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神豪后发现前女友生下龙凤胎》 001 因果追溯,双胞胎 “这钱必须扣,没得商量。” 陈彦武站在“纤岳·会员仓储店”的酒水区深处,听到这样的声音,他不由得转头看去。 这里是卖场的死角,灯光稍暗,堆满了未拆箱的高档红酒。 距离晚上的饭局还有40分钟,地点就在马路对面的酒店。 绑定系统二十年,他已经达成世界最高成就,站在财富和权势之巅。 如今已经没什么任务可做,系统能帮他的越来越少,提示也寥寥无几。 冥冥之中,陈彦武有种预感,用不了多久,系统就会彻底沉睡。 但是就在刚刚,半年没动静的系统忽然给出提示。 说这家仓储店里,有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缘分。 反正这也是自己的产业,他索性进来逛逛,顺便视察一下终端零售的客流。 货架另一侧是通往员工后场的通道口,压抑的争执声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店长,这里没人,您不用拽我。”是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 店长压低嗓门训斥:“周纪安,你声音小点!我把你拉到这儿是给你留脸!” 陈彦武不动声色地往货架阴影里靠了靠。 “入库时外箱就变形了,我签收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周纪安声音小了一些,据理力争道。 “东西不是我弄坏的,这两百块钱,您扣不着。” “验收单?在哪呢?”店长冷哼,“总部明天要抽查库存盘点,损耗率超标了,总得有人扛。这箱货是在你班上拆出来的,系统里只能挂你头上。不扣你的,难道扣我的?” 陈彦武皱起眉头。 这家店为了粉饰报表给投资人看,竟然把损耗成本强行转嫁给最没有话语权的兼职大学生,吃相太难看。 周纪安的声音继续响起: “验收单我签完字就交给唐姐了。” “如果您坚持扣款,我就辞职。” “我会去劳动部门投诉,顺便向总公司举报你们数据造假,我拍了入库照片的。” “你敢!” “您可以试试。” 陈彦武透过货架的缝隙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绿色马甲的高个男生,正站在昏暗的通道口,脸看不太真切。 有点意思。 陈彦武挑了挑眉。 一般兼职学生遇到这种事,要么自认倒霉忍气吞声,要么当场吵翻天。 这小伙子倒是不错,做事谨慎,知道留工作证据,懂法规,还会抓痛点。 一阵沉默后,店长说咬牙切齿道:“行行行!算我倒霉!不扣了,赶紧滚蛋,以后别来了!” 年轻清冷的声音响起:“工资请按流程结算。” 然后,周纪安就没再说一句废话,摘下工牌放在一旁的纸箱上,然后转身推开后场的门离开。 陈彦武摇头,这家店的风控意识太差了。 为了几个点的数据好看,竟然在基层搞这种压榨,一旦上市被爆出来就是丑闻。 他拿出手机,迅速给纤岳集团总裁许晋发了条指令。 让他立刻调查并处理纤岳·会员仓储店的违规情况。 这个店长,不能留了。 不过,系统说的缘分,难道就是和这个年轻大学生结个善缘? 灯光太暗,他压根没看清这年轻人的长相。 不过没关系,找个人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陈彦武看了看腕表,决定离开超市去赴宴。 吃完晚饭,回到冠林庄园已经是晚上九点。 他冲了个澡,裹着浴袍刚到书房,笔记本电脑“叮”了一声。 纤岳集团总裁许晋发来邮件。 “先生,是我管理不善。涉事店长已经停职。” “这是门店发来的整改报告和涉事员工的处理结果,附带了离职结算单,以证明没有克扣工资。” “嗯。” 陈彦武对许晋处理危机的效率还算满意。 门店上面有区域管理公司,区域之上是全国大区,再往上是零售事业群,最后才到集团总裁许晋。 陈彦武的一条指令,跨越了整整五层管理架构,直接让整个纤岳零售板块的几千名高管今晚彻底无眠。 他点开附件,目光扫过员工档案时,视线定格在一张证件照上。 照片上的年轻人,眉骨和鼻梁的弧度,简直和年轻时的自己如出一辙。 细看他的眉眼,藏着他记忆深处一个女人的影子。 周念? 就在他心头疑云翻涌之际,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声。 【叮!检测到宿主已与直系血脉产生现实因果交集,触发隐藏机制。】 二十年来一直冰冷的机械音,此刻突然变得无比柔和,宛若一声叹息,在他脑中响起。 【宿主已达本世界最高成就,系统即将静默。】 【临别之际,为您无偿解锁最终信息——】 【根据系统对世界线的因果追溯,您的前女友周念,十九年前为您产下双胞胎。】 【姓名:周纪安,周纪淮。】 短短几行字,狠狠砸在陈彦武的胸口。 他呼风唤雨二十年,缔造了横跨全球的万亿财团,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此时此刻,看着屏幕上的名字,他整个人都僵在了真皮椅上。 当初绑定系统的时候,条件说得明明白白。 拿二十年的亲生子女缘,交换一场泼天富贵。 这对当时的陈彦武来说,是一个根本不需要犹豫的选择。 所以这些年,他只收养了三个孤儿,从没有过自己的骨肉。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现在,系统告诉他,他有后了? 周念! 他的白月光! 也是他们彼此的第一次! 他想起了高考暑假后的旅行,淮安……是他和周念第一次发生亲密关系的地方。 他们都崇拜孙大圣,所以特意去了吴承恩在淮安河下古镇的故居。 纪淮、纪安,纪念淮安之行吗? 想到这个可能,陈彦武心里不由激动起来。 【这二十年我们合作得很愉快,祝您余生幸福,陈先生。】 脑海中的声音消失。 陈彦武站在宽大的书桌前,一把抓起手机,拨通了楼下管家张海的电话。 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老海,帮我查几个人!” 002 白月光生了龙凤胎 冠林庄园位于岳城市郊,是一座占地三十八亩的顶级别墅区楼王,嵌在山水之间。 陈彦武开着专为应付父母喊他相亲买的荣威360,停在庄园主入口。 这些年,老头子老太太催他找伴,他不得不装穷小子应付。 别墅区的围墙高达八米,墙体上每隔五米就嵌有一枚高精度的红外线动态感应器,构成一个顶级民用安防矩阵。 厚重的合金大门感应到车辆后,无声向两侧滑开。 门后,十六名黑西装安保早已站定。见到陈彦武下车,他们整齐划一地弯腰致意。 陈彦武步行进入柏油马路,对周遭的景象有些漠然。 无论是左侧珍稀植物园里精心养护的树木,还是右侧镜面湖上悠游的黑天鹅,都无法在他心里激起波澜。 一路上,园艺师和保洁团队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朝他安静行礼。 别墅外立面覆盖着智能玻璃,悬臂式无边泳池从二楼延伸而出,悬浮在半空。 陈彦武走进大门,换上拖鞋。管家张海递上一块温热的毛巾。 “老板,晚餐备好了。” 餐厅设在顶层,天花板上垂下上万颗施华洛世奇水晶组成的星河。 陈彦武在非洲乌木餐桌前坐下,米其林三星主厨皮埃尔带着助手推着餐车过来。 “陈先生,晚上好。”皮埃尔优雅躬身,揭开银质餐盖。“今晚的开胃菜,是里海奥西特拉鲟鱼子酱,搭配法式酸奶油与特制的布里尼薄饼。” 主菜是澳洲M9级和牛,搭配的红酒是82年的啸鹰。 陈彦武只浅浅尝了几口。 餐后,他去顶层的健身房用最高时速跑了一个小时,在浴室泡完澡享受过泰国女按摩师服务后,他穿着一件真丝睡袍,走进私人影院。 一部电影刚放完,张海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老板,您要的信息都在这了。” 屏幕亮起,首先是周念的照片。二十年的岁月未曾苛待她,反而让她多了一种温婉从容的气质。 【周念,40岁。岳城市第三人民医院 急诊科 主管护师(合同制)】 资料显示,她大一发现怀孕,随即申请休学一年,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此后,她退学重新参加高考考入岳城中医药大学医学院的护理学专业,为了方便照顾孩子而选择走读。 在校期间,她还常在周末去社区诊所兼职。 大专毕业后,她考取了护士资格证,进入医院工作至今。 紧接着,是两个年轻的面孔。 【周纪安,男,19岁,中楠工大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专业大二学生。】 课余兼职:校科技园电气设备维修中心(勤工俭学岗);物理课家教。 【周纪淮,女,19岁,岳城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师范)专业大二学生。】 课余兼职:茶颜月色奶茶店三医院分店店员;汉语陪练。 陈彦武看着平板发呆,迟迟不语。 先生这是有心事啊。 张海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他跟了陈彦武十二年,从海外到国内,从动荡到安稳,很少见老板这副模样。 “老海。”陈彦武忽然开口。 “先生。” “如果你有个前女友,当初分的不明不白,二十年后你突然发现,她可能给你生了两个孩子,但你一直不知道。你会怎么办?” 张海眼皮子跳了一下。这道题超纲了。 “先生,我是个单身主义者。”他实话实说。这是真的,他这辈子没想过结婚,更别说孩子。 陈彦武皱眉,拉长声调道:“让你假设。” 张海是跟了陈彦武多年的老人了,听到这个语气,再加上先生要他查的资料,意识到了一些什么。 他迅速调整角色:“既然是自己的骨肉,当然要认回来。让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于理不合,于情不忍。认祖归宗是最好的选择。” 于理不合,于情不忍。 陈彦武身子向后一靠,长叹一声:“老海,我在岳城可能有一对龙凤胎儿女。” 张海面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是微微颔首:“那位女士,是先生发家之前的恋人?” 陈彦武点点头,“这么多年不见,我贸然找过去……” 张海在心里酝酿了一下措辞:“先生,上一辈的恩怨和下一辈无关。不管当初您和那位夫人是因为什么理由分开的,只要孩子是自己的,就要负责。” “嗯,尽快安排DNA比对。”陈彦武点头吩咐道。有亲子鉴定的书面结果,才能办其他事。 张海低声询问:“要不要让文妍和文思姐弟俩出马?他们动作快,能确保万无一失。” “这里是龙国,收起你们在海外那一套。用最稳妥、合法的法子。”陈彦武按了按眉心,“正好,我记得旗下有个医疗基金会。去联系他们所在的学校,搞一次公益体检。” “明白。”张海领命,接过佣人递来的水果盘放到陈彦武面前。 陈彦武吃了颗车厘子,思绪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时候他们所读的大学虽然是同城,但距离较远,十天半个月才能见一面。 进大学后,有一天他得到了系统。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往后的二十年里,他再也没主动想起过她。 没想到,她竟然一直单身,还悄悄生了一双儿女。 系统给的消息不会错,孩子绝对是他的种,DNA报告只是一个用以昭示的程序。 想了想,他转头对张海说:“老海,把我卧室旁边那两个套间重新装修一下,还有主卧……也重新翻修,我这两天先睡客房。” “好的。” 陈彦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你觉得我这形象还行吧?我要是重新去追求她,她能同意么?” 张海认真地看了看老板,实话实说:“先生形象很好,何况还多财多亿。” 陈彦武爱听这话,他笑起来:“没错。我告诉你,她以前可喜欢我了,我俩在一块时,还是她先亲的我。” 是时候成家了,省得父母一天八百回的念。 就是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些年,他的正缘竟然一直都是她。 他是周念的白月光,含金量是什么水准不用说了。 当年他压根就没提出分手,严格意义上来说,周念还是他女朋友。 而且他俩还有孩子牵着绊着。 只要他稍微哄一哄,周念肯定愿意跟他结婚过日子。 一想到未来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好生活,陈彦武再次笑出了声。 003 见到儿女了 美美地睡了一觉,清晨起来,陈彦武哼着歌,在衣帽间捯饬自己。 张海道:“先生今天心情很不错。” “嗯,今天去见孩子。” 衣帽间面积大约一百平,墙柜里挂满了萨维尔街手工定制的西服、奢侈品牌的夹克,还有限量腕表。 他连着换了十几套,都不满意。 最后,他从柜子底层翻出一件灰色T恤,配了条黑色工装裤,这才转过身问管家。 “老海,你看我这一身,去见孩子还合适吧?” 张海正在整理衣服,闻言点头赞美:“非常合适,先生。这身打扮既显年轻,又平易近人。” 陈彦武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发型,这才动身,开着一辆奥迪R8,直奔市三医院。 医院停车取车都很麻烦,陈彦武干脆把车停在了医院附近的步步高商场车库,然后步行去女儿打工的奶茶店。 站在长长的队伍末尾,他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周纪淮。 女孩穿着奶茶店的浅色围裙,戴着工作帽,正熟练地操作着机器,为顾客制作饮品。 “您好,您的幽兰拿铁,奶油顶上的碧根果碎请尽快食用,口感更好哦!” 陈彦武提前在小程序下了单,站在不远处,安静地观察着女儿的一举一动。 女孩的五官轮廓跟自己很像,笑起来,眉眼间有几分周念的影子。 大约二十分钟后,叫号器里传出了他的号码。 陈彦武调整了一下呼吸,迈步上前。 周纪淮抬起头,看到陈彦武,心头生出莫名的亲近感。 这人跟自己长得好像…… 陈彦武打开手机里的取餐码:“你好,我是36号。” 周纪淮飞快地扫码核销,将打包好的奶茶递给陈彦武:“先生,您的声声乌龙,三分糖,加热的。” 陈彦武取了奶茶,轻声问:“每天都这么忙吗?” 周纪淮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还好,周末人会多一些。” 陈彦武点点头,“学业和工作两头跑,身体要多注意。” 这话超出了普通顾客的范畴,周纪淮在心中拉开了些距离,仍旧礼貌应道:“已经习惯啦,谢谢您的关心。” 陈彦武含笑点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视线一直落在忙碌的女孩身上。 手里的奶茶喝了一半,一辆电动车停在店门口。 一个身穿牛仔裤,背着双肩包的男生跨下车,他身形挺拔,相貌清隽,个子约莫一米八五。 “哥!你怎么过来了?” 周纪淮看到男生,打了声招呼。 “妈今天科室加班,让我给你送饭过来。” 周纪安从车篮里拎出保温桶,隔着柜台递给妹妹。 “别老吃外卖,没营养。” 陈彦武没想到,能在这里同时见到一双儿女。 儿子的长相,简直就是他年轻时的翻版,尤其是挺直的鼻梁,只是周纪安的眉眼看起来更温和些。 周纪安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旁边,顺手帮妹妹整理起柜台上的空杯子。 就在这时,陈彦武点的第二杯奶茶也做好了。 “36号,您的繁花乍现好了!”周纪淮喊道。 陈彦武走上前。 就在他伸手接奶茶的那一刻,周纪安正好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周纪安微微一怔,这个男人的相貌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而陈彦武的眼神却沉静如水,他主动伸出手,对周纪安说道:“你好,周纪安同学,很高兴认识你。” 周纪安忽然被叫到全名,下意识抬起手:“你好,请问你是……” “哦,我姓陈,陈彦武。” 听到这个名字,两兄妹都没了好脸色。 两兄妹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父亲,但家里有父亲的照片。 周念没有说过陈彦武半句坏话。 孩子们小时候问,父母是怎么认识的,周念也只挑美好的回忆和他们讲。 但他们长大懂事后,就知道,是陈彦武辜负了他们的母亲。 母亲拉扯他们很不容易。 每当看到母亲吃苦,而身边没有父亲的时候,他们对陈彦武的怨恨就多一分。 按说陈彦武今年四十了,可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最多不到三十。 由此可见,他肯定过的很潇洒,很滋润。 不像妈妈,吃尽了苦。 周纪淮冷冷问道:“陈冠希的陈,吴彦祖的彦,金城武的武?” 这还是陈彦武高中时候的自我介绍,他都多少年没听过这梗了,尴尬的咳了一声:“嗯。” 周纪安把妹妹护在身后:“你来奶茶店,是为了找纪淮的?你想对我妹妹做什么?” 陈彦武连忙摆手,把繁花乍现递给周纪淮:“别误会,我就是来看看。纪淮,这杯奶茶是给你点的。” 三人沉默。 陈彦武问:“周念……你们的母亲还好吗?” “好不好都不关你的事。”周纪淮开口。 见孩子们跟刺猬一样,陈彦武叹了口气。 今天不是好时机,这人来人往的他也丢不起这个脸。 孩子是他的没跑了,就这俩孩子的态度,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孩子们知道他的存在,周念从来没有隐瞒什么,这个女人一直都很坦荡。 “代我向你们母亲抱歉,我会补偿她的,以后再见。”他打了个招呼,就转身离开奶茶店。 周纪安和周纪淮两兄妹对视一眼,没想到陈彦武就这么走了。 电视剧里强迫认亲的戏码是一个也没发生。 周纪安走到店门口,朝大街上扫视,却已经找不到灰色T恤的身影。 他跟妹妹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得和周念说一声。 周纪安拿出手机,拨通了“母上大人”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纪安?怎么了?纪淮吃饭了吗?”电话那头传来周念的声音。 “妈,妹妹已经吃上了。那个……我们今天在奶茶店碰到一个人。” “谁啊?还特意打电话跟妈说。”周念在那头轻笑,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护士站的呼叫铃声。 周纪安沉默片刻,示意周纪淮说,周纪淮撇了撇嘴,开口到:“妈,陈彦武来了。” 听到儿子的话,周念声音都变了:“什么!谁?” “陈彦武。” 听到这个名字,周念只觉天旋地转,她扶住医院走廊墙壁,定了定神才继续问:“他跟你们说什么了?” 周纪安:“也没什么,就问您过的好不好,然后说抱歉,以后会补偿。” 两兄妹等着妈妈回复,但半分钟过去,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周纪淮着急喊道:“妈!喂,妈,你没事吧?” 004 周念的往事 “妈?”周纪安也跟着喊了一声。 周念揉了揉太阳穴:“妈没事。刚才走廊有推车经过,有些吵,我没听清你们说的话。” 听到母亲正常的回应,周纪淮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陈彦武刚走。他买了杯奶茶给我。” 周念问:“他知道你们是他的孩子了?” 周纪安想了想,说:“他没明说。不过他直接跑到老妹打工的地方,一开口就喊我们全名,肯定提前做了调查。” “对。”周纪淮补充,“更何况,我们三个人相貌还挺相似的。我看他今天就是专程来看我的。” 周念问:“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周纪安切了一声:“应该是活得蛮潇洒,看起来特别年轻,说是我哥都有人信。他身上穿得挺普通,但整个人看着还蛮有气质,我觉得他这些年一定过得很滋润。” 周纪淮本来还没想那么多,哥哥这么一讲她觉得十分有道理,替自己母亲不值:“活像个年轻公子哥,我不认他是我爸,看着就让人生气。妈,不管他找过来想干嘛,我和哥哥都不会理他的。” “他还说了别的吗?”周念问。 周纪安回答:“没了,拢共也没说几句话。” 周念叮嘱儿女:“这件事你们就不要再跟其他人讲了。” 两兄妹对视一眼,知道周念说的其他人重点指的是外公外婆和小舅舅周礼。 “明白了妈。”周纪淮说:“可是小舅舅跟哥在同一个学校,他要是找过来,小舅舅撞见了怎么办?” 周纪安道:“不会的,中楠大学园区这么大,哪能说撞见就撞见。” 周念点点头:“好了,你们踏踏实实念书,别被这件事情影响了心情。他的事,咱们顺其自然吧。” 安抚好孩子,周念挂断了电话,正准备去看病号。 “周念。” 同科室的主治医生沈知行正朝这边走来。 沈知行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 “沈医生。”周念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沈知行走到她面前,注意到她微微发白的嘴唇,眉头微皱:“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昨晚值夜班一直没休息,身体受不了了?” “没有,早餐没来得及吃,有点低血糖。”周念轻声解释,想从他旁边走过,“护士站那边还有几个病人的输液单要核对,我先过去忙。” 沈知行伸手拦住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巧克力递给她。 “赶紧掰一块吃,你太不顾惜自己了,这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你看你,手都在发抖,还是先休息一下,等血糖上来了再去忙吧,让钱琳多顶一下,一时半会的,缺了你科室照样转。” 周念迟疑了片刻,还是接过巧克力:“谢谢,这包巧克力多少钱,回头我转给你。” “一包巧克力你也要算,下次请我喝奶茶吧。刚才我看你接电话,是不是家里两个孩子有什么事?”沈知行知道周念有一对儿女,正在读大学。 “没事,就随便聊了两句。”周念掰下一块巧克力,感觉人舒服了一些。 “没事就好。”沈知行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你去里面的休息室眯半小时。我刚才去查过房了,现在病人那边情况都很稳定。宋护士长那边我去说。” 周念笑道:“好,麻烦沈医生了。” “去吧,把门锁好,睡一觉。”沈知行看着她走向休息室,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走向护士站。 周念打开护士专属休息室的门,走到单人床边坐下,疲惫地靠在枕头上发呆。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当孩子们说出陈彦武这三个字。 她这才发现,于她而言,过往种种竟如此清晰。 陈彦武读大学后,和她的联系就逐渐变少。 她总是忐忑不安,经常给他打电话。 短信只能编辑70个字,她总是要写满。 电话和短信多了,她能觉察出陈彦武的不耐烦。 开始还愿意向她敷衍解释几句,后来直接挂断。 收到陈彦武直接说自己太烦的短信后,周念心灰意冷。 想了又想,觉得不如分手,于是也不再自讨没趣。 可过了一个月,她竟然查出有孕。 她发短信告诉陈彦武,却总显示短信发送不成功,打电话也永远在通话中。 周念只好去陈彦武的学校找人。 她联系不上他,只能在他寝室楼下干等。 那天,周念在陈彦武楼下等了四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他。 她正准备走上前,跟陈彦武说话。 却有一个漂亮女孩比她更快,冲过去拉住他的手。 后来她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学校的。 她打算到医院流产,可B超显示是一对双胞胎。 最终她还是没舍得,申请休学,把孩子生了下来。 这期间,仍旧联系不上陈彦武。 坐完月子,周念又去陈彦武的学校看了他一次。 这次,张开双臂抱住他的,是另一个漂亮女孩。 周念回去哭了一整夜,决定彻底忘记他,重新开始新的人生,以后一个人养好儿女。 她不愿意回原来的学校被人指指点点,选择了退学,并重新高考,考上了中医药大学。 陈彦武的忽然出现,让周念的心湖不再平静。 都已经过去20年,他难道没自己的孩子吗? 为什么忽然去找纪安和纪淮? 难道他老婆生不出来,就把主意打到自己这来了? 想到这一层,周念又急又气。 这个薄情寡性的臭王八蛋! 当年不明不白的甩了自己,竟然还有脸回来跟她抢孩子?! 005 他当自己是霸总么? “阿嚏!” 坐在书房的陈彦武摸了摸发痒的鼻头。 书桌上摊着张海亲手递上来的鉴定文书。 支持生物学亲子关系。 盯着这行结论,脑子里一道桎梏被打开。 被锁在角落二十年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外翻。 陈彦武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靠进真皮座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半晌,他对着虚空轻声说了句:“谢了,老伙计。” 系统走之前解锁的那条信息,像一把钥匙,把他脑子里锁了二十年的房间一间一间撬开。 按照当初的协议,这些记忆本该靠他自己去慢慢发现、慢慢拼凑。 可现在,钥匙插进了锁孔,所有的画面不请自来。 大二那年的高中校友聚会,有个老同学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周念好像休学了,听说是因为怀孕。” 他当时明明听到了这句话,但他的大脑拒绝处理这条信息。 系统的代价,远比他以为的要深。 不只是二十年无法有自己的骨肉,还在他脑子里砌了一堵墙。 所有跟血脉有关的线索,都会被这堵墙自动过滤。 可这堵墙,对周念来说,和被抛弃有什么区别? 陈彦武闭上眼睛,手指慢慢收紧。 她这二十年,是怎么看他的? 一个播了种就消失的混蛋?不负责任的渣男? 她生下孩子是因为太爱他,想留下他的种? 还是因为她只是单纯不忍心,舍不得两个小生命? 陈彦武揉了揉眉心。 周念是打个耳洞都要哭半天的女人。 她一个人生下两个孩子,得多疼。 昨天晚上还觉得追回周念不过是轻轻松松的事。 可现在那股松弛感,已经荡然无存。 他叹了口气。 不好办呐! 手机振动,家庭群弹出消息。 是养子养女问候日安,他照例挨个回复。 这三个孩子是他早年在海外收养的孤儿,从小带在身边,当亲生的养。 他们叫他爸,叫得自然又亲热。 可亲生的骨肉,对自己的态度却冷淡疏离,甚至有些怨恨。 如果周念不同意,他的亲生儿女永远都不会认他这个父亲。 更何况,他寻寻觅觅良久,内心里十分渴望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 现在这个女人,不但恰好是自己的初恋白月光,还为了他吃尽苦头生下两个优秀的孩子。 要是后半辈子能有她守在身边,就算圆满了。 他一定要把她追回来,还要好好的培养两个孩子。 陈彦武在手机屏幕上输入了周念的电话号码。 第一次拨过去,电话没人接。 陈彦武知道这时候周念在医院上班,可能在给病人换药。 他站起身在书房来回走动了大概五分钟,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又抽了两根烟,这才再次又拨打了第二个电话。 嘟—— “喂,请问是哪位?” 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二十年未曾听过的声音。 陈彦武抬手将手机拉远,抬头看着天花板,舔舔嘴唇。 他闭了闭眼,这才又将手机拉近耳畔。 ……………… 市三医院。 护士更衣室里,周念刚脱下白大褂换上碎花连衣裙,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微微皱眉,按下接听键:“喂,哪位?” “阿念,是我。” 这声音…… 二十年没听过了。 周念鼻头发酸,她挡住手机下方话筒处,做了个深呼吸,整理了一下情绪,才问:“你是?” “阿念,我是陈彦武。” “我们明天见一面吧。” 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周念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整得有些不知所措: “陈彦武,二十年不见,一个问候都没有,开口就是要见面,我凭什么见你?你不觉得很唐突吗?”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才传来男人的声音:“抱歉。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周念不想去接他的温情牌,冷声道:“陈先生,你忽然联系我,到底是有什么事?” 陈彦武开门见山:“我见到纪安和纪淮了。” 周念没好气说道:“你为什么要去找我的孩子?到底想干什么?” 陈彦武放缓语速:“你别紧张,我只是单纯的想看看。他们俩和我年轻时候长得很像,一眼就能认出来,他们是我的孩子。” 他猜到了?! 周念心跳加速:“你……你乱说些什么。” 陈彦武道:“我做过DNA鉴定了,他们是我的孩子。” 周念听到陈彦武这平静的语气,气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办到的?你找私人侦探去偷孩子的生物样本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无耻!!” “没有没有,我是通过孩子学校公益体检的渠道,拿到的DNA鉴定结果。” 周念的怒意直冲脑门。 公益体检? 她在医疗系统干了十几年,清楚这种操作。 周念在心里狠狠骂了那些背地里动用关系,调取个人生物信息的无良奸医。 她冷笑一声:“是又怎样?这么多年你去哪了?现在想起认孩子了?” 陈彦武早就预演过对方会生气的情况,尽量让自己听起来诚恳:“对不起,我只是想确认真相。” “确认真相?你当年一声不吭消失,现在突然冒出来查我孩子,你要不要脸?” “如果冒犯了你,我可以补偿。” 谁知道周念语气更差:“陈先生,谁稀罕你的补偿?” 陈彦武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周念恼火要不要掐断电话的时候,男人的声音传来:“阿念,这些年我一直没结婚。明天中午,我们见一面吧,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周念做了这么多年护士,早就能心平气和的应付一切场面。 但这短短的几分钟通话里,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第几次攥紧了拳头: “如果是孩子的事,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 “我知道,是我缺席了孩子们的二十年。你这些年一个人撑着,我欠你们的,不是一句道歉能还清的。” 周念怒火更盛:“你到底查了我多少事?连我的情况都一清二楚,陈彦武,你是不是闲得慌?” 陈彦武语气带着愧疚:“知道他们可能是我孩子的时候,就忍不住去了解了你的近况。这么多年,你一个人拉扯俩孩子……辛苦了。” 周念咬着牙:“陈彦武,你有什么资格出现在我和孩子的生活里?” 陈彦武似乎发现了她的情绪变化:“阿念,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天中午我们见一面,我会郑重向你道歉。” 周念沉默不语。 陈彦武:“我把地址发给你,不见不散。”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周念哼了一声,摇头冷笑。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是笃定自己会去见他? 他当自己是霸总么? 006 等了个寂寞 岳城,锦澜阁。 这家餐厅开在橘子岛上,不挂星级招牌,但菜单上随便一道本帮菜都在三位数往上走。 环境清幽,包间里能看到江景,是岳城本地人请客吃饭的体面之选。 陈彦武是提前半小时到的。 一束白玫瑰搁在对面的空椅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时不时朝门口看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约定的钟点已经过了,对面那把椅子始终空着。 陈彦武略感不妙。 他拨通了文思的电话:“查一下周念的实时位置。” 隔壁桌,张海端着茶杯,面色如常,内心已经翻了个白眼。 前天老板还义正言辞地训他,说这里是龙国,不准搞那些海外的监控手段。 结果今天,老板自己倒先上手了。 文妍和文思是一对姐弟。 姐姐文妍精通渗透与情报搜集,弟弟文思是顶尖黑客,两人身手都很好,他们配合起来,从卫星定位到数据库入侵,没有搞不到的信息。 文思干这种事轻车熟路,不到两分钟,一条定位信息发了过来。 陈彦武点开地图,蓝色光点稳稳地停在市三医院急诊楼的位置,纹丝不动。 他盯着那个光点看了五秒,把手机搁到桌上,靠进椅背,视线转向江面上缓缓移动的游船。 张海心中暗笑:好嘛!老板被放鸽子了。 老板上一次被人放鸽子是什么时候? 好像……从来没有过哎。 这二十年,从来都是别人等他。 全球五百强的CEO排着队跟他约时间,中东王室请他吃饭要提前三个月递帖子。 结果今天,这个万亿身家的男人,在一家人均三位数的餐厅,被一个合同制护士鸽了。 张海费劲巴拉才做好表情管理。 陈彦武拿起茶杯喝了口龙井,吩咐张海。 “老海,让庄园私厨做一份午餐便当,精致一点。四十分钟之内送到市三医院门口。” 张海立刻放下茶杯:“先生,有什么忌口需要注意的吗?” “清淡为主,少油少盐。她在医院工作,肠胃不会太好。对了,再给我拿颗棒棒糖。” “明白。” 张海起身出门安排。 陈彦武叫来服务员,随手点了两个菜,食不知味地扒拉干净,签单走人。 出餐厅的时候,他把那束白玫瑰搁在了前台,头也不回地上了车,直奔三医院。 车停在医院附近的路边,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已经等在那里。 一个黑西装从车上下来,双手递给陈彦武一个深棕色的木质食盒。 食盒外层裹着保温布,打开来,里头是三菜一汤: 清蒸鳜鱼,西芹百合,蒜蓉时蔬,一盅乌鸡山药汤。 米饭用小砂锅装着,还冒着热气。 陈彦武接过食盒,把帕拉梅拉的钥匙丢给黑西装,抬起长腿走向急诊楼。 一楼护士站前,他刚站定,还没开口,就被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护士拦住了。 “先生,这里是护士站,家属请到候诊区等候。” 护士胸牌上写着钱琳。 陈彦武停下脚步,语气客气:“你好,我找周念。” 钱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穿得普通,但长得出众。 “周姐在忙,你是她什么人?” 陈彦武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说朋友吧,不够格。 说前男友吧,太炸裂。 说孩子他爸吧,更炸裂。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我是来给她送饭的。” 钱琳看了看他手里的食盒,正准备说什么,一个穿着护士长制服的中年女人从旁边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怎么了?” 