回去,那不是正好如了杜小娟的意了吗?” 常如海瞪了谭玉珍一眼,说道:“行了,你少说两句吧,娘心里有数。” 说着,常如海看向乔阿美,眼中带着询问。 谭玉珍更是一脸的心事重重,倒是常红很是平静的对乔阿美说:“娘,无论您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只是您在做决定之前,一定要想清楚。” 乔阿美轻轻闭了闭眼,语气并不轻松,但看起来,心里隐隐已经有了决定:“娘知道。行了,这件事先放一边,既然肉跟菜都来了,咱们先干活,干完活,再说其他的事情。” 常如海点点头:“是是是,先干活,其他的事情等下午出完摊再说。” 因为今天常如海回来的有些晚,为了不耽误出摊,常梅跟王景胜也被抓过来摘菜洗菜。 大家一起动手,菜很快就下了锅。 等馒头跟所有的菜品都出锅后,常红跟谭玉珍擦了擦脸上的汗,常红笑着说:“差点以为要赶不上饭点了。” 谭玉珍笑道:“我也是。”说着,她转身问乔阿美,“娘,大鹅卤的怎么样了?” 原本常红是想做铁锅炖大鹅的,但是想到有些农民工可能吃不惯,于是就把铁锅炖大鹅改成了卤大鹅。 甚至,乔阿美还顺便卤了十几个鸭蛋。 因为不知道市场反馈会如何,所以乔阿美今天就只卤了一只大鹅,她先把大鹅的一条腿剁下来,放进卤汤里继续温着,盖上锅盖,笑着回答:“已经好了,我留了一只鹅腿,还有四个鹅蛋,等会回来,咱们一起吃。” 话音刚落,常梅跟王景胜就跑过来道:“奶奶,我们也要去卖大锅饭。” 谭玉珍皱眉道:“这大热天的,你们去干什么?好好在家待着吹着风扇写作业多好?等我们回来,再一起吃饭。” 常梅有些失落的“哦”了声,王景胜却转了转眼珠子,把常梅拉到一旁,小声道:“姐,他们不让咱们去,咱们可以偷偷的跟上去啊,反正又不远。” 常梅犹豫道:“这样会不会不好啊。我妈说让咱们好好在家待着等他们回家。” 王景胜继续道:“那你想不想去看一看嘛。” 常梅点点头:“我想。” 王景胜说:“想去,那咱们就偷偷跟上去啊。” 常梅还在犹豫,王景胜朝外面看了一眼,刚好看到常红跟常如海一起,把大铝盆搬上了牛车。 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他们马上就要走了。 王景胜着急道:“马上就要出发了,你到底去不去?” 常梅有些担心的说:“万一我们跟丢了。” 王景胜说:“那就原路返回家呗,你怕什么?” 这会儿常如海已经拿起了鞭子,在老黄牛身上轻轻地抽了一下,老黄牛慢悠悠的拉着车往前走。 王景胜转身就往外跑:“你不去我自己去。” 常梅连忙跟上:“哎,你别自己一个人啊,我陪你。” 第109章:走失 卖完大锅饭的时候,刚好十二点半。 让常红意想不到的是,乔阿美卤的大鹅竟然出奇的受欢迎,没多久就卖完了。 最后大锅饭跟馒头都卖完了,只剩下一小节的大肠没有卖完。 常红将那一小节大肠装进干净的塑料袋里,笑着说:“一会儿回家,我用辣椒爆炒个大肠给你们尝尝。” 常如海笑道:“那行,想想就下饭。”他摸了摸肚子,说道,“饿了,咱们快点回去吧。” 谭玉珍瞪了他一眼,笑骂道:“活该,刚才让你先垫一下,你不听,现在知道饿了吧?”说着,她从篮子里面掏出一个馒头,塞进了常如海的手里,“先垫垫吧,就剩这一个了。” 常红看着常如海手里的馒头,故意打趣道:“大嫂,特意给大哥留的就说特意给他留着,我跟娘都知道。” 谭玉珍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怕你大哥饿的难受。” 常红与乔阿美对视一眼,相视一笑,乔阿美满意的点点头,说道:“老大能娶到你,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常红想到上一世谭玉珍去世后没多久,常如海就娶了邻村的寡妇,因此也耽误了常梅的一生,她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神色严肃的对常如海说:“大哥,大嫂对你的好,连我跟娘都看在眼里,你看到没有?” 常如海一个农村的庄稼汉,让他干活可以,让他说这些情情爱爱的话,他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他捏着手里的馒头,低头咬了一口,只能傻笑。 常红却不依不饶,她又问了一句,语气依旧认真:“大哥,你说话,别只顾着笑。” 常如海一边嚼着馒头一边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常红说:“你点头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说话啊。” 常如海的脸已经红成了红透的苹果,却依旧不好意思开口。 谭玉珍心疼自己的男人,笑着给常如海解围:“好了好了,他一个大男人,那种话说起来多难为情啊,只要他心里记得我的好就行。” 常红道:“我就知道大嫂会心疼你。算了,你们两口子的事情,我一个小姑子就不瞎掺和了,但是大哥你记着,这辈子我只认谭玉珍是我大嫂,其他人谁都不行,如果以后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大嫂的事情,我第一个不答应,到时候我只认我大嫂,不认你这个大哥。” 谭玉珍被常红这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连忙扯了扯常红的袖子,说道:“二妹妹,你说这个干什么,你大哥他怎么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呢。” 常红笑着说:“不会最好,但是我要先给他打个预防针。让他知道,大嫂你不仅有娘家人撑腰,还有我这个小姑子撑腰。” 说不感动是假的,谭玉珍被常红的这番话说的心里暖暖的,眼圈有些发红,她笑着点点头:“那你这话,我可要当真了。” 常红说:“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实意的。” 谭玉珍抿着唇轻轻点头:“嗯。” 常如海几口就把馒头吃完了,吃完馒头他把几个大铝锅搬到牛车上,常红将手里的碗筷在牛车里放好,转身帮了常如海一把,她说:“往后如民也不可能每天都从单位回来帮咱们,所以我觉得,要不咱们直接在这里炒菜,大哥大嫂,你们觉得怎么样?反正咱们的土炉子是一直放在这里的。” 谭玉珍想了想道:“你是说把菜跟肉都配好了,拿过来直接用土炉子炒?现炒现卖?” 常红笑着点点头:“对,我是这么想的,不过馒头跟熟食还是跟现在一样,先在家做好。” 谭玉珍笑着说:“我觉得行,咱们把菜做好了搬过来费劲不说,时间久了有些菜炖烂了也不好吃了。” 常如海也说:“是这么个理。我同意。” 常红看向乔阿美:“娘,您觉得呢?” 乔阿美有些心不在焉,常红又问了一遍:“娘,您觉得怎么样?” 乔阿美回神,微愣:“啊?什么?” 常红问道:“娘,你是不是在担心二哥?” 乔阿美也没瞒着常红,手心手背都是肉,哪怕这次乔阿美对常如泽很是失望,但毕竟是自己的孩子,这世上狠心的母亲总归是少的,如今杜小娟都要跟常如泽离婚了,乔阿美说不担心,那都是假的。 乔阿美道:“你二哥从小就体弱多病不说了,性子也木讷,他们真要离婚了,以后再想找个媳妇可不容易。再说了,向阳还那么小,大人离婚了,孩子该怎么办?”说到这里,乔阿美抬头看向常如海,说道,“如海,今天咱们吃完饭就赶紧往回赶,我得去一趟曹家庄。” 曹家庄是杜小娟的娘家,常红道:“那我跟你一起去。大嫂,今天下午你歇一歇或者少蒸点馒头都行,我跟娘可能要晚点回来。” 谭玉珍点点头:“行。你们去曹家庄的时候好好跟他们说,说不通也别跟人吵吵起来,我在家把两个孩子看好。” 常如海已经拿起了赶牛用的大鞭,朝着乔阿美道:“娘,玉珍,二妹,赶紧上车吧,两个孩子还在家等着咱们呢。” 三个人上了牛车,常如海将大鞭在空中甩出一个鞭花,最后不轻不重的落在了老黄牛身上,老黄牛扫着尾巴慢悠悠的往前走。 一进家门,谭玉珍就朝着里屋的方向喊:“梅梅,小胜,吃饭了,赶紧帮忙拿碗筷。” 没人应答,更没人从里屋跑出来。 谭玉珍又喊了一句,说道:“梅梅,小胜——” 依旧没人应答。 谭玉珍眉头微皱,说道:“这两个孩子,大中午的又跑哪儿去了?” 她说着,就往里屋走去。 常红跟常如海正把锅碗瓢盆从牛车上卸下来,听到谭玉珍的话,常红笑着说:“估计是睡着了。” 没一会儿,谭玉珍就从里屋出来了,她说:“两个孩子都不在屋里啊。” 常红将装馒头的篮子放进厨房,说道:“娘,大哥,你们先吃,我跟大嫂去找找两个孩子,估计是在街上玩呢。” 说完,她已经跟谭玉珍出了大门口。 站在门口,常红对谭玉珍道:“嫂子,我去那边,你去另外一边。” 谭玉珍:“行。” 二十分钟后,常红跟谭玉珍一前一后回家,她们一踏进家门口就异口同声的问:“两个孩子还没回来?” 乔阿美跟常如海摇摇头,乔阿美道:“没呀,你们不是出去找了吗?也没找到?” 常红跟谭玉珍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第110章:找娃 一家人急得不行,乔阿美一把握住了常红的手腕,满脸担忧道:“这可怎么办?我听说城里有人偷孩子,要不咱们去找公安吧?” 常红点点头,她说:“也好,大哥,你去附近的派出所报案,问问咱们这种情况怎么办。娘,大嫂,咱们再继续去周围找一找,多跟周围的邻居打听打听。” 三个人异口同声,分开行动。 常红怕乔阿美年纪大对城里不熟悉万一迷路,就让乔阿美跟她一起。 周围常红跟谭玉珍已经找过了,并不见两个孩子的身影,常红看着乔阿美弯着腰着急的询问路人的样子,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意识到了什么,她大步朝乔阿美走过去,问道:“娘,您还记不记得咱们出摊之前,两个孩子的话?” 乔阿美直起腰,认真的回想了起来,她说:“他们好像说过,想跟着我们一起出摊。” 常红一拍巴掌:“对,就是这个。你说咱们不同意,他们会不会偷偷跟上了咱们,结果却在半路跟丢了?” 乔阿美一拍大腿,说道:“走,赶紧去工地。” 两个人急匆匆的往工地赶,可是两条腿哪有三个轮子快,常红看到路边有蹬三轮车的,她连忙拉着乔阿美跑过去,拦了一辆三轮车。 大概二十多分钟后,三轮车停在工地上,常红付了钱,跟乔阿美一起,还没下车就开始朝着四周喊:“梅梅——,小胜——” “梅梅——,小胜——” “梅梅——,小胜——” 没人回应,乔阿美愈加着急了,她拉着常红的手都在发抖,眼泪也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她说:“二丫头,孩子如果也不在这里,是不是就被人贩子拐走了啊?这可怎么办啊,早知道咱们就该让他们跟着咱们出摊了,都怪我,我当时咋不答应他们呢。” 常红心中虽然也急得不行,但是她很清楚,越到这个时候,越是要冷静,她轻轻握了握乔阿美的手,安慰道:“娘,您先别着急,梅梅已经十二岁了,小胜也马上就要八岁了,人贩子一般情况不会拐卖这么大的孩子,所以他们两个大概率是迷路了,咱们沿路好好找找,一定能找到他们的。” 乔阿美擦了擦眼角的泪说:“这都什么事儿啊,一边是老二家闹离婚,一边是两个孩子找不到了,是不是咱们来城里就是个错误啊。” 常红安慰道:“娘,您别这么想,咱们是为了奔着过好日子来的,怎么能说是来错了呢?咱们来城里,明明是对的。先别想这些了,咱们先找孩子。” 乔阿美连忙道:“对,先找孩子。先找孩子要紧。梅梅——,小胜——,你们在哪儿?梅梅——,小胜——” 常红围着整个工地一边喊一边走,只是这个时间农民工都吃完饭回宿舍休息去了,整个工地几乎见不到人。 就在这时,有个买过他们的大锅饭的年轻人走过来,好奇的问:“姐,你们不是都卖完饭菜了吗?怎么还没走?” 不等常红说话,乔阿美立刻点头,拉起小伙子的胳膊,着急的问:“小伙子,我们是来找人的,我家的两个孩子不见了,大的是个女孩儿,十二岁,小的是个男孩儿,快八岁了,一个长这么高,一个长这么高。” 年轻人摇摇头,他说:“我没看见啊,不过我们工地上有个捡垃圾的大爷,你们倒是可以问问他。他经常在附近捡垃圾。” 乔阿美立刻道:“小伙子,你可不可以带我们去找一找那人。” 年轻人挠挠头,说道:“他到处乱窜,我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哪儿啊,不过这个时间他应该正在翻垃圾箱,要不你们去附近的垃圾箱……”刚说到这里,年轻人的眼神一亮,他伸手指着不远处一个佝偻着背,身后拖着一个蛇皮袋的老人道,“就是他,你们快去问问。” 乔阿美转身就朝拾荒老人跑了过去,常红说了声谢谢,也跟着跑了过去。 两个人说明来意后,拾荒老人仰起头想了想,说道:“你们这么说,我还真想起有这么两个孩子,来过附近。” 乔阿美跟常红眼神一亮,像是瞬间有了希望,异口同声道:“您知道他们现在去哪儿了吗?” 老人抬手挠了挠下巴,又伸手指着不远处,说道:“当时我就在前面不远处捡垃圾,就看到了两个孩子差点被一辆摩托车给撞了。” 常红脸色聚变,她问:“他们被撞了?严不严重?” 老人摆摆手,说道:“差点被撞,但是没撞上,那辆摩托车自己摔到了地上,估计是因为躲避两个孩子,所以才摔的吧,所以骑摩托车的那个人就跟两个孩子争论了起来。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常红跟乔阿美的脸色更差了,常红问:“那您看没看清楚骑摩托车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当时还有谁在现场?” 老人道:“那人戴着头盔,我也没瞧见,不过我倒是记得摩托车车牌的后面几个数字,好像是6527。” 一旁的年轻人突然出声道:“6527我知道是谁,张赖皮的摩托车。” 常红跟乔阿美一起回头看年轻人。 常红道:“张赖皮?” 年轻人笑了笑,说道:“大家私下里都这么叫他,他的真名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他是这附近的一霸,不好惹。” 拾荒老人点点头,恍然道:“张赖皮啊,怪不得我瞧着那人身形眼熟。啧啧,两位女同志,你们遇到他,这次只怕是要脱层皮了。” 常红从口袋里拿出几张钞票,一分两半,先往拾荒老人的手里塞:“今天谢谢两位了,如果不是两位,我都不知道两个孩子是被别人带走了。” 拾荒老人摆摆手坚决推辞,拖着蛇皮袋就走了。 年轻人也拒绝要常红的钱,他笑着说:“以后我买菜的时候,大姐你多给我几块肉就行。走吧,你们一定不知道张赖皮住在哪里吧?我知道,我带你们去。” 说着,年轻人就带着常红跟乔阿美朝一处平房走去。 第111章:护犊 面前是一处带着小院的平房,院内有一棵大槐树,四五个年轻男人正围在大槐树下面的桌子上打牌,貌似是那个穿花色衬衫的年轻男人赢了,他高兴的大笑了起来,将桌子上的零钱全部都划拉进自己的怀里。 带常红过来的年轻小伙子躲在后面,指了指敞开的大门,小声道:“就在里面,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不过照我说,你们两个女同志去找他们……”说到这里,小伙子摇了摇头,满脸的担忧,“最好是找你们家男人过来。” 常红满脸感激的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好意。” 小伙子转身离开了,乔阿美担忧道:“要不,我进去看看,你回去把你哥叫来,如果不放心,去把如民也叫来。” 常红摇摇头,说道:“你自己一个人进去,我就更不放心了,咱们先进去看看情况,哪怕他们是地痞流氓法治社会、青天白日的,他们还能吃了我不成?” 说完,常红抬手敲了敲敞开着的大门,说道:“请问,这里是张同志的家吗?” 话音刚落,那几个还在玩牌的年轻男人齐齐朝常红看过来。 穿花色衬衫的男人将赢到的钱一股脑的塞进上衣口袋里,甩着胳膊朝常红走过来,上下打量一番道:“你不就是那个……,你找我们张哥干什么?” 常红说:“听说今天中午有两个孩子差点撞上了你们张哥的车。” 穿花色衬衫的男人眼底划过一抹算计,笑着问:“你是他们的家长?” 常红道:“我还不确定是不是我的孩子,能不能先让我见他们一面?” 穿花色衬衫的男人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扔进嘴里一个,嘴巴动了几下,他吐出瓜子皮,朝着常红邪邪一笑:“好啊,跟我来吧。” 常红跟乔阿美对视一眼,她紧紧握了握乔阿美的手,跟在穿花色衬衫的男人身后进了屋子。 还没进去,穿花色衬衫的男人就朝着里面喊道:“张哥。那两个小崽子的家长来了。” 话音刚落,两道声音同时从房间内响起:“妈妈——”、“妈妈——” 是常梅跟王景胜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道蕴含怒意的男声:“坐回去!” 常红跟乔阿美的脸色瞬间一变,推开穿花色衬衫的男人就冲进了进去。 房间很空,除了两把椅子,就只有三个人,常梅跟王景胜抱着腿瑟缩着蹲在墙角,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房间内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啃着手里的桃子。 桃子上的汁水沾在他的手指上,看起来黏腻又恶心。 这个人正是张赖皮。 常红跟乔阿美的声音同时在门口响起:“小胜!梅梅!” 常梅跟王景胜再次仰起头,脸上是受惊跟极度恐惧后的狂喜,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妈妈!” “奶奶,二姑姑!” 常梅跟王景胜起身就要朝常红扑过来,被张赖皮伸手拦住,穿花色衬衫的男人立刻冲到张赖皮身后,将常梅跟王景胜一手一个按住肩膀控制住。 常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厉声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是非法囚禁,这是犯法的!” 张赖皮低低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响起,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将啃了一半的桃子随意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又把沾满汁水的手在身上随意的擦了两下,抬头朝常红走过,在常红的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这俩是你的孩子?” 