钱琳转头喊了一声:“宋护士长,这位先生说找周姐。” 宋薇的目光在陈彦武身上扫了一圈,见他气度不凡,点了点头:“来给周念送饭?” “嗯。”陈彦武点头。 宋薇点点头:“周念现在走不开,刚送进来一批车祸伤员,她负责其中两个病人的输液和生命体征监测。你要是不急,就在旁边坐一会儿等她。” “好,谢谢。” 陈彦武在护士站旁边的不锈钢椅子上坐了下来。 食盒搁在膝盖上,他安静地等着。 等了大约十分钟。 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过来。 三十七八的年纪,身材修长,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男人径直走到护士站,把东西放在台面上。 钱琳看了一眼,嘴上没说什么,但表情有些微妙。 旁边另一个小护士倒是嘴快,笑嘻嘻地凑过来:“沈医生,又给周姐带饭啦?” 沈知行笑了笑:“她今天中午肯定又没时间吃饭,帮我转交给她。粥趁热喝,凉了伤胃。” “知道啦,沈医生对周姐真好。” 沈知行没再多说,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经过陈彦武身边的时候,两人的目光短暂相触。 沈知行没在意,步伐从容地往走廊另一头去了。 陈彦武的视线跟着他的背影走了两步,又收回来,落在护士站台面上的保温桶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食盒。 又抬头看了看保温桶。 耳朵不自觉竖了起来。 经过系统强化的身体,五感都很好。 护士站里头,一个留着齐刘海的护士拉了拉钱琳的袖子,压低声音抱怨: “钱琳你说,周念的排班是不是有点问题?她白班多夜班少,每个月排班表一出来我就想说了,宋护士长也太照顾她了吧?” 这个护士的胸牌上写着贺兰。 钱琳回头瞄了一眼,确认宋护士长已经回了办公室,才小声回了一句:“跟宋姐有什么关系,是沈医生帮她说的话。他跟宋姐提过好几次,说尽量照顾一下单亲妈妈。” 贺兰撇了撇嘴:“他倒是上心。我在这个科室三年了,就没见他对别人这么好过。” 钱琳没接这茬,抬头看了一眼走廊,注意到那个陌生男人还坐在不远处。 她用胳膊肘推了推贺兰,压低声音:“别说了,那边坐着的那个人你看见没?” 贺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毛挑了起来。 “这谁啊?长得蛮好的嘛。” 007 偷家都偷到眼前了 钱琳用手挡住嘴:“也是来找周念的。” 贺兰多看了两眼,回过头来跟钱琳咬耳朵: “周念挺厉害啊,这边沈医生隔三岔五的送饭,那边又有年轻帅哥提着饭盒来找。” 钱琳捂嘴笑了一声,朝贺兰使了个眼色。 别说了,人还坐在那儿呐! 陈彦武把这些对话一字不落地收进耳朵里。 沈医生? 哪个旮旯来的? 行嘛。 自己还没把人追回来,就已经有人捷足先登天天嘘寒问暖了。 撬他墙角是吧。 还有这个叫贺兰的,表面在夸,实际在暗示周念左右逢源。 周念跟这女人不对付? 陈彦武慢慢地把食盒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 又过了二十分钟,急诊区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步子很急,头上的护士帽有些歪,额角沾了些细碎的汗。 是周念。 走到护士站,周念一边在交接本上签字,一边对钱琳说: “三床和五床的输液都做完了,五床的血压偏低,半小时后再量一次。” 钱琳应了一声,朝陈彦武的方向努了努嘴。 周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一个穿白T的男人站了起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正朝她走过来。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张脸。 年轻。 线条分明,眉宇间比少年时多了些岁月沉淀,气场沉稳内敛。 不像四十岁的人。 周念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住。 她想过很多次再见面的场景。 却从没想过,二十年过去了,他看起来竟然如此年轻。 她下意识抬手碰了碰额角被汗打湿的碎发,手指在触到发丝的瞬间又猛地放了下来。 她在干什么?! 竟然会在意自己在这个男人眼里的形象吗? 周念心里忽然就对眼前的男人生出了些无名火。 陈彦武不知道周念心里在想什么。 他走到她面前,把食盒递过去。 “念念,给你带了饭,趁热吃。” 一旁的两个小护士耳朵尖,听到念念这个称呼,兴奋得互相对视一眼。 瓜?! 周念余光瞄到了小护士的小动作,盯着陈彦武的脸,声音不自觉压低。 “陈彦武?” 陈彦武咧嘴笑了一下,故意放轻了语气: “嗯,你的约会对象,被你放了鸽子那个。” 钱琳连忙拉了拉贺兰的袖子,两个小护士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周念生怕陈彦武又说出什么惊天之语来,急道: “别瞎扯!你怎么会来我单位?” 周念刚说完,走廊那头就传来脚步声。 沈知行从诊室方向快步走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份病历夹。 “周念,七床下午的头孢用量我改了,你核对看看。” 他把病历递过去,目光扫到陈彦武手里的木质食盒,扶了扶眼镜。 “对了,粥喝了吗?我妈知道你胃不好,特意一早起来熬的。” 周念摇摇头,她肚里空空,其实这会已经有些头晕。 但谁知道会看到陈彦武这个冤家在此?! 气得她一时之间都忘记吃饭这回事了,她拿出手机看了看,上面还有陈彦武的未接来电。 沈知行的目光从周念脸上移到陈彦武身上,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 “这位是?” 陈彦武哪能不明白,这是沈行知在这里给自己下马威呢! 这眼镜男特意提到,粥是他妈妈一早起来熬的。 言外之意是他母亲已经认可周念。 他面带微笑,礼貌客气:“陈彦武。你好,我是她俩孩子的父亲。” 说完,他第一时间看向周念。 陈彦武有些担心自己这样说会触怒她。 可他顾不上了。 这偷家都偷到眼前了。 不摆明身份,难道看着这狗男人进门吗? 不过陈彦武的内心还是有些忐忑,追妻路漫漫,他可不想中道崩殂。 他以为周念会第一时间掩饰他们之间的关系,比如着急解释他陈彦武是老同学什么的。 让他意外的是,周念没承认也没否认。 她正在看手机,好像是在处理没回复一大堆消息。 陈彦武这话一出,不止沈知行面露讶异,几个护士也都惊了。 没等周念先开口,钱琳就笑着问:“小哥,你才多大?三十都没有吧?你知不知道周念孩子多大了?” 贺兰道:“你没看出来吗?这小哥说的是以后,以后要做小安和小淮的爸爸。咱周姐魅力还真大。” 陈彦武略微有些不悦。 钱琳的话还算中规中矩,他显年轻是客观事实,她的评价也没有什么恶意。 但贺兰就不一样了,用年龄差制造遐想空间,引导旁人往不正当方向联想。 先捧后踩,引导联想,最后留个口子让别人替她得出恶意结论。 果然,贺兰说完以后,旁边几个小护士脸色立刻开始精彩起来。 陈彦武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在护士站久待了。 否则最后尴尬的是周念。 沈知行看向周念:“阿念,他也在追求你?” 小护士咬着牙互传脑电波:听见没!?沈医生承认了!他说也!他在追求周姐! 陈彦武在心里暗骂,竟然当着他的面换了个这么亲昵的称呼! 还刻意用了个也字! 周念摇摇头:“没有,我和他十几年不见了。” 陈彦武在心里气乐呵了,好你个周念,居然不澄清! 你要不要听听这眼镜男刚刚说的什么话?也不知道澄清一下! 贺兰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压,看向陈彦武:“十年前这小哥还在高三吧?该不会是周姐以前照顾过的病患吧?” “不是,这些年我在国外,这几天才回国。” 陈彦武立刻解释,并将贺兰的名字暗暗记下。 他准备回去让张海好好查查这女人的资料。 看她是不是和周念有什么过节,或者利益上的冲突。 不知道周念有没有察觉出来,这个贺兰,话里话外的,先是说周念厉害,后面又暗示周念不守医德。 虽然每个字听起来好像没恶意,但就是会引导听话的人往不好的方面想。 同时,陈彦武在心里对沈知行高看了一眼。 这男人顺着贺兰的话,巧妙的把话题引开,没有和他做一时的意气之争。 陈彦武接下来,又接着沈知行的话点点头: “这位医生说的没有,我的确是在追求周念,二十年前我就对她一见钟情。” 钱琳和贺兰对视一眼,有些不理解这年轻人怎么这样想不开。 二十年前你多大啊?七岁吧!小学一年级就学人家玩一见钟情那一套? 周念现在可都四十了喂! 还带俩已经成年的孩子。 图啥? 图她孩子不用养? 倒是边上插不上话的两个年轻小护士双手握拳似乎很激动的样子,眼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脑电波再次互传:这两人很好磕的样子! 周念不悦开口:“陈彦武,我和你不熟!别在我单位乱说这些有的没的。” 沈知行眉毛一挑,嘴角微扬,道:“你和他不熟?” 周念坚定的摇头:“不熟。” 008 到底吃谁的饭? 不熟? 看着眼镜男暗爽的表情,陈彦武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在咬牙。 他们之间孩子都有了两个,她竟然当着别的男人的面,说他们不熟? 多年来身居高位,众星捧月。 陈彦武都快忘了这种有口难言,心里像被猫抓的滋味。 很好。 先是放他鸽子,现在又当众撇清关系。 看来这二十年的债,确实不好还。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 周念此刻唇色有些发白。 一想到周念不但低血糖,还有低血压,陈彦武心软开口: “行,不熟就不熟,你先把饭吃了,鸡汤还热着。” “还有,鱼也得赶紧吃,凉了就腥了。” 沈知行也注意到了周念愈发苍白的脸色。 他刚要从口袋里掏出常备的巧克力,却见陈彦武动作更快。 一颗阿尔卑斯棒棒糖被剥开糖纸,径直递到了周念嘴边。 那熟悉的甜香让她有一瞬的恍惚,下意识地张嘴含住。 糖在舌尖化开的那一秒,周念回过神来,耳根烧得发烫。 她想把糖吐出来,但在护士站众目睽睽之下,现在吐出来比含着更丢人。 陈彦武没给她犹豫的余地:“不知道自己有低血糖?还敢不按时吃饭。先含着顶一顶。” 接着,他无视一旁定在原地的沈知行。 极其自然地从周念手中拿过那个保温桶。 再连同自己带来的食盒一并提在手里,扭头问向旁边的小护士: “你好,请问休息室在哪边?” 小护士赵萌萌被点名,下意识就给陈彦武指了指方向。 “走廊尽头左转。” 陈彦武迈开长腿就往那边走。 “你干嘛!”周念又羞又气地追了上去。 陈彦武走得很快,头也不回:“你都快站不稳了,我帮你拿过去。” 沈知行定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的背影,脸上仍旧是一副温和的表情。 他没追上去,周念厌恶被人当众争来抢去,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先出局。 走到休息室门口,陈彦武停下脚步,把食盒往前递了递。 周念用手挡着脸,隔开各种好奇的视线,没好气道:“你怎么回事,到底想干嘛?我要在这上班的,你别乱来行不行!” 陈彦武一脸无辜:“我怎么就乱来了?你放我鸽子,我担心你饿着,好心来给你送饭,连那位沈医生的粥我都帮你一块儿提过来了。你说,我是不是很大度?” “大度什么!”周念气得脸颊泛红,“你看看你,四十岁的人了,还这么吊儿郎当,看着就烦!” 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炸毛的样子,陈彦武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周念不解:“笑什么?魔怔了?” 陈彦武的目光变得悠远:“我想起高中那会儿,我还没追上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我的。” 提及过去,周念周身那股鲜活的怒气瞬间消散,转为一片冰冷疏离。 陈彦武心中暗道不妙。 周念指着他手里的保温桶,语气冷淡:“那个,给我。” 她忘了嘴里的棒棒糖,一边腮帮子鼓着,说出的话也含糊不清。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察觉到了,有些难为情地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抿了抿唇,重新一字一句道:“给我。” 陈彦武原本有些下沉的心,瞬间被她这个小动作逗乐。 他勾起嘴角:“不给。” 周念凝起来的气场,被一颗棒棒糖给破了功,有些懊恼:“我饿了!” 她觉得自己今天丢人丢大了。 四十岁的人,在这家医院干了十几年,一直是同事眼里最稳重、最端方的周姐。 结果这个男人一出现,她就被打回了高中。 回到那个确立关系之前,总是被他戏弄得又急又跳脚的自己。 太没出息了。 而陈彦武此时正在思索,怎么对付沈知行的粥。 他想起当年对付周念的无赖招数,脑子里快速过了两个方案。 把眼镜男送的午饭直接给吃了?这样周念就只能吃自己送的饭菜了。 不行,眼镜男说保温桶里的粥是他妈妈一早起来熬的,我要是吃掉它,打击的不是情敌,而是一位善良母亲的心意。 以周念现在的阅历,估计会觉得我这人没教养。 要不,把保温桶给拎走?直接去找沈知行还给他? 可他今天已经给周念带来流言蜚语了,如果大咧咧去找沈知行宣战。 一路上护士医生病患这么多,他们会怎么想周念? 周念脸皮子薄,要是自己真给她带来麻烦,搞不好她会更讨厌自己。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二十年来纵横商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没想到,这会竟被一桶粥给将军了。 正当陈彦武纠结选哪个方案。 周念开口道: “我饿了!你把保温桶给我,我要还给沈医生。还完了我好吃饭。” “什么?” “这是他妈妈做的,我不能用。” 陈彦武乐了。 他差点忘了。周念这个女人,向来不玩暧昧那一套。 高中时,男人但凡表露一点好感的,她就会提前打预防针,义正言辞地拒绝,说是为了对方好。 却只纵容自己在她身边胡闹。 也就是说,她对沈知行,没那个意思! “给我。” 陈彦武心中大定,乖乖把保温桶递给周念,坐在椅子上等她回来。 他把食盒盖掀开一条缝看了眼,只见里面仍旧是热气腾腾的。 又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周念回来了。 陈彦武高兴地站起身,正想隆重介绍今天午饭菜品,却眼尖的看到她手上提着一个花里胡哨的袋子。 “你这是?” 周念把袋子提起来,笑道:“哦,这个呀,我点的外卖到了。” 不知怎的,陈彦武觉得她的笑有些狡黠,和好多年前自己戏弄她,反被她戏弄得逞的小表情一模一样。 行吧,这女人高兴就好。 “这送都送过来了,不吃也太浪费了。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随便夹一筷子也好。实在吃不下,可以给你同事。” 陈彦武这么说,是因为知道周念的朴素价值观,不爱浪费。 周念想了想:“嗯,我给萌萌和小雅发个微信,今天食堂炒的菠萝炖牛肉,她俩一直吐槽说没吃饱。” 陈彦武站起身:“好,那我不打扰你用餐了。不过,你欠我一顿饭,什么时候还?” 周念皱起眉指着食盒:“这怎么就欠上了,那要不,你带走?” 陈彦武道:“我在锦澜阁,哦,就是昨天约你说咱俩去吃饭的地方。我在橘子洲等了你半小时,你把我鸽了!” 周念发完微信,把手机放进兜里,提起食盒,推开休息室的门,才回头跟陈彦武说道: “我答应你了?是你自己单方面决定的。不算!” 休息室的门关上,陈彦武被留在走廊,他拍了拍门: “那我下次再约你!” 009 总不至于有皇位要继承吧 金风小区。 晚上七点半,周念拎着食盒推开家门。 “妈,回来啦!” 周纪淮刚把拖把立在阳台晾干,听见门响,蹭蹭跑过来,弯腰把拖鞋摆到她脚边。 “走路慢着点,刚拖完地。” 周念笑着嗯了一声,听到厨房那边传来炒菜的声响。 走到厨房门口看了看,周纪安围着围裙在灶台前炒菜。 “妈,你不是昨晚值夜班吗,今天怎么也这么晚?” 周念把食盒放在客厅茶几上。 “下午急诊来了一批车祸伤员,走不开。” 周纪淮打量着深棕色的木质食盒,做工考究,一看就不便宜。 “妈,这哪来的呀?” 周念把外套搭在沙发上,坐下来捶了捶小腿。 “陈彦武送到医院来的。” “陈彦武!?” 周纪淮声音一下拔高了两度。 “他去医院找你了?” 周纪安正好端着一盘辣椒炒肉走出来。 听到这话连忙问:“他有没有为难你?” 周念摆摆手:“想什么呢?为难我干什么。他就是……过来送个饭。” 周纪安没吭声,把菜放到饭桌上。 她不欠陈彦武,陈彦武却欠他们母子仨。 真要说为难,也该是他们去为难那个男人。 他转身回厨房,端出一盆淮山排骨汤和一碟豆豉五花肉。 周纪淮帮着把最后一碟娃娃菜安排到桌上,再盛了三碗米饭。 三个人坐定。 周纪安舀了碗汤递给周念:“妈,先喝口汤。” 周念接过碗,喝了一口,点头道:“纪安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周纪淮夹了一筷子娃娃菜:“妈,他给你送了什么呀?” “鳜鱼,乌鸡汤,西芹百合,还有一个叶子菜。” 周纪淮咋舌:“鳜鱼啊?他还挺会挑。” 周纪安撇了妹妹一眼:“无事献殷勤。” 周念看向儿子。 “跟你们说过,不要在背后随便议论长辈。他再怎么样,也是你们的亲生父亲。” 周纪安低头扒了口饭。 “嗯,妈说的对。” 周纪淮把嘴里的菜咽下去: “妈,那他突然找过来,到底想干嘛呀?” 周念夹了块排骨放到女儿碗里,慢慢说。 “起先我以为,他是不是自己那边没有孩子,所以才回来找你们。” 周纪淮撇了撇嘴。 “切!他缺孩子找我们干嘛?总不至于有皇位要继承吧。” 周纪安抓住了母亲的话。 “起先?妈,那后来呢?” 周念道:“他说,他一直没结婚。”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周纪淮先开口。 “一直单身?四十岁了,一次都没结过?” 周念点头。 周纪淮瞄了哥哥一眼,小声说:“他……这算不算暗示?” 周纪安拧着眉。 “妈,他是不是想重新追你?” 周念被儿子这么直白的问出口,脸上有些挂不住: “没……没有吧。” 周纪淮哼道:“可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他消失二十年,突然冒出来嘘寒问暖,总得有个什么原因吧?” 周纪安继续问。 “他约过您吗?” “他约我吃中饭,我没去。” 周纪淮接上。 “然后他就追到医院来了?” 周纪安正色:“妈,你把前后经过捋一遍,咱们一块分析分析。” 周念想了想,把从接到电话到送饭的经过,尽量客观地讲了一遍。 周纪淮听完:“我说呢!大暑假的发什么体检福利。同学们都各回各家了,留在岳城做体检的就没几个人。” 周纪安的表情更沉了一层。 “能安排两个学校同时搞一次定向体检,还能拿到特定学生的DNA数据。能量不小。” 周纪淮摇头:“一股古早霸道总裁味。” 周纪安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妈,他说没结婚,是你问出来的,还是他主动说的?” 周念:“他主动说的。” 兄妹对视一眼。 “哥,他对咱妈肯定有想法。” 周纪安没有立刻表态。 他的目光移向茶几上那只食盒。 “我看看那东西。” 他起身走过去,双手把食盒端起来。 入手沉且温润,没有钉子和胶水,全靠榫卯咬合。 他用指甲弹了弹盒壁。 声音沉闷厚实,不是普通的杂木。 翻到底部,有一行极小的烫金日文。 周纪安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打开识图搜索。 周纪淮凑过来,趴在哥哥肩膀上看。 “怎么样,哥?” 周纪安把手机屏幕转给妹妹看。 搜索结果指向一个日本手工漆器品牌。 页面上陈列的同系列食盒,标价十二万日元起。 折合软妹币,六千多块。 “就……就这一个盒子?” 周纪淮惊叹。 周纪安又把里面的碗碟一只只拿出来,翻过来看底款。 碗是青瓷的,釉色极其匀净,底部有一行手写的窑口落款。 他再次拍照识图。 这回出来的价格更离谱。 龙泉青瓷,手工拉坯,柴窑烧制。 单只碗的参考价,四位数。 一套四件碗碟,加上食盒,保守估计过万。 周纪淮咽了口口水:“哥,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高仿?” 周念也放下筷子,走过来看。 周纪安摇摇头。 “我不懂,不过我有个哥们儿家里做这个生意的,明天我拿过去让他掌掌眼。” 他把碗碟放回食盒,盖上盖子。 周纪淮的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咱家这是天降富贵?来了个有钱老爹要认亲?!” 周纪安伸手按住妹妹的脑袋,往下摁了一把。 “瞧你这出息,知不知道什么叫富贵不能淫?” 周纪淮不服气,挣开他的手。 “你真迂腐!他当年对不起咱妈,现在有钱了跑来送东西,为什么不要?就该吃他的喝他的,好好教训他!” 周念看着女儿,严肃道: “纪淮,勿妄议长辈是非!你的教养呢?” 周纪淮见母亲生气,赶紧认错:“对不起,妈。” 周念知道女儿没坏心思,语气放缓:“好孩子,他的事,妈自己心里有数。” 不是因为陈彦武而教训自己,周纪淮心头又松快起来,她俏皮道: “妈妈说了算!反正,不管他想干嘛,咱们警醒点,不吃亏就成。” 010 喊声爸爸又不会掉块肉 晚饭后,周纪淮洗碗,周念在客厅看电视。 周纪安给食盒和餐具拍了几十张不同角度的特写,然后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他点开大学室友鲁奕航的微信,发了几张图过去。 鲁奕航秒回了三条消息。 这哥们从小在他爸的古玩店里泡大的,看东西又快又准。 鲁奕航:【卧槽???】 鲁奕航:【你等等】 鲁奕航:【秋山工房!?你哪搞的???】 周纪安:【别问,你就说真假。】 鲁奕航:【光看照片我打个七成吧。这个系列是定制款,国内买不到,只有银座本店接单。真品的话,光盒子就六千往上。你把实物拿来给我看一眼,我能给你打到九成五。】 周纪安:【行,改天。】 鲁奕航:【等等,青瓷碗的碗底给我看看。】 周纪安依言照做。 对面沉默了整整两分钟。 鲁奕航:【安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去谁家里偷东西了?】 周纪安:【说人话。】 鲁奕航:【这品相的碗我爸店里挂三千八,还经常断货。你这一套四件加食盒,保底两万。】 鲁奕航:【说吧,偷的还是抢的?】 周纪安没再回复,退出聊天界面。 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陈彦武”三个字。 结果跳出来一大堆同名同姓的人。 体育老师、建材公司老板、甚至还有在押犯。 没一个对得上号。 他又把陈彦武留在周念手机上的来电号码输进去,加上“陈彦武”一起搜。 搜索结果:0。 周纪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他以前在网上看过一句话,当时觉得是瞎编的: 真正的顶级豪门,不想让你看到的时候,你在网上连根毛都搜不到。 一个用两万块的食盒装便当的人,在互联网上查不到任何信息。 要么是精心伪装的骗子,要么是真正不需要被搜索到的人。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周纪淮推门进来。 “哥!你查了没?” 周纪安晃了晃手机:“这个人在网上完全是个透明人。” “我也查了!”周纪淮一屁股坐到他床上,“你想想,能用两万块的食盒装便当——” “你怎么知道值两万?” 周纪淮理直气壮:“我刚在门口听见鲁哥发的语音了。” 周纪安:“……” 周纪淮双腿晃了晃:“哥,咱们改策略吧。你说他要真来认亲,我拒绝几次比较合适?” 周纪安转过椅子看着她:“你不会真打算原谅他吧?他从我们生活里消失了整整二十年。妈一个人把咱俩拉扯大,他在哪?” 周纪淮翻了个白眼。 “哥,你太小看妹妹了。” “我跟你讲哦,我只想帮妈妈出气。” “他要是再来找我,我就矜持两回,摆足架子,勉为其难跟他相认,然后哗啦啦用他的钱。” 周纪安摇头:“我做不到,想到这名字就来气。” 周纪淮跳下床,走到他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哥,大丈夫能屈能伸。你们男生,为了不起床打午饭,义父都能喊出口。”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现在亲爹给咱送钱来了,喊声爸爸又不会掉块肉。” 周纪安把她的手拨开:“我跟室友是开玩笑。” 周纪淮双手叉腰:“周纪安,听我的。他如果再来示好,咱就接着,别犟。从他手里搞钱,搞多多的钱,全孝敬咱妈呀!” 周纪安沉默了一会儿。 “再说吧。” 周纪淮见好就收,哼着歌出了房间。 周纪安却没有关掉手机。 他重新看了一遍那个空白的搜索页面,把手机扣在桌上。 能安排两所学校同时搞一次定向体检,还能精准拿到特定学生的DNA数据。 这种操作,不是有钱就行的。 还得有人脉,有资源,有能力调动体制内的关系。 食盒和餐具大概率是真品,说明他的日常消费水平远超普通人。 如果陈彦武真的有钱有势…… 那这二十年的缺席,就更不可原谅! 有能力却不出现,比没能力更让人齿冷。 …… 冠林庄园。 餐厅里,米其林主厨皮埃尔今晚做的是松露意面和炙烤银鳕鱼。 陈彦武胃口大开,把主菜吃得干干净净,还多要了一份甜品。 张海站在旁边,注意到老板嘴角一直翘着。 陈彦武放下餐巾,心情很好,随口吩咐:“老海,给庄园所有人发个红包,一人两千。” 张海点头,打开手机操作。 不到三分钟,庄园的工作群里炸开了锅。 厨房助手小王第一个跳出来:【谢谢老板!老板今天有喜事?】 园丁老刘:【老板吃饭都在笑,是不是要成家了?】 泰国按摩师阿苏用蹩脚的中文打字:【希望未来女主人也喜欢做SPA!】 张海瞄了一眼,默默把手机收起来。 陈彦武端着茶杯走进书房:“老海,我交代你查贺兰,有结果了吗?” 张海早有准备,把平板递上来。 贺兰,二十八岁,三医院急诊科护士,工作三年,与周念同科室两年半。 陈彦武往下滑。 半年前,三医院“年度优秀护士”评选,贺兰和周念同时被提名,最终周念以微弱优势胜出。评选结束后一周,医院纪检信箱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指控周念“与主治医生沈知行存在不正当关系,借此获得排班照顾和评优倾斜”。 陈彦武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纪检科和护理部联合调查,未发现实质证据,举报信被存档搁置。但消息在科室小范围传开了,为此,护士长宋薇还找周念谈过话。 报告末尾附了交叉比对分析结果:投信人大概率为贺兰本人。 陈彦武把平板放到桌上,沉默不语。 评优落选,转头就写举报信。格局不大,手段不高,但恶心人刚刚好。 张海试探着问:“先生,要不要动用关系,给贺兰施加一些压力?” “不急。周念是合同工,今年要续签。如果贺兰背后有人,合同续签就是最好的靶子。” 张海跟着陈彦武的思路:“您的意思,是借这件事,挖一下更深层的关系链?把对夫人不利的因素一次性找全?” 陈彦武看了张海一眼,这老伙计很上道,这就喊起夫人来了。 “没错,周念一共提交了七次内部调岗申请,但全部被驳回,查查是谁在卡她的调岗报告。”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贺兰那边先盯着就行。她要是安分,就先别动。要是做什么小动作——” 陈彦武抿了口茶,没把话说完。 张海点头,心里已经明白。 011 父子初次独处 翌日上午。古玩街路口。 “哥哥,你不过马路吗?” 一个小男孩好奇的问。 牵着他的大人赶紧抱起孩子: “不好意思啊,孩子好奇心重。” 周纪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盯着手机站在街口。 已经错过了好几个绿灯了。 一大早,他就拎着食盒去找了鲁奕航。 鲁奕航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真品。 陈彦武的身份,周纪安已经不想去猜了。 对于普通人而言。 有些山,你不需要知道它具体有多高。 你只需要知道,你站在山脚下,抬头看不到顶,这就够了。 东西必须还回去。 但不能让妈妈出面。 否则又要生出纠葛。 他看向手机屏幕上那个号码,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出键。 …… 冠林庄园。 陈彦武刚从恒温泳池上岸,随手拽过躺椅上的浴巾擦了把脸,水珠还挂在肩头。 躺椅上的手机亮了。 张海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微微一顿,双手将手机呈上。 “先生,岳城本地号码。” 陈彦武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号段,和周念的号码同一归属地。 他摆手示意佣人退下,按下接听键。 “喂?” “是我,周纪安。” 陈彦武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挪开浴巾擦脸的动作,语气尽量平稳。 “纪安。找我有事?” “我想见你一面。” 陈彦武沉默了一秒,把翘起的嘴角压回去。 “好。你在哪儿?我过去。” “文玩古物街街口。” “别走开,等我。” 挂断电话,陈彦武看向张海。 张海已经会意,微微颔首,转身去安排车。 陈彦武大步走向更衣室,三分钟换好一身休闲的亚麻衬衫和长裤。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犹豫片刻,把袖口又往上卷了一道。 主车库门口,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已经发动,后面跟着一辆随行的黑色奔驰。 陈彦武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敲了敲前排靠背。 “走。” 两辆车很快汇入车流。 …… 暑假上午车流量不大,车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鲁奕航正在二楼阁楼窗边喝茶,眼角余光瞥见街口有点小骚动。 古玩街这一带多是老铺子,平日里人来人往也不稀奇。 可今天,两辆顶级豪车缓缓靠边停下的时候,路过的行人还是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有几个年轻人已经掏出手机在拍。 他往下一看,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安安静静地停在路边。 幻影的后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男人快步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了车门。 鲁奕航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他看到周纪安,那个刚刚还跟他讨论着两万块食盒的兄弟,面无表情地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 两辆车平稳启动,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鲁奕航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吹灰吹多了,出现了幻觉。 他那个勤工俭学、为了几百块家教费骑电动车跑大半个城的兄弟,刚才是上了一辆劳斯莱斯幻影? 他想起早上刚鉴定过的食盒,一个荒谬的念头从心底升起。 卧槽! 安哥他…… 不会卖菊花认干爹了吧? …… “少爷,喝口菊花饮,消消暑。” 张海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一瓶饮料,双手递给周纪安。 周纪安礼貌接过,喝了一口。 他不自觉地打量起车内的一切。 手工缝线的顶棚、嵌入扶手的小冰箱、几乎感受不到震动的底盘。 陈彦武坐在他旁边,和他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他想说点什么,但车上有司机和张海。 他怕儿子不自在,所以没开口。 一路上,父子二人无话。 车队平稳地驶入冠林庄园,安保人员齐刷刷弯腰行礼。 车在主别墅门口停稳。张海先下车,为周纪安拉开车门。 周纪安下车的一瞬间,目光被眼前的景象钉住。 入目所及,是修剪得如同艺术品一般的珍稀植物园,远处是波光粼粼的镜面湖,几只黑天鹅正优雅地划过水面。别墅的外墙是流动的智能玻璃,在阳光下变幻着深浅不一的颜色。 跟着陈彦武走进大门,一个佣人迎上来,双手递上一双崭新的拖鞋。 “先生好。”佣人低着头,语气恭谨。 周纪安的脚步微顿,不知道怎么回应。 红旗下的教育让他有人人平等的朴素价值观。 但看到这些帮佣低眉顺眼的样子,他第一次意识到了阶级鸿沟。 他挣扎在底层,而陈彦武高高在上。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不让任何人看到他攥紧的拳头。 陈彦武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亲自带着他上了顶层。 餐厅的天花板上垂着上万颗水晶组成的灯饰。 桌上早已备好了精致的中式糕点,一壶清香四溢的龙井,还有一盘切好的时令水果。 “坐吧,别拘束。” 陈彦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纪安坐下。 目光扫过桌上的点心,没有动手的意思。 陈彦武也不勉强。 他一早就注意到了周纪安带来的食盒。 对孩子来找自己的目的猜了个十之八九。 陈彦武给自己倒了杯茶,开口问道: “你在中楠工大读电气工程?” “嗯。” 陈彦武很有耐心,给儿子添好茶后,继续问和他专业有关的问题。 如果一开口就谈家事,他们父子俩恐怕说不上几句。 “大二了,专业方向选了吗?强电还是弱电?” “强电。高电压与绝缘技术。” 周纪安的回答一贯简短。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不自觉扫了一眼放在旁边的食盒。 陈彦武看在眼里,但假装没注意到。 “哦?这个方向不错。” 陈彦武的眼睛微亮,由衷的赞叹。 “现在国家在大力推行特高压输电和智能电网,这个方向前景很好。” “你们学校的王庆年教授,在这个领域是国内的权威,他的课你有去听过吗?” 周纪安有些意外。 王庆年是他们学院的泰斗级人物,轻易不给本科生上课。这个男人竟然张口就来。 “选修过王教授的讲座。” “那对未来的职业有什么规划吗?打算考研继续深造,还是进国家电网?” 012 聊得停不下来 陈彦武问得很自然。 他一边问,一边给周纪安添茶。 周纪安沉默片刻,说:“想考研。对新型储能材料和技术比较感兴趣。” 陈彦武立刻追问:“固态电池还是钠离子电池?” 周纪安:“固态电解质。” 陈彦武点头:“这是前沿方向,难度不小。三条主流技术路线你都了解过?你更倾向哪一条?” 