常红道:“对,是我儿子跟我侄女。” 张赖皮又笑了声,他说:“怎么证明?” 乔阿美上前一步,语气着急:“这还要什么证明?你没听见刚才两个孩子在叫什么吗?” 常红给了乔阿美一个安抚的眼神,她朝乔阿美轻轻地摇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转而对张赖皮道:“这位同志,如果你想证明他们是不是我的孩子跟侄女也不难,现在咱们就去派出所,我回家拿户口本,咱们可以当着公安的面对峙。” 张赖皮看常红的眼神收敛了几分,他刚才就是故意试探,一般女人听到他这种无理的问题,第一反应都跟乔阿美一样先反驳,而不是像常红这样直接搬出解决方案。他盯着常红那张丝毫不露怯的脸,他冷笑一声:这女人,脑子里有点东西啊。 身旁穿花色衬衫的男人俯身贴在张赖皮的耳朵上低语:“哥,你没认出她是谁吗?就是咱们新盯的兔子啊。” 张赖皮眼神凉凉的看了穿花色衬衫的男人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用得着你说,我当然认出来了。 王景胜趁着穿花色衬衫的男人不注意,突然一口咬在穿花色衬衫的男人的手腕上,拔腿就往常红这边跑。 穿花色衬衫的男人疼的大叫一声,骂道:“玛德小兔崽子,老子打死你!” 他一边骂着伸手就要去抓王景胜,被常红一把推开,穿花色衬衫的男人被常红推的一个踉跄,抬手就要朝常红打下来。 常红立刻将王景胜护在身后,对着穿花色衬衫的男人怒目而视:“你想干什么?不仅要非法囚禁,还想打人不成?” 常红眼神凌厉,穿花色衬衣的男人不由得心下一惊,举起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中。 张赖皮懒懒的喊了一声:“健仁,别吓着人家。” 穿花色衬衫的男人名叫王健仁,他看了眼张赖皮,又看了看常红,一脸不情愿的放下了手。 常红收回目光,将王景胜推给乔阿美。转身再次一把推开王健仁,拉起常梅的手就对乔阿美道,“娘,我们走。” “等一下。”张赖皮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常红的去路,勾了勾唇角,说道,“这位女同志,事情还没解决,你们急忙带着孩子走,不太好吧?” 这时候,在外面打牌的几个年轻男人都已经走进了屋子,几个人排成一排站在常红的面前,就像是一道人墙。 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乔阿美紧紧地将两个孩子护在怀里,抬头看着常红,眼底全是紧张与害怕:“二丫头,怎么办?” 两个孩子更是吓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又不敢哭出来,只能轻轻拉了拉常红的衣角。 王景胜瘪了瘪嘴,说道:“妈妈,我害怕,我想回家。” 常梅握住王景胜的手,含着眼泪安慰他:“小胜别怕,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常红给了乔阿美一个安抚的眼神:“娘,没事的,我来解决。” 第112章:周旋 常红转身,与张赖皮面对面,她说:“张同志所说的事情还没解决,是指什么事?” 张赖皮笑了一声,他说:“你贵姓啊?” 常红道:“免贵,姓常。” 张赖皮挑了挑眉,上前一步,微微俯身与常梅跟王景胜对视,声音温柔却莫名让人发寒:“两位小朋友,你们亲自告诉你们的家长,今天我把你们带来这里,有没有伤害过你们。” 王景胜紧紧地抱着常红的腿,看张赖皮的眼神充满了警惕与仇恨。 常红摸了摸王景胜的头,说道:“小胜,别怕。你来说。” 王景胜仰起头看了看常红,又看向张赖皮,吸了吸鼻子哇的一声突然哭了起来,他一边哭一边指着张赖皮说:“他威胁我跟姐姐,把我跟姐姐关起来不给我们饭吃还逼着我们说出爸爸妈妈的名字跟工作单位,说不出来就威胁我们,呜呜呜呜,他是坏人。” 张赖皮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惊慌,他指着王景胜厉声大喊:“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威胁你们了?这么小就撒谎,你父母就是这么教你的?” 常红将王景胜护在身后,神色严肃盯着张赖皮,厉声道:“张同志,我怎么教育我的儿子跟你没关系,但是你把我儿子跟我侄女关起来,还威胁他,你们想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难不成你们还要买卖儿童不成?” 一瞬间的惊慌后,张赖皮很快就恢复了理智,刚才他竟然因为一个七八岁孩子的话差点被带着情绪走,张赖皮死死盯着王景胜冷哼一声,转而对常红道:“常同志,你这个儿子倒是个颠倒黑白的好手。我是正经人,可从来不干那些违法的事情。你儿子跟你侄女,他们在街上横冲直撞,差点撞上我的车,为了躲他们,我新买的摩托车摔坏了不说,我也受伤了。” 说着,他挽起自己的裤腿,指着小腿上的擦伤继续道,“看到没有?这些伤可都是因为他们。我都他们两个害成这样了,总不能就拍拍屁股让他们离开吧?我总得让他们给我点合理的赔偿吧?我的要求不过分吧? 可是他们两个呢?死活不肯说出他们的家长是谁,更不肯说出家住哪里,还说什么忘了。那我没办法了,只能把他们带回来,让他们好好想想。” 常红低头问王景胜:“他说的是真的吗?” 王景胜几乎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他连忙道:“不是的,我跟姐姐在路上走的好好的,是他骑着摩托车突然冲出来,差点撞到了我们。” 一直站在张赖皮身旁的王健仁突然气急败坏的指着王景胜骂:“小兔崽子你别胡说八道啊。” 张赖皮抬手把王健仁的手按下去,皮笑肉不笑的对常红道:“常同志,小孩子嘛,为了逃避责任,当然不会承认在大街上乱跑了。不过,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帮你找到目击证人,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两个孩子,在大街上乱跑,差点撞到我的摩托车上。” 王景胜的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是急的,他着急着反驳:“我没撒谎,不信你问梅梅姐,我们当时明明在大街上走的好好的,是他突然骑着摩托车冲了出来。妈妈,我真的没撒谎,这次你一定要相信我。” 常红看向常梅,常梅也点点头,急忙解释道:“二姑姑,小胜弟弟他真的没有撒谎,当时我们远远就看到你们把牛车停下了,就知道你们一定是在那里摆摊,所以并不着急去找你们,就想慢悠悠的在周围逛一逛,然后就有一辆摩托车突然冲出来差点撞到了我们。” 听完两个孩子的话,常红再次看向张赖皮,说道:“张同志,你都听见了?我儿子跟我侄女说,是你骑着摩托车先冲上来的。” 张赖皮笑了一声,说道:“所以,你是相信这两个孩子的话喽?” 常红也笑了,她笑着说:“不然呢?总不能让我相信把我孩子关起来的陌生人吧?” 张赖皮的脸色微变,他看了眼站在常红身后的四个手下,又看了眼常红。 以往别说女人,哪怕是个男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会被吓个半死,结果就是张赖皮说什么,他们就认什么。没想到这个常红面对着他这几个手下,竟然一点都不怵。 张赖皮都被常红的态度给气笑了,他围着常红转了一圈,说道:“挺好。今天让我碰到硬茬了。挺好,我最喜欢的,就是硬茬了。健仁!” 王健仁立刻上前一步,一脸得意,却又讨好的问:“哥,您吩咐。” 张赖皮朝着常红露出一个嚣张又恶劣的笑,他说:“既然两个孩子都不肯说实话,那就再关一关,等他们知道了怎么说实话,再放出来。至于这位常同志,还有她的母亲,咱们也得好好招待,要不总跟着孩子一起胡闹可不行。” 话音刚落,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就冲上来抢孩子,乔阿美跟常红把两个孩子护在怀里,乔阿美惊恐大叫:“你们是土匪吗?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法律了?” 王健仁冷笑:“在这里,我们张哥就是法律。” “等一下。”常红突然大喊一声,九十年代初期社会治安水平一般,既然刚才强硬的手段她已经用过了,没有用,那现在,她就只能改变手段,不能再继续跟这些人硬碰硬。 常红微微弯腰将王景胜紧紧搂在怀里,抬头看着张赖皮,“张同志,那你想怎么样才肯放过我们?帮你把摩托车修好?还是给你赔偿一些医疗费?” 张赖皮笑了起来,他退后几步,坐到了椅子上,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说:“我这腿啊,之前就被撞过,去国外动了手术,费了老鼻子事才接好。现在因为你家的两个孩子,啪的一下,又给我撞坏了,我还得去国外动手术,这笔费用,你们得出吧?” 乔阿美张大了嘴巴,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说出一句话:“你,你这是要讹人啊。” 常红朝乔阿美轻轻摇摇头,问张赖皮:“你想要多少钱?” 张赖皮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常红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道:“一千块?” 张赖皮微微一笑:“一辆吉普车。” 第113章:威胁 常红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张赖子笑了一声,抬手指着常红对王健仁道:“听到没有?耳朵还不好使,你大点声,好好跟她再说一遍。” 王健仁脸上带着坏笑,上前一步凑到常红的面前,突然大声道:“吉普车啊大姐。听到了大姐?是吉普车,一辆吉普车。” 常红当然听到了,她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外面的蝉叫的欢,每一声都像是叫在常红的耳边上,她让整个人脑瓜子都嗡嗡的。 常红眼底全是警惕,她抬眸盯着张赖子,语气肯定:“所以你认识我?故意把我的两个孩子抓过来,就是为了讹我?” 张赖子挑眉,说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听清楚了,是这两个小崽子差点撞到我的摩托车上,给我造成了损失,我可没有抓他们,我是在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因为他们我的腿受伤了,你是他们的家长,赔偿我的损失天经地义,你非要说是我讹你,那可就没意思了。” 王健仁也跟着冷笑一声,说道:“大姐,你都落到我们手里了,还说这些有意思吗?” 常红冷冷看着他们。 乔阿美紧紧将常梅会在手里,朝着张赖子吼道:“你们真是没天理了,我就不信,你们还能杀了我这个老太太不成。” 张赖子无所谓的笑了笑,说道:“你一个土埋脖子的老东西了,我动你有什么用?可是他们就不一样了。”他伸手指着常红,眼神不怀好意,“她是你女儿吧?虽然生过孩子,不过这张脸蛋儿还不错,身材也好,应该好出手。至于这个小姑娘,可起来也有十二三岁了吧?听说古代的人,十二三岁就能嫁人了。” 常红瞬间警惕了起来,她很清楚现在的情况,他们人多势众,这里又是郊区,这几个小混混想干点什么,吃亏的只能是常红他们。 她只能改变态度,抱紧了王景胜道:“我一个乡下女人,拖家带口的来这里摆个摊卖大锅饭,去哪儿给你弄一辆吉普车来?” 王健仁嗤笑一声道:“大姐,别把我们当成傻子,如果不是知道你们有一辆吉普车,你觉得我哥会开这个口?” 常红道:“你们搞错了,我们家没有吉普车。” 张赖子道:“你是没有,可是你未婚夫有啊。” 常红脸色微变,他们居然连这个都查到了。 所以说,他们早就盯上她了。 常红浑身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如果说一开始她走进这里的时候,还只以为里面都是些普通的小混混,但是现在她不这么认为了,这些人,很有可能是这个地方的黑恶势力。 常红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上一世她听人说过,扫黑除恶的时候,很多黑恶势力都是从八九十年代开始发展起来的。 因为这个时候社会比较乱,治安也没有三十年后那么好。 有些有心之人,就会把社会上有些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人聚集起来,专门干些违法乱纪或者肮脏不堪的买卖,常红不知道后来被扫黑除恶掉的那些黑恶势力里面有没有这个叫张赖子的,但是她知道,这个张赖子既然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她调查的这么清楚,还把她的孩子跟侄女抓来当人质,那就说明,他可不是个普通的小混混。 张赖子见常红神色几经变化,笑着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这两个孩子是我故意抓来的?” 常红没说话,但是她的眼神已经承认了张赖子的这个说法。 张赖子抬手蹭了蹭自己的脑袋,他剃了个平头,头发原本就不太多,所以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的头皮。 他说:“老子平日里最讨厌别人冤枉老子。老子调查你,是因为这一块儿是老子的地盘,突然新来一个卖饭的,老子当然要调查清楚。但是,这两个崽子,可不是我故意抓的。是他们不长眼,往我新买的摩托车上撞。就因为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老子新买的摩托车撞坏了,这条腿也撞坏了。这件事,没有一辆吉普车,摆不平的。” 常红算是明白了,他这是早就看上了宋崇山的那辆吉普车,如今刚好有个把柄递到了他的手里,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个好机会。 常红道:“好,那你放我妈跟两个孩子先回去跟家人商量,我在这里当你们的人质。不过你也说了,那是我的未婚夫,我们还没结婚呢,我可不敢保证,他一定会用他的吉普车来交换我。” 张赖子笑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不过,让这个老太太回去可以,但是这两个小崽子跟你,不行。”说着,他吩咐王健仁,“把老太太送走。哦对了,强调一下,你们也可以去报警,只要你们觉得有用。” 乔阿美的脸色一变,看张赖子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你,你们……” 王健仁得意的比了个大拇指,一抬下巴嚣张道:“没错,我哥上面有人。” 乔阿美的脸色更难看了,几乎可以用灰败来形容了。 常红朝着乔阿美摇了摇头,示意她先不要太过担心,她伸手握住了乔阿美的手,小声道:“娘,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你先别担心。” 乔阿美压低了声音,眼底全是惊恐害怕与不安,她说:“这些人就是土匪啊。老话说的好,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你没见到他说的话吗?不怕咱们报警,他们这是有后手呢。” 常红很清楚张赖子这些地痞流氓的手段,且不说他们到底有没有靠山,即使没有,乔阿美出去报了警,警察来了,常红他们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警察也只能把这件事当成普通的民事纠纷,教训张赖子他们几句这事就算结束了。 可是只要常红一家想在这里做买卖,张赖子就可以随时找他们的麻烦,这就是乔阿美所说的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除非常红一家搬离这里,重新回到他们的老家。 所以,想彻底摆脱张赖子,就必须找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她想了想,低头对乔阿美道:“娘,你回去吧,实事求是的把这件事跟我哥说清楚。” 第114章:分歧 乔阿美走的时候,王健仁还恶狠狠的威胁她:“别给自己找麻烦。” 乔阿美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王健仁一眼,三步两回头的出了院子,一出院子,乔阿美朝着大门口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呸!不干人事的一群杂种。老天爷早晚会收了你们!” 说完,她又想起来还被扣押着的常红三人,眼中再次泛起泪花,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自言自语道,“哎,这都是什么事啊,怎么偏偏就让我的二丫头遇到了这养的事情?” 另外一边,谭玉珍跟常如海已经急得不行了,原本就因为没找到孩子着急,如今连常红跟乔阿美都不见了,就更着急了。 常如海刚刚从派出所出来,就看到谭玉珍满脸着急的朝自己跑过来,她一把捉住常如海,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娘,娘跟二妹……,不,不见了。” 常如海眉头紧紧皱起,说道:“娘跟二妹不是去找两个孩子去了吗?怎么会不见了呢?” 谭玉珍深吸两口气,才道:“不见了,我在周围找了一下,没见到她们两个,也没在家里。” 常如海安慰道:“你先别着急,我估摸着是去远一点的地方找两个孩子去了。这样,咱们先回去,我骑着自行车,跟你一起去远一点的地方再找找。” 谭玉珍指了指常如海身后的公安局,问道:“警察同志怎么说?” 常如海拍了拍谭玉珍的肩膀道:“放心吧,警察同志已经受理了,他们已经在安排人员帮忙寻找了。” 谭玉珍松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感动的红了眼睛:“好,那就好,那我好。咱们也赶紧去找吧。” 常如海应了声,两个人为了节约时间在路上拦了一辆脚蹬三轮车回了家。 一回家,常如海就自行车从屋里推出来,拍了拍后座对谭玉珍道:“赶紧坐上,咱们出去继续找。” 