周纪安思索片刻,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氧化物路线的界面阻抗问题难以规避,聚合物体系的机械强度又不达标,他目前更倾向复合路线,觉得界面处理上还有空间可以挖。 陈彦武没有否定,而是顺着他的思路往下延伸了两层。 从材料特性,讲到工程落地,再扯到商业化的时间窗口。 每一句都讲得浅显易懂。而且每一句踩在周纪安知识边界的外沿,刚好比他多看到一层。 话题从固态电解质延伸到储能系统,又拐到了电网调度。 周纪安问了一个他在实验室纠结了半个月的问题。 陈彦武想了几秒,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稿纸上画了一张简图,三两笔就把思路勾了出来。 周纪安盯着稿纸看半天,发现这个方向他根本没想到过。 等他回过神,茶壶已经续了三次水,窗外的光线从东斜偏向了正午。 一个半小时过去,他竟然跟这个男人聊得停不下来。 周纪安看着陈彦武。 他穿着一件亚麻衬衫,坐姿松弛,语气平和。 像个和善的长辈,在关心后辈的学业。 可周纪安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每次话题快要滑向家事的边缘,他就不动声色地把方向拨回专业领域。 这个男人在避开敏感问题,尽量体面地维持着这场对话。 这个发现让周纪安心头酸涩复杂。 陈彦武看了看时间,能和儿子聊到这个地步已经大大超出他的预期。 过犹不及。 他没有回答周纪安最后那个关于界面改性的问题。 而是指了指食盒,说道:“你联系我,是专程为了还餐具的?” 周纪安没想到陈彦武主动把话题引到了这件事上。 说实话,他有些意外。 甚至,有那么一丝不太想结束刚才的对话。 陈彦武在纸上画的简图,他还想再看两眼。 可对方既然开了口,他也没必要绕弯子。 况且这本来就是他今天来的目的。 周纪安点了点头,把食盒推到桌面中间。 “您以后,别再找我妈了。” 陈彦武在心中哀叹,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只好说道:"这件事,我没办法答应你。" 周纪安问道:"那以前怎么不找?早干嘛去了?" 他和妹妹在学校被人嘲笑,这都不算什么,兄妹俩能忍。 但周念因为未婚生子,遭受到了许多不公的对待。 每次看到母亲默默流泪,周纪安对陈彦武的怨恨就愈发加深。 陈彦武没有辩解:“我没法解释,的确是我的错。能不能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周纪安冷笑:“苦日子我们已经熬过去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用得着你补偿什么?” 眼看着氛围越来越不对,陈彦武叹了口气。 由于规则限制,他无法把系统的事以任何方式透露给外界。 况且现在就算说再多,这孩子也听不进去。 周纪安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跟陈彦武吵架的。 他瞒着母亲过来,已经逾矩。 “陈先生,我该走了。” 言毕,又看向画着简图的几页纸,纠结了一瞬,问陈彦武: “这个,我可以带走么?” 陈彦武将纸拿在手上,但又不递给周纪安,他看了看腕表:“十一点半了,不吃过饭再走吗?” 周纪安盯着陈彦武手上的纸,道:“不用。” 话还没说完,他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陈彦武也不说破,言道:“我送你。” 周纪安将目光从稿纸上移开,嘴硬道:“不用,我可以打车。”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了打车软件。 屏幕上,定位光标周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可用的车辆图标。 他刷新了一下,结果依旧。 换了个平台,还是同样的结果。 他这才想到一个问题。 冠林庄园的位置过于隐蔽,安保级别又高,根本不会有网约车愿意开到这种地方来。 陈彦武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安静地看着他操作。 直到周纪安把手机默默地收回口袋,他才走上前:“这里不好叫车。” 周纪安的肚子再一次出声,他耳根有些红,尴尬的用手挡住脸。 陈彦武笑了笑,把稿纸放回桌上:“我也有点饿了,等我吃完饭再送你,耽误不了多久。” 周纪安才跟这个男人发了一通脾气,这会正有些尴尬。 听见他递台阶过来,也不好再犟,但他又不想服软,就这么杵着。 陈彦武也是从少年人过来的,哪能不明白孩子别扭? 他向张海打了个手势,张海会意,立刻通过耳麦调度厨房。 陈彦武坐回椅子上,拿起比,点了点稿纸:“有关界面改性……” 周纪安放下书包,继续和陈彦武讨论学术问题。 窗外的阳光移进来,洒在二人中间的桌面上。少年身上的寒冰逐渐消解,青年脸上始终是温和的笑意。 张海悄悄举起相机,把这一帧按进了快门。 ……………… 周纪安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 陈彦武亲自开车,把他送到了小区门口。 他没想自己能和这个男人,有这么多共同话题。 NBA赛事,足球明星,游戏竞技……好像就没有他不会的。 “哥,你回来啦!”周纪淮敷着面膜走到玄关。 “鲁哥喊你打游戏了?” “没有。”周纪安一边换鞋,一边在心里酝酿怎么跟妈妈和妹妹开口。 “唉,你这网兜里怎么有个信封啊?” 周纪安闻言,把书包卸下来。 左侧网兜里确实有个信封。 他拿出来掂了掂,有点份量。 只见上面写着:“密码是妈妈的生日。” 这字迹分明就是陈彦武的。 他刚刚才和那个男人研究了一下午课业。 不会看错。 他是什么时候放在自己包里的 周纪淮好奇的问:“哥,这什么呀?” 013 有没有个五百万呢? 周纪安摸了摸信封:“像卡片,看看就知道了。” 信封没有封口。 周纪安走到沙发边坐下,把信封倒扣,几样东西滑到了茶几上。 “柏夫长黑金卡!” 周纪淮在小红书上见人晒过。 那些晒卡的博主,清一色不露脸,只拍个角,底下的评论全是跪着求包养。 她这会才注意到,周纪安出门时拎在手上的食盒不见了。 她把面膜扯下来扔进垃圾桶:“你出去一整天,难道是去找他了?” “这这这……哥,他给的?” 周纪安点点头,简单跟妹妹交代了一下事情经过。 周纪淮高兴道:“这三张黑金卡,我要是没猜错,是咱们母子三人一人一张吧?多出来的一张是储蓄卡?” “应该是吧。” 周纪安捏了捏眉心,他没想到陈彦武会来这一手。 默不作声就留了四张卡片。 柏夫长黑金卡是什么含金量,他是了解的。 无论持卡人身在何处,任何合法要求都会得到即时响应与协助实现。 有关黑金卡一个流传甚广的故事是,一位法国南部的卡主不慎将自己的车落在了火车上,致电礼宾服务后,团队竟然成功协调火车公司临时停车,让卡主取回了自己的汽车。 至于储蓄卡里面有多少钱,要去ATM机查了余额才知道。 周纪淮拿起储蓄卡,兴奋地说: “里面有没有个五百万呢?” “他送个便当都用几万几万的餐具,那么有钱,应该会给到这个数吧?” “要是再大方点,一千万也不是不行呀!哥,我们去查查呗!” 周纪安道:“也好,查一下余额,晚上等咱妈回来了,好跟她说。” …………………… 市三医院,急诊楼护士站。 “周姐,你看到院里发的通知没?” 小雅抱着一叠材料走过来。 “下季度合同工续签和编制转正放在一块儿了,院里统一组织,笔试加面试,下个月就考!” 周念活动了一下肩膀:“看了,考核材料下周一交。小雅,你和萌萌实习期快满了吧?留院申请递上去了吗?” 小雅苦着脸摇头:“递是递了,但护理部说今年全院实习转留用的名额就那么几个,光咱们急诊就有四五个实习生排着队呢。萌萌都实习快一年了,带教老师年年夸她,还是没个准信。” 周念叹了口气:“一个萝卜一个坑。慢慢来吧,急也没用。”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推车声。 宋薇从办公室快步走出来,语气略急: “老周,十二床呼吸窘迫,血氧掉到八十五了,家属情绪激动,你过去顶一下!” 周念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白大褂的衣角带起一阵风。 “来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十二床,一眼扫过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 血氧八十三,还在往下掉。 家属一个中年男人已经涨红了脸,扯着旁边实习护士的袖子吼: “叫你们主任来!到底会不会治!” 周念没理会喊叫,俯身查看病人的鼻氧管。 管子折了。 她迅速拔掉折损的氧管,从备用盘里取出新管,三秒接好,调大流量。 “大叔,您先松手。” 她指了指监护仪。 “管子刚才折了,氧气没送进去,现在已经接好了,您看——” 数字开始回升。八十五,八十八,九十一。 病床上的老人缓过一口气,干裂的嘴唇动了动:“闺女……谢谢你。” 中年男人松开了实习护士的袖子,羞愧地搓着手:“对不住啊,我、我刚才急糊涂了。” 周念把被子给老人掖好:“没事,换谁看到亲人喘不上气都会着急。氧管的问题我已经排除了,接下来我会盯着,您放心。” 她又蹲下身检查了一遍管路走线,确认没有其他隐患,才站起身在护理记录单上写下处置经过。 转身走回护士站时,宋薇正靠在柜台边等她。 “老周,好样的。”宋薇点了点头,“几分钟把事情摆平,家属也安抚得服服帖帖的,咱整个急诊,能顶这种场面的真没几个。” 周念擦了擦额头的汗:“宋姐过奖了。” 宋薇看了看周围,小声说:“老周,下个月笔试你肯定能过,面试评委组今年换了人,我打过招呼了。你材料好好弄,别马虎。” 周念闻言激动道:“真的吗?护士长!” 考四次了,每次分数出来都在前面,可一到面试就被刷。 周念不怕考,就怕考完了还是老结果。 兢兢业业干了十几年,转正这两个字她盼了太久。工资、福利、职称晋升、退休待遇……合同工和编制内,不是一个量级的。 宋薇笑道:“你在咱科室干了多少年了?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前几回你怎么落选的,我心里有数。今年我提前跟护理部沟通过了,好好准备,别让我白忙活。” 这些年宋薇没少帮她,周念不知道怎么感谢,声音有些发颤:“我一定好好准备!宋姐,谢谢你,我……” “嗨,咱俩同期进院的,多少年交情了。”宋薇打断她,笑呵呵拍了拍她的手臂,“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柜台后面,贺兰手里的签字笔尖顿在纸上。 她全程站在护士站里。 宋薇出来的时候从她身边经过,进去的时候又从她身边经过。 一个字都没跟她说。 好像她是透明的。 她也要续签啊!她也想转正啊! 周念面试没过那是她自己有问题,宋薇倒好,专门跑去护理部替她说话? 这老女人是几个意思?不知道她姐贺芳是刘副院长的秘书? 贺兰低下头,笔尖重重划过纸面,差点把护理记录本戳穿。 这时,周念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周纪安。 “妈,你方便说话吗?” 周念走到走廊拐角处,压低声音:“说吧,怎么了?” “妈,我今天去找他还餐具了。” 周念的脚步一滞。 也好。儿子帮她把东西还了,她就不用再联系陈彦武了。 “他往我书包里塞了四张银行卡。妈,我和妹妹不知道怎么处理。” 周念皱紧眉头:“他给你,你就收了?” 周纪安说:“不是我主动收的。电话里说不清楚,等你回来我当面跟你讲。” “好,我知道了。” 周念挂断电话,转身走回护士站。 她没注意到,贺兰的目光从她接起电话那一刻就没挪开过。 等周念走远,贺兰低下头,从抽屉最里面摸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写了一行:周念,下午两点多,工作时间打私人电话,将近五分钟。 她合上本子,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为“芳姐”的联系人。 贺兰:【姐,转编这事到底什么情况啊?我们科室几个名额?有意向人选了吗?】 消息发出去,对面很快回了一条。 贺芳:【你们科就一个空编,笔试成绩周念肯定压你,但最终结果又不是光看笔试。】 贺兰:【怎么是她?!姐,那我怎么办?你可得帮帮我啊!】 贺芳:【从根上下手呗。行了,我会跟钱副说的。你自己也要使点劲。】 贺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慢慢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护士站的柜台,落在走廊那头周念的背影上。 014 谁在挡她的路 金风小区。 周念晚上九点多才回来。 进屋的时候,兄妹俩都在客厅等着她。 “妈!回来啦!” 周纪淮见妈妈回来,立刻起身去厨房。 “哥给您做了一碗蛋羹,我去给您拿哦!” 周念脱了外套挂在门后,换上拖鞋,冲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灶台擦得干干净净,碗筷也收拾好了。 周念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信封和卡片上: “小安,电话里你说的卡,就是这些?” 周纪安点头,把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周纪淮端着鸡蛋羹送到妈妈跟前,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妈,哥做的可好吃了,您尝尝。” 周念就着女儿喂过来的勺子吃了一口,笑起来:“嗯,还加了胡椒。” 周纪淮放下碗:“妈,你别怪哥哥,哥就是不想你和他再扯上关系,才自己跑去还的。” 周念刮了刮女儿鼻子:“我还没开口呢!就护上你哥了。” 周纪淮搂住她的胳膊,脑袋往她肩上一靠:“妈~那你到底怎么想的嘛?” 周念问:“储蓄卡里是多少钱,查过了?” 周纪安摇头:“去ATM上查了,显示无法操作,说要去开户行柜台。下午五点银行已经关了,没查成。” 周纪淮补充道:“反正能跟黑金卡配在一块给的,里头少不了。” “小安,你打算怎么处理?” 周纪安的态度很明确:“还回去。” 周纪淮撇嘴:“哥,你怎么这么犟?妈都没说不能收。” 周念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开口道:“你们俩都成年了,怎么决定,妈不干涉。这笔钱算他对你们二十年的补偿,你们愿意收,我没意见。” 周纪淮立刻来了精神:“那我留下!给妈买衣服,买好吃的!哥,你呢?” 周纪安没有回答妹妹的问题,转而看向母亲,疑惑道: “妈,你怎么打算的?他这样子,明摆着想追你。你真打算原谅他,和他在一起吗?” 周念摇头道:“我没有和任何人在一起的打算。有你们陪着,我过得很好。” 周纪安不解:“你不打算原谅他,为什么还要让我们收他的东西?” 周念开解道: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们的亲生父亲。” “这世界上,能多一个人真心爱你们,是好事。” “纪安,你对他不要有那么多怨恨。” 她明知道俩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本身就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孩子们因为没有爸爸,这些年遭受了不少白眼。 现在孩子的爸爸主动示好,愿意弥补父爱,周念只会为孩子们高兴。 周念看向两个儿女。 儿子嘴上说讨厌父亲,不要陈彦武的东西,实际上非常渴望父爱,不然也不会不打招呼就跑去冠林庄园,跟陈彦武在一起呆大半天。 嘴硬心软,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她自己。 女儿倒是痛快,拿钱就拿钱,是因为她对父爱这两个字并没有执念。她只是把陈彦武当成了一个亏欠她们的人,该还的就得还。 反过来想,陈彦武要真想走进女儿心里,怕是比儿子还难。 周纪安咬咬牙:“妈,他给你的那份你可以留下。这是他该的。” 周念想了想,道:“今年转编有希望,等工资提上来,咱家日子会宽裕不少,他的钱就不用留了。” 兄妹同时喜道: “真的吗?妈!那可太好了!” “妈妈!我就知道你最棒了!” 周念笑着点头:“宋姨帮了不少忙,今年的机会比往年大。” 周纪安的神色松了一些:“那就好。再过两年我毕业了,妈,钱的事你别操心。我跟妹妹都在勤工俭学,以后生活费不用你出了。” 周纪淮点点头:“妈妈,我暑假存了三千多了,等开学我可以自己交学费。” 周念心头一暖:“先存着吧,等毕业了再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多问了一句。 “小安,你是怕妈难过,才不肯收的?” 周纪安摇头。 “咱家三口现在的日子很圆满,不需要多一个人掺和进来。” 周念知道一时半会劝不动儿子,也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行,你自己决定。” 父子间的事情,就交给父子。 她能做的,只有顺其自然。 至于她自己,对爱情这两个字,谢敬不敏。 …………………… 冠林庄园,私人SPA室。 灯光调到最暗一档,檀香烟气在空气里散成一缕薄雾。 泰国按摩师阿苏正用肘尖沿脊柱两侧缓缓下压。 陈彦武趴在按摩床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闭着眼。 送走周纪安回来,他的心情本来不错。 父子下午的相处,远比预期顺利。 张海站在一步之外,手里捧着平板。 “先生,贺兰的背景报告出来了。” 陈彦武没睁眼:“说。” 张海点开文思发过来的文件,翻到第三页。 “贺兰有个姐姐,叫贺芳,三十四岁,现任市三医院行政办公室秘书。直属上级是副院长钱振国。” “什么关系?” “文思查了过去十八个月的酒店入住记录。” “贺芳和钱振国在同一家酒店出现了二十三次。入住时间高度重合,退房间隔不超过十分钟。周末多次同乘一辆车去邻市。房费全走钱振国名下的信用卡。” 陈彦武轻哼了一声。 “接着讲。” “钱振国近半年频繁约谈护理部主任,在行政会议上提了好几次优化合同工管理机制。” “制度改革?名义上的吧?他想在护理系统安插自己的人?” “先生高见,分析结果的确如此。” 张海翻到第六页。 “贺兰三年前进入市三医院,没走正常招聘流程。” “笔试排名第十一,当年急诊科只招三个人。她的名字是在终审环节被手动添加进录取名单的。” 陈彦武睁开了眼睛。 “审批签字人是谁?” “钱振国。” SPA室里安静了几秒。 按摩师阿苏的手停在他肩胛骨的位置,感觉到先生的肌肉突然绷紧。 陈彦武盯着按摩床下方的大理石地板,缓缓开口。 “周念的合同续签和转编考核,也归这个人管?” 张海点头:“他是分管行政和人事的副院长。有直接审批权。” 陈彦武重新闭上眼睛。 “继续查。” 张海合上平板:“先生,还有一个消息。周念女士从请了七天年假,准备集中备考下个月的编制转正考试。” 陈彦武问:“从哪天开始?” 张海回答:“后天。” 陈彦武笑道:“老海,我的机会来了呀。” 015 万亿富豪吃了闭门羹 冠林庄园,主卧衣帽间。 看着老板在穿衣镜前来回踱步,张海极有涵养地提醒: "先生,您已经换了七套了。" 沙发上横七竖八摊着亚麻衬衫、POLO衫和一件薄西服。 张海在心里默默下了注。最后一定是棉T恤。 果然,陈彦武抖开一件浅蓝色的棉质短袖套在身上。 他满意地理了理衣摆。 普通、亲切、没有攻击性。 他又转了两圈,左看右看,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老海,是不是少了什么?” “花。”张海脱口而出。 作为陈彦武的贴身管家,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庄园花房备了几种,先生想要哪种?” “红玫瑰白玫瑰就算了。” 陈彦武摸了摸下巴。 “有没有那种,看着不像在追人,倒像是路上顺手买的?” 张海思索片刻:“向日葵?” “太大了,拿着像个傻子。” “雏菊?” “行。弄一小束,别包装得太隆重。” 张海转身往外走,刚迈出两步。 “等等。” 张海停下脚步。 “再准备一袋菜。” 张海眉毛微动。 陈彦武解释道: “她请假在家复习,八成懒得出门买菜。空手去太突兀,光拎花又太刻意。带袋菜,踏实。” “明白。需要什么品类?” 陈彦武闭了闭眼,二十年前在周念家蹭饭的记忆居然还清晰得很。 他一样一样报出来。 “排骨要肋排,切小块。鸡蛋要土鸡蛋。莴笋、紫苏、小米椒、皮蛋都来点。一条烟熏腊肉,她喜欢吃腊肉炒蒜苗。嫩豆腐也来一块,茄子挑长条的。对了,买几条黄鸭叫,活的。” 张海一一记下。 “还有,帮我准备一桶茶籽油。别选那种礼盒装的,拎过去像走亲戚。要湘省本地冷榨的。” 张海忍住嘴角的弧度:“先生,您要不要干脆列个清单?” “你记性不好?” "不是,我怕漏了您回头怪我。” 陈彦武斜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对了,庄园厨房有没有多的砧板?昨天纪淮朋友圈说他们家那块裂了,带一块过去。” 张海微微一顿,随即点头。 他在心里感慨,老板动真格追起女人来还蛮细致的。 半小时后,陈彦武左手拎着两袋分装妥帖的食材,右手捏着一小束牛皮纸包好的雏菊,站在金风小区的单元楼下。 一辆深灰色的宾利添越安静地停在小区大门外的停车坪上。 他抬头看了看五楼的窗户。 窗帘拉着,纹丝不动。 文思发来的情报显示,周纪安今天去了学校实验室,周纪淮在奶茶店上班。 家里只有周念一个人。 好机会! 陈彦武拎着东西上了楼,站在周念家门口,抬手按下门铃。 他五感极好。 门铃声在屋里闷闷地响了两下。 然后是一阵拖鞋踩在地板上的碎响。 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应该是在看猫眼。 陈彦武对准那个小孔,挂上一个自认为最诚恳的笑容。 门没开。 脚步声往回走了。 陈彦武的笑容凝在脸上。 又按了一次门铃。 这回连脚步声都没有了。 陈彦武把花和菜放到脚边,掏出手机打字。 陈彦武:【我在你家门口,给你带了菜。开门。】 等了一分钟,已读,没回。 陈彦武又发了一条:【黄鸭叫是活的,再不开门就死了。】 还是没回。 他靠在门框边上,手指轻轻敲着手机壳。 楼道里很安静,一梯四户。 只有他的呼吸声,和隔壁传出来的电视广告。 一扇防盗门,把万亿身家的陈彦武挡在了外面。 三分钟后,同层另一户的门开了。 一个穿碎花睡衣的大妈拎着垃圾袋走出来,瞥见他手边的花和菜,打量了好几眼。 “小伙子,找谁呀?” "阿姨好,我找周念。" 大妈的目光在那束雏菊和脚边的菜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忽然了然地笑了。 “送花还送菜,有心了啊。” 大妈拎着垃圾往楼下走,临拐弯还回头补了一句:“周念那姑娘眼光高得很,你加把劲。” 陈彦武站在原地,心想:我正在加。 又等了五分钟,正要发第三条消息,手机忽然震了。 周念:【陈彦武,你来我家干什么?】 陈彦武飞速回复:【给你送菜。你这几天在家复习,得补补身体。】 周念:【谁告诉你我请假了?】 陈彦武想了想,总不好说是自己让人查的。 陈彦武:【猜的。下个月不是要考试嘛。】 周念:【你连我考试都知道?】 陈彦武:【你上次在电话里说过的。】 周念没说过。她回忆了一下两次通话的内容,确认自己绝对没有提过考试的事。 周念:【我没说过。你又在调查我。】 陈彦武:【……】 陈彦武:【好吧,是我打听的。但我是关心你。】 周念:【不需要。你请回吧。】 陈彦武舔了舔后槽牙。 行嘛,逼我出绝招? 陈彦武:【阿念,你想不想知道,你前四次编制考试,到底是谁在背后挡你的路?】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安静了整整两分钟。 陈彦武盯着屏幕,能感觉到门那边的犹豫。 他又补了一条:【面试成绩不公开排名,但有人替你做了主。想知道是谁在背后使坏吗?】 沉默又持续了半分钟。 然后—— 门锁咔哒一声响。 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的日光灯把她半边脸昭亮。 周念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别在耳后,露出一小截脖颈。 素面朝天,皮肤通透。 她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搭在门把上。 眼神冷冷的。 陈彦武对上她的眼睛,倏然间心脏狂跳。 没有白大褂,没有护士帽,没有忙碌的脚步。 她就站在自己家门口,没有任何社会角色的包裹。 眼角比二十年前多了几道细纹,唇色也不如年轻时饱满。 可她还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周念。 微微扬起下巴,眉心蹙着,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这个表情,他在高中教室里见过一千次。 "说吧。"周念的声音把他拽回来。 "谁在挡我的路?" 016 无赖做事哪有不要好处的 陈彦武喉结微动,弯腰捡起脚边的花和菜。 “让我进去说,门口不方便。” 周念没让开。 “你就站门口说。” 陈彦武退了半步。 “阿念,这件事牵扯到你们医院的人事关系,我在楼道里讲,隔壁你那位阿姨邻居已经看过我一回了。” 周念咬了咬唇。 刘阿姨的嘴,她太了解了。 今天这个年轻男人拎着花在她家门口的事,估计明天整栋楼都知道。 她侧了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十分钟。” 陈彦武跨进门槛,心道:十分钟怎么够? 他先往厨房走,把菜放好。 几条黄鸭叫装在充了氧的袋子里,还在扑腾。 他利索地把鱼倒进水盆,食材分类放进冰箱。 动作自然,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周念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他忙活。 “我没请你进厨房。” “放完就出来。” 陈彦武合上冰箱,目光扫到灶台边那块开裂的砧板。 他从袋子底层摸出一块新的橡木砧板,放在旧砧板旁边。 “这块该换了。” 周念瞥了一眼那块新砧板,沉默了两秒。 “你连我家砧板都调查了?” “这个真不是调查的,纪淮朋友圈发的。” 周念半信半疑地点开女儿朋友圈,果然翻到了一条吐槽砧板开裂的短视频。 其实陈彦武这个理由选的并不好,因为他没加周纪淮微信好友。 但他也没更好的借口了。 好在周念没再多问。 陈彦武暗自松了口气,从厨房走出来,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摊着几本护理学的教材和一沓打印资料,还有一支荧光笔和一个写满字的笔记本。 这就是她的战场。 周念跟出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和他隔了一张茶几。 “说吧,谁?” 陈彦武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复习资料,目光扫过笔记本上的字迹。 字迹工整漂亮,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 "你记笔记的习惯没变,还是喜欢用三种颜色。" 周念把笔记本从他视线范围里抽走。 "我问你话呢。" 陈彦武靠进沙发,看着她。 "阿念,我先问你一件事。你这四次考试,笔试成绩都排在前面吧?" 周念点头:"前三名。" "每次都是面试环节被刷?" "嗯。" "理由呢?" 周念冷笑了一声:"综合评定未达标。" 每次都是这六个字。 万能挡箭牌。 不需要给具体扣分项,也没法申诉。 陈彦武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问题不是出在评委身上,而是出在评委之上?" 周念的表情绷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能把背后的人、用的手段、走的关系,全告诉你。” 周念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陈彦武,你到底查了我多少?” 陈彦武没有回避。 "阿念,调查你的事你上次已经骂过我了。同样的事你总不能骂我两次吧。" 周念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她确实上次在电话里已经把他骂了一通。 可她越想越气:“你就是个无赖。” "嗯,你说的对。" 陈彦武毫不抵抗地认了,然后话锋一转。 "那你还要不要听?" 周念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先说完,我再决定骂不骂你。” 陈彦武在心里笑了。 这个回答,说明她已经上钩了。 但他怎么可能把筹码全部抛出来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阿念,我可以把所有信息告诉你,但是——" “但是什么?” "你都说我是无赖了。" 陈彦武双手一摊。 "无赖做事,哪有不要好处的?" 周念下巴微抬,冷着脸问:“你要什么好处?” 陈彦武伸出一只手,朝她比了个七的手势。 "这七天假期,你让我每天过来。" 周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不可能!” 陈彦武没动,还是坐在沙发上,语气平静。 “我又不打扰你复习。你看你的书,我该干嘛干嘛。你一个人在家天天点外卖,那怎么行?我来做饭,保证不影响你学习。” 周念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 这个男人还是这样。 二十年前就是这样。 每次都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你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冷笑了一声:“那我不感兴趣了。你不用告诉我了,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请回吧。” 陈彦武正色道:"阿念,我说真的。"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语气沉了下来。 “你前四次被刷,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你上。这一次,评委组确实换了人,宋薇也帮你打了招呼。”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但如果他们不在面试上动手脚,改在合同续签上卡你呢?” 周念脸上的冷笑消了。 “你的合同下个月底到期,续签终审环节只要一个暂缓批示,你就连考试资格都没有。复习再多,又有什么用?”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隐约传来小区里孩子的笑闹声。 周念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她一直以为合同续签只是走个流程。 毕竟干了十几年,从没出过岔子。 可如果有人想在这一步动刀子,护士长签字、护理部审核、副院长终审…… 哪个环节卡一下,她都翻不了身。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发凉。 她沉默了很久。 陈彦武也不催她,就站在原地等着。 终于,周念抬起头。 "我可以答应你来。但有三个条件。" 陈彦武眼睛一亮,立刻道:"你说。" "第一,不准打扰我学习。我复习的时候,你不能跟我说话。" 陈彦武挑了挑眉。 “我什么时候打扰过你?读书那会儿论成绩我可比你好,要说打扰,一直都是你在打扰我。” 周念一愣:“我怎么打扰你了?我跟你一块学习的时候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 陈彦武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来。 “你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就是一幅画。我满脑子都是你,完全看不进去书。你说,这不叫打扰叫什么?” 017 我可是居家好男人 陈彦武这句话出口,周念一时没接上来。 有什么过往被他轻轻揭开一角,旧日的画面闪现在脑海。 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她别过脸,咬了一下嘴唇。 “你少来这套。” 二十年前他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那时候她信了。 后来呢? 周念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拿起面前的荧光笔转了两圈。 “到底行不行?” 陈彦武笑了笑,没再逗她,老老实实地点头。 “行,不打扰你,我保证。” “第二,不准在孩子面前乱说话。纪安和纪淮要是回来了,你该走就走。” “行。” “第三。” 周念的目光锐利起来。 “你答应我的信息,明天就给我。不是七天以后。” 陈彦武看了她一眼。 “明天我过来,会先给你第一部分。” “这件事牵扯的人和关系比你想的要深,不是一句两句能讲完的。” “我得把每一条都核实清楚再给你,给错了信息比没有信息更危险。” 周念皱眉:“你别拿这个吊着我。” “不是吊你。是对你认真负责。” 周念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没有再追问。 她把复习资料重新摊开,荧光笔拿在手里,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 陈彦武没有纠缠,起身拎起雏菊走到她身边。 “家里有花瓶吗?” 周念头都没抬:“谁说我要的?” “都剪了根,拿回去也活不了。” 她以前就说不过这个人,干脆认了:“我要学习,你安静点。” 听到这似曾相识的话,陈彦武转过身,看向周念。 她已经重新翻开了复习资料,笔在书页上缓缓移动。 连他还站在客厅里这件事,好像都已经被她选择性屏蔽。 这个人和以前读书的时候一样。 一旦沉进书里,就什么防备都没有了。 陈彦武试探着问:“新买的花瓶,是放玄关还是窗台?” 周念沉浸在学习里,随口答道:“窗台。” 陈彦武立刻发消息给张海。 张海秒回:明白,马上安排。 ……………… 两个小时过去。 考核要点一条条画下来,护理记录规范、应急处置流程、医院感染控制,这些东西她背得滚瓜烂熟,但考试有考试的答题逻辑,每条都得往规范格式上靠。 周念翻回去把整页旁批补完,才放下笔,把手腕转了两圈。 这时候,厨房那边传来声音。 锅铲碰着铁锅,哗啦,哗啦,油烟机嗡嗡地转。 她愣了整整三秒,才反应过来。 陈彦武。 她把这人给忘了。 从资料堆里抽出来,周念慢慢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扶着门框往里一看。 灶台前,男人系着她喜欢用的淡蓝色棉布围裙,正用锅铲把鸡蛋滑炒翻面。 手腕翻转,动作熟练。 砧板上,腊肉已经切好,整齐码在碟子边缘。莴笋斜刀片,厚薄均匀。 他的样子,和二十年前在她家煮泡面的少年身影,逐渐重叠。 周念站在门口,一时没出声。 陈彦武耳力好,早就感觉到了。 他没回头,随口道:“学习任务完成啦?快好了,先去洗个手。” 这到底是谁家里? 周念有口气堵在喉咙口,问道:“你会做菜?” 陈彦武斜了她一眼,语气理所当然:“必须的,我可是居家好男人。” “谁让你用我围裙的?那里有条黑色的,你怎么不用?” “那是咱儿子的吧?他是不是遗传了我的厨艺?” 周念的眉头拧了一下,刚要纠正他。 锅里的腊肉推进去,滋的一声,油烟升起,腊香扑过来。 胃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那句纠正的话就这么被咽了回去。 周念低下眼,转身去洗手。 确认她背对着自己,陈彦武从裤兜里摸出一只青釉瓷瓶。 拧开瓶盖,指腹捻出一粒米白色的丸药。 这是系统遗留的续元丹。 只需服用一次。 药力会渗入骨血,从根源上修复身体的衰退与暗损。 但旁人察觉不到异常,变化不会一夜之间发生,而是一点一点的。 像生长的树木,今天和昨天看不出分别。 日久之后回头看,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新。 陈彦武把药丸碾成细粉,拨进周念的汤碗里。 他心里并不轻松。 背地里往别人的食物里放东西,不管出发点是什么,都是逾矩。 可系统的规则卡在那里,他无法以任何方式透露关于系统的一切。 而她的身体。 低血糖,低血压,常年夜班透支。 再不补,等她真出了问题,他后悔都来不及。 何况,他自己的外形太过年轻。 周念那么要强的人,真走到一起,她不会不在乎这些。 他得替她想到前头。 “等你知道了,怪就怪吧。” 他把瓷瓶收回兜里,端起锅,把最后一道菜铲进盘子。 等周念回来,菜已经在桌上摆开。 腊肉炒蒜苗,擂辣椒皮蛋,煎鸡蛋,清炒莴笋,煎豆腐,一碗煨排骨,正中间是一盅黄鸭叫汤,汤色奶白,热气往上飘。 周念在椅子上坐下来。 陈彦武把加了健体药的汤碗往她跟前推了推,在对面落座:“尝尝。” 她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腊肉炒蒜苗放进嘴里。 腊肉咸香扑鼻,蒜苗断了生,带着点脆劲儿。 是她喜欢的口味。 陈彦武托着下巴看着她。 周念又端起汤碗抿了抿,才慢条斯理地说:“还行。” 还行,是个不错的评价了。 高中那会,她吃他带来的零食,嘴上总说还行,手却不停。 陈彦武开心地笑起来:“这汤很滋补的,喝完”。 周念就是这点好,能很快适应环境。 哪怕跟不待见的人坐在一起,该吃吃,该喝喝。 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见她把汤喝完,他又把腊肉碟子往她面前挪了挪。 “多吃点。” 正午的阳光从窗户直直照进来,落在桌面和碗碟上,给那盅奶白色的鱼汤镀了一层暖光。 周念夹了第三筷子腊肉,没注意到对面的人从头到尾就没动过筷子。 天有些热,她起身去拿冰饮。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顺手把散到桌角的筷子归拢了一下。 就是这个动作。 她拢筷子的手势,右手三根手指并拢,轻轻一拢,然后在桌子上一点。 和二十年前在学校食堂里一模一样。 “你看你,筷子都要掉了。” 陈彦武的呼吸停了一拍。 等他回过神,自己已经从身后握住了她的手腕。 018 我做你男朋友,还是你做我女朋友 周念整个人定在那里。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隔着一层皮肤,烫进血管。 他的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薄的茧子,扣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 那个位置,刚好是她心跳最诚实的地方。 脑子里闪过久违的、让她害怕的熟悉感。 身体比大脑先认出这只手。 心跳失控。 像被人狠狠拨了一下的弦,震颤从手腕沿着小臂一路蔓延,直冲到耳根。 她以为自己早就对这个人免疫了。 二十年,足够忘掉任何一个人。 可他的手握上来的那一刻,她所有的防线像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 她猛地抽回手,转过身。 “陈彦武!” 她的脸烧起来,耳根子热得烫手。 指着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话都没法连成一句。 “你……你干什么!” 陈彦武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手指在空气里顿了两秒,才慢慢收回来。 他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和微微发抖的指尖,心里翻涌的情绪比表面汹涌许多。 她现在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他再进一步,她就要拿爪子挠人了。 陈彦武坐回椅子上,面色恢复坦然,温声道:“嗯,是我冒失了。” “无赖!” “阿念,你已经说三遍了。” 他平静地打断她。 “高中的时候说的更多。” 周念咬住牙根。 这个人真是叫人火大。 以前就是这副样子。 明明是他越界,偏偏一脸无辜,每次都搞得好像做错事的人是她。 还是这么让人想把他从窗口扔出去。 她不再看他,转身去冰箱拿了两罐王老吉,摆在桌上。 一罐自己的,一罐……算了,人在她家,总不能让人渴死。 陈彦武绕回对面坐下,神情自若地打开那罐凉茶,喝了一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念攥着自己那罐,冰凉的触感贴着掌心,才把手腕上残留的温度一点一点压下去。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周念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完全抽出来,陈彦武已经起身走到了玄关。 “我去开门。” 这是你家么? 周念来不及拦,他已经把门打开了。 快递员举着扫码器:“您好,有个包裹。” 陈彦武签完字,把包裹带进来。 划开封条,层层拆开泡沫内衬,一只素色的陶质花瓶露了出来。 器形简洁,口沿薄润,通体施一层烟青色的哑光釉,像雾天里的湖面。 周念侧过头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谁让你往我家随便寄东西的?” 陈彦武把花瓶擎在手里端详了一圈,神情无辜。 “冤枉,不是我让人寄的。” “那是谁?” “你呀。” 周念一怔:“什么?” 陈彦武把花瓶搁到窗台上比了比,侧过头看她: “你刚才说的,花瓶放窗台。” 周念回忆了一下,脸色微变。 又来了。 这人又趁她沉浸在书里的时候问她问题。 她学习的时候注意力太集中,别人跟她说话,她都是下意识地回答,根本不过脑子。 这个毛病,从高中就有了。 “你怎么老是用这招。” 周念咬牙切齿。 陈彦武摆弄着花瓶的角度:“什么招?” “在我看书的时候,将我的军。” ……………… 他向她告白的那天。 是在教室里。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做物理压轴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划划。 他就坐在她旁边,歪着头,懒洋洋问了一句: “阿念,我做你男朋友,还是你做我女朋友?” 她当时全部心思都在受力分析上,想也没想就说:“女朋友。” 说完继续算。 过了整整十秒钟,笔尖停住。 她慢慢转过头,看见少年俊秀的脸上绽开笑容。 笑容明亮,像冬日阳光。 “你说的啊。” 他亲了她的脸。 “你自己说的,不能赖。” 她脸红到了脖子根,那道物理题的答案她早就不记得了。 但他的笑容,一直刻在心里。 ……………… 把花瓶摆正,陈彦武从往事回忆中抽离。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这招好用就行。” 周念低下眼,不接他这句话。 她拿过手机,拍下花瓶底部的款识,打开识图搜索。 搜索结果跳出来,最高三位数,剩下的全是问询定价、私信获取等字样。 她把手机放下,悄悄松了口气。 “你以后别再往我家送太贵的东西。碎了我赔不起。” 陈彦武耸耸肩:“给你的就是你的了,怎么处置都行。” 回到餐桌前,周念夹起一筷子莴笋,忽然想起一件事,抬起眼来。 “储蓄卡里到底是多少钱,你说个数。” 陈彦武问:“你们没去查过?” “卡在纪安那里。他不想收你的东西。” 她停顿片刻,补了一句: “我没说什么,是他自己的决定。” 陈彦武点了点头。 周念的为人他是清楚的。 “孩子对我有怨气,是应该的。我没有资格评判。我会慢慢来的,急不得。” 周念把汤匙转了两圈。 “纪安那孩子,嘴硬心软的。你要是真心,他能感觉到。” 陈彦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她脸颊的侧面。 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一片白。 陈彦武的喉结滚动。 “你呢?” 周念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能感受到我的真心吗?” 挂钟的秒针滴滴答答。 周念捏着筷子的手指微紧。 周念放下筷子:“抱歉。” 被拒绝了。 意料之中。 陈彦武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他本来也没打算就靠着这一两次的见面,就把人给追回来。 他见好就收,这会儿要是再贫嘴,明天估计连门都进不来。 抬手看了看腕表,他说道: “碗筷我收拾了,你下午继续看书。” 陈彦武起身收拾餐桌,把碗碟分类码进洗碗机,灶台上的油点用抹布擦干净,围裙解下来叠好搭在椅背上。 周念坐在原地,看着他在她家厨房进进出出,忽然就觉得很荒诞。 这个男人,真当这里是他家了? “你收拾完可以走了。” 陈彦武从厨房走出来:“说好的七天呢,第一天都没过完,你就要赶人?” 第019章 扫个码就能中全场免单 周念皱眉:“晚点孩子们就回来了。” 陈彦武想了想:“你说的对。” 周念道:“那你赶紧的。” 陈彦武重新坐下:“你老实说,我做的饭菜,味道怎么样?” 周念抿了抿唇:“还不错。” 陈彦武说:“这么多年,我还没亲手给孩子们做过一顿饭。怎么说也得给他们弥补一下吧?” 周念准备反驳,但想起灶台边上做饭的小小身影。 她工作忙,八岁开始,儿子系上围裙的身影,就再也没有从厨房里消失过。 陈彦武看着她的表情变化,追了一句:“他们平时爱吃什么?” 周念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说道:“你别闹了。他们看到你在家,怕是要生气的。” 陈彦武笑了笑:“生气难道我就不弥补了?阿念,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给孩子们做顿饭。就一顿,成吗?” 周念思考了好一会,最终还是点头。 她站起身,把复习资料重新归拢,准备回自己卧室去看书。 继续跟这个人待在客厅,她不踏实。 周念松了口,陈彦武心里一松,嘴上却不显山露水,随口问了句:“中午睡一会不?” 周念走到卧室门口,脚步倏地顿住。 手腕上方才被他攥过的地方还隐隐发烫,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腕,回头冷冷看他一眼。 “陈彦武,你别得寸进尺。” 陈彦武一愣,旋即明白她误会了,赶紧摆手: “你想哪去了?中午不睡,下午崩溃。我没别的意思啊。” 周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多心了,脸上微微闪过些不自在,别过头,摇了摇头: “平时上班连轴转,根本没时间备考。好不容易请了七天假,不睡了。” 陈彦武了解周念的性子,也就没有再劝。 “那我眯一会。” 他指了指沙发。 “在这躺一下,不碍你的事吧?” 周念犹豫了一下:“你要不去纪安房间?有床,睡着舒服。” 陈彦武怎么能答应了。 睡儿子床,周念势必要向周纪安问一声。 那小子知道消息,十分钟之内就能从学校杀回来。 今天下午的清静就全完了。 “不用。”他语气自然。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地盘。我一个当爹的,没经过他同意就进人家房间,不合适。” 周念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我给你拿个靠枕。” 她走进卧室,从床头拿了一个灰色的靠枕出来,放在沙发扶手上。 陈彦武接过靠枕,指尖碰到了上面一根细长的发丝。 他不动声色地把靠枕翻了个面,枕上去。 “设个闹钟,四十分钟。”他闭上眼。 周念没理他,回到卧室关上门,翻开护理学教材第七章,开始轻声朗读。 客厅沙发上,陈彦武的呼吸逐渐放缓。 他其实没有真的睡着。以他的身体素质,根本不需要午休。 他闭着眼,听她读书的声音。 嘴角微微扬起,又压下去。 和多年前一样。 她读书,他躺在她身边听。 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 中楠工大,电力电子实验室。 周纪安正盯着屏幕上的放电波形,左手调节旋钮,右手在记录本上快速记下一组数据。 实验台摊着陈彦武在冠林庄园画的简图和推导过程。 周纪安已经把这几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 他怀疑,这套思路如果整理成论文发出去,至少是一篇顶刊。 可越是看得明白,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说不清对陈彦武是佩服还是憋屈。 实验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 女朋友彭灵菲过来了。 她是英语专业系花。 长发扎成低马尾,搭在肩上,露出漂亮的小脸。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下面是条牛仔短裤。 简简单单,但架不住人好看,什么都撑得起来。 “哥哥,我来找你吃饭啦!” 两人从大一军训认识,她中暑晕倒在操场上,他背她去了校医院。 她从大一军训追他追到现在,用了小半个学期才把人拿下,撒起娇来从不手软。 “忙完了没有呀?” 她抱着周纪安的胳膊,整个人往他身上贴。 周纪安被她蹭得心神不宁。 “你怎么过来了?” 他看了看手机,女朋友一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说要过来。 当时他正在做实验,没留意手机。 “我抽到大奖了哦!!” 彭灵菲身上喷了迪奥花漾甜心香水,直往周纪安鼻子里钻。 “什么大奖?” 彭灵菲的呼吸洒在周纪安耳廓,小声说。 “我们今天可以去德茂大厦的仟爱酒店!” 周纪安耳朵立刻红起来。 女朋友说的,是江边德茂大厦里一家很有名的情侣主题酒店。 房间风格各异,道具五花八门,价格不菲,很难预约。 “你怎么抽到的?” 彭灵菲开始讲起她幸运的一天。 她早上在宿舍楼下拿快递,旁边有人在做推广活动,德茂集团旗下的会员日抽奖。 她顺手扫了个码,结果直接跳出来特等奖。 德茂大厦情侣消费全免单体验券。 “你说离不离谱?我就扫了一下!” 彭灵菲得意地把手机中奖截图举到周纪安面前。 “我中的不止酒店!是全场免单!咱们今天去德茂大厦,情侣项目通通不要钱!还有两台水果哦!” 中奖页面显示,持券人携伴侣凭双方身份证到场核验后,即可享受德茂大厦全场情侣消费免单。 电影、滑冰、KTV、餐饮、酒店入住,一应涵盖。 并且凭中奖信息可以领取两台最新款的水果手机。 “真的假的?” 扫个码就能中全场免单?这中奖概率也太离谱了。 但他没有当场说出来。 女朋友兴致正高,他不想扫她的兴。 彭灵菲兴奋道:“真的哦宝宝!页面上有德茂集团的官方标识,还有活动备案编号呢!” 周纪安接过她的手机,把中奖页面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页面制作精良,底部确实印着活动备案号和主办方信息。 德茂大厦是岳城的地标商业体,不至于搞这种低级骗局。 “走嘛走嘛,你都泡在实验室一整天了。” 彭灵菲拉着周纪安的手开始撒娇。 “哥哥~~” 尾音拉长,软软糯糯。 周纪安看着实验台上的数据:“可是我……” 她凑到周纪安耳朵边上:“今天是豹豹哦!” 周纪安把实验台上的数据本合上,顺手拿起书包。 “走。” 020 今晚都不回家 茶颜月色奶茶店,三医院分店。 周纪淮刚做完一杯幽兰拿铁,店长孙姐就拍着手从后厨走了出来。 “集合集合!大消息!” 听到声音,几个店员立刻凑了过来。 孙姐举着手机,屏幕上正是区域经理发来的通知。 “咱们分店上半年业绩突破区域前三!总部奖励来了!” “每人一个大红包,今晚团建!” 小胖墩调饮师刘鑫第一个激动地叫了出来:“多大的红包?” 孙姐笑得合不拢嘴:“一人两千。” “卧槽!”刘鑫差点把手里的量杯甩出去。 周纪淮听到这话,心里也很高兴。 两千块! 这都够她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孙姐接着说道:“今晚先吃饭,然后到万达唱歌,唱完了直接去颐和水疗中心做SPA。” “全套?”另一个女店员李甜甜眼睛顿时亮了。 “全套哦!汗蒸、精油、足疗,随便你们选。” 李甜甜当场感动得就要哭了。 “终于有人心疼我了。” 刘鑫在一旁搭腔嘲讽:“心疼你的是总部,可不是你那个男朋友。” “滚。” 周纪淮看了看排班表。 她今天的班刚好到晚上六点,跟晚上的团建无缝接上。 一时间,心情超级好。 果然,不花钱的快乐,才是真正的快乐。 …… 下午三点半。 周念翻完第七章最后一节,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听到开门声,坐在客厅的陈彦武立刻抬起头。 “看完了?” “嗯。” 周念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站在那里喝了两口。 陈彦武关切地问道:“连着坐了两个多小时,腰疼不疼?” “习惯了。” 陈彦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要不我请人来给你按按?或者我亲自帮你按一下也行。” 周念端着水杯转过身,眉头微皱。 “我们不是说好不打扰我学习吗?” 面对周念的不悦,陈彦武面不改色。 “我这是关心你身体,怎么能算是打扰呢?” “劳逸结合,你这么连轴看书效率肯定不会高的。跟我去买个菜怎么样?” 周念想了想。 陈彦武中午就说过要给孩子们做饭,她当时已经答应了,总不能真让他拿冰箱里的剩菜凑合。 “小区门口左拐三百米就有一个菜市场,你一个人去吧。” “我不认路。” 周念无语了。 “很近的,下楼随便找人问问就知道了。” 陈彦武依旧不为所动。 “孩子们喜欢吃什么口味我不熟,万一买错了怎么办?” “你上午报菜名的时候不是报得挺溜的吗。”周念反驳。 陈彦武看着她,认真道:“那是给你吃的,我当然记得清楚。” “你陪我去一趟,帮我挑挑,顺便散散步。出去转一圈,回来精神好,晚上复习的效率才更高。” 周念捏着水杯,权衡了几秒。 确实应该劳逸结合。 “我换个衣服。” 陈彦武嘴角微微上扬:“好,我等你。” 周念回到卧室,随手拿了一件淡黄色的棉质短袖和一条白色休闲裤换上。 她站在镜子前,顺手把头发拢了拢。 当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脸色怎么这么好? 这段时间作息紊乱,她的脸色一直都有些发黄。 可这会儿,皮肤却莫名变得白净起来。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大概是请了假,总算能睡够了吧。 果然,都是上班把人给熬的。 陈彦武换好鞋,在玄关静静地等她。 两个人出了单元门,外面的阳光正好。 走到小区中央花园的时候,凉亭里正坐着几个纳凉的阿姨。 “小周?今天不上班啊?” 周念点点头打招呼:“是啊张姐,我休年假。” 另一个阿姨看着周念,惊讶道:“小周,你今天气色怎么这么好?” 旁边的几个阿姨听到这话,齐齐转过头看了过来。 “还真是!” “周念,你是不是用了什么好用的面膜?” 周念摇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用。” 张姐啧啧两声:“有什么好产品就别藏着掖着了,以前见你总是一脸疲相,今天简直完全不一样了。” 周念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也说不上来原因。 陈彦武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听着。 这时,张姐的目光越过周念,落在了陈彦武的身上。 “小伙子,你是按门铃的那个?” 陈彦武微微一笑,客气道:“你好,是我。” 张姐顿时恍然大悟,捂着嘴笑了起来。 “哦,我明白了。” “难怪气色这么好,这是有人上门伺候呢,是吧?” 周念急了。 “张姐,你别瞎说,他就是我的普通朋友。” 张姐根本不信。 “送花还送菜的普通朋友?”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工作的?我跟你说啊,这女大三抱金砖,女大十啊……” 听着张姐越说越离谱,周念连忙拽着陈彦武就走。 “张姐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哈。” 身后,顿时传来几个阿姨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两人走出去十几米远,周念才放慢了脚步。 此时,她的耳根子早就烫得能煎蛋了。 买完菜回来的路上。 周念走着走着,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画面有些不太真实。 她和陈彦武,竟然并排走在她家小区的楼下,手里还拎着菜。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长。 一前一后落在地砖上,长短不一。 这是她年轻时,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却又搁置了整整二十年的画面。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了家。 周念刚打开门,换好鞋子。 手机就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儿子周纪安发来的消息。 【妈,我今晚不回家了,在学校住。】 周念正准备回复,手机紧接着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女儿周纪淮发来的。 【妈妈!我跟你说哦!今晚我们店团建,吃饭唱歌还要做SPA,简直是超级大福利!】 【我明天才回来,跟店里的同事都在一块,你不用担心我哦。】 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周念愣住了。 两个孩子,今晚居然都不回来!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抬眼看向厨房的方向。 水龙头正哗啦哗啦地响着。 陈彦武翻洗菜叶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周念站在玄关处,有一秒钟没有动弹。 今晚,家里只有她和陈彦武两个人。 021 怎么能辜负别人的劳动成果 一时之间,周念反而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她站在厨房外面,静静地看着陈彦武。 陈彦武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回过头来问:“怎么了?阿念,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周念开口说道:“俩孩子今天晚上都不回来了。要不你先回去吧,饭别做了。” 陈彦武一脸惋惜:“他俩怎么能不回家呢?” 周念替孩子们解释清楚原因。 陈彦武挑眉:“哦?纪安在学校住?他们宿舍能让进?” 周念点头:“寒暑假也是有宿管和学生留守的,学生看守宿舍楼是800块钱一个月,纪安大一还申请过。” 陈彦武一边剁辣椒,一边点头:“嗯,是个好孩子。” 周念再次催促:“你收拾收拾,回去吧。” 陈彦武哪能离开? 虽然他只说了一句话。 但德茂集团那边可是通宵在策划。 他是个善良的人,怎么能辜负别人的劳动成果? “没事,孩子们不回,我就做给你吃。” 周念狐疑道:“你好像一点也不失望。” 陈彦武坦白:“能跟你单独相处,求都求不来。以后再请他们吃,也是一样的嘛。我跟你说,我们庄园的私厨做饭可好吃了。你上次不是尝了吗?味道是不是比米其林餐厅还好?” 尽管知道陈彦武很有钱,说这种话并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 但周念心里头还是有些冒火。 这男人一口一个私厨,一口一个米其林。 知不知道她这种平头老百姓,买个菜都要斤斤计较? 她日班夜班倒,省下三瓜俩枣,怎么可能去米其林那种地方消费? 她带俩孩子吃过最好的餐厅,也就是人均消费两百多的地方了。 “没去过,吃不起!” 陈彦武哑然。 女人还挺难哄的。 不知道哪句话没说好,她就炸毛了。 不过男人嘛,能屈能伸。 自己老婆,不大度点,还能咋滴? “阿念,要不明天中午我带你去?麓山脚下就有一家。” 周念也知道自己这无名火发的奇怪,一大把年纪了还跟小姑娘一样敏感。 见周念不说话,陈彦武马上又讲: “那你要是不想和我一块吃,就和孩子们去嘛。刷黑金卡,有些店,可以免预约的。” “刚不跟你说了么?纪淮留了一张,剩下的卡都在纪安那里。我没打算要你的钱。至于纪安,最终留下还是还给你,我不管。” 陈彦武知道继续跟她聊这个话题,这女人肯定又犟。 于是说道:“唉,阿念,高压锅在哪?这猪蹄炖一下再炒。” 周念看陈彦武又要做那么多菜,有些不舍得:“中午炒那么多,热一热就得了,晚上还做这干嘛?” 陈彦武这些年吃饭,从来没想过剩菜剩饭的问题。 反正都有专人料理。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尊重周念的朴素价值观:“行,那这些食材我处理一下,明天再炒。咱俩就凑合把中午的剩菜给热热。” 这下反而轮到周念惊讶了。 她用手机搜过,柏夫长黑金卡是不接受个人主动申请的。 能被银行主动邀请,陈彦武的身家,是她无法想象的巨富。 她提出吃剩菜,也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真的要委屈这个富豪的意思。 “你,你吃得惯吗?” 陈彦武笑道:“小时候不都这么过来的吗?又没坏,能吃。” 周念心头微动,这男人跟过去一样讨厌,但也跟过去一样让人怀念。 陈彦武有了系统以后,就没在生活上委屈过自己了。 但能像这样,陪着周念体验平凡的日子,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幸福。 不过,他还是得谋划谋划,怎么让周念适应他的财富。 偶尔一次是浪漫和回忆,他可不想天天吃! ………………………… 德茂大厦。 彭灵菲挽着周纪安的胳膊从影厅走出来。 她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踩着步子都有些飘。 “哥哥,今天好开心哦!” 彭灵菲晃着他的胳膊,整个人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第一次体验包场看电影唉!贵宾服务太爽啦!” 周纪安帮她把掉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刚刚两人拿着免单券去前台核销,售票员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二话不说直接带他们进了最大的IMAX厅。 全场几百个座位,就他们俩。 连爆米花和可乐都是影院经理亲自端进来的。 两个年轻人受宠若惊,怀疑经理搞错服务对象了。 经理恭敬弯腰笑答:“不出错不出错,这张券的权限就是全场最高级别。您二位想看哪部就看哪部,想怎么坐就怎么坐。” 彭灵菲把这归结于自己爆棚的运气。 “我是前几个扫码的,所以爆率高!走走走,咱们去一楼!” 周纪安由着她拉着往前走。 心里还是犯嘀咕。 岳城这么大一个地标商场,为了回馈客户,特等奖直接包下一个IMAX厅? 这成本也太高了吧!? 他要是德茂老板,做企划的总监怕是要被他开除十次。 但他只能在心里这么想,不能扫女朋友雅兴。 周纪安在彭灵菲脸上亲了一口:“宝宝运气逆天,我沾你光了。” 彭灵菲喜笑颜开,吧唧一口又亲在周纪安脸上。 周纪安刮了刮她挺俏的鼻子。 两人来到一楼的苹果官方授权店,成功领到了两台顶配的Pro Max。 店长亲自戴上白手套,把丝绒定制礼盒打开。 里面还配齐了原装耳机、磁吸充电宝和最贵的原装皮套。 “您二位的奖品。请确认。” 店长恭敬地把单子推过去。 彭灵菲激动得脸都红了,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 二人走后,两个女店员压低声音讨论起来。 “我什么时候才能遇到这样又高又帅又有钱的白马王子啊!” “就是!为了哄女朋友开心,安排企划部连夜策划。” “呜呜呜,世界这么大,多一个顶级富二代爱我又能怎么样?” “算了吧,就算生活是偶像剧,咱俩也只是NPC。” “呜呜呜,宝宝抱抱。” “抱抱。” 022 他不会要睡在我家吧 女店员聊得起劲,因此讨论的声音有点大。 水果店另一头,周礼正陪女朋友林娇娇挑iWatch。 余光瞥见一个高个子男生的背影从店门口一闪而过,身形有几分眼熟。 但是走近后,听店员这么说,才知道是自己看错了。 那个顶级富二代,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外甥周纪安呢? “阿礼,你看人家男朋友多好……” 林娇娇的目光追着那两个离开的身影。 太子爷?免单?包场? “要不……咱们去看看古驰?” 她心里有些嫉妒,哀求起周礼来。 周礼在心中盘算了一下价格。 他本来答应送林娇娇一个两千来块钱的蔻驰包包。 但要是去古驰消费,最低也得七八千才出得来。 “娇娇,不是说好了买蔻驰吗?” 林娇娇掏出手机,快速打开购物软件收藏夹。 “亲爱的,求你了嘛。我想要这个Dionysus链条包,好不好看?” 周礼看了眼价格:“九千四?” 他银行卡里有八万四,打算留五万给姐姐一家,自己留三万四以备不时之需。 “嗯~礼哥~宝宝想要嘛,哦、内、嘎、一!” 林娇娇开始撒娇。 她知道,周礼最吃她这一套了。 …………………… 另一边。 周纪安在游戏厅玩投篮。 彭灵菲捧着奶茶喂周纪安喝了一口。 “宝宝宝宝,你快看,你舅舅的女朋友发朋友圈了哎。” “哇,小舅舅给她送了个古驰包包!” 周纪安闻言看过去。 林娇娇新发了一组九宫格。 中央是二人比心的手势,周围是八张包包特写。 【爱心~我们家阿礼对我最好了!~】 这可是未来小舅妈,彭灵菲赶紧点了个赞。 周纪安点点头。 小舅舅手头不会太宽裕,能拿出将近一万给女朋友买包,是真舍得。 他看了看身边的彭灵菲。 自从他们交往以后,经济方面,彭灵菲从不跟他计较。 “菲菲,以后我也会送你的。” “啊啊宝宝真好!爱死你了,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去酒店了呀。” …… 金风小区。 晚餐已经吃完,周念正式赶人。 “陈彦武,天色晚了,你什么时候走?” 陈彦武正拿着抹布擦桌子:“急什么,这不还早着吗?” 周念不想跟这个无赖说话,气得直接转身回了卧室。 “随便你,十一点之前必须走,我要睡觉。还有,别进我房间。”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陈彦武心内好笑。 周念向来拿他没办法,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只会自己气自己。 他摇摇头,放好抹布,躺在客厅里悠闲地看了会电视。 一个漫威影片过去,时间来到九点半。 他听见她站起来活动肩膀,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一响。 陈彦武起身,慢悠悠地调了杯蜂蜜水,又切了个水果盘。 他端着东西走到卧室门前,用手背轻轻叩了两下。 “阿念,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进。” 陈彦武推开门,把蜂蜜水和水果盘放在书桌角上。 “亲爱的,喝点东西,吃点水果。” “谁是你亲爱的,别乱喊。” 周念脸色微红,这男人是不是忘了自己和他是什么关系? 她瞪着眼睛准备警告他。 他的视线却落在自己刚刚做的的模拟真题上。 “算错咯!周同学。”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周念心跳倏然加速。 脑海里闪过一个穿校服的少年身影,她连忙把那画面赶走。 “你懂护理学?” 陈彦武摇头:“我不懂啊。” “那你瞎指导什么?” 陈彦武得意得指了指自己:“我数理化好啊,尤其数学。” “你把微克和毫克的进率搞混了。” “应该是千分之一,你按照百分之一算的。” 周念看了看自己的答题记录,脸一下子热了。 这种低级错误在临床上是要出人命的。 她抿了抿嘴,都怪陈彦武。 如果不是他扰乱自己心神,她怎么可能算错进率。 她正准备再次请这尊大佛离开自己家,却听到他又开口了。 “多器官衰竭的输液监控,你也做错咯,周同学!” 周念立刻反驳:“这你也行?中心静脉压你懂吗你?” 陈彦武接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坐标轴。 “假设CVP是横轴,尿量是纵轴。” “这里面有一个动态平衡的曲线。” ………… 他边写边讲,把复杂的医学评估转化成了几个清晰的逻辑判断点。 周念听完,大概知道儿子去见陈彦武是什么感受了。 陈彦武的脑子很好使,这件事她很多年前就知道。 但人一生的智力巅峰不应该是高中那会吗? 他怎么不但样貌没变,脑袋也一直这么灵光? 周念撇撇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自己跟他有太多的差距。 样貌、财富、学识…… 按理说,这样优秀的人,回过头来忏悔,求自己的原谅。 换成任何人都应该怦然心动,重新接受的吧。 她低下头,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回去,指着卷子最后一道案例分析大题。 “既然你这么厉害,那把这个也讲讲。” “压轴题,从没人拿过满分。” 题目很复杂,描述了一个多发性创伤病人在手术后的各种突发状况。 陈彦武认真读完题目,开始给周念讲解。 系统开过挂、灌输过知识的脑子,讲这种考试题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为周念逐一分析病人的生命体征变化。 周念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 陈彦武的声音很平和,讲到某些关键操作时,还会演示一下手部的动作。 周念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比划。 