就在这时,谭玉珍指着从远处走过来的乔阿美,一把拉住常如海的胳膊,问道,“你看那是不是娘?娘,娘?” 常如海顺着谭玉珍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点点头道:“对,是娘,她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谭玉珍的右眼皮不停的跳,她抬手在右眼皮上按了按,低声嘀咕道:“这右眼皮怎么一直跳个不停。” 她嘀咕的时候,常如海已经骑上车朝乔阿美骑了过去。 …… 一见到常如海,乔阿美像是终于抓到了主心骨,她抓住常如海的胳膊就落下了泪。 常如海被乔阿美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娘,你这是怎么了?二妹呢?还有两个孩子呢?” 乔阿美哽咽着道:“被几个地痞流氓抓了,如海,你可得想想办法救救你二妹跟两个孩子啊。” 常如海大惊,几乎不敢相信乔阿美的话,直到乔阿美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跟他说了一遍,他一巴掌狠狠拍在自行车的车把上,咬牙切齿的怒道:“这群狗娘样的,他们这是无法无天了啊。” 这时候谭玉珍也小跑了过来,见到常如海脸色不对劲,她问:“发生了什么事?” 常如海又把乔阿美的话跟谭玉珍转述了一遍。 谭玉珍听完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脸色瞬间惨白,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狠狠地抓紧了常如海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她问:“这可怎么办?如海,你想想办法啊,这可怎么办?” 常如海一时也没了主意,他一只手握着自行车的车把手,一只手狠狠地拽了拽自己的头发,满脸的纠结,最后他说:“要不,咱们去找找小宋吧。说白了,那几个小混混不就是看上了小宋的车吗?这事即使现在咱们不跟他说,早晚那几个小混混会找到小宋的身上。” 乔阿美却摇摇头,她说:“我回来的时候,二丫头悄悄跟我说,这事咱不能麻烦小宋,咱得自己解决,二丫头的意思是,报警!” 常如海这会儿脑子里乱的很,完全没了注意,他犹豫道:“可是那些小混混不是说了吗,他们上头都有人,这事哪怕报了警,那些小混混也可以说是咱家孩子乱跑撞了人家的摩托车,给人家造成了损失,到时候警察一走,他们有的是法子继续整治咱们。 咱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哪里是这些小混混的对手啊。所以我觉得,这事还是得告诉小宋一声。” 这些道理乔阿美哪里会不懂,但是常红说的对,这是他们自己家的事情,没道理让宋崇山出头帮他们解决,她看向谭玉珍,问道:“玉珍,这事你觉得呢?” 谭玉珍哪里还能出主意,她这会儿心里又是惊慌又是担心,只恨不得自己现在就去把常梅换过来,她来代替常梅,让常梅安全的回家。 她拉了拉常如海的胳膊,用商量的语气说:“如海,要不咱听娘的吧?咱报警,不管以后会怎么样,最起码能先把人就出来啊。你要实在拿不定主意,咱们现在就去三弟工作的地方,咱们跟三弟也商量商量好不好?梅梅她还小,她可不能出事啊。” 谭玉珍还没说完,就已经双手掩面哭了起来。 常如海道:“行了。你别哭了,我这就去三弟的单位,我们兄弟先商量商量。”说完,他又对乔阿美道,“娘,您也受了惊吓了,先回去歇歇吧。” 乔阿美推了常如海一把道:“你别管我了,赶紧去如民的单位吧,赶紧的!” 常如海连忙上了车:“那我先走了。” 常如海一走,谭玉珍立刻拉起了乔阿美的手恳求道:“娘,您告诉我,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乔阿美拉着谭玉珍的手就往回走:“玉珍,你先别哭,我这就带你过去。” 两个人在路上拦了一辆脚蹬三轮车,到达地方的时候,谭玉珍抬腿就要走进去,被乔阿美一把拉住,她摇摇头压低了声音说:“不能进去。” 谭玉珍流着泪说:“娘,梅梅在里面,我想进去把她换出来。” 第115章:报警 谭玉珍说完就要往里面冲,被乔阿美一把拉住。 “别进去,那就是一群土匪,哪能说换就换,你要进去,他们再把你给留下了,你让娘往哪儿哭去。” 谭玉珍的眼泪哗哗的往下淌,一边哭一边自责:“早知道我就应该答应他们,让他们跟着我们一起出摊。哪会有这种事啊。” 乔阿美心里也正懊悔着呢,叹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谭玉珍突得想起什么,一把拉起了乔阿美的手,满脸担忧的问:“娘,你说小宋会不会觉得咱们家麻烦?万一小宋因为这件事跟二妹妹退婚怎么办?毕竟,哪有人愿意跟这些流氓沾上边啊。” 听到这话,乔阿美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 站在宋崇山的角度,这还没结婚呢,就已经开始打他那辆吉普车的主意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叮嘱常如海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宋崇山的原因。 常如海一开始也拿不定主意,所以他才会去常如泽工作的地方,打算兄弟两个一起拿个主意。 可偏偏,他到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了宋崇山的吉普车就停在钱清风公司的门口。 宋崇山心中瞬间就拿定了主意,他觉得这可能就是天意,老天让他宋崇山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就是想让宋崇山知道这件事。 宋崇山、钱清风跟常如泽见到气喘吁吁冲进来的常如海,都是一脸的疑惑与担忧。 常如泽放下手里的工作,跟正在交谈的客户说了声抱歉,就站起身朝常如海走过来,“大哥,你怎么来了?” 常如海盯着常如泽,说道:“家里出事了。” 三人瞬间一愣,宋崇山放下手里的房屋设计图,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关切的等着常如海接下来的话。 常如海喘匀了几口气,才一脸为难的看向办公室内的几位客户。 钱清风瞬间明白了,他招呼道:“你们先去里面的房间说。客户我先来招待。” 常如泽对钱清风说了声谢谢,拉着常如海就进了里面的房间。 宋崇山迈着大长腿跟了进去。 常如泽一关门,就着急的问:“大哥,家里出啥事了?” 常如海深深叹口气,耷拉着脑袋道:“你二姐跟两个孩子都被工地上的一个混混给扣起来了。” 常如泽大惊失色,几乎是尖叫出声,“扣押?他凭什么啊?他眼里还有没有法律了?那你报警了吗?”常如泽拉起常如海的胳膊就往外走,“走,咱们赶紧去报警。” 常如海站在原地没动,说道:“你先听我说完。” 常如泽回头,满脸疑惑的看着常如海。 常如海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当着常如泽跟宋崇山的面说了一遍,说完后,常如海又叹口气,看向宋崇山,说道:“这事,把小宋也牵扯进来了。小宋,对不住。” 说完,他真心实意的朝着宋崇山鞠了一躬。 宋崇山立刻双手将人扶起,说道:“没什么对不住的。我跟常红虽然还没有举行婚礼,但是我已经将她看成了我的妻子,她遇到了危险,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这件事宋崇山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常如泽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问宋崇山:“宋哥,那这事,我们该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真的陪他一辆吉普车吧?他这不是讹人吗?” 宋崇山道:“先报警把人救出来,剩下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常如海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我知道报警一定能暂时将二妹妹跟两个孩子救出来,我是怕那些混混已经盯上了我们家,就不可能善罢甘休,如果他们后面再找事,以后我们只怕就没有安稳日子过了。” 宋崇山神色认真道:“这我知道,但是当务之急,是先把人救出来,后面的事情,再想别的办法。” 常如泽附和道:“大哥,我觉得宋哥说的对,咱们得赶紧把二姐跟两个孩子救出来,否则万一他们对二姐跟两个孩子做什么怎么办?” 常如海猛地一点头:“好,我先去报警。” 宋崇山走在最前面,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坐我的车去。” 二十分钟后,吉普车停在了派出所大门前。 一个多小时前,常如海过来报案说孩子不见了,现在常如海再次过来报案有人非法囚禁他的家人。 只是听到“张赖子”三个字的时候,几个警察原本绷紧的表情瞬间松垮了下来,其中一位年轻的警官道:“回家等消息吧。人很快就给你们送回家。” 听到这句话,常如海跟常如泽瞬间同时愣在了原地。 常如海喃喃道:“我们要回家等吗?你们现在不出警吗?” 年轻警官将手里的钢笔,往桌子上一放,说道:“我们怎么做,还得你来教?都跟你说了,回家等着,放心吧,人不会有事的。” 常如海跟常如泽也没经历过这种事,不知道警方的操作流程,只能转身往回走,办事大厅内却响起了宋崇山的声音。 他说:“根据规定,有人报案就必须出警,你刚才说,人很快就给我们送回家。很快是什么时候?还有,囚禁、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如果造成严重后果,属于刑事案件,所以面对这种状况,为什么现在不出警,反而让受害人的家属回家等。” 年轻警察问:“你谁啊?居然来指导我们的工作。” 就在这时,一位年纪较大的警官端着茶杯走过来,他笑着拍了拍年轻警官的肩膀,说道:“小李,你要认真对待人民群众的诉求。” 说着,他又看向宋崇山,解释道,“这位小同志,你不要误会。这个张赖子啊,是我们这边的一个刺头了,经常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把人给带去他们家,但是呢,他也不干什么,不会对受害人产生任何身体上面的伤害。我们一去他就把人放了,顶多就是点民事纠纷。放心吧,我们这就出警,一定会让受害人,马上回家。” 宋崇山点点头,说道:“感谢,既然是现在就出警,那我们就跟着一起吧。” 第116章:威胁 年轻警官听到宋崇山要跟他们一起去,脸色瞬间又阴了下来,刚想拍桌子教育宋崇山一顿,就被年纪大一点的警官摁住。 年轻警官抬头满脸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同事,年纪大一点的警官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对宋崇山道:“好,我们立刻就出警,这位同志如果方便,可以跟在我们后面。” 宋崇山微微颔首,跟常如海、常如泽兄弟两个转身出了办事大厅。 他们一走,年轻警官就道:“师父,您刚才拦着我干什么?您瞧瞧那人傲的,还指挥上我们的工作了。我们什么时候出警,还得听他的不成?什么事情都要听他们的,我们的工作还要不要做了?” 年纪大的警官笑着点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笑着说:“你记不记得那个叫常如海的来咱们所里办过暂住证?” 年轻警官点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可那又怎么样?他无论办理啥证也不能指导我们的工作啊。” 年纪大的警官道:“他们初来乍到,对这一片儿还不了解,所以担心自己的家人也情有可原,反倒是那个张赖子,也该好好敲打敲打了,以前小打小闹也就罢了,怎么现在连妇女儿童都敢私下里把人关起来了。再说了,人家提出的要求也不过分啊,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们确实应该立刻出警。” 说完这些,年纪大的警官再次拍了拍年轻警官的肩膀,抬手对着的同办公室的其他警官一挥手,“走吧,出警!” 几分钟后,一辆警车从派出所门口呼啸而出,宋崇山启动吉普车紧紧跟上。 常如海坐在副驾驶坐上,看到前面的警车,满脸感激的对宋崇山道:“这次幸亏有你,否则还真不知道二妹跟两个孩子啥时候能回家。”说到这里,常如海突然想起了乔阿美跟他说的那些话,他压低了声音道,“那个张赖子说过,让我们尽管报警,他上面有人。刚才他们迟迟不出警,是不是就是因为张赖子说的……” 后面的话,常如海没说出来,但其中的意思,任谁都能听明白。 宋崇山神情平静道:“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们不要恶意揣测。” 常如海连连点头:“对对对。” 坐在车后座的常如泽说道:“宋哥说的对,那些地痞流氓说不定就是在吹牛。” 常如海“嗯”了一声,心里却不这么认为。 刚才那个年轻警官的态度他看的清清楚楚,要说那个张赖子不认识他们里面的人,他是打死不相信的。 但是宋崇山说的对,这事他没证据,就不能把话说死了。 常如海装着满腹的担忧,看着前面的警车拐进一个巷子里面。 宋崇山道:“看样子,这个张赖子是这一片儿的刺头,派出所的人已经不止一次来过这里了。” 另外一边,乔阿美跟谭玉珍听到警笛声,瞬间像重新活过来一般,连忙从墙根下跑到路中间,伸长脖子翘首以盼。 警车很快停在了乔阿美跟谭玉珍的面前,两个人连忙冲了上前,隔着玻璃就着急的喊:“同志,警察同志,你们终于来了,我闺女跟两个孩子就在这里,求求你们救救他们吧。” 年轻警官推门下车,见到乔阿美跟谭玉珍两个人被晒的通红的脸,眼底闪过一抹同情,他道:“放心吧,人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绕过乔阿美跟谭玉珍,跟走在前面的三位警官一起进了张赖子的家门。 这时候,宋崇山跟常如海、常如泽三个人也下了车,见到乔阿美跟谭玉珍,宋崇山从车上拿出了两瓶饮料,分别递给乔阿美跟谭玉珍,说道:“阿姨,大嫂,这么热的天,你们一直在这里等着?” 乔阿美点点头。 宋崇山抬眸朝面前的平房看了眼,眼底闪过阴霾,但是转瞬,他继续朝着乔阿美弯了弯嘴角,说道:“阿姨,大嫂,你们这样容易中暑。”说着,他又看向常如泽,说道,“如泽,你先打辆车把阿姨跟大嫂送回去吧,送回去先多喝点水休息一下。大哥,我们跟着进去看看吧。” 乔阿美跟谭玉珍却不肯走,想跟着一起进去,被常如海劝下,“娘,玉珍,你们回去吧,这里有我跟小宋两个大老爷们呢。” 在太阳底下站了这么久,谭玉珍跟乔阿美此时的身体确实已经有些不适了,步伐有些发虚不说,整个人也头昏脑涨。 常如泽已经去叫了一辆脚蹬三轮车过来,招呼着乔阿美跟谭玉珍先上了车。 乔阿美拉着宋崇山的手,恳求道:“小宋啊,你大哥他就是个庄稼汉,什么都不懂,今天的事,劳烦你费心了。” 宋崇山轻轻应了一声,看着乔阿美跟谭玉珍上了车,立刻转身大步冲进了张赖子家。 另外一边,张赖子的几个手下一听到警笛声立刻冲进扣押常红跟两个孩子的房间,怒气冲冲的道:“哥,这小娘们儿的家人不老实啊,他们报警了,条子来了。” 张赖子正懒散的坐在椅子上嗑瓜子,他吐出一口瓜子皮,掀起眼皮看了手下一眼,浑不在意道:“吵吵什么?你哥我又不聋,我能听不见条子来了?” 说着,他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常红跟两个孩子。 常红站在墙边上,脸上没有任何惧怕,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紧紧贴在她身边,王景胜轻轻喊了一声:“妈妈。” 常红低头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没事,警察来了。” 张赖子冷笑一声:“你不会以为警察来了,这事就算完了吧?” 常红淡淡道:“当然不会,该有的赔偿,我认,但是不该有的,你们也别肖想。” 张赖子笑了起来,他用舌尖舔着自己的后槽牙,拿起一旁刚才坐过的椅子,高高举起,狠狠地朝地上摔了下去。 “砰”的一声,在巨响中,椅子被摔的四分五裂。 常梅跟王景胜被吓得大叫一声,瑟缩的扑在常红的怀里。 张赖子砸完椅子,突然又笑了,他笑着说:“别以为警察来了,什么事情就都可以解决了,看见这个椅子了没有?警察可不会天天盯着这把椅子,就好像警察不会天天盯着我一样。” 他说着,突然蹲下身,眼神像一条毒蛇一样盯着常梅跟王景胜,勾起嘴角说,“记住,别给自己找不痛快,这把椅子是死的,但是你这两个孩子是活的。” 第117章:白纸黑字 张赖子说话的时候看着两个孩子,但是话却是跟常红说的。 但是听到这话,常红却没有任何反应,她只平静道:“确实,物是死的,人是活的,所以你把这椅子砸碎,它不能怎么样你,但是人就不一样了。”说到这里,常红朝着张赖子笑了笑,语气依旧平淡,“张同志,记住一句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做人做事,不要做的太绝,否则,连自己都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话音刚落,张赖子正要发作,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四位警官一脸严肃的闯了进来。 宋崇山跟常如海紧跟在四位警官的后面。 常如海见到常红跟两个孩子,立刻冲过去,一把先将两个孩子护在自己的身边,随即又拉起常红的手关切的问:“二妹,你没事吧?” 常红摇摇头,抬眸看到了站在常如海身旁的宋崇山。 宋崇山并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只要她没事,他就心安了。 四位警官为首的是那位老警官,他直接从腰间拿出手铐铐在了张赖子的手腕上:“把人放了,跟我们走一趟。” 张赖子一见到警察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嬉皮笑脸道:“疼疼疼,郭叔,郭叔您放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也没做什么坏事啊,就是把人请过来商量一下赔偿的事情。