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认真起来的时候,确实很有魅力。 时间在两人的讨论中飞快流逝。 周念觉得自己这一晚上的学习效率,顶得上过去的一个月。 陈彦武讲得口干舌燥,端起那杯早已凉掉的蜂蜜水喝了一口。 嘴唇不偏不倚,正好覆盖周念喝过的位置。 “你……” 周念怀疑他是故意的,可是她没有证据。 “不会吧,我给你讲这么久,你一口水都不肯给我喝?” 看周念红着脸,陈彦武心中暗乐。 他故意压着唇纹的位置喝水,就是想逗逗她。 没想到,她都四十岁了,竟然还会因为这种事害羞。 周念瞄了一眼手机,竟然十一点半了!! 眼角余光里,是卧室的床。 今晚孩子不在。 他……他不会提出来,要睡在我家吧!? 023 欲擒故纵 周念的心跳声越来越大。 幸好陈彦武没有超能力。 否则,她怀疑这如擂鼓般的动静,全都会被那个男人听见。 他到底走不走? 陈彦武的声音响起:“咦?怎么就十一点半了?” 周念抿抿嘴唇。 他下一句不会顺势就提出来要…… “时间不早了,你待会早点休息。” 陈彦武一边说着,一边往卧室门外走。 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周念下意识地跟着站起来。 “你要回去?” 话一出口,周念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在挽留他一样? 陈彦武停下脚步,转过头笑呵呵看着她: “周同学这话说的,希望我留下来陪你睡?” 周念脸色爆红,想也没想,抓起桌上的稿纸揉成一团,就扔到他身上。 “陈彦武!” 陈彦武伸手一抄,稳稳地接住。 “就爱使这招,不都告诉过你,起码得用橡皮吗?一团纸能有什么杀伤力。” “走了啊!” 大门关上,周念站在房里发了好一会愣。 等她回过神,立刻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没过多久,挺拔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路灯下。 真就这么走了? 那个无赖,不是应该找各种借口留宿在她家吗? 周念摇摇头,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让她觉得非常烦躁。 她拿起手机,给女儿发了一条消息。 【小淮,活动怎么样啊?】 很快,那边就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个在水里吐泡泡的小鱼。 【妈妈!你还没睡呢?我在做SPA!这里的精油按摩太舒服了,我都快睡着啦!】 【家里门窗都锁好了吗?】 周念敲打着屏幕。 【锁好了,注意安全啊,晚安。】 接着,她又给儿子发了一条。 【纪安,早点休息。】 周纪安的回信比较简短。 【好的,晚安,妈。】 看着两个孩子的回复,周念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她关掉灯,躺在被子里,鼻翼间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味道。 是陈彦武身上特有的气息。 她翻了个身,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校服少年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 冠林庄园,上午十点。 阳光透进明亮的书房,在大理石地面上铺开。 陈彦武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面前的显示器上跳动着各种复杂的金融曲线。 张海端着咖啡走进来:“先生,今天不去金风小区吗?” 陈彦武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不急。” 张海有些意外。 毕竟昨天自家老板那副孔雀开屏的架势,恨不得直接搬进周女士家里。 “这么好的机会,先生要放弃?” 陈彦武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老海,这你就不懂了,听过边际效用递减吗?” 被陈彦武点拨,张海明白过来了。 但他作为优秀的管家,深知提供情绪价值的道理。 他问道:“听过,但这和夫人有什么关系?” 陈彦武但笑不语。 张海在心里默默规划着婚礼方案。 欲擒故纵啊! 老板这都使上心理战术了。 看来,把太太追到手只是时间问题。 陈彦武喝完咖啡,正色道:“说正事吧。” 张海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文思那边有了新发现。” “贺兰的私人云盘里,有一份加密电子表格。” 陈彦武挑了挑眉:“表格?什么内容?” 张海把平板递给陈彦: “表格详细记录了周女士这两年来的三十二条所谓工作失误。” “包括七次迟到,十八次在岗接打私人电话,上班时间吃饭,以及多次排班被护士长宋薇、医生沈知行照顾的记录。” 陈彦武的眼神逐渐冷了下去。 “每一条都有日期、时间,甚至还有所谓的佐证人。” “最后一次更新日期,是三天前。” 陈彦武接过表格,目光在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上扫过。 “这个贺兰,心机够深的。” “她记的全是事实?” 张海点头。 “大概率是。周女士作为单亲妈妈,为了照顾孩子,确实有过迟到。” “上班吃饭,是因为饭点在加班,错过了用餐。” “至于接电话,纯粹是鸡蛋里挑骨头。” 陈彦武摇头冷笑。 “这女人够阴险啊。” “她不需要捏造事实,只需要把这些零碎的、有客观基础的失误密集罗列出来。” “再把它们从特定的语境里剥离掉。” “到时候往续签评审会上一交,周念就会被扣上纪律涣散的帽子。” “就算宋薇和沈知行想帮,也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给她定个暂缓,考试就不用参加了。” 张海问。 “先生,要不要我现在就打印出来,您带给周女士?” 陈彦武点头:“先准备着。” “老海,咱们名下是不是有一家医疗器械公司?” 张海迅速反应过来:“是的,泰和,在岳城有分公司,和三医院一直有设备供应合作。” 陈彦武点点头。 “这样,你联系泰和总部和本地负责人,向市三医院发一份高规格的商务考察邀请函。” “什么名义?” 陈彦武斟酌了一下用词。 “泰和计划在湘省设立区域医疗设备临床转化中心,首批投入不低于三个亿,需要遴选一家三甲医院作为核心合作基地。三医院是既有合作方,列为首选考察对象。” “邀请函指名发给院长办公室,抄送给钱振国的行政秘书贺芳。” 张海记下来,追问了一句:“考察内容有没有特别要强调的?” 陈彦武靠进椅背,嘴角微微勾起。 “写上四项——学科实力、临床合作基础、人才梯队建设、综合管理规范性。最后一条,加粗。” 张海心领神会,转身出去安排。 ………………………… 金风小区,五楼。 周念坐在书桌前,摊开的护理教材已经停在同一页很久了。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平时她看书极其投入。 可今天,耳朵总是不由自主地捕捉着门外的动静。 楼道里每响起一次脚步声,她的笔尖都会下意识地顿住。 直到脚步声在别的楼层消失,她才皱着眉重新低下头。 “奇怪,那个人今天怎么还没来?”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 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微信消息。 陈彦武到底几个意思? 明明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说七天一天都不能少。 还说要每天过来做饭。 “果然,无赖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周念心里莫名烦躁。 她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压下心中火燥。 昨天被他握过的手腕,此刻似乎还在微微发烫。 “不来正好,清静。”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学习状态。 【多发性创伤抢救流程,第一步,气道管理……】 读到一半,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周念的动作飞快,一把抓起手机,屏幕亮起。 是一条垃圾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参与的……】 “烦死了。”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重新坐回椅子上,咬着牙开始抄写重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都十一点半了。 陈彦武还是没有出现。 “他到底搞什么鬼?” 024 陈彦武你这个大骗子 金风小区。 时间接近中午,门铃响了。 周念正盯着教材上同一行字反复打转,听到声音,笔往桌上一搁,人已经站起来了。 走到玄关,手指搭上门把。 她停了一下,下意识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然后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周纪淮。 “妈,我回来了。” 周纪淮拖着步子进屋,帆布包往鞋柜上一甩,换了拖鞋。 周念站在门口没动。 视线不由自主地往楼道里扫了一圈,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她咬了咬嘴唇,把门关上,手在门把上多停了一瞬。 “妈,你怎么这副表情?” 周纪淮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周念的脸。 “看见我很失望啊?你在等哥哥吗?” “没有。”周念转身往厨房走,“你吃饭了么?” “不吃了,困死了。做SPA按得骨头都酥了,我再去补个觉。” 周纪淮摆摆手钻进自己房间。 周念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 昨天是他分好类放进去的。排骨在冷冻层,蔬菜在保鲜格。 她拿了一盘剩菜出来,有些气恼地关上冰箱门。 没过多久,大门外又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儿子周纪安推门进来,背着书包,神色显得有些躲闪。 “吃饭了吗?”周念随口问道。 “在学校吃过了。” 周纪安走到桌边倒水,仰头喝的时候,衣领敞开。 周念眼尖,一下看到他脖子侧面有一块红印。 “小安,你脖子怎么了?” 周纪安把衣领往上拽了拽:“宿舍蚊子多。” 周念没接话。 她在急诊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皮肤痕迹没见过。 那根本不是什么蚊子咬的。 她垂下眼,没再看第二遍。 儿子快二十岁了,有些事情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清楚就行,没必要戳破。 “回屋休息吧,涂点花露水。” “好,妈你也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周纪安拎着书包回了房间,脚步明显比进门时快了不少。 家里两个孩子都回来了,各回各屋。 周念没什么胃口,在沙发上坐了一会。 其实陈彦武不来也挺好。 要是他今天真来了,碰上纪淮和纪安,场面指不定多尴尬。 她这么安慰自己,可心里那种莫名的空落落,就是挥之不去。 陈彦武你这个大骗子。 二十年前是,二十年后还是。 ……………………………… 与此同时。 三医院急诊楼行政办公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 贺兰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到行政走廊尽头,敲了敲秘书办的门。 “进。” 贺兰推门进去,顺手反锁,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迫不及待地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 “姐,你快看看这个!” 贺芳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什么东西?” “周念的违规记录表。” 贺兰的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我花了好长时间整理的。” “时间、地点、迟到早退、接打私人电话,全部列了出来。人证物证都有。” “只要把这份材料递上去,纪律审查一启动,她考都不能考!” 贺芳终于抬起头。 她的视线落在牛皮纸袋上,没有伸手去接。 办公桌的另一侧,摆着一份鎏金镶边的邀请函。 抬头印着“泰和医疗器械集团”的标识。 其中“人才梯队建设”和“综合管理水平”两项,被贺芳用红笔重重圈了出来。 贺芳把手里的笔扔在桌上,身子往椅背一靠。 “拿回去。” 贺兰愣了:“什么?” “这份东西,我没看过。今天你没来过。拿回去。” 贺兰急了,声音尖锐起来:“姐!这可是扳倒她的铁证!钱副院长不是要提拔自己人吗?有这东西……” 贺芳把邀请函推到贺兰面前。 “泰和医疗,听说过吧?全球五百强。人家大中华区的负责人亲自发函,主动找上门来谈合作,带着几个亿的大项目。” 她的指尖点了点那两项被红笔圈住的字。 “人才梯队建设,综合管理水平。你以为这说的是什么?” 贺兰张了张嘴。 贺芳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说白了,人家要看的就是你这个医院管人管不管得住、管得干不干净。人事上但凡有一丁点脏东西被翻出来,整个合作直接黄。” “从今天起,全院上下谁都别想搞出一点脏东西。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在人事问题上伸手,那就是跟全院几个亿的真金白银过不去。” 贺兰还想辩解:“那不正好吗?周念本身就有问题,把她清理掉,反而说明咱们医院管理严格……” “蠢。” 贺芳身体前倾,盯着贺兰的眼睛。 “你在这个时候对周念动手,万一把她逼急了豁出去,闹到考察团面前。投资黄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别说你那个破编制。我的位置,都保不住。” 贺兰被这几句话噎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脸涨得通红。 “这份东西。” 贺芳指着文件袋。 “拿回去,立刻塞进碎纸机里。” 贺兰咬着牙,满心不甘地把文件袋收回来。 “还有。” 贺芳的声音没有松动的迹象。 “从今天起,到考察团走之前,周念那边你别碰。她请假就让她安心复习,不要去招惹她,更不要在背地里搞任何小动作。” “……听懂了。” “出去吧。” 贺兰拿着文件袋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 她低头看着表格,肺都要气炸了。 周念的运气怎么就这么逆天?! 什么鬼泰和考察团?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要动手的时候,带着几个亿的资本从天而降! 这简直就像是有什么手眼通天的顶级大人物,在背后故意护着她一样! 她掏出手机,打开内网OA。 编制只有一个。 她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025 有份小礼物想送你 金风小区。 陈彦武今天开的是一辆阿斯顿·马丁DBX,把车停好后,他给周念发微信。 【下来,带你去吃饭。】 周念瞥了一眼消息,下意识攥了一下手机,又迅速把屏幕反扣在桌面上。 都快十二点了。 她咬了咬笔帽,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 她在气什么? 气他来晚了? 还是气自己竟然会在意他来晚了? 【阿念,我在你楼下。】 周念拿起手机,快速打字:【不去,要复习。】 陈彦武早就想好了对策,挑眉打字:【给你介绍个人。】 周念:【没兴趣。】 陈彦武:【岳雅医学院退休的钟老,他手里有一些没公开过的内部临床案例分析。不想去取取经?】 周念的呼吸停了半秒。 钟海川。 院长赵学民每次开全院大会提到自己的学术启蒙,必提钟老。 编制考试的题库年年更新,圈内都知道钟老是核心参事。 去年三医院七十周年院庆,钟老坐在主席台正中央,全场起立鼓掌。 那是她这种普通护士仰望都够不着的人物。 考试在即,如果能得到钟老亲自指点…… 这男人太知道怎么拿捏她了。 周念飞快换好衣服,拎着包下了楼。 车窗降下,陈彦武招手道:“上车。” 周念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去哪见钟老?” “先带你吃饭。”陈彦武挂挡起步。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环城快速路。 周念看着窗外逐渐稀疏的建筑,纳闷问道:”你怎么上快速路了?钟老家在这边?“ 陈彦武没正面回答:”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周念心里忽然有所猜测:“你不会是要把我往你家里带吧?” 陈彦武笑道:“阿念,我就喜欢你这点,聪明。” 半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林荫路。 路尽头是一道厚重的合金大门,门后十几名黑西装安保目不斜视地站成两列。 周念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车子沿着柏油路缓缓深入。 窗外的景象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左手边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私家园林,右手边是大片平整的缓坡草坪,再远处,一片开阔的水域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银光。 这哪是住所? 这分明是一座被围墙圈起来的小镇。 周念的指甲掐进掌心。 同一座城市,同一片天底下。 陈彦武把车停在主楼前的喷泉广场上。 “这是我在岳城的住所。今天中午,钟老在湖心岛做客。” 周念没有立刻下车。她的手搭在门把上,指尖微微发凉。 以前在新闻里看过这种地方,感受不是很明显。 如今自己坐在其中,才知道这是另一个世界。 张海已经等在车外,弯腰拉开车门,姿态恭敬。 “先生,太太,画舫准备好了。” 听到太太这个称呼,周念的脚步停顿。 他是怎么跟员工介绍自己身份的? 她侧头看向陈彦武,想纠正这个称呼。 陈彦武对上她的目光,面不改色地率先往前走。 周念牙根咬了咬。 他带自己见钟老,自己怎么着也不能让他在手下面前难堪。 随他们怎么称呼吧。 穿过长长的汉白玉回廊,来到码头。 水面碧绿,一艘古香古色的画舫停靠在岸边。 陈彦武率先跨上甲板,转身向周念伸出手。 周念绕开他的手,自己提着裙摆上了船。 陈彦武收回手,不以为意地对船夫点了点头。 湖面宽阔,清风拂面。远处的湖心岛掩映在垂柳和水杉之间,隐约可见一座八角凉亭。 两人在画舫的茶座前对坐。 周念环顾四周,人工湖加上高尔夫球场还有园林,起码是上百亩。 国内政策根本不允许私人圈这么一大片地。 她试探性开口:“你家这个庄园多大?” 陈彦武从来不敢小瞧周念。 而且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也不是很好。 她对自己的财富根本没兴趣。 按照她的性格,不相干的人,管你三分田还是万亩地呢? 她只会踏踏实实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一切都要往最坏的想。 这女人最擅长声东击西,恐怕她想知道的,是自己有没有违法占用土地。 主动交代可比被抓住破绽再去解释要好得多。 他指了指别墅方位,聊家常似的开口:“住宅本身占地不大,合规的四亩半。但我跟市里签了长租承包,后面连着一百二十亩的荒山和洼地,都在我手上。” 周念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哦了一声,追问道:“什么名义承包的?手续走得通?” 陈彦武老实交代清楚:“七十年。我出资做生态农业开发,荒山搞绿化种植,洼地引渠注水变成生态湖,手续齐全。” 见周念点头,陈彦武进紧接着说:“沪市和京城那边也有几处庄园,等咱们结婚了,换其他地方住也行。” “谁说要跟你结婚?” 周念脸颊微烫,忙转移话题。 “我记得你说最近才回国的吧?那你在国外是怎么生活的?” “阿念想和我去海外生活?” 陈彦武接话极快。 “也不是不行,法国勃艮第那边有两个酒庄。如果你不喜欢欧洲,纽约长岛也有地方。“ 周念捧着茶杯沉默。 她知道陈彦武有钱,但他原生家庭什么条件? 怎么仅仅二十年就能巨富到这个程度? 这个坏蛋,不会是去缅北或者金三角,发了那种财吧!? 她端详着对面那张年轻得不像话的脸。 还有落梨岛上关于抗衰的新闻…… 这时,陈彦武拍拍手。 船上服务的佣人送过来一份牛皮纸文件袋。 “什么?”周念看了一眼。 “有份小礼物想送你。” 陈彦武把缠绕的白线解开,抽出一叠全英文的产权证明,摊在茶几上。 最上面那一页的抬头位置,清晰地印着周念的名字拼音:ZHOU NIAN。 “岳城的一栋别墅,两栋写字楼,南郊的一块地皮,还有……” “塞舌尔附近的一座私人岛屿。” 陈彦武指了指文件上的坐标,眼带期盼。 这座岛在塞舌尔主岛东南方向四十海里处,占地大约1.5平方公里,四面环绕着完整的珊瑚礁带。岛上有一片天然的淡水湖,湖边长满了塔卡马卡树,常年有海龟上岸产卵。 “昨天刚办完过户手续。” 周念看清文件内容,手指微凉。 这么多不动产,甚至还有…… 一座岛!? 这得花多少黑钱啊? 026 他是个有钱的无赖 周念想了想,等会儿还要见钟老,这是她备考最需要的机会。 有些话现在说了只会把事情搞僵。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陈彦武一直注意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她眉心蹙紧,眼底情绪不像客气推辞,而是某种……抵触。 “阿念,这对我来说真不算什么。” 陈彦武试探着说。 周念的反应不对劲。 要不干脆今天就把自己的底牌掀开一角。 否则他坐拥万亿,老婆却连个小岛都不敢收,可不算什么美事。 可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周念先说话了。 “你老实跟我说,这些钱是不是来路有问题?” 陈彦武的笑容收住,大脑飞速运转。 她这是想歪了啊! “哪有,我每一份钱都经得起查。” 周念没有被这句话打发掉。她放下茶杯,语气沉下来:“我跟你说正经的。就算钱能在账面上洗干净,可但凡做过,就一定会留痕迹。” “我不会阻止你跟孩子们来往。不过你的钱,还是你自己留着。我们日子虽然不富裕,但比上不足比下有…………” “嘉禾资本,管理规模六百亿,SEC备案基金。” 陈彦武出声打断她。 他点开手机页面,转过去正对着周念。 屏幕上跳出一家纳斯达克上市公司的股东信息公示页。 个人持股市值,一百七十亿美金。 港交所关联账户,四百二十亿港币。 “信息是公开的。SEC、港交所、纳斯达克,任何一个监管平台你都可以去查。” 他正色道。 “我的每一分钱,都经得起任何一家机构的审计。” 说完这些,他非但不生气,心里反而多了几分敬意。 换做别人,怕是满脑子都在想怎么从他手里捞好处。 周念,果然是不一样的。 周念盯着屏幕上那些数字,手指微微发凉。 一百七十亿美金。 折合人民币,超过一千两百亿。 周念的脑子嗡了一下。 这个无赖,到底是怎么在二十年里做到这个地步的? 陈彦武把文件袋往她面前推了推。 “阿念,钱的来源没有任何问题。花在这座岛上的,对我来说也算不上大数目。” “这样,你可以收下了吗?” 听到陈彦武认真解释,周念没再追问。 既然他说信息是公开的,回去自己查就是了。 不过,这岛还是不能要。 “我本人不到场,过户能通过审计?” “律师函和信托文件都在文件袋里面。可以拿去找你认识的任何一个律师看。产权结构透明,资金链清晰,没有任何一个环节经不起查。” 她把文件推回去:“你膨胀了,仗着有点钱就为所欲为。” 陈彦武笑道:”冤枉啊,我哪有为所欲为。好歹也是红旗下长大的三好学生,虽说钻过一些政策空子,但绝对没碰过红线。“ 周念冷冷看着他:“你查我隐私,不是红线?” 陈彦武理直气壮:”天地良心,你们是我老婆孩子,关心一下不是天经地义吗?“ 周念在心里骂自己,跟他做口舌之争干嘛? 他以前是个无赖,现在是个有钱的无赖。 规矩从来都是限制她这样的普通人的。 “给你你就收下,买座岛又不是什么大事。” 周念不再说话,用沉默表明自己态度。 陈彦武把文件重新装回牛皮纸袋里。 “送出去的东西,我从来不收回。不想要就先放着,不用管它。” “我会委托赫尔曼信托替你打理。岛上的维护、安保、基建费用,基金会全权负责。你哪天想散散心,随时可以过去。就当在海外留个落脚点。“ 周念干脆扭过头,看窗外的湖水。 上学那会儿,他送自己一个MP3,往她手里一塞就跑。 她追在他身后跑了整条走廊都没追上。 这人骨子里的霸道和无赖,在万亿财富的加持下,被放大了无数倍。 画舫缓缓向湖心岛靠近。 透过摇曳的柳枝,凉亭里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远处的栈道上,两个身影正并肩朝凉亭走去。 走在左边的老先生身形清瘦,背着手,步履不急不缓。 右边的老太太穿一件藏青色亚麻上衣,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挽着老先生的胳膊,正笑着跟他说什么。 周念心中一喜,看向陈彦武。 陈彦武迎上她的目光,微微点头,嘴唇翕动,无声说了两个字:钟老。 “到了。” 船夫把长篙往水底一撑,画舫侧面贴上木质栈道。 周念站起身,拎起包准备上岸。 她的注意力全落在凉亭那边的钟老夫妇身上。 老人家正背着手打量湖面上的画舫,她不想让长辈等太久。 就在她迈出那一步的瞬间,画舫猛地一颠。 船头磕在栈道的防护轮胎上,整条船横向一歪。 “啊!” 周念脚底打滑,身体猝不及防地往前倾。 手本能地去够船舷,没抓住。 陈彦武长臂一捞,稳稳地接住了她。 周念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双手下意识攥住他衬衫的领口。 男人的胸膛坚实宽阔。 透过薄薄的衣料,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带着干净清爽的檀木香。 她清楚地听见他的心跳。 想推开,没推动。 ”小心点。”陈彦武收紧双臂,声音里压着笑意。 周念脸一直烧到耳根。她别过头,勉强挤出一句来找补。 “这船怎么搞的。“ 船夫连连弯腰:“对不住,对不住。水浅,碰到底了。” 陈彦武松开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那时候,他总是喜欢用手指轻轻刮自己的鼻子。 周念瞪了陈彦武一眼,前面就是钟老,她不想失态。 “没事,走吧,别让钟老等太久。“ 周念拽了拽衣领,快步走上木栈道,头也不回地朝凉亭走去。 陈彦武不急不慢地跟在后面,有意落了三四步的距离。 他掏出手机,点开”庄园后勤-老刘“的对话框。 转账:5000元。 附言:干得不错。 老刘秒收了转账,回过来一个【老板大气】的动图表情。 陈彦武把手机揣回裤兜,慢条斯理地跟上周念的步伐。 走近凉亭,两位老人已经站在石桌旁等着了。 027 这俩孩子怎么又出去了? 钟海川身形清瘦,精气神却足得很。双手背在身后,笑呵呵地看着栈道上走来的两个人。 他身旁的李佩仪面容慈和,头发花白梳得齐整,目光落在周念身上时,嘴角弯了起来。 “彦武啊,这就是小周?”钟海川率先开口。 李佩仪点点头致意,又轻声对钟海川说:“人家姑娘多精神,你别一上来就摆架子。” 陈彦武快走两步,上前虚扶了钟老一把。 “钟叔,佩姨,就是她。” 他侧头看了周念一眼,嘴角扬了扬。 “市三院急诊科的,在一线扎了快十五年了。笔试次次前三,实操经验更是没得说。就是有些理论上的问题,我想来想去,除了钟叔,没人能给她讲透。” 周念赶紧收起心神,恭敬地向两位老人问好。 “钟老您好,李教授好。我是周念,久仰二位的大名。” 李佩仪笑着摆手:“叫我佩姨就好啦!” “佩姨。” 钟海川端详了她片刻,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陈彦武身上,又移回来。 老人家放下保温杯,笑呵呵开了口。 “我跟彦武忘年交这些年,他还是头一回求我。” 他冲周念眨了眨眼。 “小周啊,你可得好好管管他。这个人平时稳得跟座山似的,怎么一到你的事上就急成这样?” 李佩仪在旁边笑着帮腔:“可不是嘛。前天他派人把我们两口子接到庄子里来,又安排健康检查,又安排膝关节的干细胞维养。我这老寒腿走了二十年,这两天上下台阶居然不疼了。” 她拍了拍周念的手背,“这孩子心细,对谁都周到。小周,你有福气哦!” 周念的耳根发热,她嘴想解释两句,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彦武倒是脸皮厚得很,笑着替周念拉开椅子。 “钟叔佩姨,您二位别打趣她了。先吃饭,菜都凉了。” 四人落座。 石桌上的菜已经摆开了。 整整十二道菜,两道汤,排场讲究但不浮夸。 北海道松叶蟹、清蒸野生大黄鱼、松茸炖土鸡、黑松露炒、鲍汁花胶扣辽参、竹荪鹅肝卷、澳洲M12级和牛刺身。 周念不太认得所有的菜名。 但看得出来,这一桌的食材,能顶她好几个月的工资。 然而在这些名贵菜色中间,安安静静地躺着一碟腊肉炒蒜苗。 湘省烟熏腊肉,蒜苗翠绿,小米椒红亮,茶籽油的香气混在肉香里往上飘。 这道家常菜和满桌的珍馐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她抬头看了陈彦武一眼。 陈彦武正低头给她盛汤,把一碗撇去浮油的松茸鸡汤放在她手边。 “先喝口汤,暖暖胃。” 周念没说话,低头抿了一口。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气氛轻松愉快。 钟老讲了不少年轻时候的趣事,从早年援非医疗队说到八十年代在乡镇卫生院给人接生。 有一回半夜出诊,他骑自行车摔进了田沟里,爬起来满身泥巴赶到产妇家,人家婆婆以为来了个泥菩萨。 李佩仪补充:“他裤腿上糊的全是田泥,进门还踩了人家鸡一脚。那只鸡追着他满堂屋跑,产妇在里头生孩子,外头鸡飞人叫,比赶集还热闹。” 周念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筷子都差点拿不稳。 面对两位前辈时的紧绷感,不知不觉就松弛下来。 陈彦武很少说话,偶尔给两人添茶续水,把周念喜欢吃的菜悄悄往她那边转一转。 他自己几乎没吃,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周念。 她跟钟老夫妇聊天的时候,眉眼舒展,笑容自然。 陈彦武端着茶杯,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 饭后,四人移步到凉亭另一侧的石桌旁。 张海送上新沏的明前龙井。 李佩仪拍了拍钟海川的手:“你们聊正事吧,我去湖边走走。” 她冲周念笑了笑,“小周,你尽管问,不用客气。这老头子肚子里的货,平时想掏都掏不出来,今天难得他高兴。” 钟海川哼了一声,嘴上不说什么,脸上却带着笑。 周念终于把笔记本翻了出来。 钟老端着茶杯,看她翻到标注密密麻麻的那一页,主动开口。 “从哪个问题开始?” 周念认真起来,不再客套。 “钟老,多发伤患者的液体复苏。有一类情况我在临床上碰过好几次,每次处理完都觉得心里没底。” “说。” “颅脑外伤合并腹腔出血,补液策略是矛盾的。颅脑外伤要求维持灌注压,得积极补液。但腹腔活动性出血又要求限制性补液,防止稀释性凝血障碍。两头打架。考核题也总在这个点上挖坑。” 钟海川放下茶杯,正了正身子。 “我问你,如果这个病人送到你面前,CT还没做,腹穿抽出不凝血,GCS评分下降到8分,你第一步做什么?” ……………… 陈彦武看着她奋笔疾书的侧脸。 她谈起专业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发光。眼睛里有种东西,跟平时完全不一样。钟老每抛出一个观点,她的笔就跟着飞。有时候写到一半停下来,皱眉想几秒,然后在旁边画个圈做标注。 她是真的热爱这份工作。 周念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五六页。一直困扰她的几个临床分析盲区,在钟老的点拨下豁然开朗。有几个地方,以前的理解是完全反着来的。 讲完最后一个案例,钟老靠进石椅的椅背上。 “够了够了。再讲老头子要缺氧了。” 周念合上笔记本,认真地站起身来鞠躬。 “钟老,太感谢您了,我受益匪浅。” 钟老摆摆手。 “谢我做什么。” “要谢就谢这个臭小子。要不是他开口,我可不会出来。” 钟老看了一眼周念,又看向陈彦武。 “小周啊,你的底子很好。” “彦武,好好待人家。这种又聪明又踏实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 陈彦武认真地点了点头。“钟老放心。” 李佩仪从湖边散步回来,笑呵呵地拉着钟海川坐上电瓶摆渡车。 “走啦老头子,小张说今晚安排了温泉药浴,对你那个膝盖好。” 钟海川站起身,朝周念挥了挥手。“小周,明天要是还有问题,尽管来找我。” 周念低下头,假装整理手里的笔记本。 电瓶车慢悠悠地开走。 傍晚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夕阳把整个湖面染成了暖橘色。 陈彦武正侧着头跟管家交代着什么。夕阳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陈彦武的用心她感受到了。 周念转过头,看向窗外的湖面。晚风拂过她耳边的碎发。 向钟老请教的时候,手机收到了几条消息,她一直没来得及看。 周纪淮:【妈妈!跟你说个好消息!我们店长说这次团建升级啦,区域总部追加了奖励,要带我们去张家界玩五天!已经出发了,你在家好好学习,不用担心我!】 语音后面跟着一串大巴车上的自拍。周纪淮搂着同事比耶,笑得露出八颗牙。 周纪安:【妈,刘教授临时安排了一轮项目集中攻关,这几天我在实验室赶进度,就不回来了。你注意休息。】 她还没回家呢! 这俩孩子怎么又出去了? 028 要不,今晚住庄园吧 陈彦武和张海说完事,走过来。 “怎么了?” 二人一起上了电瓶车。 周念坐好,晃了晃手机。 “纪淮跟同事出去旅游,纪安在学校做项目。都不在家。” 陈彦武咦了一声: “那你回去岂不是一个人?” “要不,今晚住庄园吧。” 周念摇头拒绝道:“不用,你送我回去就行。” 电瓶车拐过一片竹林,前方主楼的灯火隐约亮了起来。 “钟叔和佩姨这几天都住在庄园里。” 陈彦武慢悠悠地开口,“能在他老人家身边学习的机会,可不多。” 周念没有立刻回答。 她确实还有好几个问题没问完。 