真没做坏事啊,不信您看,他们不是好好的吗?一根毫毛都没少啊。” 被张赖子喊做郭叔的老警官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常红,问道:“同志,他说的是真的吗?” 常红不自觉的看了宋崇山一眼,见宋崇山朝她微微点头,常红应了声,说道:“对,我们确实在商量赔偿的事情。” 听到这话,张赖子眼底闪过一抹得意。他就知道,这女人一定被他刚才那一下给镇住了。 刚才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做人做事不能太绝”,这不,即使面对警察,她也只能乖乖的按照他的意思来说。 张赖子笑嘻嘻的对老警察道:“郭叔,您听,我没骗您吧?” 老警察蹙眉瞪着张赖子道:“少给我嬉皮笑脸,还有,谁是你叔?叫同志。” 张赖子脸上笑容不变:“好嘞郭队,我知道了。那……您看我这……”他指了指另外一只手上的手铐,朝着郭队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郭队再次看向常红,问道:“真没事?” 常红说:“没事。” 郭队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给张赖子打开了手铐,警告道:“以后有什么话好好说,没必要把人弄到家里来。下次再这样,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简单了。” 张赖子忙不迭的连声说是。 说完,张赖子,郭队又对常红道,“行了,你的家人急得不行,你赶紧跟家人回家吧。” 常红笑着说:“这次麻烦警察同志了,不过既然是商议赔偿的事情,那就请警察同志再多待一会儿,顺便做个调解与证明,让我跟这位张同志把赔偿的事情,落实到白纸黑字上。”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明显一愣,不过宋崇山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偷偷朝着常红竖起一个大拇指。 张赖子的眼底却浮起了一丝警惕,他不耐烦道:“什么白纸黑字?” 常红笑着说:“张同志把我跟两个孩子拘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商量出来个赔偿的结果来吗?既然这样,咱们就趁着警察在,把这个结果落实到位,以免以后再发生什么纠纷,还要再麻烦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您说呢?” 郭队看了看张赖子,又看了看常红,沉思了两秒钟后,点点头,说道:“也行,说说吧,具体什么事,赶紧把事情解决。” 张赖子本能的觉得这事不对劲,他笑着打哈哈:“郭队,其实真没什么,就是点小事,没必要让您亲自在这里做监督。” 郭队冷冷看着张赖子,问道:“怎么,不想在这里解决,想去所里把事情解决了?” 一听这话,张赖子连忙道:“不不不不,就在这里解决,就在这里解决。” 张赖子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其实已经恨的要命。 今天在警察的见证下,白纸黑字把这件事解决了,那以后他还有什么理由去找常红一家人的麻烦了? 张赖子在心里暗骂一句:妈的,真是小瞧这个臭娘们了。没想到她报警,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张赖子心里骂骂咧咧,脸上却挂着笑,他笑着把事情跟郭队说了一遍,当然了,在他的描述中,他一点错误都没有,全都是两个孩子横冲直撞,造成了他车翻了、人也受伤了。 但是这点小事也不可能让常红赔他一辆吉普车啊,当着警察的面讹人,他张赖子又不是傻子。 他死死地咬紧了牙关,才不至于骂出声,皮笑肉不笑道:“既然郭队在,那我就卖郭队个面子,我的摩托车的修理费,再加上我的医药费跟营养费,要你五百块钱,不多吧?” 郭队一抬手,说道:“你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赔偿金需要多少,就是多少。” 常红微笑道:“警察同志说的对,赔偿金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张赖子双手垂在身侧握成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了一个数字:“那就五百五十块。” 常如海气愤道:“五百多,你怎么不去抢?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一个月才赚多少钱?你跟我们要五百块?” 常红抬手拍了拍常如海的手臂,安抚道:“哥,这钱咱们赔。不过,得先签一份赔偿协商同意书。” 张赖子企图蒙混过关,他笑着说:“我不会啊,别说什么同意书啊,我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哪能写什么同意书啊。” 常红转而看向宋崇山,宋崇山立刻接收到了常红的眼神,他说:“我会,我来写。有没有笔跟纸?” 张赖子冷笑道:“我们都是粗人,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宋崇山道:“没事,我的车上有。哦对了,就是那辆吉普车。” 第118章:了结 听到吉普车三个字,张赖子眼底闪过一抹阴狠,但一闪而过,他抬眸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宋崇山说:“这位同志准备的倒是挺齐全呢。” 宋崇山没看他,将钥匙递给常如海,说道:“大哥,麻烦你去车上拿一下。” 常如海连忙接过车钥匙,小跑着出去了。 不过三分钟,常如海又拿着一支钢笔跟一个半新不旧的笔记本跑了进来。 虽然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了,但是空气依旧闷热,常如海一只手摸了把脸上的汗,将另外一只手上的笔跟本子递给宋崇山:“小宋,给。” 宋崇山接过笔跟本子,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目光盯在被张赖子砸的四分五裂的椅子上。 郭队顺着宋崇山的目光,也看向地上椅子的残骸,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张赖子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在心里暗骂一声,笑着招呼道:“院子地方大,咱们去院子里写。” 众人转身往外走,张赖子回头看了常红一眼,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再敲打敲打常红,却发现宋崇山紧紧贴在常红身旁,他压根就没有任何机会。 常红左手牵着王景胜,右手边就是宋崇山,常如海则牵着常梅的手,紧紧跟在常红跟宋崇山的身后。 他没什么主意,现在常红跟宋崇山就是他的主心骨。 到了院子,宋崇山一眼就看到了老槐树底下的一张桌子跟几张板凳。 他跟常红对视一眼,跟常红一起,坐在板凳上,将笔记本在八仙桌上铺开,对常红道:“你来说,我来写。” 常红笑着点点头,上半身微微朝宋崇山的那一旁凑了凑,伸手指了指摊开的笔记本,小声道:“今日甲方常红与乙方,乙方这里空格,让这位张同志自己签上自己的名字,达成一致……” 一刻钟后,宋崇山将一式三份的同意书是写好,转身交给郭队,说道:“您先看看。” 郭队低头扫了一眼,又将笔记本交给身后年轻些的警官,说道:“你来看看。” 年轻警官拿着笔记本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儿,点点头道:“我觉得没问题。”说完,他将笔记本递给张赖子,“如果你也觉得没问题,就签字。这件事就算是完全解决了。” 张赖子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但也不得不接过笔记本,他咬着牙把笔记本上的同意书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完,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他咬牙切齿的笑着常红笑了笑,说道:“既然郭队跟其他警察同志都说没问题了,那我就更没问题了。” 郭队点点头:“那就签字吧。” 张赖子狠狠地咬了咬牙,一双三白眼死死地盯着宋崇山,抬手从他的手里抽出钢笔。 “啪”的一声,钢笔掉到了地上。 张赖子一脸的幸灾乐祸,朝着宋崇山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哎呀,钢笔掉了,我可不是故意的。” 说着,他弯腰捡起钢笔,将钢笔放到宋崇山的眼前,继续道,“好像坏了,不能用了呢。” 他说完,还举着笔一脸得意的在四个警察面前转了一圈,笑着说,“真是好事多磨啊,要不这样,请各位警察同志们先回去,后面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就行。” 宋崇山淡淡道:“我这支钢笔四百块。” 张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的一个小弟立刻上前,指着宋崇山就骂:“你放什么屁?一只破钢笔,你说四百块,你怎么不说四千块呢?你讹谁呢?” 宋崇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淡淡的,他抬手从张赖子的手里抽出钢笔,说道:“这支钢笔是西德产的,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拿着找识货的人去问。” 张赖子恨的牙根疼,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有被别人摆一道的时候。 他道:“好,去查。你放心,如果真让我查出来这支笔要四百块,我一定不会赖账。” 宋崇山点点头,说道:“那就好。”说着,他看向郭队身后的一名年轻警官,“同志,可以借用一下你的笔吗?” 年轻警官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递给宋崇山,宋崇山将笔转交给张赖子,笑的别有深意,他说:“这次,可别再不小心了。” 张赖子一把抽出宋崇山手里的笔,嘴角含着笑,眼神却阴冷:“好,放心,这次我一定会拿的稳稳的。” 说完,张赖子弯腰在笔记本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同意书一式三份,宋崇山撕下了其中两份,一份递给张赖子,另外一份递给了常红,最后一份他留着。 他说:“我算是中间人,所以这份,就由我来保存了。” 张赖子笑容阴狠:“这位同志,想的倒是挺周到,难不成还怕我会偷常红同志的同意书不成?” 宋崇山笑着说:“防范于未然总没错。” 张赖子脸上的笑都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宋崇山不再理会他,转而问郭队:“警察同志,抱歉,还需要你们再等一会儿,我们现在就回去取钱,希望能在各位警察同志的见证下,把这件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都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差再等一会儿了,郭队淡淡地“嗯”了声,常红立刻凑到常如海的耳旁低语了几句,常如海道:“你放心吧,我回家取完钱马上回来。” 常红点点头,特意在警察的面前问张赖子:“张同志,我可以让我大哥把两个孩子带回去了吧?” 张赖子咬牙切齿的笑:“当然可以。” 常红把两个孩子都推到常如海的面前,叮嘱道:“先把孩子送回家,两个孩子也吓到了,回去后别急着训他们。” 常如海点头:“我知道。” 等常如海离开,年轻的那位警察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有些不耐烦的道:“师父,后面的事情还用咱们在这里盯着吗?不就是拿点赔偿款过来的事吗。” 郭队摆摆手,说道:“咱们既然来了,就把事情彻底的解决完了,再收队。” 常红微微一笑:“您对工作的态度,真让我敬佩,改日我一定要做一面锦旗,为您送过去。” 郭队笑着摆摆手,年轻警察看了一眼常红,不知道在说什么,张赖子却嘟囔道:“马屁精!” 第119章:暗流 大概二十几分钟后,常如海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包,见到张赖子后,将怀里的包一股脑的塞进了张赖子的怀里。 张赖子皱了皱眉:“这什么东西?” 常如海说:“里面是你要的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好好的清点一下吧。” 张赖子将包扔给了一旁的小弟,随口吩咐道:“点一下。” 那人把包放到桌子上,拉开拉链,把里面的钱全部拿出来,清点了一边后,抬头对张赖子说:“哥,一分没多,一分也没少。正好五百五十块。” 张赖子笑了一声,抬头盯着常红看:“好,挺好。” 常红道:“既然同意书张同志签字了,钱张同志也收下了,那这件事就算是完全的解决了。你说是吧,张同志?” 在警察面前,他能说什么?只能皮笑肉不笑的点头:“当然。” 常红说:“既然这样,那以后张同志跟你手下的这些兄弟,不会因为别的事,再找我们的麻烦了吧?” 张赖子脸上的笑快装不下去了,但是当着警察的面,他只能说:“你这女同志真会开玩笑,我们怎么会找你的麻烦呢?再说了,我们也不是那种人啊。” 常红笑着说:“那我就放心了。那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张赖子狠狠地磨着后槽牙,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笑:“当然可以走了。我从来也没拦着你啊。” 常红点点头:“那就好。”说着她转身朝着几位警察郑重的鞠了一躬,笑着说道,“今天感谢警察同志们,我回去后一定尽快做一面锦旗给警察同志们送过去。” 郭队摆摆手,笑着说:“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工作,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常红再次朝着郭队微微颔首,并且再次告辞:“那我们先告辞了。” 说着,她跟宋崇山还有常如海转身出了大门。 郭队道:“咱们也收队吧。” 张赖子笑着贴上来,一边跟在郭队的身后一边笑着说:“郭队,这次的事情多谢您了,改天请您吃饭。” 郭队回头盯着他,抬手指了指他,说道:“今天的事情,是我应该做的,还有,不要攀关系,吃饭送礼,都是要严厉禁止的。” 张赖子嘿嘿的笑,转而将目光移向郭队身旁的年轻警察,年轻警察跟他对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最后张赖子站在门口,看着吉普车扬长而去,而吉普车的后面是一辆警车。 张赖子朝着地上猛地吐出一口唾沫:“呸!跟我玩儿心眼儿,老子特么的玩死你。” 一旁的小弟将装钱的包递给的张赖子,问道:“哥,这些钱。” 张赖子没拿,只道:“从里面拿出三百,跟弟兄们分了。” 小弟笑的见牙不见眼:“知道了哥,这钱来的可真快啊。如果再多几次这样的事情就好了。” 张赖子冷哼一声,仰头看着已经连影子都看不到的吉普车,说道:“你知道那辆吉普车值多少钱吗?” 小弟道:“哥,您还想着那辆吉普车呢?我觉得那个开吉普车的男人,好像也不太好惹的样子。” 王健仁凑上来,一把抢过了小弟手里装钱的包,另外一只手一巴掌打在对方的后脑勺上,说道:“你瞎逼逼什么呢?什么叫不好惹?你的意思就是咱们好惹?你也不想想,咱哥如果那么听条子的话,你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小弟瞬间想明白了,他揉着后脑勺笑道:“是哈,咱哥什么时候怕过条子。” 张赖子并没有理会自己的两个手下,而是一双三白眼死死盯着前方,低声道:“这辆吉普车,早晚都是我的。” 警车上,年轻的警察满脸不解的问郭队:“师父,这点小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就是了,我们何必陪着一起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郭队问:“你觉得,我们不该等这一个小时?” 年轻警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我就是觉得没必要。又不是什么大事,左右就是赔点钱。” 郭队又问:“赔点钱?五百多块,叫一点钱吗?” 年轻警察道:“不是说,把张赖子的摩托车都弄坏了吗?” 郭队笑着问:“摩托车坏了,你亲眼见着了?” 年轻警察不说话了。 郭队笑了笑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车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郭队突然说:“我知道张赖子的姐姐,是你的小学同学。” 年轻警察一怔,郭队指了指年轻警察头顶上的帽子,语重心长道,“但是别忘了你头顶上的是什么。” …… 直到坐到吉普车上,常红才终于卸下了防备,因为后怕,双手在轻轻地颤抖。 宋崇山开着车,侧头看了她一眼,空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常红的手。 自己的手被宋崇山的大手紧紧地包裹住,常红那颗狂跳的心瞬间安定了不少。 宋崇山轻声道:“刚才看你那么镇定,我还以为你不害怕呢。” 常红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说:“怎么会不怕呢,但是没办法。如果连我都慌了,两个孩子怎么办?” 宋崇山淡淡地“嗯”了一声,又道:“不过,虽然你已经逼着他们当着警察的面签了同意书,但是我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常红说:“我知道,可是现在我也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尽量小心一点。” 坐在车后座的常如海道:“二妹,咱们在明,他们在暗,他们如果真要对咱们做点什么,只怕咱们以后防不胜防啊。” 宋崇山点点头:“大哥说的对,这些小混混根本没有信誉可言。一直都是当着警察的面是一套,背地里又是另外一套。” 常红抿了抿唇,心里却已经有了主意,她说:“嗯,我会想办法的。” 很快,吉普车停在了常红家的家门口,乔阿美跟谭玉珍早就站在门口翘首以盼了。 见到人来了,连忙将人迎到了屋里,宋崇山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压低了声音问常红:“你有什么主意?” 常红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其实也不算主意,只是想先试试看。我想着,这个工地上不可能只有张赖子一个地痞流氓吧?” 第120章:谋划 宋崇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问常红:“你是想利用张赖子的对家,打算以恶制恶?” 常红笑了笑,解释道:“也不算是以恶制恶吧,就是想通过他的对家,牵制一下张赖子。” 宋崇山却并不认同常红的想法,他眼底浮起担忧,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就是与虎谋皮,这是非常危险的。” 常红抿着唇认真的点点头,她说:“我知道,如果还有别的选择,我也不会铤而走险。说到底,如果我不想妥协,那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是我说的这个办法,利用他的对家彻底扳倒他,要么我们离开这里,惹不起只能躲着。可是我不想躲,明明做错事的人又不是我们,为什么反而要好人躲起来? 再说了,即使躲起来,可是万一还是被找到呢?比如说,万一以后他发达了,比现在的势力更强了,更大了,我们岂不是就成了他手里那几只待宰的羔羊?” 宋崇山不明所以的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以后发达了,比现在更有势力了?” 常红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问宋崇山:“宋崇山同志,你觉得这几年的治安状况怎么样?” 听到这话,宋崇山眼底闪过一抹焦虑,他实话实说:“不是很好。” 常红笑着说:“是啊,治安不是很好,这种情况下,就会出现一些不好的团伙,比如一些黑恶势力就喜欢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 宋崇山瞬间明白了常红话中的意思,他说:“你的意思是,像张赖子这种人,如果不赶紧治理,将他们扼杀在摇篮中,他们极有可能在积蓄力量中发展成危害百姓的黑恶势力?” 常红道:“我不敢肯定,但是我觉得有这个可能与趋势。” 上一世,她在报纸上读到的那些被扫黑除恶掉的大大小小的黑恶势力,说白了都是从张赖子这种地痞流氓小混混发展起来的。 宋崇山听完常红的话,却陷入了沉思,其实常红这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到,前两个月,他曾经在他的父亲的嘴里听到过类似的话。 宋崇山只是没想到,常红一个从农村上来的普通农村妇女,居然能看的这么长远,想到这些,他看常红的眼神带上了敬佩与欣赏。 这时候,常如海端着一盘子切好的西瓜走过来,招呼宋崇山吃西瓜,他笑着说:“小宋啊,这次多亏了你。如果没有你,这件事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解决了。不过你那支西德产的钢笔,那朕是可惜了,就怕张赖子那个混混他不给咱赔啊。” 宋崇山笑着摇摇头:“没事,其实,我也是骗他的。那支笔确实是西德产的,但也只是一直普通的钢笔,而且它不在国内售卖。所以,放心吧,他打听不出来价格的。” 常如海这才如释重负的点点头。 宋崇山心里装着事,只喝了一口水,连西瓜都没吃一口,抬腿就离开了。 临走之前,他还小声的叮嘱常红:“这段时间先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去接触所谓的张赖子的对家。” 常红知道他是担心她,怕她出事,认真的点点头:“嗯。” 宋崇山离开后,开着吉普车直接回家了。 宋正卿回家的时候,就看到宋崇山正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的似乎在沉思什么。 宋正卿笑着放下公文包,又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一边挽着袖子进厨房,一边笑着问自己的妻子:“咱儿子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我还以为今天他还要在未来亲家吃过晚饭才回来呢。” 吕竹月朝着厨房外面抬了抬下巴,低声道:“我回家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看着是挺认真的。” 宋正卿小声道:“不会是两个人结婚的事情出了问题了吧?” 正在摘菜的吕竹月,用芹菜在宋正卿的肩膀上不轻不重的抽了一下,说道:“别胡说八道。” 宋正卿连忙道歉:“好好好,我闭嘴,我闭嘴!” 这时候,宋崇山走了进来,很自然的接过吕竹月手里的芹菜,说道:“妈,晚饭让我跟爸来准备就行,您去歇着吧。” 宋正卿道:“听到没有,儿子让你去歇着呢,赶紧去歇着吧。” 吕竹月擦了擦手,高高兴兴的出了厨房。 晚饭是两菜一汤。 肉沫炒芹菜,红烧鲅鱼,跟西红柿鸡蛋汤。 配的是吕竹月从单位食堂打回来的馒头。 宋崇山咬了一口馒头,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说:“人就是这样,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宋正卿笑着打趣:“怎么,现在因为吃过亲家的饭菜,连你妈妈带回来的馒头都吃不下去了?” 宋崇山再次咬了一口馒头,说道:“爸妈,你们那是没吃过常红的大嫂做的馒头,那是真好吃。” 吕竹月笑着说:“不都是馒头吗,能有多好吃?” 宋崇山道:“有机会您去尝一尝就知道了。不过上次我陪着常红去买馒头,倒是刚好遇到了点麻烦。” 听到麻烦两个字,宋正卿跟吕竹月不约而同的放下了筷子。 宋崇山道:“有人盯上了我的那辆吉普车。” 宋正卿跟吕竹月脸色微变,几乎是异口同声:“盯上了你的吉普车?” 宋正卿瞬间坐直了身体,他说:“你来跟爸妈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宋崇山于是就把今天常红跟两个孩子被张赖子囚禁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自己父母说了一遍。 这些日子,他只有那天晚上陪着常红去卖馒头的时候,开着吉普车去过一次工地,所以他可以肯定,张赖子就是那天晚上盯上了他的吉普车。 听完宋崇山的话,宋正卿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简直无法无天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囚禁妇女儿童,出事的时候,是哪个派出所负责的?” 宋正卿身为市公安局局长,最看不惯的就是有些公职人员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行为。 宋崇山道:“这倒是小事,我现在担心的是,这些地痞流氓胃口越来越大,手越来越长,甚至有一天,可能会成为威胁普通老百姓的黑恶势力。我们是不是应该防范于未然呢?” 第121章:好媳妇 宋正卿用筷子夹了一块鲅鱼放进了自己媳妇面前的碗里,笑着说:“你爱吃鱼肚子,这块是你的。”说完又看向宋崇山,继续道,“你有这个想法是好的,其实你的顾虑也是我的顾虑。而且这几年,市内的治安跟以前相比确实差了一大截。” 吕竹月看了眼丈夫,又看了眼儿子,笑着说:“行了,公事咱们就不在饭桌上讨论了。家里的饭桌上,是商量家事的地方。崇山,你跟常红马上就要举行婚礼了,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差错。所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既然那个小混混盯上了常红,那咱们就得提前做打算。老宋,这可就是你表现的时候了,你身为公安局的局长,可不能让咱未来儿媳妇受了委屈。” 宋正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道:“这事你们就放心吧,这可不仅仅是家事那么简单。不过,你妈说的对,自家的饭桌上,不是讨论公事的地方,至于其他的,工作上的事情,我也不能透露太多,吃饭吧。” 宋正卿的话都说到这里了,宋崇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无非就是相关部门早就想治理一下这些地痞流氓、小混混了。 时间在一天一天的过去,常如泽跟杜小娟的事情却依旧没能解决。 其实张赖子的事情解决后的第二天,常如海就带着乔阿美回了老家,原本是想劝说杜小娟回心转意的,但没想到却起到了相反的作用。 杜小娟当着娘家人的面质问乔阿美,让乔阿美做出决定,到底回不回来,乔阿美当时心底纠结,一边是自己儿子的家庭跟婚姻,一边是自己真正想过的日子。 最后乔阿美下定了决心,她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就不掺和了。” 杜小娟冷笑两声:“好,好的很。常如泽,你可听见了,不是我杜小娟要跟你离婚,是你妈她自私自利压根就不想管你。这个家是她拆散的,而不是我。” 说完,杜小娟直接把乔阿美轰了出去,“嘭”的一声当着乔阿美的面关上了大门。 常如海看着杜小娟跟她娘家人如此嚣张,气的目眦欲裂,一巴掌拍在常如泽的肩膀上,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是哑巴吗?你媳妇这么羞辱咱娘,你屁都不放一个。” 常如泽耷拉着脑袋,瓮声瓮气的说:“我有什么办法,我也想护着娘啊,可是她想跟我离婚,这婚要是真离了,以后孩子怎么办?我怎么办?” 常如海愤怒的质问:“你怎么办?这世上就她一个女人了?咱们周围的这几个村子,还能找出比她更嚣张跋扈的媳妇来?瞧瞧你这个窝囊样,怪不得被家里的老娘们压的死死的。” “行了。”乔阿美道,“你们兄弟各有各的难处,娘心里明白。如海,你也不用骂你弟弟,你今天能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你媳妇玉珍她懂事贤惠,不是因为你多有本事。如果真让你碰上一个笑里藏刀表里不一的女人,你未必就能做的比你二弟强。” 这话倒是被乔阿美说对了。上一世,谭玉珍去世后,常如海二婚娶的那个小寡妇就是乔阿美口中说的那种表里不一、笑里藏刀的人,到最后,常如海连自己的亲闺女都没护住。 常如海道:“娘,我就是心疼你,你是长辈,被杜小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着鼻子骂,我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乔阿美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你从小就孝顺,娘怎么会不知道。老二,娘今天没有答应你媳妇,你心里怨娘不?” 常如泽认真想了想说:“不怨。” 乔阿美深深叹了一口气说:“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娘就信了。该说的话,娘刚才在里面也都说了,如果杜小娟还是不肯跟你回家,执意要跟你离婚,那你们两个就商量着来吧,娘不会再掺和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常如泽闷闷道:“我知道了娘。” 乔阿美又道:“如果你自己一个人没时间看孩子,我可以先把向阳带去城里,我帮你看着,等他开学后,我再让你大哥送回来。” 常如泽摇摇头:“不用了娘,我自己能行。” 乔阿美应了声,说道:“好。” 第二天一大早,常如海赶的牛车上,放满了当天做大锅饭所需的食材,还有乔阿美特意从村里杀猪户家买的一套猪下水。 常如海驾着牛车,乔阿美坐在牛车上。 前方的路还有些暗,朝阳正在缓缓升起,天边的云彩染上了五彩斑斓的颜色,看起来既美丽又充满希望。 常如海问:“娘,如果老二家真的跟二弟离了,您真不怕二弟怨恨您?” 乔阿美抬头看着前方的朝阳,说道:“怕也没用,我已经养大了他,给他娶上了媳妇,也帮他看大了儿子,我不欠他什么了。” 常如海点点头,若有所思。 乔阿美问:“如果你遇到了老二那种情况,你会怨恨娘吗?” 常如海立刻道:“凭啥怨恨娘啊,老二家的那种老娘们,就是欠揍了,打一顿就好了。” 乔阿美摇摇头,说道:“你啊,就是命好,遇到了玉珍那种好媳妇。” 常如海嘿嘿的笑,笑完又有些惆怅的说道:“玉珍确实什么都好,就是如果再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就更好了。” 乔阿美叹口气,说道:“人哪有十全十美的。” 常如海笑着说:“要说起十全十美,二妹妹新找的男人,小宋可不就是个十全十美的人吗?要长相有长相,要身高有身高,要家世有家世。真是被二妹妹捡到宝了。” 乔阿美只耷拉下眼皮,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心里想的却是:傻孩子,如果真是十全十美的人,又怎么会轮到咱们家的女儿。 宋崇山身体受过伤的事情乔阿美是知道的,但是这种事,她自然不会跟任何人说。 很快,两个人就带着一牛车的菜跟肉回到了他们租住的平房。 常红跟谭玉珍一大早就起床开始忙碌,听到声音,她们两个从厨房跑出来,打开大门。 第122章:反话 见到乔阿美跟常如海,谭玉珍第一句话就是问常如泽跟杜小娟的事情,她一只手拎着刚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土豆,一只手拎着西红柿,压低了声音问常如海:“怎么样,咱娘这次回去,有没有说服老二家的?” 常如海摇摇头,冷笑一声道:“那个杜小娟,当初我就看她不是个善茬。咱娘回去也没用,当着她娘家人的面,就差指着咱娘的鼻子骂了。” 谭玉珍叹口气,感慨道:“老二家糊涂啊。老二虽然性子木讷,但是他听老婆话,平日里杜小娟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又是个疼媳妇的。婆婆明事理,除了帮他们干活,从来不瞎掺和他们小两口的日子,这种好日子她不过,非得自己搅和散了,唉,真是不知道该说她精明,还是傻了。” 常如海冷笑着说:“傻?我看她比谁都精明,精明过头了。” 说完,常如海扛起一袋子面粉就往厨房走。 今天中午的大锅饭是红烧土豆块炖鸡肉、西红柿炒鸡蛋跟凉拌豆芽菜。 先把土豆削皮切成块,放进油锅里炸一遍,捞出后再跟鸡肉一起红烧。 凉拌豆芽是将绿豆芽先焯过水,再将青红辣椒切成丝,放上现炸的辣椒油、花生碎、酱油、醋、白砂糖再放上两滴香油跟蒜泥,一搅拌,老远就能闻到香味。 乔阿美正在卤猪下水,闻到香味忍不住凑上来问:“二丫头,你这拌凉菜的手艺是跟谁学的?以前在家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拌过凉菜啊。” 谭玉珍正在将刚出锅的馒头往竹筐里面捡,她笑着附和道:“是啊,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常红自然不会告诉她们,这是上辈子她在饭店打工的时候,拌凉菜的师傅教她的。 她拿过一个小碗,用干净的筷子夹了一些放进小碗里,递给乔阿美说:“娘,你尝尝咸淡。” 乔阿美就着常红的手尝了一口,说道:“有点淡了,凉菜淡了没味道,再说了,工地上的人都是出力气的,口味重。” 常红又换了一双筷子,走到谭玉珍的面前,夹了一筷子递到谭玉珍的面前:“大嫂你尝尝呢。” 谭玉珍同样尝了一口,她说:“确实淡了,娘说的对,干活出力气的人口味重,没有盐分身上没劲儿。” 常红从橱柜里拿出了三个盘子,分别将红烧土豆块炖鸡肉、西红柿炒鸡蛋跟凉拌豆芽菜各自装出一盘来,放进橱柜,留着他们中午卖完菜回来吃。 做完这些后,她才用勺子舀了一勺食用盐放进凉菜里。 常如海已经套好了牛车,他走进来问道:“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的话,我就把东西搬上车了。” 谭玉珍指了指桌子上的其中一筐馒头,说道:“都好了,先把这筐馒头搬到车上吧。” 常如海拎起竹筐就走了。 谭玉珍已经捡完了馒头,其实这两天她心里一直有个事,如果不说出来,她会一直不舒服。她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到常红面前说:“听你哥说,赔给张赖子的那五百块钱,都是你出的。” 这几天的生意虽然赚了点钱,但是常红没有用那些钱去支付张赖子的勒索,而是动用了自己的存款。 常红点点头,说道:“虽然这些日子咱们赚的钱也足够赔给张赖子了。但是我想着,那毕竟是咱们所有人一起赚的,算是公家的,到时候买菜买肉进货都得靠那些钱,不管遇到什么事,不能公私不分。” 谭玉珍应了声,说道:“是这么个理,但是这钱不能让你一个人出。我跟你大哥已经商量过了,等我们手上的钱够了,我们就把其中一半还给你。” 常红笑着拍了拍谭玉珍的肩膀,说道:“一家人,不着急的。” 谭玉珍又应了一声,叹口气说:“就是这些日子起早贪黑赚的几个钱,全部都进了一个地痞流氓的腰包,想想就觉得不甘心。” 乔阿美语重心长道:“不甘心也没用,出门在外做生意就是这样,哪有一帆风顺的。如今我只希望那个地痞流氓不要再找我们的麻烦。” 谭玉珍犹豫道:“讹了我们那么多钱,再说了,当时签字的时候不是还有警察在场吗?他们应该不敢再乱来了吧?” 