钟老今天讲的那些内容,如果能再深入探讨一番,考试的把握至少能提升三成。 “客房在东边的独栋小院里,跟主楼隔着一片竹林。” 陈彦武又补了一句,“有独立门锁,钥匙你自己拿着。” 周念抿了抿嘴唇。 他说得合情合理。 有钟老夫妇在,有独立客房,有门锁。 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那就……先住一晚。”她声音压得很低。 陈彦武嘴角的弧度在暮色里悄悄扬了起来。 “好,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夜色渐深。 陈彦武目送周念进了东边的小院。 听见清脆的落锁声后,才转身离去。 ………………………… 与此同时。 湖畔南苑的独栋别墅。 后院的私汤池正蒸腾着袅袅白气。 李佩仪拧干温热的毛巾,递给老伴。 “今天一口气讲了两个多钟头,你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 钟海川接过毛巾敷在脸上。 “小周是个好苗子,底子扎实,悟性好,教起来不费劲。” “彦武这小子也是,今天在旁边听我讲,时不时冒出一两句提问,角度刁钻得很。他要是认真去学医,未必比谁差。怎么不自己跟小周讲课?偏偏绕这么大个圈,把我这个老头子请过来。” 李佩仪嗔怪地瞥了他一眼。 “死脑筋。” “他那点心思你还看不出来?就是想给人家姑娘铺路,又不好自己出面。” 钟海川靠在池壁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真的,今天看他在旁边端茶倒水的样子,我差点以为认错人了。” “当年在刚果营地,那帮眼高于顶的法国专家被他训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倒好,学会伏低做小了。” 李佩仪也跟着笑:“可不是?” “那时候营地爆发血热,你带着专家组熬了半个月,方案改了七八版,没一个能用的。法国人吵得帐篷都要掀了。” 钟海川哼了一声:“可不就是那天嘛。大中午的,四十来度,帐篷里连个风扇都转不动。我正跟布鲁诺拍桌子呢,一抬头,彦武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就靠在角落的铁柜子旁边。” “一句话没说,眼睛盯着投影看。” 李佩仪接过话头:“我当时给他递水,他摆了摆手,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我心想坏了,这小子认真起来,谁都别想打搅他。” “十来分钟吧,他走到白板前面,拿笔划掉了传播模型里一个核心假设。就一句话——R0估算里无症状传播的权重搞反了。” 钟海川掀开毛巾,眯着眼回忆。 “布鲁诺当场脸就绿了。但人家回去重新跑了一遍数据,第二天早上开会,那帮老外一个比一个安静。” 钟海川感慨道。 “是啊,不但脑子好使,还有手段。” “当时咱们的特效药研发资金断了,最核心的设备又被卡在海关,那帮人就等着看笑话。” 李佩仪轻叹一声。 “谁能想到,他一声不吭,不仅填上了所有的资金窟窿,还硬是动用关系把设备运进了营地。” “那份魄力和手腕,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钟海川微微点头,语气郑重。 “国内当时没人敢碰那个无底洞,是他保住了我大半辈子的心血。” “这小子是个有大格局的人。” 他沉吟了片刻。 “他开口请我帮忙,这还是头一遭。既然他这么看重这姑娘,她底子也扎实。” “别说辅导几天,就算她以后隔三差五跑来问我,我也乐意教。” ………………………… 冠林庄园,主栋别墅,书房。 张海拿着平板电脑汇报。 “先生,泰和考察团的行程敲定了。下周三正式进驻三医院,为期五天。院方那边接函以后反应很快,院长办公室当天就开了协调会,各科室全部进入迎检状态。” 陈彦武点点头,坐进椅子里。 “但是——” 张海顿了一下,把平板递过来。 “围脖上,今天下午出现了一个匿名帖子。” 《扒一扒某急诊老护士的考编资格,迟到早退也能当先进?》。 通篇没点名。 可所有的描述:工龄、科室、家庭情况、近期请假记录,都精准指向周念。 只要跟她稍微熟悉点的,都能猜出来。 帖子发出不到六个小时,底下已经涌进了两百多条回复。 排在前面的几条高赞评论,清一色在拱火。 “这种人居然还有脸报考编制?” “建议医院严查,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粥。” “迟到记录都能凑出一页A4纸了,护士长不管管?” “开盒开盒,让我见识见识,是什么了不起的人。” 言辞尖酸刻薄,带节奏的全是匿名小号。 还有不同账号人贴出了所谓的“实锤”挂在帖子底下。 迟到签到记录、排班调整截图、甚至连请假条的格式都被截出来。 “贺兰干的?有切实证据吗?” “大概率是。文思那边做了IP溯源,注册账号和登录地址从表面上看,跟贺兰没有直接关联。文妍正在找其他证据,应该很会就会有结果。” 张海观察着陈彦武的表情,试探着问。 “要不要让文思把帖子想办法处理掉?” “把试图人肉开盒的信息处理好就行。匿名帖不用删,先让舆论发酵。” 陈彦武两根手指捏着下巴,盯着天花板想了几秒。 “老海,贺兰她姐贺芳,什么学历?" “中楠大学行政管理硕士,在三医院行政系统干了十一年。目前是钱振国的行政秘书,实际上半个行政办的事都过她的手。” 陈彦武:“能力怎么样?” 张海:“能在钱振国手底下站稳十一年,光靠那种关系是不够的。这个女人有脑子,也有分寸。上次拿到泰和的邀请函,第一时间就把贺兰摁住了。说明她看得清轻重。” “今天这个帖子,是贺兰瞒着她姐干的?” “大概率是。”张海说,“贺芳不会允许她在这个时候冒头。” 陈彦武嗯了一声:“聪明人最怕猪队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庄园的夜景铺展在落地窗外,远处东院小楼的灯还亮着。 周念大概还在整理今天的笔记。 “让文思继续盯着,还有三院内网OA,时刻关注周念的年度考核评分。” “尤其是工作纪律和同事互评两个项目。” 张海记下来,问了最后一句:“周女士那边,要不要提前告知?” 陈彦武想了想: “顺其自然吧。她这几天跟着钟老学习,状态刚起来。我们不要主动去说,以免这些破事分她的心。” 他顿了顿:“贺兰留着,把她后面的人钓出来一起处理。” 029 姐,你在他家过夜了!? 冠林庄园,东边独栋小院。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鹅绒被上。 周念眨了眨眼,盯着头顶陌生的欧式天花板愣了两秒,才想起自己昨晚住在了陈彦武的庄园里。 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屏幕亮起,跳出两条未读消息。 周礼:【转账30000.00元】 周礼:【纪淮和纪安那边我也一人转了一万过去。你安心复习。】 周念没收钱,点了退还,再给周礼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姐。早啊。” 周念:“阿礼,怎么又往我这里打钱?” 周礼:“你这段时间不是要转编吗,不得跑跑关系呀?积极送礼,你这事才能办成呀!” 周念:“考编靠的是真本事,别瞎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今年希望挺大的。” 周礼:“那也得有个保障啊。你往年……” 周念打断他:“你明年就毕业了,到时候找工作不得有个过渡期?这笔钱你自己存起来,别总往我这边贴补。” 周礼:“不还有一年吗?哎?你怎么把钱退给我了?” 周念:“我不要,你留着,听话。” 周礼沉默了一下,语气软下来:“行吧。但他们兄妹俩那边你就别管了啊!当舅舅的给外甥发点零花钱,天经地义!” 周念没再跟他争这个。 “娇娇呢?你俩感情还好吗?” 周礼:“挺好的呀,昨天才跟她去德茂大厦逛了一圈。给她买了个包。姐你就别操心我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呢?你和沈医生现在什么情况?” 周念:“我对他没那意思。” 周礼:“姐,你不会还想着陈彦武那个王八蛋吧?” 周念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的事你少管。” 周礼:“好吧好吧。对了,我中午能去你家吃饭吗?馋你做的红烧肉了。” 周念:“啊……今天中午?” 周礼:“对,我去菜市场买点新鲜的五花肉,直接提过去。” 周念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她人在庄园,家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弟弟要是跑到金风小区扑了个空…… “那个……今天不太方便。” 周礼:“怎么了?你没在家复习?去市图书馆了?” 周念没接话,周礼又追了一句。 “那我中午做好饭,给你送图书馆去。半个月没见你了。” 弟弟的一片好心,让周念更加心虚。 她总不能说,自己现在住在一个占地一百多亩的豪华庄园里,昨晚还吃了北海道松叶蟹和澳洲和牛。 “没去图书馆。”周念抓了抓头发,有些头疼。 周礼对姐姐何等了解。 这支支吾吾的态度,分明是遇到了什么不好开口的事。 “姐,你这情况不对啊!?你谈对象了?” “哪有!你别乱说!” “那是纪安还是纪淮惹祸了?” “也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两个孩子都不在家,姐姐又不在自己家,连市图书馆也没去。 这太反常了。 “姐,是不是遇上麻烦了?别自己一个人扛着啊,跟我说。” 周念知道瞒不住了。 就算今天能糊弄过去,明天后天呢?陈彦武既然回来了,以后迟早是要见面的。 “阿礼,我有事跟你说,但你先答应我,别生气。” “我哪能生你的气啊,姐,你说吧。” “你保证不激动?” “我保证。别买关子了,说吧。心理素质好着呢!” 电话这头,周念张了张嘴,又闭上。 二十年了。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压了二十年,从来没跟弟弟正面提起过。 她深吸一口气。 “陈彦武……他回来了。” “谁!!!?” “陈彦武,前几天回来的。” 周礼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个调。 “你别告诉我,你不在家,就是为了跟他在一起?” “不是啊,我不是为了他。”周念赶紧解释,“是有个很重要的老专家住在这边,我过来请教学习上的问题……” “那你到底在哪?跟谁在一起?” 周念沉默了两秒。 “……我在他家。” 声音很轻,有点心虚。 “什么!?这个点,姐,你在他家过夜了!!?” “我……” “好了,你什么也别说了,位置发我,我现在就来找你。”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 周念盯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页面,犹豫了几秒,还是把庄园的定位发了过去。 然后站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主楼的方向。 得赶在周礼到之前,跟陈彦武打个招呼。 …………………… 岳城市三医院。 急诊科护士站。 贺兰推门进入宋薇的办公室。 “护士长,您找我?”。 宋薇开门见山,把显示器一转,正对着贺兰。 “这帖子是不是你搞的鬼?” 贺兰扫了一眼屏幕,眉头拧了一下:“这谁干的?考勤记录都能搞到手?” 她直起身,看着宋薇。 “护士长,这种事您应该去查信息科,找我有什么用?” 宋薇冷哼:“考勤记录是钱琳负责的,管理密码告诉过你,这件事,她已经写检讨了。” 贺兰直视宋薇:“护士长,凡事讲证据。我知道密码又能证明什么?全科室知道密码的人又不止我一个。再说了,帖子上写的那些,哪条不是真的?” “周念这个月迟到了三次吧?上班接私人电话也有吧?她自己纪律散漫,怪得了别人曝光?” 宋薇气极反笑。 “急诊科什么工作量你不清楚?她上个星期连轴转了四个夜班!张大爷心衰那次,全科室没人顶得上,是谁饿着肚子去顶的班?她迟到那几次,哪次不是因为前一天抢救病人拖班到凌晨?” “那也是违规。”贺兰语气平了下来,“护士长,我不是针对谁。但这帖子热度这么高,您要是不拿出个态度来,到时候上面问下来,您怎么交代?” 宋薇的手攥紧了桌上的病历本,指节发白。 门外传来两声急促的敲门声。 小护士赵萌萌推开一条门缝,看着里面剑拔弩张的阵势,缩了缩脖子。 “贺姐,行政办贺秘书来电话,让你马上过去一趟。说是有急事。” 030 你离我姐远点 贺兰整理了一下护士服的领口,站起身来。 “护士长,我先去行政楼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宋薇跌坐在椅子上,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大口凉水,把火气强压下去。 行政楼三楼,秘书办公室。 贺兰推开门,还没等开口叫人。 迎面哗啦一声。 一杯水直接泼在她脸上。 贺芳站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空纸杯,眼神阴沉。 “我昨天让你把尾巴夹紧点,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 贺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反手把门锁死。 “姐,你发什么神经!” “我发神经?泰和集团的考察团下周三就进场!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别惹周念,你今天早上就给我弄个热帖?!” 贺兰抽出几张纸巾胡乱擦着脸,满不在乎地反驳。 “我又不是自己发的,找的专业水军,现金结的账,查不到我头上。” 贺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你脑子进水了?查不到IP就能洗清你的嫌疑了?” “全科室谁不清楚你俩在争编制?你把事情搞得这么大,把全院的注意力都引到急诊科,万一泰和的人看到了怎么想?!” “看到了又怎样?” 贺兰往沙发上一坐,翘起腿。 “现在的舆论全在骂周念,医院迫于压力,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提拔一个有作风争议的人。” “泰和和三院合作这么多年,几个亿的项目摆在那里,谁会因为一个合同护士的破事就不谈了?” 贺芳站在原地,盯着妹妹看了好几秒。 她想骂她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帖子已经发出去了,删不删都会留痕。 现在强行压下去,反而显得此地无银。 泰和那边要的是合作落地,不是来当纪检组的。 只要急诊科的事不闹到考察团面前,几个亿的项目,谁会因为一个合同护士的风言风语就撤? 火既然烧起来了,捂是捂不住的。 之前贺兰的做法是直接交给人事科,她担心贺兰会闹。 但现在舆情被点燃,周念黑料缠身,跟人事科有什么关系? 就算有,那也是医院被周念波及,是医院向周念问责。 贺芳吸了口气,把情绪压了下去。 “你最近老实点,别出去乱说话,别人问起就装不知道。” 贺兰见姐姐松口,赶紧拿起她的茶杯去添水。 “姐,你放心,我绝不惹事。” 贺芳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陈,围脖上那个帖子你看到了吧……对,不用管,让它挂着。” 她挂了电话,又补了一句。 “下周考察团进场之前,把急诊科的年度互评提前做了。” 贺兰在旁边听得真切,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年度互评,匿名打分。 周念在科室里人缘再好,架不住有人暗中使绊子。 医院不澄清,舆论不会停。 再加上一份难看的互评成绩。 看你还怎么翻身。 …… 周礼从网约车上下来,看着眼前巨大的合金大门和两排黑西装安保,脑子有点发蒙。 周念发来的定位居然是这种地方。 他虽然是个象牙塔里的学生,但好歹马上就读研三了。 虽说没见过什么顶级大场面,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这种地段圈起这么大一片地,根本不是普通有钱人能做到的。 这个混蛋当年拍拍屁股走人,二十年不见踪影,到底在外面搞了什么名堂? 安保核对了周礼的身份,恭敬地请他上了庄园内部的电瓶摆渡车。 车子沿着林荫道往里开,越往里走,周礼的心就越往下沉。 自家姐姐那种老实本分的性格,落到这种有钱有势的无赖手里,还不被拿捏得死死的。 网吧里吃泡面,没憋好屁。 周礼:(?? ?? 皿??)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把姐姐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东边的小院外,周念正站在台阶上焦急地来回踱步。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弟弟解释这一切,陈彦武就从主楼那边过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米色休闲衬衫,单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周念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泛起几分笑意。 “阿礼要来?” 周念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瞪着他。 “你别乱叫,谁允许你叫他阿礼了。” 陈彦武也不恼,悠悠然走上台阶,站在她身边。 “这庄园大门都进来了,我总得尽一尽地主之谊吧。” 他话音刚落,摆渡车就停在了小院门前。 周礼从车上跳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陈彦武。 二十年没见,这张脸居然跟高中时那张欠揍的照片没多大区别。 甚至比那时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从容和压迫感。 周礼的火气瞬间就顶到了脑门上。 他快步冲上台阶,一把将周念拉到自己身后,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着。 “陈彦武你个王八蛋!” 周礼:??(?? Д ?? )?? 陈彦武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的年轻人,语气温和地开了口。 “小礼长这么高了,还记得我啊。” 这句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周礼虽然是个读书人,平时讲究以理服人,但遇到姐姐的事,理智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他咬着牙,二话不说挥起拳头,直奔陈彦武的面门砸去。 拳风带起一阵短促的声响。 周念吓得惊呼出声,想伸手去拉弟弟已经来不及了。 “阿礼别动手!” 砰的一声闷响。 周礼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陈彦武的颧骨下方。 他发出一声变调的痛呼,捂着自己的右手后退了两步。 他的指关节像是撞在了一块包着皮肉的钢板上,钻心的疼瞬间传遍整条手臂。 站在不远处的张海端着茶盘,手稳如泰山,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张海:(??_??) 我们庄园这十几个顶配的安保人员一起上,都不够老板热身的。 这位未来的小舅子居然敢赤手空拳往老板脸上招呼。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就在张海在心里替周礼默哀的时候,他惊悚地看到。 自家那个一拳能打穿沙袋的老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捂住被打中的半边脸,踉跄退了两步,肩膀撞在门框上,整个人顺着门框慢慢滑坐在了地上?? 031 身体好不好使,你查查就知道 张海的瞳孔疯狂地震,手里的茶盘差点没端稳。 老板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简直屈才了。 陈彦武捂着被打的侧脸,眉心拧起,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 周念彻底慌了神,赶紧蹲下身子去扶陈彦武。 “你怎么样,没事吧?” 她转过头,看着还在揉手腕的周礼,拔高音量。 “周礼你胡闹什么!”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动手打人!” 周念:(╬ ?? ?? ??) 周礼被姐姐劈头盖脸一顿骂,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姐,你向着他说话。” “他当年是怎么抛弃你的,你全忘了是不是?” “这老混蛋不知道去哪发了笔横财,现在回来肯定没安好心,你别被他骗了。” 周礼虽然委屈,但梗着脖子,死活不愿意向陈彦武低头。 “你要我跟他道歉,门都没有。” 周念被弟弟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不轻,但眼下更要紧的是陈彦武的伤势。 她用手轻轻托着陈彦武的下巴,借着清晨的光线仔细查看他挨打的地方。 奇怪的是,那里除了微微泛起一点红晕,连个明显的肿块都没有。 以周礼刚才那股恨不得拼命的力道,普通人挨上这一拳,至少也得是个软组织挫伤外加轻微脑震荡。 周念狐疑地看着陈彦武的眼睛。 “你这脸皮是怎么长的,那么大的力道,怎么连皮都没破?” 周念常年在急诊科见惯了各种外伤,陈彦武这反应明显不合常理。 她凑近了又仔细端详了一遍。 陈彦武借着周念的手劲,顺势靠在她手臂上。 “我冷白皮,所以你看不到红印。阿念心疼我了是不?” “别开玩笑,又不是超人硬汉,挨这么重肯定伤到了,我好好看看。” 他凑近周念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硬得很,你亲自上手查查,就知道了。” 陈彦武:( ???? ??????) 周念的脸轰的一下烧了起来,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这男人怎么能当着她弟弟的面说这种荤话,满嘴跑火车。 简直是老中医看西厢记,不正经到了极点! 她气急败坏地抽回手,顺势在陈彦武的肩膀上用力推了一把。 “你给我正经点!” 陈彦武借着她的推力顺势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恢复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 周念也站起身,一把拉住周礼的胳膊往院子里拽。 “你别瞎猜了,我留在这里根本不是为了他。” “钟海川钟老,听说过吧?人家老两口这几天在这边做康复疗养。” “我下个月要考编,有个极好的机会能向钟老请教专业问题,才厚着脸皮留下来住一晚的。” 周礼听完姐姐的解释愣了几秒,脸上的狐疑却没有完全散去。 他虽然不是学医的,但也知道钟老那种国宝级的泰斗不是谁都能请得动的。 陈彦武能把这种大佛供在自己家里? 他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看戏的陈彦武,咬了咬后槽牙。 “既然是请教专家,那是正事。” “不过,你一个人住这种地方我不放心。” 他把带来的双肩包往肩膀上提了提,语气坚决。 “我也要在这住。” “免得某些人借着专家的名头,半夜三更对你下黑手。” 周礼:(??_?? ) 周念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这个弟弟一旦轴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更何况这里是陈彦武的地盘,哪能由着他们姐弟俩想住就住。 她正准备开口劝周礼回去,陈彦武却施施然走上前来,一口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既然小礼不放心,那就留下来一起住。” “主楼那边还有客房,你和我住一栋。” 他转头看向张海,吩咐了一句。 “老海,去把主楼二层的那个套房收拾出来,让小礼住我隔壁。” “顺便带他去熟悉一下庄园的环境,年轻人多活动活动是好事。” 陈彦武:(??°??????°) “周先生,这边请。” 张海走到周礼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礼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陈彦武,虽然满肚子狐疑,但既然能在眼皮子底下盯着这个无赖,他也懒得计较住哪栋楼了。 “姐,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周礼跟着张海往主楼走,一步三回头地叮嘱。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尽头,东边的小院里只剩下周念和陈彦武。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周念瞪了陈彦武一眼,转身往房间里走。 “你把他留下来干什么。” 陈彦武跟在她身后进了屋,顺手把门关上,还咔哒一声落了锁。 这清脆的落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念的后背绷直了,警惕地转过身看着他。 “你锁门干嘛?” 陈彦武一步步向她走近,直到把她逼到书桌边缘。 “小舅子把最难防的岗哨都安到我眼皮子底下了,我总得给自己争取点补偿吧。” 他的双手撑在书桌边缘,将周念整个人圈在自己和书桌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干净的檀木香混合着成熟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阿念,你刚才说我什么来着?” “老混蛋。” 陈彦武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空气传过来。 “二十年没见,你这看男人的眼光倒是一点没长进。” “我刚才说的话可是认真的,你要不要现在就来验证一下,我到底老没老?” 他的目光顺着周念的锁骨一路往下,停在她护士服微微敞开的领口处。 那起伏的曲线带着成熟女人的风韵,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陈彦武,你别得寸进尺。” 周念的双手抵在他的胸口想要拉开距离,却发现他纹丝不动,根本推不开。 “我是合理诉求。” 陈彦武的脸凑得更近了,呼吸打在周念的鼻尖上。 “你学那么多护理知识,不得找个活体模型实践一下?” “我提供全套的人工心肺复苏场地,随时配合你深入探究内部循环系统的工作状态,绝不收你一分钱台费。” 他微微偏过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周念的耳垂。 “包教包会,不满意全额退款。” 周念:(?? ??>?? ▽ ??<?? ??) 周念的腿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发软,心脏砰砰直跳快得不像话。 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无赖,不仅有钱有势,连调情的段位都高得让人招架不住。 她咬着嘴唇,正在思索在怎么接话才能噎住这个男人。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小院的门被人敲响了。 钟老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小周啊,昨天那道压轴题我回去琢磨了一下,发现还有个细节没跟你交代清楚。” “你现在有空没有?” 周念如蒙大赦,用力推开陈彦武的胸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陈彦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陈彦武:(??_??) 这老头子怎么起这么早。 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气氛,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搅和了。 周念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心里莫名想笑。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外大声应答。 “有空的钟老,我马上就来!” 说完她冲着陈彦武扬了扬下巴,眼神里透着几分小得意。 “陈老板,麻烦让让,我要去搞学术研究了。” 陈彦武无奈地叹了口气,侧身让出一条道。 看着周念脚步轻快地逃出门外,他用舌尖顶了顶被周礼砸过的侧脸。 来日方长。 032 咱俩比试比试? 张海在前面领路。 周礼跟在后面,眼睛不动声色地扫着四周。 他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将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脚下的地毯没有接缝,踩上去的触感绵软厚实。 蹲下身子用手摸,触感像真羊毛。 他在家居博主的视频里刷到过,标题写的是“你这辈子都踩不起的地毯”。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每一幅都配了单独的射灯,光线角度精心调过。 周礼不懂画,但他知道,舍得给一幅画专门打灯的人,画本身的价格一定不便宜。 路过的几个佣人步态极轻,相遇时只在三步外微微颔首退避,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交汇或者碎嘴交谈。 就连走廊尽头的安保人员,站姿也完全符合战术防卫的标准。几个人一动不动,眼神直视前方。周礼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后背莫名发紧,像被什么东西盯住了一样。 这些细节堆叠在一起,给周礼带来了巨大的认知冲击。 这根本不是暴发户花钱就能堆出来的排场。 需要极其恐怖的财富量级和深不见底的背景,才能沉淀出这种等级的规矩。 周礼坐在客房沙发上,替姐愤愤不平。 陈彦武这王八蛋,当年拍拍屁股走人。 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坐拥庄园的顶级巨富。 他姐去菜市场买把小白菜都要跟摊贩讲价。 这混账东西既然早就发财了,怎么不早点滚回来。 偏偏等他姐吃尽了苦头才出现。 周礼:(╬??益??) 更让他觉得窝火的,是周纪淮和周纪安那两个小兔崽子。 平日里一口一个舅舅叫得比谁都甜。 陈彦武回国这么大的消息,那两兄妹居然不吱声。 默契地把他这个亲舅舅蒙在鼓里。 亏他还怕这俩孩子受委屈,一人转了一万块钱过去当零花钱。 这俩没良心的小崽子,就算是亲妈叮嘱,他们也不该瞒着自己啊!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女朋友林娇娇发来的微信消息。 娇娇:【阿礼,你看围脖同城热搜榜第三条,有个被点名道姓爆黑料的急诊科护士。】 娇娇:【是不是咱姐?】 紧接着是一条围脖链接。 周礼点开,视线在那些尖酸刻薄的评论上快速扫过。 帖子的标题恶毒得很,底下的评论更是没法看。 什么“迟到早退还想考编,脸皮真厚”,什么“这种人留在医院就是祸害患者”。 甚至还有人叫嚣着要把她的家庭住址人肉出来。 周礼:(??°??д°??) 这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后下黑手,要把他姐往死里整。 幸好,目前还没有被人肉出任何信息。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扭头一看,是陈彦武。 “进。” 陈彦武端着两杯冰美式,把其中一杯放在周礼面前。 他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 “随便看看,缺什么直接跟老海开口。” 周礼冷着脸,把手机屏幕朝向对面。 “陈大老板。” 周礼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 “我姐的考编资格,都要被这群键盘侠搞黄了。” “你住这么牛的庄园,还能请动钟老。” “你这么有本事,这事你到底管不管。” 陈彦武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帖子昨晚就发酵了,所有参与的推手账号和幕后主使的运作证据,现在全在我电脑里存着。” 陈彦武:(??????) 周礼愣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既然全都知道,为什么不把热搜给撤了,或者直接把帖子黑掉。” “看着我姐被这帮人泼脏水,你心里很痛快?” 陈彦武示意周礼喝咖啡,自己再喝了一口: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这点道理你这种高材生不会不懂。” “现在强压,只会让人觉得周念心虚,又找了什么后台,反而对她不利。” 周礼看陈彦武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你查清楚是谁干的了?” 陈彦武点点头。 “急诊科一个叫贺兰的护士,她亲姐姐是副院长钱振国的行政秘书贺芳。” 周礼冷笑。 “阎王庙里小鬼多。” “等一下,你没去跟她说吧?” 陈彦武摇摇头。 周礼:“考编是她的执念,听说这次希望很大,你可别为了在她面前邀功,就把这事跟她说。让她安心复习。” 陈彦武笑道:“好,这事我会悄悄办好,不会让她知道。” 周礼:(  ̄ー ̄) 达成共识,房间里的火药味消散了不少。 陈彦武看了眼墙上的复古挂钟。 “距离吃午饭还有两个小时,干坐着也是无聊。” “咱俩比试比试?” 周礼打量着陈彦武,挑了挑眉: “你只是看起年轻,真论年龄,你可比我大一轮呢。你能和我比什么?” 他摸了摸还发疼的手,道:“那什么,我姐刚说了啊,不让打架!!” 陈彦武轻笑出声:“英雄联盟,怎么样?” 周礼:( ??????) 周礼指着自己,不可思议道。 “你?跟我?打LOL?” “你个奔四的老男人,跟我一个二十几的年轻人拼反应速度?” 周礼往沙发上一靠,姿态嚣张得很。 “你知不知道我大一的时候,峡谷之巅单排王者八百点。” “我当时可是被TMG专业青训队发过试训邀请的。” “要不是我姐非逼着我考研,我现在指不定在哪拿世界冠军呢。” 