乔阿美神色担忧的摇摇头说:“希望吧。” 常红却笑着道:“先不管这些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世上,总归是邪不压正的。” 乔阿美感叹道:“二丫头说的对。” 众人合伙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上了牛车,临走之前,常红跟王景胜跟常梅:“你们两个还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听到这话王景胜跟常梅都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闭上了嘴巴。 常红道:“没事,不是要训你们,想跟我们一起,就说出来,这次不会再让你们偷偷跟在后面了。” 常梅眼神一亮,笑着问:“真的可以吗?” 王景胜的胳膊绕到常梅的背后,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衣角,似乎是再说:你是不是虎?听不出来这是反话吗? 常红点点头,道:“当然可以,带着你们过去,我们忙的时候,还能帮我们搭把手。” 常梅兴奋的喊道:“我要去。” 王景胜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傻子。 常红又问王景胜:“你呢,王景胜,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王景胜回答的很干脆:“妈妈,我留在家里,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常红“嗯”了一声,说道:“那行,在家不要出去乱跑。”说着,她朝常梅招了招手,“梅梅,上来吧。” 常梅高高兴兴的爬上了车,王景胜傻眼了。 原来他妈妈说的不是反话啊,她是真的在问他们想不想跟着他们一起去工地摆摊。 常梅在牛车上坐好后,常红对前面驾车的常如海道:“大哥,可以走了。” 王景胜愣愣的站在原地,看到牛车缓缓转动车轮,他突然喊着追上去:“妈妈,妈妈,我想去,我也想一起去。” 常如海一拉缰绳,让牛车停下来,他回头笑着对王景胜道,“是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家害怕?上来吧,今天带着你们一起去。” 王景胜手脚并用的爬上车,他刚在常红的身旁坐下,常红淡淡开口道:“以后想要干什么,记得明明白白说出来。” 第123章:地盘 常红的声音很轻,旁人听不到,但是每一个字都像是千斤重一般砸在王景胜的耳膜上。 他垂下头,低低地应了一声。 谭玉珍下车锁好大门,重新爬上了车,伸手摸了摸王景胜的头,笑着说:“要我说就该让两个孩子都跟着咱们,留下小胜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烈日下,牛车缓缓前行,常红到底没忍住,将头上的遮阳草帽摘下来戴到了王景胜的头上。 王景胜感受到眼前的阴影,抬眸就看到了头顶的草帽,他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谭玉珍也笑着把头上的草帽摘下来戴到常梅的头上,她笑着说:“小孩子可不能晒坏了,万一中暑就不好了。” 牛车很快到了工地,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做小生意的人出来摆摊了。 常红他们原本想将摊位摆在原来的地方,却发现那个地方竟然已经被别人占了。 常如海有些不高兴,他道:“那地方明明是我们的,我们的两个土炉子还在那里摆着呢,他们凭什么占我们的地盘?” 他说着,就要下车去理论,被常红一把拉住:“大哥,我们换个地方吧。” 常如海还是有些不服气。 常红道:“第一,这里本身就没有统一的规划,一直都是谁先到谁先占下,他们比我们先到,把摊位摆在那里合情合理。第二,你说咱们的两个土炉子在那里摆着,人家还说咱们用东西占地方,不道德呢。说到底,是因为今天咱们来晚了。” 谭玉珍也劝说道:“二妹妹说的没错。是咱们来晚了,不怪别人占了咱们原来的地盘。” 这时候,王景胜却突然开口:“他们是新来的吗?如果不是新来的,那他们应该有固定的摊位,为什么不去自己原来的摊位,而是占用别人一直用的摊位?如果是新来的,这里还有这么多摊位空着,为什么非要占用一个别人摆放着土炉子的摊位?” 听完王景胜的话,常如海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他觉得王景胜这个问题提的好。 常红道:“没错,他们确实有可能是张赖子的人,但是我们没有证据,而且不占理,不能把人赶走。大哥,我们去对面吧,最好距离咱们原来的摊位远一点。” 常如海虽然不知道常红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按照常红说的照做的。 只是搬土炉子有点费劲儿,常如海用一根烟,请了一位常在他们这里买饭吃的农民工兄弟跟他一起把土炉子搬到了新的摊位。 那人帮着常如海搬完土炉子后,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兄弟你说你来回折腾什么?我看占你们摊位的那位大兄弟就卖个熟食,要不你跟那位大兄弟好好商量商量呢。让他去你的旁边卖也行啊。” 常如海笑着说:“不了,都说同行是冤家,我们也有熟食卖,都不掺和在一块了。” 那人抽着烟,笑道:“也是。还是兄弟你想的周到。今天做的什么好吃的?” 常红已经跟谭玉珍一起,把装菜的大铝锅搬了出来,笑着介绍道:“红烧鸡块炖土豆,我们这土豆是先过了一遍油的,鸡也是我自己养的,好吃!还有西红柿炒鸡蛋跟凉拌豆芽菜,都是下饭的好菜。” 那人笑着说:“那我要一份红烧鸡块炖土豆,再要一份凉拌豆芽菜。对了,你们还有免费的绿豆汤吧?” 常红笑着说:“当然了,而且放了多多的冰糖。” 那人爽朗一笑:“好嘞,那我今天要喝两大碗,这么热的天,就指望着你家的绿豆汤了,好喝!” 常红笑着回头吩咐王景胜跟常梅:“今天中午,你们两个的任务就是给大家舀绿豆汤。” 王景胜跟常梅没管过这种活,第一次干还有点莫名的兴奋,齐齐点头:“知道了妈妈。” “知道了二姑姑。” 常红做的红烧鸡块炖土豆不仅土豆是炸过的格外好吃,连鸡块都是剁的大块,给的量也足,所以很快饭菜就卖完了,但是那个占了他们原本摊位的人,卖的熟食比常红他们卖的每斤便宜了五毛钱,以至于到最后乔阿美今天做的熟食有一半没有卖出去。 一开始乔阿美也想降价卖,但是却被常红制止了,她说:“咱们现在卖的这个价格已经是市场最低价了,这附近也不是只有咱们一家在卖熟食,如果我们跟着他一起打价格战,不仅自己赚不到钱,也会被同行排斥,得不偿失。” 乔阿美看着还剩下的一半熟食,一脸忧心道:“可是不便宜卖了,剩下这么多,咱们也吃不了啊,这么热的天,很快就坏了。” 谭玉珍同样的忧心忡忡道:“二妹,我觉得咱娘说的也有道理。不如这样,今天咱们就降价卖了,明天咱们再少做点。” 常红道:“如果明天即使咱们少做点,依旧卖不完呢?” 乔阿美与谭玉珍互相对视一眼,这确实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工地上的农民工,赚的一分钱都要掰开两半用,他们吃东西,第一要紧的不是口味,而是便宜量大。 面对乔阿美跟谭玉珍的担忧,常红笑着说:“娘,咱们这些熟食,今天晚上之前坏不了吧?” 乔阿美点点头:“那自然是坏不了的,我提前用茶叶熏过的,哪怕天热也能保存两天。” 常红笑着说:“那就好,你们就瞧好吧,今天下午我一定把这些卖出去,而且,就在这里卖。” 乔阿美跟谭玉珍满脸不解的看着常红,常红却不再多说,只催促着她们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家吃饭吧,两个孩子都饿了,已经喝了两大碗绿豆汤了。” 听到这话,常梅扬声道:“二姑姑,我们不饿,就是这绿豆汤太好喝了。” 常红笑着点点头:“好,喜欢喝,从明天开始,我单独做一份绿豆沙给你们吃。行了,收拾收拾,咱们回家吃饭。” 常红这边收拾东西回家吃饭,另外一边,那个占用了常红的摊位的小商贩也收拾的东西走了,不过他没有回自己的家,而是直接去找张赖子。 张赖子问:“今天生意怎么样?” 那人脸上是讨好的笑:“生意非常的好,反而是常红那一家子,我看他们的熟食剩了一大半没卖出去呢。” 张赖子道:“很好,明天中午继续。” 那人一走,王健仁就满脸不解的问张赖子:“哥,不就是弄他们几个乡下人吗?咱们用得着费这么大的事吗?” 张赖子冷笑:“你懂什么,那个叫常红的,还有她男人,看起来可不简单,不花点心思搞他们怎么行。” 王健仁道:“那我们就只派人抢她的生意?” 张赖子道:“我可不是为了抢他们的生意,你想想,他们的熟食剩下了一大半会怎么样?” 王健仁挠挠头说:“第二天接着卖呗。” 张赖子说:“那如果第二天还剩下呢?” 王健仁说:“那就继续留着卖呗。” 张赖子冷笑一声,说道:“是啊,当天的东西卖不完,留到第二天卖,这么热的天,万一有人吃了变质的熟食食物中毒了,你说怎么办?” 王健仁眼睛一亮,立刻给张赖子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哥,还得是你啊,想出这么好的主意。” 第124章:郎才女貌 虽然常红说没卖出去的熟食,她来处理,但是吃中午饭的时候,乔阿美跟常如海夫妻依旧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常红夹了一块刚才用辣椒爆炒的猪大肠到常如海的碗里,笑着说:“别担心了,先尝尝我爆炒的猪大肠下不下饭。” 常如海吃了一口,又香又辣,确实是下饭下酒的好东西。 他感叹道:“这东西好吃是好吃,也下饭,但是这大肠就这么一小节,哪怕咱们平日里卖不出去,自己也就吃了,可是剩下的那些怎么办,总不能都用辣椒炒了下饭吧?” 常红笑着说:“大哥,你忘了前两天你说的什么了吗?你说咱们其实可以把菜洗干净切好,拿去摊位炒。今天晚上咱们就这么干。” 常如海夫妻跟乔阿美都是一愣,放下筷子,常如海道:“你今天晚上真要去摊位上现炒现卖?” 常红微微一笑道:“不是现炒现卖,是现拌现卖。” 饭桌上几个人面面相觑,常红又是一笑道:“好了,不说了,先吃饭,下午我还要出去一趟买点东西。” 这顿饭吃的并不开心,乔阿美跟常如海心里装着事,反倒是谭玉珍十分的信任常红,一点都不担心了,开开心心的吃了两个大馒头。 吃完饭,常如海睡了个午觉就赶着牛车走了,临走之前乔阿美将一个包袱交给他,语重心长的叮嘱道:“这里面有两袋熟食还有几个馒头,我都分成了两份,一份你留着吃,另一份你给你二弟送过去,他一个大男人顾着地里的庄稼,还要照顾孩子,总归在吃饭上没那么细心,如今向阳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在吃食上不能委屈了。” 常如海接过包袱,点点头道:“娘,我知道了。家里的事情您就别担心了,有我呢。” 乔阿美继续道:“如果你二弟一个人顾不过来,你就把向阳接过来,我帮他照顾几天。” 常如海继续点头:“行。” 乔阿美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压低了声音道:“我知道赔出去的那五百多块钱,你心里也不是滋味,但是没办法,咱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有时候就得破财消灾,这事你别总记挂在心里,回去的路上好好赶车,别走神。” 乔阿美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昨天她跟着常如海回老家的时候,常如海赶牛车有点分神,差点跟迎面而来的一辆桑塔纳撞上,幸好乔阿美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了缰绳。 想起这事,常如海也是一阵后怕,他连忙保证道:“娘你放心吧。这事二妹妹都能看得开,我一个大男人哪能一直看不开。” 乔阿美放心的应了声,再次叮嘱道:“那走吧,路上小心。” 常如海离开了没多久,常红也换好了衣服,打算出门买今天下午要用的食材。 正要出门,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乔阿美跟谭玉珍正在院子里洗刷锅碗瓢盆,听到声音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道:“是不是小宋来了?” 大门被推开,宋崇山一手拎着几样礼品走了进来。 乔阿美连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说:“小宋来了?来了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啊。下次别带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戳了戳常红的后背,小声道:“你们的婚期眼瞅着就要到了,小宋过来估计就是为了婚礼的事情。你买食材的事就先放一放吧,先跟小宋去置办婚礼要用的东西才是正经。” 常红应了一声,轻轻攥了攥乔阿美的手,同样小声道:“知道了娘。” 宋崇山这个时候已经走了过来,他先很是礼貌的喊了一声:“阿姨,大嫂。” 常红跟谭玉珍一起,接过了宋崇山手里的礼品,宋崇山垂眸给了常红一个微笑,这才对乔阿美道:“阿姨,我今天过来,是想问一问,我跟常红结婚那一天咱们这边出席的亲戚最终的人数。还有就是要跟常红一起,去酒店最终确认一下菜品。” 乔阿美疑惑道:“要去酒店办啊?” 宋崇山笑了笑说:“是,去酒店方便,而且大伙儿也不用受累。” 乔阿美看向常红,小声说道:“二丫头,这事还是你来决定吧。” 常红明白乔阿美的意思,她毕竟是二婚,很多人讲究一婚大操大办,二婚一般就低调行事了。 常红说道:“这事我心里早就有谱了。大姐跟小妹一家人肯定是要请的,至于咱们村里本家的那几位叔伯,我想着只请二爷爷一家就好了,其他的,咱们回家再单独请一次吧。” 听到常红的话,乔阿美很是赞同的点点头,她说:“行,这个安排好。明天我就跟你大哥一起回去,给他们个信儿。行了,你们两个也别站在这里了,赶紧去忙你们的吧。我跟你大嫂把这些锅碗瓢盆洗刷干净后,还得再蒸几笼馒头呢,也不顾上你们了。” 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常红伸手轻轻的拽了拽宋崇山的衣角。 宋崇山察觉到,低头与她对视。 常红笑着说:“那我们走吧。” 宋崇山笑着点点头,跟常红肩并肩出了大门。 乔阿美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笑着感叹道:“多般配的两个人。” 谭玉珍也说:“是啊,站在一起就是电视上说的郎才女貌。” 但是想到宋崇山的伤,乔阿美又低下头,有些落寞的叹口气。 谭玉珍一边刷着碗,一边问:“娘,你是不是还在担心老二跟他媳妇的事?别担心了,老二媳妇会想明白的,这婚她不会离的。” 乔阿美一怔,没想到谭玉珍是这样想的,她问:“你真觉得老二媳妇不会离婚?” 谭玉珍笑了一声,说道:“娘,实话告诉你吧,我二姨就嫁去了老二媳妇那个村,老二媳妇上面有四个哥哥,所以从小她就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当然了,这些基本情况,您都知道。 但是你不知道的是,老二媳妇虽然长得一般但是架不住她从小娇生惯养,心比天高,所以在找婆家这件事上,她的第一要求就是男方必须长得好,得要身高有身高,要长相有长相。 她在嫁给二弟之前,早就托人打听过二弟了。知道二弟长得周正,咱们家又每个人都和善,您也是个通情达理的,这才嫁过来。 说白了,二弟也是他们家精挑细选才选中的人。二弟也确实疼媳妇,性子又软,她要真跟二弟离婚了,再想找个二弟这样的,只怕是难。” 乔阿美喃喃道:“这事我还真不知道。以前怎么也没听你说起过呢?” 谭玉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我一个当大嫂的,哪能去嚼自己小叔子跟妯娌的舌根。” 乔阿美点点头,心想也是,她这个大儿媳妇最是正派贤惠的一个人,确实做不出嚼自己小叔子跟妯娌舌根子的事情来,她叹口气,说道:“希望是吧,明天我正好要回老家一趟,顺便瞧瞧老二家的情况。” 第125章:护妻 常红刚坐进吉普车里,宋崇山就问:“今天摆摊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故意找茬的?” 常红实话实说:“也不算是故意找茬吧,只能说是来了位跟我们打价格战的不良竞争者。” 宋崇山笑了笑,系好安全带,侧头问:“打价格战?对方也卖大锅饭?” 常红摇摇头:“只卖熟食,而且每斤比我们便宜五毛钱。” 宋崇山握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诧异道:“每斤便宜五毛钱?我记得阿姨卖的熟食已经是市场最低价了,他还要比阿姨卖的便宜五毛钱?这不会是故意来抢你们的生意的吧?” 常红若有所思道:“如果只是抢生意,倒是好说。就怕别有目的。” 宋崇山侧头看着常红,眼底全是担忧,他伸手,想握住常红的手,告诉她有关部门正在商议政策跟措施,张赖子那些人很快就会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但是这话他不能说。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宋崇山笑了笑,手打了个弯儿,俯身帮常红将耳边的碎发挽到耳后。 男人的气息瞬间将常红包围,常红先是一愣,随即脸红成了火烧云,她舔了舔唇不自觉的将身体往座椅里缩了缩。 宋崇山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声音温柔,说道:“咱们先静观其变,不过这几天我有空,只要你出摊,我都过去陪你。” 常红连忙双手拒绝,两只手在胸前连连摆动:“不用不用,目前问题我还能自己处理,哪能什么事都依赖你啊。” 宋崇山看着她,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他说:“我倒是希望,你能什么事都依赖着我。” 听到这话,常红瞬间愣住,甚至忘记了该说什么,只是脸更红了。 宋崇山反倒跟没事人一般,重新将两只手放在方向盘上,说道:“那,咱们是先去买你要的食材,还是先去置办结婚用的物件?” 