陈彦武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能看到主楼前的喷泉广场。 一辆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DBS安静地停在阳光下,流线型的车身泛着冷硬又迷人的光泽。 “这么厉害啊,那确实是我失敬了。” 陈彦武转过身,背靠着落地窗,双手环胸。 “要不,咱们添点彩头?” 周礼撇撇嘴。 “我穷学生一个,连你这地毯掉的一撮毛都赔不起,可没钱陪你这种资本家玩。” 陈彦武伸手指了指窗外。 “外头那台车,落地五百六十万,钥匙就挂在楼下玄关的柜子上。” 陈彦武:(??????????) “你要是能用任何方式在游戏里赢我一次,那台车今天你就直接开走。” 周礼顺着他的手指看出去,眼睛瞬间瞪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那可是顶配的阿斯顿马丁。 是个男人连做梦都想摸一把方向盘的顶级神车。 这老无赖脑子被驴踢了吧。 拿五百万的豪车当彩头,就为了跟一个准职业选手打一局游戏。 周礼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制住狂跳的心脏。 “你认真的。” “输了别赖账说我欺负老年人。” “我这可是职业级别的手速,疯狂越塔强杀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愿赌服输。不过,如果你输了……” “我不可能输!” “行,我是说如果。” “怎样?” “你得叫我姐夫。” “切,做梦吧你,我怎么可能输给你?” 陈彦武走到门边,拉开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三楼电竞房,外星人全套顶配主机,机械键盘你随便挑。” “走着。” 周礼猛地站起身,抓起手机就往外走。 这可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五百万的豪车不要白不要。 周礼:(?? ??° ?????? ??°)?? 赢了之后就卖掉! 这笔钱全给他姐存着当嫁妆! 气死这中登! “干。” 034 First Blood 三楼,电竞房。 门向两侧滑开。 蓝紫色的电竞氛围灯瞬间亮起。 周礼倒吸一口凉气。 他好歹也是去过顶级青训营的人。 眼前的设备还是彻底刷新了他的认知下限。 整整一面墙的机械键盘展示柜,十台流线型的外星人水冷主机整齐排列,49寸的曲面带鱼屏一字排开。 周礼:(O_o)?? 两排对称的高背电竞椅,桌面理线槽是赛事级的走线方案。 这中登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 在家搞一个正规比赛场地,是准备退休了组战队? 有钱人的癖好真是千奇百怪。 这套外设加起来,能在岳城市中心付个首付了。 两人隔着磨砂玻璃隔板各坐一侧。 陈彦武随手按下主机电源键。 “规则你定。” “别说我这当长辈的欺负你。” 周礼冷笑一声,拉了拉电竞椅的扶手高度,脚踩在脚托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长辈?” “在召唤师峡谷里,电子竞技菜是原罪,谁技术好谁才是长辈。” 他熟练地登入服务器,建立自定义房间。 “中路单挑,盲选模式。” “一血,一塔,一百刀。” “谁先达成任何一个条件,就算赢。” 周礼把鼠标点得咔咔作响,语气里全是挑衅。 “你平时玩什么位置?” “要不要我让你两个召唤师技能,免得你等会儿输了找借口。” 陈彦武接过张海递来的冰美式,抿了一口。 “不用让。” “正常打就好。” “你拿你最擅长的英雄就行。” 周礼:( ?? ?? ) 口气还不小。 周礼根本不信一个快四十岁的老男人,还能有手速这种东西。 打游戏靠的是神经反射。 就算他靠医美、靠保养维持年轻的外貌又怎么样? 他脑神经有年轻人好使吗? 进入英雄选择界面。 周礼选了墨菲特。 我拿个最简单的坦克,都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锁定音效刚落下。 第二声沉闷的巨石撞击音效响起。 周礼皱起眉头。 “你干嘛学我选石头人?” 陈彦武调整了一下鼠标dpi。 “同英雄才显得公平。” “大家技能机制都一样。” “我如果选别的,打完了你又要抱怨英雄克制。” “这样干脆点。” 陈彦武:(??ω??) 周礼被气乐了。 这老油条是真不怕死。 今天非得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准职业选手! 游戏加载完毕。 周礼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噙着笑。 第一波兵线在中路交汇。他果断往前压,想要一发Q技能消耗对面。 然而陈彦武始终卡在施法距离的极限边缘。 周礼往前走一步,他就退一步,周礼刚一回头,他又卡着平A的极限距离上来摸一下。 陈彦武在施法距离的极限边缘,轻巧地侧了一步。 周礼不信邪。接连找机会出手,三分钟打完,他蓝量见底,血瓶喝光。没有一发技能命中过对面。 陈彦武始终游离在他攻击范围的边缘。你进他退,你退他进。每次周礼想上前补炮车,对面总能卡准间隙上来换一套血。 陈彦武端起咖啡:“打游戏跟做生意一样,讲究收放。你手速快,但太急了。” 周礼脸色铁青。他居然在游戏里被人说教了。 四分钟,双方四级。周礼的血线被压到半血以下,陈彦武开始有意识地把兵线控在自己塔前。周礼想吃经验,就必须踩进危险距离。 他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退到防御塔下,贴着墙壁,手指按在闪现键上。只要对面敢越塔,他就闪现拉开,借塔反杀。 陈彦武带着一大波小兵走了过来。径直踩进防御塔的攻击范围。 周礼的心跳提到嗓子眼。 来吧。 但陈彦武走到一半,突然停了脚步。连技能都没放。防御塔攻击即将落下的前一秒,他轻巧地退了出去。 周礼的闪现已经按到一半,硬生生收住。 他根本没打算越塔。他在骗走位。 这是顶级赛场上的心理战术。 随后陈彦武在塔外卡进了一个视野盲区,身影消失在战争迷雾中。 周礼松了口气。对面大概率回城补给了。这波塔下的兵线,他必须全吃。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准备收下那个炮车。 中路安静得只剩小兵互殴的声音。 就在他平A抬手的瞬间—— 一道金光从战争迷雾中穿墙而出。 闪现。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怒吼炸开。 “势不可挡。” 陈彦武的石头人从视野盲区飞了出来。 周礼瞳孔骤缩。 什么时候升的六级! 来不及反应,不够交闪现。 他疯狂回想——陈彦武没有回城。 他趁着视野空档吃掉了河道的峡谷迅捷蟹,刚好凑够六级经验。 巨响。周礼的石头人被击飞。 落地瞬间,E拍地、Q减速、点燃、平A。 无缝连招。 “First Blood。” 周礼:(??????)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灰暗的屏幕。 双手还保持着握鼠标的姿势。 脑子里一片空白。 输了。 周礼嘴硬:“你也就是仗着运气好卡了视野。” 其实他心里清楚。 陈彦武根本不是运气。 是对兵线机制和心理战的把控与碾压。 陈彦武靠在电竞椅的靠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部。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谁技术好谁就是长辈。” 周礼:回旋镖这么快吗!? 陈彦武:“乖,叫姐夫。” 周礼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 一个说士可杀不可辱,凭什么一个奔四的中年人随随便便就能骑到你头上,周家的脸面不要了? 另一个说你自己吹的峡谷之巅八百点,人家连闪现都没交就把你秒了,你还有脸提脸面? 陈彦武:“小礼,愿赌服输。” 电竞房里的空调冷风呼呼地吹着。 周礼盯着灰掉的游戏画面,嘴唇动了好几次,又咬了回去。 足足过了两分钟。 周礼:(╥﹏╥) “姐,姐夫。” 陈彦武把手拢在耳朵边上。 “什么?刚才好像幻听了。” 周礼气得差点把面前的外星人键盘砸过去。 “姐夫!”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连磨砂玻璃隔板都跟着震了震。 “听清了吧。” 陈彦武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 周礼不服气。 “单挑本来就不能代表真实水平。有本事下回咱们打5v5,我组一队兄弟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团队碾压。” 陈彦武站起身:“随时奉陪。” 他绕过电竞桌,拍了拍周礼的肩膀。 “跟我走。” 周礼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干嘛,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035 这台车,送你了 陈彦武双手插在裤口袋里,率先往门外走。 “带你去摸摸那台车。” 听到“车”这个字,周礼的眼睛不受控制地亮了一下。 那可是五百多万的阿斯顿·马丁! 落地能买三套他现在租住的小公寓! 他咽了一口唾沫,强装镇定地跟在陈彦武身后。 两人乘坐电梯下到一楼玄关。 一名佣人已经把钥匙摆在托盘里。 陈彦武拿起钥匙,在手里抛了一下。 一道抛物线划过半空,稳稳地落向周礼。 周礼手忙脚乱地接住。 “干嘛?” 他嘴上这么问,手指却诚实地在真皮钥匙扣上摩挲。 “去试试。” 陈彦武换了双休闲皮鞋。 “庄园后面的环山公路是新修的柏油路,平时没人,正好适合跑两圈。” 周礼的心脏开始狂跳。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试图维持最后的倔强。 “我就是随便试试,你别以为让我摸一下方向盘就能收买我。” 周礼:( ̄^ ̄) 陈彦武忍着笑,推开双开雕花大门。 “行,你就随便试试。” 午后的阳光洒在主楼前的喷泉广场上。 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DBS静静地停在喷泉池边,低矮修长的车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周礼走到车门边,隐藏式门把手自动弹出。 坐进驾驶室的瞬间,座椅紧紧裹住了他整个人。指尖搭上方向盘,触感细腻。新车特有的皮革香混着某种说不清的高级感,把他的心跳又往上提了半拍。 他不敢到处乱摸,又忍不住拿眼睛扫了一圈。 陈彦武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系好安全带。 “点火。” 周礼把钥匙放进卡槽,按下中控台中央的启动按键。 V12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声浪顺着底盘传导到座椅上,震得周礼半边身子都麻了。 周礼的手心瞬间沁出了汗。 周礼:(??????) 这声音比任何一首摇滚乐都要动听。 “挂挡,出大门左转。” 陈彦武指了指前方的路。 周礼小心翼翼地踩下油门。 这台猛兽远比他想象的要暴躁,仅仅是轻触踏板,车身就瞬间窜了出去,强烈的推背感将他牢牢按在座椅上。 他赶紧松开油门,点了一脚刹车。 “慢点,这车马力大,先适应下再加速。” 陈彦武在副驾提醒。 周礼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庄园大门,驶上那条蜿蜒的环山公路。 路面平整宽阔,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 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了周礼的头发。 他越开越顺手,胆子也大了起来。 在经过一个大直道时,他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时速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强烈的离心力在弯道处将两人往一侧甩去。 底盘调校极佳,轮胎牢牢抓着地面,没有丝毫打滑的迹象。 周礼兴奋得大喊出声。 “这车太牛了!” 他连续劈了几个发卡弯,感受着方向盘传来的极致路感。 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让他暂时忘了坐在旁边的是那个老无赖。 半个小时后,银灰色的跑车重新停回喷泉广场。 周礼恋恋不舍地熄了火。 他坐在驾驶座上迟迟没动,双手还握着方向盘,胸口剧烈起伏。 脸上的兴奋劲还没退下去,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 陈彦武解开安全带,先下了车。 周礼磨蹭了半天,才推开车门走出来。 他走到车头,依依不舍地摸了摸那个展翼车标。 “这车真带劲,开过它再开别的车都成老头乐了。” 他虽然不想长他人志气,但好东西就是好东西。 陈彦武靠在引擎盖上,看着周礼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喜欢?” 周礼点点头。 “是个男人都喜欢这种机械猛兽,我也不装清高。” 他把手伸进裤兜,准备把钥匙还给陈彦武。 陈彦武摆摆手:“送你。” 周礼掏钥匙的动作卡在了半空。 他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 陈彦武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这台车,送你了。” 周礼的大脑宕机了足足十秒钟。 五百六十万的超跑。 说送就送了? 他感觉自己脚踩在棉花上,一点都不真实。 “你别拿我开涮。” 周礼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车够我在市中心买几套房了,你送给我一个还没毕业的穷学生。” 他咽了一口唾沫,试图找回理智。 “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 陈彦武:( ̄▽ ̄) 他拍拍周礼的肩膀:“你都叫我姐夫了。这是姐夫送你的见面礼。” 周礼被这句话噎得不轻。 一声姐夫换一台五百万的跑车,这买卖赚得他良心都在发抖。 “那也不行。” 周礼咬牙拒绝。 “我姐要是知道,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而且,这种豪车,我也养不起啊!” 众所周知,豪车跟美女一样。 带回家容易,长期保养可是天价。 陈彦武笑了笑。 “车子挂在我名下的基金会里,你随时能开,不用担心养护费用。” “等你哪天想过户到自己名下了,一个电话的事。” “油钱、保险、保养,全算我的,你只管开就行。” 这句话恰好击中了周礼的软肋。 “真送我。” 他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生怕陈彦武反悔。 “谁让我是你姐夫呢?能不能再叫一声?” 陈彦武摊开双手,一副宠溺后辈的模样。 周礼把钥匙塞进口袋。 这中登的糖衣炮弹实在太猛了。 他根本抵挡不住。 “……姐夫。那什么,这车我先替你开着磨合磨合。” 他红着脸强行挽尊。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把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 陈彦武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 “知道了。走吧,该去餐厅吃午饭了。” 他心情十分愉悦。 小舅子虽然嘴硬,但能听他别别扭扭的叫一声姐夫。 感觉还真不赖。 有句话在周礼胸口堵了整整二十年。 他好几次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最后又把话硬吞了回去。 陈彦武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催促,只是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喷泉池溅起的水花上。 喷泉池的水柱一起一落,白色的水雾弥散在午后的阳光里。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动。 水柱忽然换了一个节奏,哗啦一声拍在池壁上。 周礼像是被这声响推了一把,终于梗着脖子开了口: “小时候,你救过我的命,我不应该恨你,但是……” 036 你身上好像藏着什么秘密 陈彦武安静地看着周礼。 喷泉的水声哗哗作响,周礼的声音混在里面。 “但是你抛弃了我姐。” 陈彦武的手指微微蜷缩,垂在身侧没动。 “我五岁那年冬天,在西麓公园玩。” “我忘记自己是怎么掉进人工湖去的了。” “但我记得,是你跳下去把我捞上来的。” 周礼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按说,小时候记忆不该这么清楚,但我就是记得!” “你嘴都冻紫了,抱着我往岸上爬,还一直跟我说别怕。” “后来你发了高烧,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 “我跟着我姐去看你。在心里发誓,以后你就是我亲哥,是我的偶像。” 陈彦武抿紧了嘴唇。久远的记忆被三言两语拽了回来。 冬天的湖水,刺骨的冷,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男孩,还有岸上她看向自己担忧的眼神。 周礼看向陈彦武的眼睛: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我把你当英雄,你却转头就捅我姐一刀。” “你知道这二十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陈彦武的右手缓慢地收进了裤兜。 周礼的情绪往上翻涌,声音发抖。 “我姐说,生下纪安和纪淮是她自己的选择,跟你无关。” 他攥紧了拳头,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 “可我就是无法说服自己不去恨你。” “我姐……我姐那么喜欢你,你怎么舍得的?!” 陈彦武的目光从周礼脸上移开,落在喷泉池的水面上。 他没法以任何形式向外人透露有关系统的一切。 而且,他的确有错,为了绑定系统,他做出了选择。 周礼肩膀垮下来,眼神复杂。 “彦武哥。” 他沉默两秒,重新用回那个久违的称呼。 “你知不知道,我多希望……你当年是有什么苦衷?” 周礼朝陈彦武走近了一步。 “你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对不对?” “我小时候那么崇拜你,你聪明、讲义气,做什么都比别人厉害。” “我姐那么喜欢你,你们俩的感情那么好。” “我甚至想过,是不是有什么人逼你。因为那个陈彦武,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陈彦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继续听周礼讲。 “来的路上,我也一直在想,二十年了,终于又能见到你。” “我该怎么面对你,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欠你一条命,我不该揍你,但是我……” 说到这,周礼有些哽咽。 “你知道吗?我打完你,心里反而更乱了。” 周礼的目光放在陈彦武过分年轻的脸上。 而姐姐周念,看起来也比上次见面,年轻了至少五岁。 “你身上好像藏着什么秘密。” 陈彦武面色不变,心底却像被人攥住。 “……算了。” 周礼别过头,把脑子里那些怪力乱神的猜测赶跑。 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的脸。 “我到底是在幻想些什么?” “我就是个中二病没好全的傻逼。” “你当我今天什么都没问。” 陈彦武叹了口气: “小礼,日久见人心。以后你会知道的。” ………………………… 冠林庄园,主楼别墅餐厅。 周念觉得自己弟弟和陈彦武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 “你们刚刚,干嘛去了?” “我怎么觉得,你俩有什么事瞒着我?” 周礼埋头扒着碗里的饭,眼神躲闪。 刚才在喷泉池边,跟陈彦武说那么多煽情的话。 现在想起来很尴尬。 “没干嘛啊!就……打了会游戏。” 陈彦武给周念盛了一碗墨鱼汤,推到她手边。 “阿念,我赢了。” 周礼不服气:“那是我很久没玩。手生了。” 陈彦武淡定:“嗯,菜就多练。” 周礼:“你少阴阳怪气的,有本事咱们再来一局!” 陈彦武:“随时奉陪。” 周礼:“反正我不信一个快四十的人反应速度能比我快,肯定是我失误了。” 陈彦武:“要不要看回放?” 周念发现这两个男人之间有种古怪的默契。 自己完全插不进嘴。 正想叮嘱弟弟不要胡闹,就在这时,她收到了同事钱琳的来电。 周念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喂,琳琳。” 钱琳:“周姐,网上那些人就是闲的,你别往心里去,我们知道你是冤枉的!” 周念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给问懵了。 “什么冤枉?” 她这两天都潜心复习,没有关注媒体App。 钱琳:“啊?你还不知道啊?我跟你说……” 周念黑着脸听钱琳讲完,这才点开手机看到了有关自己的热搜。 “阿念,别看了。” 陈彦武不知何时起身,站在她身后,轻声说: “先吃饭。这事,我已经在处理。” 周念回到餐桌:“谢谢。难怪你前天告诉我,转编没那么容易。” 周礼先是在心里骂了那个多嘴的同事一通,然后开口:“姐,听你这么说,你俩事先就有准备了?” 周念点点头:“他前天就提醒过我,我的合同续签,不会很顺利。” 周礼道:“釜底抽薪,姐你合同这关过不去,就考不了。贺兰怎么这么歹毒!?” 周念眯起眼睛:“贺兰?” 她迅速在心里把这条线理了一遍。 贺兰和自己竞争编制名额,动机有了,而她有个姐姐贺芳,在行政办当秘书。再联想到院里关于贺芳和副院长钱振国的传闻…… 周礼捂住嘴,眼珠子往陈彦武的方向瞟。 周念也看向陈彦武,有些不悦:“好啊,前天我问你,你不肯告诉我这个当事人,转头就跟我弟弟讲?小礼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平白要他担心。” 周礼道:“姐,他有权有势的,动动手指头就能把这事压下去!” 周念摇摇头,叹气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们瞒着我替我做主,我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陈彦武认真道:“没有,考试在即,我只是不想你因为这件事分心。” 周礼赶紧点头,他哪敢让自己亲姐觉得他越俎代庖:“对啊对啊,姐,抓紧时间复习才是正事。” 周念心中闪过一丝暖意,看向陈彦武: “我知道你前天说的评委之上是谁了。贺兰背后是贺芳,贺芳背后是钱振国。” 037 上哪再找这种冤大头 陈彦武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周念扯了扯嘴角: “我在三医院待了十几年,里面的弯弯绕绕,不比你们清楚?” “这点小手段就想把我搞垮,她算盘打错了。” 她重新坐回餐桌旁,端起鸡汤喝了一口。 “钟老还在这里,考试才是我眼下最重要的事。” 周念看向陈彦武:“这件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你能不能请个人来指导我,怎么写正规的申诉文书?” 陈彦武看着她倔强的表情,她清亮的眼眸里燃烧着斗志。 她真的很好。 不管遇到多大困难,都会挺直背脊,不肯轻易低头。 陈彦武笑道:“好,我来安排。” 她解决眼下的困难,他来解决长久的隐患。 周礼兴奋起来:“姐,你真有办法?” 周念给弟弟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吃饭,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的事,你少操心。” 有陈彦武在后面兜底,姐姐自己又有章法,周礼放下心来。 “嗯嗯,吃饭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跟人斗。” 三个人吃完饭,周礼开口。 “姐,我先回去了。” 周念微感诧异:“你不是说要住下来?” 周礼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尽量随意: “你要跟着钟老学习,我在这打扰不太好。那啥,我导师那边也有点事。”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飘向陈彦武。 两个人短暂对视了一眼,各自移开。 周念没看出他们之间微妙的默契,只当弟弟想通了。 “那你路上小心。” 引擎一路咆哮离开庄园。 周礼暗暗在心里发誓。 虽然叫了姐夫。 但他绝对不会轻易把姐姐交出去。 他要替姐姐把好关,考验这个老无赖的真心。 可是,陈彦武好歹是自己曾经的救命恩人。 还是该给他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绝不是因为这台阿斯顿·马丁。 也绝不是因为临走前,陈彦武悄悄塞给他的储蓄卡和江景大平层的房产证。 …………………… 吃过饭,陈彦武让张海联系了集团法务部的资深顾问孟律师。 当天下午通过视频连线,手把手教周念怎么写规范的法律化申诉文书。 从条款引用、证据附录到行文措辞,孟律师逐条讲解。 “申诉信走书面签收,邮件同步抄送护理部和纪检监察室。双线并行,人事科就没办法拖延。” 周念拿着笔记本记下来,听完后又追问了不少细节。 接下来几天,周念的全部精力都扑在学习上。 白天跟着钟老梳理临床分析的系统框架,傍晚整理笔记查漏补缺。 李佩仪每天下午三点准时端来一碗银耳羹,坐在旁边陪她聊几句家常,再催她出去走走、活动筋骨。 日子过得飞快。 周念甚至没察觉到,她竟然在冠林庄园,安安稳稳地住到了假期结束。 陈彦武除了每天三餐会准时和她一起用饭,其余都没出现在她眼前。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陈彦武不来她眼前转悠,她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到了。” 陈彦武的声音在路虎揽胜的车厢里响起。 周念回过神,伸手去解安全带,却按不开卡扣。 陈彦武倾身靠过来。 檀木香混着清冽的男性气息,将周念笼罩。 她后背不自觉地贴紧了座椅,心跳紊乱。 他的手臂从她身前越过,脸颊贴近她的耳侧。 陈彦武嘴角微扬,放慢速度,任凭周念的呼吸洒在自己脖颈。 “你……快点。” “嗯。” 咔哒。 一声轻响,安全带应声而开。 他退回座椅时,指尖若有似无地从她的锁骨上方轻轻划过。 周念心脏狂跳,耳根在一点点变烫。 陈彦武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垂上,笑起来。 “好了。” 周念定了定神,推开车门的手发软。 陈彦武下车,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 “孩子们快到家了吧。” 陈彦武拎出两个大大的购物袋,轻松地提在手里。 “我上去给他们做顿饭再走。” 周念这才记起,之前答应让他给孩子们做饭的事。 他居然一直记着。 看着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周念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好。” 打开门,陈彦武径直去厨房。 洗菜,切菜,开火,颠勺,速度很快。 宽肩窄腰,长腿俊脸。 周念靠在厨房门框上,盯着他的背影看。 直到锅里的油星溅出来、他偏头躲了一下,她才猛地回过神。 连忙找了个杯子接水喝,杯沿遮住自己红温的脸。 最后一道麻婆豆腐出锅,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 陈彦武解下围裙,洗干净手。 “做好了。” 周念看着餐台上一字排开的七八道菜,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 剁椒鱼头、粉蒸肉、红烧猪尾巴、香菜牛肉、麻婆豆腐、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淮山排骨汤…… 都是孩子们爱吃的。 周念的心跳得有些快,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你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 话出口的瞬间,她有点后悔,又有点庆幸自己说了。 陈彦武正转头,目光落在周念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眼底漾开笑意。 这神情,分明和二十年前看自己一模一样。 “阿念,刚刚我做饭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啊?” 周念被抓包,有些羞恼,口不择言道:“你有什么好看的?” 陈彦武:“我不好看,但我做饭好吃呀!还不收钱。你上哪再找这种冤大头?”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她红透的耳尖上,笑意加深。 “而且,我这个冤大头,只认你一个客户。” 周念的脸烧得更厉害:“谁要你认了?要走就快点走。” 陈彦武笑道:“你是真的一点都没变。” 周念:“什么?” 陈彦武:“以前,你害羞的时候,也总是这样想要把我推开。其实我蛮喜欢看你害羞的样子。” 周念别过脸,不吭声了。 陈彦武看了一眼餐桌上的菜,收起笑意,语气平和。 陈彦武道:“好了,我先走了。没提前打招呼,他们会不自在。我会找机会和他们吃饭的。” 做了一桌子菜,满头油烟,一口没尝。 周念的鼻子发酸。 她明知道不应该心软。 可她就是没办法对这个人狠下心来。 她慌忙转头:“知道了,那你自己跟孩子们联系。” 门被轻轻带上。 陈彦武拎着垃圾袋离开。 周念站在原地,看着一大桌子菜。 他居然真的走了。 心里不舍的念头,重重地翻涌上来。 038 年度互评被提前了 冠林庄园。 见陈彦武回来,张海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疑惑开口。 “先生,怎么没在那边吃了再回来?”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连他都看出来太太对先生的态度松动了不少。 今天这顿午饭,正是和一家人联络感情的好时机。 做一桌子菜,结果自己饿着肚子跑回来。 图啥? 陈彦武拿起刀叉切着盘中的菲力牛排,没直接回答。 “有些东西,你硬塞过去,别人会推开。” “但你悄悄放在门口转身就走,他们自己会弯腰捡起来。” 张海点点头。 按先生这个追妻速度,可以开始着手拟定婚礼的宾客名单咯! 收起心里的感慨,张海汇报正事: “微博上的帖子热度又涨了一波。泰和考察团后天进场,时间线可能要撞上。” 陈彦武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角。 “撞上才好。” ………………………… 金风小区。 周纪淮和周纪安一前一后地进了屋,两人刚换好鞋,就被扑面而来的饭菜香气勾住。 “我的天。” 周纪淮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几步冲到餐桌前,眼睛瞪得溜圆。 “妈,你做了这么多菜啊!?还有我爱吃的猪尾巴!啊啊妈妈爱死你啦!” 周纪安帮周纪淮放好行李箱,笑道:“今晚有口福了,这剁椒鱼头看起来很好吃。” 周念从厨房里端出米饭,放在桌上:“跟哥哥去洗手吃饭。” 周纪淮欢呼一声,拉着哥哥冲进洗手间,水声哗啦啦地响。 饭桌上,周纪淮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这个剁辣椒和豆豉味超正宗的!哥你尝尝。” 她又喝了一口汤,咂了咂嘴。 “妈,五天没见,你这手艺突飞猛进啊,去蓝翔进修啦?” 周念:“贫嘴!我哪有那功夫。” 周纪安夹了一筷子香菜牛肉:“妈,这不像你做的口味,以前你做牛肉都不爱撒孜然的。” 周纪淮听哥哥这么说,试了一嘴:“妈,你叫私厨上门服务了?” 周念本来也没打算瞒着孩子,他们爸爸过来做饭的事。 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才一直没说。 一想到陈彦武在家里忙活的身影,周念脸色有些不自然。 她斟酌着开口道:“是有人上门给做饭。” 周纪淮津津有味的吃着猪尾巴:“谁啊?” 周念心一横,道:“他做的。” 周纪安停了筷子,想了想:“陈彦武?” 周纪淮惊道:“哈?他什么时候来的?” 周念有些心虚:“下午来的,做完饭就走了。” 自己住到陈彦武家里的事,还是不要跟他们说比较好。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就纪淮公司团建那天,他说趁着我休年假,要亲手给咱们做顿饭。” “但你们都有事出去了。听说你们今天回来,就来了一趟。” 周纪安道:“他做这么一大桌子菜,自己不留下来吃一口?” 周念:“怕你们不自在,先走了。” 周纪淮嘴角微微往下压,没过一会又嬉皮笑脸地开口: “算他还有点眼力见!嘿嘿,菜挺好吃的。” 嘴上这么说,吃东西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周念又看向停下筷子的周纪安,以为儿子会愤然离桌。 但他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麻婆豆腐在自己碗里。 周念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纪淮啃完猪尾巴:“要是他天天都来做这么好吃的饭,我倒是可以考虑喊爸爸。” 周念被她这副样子气笑了。 “你呀!他对你们两兄妹是真心实意的。这一点你们心里要有数。” 周纪淮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周念转头看向没表态的周纪安。 “纪安,你的想法呢?” 周纪安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用餐巾纸擦干净嘴。 他敏感地察觉到,自己和妹妹不在家的这几天,母亲和陈彦武之间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我吃饱了。” 他站起身,端着碗筷走向厨房。 “您和他的事,您自己决定就好。” “我没意见。” 