常红这才回过神来,微微垂下眸子道:“先去买结婚用的物件吧。” 宋崇山先带着常红去了专门卖家具的商城。 下车的时候,常红有些疑惑,问道:“不是说要跟爸妈住在一起吗?我看你的房间里有一张双人床啊。” 宋崇山自然不会说那张双人床是别的女人睡过的,他也不想让常红睡别的女人睡过的床,他只笑着解释道:“年岁久了,还是换张新的比较好。” 常红没多想,点点头跟宋崇山一起,肩并肩的进了商城。 在商城逛了一圈后,常红看中了一张中规中矩却很是结实的床,选完床,又选了床垫,付款的时候宋崇山刚拿出钱包,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 “原来是你们啊,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你们,真是冤家路窄呢。” 宋崇山从钱夹取钱的手只停顿了一秒,就取出几张钞票递给售货员,他跟售货员说了两个地址,“按照这两个地址送过去,床跟床垫都是一样的就可以。” 常红小声问:“怎么还要买两张床跟床垫呢?” 宋崇山笑着解释道:“你忘了,除了爸妈家,我们还有一个自己的新房呢。新房要置办的东西可是非常多的,所以我才要拉着你一起出来。” 一旁的萧思莹见没人理会她,一跺脚骄纵道:“喂,宋崇山,我跟你说话呢。” 宋崇山这才舍得给她一个眼神,但也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有事?” 萧思莹正挽着她的出轨对象周小军,见宋崇山的目光朝她看过来,她故意将身体往周小军的身上靠了靠,得意的搂紧了周小军的肩膀,说道:“我马上就要结婚了,你不祝福我吗?要不是你,我早就跟小军在一起了。不过还好,命运只是让我们两个的爱情开一个小差,却没有辜负我们的爱情。” 宋崇山淡淡道:“恭喜。” 听到“恭喜”两个字,萧思莹微微挑眉,眼神在常红的身上扫了一遍,略带不屑,嘲讽道:“我跟小军是因为爱情因为爱情走到一起的。不像你们,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所以我是不会祝福你们的。” 宋崇山没理她,转过身继续跟常红说话:“再去看几张椅子吧,餐厅的桌子也应该换一下新的了。” 被宋崇山无视,萧思莹脸色瞬间涨红,她咬了咬嘴唇,声量不由得拔高:“宋崇山,你还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这个乡下人在一起久了,自己也变得越来越没有教养了。” 宋崇山回头,这才正色看萧思莹跟她出轨对象周小军,萧思莹挽着周小军的胳膊,两个人看起来亲密无间,萧思莹微微扬起下巴一脸骄纵的盯着宋崇山,“怎么,我说错了吗?” 宋崇山淡淡道:“原来你还知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是这话在你身上怎么没起什么作用呢?萧伯父跟吴伯母那么善良又得体的人,怎么会教养出你这种没素质又觉悟低的人?” 说完,他牵起常红的手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萧思莹的气急败坏的谩骂声:“宋崇山你给我站住!我知道你对我求而不得,所以你怀恨在心,你这是嫉妒,你嫉妒我可以找到真爱,而你只能跟一个被人睡过的破鞋结婚。” 听到后面几个字,宋崇山脸上瞬间一沉,他停在原地,回头眸色阴沉地盯着萧思莹,沉声道:“萧思莹,我之所以放过你,不是因为我有多喜欢你,而是因为你还不值得我耗费时间跟精力。但是我现在发现,你的日子过的还是太轻松了。 现在给我的未婚妻道歉,否则,我不介意将你在与我结婚期间做的那些好事,好好跟你们领导说一说。” 萧思莹脸色一变,她现在在市文工团工作,可当初她能进市文工团宋家可出了不少力。 她很清楚,宋家能将她送进市文工团,自然也能一句话让她离开文工团。 萧思莹咬牙切齿道:“卑鄙小人,你再威胁我!” 宋崇山不想跟她废话,只用一双阴沉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她:“道歉。” 萧思莹被宋崇山盯得浑身汗毛竖立,她撒娇跟身旁的男人求助:“小军,他们欺负我。” 周小军连忙夹着嗓子安慰萧思莹:“宝宝不怕,老公替你出气。”说着,他看向宋崇山,自来熟的说,“前夫哥是吧,咱们都是站着尿尿的,真没必要这么小气。给我个面子,这件事就算了吧,毕竟思莹她也跟过你一段时间,看在你们同床共枕那么多年的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思莹一把推开,满脸不认同道:“你胡说什么呢!谁让你说这些了。” 周小军又连忙哄:“好了好了,宝贝别生气,我这不是在跟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吗?” 宋崇山已经有些不耐烦,他又催促了一遍:“道歉。” 第126章:三巴掌 萧思莹直接胡搅蛮缠,她伸手指着常红,骄纵道:“我凭什么要给一个乡巴佬道歉?你看看她那双手,看看她手上的老茧,她用过十块钱一瓶的护手霜吗?她就是被男人甩了不要的破鞋,我实话实说而已,凭什么要道……” “啪!” 萧思莹后面的话被一个清亮的耳光打断。 她捂着被打偏的脸,满脸不敢置信的盯着常红,眼神恨不得想将常红生吞活剐了,她怒道:“你敢打我!你算什么东西,你敢打我,你这个被人甩的破鞋,你敢打……” “啪!” 又是一耳光,这次打在了萧思莹的右脸。 萧思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她从小到大,就没被人碰过一根手指头,甚至在跟宋崇山婚姻期间出轨初恋,宋崇山一家人都没动她一根头发。现在,常红居然当着这么多人打了她两个耳光。 萧思莹气的瞬间失去了理智,整个人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她扬起手朝着常红就扑上去,被常红一把抓住手腕,“啪!”又是一个耳光,打完后甚至一把将她推开。 常红常年在地里劳作,手劲儿跟那些平日里不怎么干活的普通男人都差不多了,萧思莹哪里是她的对手,被常红一推,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屁股墩,幸好被周小军接住。 屈辱跟愤怒让萧思莹生理性的眼泪瞬间决堤,她一边哭着,一边大喊着吩咐身旁的男人:“你是死的吗?你没看她欺负我啊,你去给我报仇啊。” 周小军安慰了她一句:“亲爱的你别哭,老公这就去给你报仇,给她点教训!” 说完,他撸起袖子就朝常红冲过去,扬起来的手还没碰到常红就被宋崇山一把推开。 宋崇山挡在常红的前面,神色冷硬的盯着周小军,他道:“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周小军色厉内荏的挺了挺自己的胸膛,指着常红道:“你未婚妻她凭什么动手打人。” 宋崇山冷冷道:“有些人嘴欠,该打。” 周小军被被宋崇山的话一噎,他这人在社会上混久了,比泥鳅还滑,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心里门清。宋崇山这个人他打不过也惹不起,但是如果不拿出个态度来,萧思莹也不可能放过他,他现在好不容易抱上了萧思莹这根大腿,没跟萧思莹结婚之前,他必须把她哄好了。 身后响起萧思莹的哭喊声:“我不管,周小军你今天必须得给我报仇。” 周小军在心里暗暗骂了萧思莹一句,咬了咬后槽牙,皮笑肉不笑的对宋崇山道:“前夫哥,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不管思莹说了什么,她动手就是不对,要么她上前一步让思莹打回来这三巴掌。” 常红都被气笑了,她说:“你想屁吃呢?刚才那三巴掌,是她应得的。” 萧思莹指着常红骂,全然没了平日里在文工团那优雅的模样,她几乎是目眦欲裂:“你这个贱人,我撕烂你的嘴!” 她一边叫嚣着,一边再次张牙舞爪的朝常红扑了上去,这次宋崇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狠狠甩开。 萧思莹一个踉跄,跌进周小军的怀里,她仰起头,用一双不敢置信又委屈的眼神看着宋崇山:“你居然为了这个女人推我?” 宋崇山不耐烦的皱起眉头,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快三点钟了,他们还要去定下桌椅跟窗帘,常红还要去农贸市场买食材,他没时间跟这些不相干的人耗时间了。 宋崇山道:“我给你十秒的时间考虑,要么跟我未婚妻道歉,要么,我去跟你们领导好好谈一谈。” 说着,宋崇山举起一只手,说道:“十、九、八、七……” 萧思莹满脸不敢置信又震惊的看着宋崇山,她无法面对宋崇山为了维护其他女人而让她受委屈。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明明以前无论她有多无理取闹,宋崇山也不会说她一句,可是现在,他竟然让她跟一个乡巴佬道歉。 眼泪不听使唤的在萧思莹的眼角汹涌滑落,她不敢置信的呢喃:“你竟然为了别的女人……,你竟然为了别的女人……” 宋崇山眼底的不耐烦已经到了极点,他加重了语气:“四、三、二……” “对不起!” 萧思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 说完后,她深深地闭上眼,任由泪水打湿她的脸庞。 宋崇山回头看着常红,声音温柔:“接受她的道歉吗?” 常红笑了笑,无所谓道:“当然接受了,她都那么不情愿的道歉了,那我只好也不情不愿的接受喽。” 宋崇山被常红逗笑,他知道常红这是不想跟萧思莹继续纠缠下去,他伸手握住常红的手,轻轻捏了捏,压低了声音道:“嗯,咱们走,不理他们。” 说完,两个人手牵手离开,萧思莹满脸泪痕的死死盯着宋崇山跟常红的背影,突然大声喊道:“宋崇山你会后悔的。” 宋崇山回头,看了眼萧思莹身旁的周小军,冷冷的勾了勾唇角,说道:“后悔这两个字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周小军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温柔的给萧思莹擦眼泪,温柔的安慰道:“宝贝,别哭了,你放心,这仇老公一定帮你报!” 萧思莹一把推开周小军,哭着吼道:“你就知道说好听的,你倒是帮我打回来啊,刚才那个贱人跟我动手的时候,你屁都不敢放一个,你还算什么男人。” 说完,她哭着,扒开人群就往外走。 周小军暗骂一声:“妈的真难伺候,要不是你找事,怎么会挨那三巴掌。” 心里暗骂归暗骂,周小军还是连忙追了上去:“宝贝,你别跑啊,宝贝!” 另外一边,宋崇山跟常红并没有去桌椅那边逛,而是直接出了商城坐进了车里。 车内,常红扭身一眨不眨的看着宋崇山。 宋崇山被她看的浑身不得劲,无奈的笑了笑,问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常红咬了咬嘴唇说:“我可以问你一句话吗?” 宋崇山应了声,说道:“问吧。” 常红垂下眸子沉思了两秒钟,才说:“宋崇山,你对你的前妻,还有感情吗?” 第127章:实验 宋崇山没想到常红会这么问,他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否认:“当然已经没有感情了,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想到刚才萧思莹说的那些话,宋崇山以为常红是生气了,他耐心询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有什么表现不好的地方?你可以告诉我。” 常红见他神色紧张,连忙笑着摇摇头,她笑着说:“没有没有,你刚才的表现很好,你第一时间就护着我,我很感谢你。” 宋崇山不解的问:“那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常红抿了抿唇,说出了心底的真实想法,她说:“我觉得萧思莹对你还有感情。或者说,在你们的婚姻中,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爱上了你。至于跟现在那个男人在一起,那应该只是她年少时期的求而不得。所以我才问你心里还有没有她。” 听完常红的话,宋崇山只觉得荒谬,他扶额,语气颇为无奈:“你怎么会觉得萧思莹对我还有感情。常红同志,平日里看你眼睛挺毒辣的,这次怎么会说出这么荒谬的话?” 常红抿着唇摇摇头,她认真的说:“宋崇山同志,你不要小瞧女人的直觉,而且,女人看女人也很准。” 对于常红这番结论,宋崇山是完全不认同的,他甚至开玩笑的说:“怎么,难不成如果我说我对萧思莹还有感情,你就要跟我退婚?” 对于宋崇山的这个问题,常红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宋崇山都被常红给气笑了,他笑着说:“你居然还认真的思考起来了?常红同志,你把我宋崇山看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优柔寡断,心里装着一个女人还去勾搭另外一个女人的人吗?” 常红听出了宋崇山语气里的不高兴,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感情问题还是要弄清楚一点比较好。毕竟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果一开始没把感情问题彻底的理清楚,后面结了婚才会更麻烦。”说到这里,常红抬眸认认真真的看着宋崇山,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这个人,其实挺怕麻烦的。” “哎!” 宋崇山深深叹口气,看着常红一脸认真的表情,又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说,“我明白了,你是觉得,如果我跟萧思莹还有感情,即使我跟她已经离婚了,跟你再婚,我们往后的日子,也会因为萧思莹不得安宁。” 常红立刻点点头:“对,感情这种事情最难掌控了,藕断丝连什么的,可烦人了。” 宋崇山笑了笑,他微微探身,眼睛与常红的视线持平,语气异常的认真,他说:“那我现在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对我的前妻萧思莹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 既然话都说开了,常红自然不会再揪着不放,她猛地一点头,笑道:“好,我相信你。” 宋崇山笑着开玩笑:“谢谢常红同志的信任。” 常红被宋崇山打趣的话羞的脸通红,故意撇开话题道:“我们不看桌椅了吗?” 宋崇山道:“明天再看,反正都是成品,只要订好了,商场的人立刻就帮咱们送到家里,来得及。所以,我先陪你去农贸市场,不是说要买点今天下午出摊用的食材吗?” 常红有些内疚道:“抱歉啊,我是不是打乱你的计划了?” 很明显宋崇山原本是想今天下午把结婚需要的东西该买的都买完。 宋崇山已经发动了吉普车,他侧头看了常红一眼,语气很是轻松的说:“常红同志,记住,我们马上就是夫妻了,所以我们之间不需要抱歉这两个字。因为结婚以后,我希望我们之间任何的事情都是商量着来,而不是其中一个先做好计划,让另外一个人配合着执行。” 说完,他收回目光,挂挡、踩油门。 吉普车启动缓缓驶入公路中间。 但是这番话却让常红愣了许久,宋崇山这是在告诉常红,他们结婚后,常红不需要遵守所谓的女主内男主外这种传统的观念,他们将来的家庭任何事情都可以夫妻双方商量着来,而不是一味地听其中一个人的。 好一会儿,常红倏地展颜一笑,她说:“好。” 吉普车停在农贸市场前面的停车位上,宋崇山正要下车,常红道:“你坐在车里休息吧,我进去买完就出来,用不了多少时间。” 宋崇山笑着问:“免费的劳动力不用?” 常红笑着摇摇头:“没多少东西。” 说完,她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这个年代还没有大型超市,农贸市场是城市普通老百姓一日三餐的主要来源,品类丰富不说,价格也便宜,很快常红就拎着几个塑料袋从农贸市场出来了。 宋崇山早就在农贸市场门口等着了,见到常红,立刻接过了她手上的几个塑料袋,另外一只手递给她一直雪糕。 几个塑料袋里面的食材确实不重,全部加起来也就两斤重,常红接过雪糕,嘴上笑着抱怨:“又花钱。”心里却是美的。 宋崇山拎着塑料袋往吉普车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问:“都买了什么?” 常红掰着手指头数:“有干辣椒、辣椒粉、辣椒面、麻椒、还有洋葱芝麻跟麻酱。其他东西家里都有,不用买。” 宋崇山点点头,两个人上车后,宋崇山将常红送回家。 常红一回家就拎着买回来的那些食材钻进了厨房。 宋崇山倒也不闲着,他见常红没时间陪他,他就去帮着谭玉珍揉面蒸馒头。 乔阿美哪里会让宋崇山干活,一边摆手,一边把宋崇山往厨房外面推。 她道:“小宋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宋崇山却笑道:“阿姨,我可不是什么客人。再说了,我一个大男人出点力气怎么了。” 一笼馒头已经出锅,谭玉珍连忙去捡馒头,常红正在熬卤汁,听到宋崇山的话,回头擦了擦脸上的汗对乔阿美道:“娘,你就随他去吧,有他帮着大嫂揉面,大嫂还能清闲点。” 乔阿美瞪了常红一眼,笑骂道:“你这孩子。” 话虽这么说,却也没再阻拦。 宋崇山与常红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眼底的笑,宋崇山挽起袖子继续帮着谭玉珍蒸馒头,常红则继续熬卤汁。 等常红把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完,时间已经将近下午五点了。 谭玉珍早在半个小时之前就跟乔阿美一起推着两筐馒头去了市场,常红擦了把脸上的汗,把王景胜跟常梅都叫了过来,再加上宋崇山,她让三个人围着饭桌坐好,将拌好的熟食端到餐桌上,拿出三双筷子分别递到三个人面前,笑着说:“尝尝吧,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第128章:卖完 宋崇山看着面前盘子里的凉拌熟食。 里面有猪头肉、猪耳朵、猪肺跟猪肚,除了这些熟食,里面还有炸好的花生米跟干辣椒,白芝麻、香菜段、胡萝卜丝跟洋葱丝。 这些都是肉眼能看到的,其他看不到的,能用鼻子闻出来的配料还有香油、辣椒油、大蒜。 常红催促道:“别愣着了,先尝一尝。” 宋崇山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猪头肉放进嘴里,入口的第一感觉麻、辣、鲜。 只是咀嚼了两口,猪头肉就自己往喉咙里面爬,宋崇山恨不得连自己的舌头都一起吞下去,他又夹了一筷子,但是这次他没有夹熟食,而是夹了花生米跟油炸锅的干辣椒段。 干辣椒段是裹上一层面粉后再炸的,又脆又香又辣,越吃越上瘾。 在宋崇山第三次伸筷子的时候,常红问:“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这次不等宋崇山回答,两个孩子异口同声道:“好吃!” 王景胜说:“就是有点辣。但是还有点甜。” 常梅说:“又辣又上瘾,特别好吃。” 常红笑着说:“里面放了糖,所以你们会觉得甜。” 宋崇山道:“可是我闻到了蒜的味道,怎么没看到蒜?” 常红解释道:“因为我放的是蒜水,不是蒜泥。” 宋崇山点点头,一副受教了的模样。 常红笑着问:“那我今天拌的这熟食,评分一到十分的话,你们给打几分?” 三个人同时伸出了双手,几乎是异口同声:“十分。” 常梅道:“我最喜欢吃里面的这个辣椒跟花生米。又香又脆,可好吃了。” 常红笑着说:“好吃你就多吃点,不早了,二姑姑先走了。” 照理说,正常情况下,三点半到四点就得出摊,可今天情况特殊,常红五点才出摊。 宋崇山陪着她一起,坐在车上的时候,常红掰着指头数:“猪头肉还剩了大概三斤,猪肺还剩一个,猪肚半个,猪心……”她停顿了片刻,最后说,“一共剩下的熟食大概还有六斤,我今天做的这风味虽然下饭又下酒,但是这会儿时间有点晚了,真不一定能全部卖完。” 宋崇山沉默了几秒钟,提议道:“要不我们去夜市呢?” 常红眼神一亮,九十年代初期,夜市刚刚发展起来,初具规模,尤其是夏季,很多人喜欢趁着晚上天气凉快了,出来逛一逛,所以北方夏季的夜市要比数九寒天热闹很多。 常红激动的一拍手:“好主意啊,我记得夜市大概是七八点钟开始,我们先去工地那边摆摊,如果没卖上,再去夜市继续卖。”话音刚落,常红心底又升出了不好意思,她好像一直在麻烦宋崇山。 想了想,常红一脸难为情的看着宋崇山,说道,“不过,我最近一直都在麻烦你。” 宋崇山专注地开着车,闻言笑了笑说道:“忘了今天下午刚跟你说的话了?我们马上就是夫妻了。夫妻之间没有麻烦一说。” 听完宋崇山的话,常红瞬间理解萧思莹了。 也有可能萧思莹对宋崇山不是爱而不自知,而是不甘心。 因为宋崇山作为一个丈夫,实在是太好了,看到宋崇山马上要跟常红结婚了,萧思莹不甘心。 想到这些,常红笑了笑,无论萧思莹是爱而不自知还是不甘心,她都已经不在意了。 吉普车停在常红中午摆摊的位置上,常红从吉普车里搬出了两张板凳,一张板凳放装熟食的铝盆,另外一张板凳放着菜板跟菜刀,其他的调料则放在吉普车的后备箱里。 常红没有急着吆喝,她先拌了一份熟食,放了足足的料,招呼来往的人先试吃。 这个年代的人肚子里缺少油水,有试吃的怎么会错过,所以很多人都凑了上来。 常红提前准备好的牙签分给排队试吃的人群,没一会儿一小盘凉拌熟食就试吃的人群吃完了。 与此同时,有不少人试吃过后,被这道菜的独特风味吸引,常红瞬间忙碌了起来。 宋崇山看着常红忙碌的身影,笑着走上前接过客人递过来的钱,放进装钱的铁盒,再从里面找出零钱递给客人。 常红在忙碌中侧头看了宋崇山一眼,笑着说了声:“谢谢。” 宋崇山朝她笑笑,趁着旁人不注意,侧头凑到她的耳旁低声道:“那你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谢了。” 常红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的客人喊道:“给我拌一块猪肺。” 常红连忙笑着说:“抱歉,猪肺已经卖完了,要不您看来电别的?” 对方指了指猪肝跟猪耳朵,说道:“那就来一点猪肝跟猪耳朵吧。” 常红动作麻利的按照客人的要求切下一块猪肝跟猪耳朵,过了称后,加料、搅拌、装袋子,动作利索的递给客户:“一共三块六毛钱,好吃再来啊。” 那人交了钱,等待宋崇山找零钱的时间,笑着对宋崇山说:“你这媳妇干活挺利索啊。” 宋崇山笑着点点头:“对。” 原本他们还以为这些熟食在工地这边卖不完,还要去夜市那边卖,没想到不到七点钟,所有的熟食都卖完了。 剩下最后一份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熟人,就是那天带着常红去张赖子家的那个年轻农民工。 常红看到他,笑着朝他招手,将最后一份凉拌熟食塞进了年轻农民工的手上:“这是最后卖剩下的,你别嫌弃。” 年轻人看着手里的塑料袋,第一反应是拒绝,却被常红再次推回去:“你要不收,那就是嫌弃这是卖剩下的了。” 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收下,见四下无人,他小声对常红道:“你们都被张赖子盯上了,怎么还敢在这里摆摊啊?这个城市这么多市场,要不你们还是换一个吧。” 常红笑道:“谢谢关心,虽然暂时我们还没办法换地方,但是我会小心的。” 年轻人拿着一袋凉拌熟食走了,常红回头看着宋崇山,朝他微微一笑,说道:“不是说要我好好想想怎么谢你吗?走吧,把这些东西送回家,今天我们两个出去吃。” 第129章:答谢 宋崇山送常红回到家的时候,王景胜跟常梅正在院子里踢毽子,乔阿美跟谭玉珍则在厨房里忙活。 常红走进厨房跟乔阿美说了一声。 乔阿美悄悄叮嘱她:“不能小气,好好请人吃顿好的。” 常红笑着点点头:“娘,我知道。” 谭玉珍道:“吃完饭也不用急着回来,两个人再去看个电影,我看电视跟电影上都是那么演的。” 常红笑着继续点头:“好。” 说完,她就出了厨房去换衣服了。 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她换了一件白底蓝花的连衣裙,穿了一双高跟凉鞋。 这还是前两天她跟乔阿美还有谭玉珍一起去逛商场买的。 宋崇山正陪着两个孩子踢毽子,见到常红出来,他将毽子踢给王景胜,笑着喊了句:“接住!” 王景胜用脚稳稳接住毽子,踢给常梅。 常梅却没接,她抬头看着常红,眼底全是羡慕与惊艳,她哇了一声说:“二姑姑,你穿这件裙子真好看。” 常红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你喜欢?” 常梅点点头:“嗯,二姑姑,等我长大了,你能把这条裙子送给我吗?” 常红笑着摇摇头:“那可不行。” 常梅的小脸儿瞬间耷拉了下来。 常红被她逗的哈哈大笑,她笑着说:“傻姑娘,等你长大了,这条裙子就又旧又破了,可就不好看了。那时候会有更漂亮的裙子更好看的样式,到时候二姑姑给你买新的。” 常梅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常红转而又对王景胜说:“妈妈要出去,你跟姐姐好好玩,一会儿饭好了好好吃饭,吃完饭要帮着姥姥跟大舅妈收拾饭桌。” 王景胜点点头。 常梅举起手说:“二姑姑,我会跟弟弟一起干活的。” 常红很是欣慰的点点头,她直起腰,对宋崇山道:“咱们走吧。” 宋崇山应了声,迈着大长腿跟常红肩并肩往外走,刚走了一步,身后突然响起了王景胜的声音,他问:“宋叔叔,你说的是真的吗?” 宋崇山回头朝着王景胜笑了笑,说道:“我可从来不会骗小孩。” 王景胜高兴的笑了起来,突然大声对常红道:“妈妈,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活,好好听话。” 常红朝着宋崇山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宋崇山朝着外面扬了扬下巴,笑着说:“先上车。” 刚走出大门口,还没上车呢,常红就着急问:“你答应他什么了?” 宋崇山从口袋里拿出钥匙,笑着回答:“不是他,是他们,我答应周末带小胜跟梅梅去动物园。” 这个年代动物园对小孩子的吸引力是巨大的。 常红瞬间明白了,她笑了笑说:“怪不得那么高兴。” 宋崇山为常红拉来了副驾驶的门,声音温柔:“上车吧。” 面对宋崇山的体贴,常红有些总是有些害羞,她道:“其实你不用帮我做这些的。” 宋崇山道:“举手之劳。再说了,我喜欢。” 他喜欢帮常红做这些。 听到这话,常红的脸更红了,她心想哪有男人喜欢做这些啊,但是内心深处又隐隐生出喜悦与甜蜜。 宋崇山启动了车子,对常红说:“今天我就是司机,一切行动听常红同志的指挥。所以我们现在要先去哪里?” 常红想都没有,直接说出了一家老字号的国营大饭店的名字。 宋崇山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动,他笑了笑说:“看样子常红同志今天晚上要好好犒劳犒劳我了。” 常红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虽说你一直跟我说我们马上就是夫妻了,不必跟你说谢谢,但是你的好我都记着呢。” 常红大多数的时候都是雷厉风行的,很少表现出这种小女儿的娇羞,宋崇山的眸色深了深,轻轻应了声,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大概半个小时后,吉普车停在了国营大饭店前面,两个人肩并肩走了进去。 这还是常红两辈子第一次来这么高级的饭店。 上辈子她即使打工,也都是在私人开的小饭馆刷盘子洗碗,这种大饭店待遇好,几乎不对外招工,很多岗位都是内部人员的亲戚消化了。 常红抬头看着富丽堂皇的装修,能当镜子照的瓷砖,说不震撼那是假的。 有句话说的对,一个人站的高度,决定了这个人的认知跟眼界。 她现在还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所以她的认知还在大锅饭跟农家乐上,不会想到开这么高档的大饭店。 见常红站在原地不动,宋崇山笑着问道:“怎么了?” 常红笑了笑,实话实说道:“被震撼到了。” 宋崇山并不觉得常红这话有失面子,他凑到常红的耳旁,小声蛐蛐道:“你别看这里装修的挺高端的,但其实做的菜,还没有你跟阿姨做的好吃。” 常红小声问:“真的?” 宋崇山笑着说:“我骗你干什么。不信你一会儿尝尝不就知道了?” 常红抿着唇笑着点点头。 大堂经理走过来,礼貌又客气的问:“你好,请问是两位吗?” 常红点点头:“嗯。” 大堂经理又问:“有预约包厢吗?” 常红摇摇头:“没有。” 大堂经理继续问:“我们的包厢已经预约满了,两位在大厅就餐可以吗?” 常红笑道:“好。” 大堂经理微微颔首:“请跟我这边来。”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是菜单递给常红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同样的菜,价格比外面私人开的小饭馆高出了两倍不止。 常红点了一道清蒸海鲈鱼、一道地方特色炸肉,还有一道清炒时令蔬菜,点完这些后,她将菜单递给宋崇山说道:“你看一看,再加一道主食吧。” 宋崇山接过菜单,随意扫了一眼,对服务生道:“再要一份三鲜馅的锅贴。就这些。” 他将菜单还给服务员,刚收回手,身后响起一道中年女声:“小宋?” 宋崇山扭头看过去,竟然是自己母亲曾经的手帕交,嫁的人则是萧思莹的一个表叔,宋崇山站起身,朝着面前的中年男女微微颔首:“隋阿姨,吴叔。” 那位中年妇女透过宋崇山看常红,脸上带着八卦的神情,笑着说:“怪不得思莹说你马上就要再婚了,原来是真的呀。这位就是你再婚的妻子吧?长得倒是挺清秀的,叫什么名字?” 第130章:挑鱼刺 常红的眼神在宋崇山跟那位隋阿姨之间逡巡,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站起身来回答。 正犹豫间,宋崇山已经移动了一下脚步,用身体挡住了那位隋阿姨看向常红的视线。 他说:“是我的未婚妻,不打扰隋阿姨跟吴叔用餐了。” 大家都是体面人,中年夫妻就是再想八卦也不能再问下去,只笑着跟宋崇山道别朝包厢走去。 快到包厢门的时候,那位隋阿姨压低了声音对自己的丈夫吐槽道:“瞧见没有?那女人瘦的跟麻杆儿似的,听说还是农村上来的,哪有咱家思莹好看。” 中年男人语气重带着几分不耐烦,说道:“再好看有什么用,婚姻期间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这也就是老宋家仁义,否则,告她个破坏军婚也够她喝一壶的。再说了,人家那小媳妇长得哪里不如思莹了?你呀,以后这事你就别管了。” 说完,中年男人率先推开包厢的门走进去。 隋阿姨跟在他的身后,低声嘟囔道:“萧思莹是你的表侄女,又不是我的表侄女,说的好像我乐意管似的。” 另外一边,常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试探着问:“你家亲戚?” 宋崇山摇摇头:“不是,那个男的是萧思莹的表叔,女的是我母亲曾经的一个手帕交。” 常红“哦”了一声,继续试探道:“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太待见她。” 宋崇山低低笑了几声,他抬眸盯着常红说:“被你看出来了?倒是不至于不太待见她。只是,她是我跟萧思莹的媒人。” 常红微微一怔,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在,她又问:“她当初保媒的时候,不会是隐瞒了什么吧?” 如果不是隐瞒了什么,照理说,宋崇山不可能对她是刚才那种态度。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常红也知道,宋崇山虽然性格冷,但是在为人处世跟教养这块是非常好的,刚才很显然,宋崇山对那对中年夫妻充满了敷衍跟不耐烦。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宋崇山自然不会再隐瞒什么,他笑了笑道:“其实倒也不算是隐瞒了什么大事。当初萧思莹的父母不同意她跟周小军的婚事,萧思莹为了反抗父母,就打算跟周小军私奔。 但是不知道怎么这事就被萧家人知道了,萧思莹的父母于是将萧思莹关了起来,还找人把周小军打了一顿。但是一直关着萧思莹也不是个办法,所以萧思莹的父母就想尽快将她嫁出去。 估计他们是觉得只要嫁了人,萧思莹就会安分了。所以刚才那位隋阿姨就找到了我。” 听完宋崇山的解释,常红睁大了双眼,这一瞬间,她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她就真的不吵不闹的嫁给你了?而且,难道你就没察觉到她身上的异样吗?” 宋崇山无奈的笑了笑:“我跟她只见过几面,双方父母就将婚事定下了,再说了,我当时正在执行一个比较紧急的任务,没有太多时间跟她培养感情。所以结婚就有些仓促。但是当时她也只是兴致不太高,并没有看出不情愿。” 也就是没哭没闹,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遵从了父母的意愿。 至于原因,常红大概也猜到了,无非就是宋崇山家庭条件不错,人长得又好,条件好到让萧思莹无法拒绝。 这时候,服务员端着一盘菜走了过来,宋崇山拿起茶壶重新把常红面前的茶杯续满,说道:“我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就不说了。免得影响你吃饭的心情。” 常红心想怎么会呢,她还是挺喜欢吃瓜的。 但这事说到底是宋崇山的私事,既然宋崇山都喊停了,她自然不会再继续这个话题。 很快四个菜除了那盘锅贴,都上齐了。 服务员笑着说:“锅贴要现包,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常红笑着点点头:“好。” 服务员:“两位请慢用。” 等服务员离开,常红小声道:“都说国营饭店的服务员都是鼻孔朝天的,这家国营饭店的服务员服务的挺周到的呀。” 宋崇山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肉,特意挑去刺,放到了常红面前的白色瓷碟上,笑道:“这个只能说因人而异吧。不过现在私营饭店就跟雨后春笋似的,一茬一茬的往外冒,如果国营饭店再不好好搞好服务,那就真干不下去了。” 常红很是认同的点点头,低头夹起宋崇山夹过来的鱼肉,送入口中。 鱼很新鲜,清蒸后保持了鱼的鲜香清甜,但是鱼腥味却没有处理好,这道菜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但也不算出彩。 宋崇山问:“味道怎么样?” 常红笑了笑说:“还行。” 宋崇山点点头:“很中肯的评价。”但是话锋一转,他又说,“现在相信我刚才的话了吧?” 常红看了眼四周,发现服务员不在,压低了声音道:“在人家的店里,还是不做评价了。” 宋崇山笑了笑没再说话,只耐心的将鱼肉挑出来,夹到常红的面前的瓷碟内。 常红道:“你也吃啊。” 宋崇山笑道:“我看你好像很喜欢吃鱼。” 常红拿筷子的手一顿。 她确实很喜欢吃鱼,但是上辈子她要养三个孩子,海鲜又贵,所以每次做鱼,好地方的鱼肉分给三个孩子,她最后只能把鱼头鱼尾打扫干净。 但那时候的日子她并不觉得苦。 人就是这样,只要觉得有奔头,哪怕日子再苦,想到以后的甜,就觉得现在吃苦也是心甘情愿的。 所以对于上一世的常红来说,最苦的日子是被她呵护长大的孩子弃她而去的时候。 想到这些,常红不知不觉的竟然红了眼眶。 宋崇山一慌,他放下筷子,担心的问:“怎么了?怎么哭了呢?是我哪句话说错了?” 常红摇摇头,她眼角含着泪花,眼睛却是笑着的,她笑着指着自己的喉咙,撒谎道:“鱼刺卡在喉咙里了。” 宋崇山瞬间慌了起来,他拿起茶杯递到常红的面前,语气快速:“先喝口水看看能不能顺下去,如果不行,我跟服务员要点醋。” 常红接过宋崇山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宋崇山正要举起手喊服务员,被常红抬手握住,她笑着说:“好了。” 宋崇山脸上的慌乱慢慢消失,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两个人的手还紧紧地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