儿子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可见他对陈彦武还是有疙瘩。 收拾好厨房,周念打开笔记本电脑。 她把挂在同城热搜榜上的帖子浏览了一遍。 底下的评论又多了几百条,言辞也愈发不堪入目。 周念盯着屏幕,眼神发冷。 对方既然要搞黄她的考编资格,光靠网上的流言蜚语是不够的。 周念立刻登录医院内网OA系统。 果然,年度互评被提前了。 合同续签的自查页面加载出来,她第一时间找到总分栏。 85分。 续签通过线是80分。 周念松了半口气,分数看着还算安全。 她接着往下拉,逐条核对各项明细。 基础护理技能,96分。 临床应急处置能力,94分。 患者满意度反馈,98分。 继续教育与自我提升,91分。 一切都在预期之内。 然后她的手指停住。 工作纪律,62分。 她在三医院干了整整十八年,工作纪律这一项从来没有低于90分。 就算是去年年中那次因为连续四个夜班导致签到延迟,扣完以后也还有87分。 62分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她被认定存在“严重违纪行为”。 周念把页面继续往下拉,找到“同事互评”一栏。 总共十五份匿名互评表,其中三份打了差评。 差评的具体内容被系统折叠,只显示最终的加权结果。 周念关掉页面,闭了一下眼睛,把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网上的脏水,加上内部的黑箱操作。 就是贺兰和贺芳打出的组合拳。 发火没有用。 数据不会说谎,但数据可以被人改。 她在脑子里把评分流程过了一遍:科室评分提交,人事科审核归档,最终成绩生成。 问题不是出在科室,就是出在审核环节。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 【前文提醒】 第30章,贺芳:“下周考察团进场之前,把急诊科的年度互评提前做了。” 039 我会帮你 周念打开一个名为“工作记录汇总”的文件夹。 里面是她从工作第一年起,就保存下来的所有记录。 每一年的年度考核评分表,每一份优秀员工证书扫描件,还有每一次参加院内技能比武的获奖照片。 她又打开另一个“患者交流”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文档。 《来自12床张大爷的感谢信》,《3床家属赠送锦旗合影》,《一封来自小患者的特殊来信》…… 这些都是她十几年来,亲手救治过,护理过的病人,自发写给她的。 为什么把信件扫描存起来,是因为她珍视这份经历。 有阵子被刷下来,心里实在憋得慌,就打开这个文件夹,一封一封翻过去。翻完了,第二天又能站回急诊台前。 选了四十七封有代表意义的信和一些合影,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又从医院内部系统里调出了自己十八年来的零投诉记录截图。 周念新建了一个邮件,在收件人这栏犹豫了一会。 按正常流程,这封邮件应该提交给人事科,由人事科归档上报。 但人事科的审核权捏在钱振国手里。 按照孟律师的指导,她把主收件人填了人事科,然后在抄送栏里加上了护理部和纪检监察室。 把整理好的附件一个个上传,然后在正文里言简意赅地写道。 【关于年度考核分数异常的正式申诉及近期网络舆情的个人情况说明】 发送出去以后,又给陈彦武的邮箱发了一份。 没多久,就收到了陈彦武的微信回复: 【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看着这行字,周念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有些发烫。 【我会先走正规流程,尽量不占用公共资源。】 【如果医院非要包庇贺兰……】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很快,陈彦武的回复再次传来。 【我会帮你。】 ………………………… 三医院急诊楼。 早班交接完毕,周念趁着交班间隙,起身往护士长办公室走。 宋薇正在审核当日的排班表,抬头见周念进来,放下了手里的笔。 “周念,你今天不是上午班吗?怎么这个点就过来了。” 周念和宋薇的关系不错,所以进门就直接说了: “护士长,我来是想问您一个事。” “什么?” “我的合同续签自查页面,工作纪律评分只有62分。” 宋薇皱了皱眉,显然有些意外:“年度互评怎么被提前了?按流程应该是下个月才做的。” 宋薇:“你以前这一项最低都没下过85,今年怎么会掉到62?” 周念:“所以我想请您帮我调取一下科室考核的原始提交记录。” 宋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没有立刻应声。 周念继续说:“62分不是正常扣法。我今年迟到三次,都有对应的前一天拖班记录可以佐证,这些您在排班系统里查得到。” “就算三次迟到全部按最高标准扣分,工作纪律最多降到82分。” “从82掉到62,中间差了整整20分,意味着有人额外提交了补充扣分材料,而且被采纳了。” 宋薇:“老周,你说的这些我心里有数。但科室考核提交以后,最终审核权在人事科。原始记录一旦归档进系统,科室这边就调不出来了。” 周念:“那提交之前呢?科室管理层给我打的分,您这里应该有底档吧。” 宋薇的手指敲了几下桌面,犹豫了一会。 这种底档数据打出来签字交给员工,就等于是在明面上跟人事科唱反调。 可周念的情况摆在那里,一个干了十八年的老员工,被这么搞一下,换谁都不能忍。 她还是打开了科室管理的内部页面,翻了会儿,找到今年周念的科室评分底档。 “你自己看。” 周念凑过去,视线快速扫过表格。 科室管理层给她打的工作纪律分数是88分。 “护士长,科室给我88分,到了人事科系统里变成62分,中间26分的差值,是谁填进去的?” 宋薇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心里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但有些话,她这个急诊科护士长没资格说。 宋薇:“这个差值的具体构成,你得去人事科问。我这边能证明的,就是科室提交的原始分数没有问题。” 她从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纸,快速把底档数据截图打印出来,签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推到周念面前。 “拿去。这份东西能证明科室层面没有给你降过分。” 周念知道,宋薇这样帮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她接过纸:“谢谢您,护士长。” 宋薇叫住她:“周念。” 周念回头。 宋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办公室的灯光角度,她总觉得周念今天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 “你是我手底下最好的护士,但有些事,不是业务好就能扛得住的。凡事量力而行。” 周念轻轻点了一下头,推门而出。 走在从急诊楼通往行政楼的连廊上,周念把宋薇签字的那页纸对折好,放进了护士服的口袋。 口袋不深,纸张的一角露在外面。 她用手掌按住它,感受着纸面粗糙的触感。 这是她手上第一份实打实的证据。 ………………………… 三医院,行政楼二楼,人事科。 周念敲了三下门。 “请进。” 人事科的窗口只开了半扇,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桌上立着“综合考核岗”的标牌。 “你好,我是急诊科的周念,工号1376。我想查询一下今年合同续签考核中,工作纪律评分的具体扣分明细。” 中年女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周念的考核页面。 “1376,周念。工作纪律最终评分62分,由科室管理层评分、同事互评加权和补充考核材料三部分综合计算得出。” “具体哪一部分扣了多少分,能告诉我吗?” 中年女人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 “评分由科室管理层和同事匿名互评共同构成,恕不公开具体评分人信息。” “至于补充考核材料,属于人事科内部审核流程的一部分,不在员工自查权限内。” 这套话说得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在规章制度的框框里。 但听起来就是让人火大。 周念没有当场发作,她了解体制内的规矩。 办事员不是决策者,为难她没有任何意义。 “那我换一个问题。” 周念的语气平静。 “科室管理层给我的工作纪律评分是88分,这个数字你们系统里能查到。” “最终成绩变成62分,差值来源于补充考核材料和互评加权。” “我有权知道,这份补充考核材料是由谁提交的,依据和来源是什么。” 040 两头都不太好办 中年女人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目光微闪。 “这个……你需要找科长。” 周念:“蒋科长在吗?” “在里面开会,你改天再来吧。” “我可以等他。” 周念在人事科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后背挺直,呼吸平缓。 急诊科的夜班教会了她一件事。 等得起的人,才拿得到结果。 耐心,她不缺。 中年女人透过半开的窗口看了周念一眼。 来人事科闹意见的人她见得多了,大多坐不了五分钟就开始翻手机、抖腿、四处张望。 这个护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是个好打发的人。 二十分钟后,人事科的内门开了。 科长蒋耀端着保温杯走出来。 看见门口坐着一个穿护士服的人,脚步定住。 “小刘,外面那个是?” 中年女人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蒋耀的眉毛短促地跳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让她进来吧。” 周念进了办公室,在蒋耀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蒋科长,打扰您了。我是急诊科周念,关于合同续签考核的工作纪律评分,有些疑问想当面请教。” 蒋耀:“你说。” 周念把宋薇签过字的打印件摊在桌上。 “科室给我的工作纪律原始评分是88分,护士长签字确认过。但系统里最终成绩是62分。” “中间差了26分,系统显示来源是补充考核材料。我想知道这份材料是谁递的,具体写了什么,依据在哪。” 蒋耀开始打官腔: “周念同志啊,这个补充考核材料呢,本身就是人事科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来源渠道比较多,有科室管理层自己补上来的,也有上级行政部门直接转过来的,情况各不一样。” “具体是谁递交的,这个涉及我们内部的工作流程了,按规定不太方便对外讲。” 周念知道他在打太极。 “蒋科长,您说的这些流程我都清楚。” 她从手机里调出事先准备的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十八年的年度考核记录,工作纪律那一项,跟以往的数据差了太多。要是没有站得住脚的扣分理由,这个分数本身就有问题。” “所以这个分数,我必须提出申诉。”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推到蒋耀面前。 “蒋科长,这是我的书面申诉信,麻烦您签收一下。邮件昨晚已经发送了。” 蒋耀其实已经过邮件了,他心里也犯难。 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水,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周念的补充考核材料,是贺芳亲自拿来的。 她一个行政秘书,没有资格向人事科递交考核材料。 可她背后站着副院长钱振国。 没有走正式流程,没有红头文件,也没有领导签批。 贺芳只是拎着文件袋敲开他办公室的门。 坐下来喝茶,东扯西扯地聊了十分钟。 临走时,把文件袋留在了桌上。 那种不着痕迹的压力,比签了字公文可重多了! 蒋耀之所以当时收下那份材料,是因为他觉得犯不着为了一个合同工,跟副院长的人杠上。 可现在周念拿来了护士长签字的原始分数佐证,递上了正式申诉信。 这性质就变了。 每一条诉求都引用了《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和医院内部《合同制员工考核管理办法》的具体条款。 蒋耀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这封信一旦签收存档,人事科就必须在规定时限内给书面答复。 答复内容会进正式记录,谁来查都能调出来。 到时候那份补充材料的来源,就成了一颗定时炸弹。 挡回去,周念有权向院务委员会逐级上诉。 收下来,就得给贺芳那边一个交代。 前面是周念的申诉流程,后面是贺芳背后的副院长。 夹在中间的他,怎么做都是错。 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蒋耀终于放下保温杯。 “周念同志,这封信我可以先代收,但走申诉流程需要时间,七个工作日内给你书面答复。” 周念:“可以,但我需要您在回执联签字,确认收件时间。” 蒋耀在回执联上签了名字和日期,目送周念离开人事科。 在办公桌前坐了足足三分钟。 思来想去,还是拿起座机,拨了行政秘书办公室的分机号。 这通电话他知道不该打。 邮件抄送了纪检监察室,他这时候给利益相关方通风报信,等于把自己也拖进了泥坑。 但不打这个电话,贺芳迟早会从别的渠道知道这件事。 到时候追究起来,她第一个要问的就是——蒋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两害相权取其轻。 “贺秘书,我老蒋。有个事想跟您通个气。” 贺芳:“说。” 蒋耀:“急诊科的周念,今天上午跑到我这来了。” 线那头没出声,蒋耀硬着头皮继续。 “她递了一份正式的书面申诉信,问的就是工作纪律那26分的差值。” 贺芳:“嗯。” 蒋耀完全摸不准对面的态度,不敢等太久,赶紧往下铺。 “她发送的邮件,抄送给了护理部和纪检监察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蒋耀继续试探着递话。 “贺秘书,我琢磨着,这事现在两头都不太好办。您拿来的材料,走的不是正规审批流程。” “要不这样,我先把那份补充材料挂起来,走一遍内部复核程序,权当是人事科在例行公事。” “这样等于给双方都留个缓冲,周念那边有了书面答复不至于闹大,您这边的痕迹也能淡化一下。” 电话线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 蒋耀握着话筒的手指攥紧,等得汗珠从鬓角滑到下巴。 贺芳终于开口。 “我知道了。” 咔嗒一声,电话挂断。 蒋耀心里还是没底,她没答应,也没拒绝。 这等于把球踢回了他脚下。 出了事,锅是他的。 不出事,功劳跟他无关。 老油条摸鱼摸了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偏偏今天被一个行政秘书和一个合同护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他颓然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的日光灯管发呆。 行政楼三楼。 贺芳挂断电话,把蒋耀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书面正式申诉信,邮件抄送护理部和纪检监察室。 周念的反应比她预估的快了至少一周。 一个合同制护士,干了十八年没转正的老实人。 居然知道怎么写规范的法律化申诉文书,还懂得走抄送来给人事科施压。 小看她了。 是宋薇在背后指点?又或者是沈知行?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后天。 泰和考察团进场,几个亿的合作项目能不能顺利签约,钱振国比谁都紧张。 在这个节骨眼上,周念的申诉只要不闹到考察团面前,就翻不起浪。 等泰和的事尘埃落定,再来收拾这个不安分的合同工也不迟。 041 又是美好的一天 冠林庄园,主楼二层书房。 陈彦武坐在书桌前。 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同时开着三个页面。 左侧是泰和集团考察团的行程安排表。 精确到每半小时的议程,随行人员名单,接待规格,参观路线。 全部一目了然。 中间是三医院近五年的财务审计公开报告,从政府信息公开平台上直接下载的PDF。 右侧是岳城市卫健委的官方网站,领导信箱页面安静地亮着。 三个页面,三条线。 张海端着一杯现磨的意式浓缩走进来,放在桌角。 “先生,泰和那边发来的考察流程终稿我已经过了一遍,动线安排没有问题。” 陈彦武目光落在屏幕中间的审计报告上。 鼠标在某一页停住。 三医院2022年度外包服务采购明细。 其中一笔标注为“医疗信息系统升级维护”的项目,合同金额780万。 乙方是一家注册资本只有50万的小微公司。 这家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址,和副院长钱振国妻子名下的一处商铺在同一层楼。 陈彦武盯着这行信息看了两秒,关闭审计报告的页面。 对待这只护食的狐狸,得慢慢收网。 他拿起右手边的手机。 通讯录往下翻了几页,停在一个号码上。 “泰和,胡秘书”。 一声电子拨号音。 不到两秒,那头接了。 胡秘书:“陈先生,下午好。” 泰和集团表面上和陈彦武只是合作关系。 但实际上这家市值数百亿的医疗集团,暗地里的实际控制人正是陈彦武本人。 核心高层都清楚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他的电话,三声之内必须接。 “老胡,后天考察团进三医院,我需要你帮个忙。” 胡秘书的声音利索:“您说。” “岳城市卫健委一直想推动基层医疗信息化升级,但市财政这两年预算吃紧,项目拨款迟迟下不来。” “泰和今年Q3的市场计划里,有一笔面向岳城基层卫生院的信息化设备捐赠,对吧?” 胡秘书翻了一下手边的文件:“有的。原定九月中旬落地,价值800万的移动医疗终端和远程会诊系统,走企业社会责任板块。市场部的方案已经批了,捐赠对象是市红十字会,定向覆盖基层卫生院的数字化改造。” 陈彦武: “时间提前到周三。捐赠仪式的地点,改到岳城市行政中心。” “请卫健委医政处的孙处长出席剪彩。” “仪式结束后,以考察泰和与三医院合作项目为由,请他随考察团去三医院走一圈。” “不用特别安排议程,就让他跟着走一走,看一看。” 胡秘书很快反应过来。 卫健委一直想推基层信息化,但财政拨款下不来。泰和这批设备正好踩在他们的痛点上。先生更改时间地点,并点名要求孙处长出席,显然不只是做公益那么简单。 “明白了,陈先生。” “嗯。” 陈彦武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面。 张海站在一旁,把刚才的安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先生,我有点没跟上。” “您请卫健委的人跟着泰和一起进三医院,这步棋……我没看懂。” 陈彦武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庄园南面的连绵丘陵。 “蒋耀手里捏着一份没有签章的补充考核材料,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东西见不得光。” “钱振国护着贺芳,贺芳替贺兰铺路,三个人绑在一条绳上。” “只要这条绳子上的任何一个人意识到,现在头顶多了一双眼睛,他们自己就会开始找退路。” 张海恍然大悟。 这批设备本来就要捐,预算早就做好了。 先生只不过是把时间往前挪了两周,顺手把卫健委的人引到了三医院门口。 原计划之内的事,一分钱没多花,却多出了一步棋。 没有威胁,也不是施压。 而卫健委医政处的孙处长,也不需要做任何事。 他只需要跟着泰和的考察团,堂堂正正地走进三医院的大门。 被接待,被介绍,被所有行政人员看见。 只是让该紧张的人,自己紧张起来。 张海心中佩服。 这招高明就高明在,先生从头到尾没碰三医院的任何人。 没打电话,没发消息,没有任何可被追溯的沟通记录。 泰和捐赠医疗设备,邀请卫健委参观合作项目,是企业正常的公益行为。 合情合理,经得起任何人查。 但效果,比直接把三医院院长叫过来谈话还要立竿见影。 跟了先生这么多年,这是头一回见他替谁费这种心思。偏偏还不让人知道。 "先生,您为周女士做了这么多,她要是知道……" 陈彦武回过头,嘴角微弯。 "没关系。只不过是替她把路上的石头子踢开,省得硌到她的脚。" 张海没再接话。 陈彦武拿起手机,点开和周念的微信对话框。 手指在输入框上方悬停着,想说点什么,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只是锁了屏幕,起身往楼下走。 厨房里,陈彦武拉开冰箱门,扫了一眼食材储备。 明天中午给她送一份便当过去。 三医院食堂的饭他实地考察过,营养配比不均衡,碳水偏高,蛋白质不够。 下个月就要考试了,脑力消耗大,饮食必须跟上。 他蹲在冰箱前,开始在心里排菜单。 主菜来一道香煎三文鱼配芦笋。 搭一个藜麦沙拉打底,加半个牛油果。 再来一小盅虫草花炖鸡汤,焖在保温桶里带过去正好。 至于甜品,她嘴上说不爱甜食,但每次吃到甜品眼睛都会亮。 让皮埃尔做两份小点心放在单独的小盒子里。 不写名字不留纸条,直接派人送到急诊科护士站门口。 她聪明,一看就知道是谁送的。 陈彦武站起身,关上冰箱门。 不锈钢门面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嘴角微微翘着。 她主动开口留自己吃饭了。 书房的窗外,夕阳正把整片丘陵染成暖橘色。 又是美好的一天。 042 老狐狸跟老狐狸过招 三医院,人事科。 蒋耀坐在办公椅上,眼前的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照着他略显疲态的脸。 桌上的红头文件堆得像座小山,他却只盯着电脑里周念的档案发呆。 叮铃铃的电话铃声响起。 看清来电显示,是院办主任丁柏齐打来的。 蒋耀接起电话,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去拿保温杯。 “老丁,这大下午的找我,又有什么指示。” 丁柏齐在那头咳了两声,嗓门压得很低。 “老蒋,后天泰和集团的考察团进场,接待方案刚被上面打回来重做了,名单发你内网邮箱了,你赶紧看一眼。” 蒋耀拧开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泰和来考察医疗信息系统,那是信息科和财务科的事,跟咱们人事科八竿子打不着,你找我干什么。” 丁柏齐啧了一声,语气急躁。 “你别光顾着喝茶,这次规格变了,卫健委医政处的孙处长要随行。” 蒋耀正准备咽下去的茶水卡在喉咙里,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桌子。 “孙处长来干什么,市财政的预算不是卡着没批吗。” 丁柏齐叹着气解释。 “泰和那边,要把一套八百万的终端捐给红十字会,定向覆盖咱们这边的基层网点。” “孙处长是去行政中心剪彩的,顺道跟着泰和的车来咱们这转一圈。” 蒋耀扯着纸巾的手停在半空,脑袋里有个不好的猜想。 “顺道转一圈?他们点名要看什么没有。” 丁柏齐翻着手里的行程表。 “说是随便走走看看咱们的日常管理规范。” “但你也晓得,上面的人,平时眼睛里不揉沙子。老蒋啊,我可告诉你,你人事考核档案最好别出什么纰漏,赶紧自查一遍。” 蒋耀连声应下,挂断电话后背靠在椅子上,只觉得未来堪忧。 他点开内网邮箱,下载最新的行程表,视线在孙处长的名字上停留良久。 医政处,可是专门管医疗机构规范化运营的。 人事考核流程如果出现明显违规,这把火指不定就要烧到自己头上。 他重新切回周念的考核页面,鼠标箭头停在补充扣分的材料上。 不是红头,没走流程,没盖公章,甚至连TM贺芳本人的签字都没有。 就这么个三无产品,竟然堂而皇之地塞进了三医院的考核系统里。 蒋耀用手指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贺芳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如果是平时,他拖上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等风头过去,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周念给打发了。 可现在孙处长要来。 周念的邮件抄送了纪检监察室,这可是留了电子痕迹的。 如果考察团参观的时候,周念那倔脾气一上来,直接把这事捅到孙处长面前。 或者纪检监察室为了在领导面前表现,顺路查一查人事科的档案。 这份没有签批的补充材料,就会变成刺向他蒋耀的催命符。 他不过是个混日子的人事科长,这种背锅的事,打死他都不干。 蒋耀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不能直接去找钱振国,那是越级,而且钱振国也未必会认这笔糊涂账。 他必须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把这颗烫手山芋扔出去。 而且这个理由,还得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 他在屋里转了三圈,想了又想。 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医院组织架构图上,视线定格在纪检监察室那一栏。 有了! 蒋耀拉开办公室的门往外走。 外间的办事员小刘正在整理归档材料,见他出来,连忙站起身。 “科长,周念的申诉信,咱们怎么回复啊?” 蒋耀摆摆手,脚步不停。 “先放着,我去三楼办点事,有人找就说我开会去了。” 他顺着楼梯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的纪检监察室门口,抬手敲了敲虚掩的房门。 “老杨,忙着呢。” 纪检监察室主任杨海生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见声音抬起头,把眼镜往下拨了拨。 “哟,蒋科长,稀客啊,今天什么风把你从二楼吹上来了。” 蒋耀反手关上门,走到沙发前坐下。 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这不是过来跟杨主任讨教讨教工作经验嘛。” 杨海生摆摆手没接烟。 “老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是不是人事那边遇到什么麻烦了。” 蒋耀干笑两声,把烟塞回烟盒。 “瞧你说的,我能有什么麻烦,就是工作上遇到个程序性的问题,拿捏不准,想听听你的专业意见。” 杨海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说。” 蒋耀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 “老杨啊,咱医院这不是在搞合同制员工的年度考核嘛。你也知道,现在下面科室的情况复杂得很。”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杨海生的脸色,继续说。 “我打个比方啊,就是假设。如果有人向我们人事科提交了一份关于员工的补充考核材料,但这材料来得急,没走正式的签批流程,也没有领导签字。” 杨海生的眉头微微皱起,等着老油条后续。 蒋耀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抛出准备好的问题。 “你看,这种情况,我们是应该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先受理再让人补手续呢?还是直接退回去,等手续全了再录入系统?” 杨海生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他一听这个假设,心里就有了数。 今天上午他的内网邮箱里,可是刚收到一封来自急诊科周念的申诉抄送邮件。 老狐狸跟老狐狸过招,点到为止。 杨海生没顺着蒋耀的话往下接,反而似笑非笑地反问了一句。 “老蒋,你这假设的前提不对啊,我就问你一句,这份没有签批的材料,目前录入系统了没有。” 蒋耀被问得卡了一下,额头上开始往外冒汗。 他不能承认自己违规操作,但又必须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 “我都说了是假设嘛,那就假设,底下办事员手快,已经把这材料给录进去了,这可怎么整。” 043 死道友不死贫道 杨海生看蒋耀一脸苦相,心里头只觉得好笑。 这老小子今天跑来套话,分明是火烧眉毛了。 还要硬装出一副探讨业务的做派。 “老蒋,我可跟你明说。后天,泰和的考察团和卫健委的孙处长就要来了。” “这种节骨眼上,程序正义比什么都重要。” 杨海生收起脸上的笑意,语气严肃。 “假设,材料已经录入系统,却缺少必要的签批手续,就是典型的违规操作。” “如果上面查下来,或者员工闹起来,出了事,你们人事科可是要负全责的。” 蒋耀当然知道,他不就是为了这事才来找杨海生的吗? 可他把材料退回去,那也是要得罪人的呀。 蒋耀苦着脸求道:“老杨啊,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给兄弟指条明路?” 杨海生端起茶杯,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捞一把。 “你们人事科,不是有个内部复核程序吗?” 蒋耀听到这里,眼睛亮了起来。 他要的就是杨海生这句话! 不是他蒋耀不给钱振国和贺芳面子。 而是纪检监察室的主任说了! 程序违规要担责,要启动内部复核。 把材料在系统里挂起来,暂停生效,他是按章办事。 这么一来,既没把上头得罪死,又能给苦主一个交代。 最重要的是,如果将来真出了问题。 查下来,他们人事科可是走了内部防范程序的。 这黑锅也落不到他蒋耀身上。 蒋耀站起身,双手握住杨海生的一只手晃了两下。 “老杨,还得是你啊,姜还是老的辣。” “不打扰你办公,我先回去了。” 他谢过杨海生,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三楼。 杨海生重新戴上老花镜,看着蒋耀匆匆离去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这老东西,拿自己当枪使。 推开办公室门,办事员小刘正低头整理表格。 “科长,您回来了。” 蒋耀摆摆手,径直走进里间,反锁了房门。 他在电脑屏幕前坐下,手心生汗。 这套系统他用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修改入口。 但他今天敲击鼠标的动作却格外慎重。 点开周念的年度考核明细,找到附件里的补充考核材料。 状态栏显示:已审核录入。 蒋耀调整了一下呼吸,把状态修改为:待审核,挂起。 光标移动到备注栏。 他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的敲: 提交流程不完整,需补齐主管领导签批手续后,方可重新提交计入考核系统。 敲完最后一段话,他又点开周念的总分栏,在旁边的空白处添加了一个浮窗标注。 原始评分待重新计算。 回车键重重按下。 系统界面刷新,一条带有精确时间戳的操作日志永久生成,静静地躺在后台数据库里。 这就相当于给这份见不得光的材料贴了一张催命符,任何人查阅都能看到人事科的免责声明。 做完这些,蒋耀整个人软在椅背上。 这招太极推手打出去,人事科的责任算是摘干净了。 他摸过桌上的保温杯,大口喝着已经温吞的茶水。 苦主把事闹到纪检室,就是颗不定时的雷。 贺芳那边,他昨天冒着违规的风险提前通了风、报了信。 算得上是仁至义尽。 眼下孙处长要来,他总不能真把自己搭进去。 大难临头,自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贺芳气得跳脚也没办法,谁惹出来的谁自己兜着。 他现在手里捏着纪检室的默认和系统的防线,腰杆子已经挺直了。 用流程打败违规,是老油条活命的底牌。 蒋耀:(????????) ………………………… 三医院,急诊楼。 周念在电脑前核对下午要转入留观室的患者名单。 沈知行拿着一份会诊单从电梯里走出来,视线穿过穿梭的病人家属,落在她身上。 她皮肤白皙透亮,脸颊饱满红润,眼角细纹几乎不见了,整个人生机勃勃。 他压下心头的讶异,走到分诊台前。 “周念,假期休息得不错?” 提到假期,周念脑子里浮现出陈彦武的身影。 她抬起头,垂在耳侧的碎发被她随手别到耳后,嘴角弯了弯。 “还行,沈医生,谢谢关心。” 她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生动了。 沈知行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半秒,随即移开。 他翻了翻手里的会诊单,像是在斟酌措辞。 “网上那些东西,我看了。” “上午顺路去了趟宣传科,跟赵科长提了一嘴,让他们留意一下不实信息。” “如果需要走正式流程,我可以出面。” 她知道沈知行为人正派,能在这个风口浪尖主动提出帮忙,是很重的情分。 但她不能接。 “沈医生,谢谢你。” “但你现在出面,对你自己也不好。这事我能处理。” 院里那些嘴碎的人,早就把她和沈知行正常的工作往来编排出了各种版本。 他这时候站出来实名作证,闲话只会更多。 沈知行听出了周念话中的含义,没再坚持。 “有章法就好。需要我的时候,随时开口。” 他看了眼腕表。 “中午一起去食堂?我正好有个疑难病例,想听听你这个急诊老兵的直觉。” 周念想了想,摇头。 “今天中午不太方便,下午有个留观室的患者要转入,我得提前对一遍名单。病例的事回头找你聊。” 沈知行应了一声,把会诊单收回手里。 还没来得及走,护士站的座机响了。 钱琳接起电话,听了两句,声音陡然拔高。 “真的!送到门口了?!” 钱琳挂了电话,兴奋地朝周念招手。 “周姐!有外卖!说是指名道姓给你的!” 周念疑惑摇头:“我没点外卖呀?” 钱琳已经拽着赵萌萌跑了出去。 没过两分钟,两人一人抱着两个大纸袋走回来。 后面还跟着一个穿制服的配送员,手里也拎着好几袋。 纸袋上印着一个极简的烫金Logo。 钱琳把袋子堆到护士台旁边的空桌上,喜气洋洋地开口。 “周姐,配送的人说,最上面那个单独包装的盒子是给你的。剩下这些,是请咱们整个科室喝下午茶。” 044 到底还要她招架到什么时候 科室里几个护士闻到味道,纷纷凑了过来。 “这什么神仙餐厅?包装也太高级了吧。” “这个Logo我好像在小红书上刷到过……等下让我搜搜。” “天哪,这家店排位要等两个月!” “快看!这里面还有燕窝?” 交班间隙的急诊科护士站,难得热闹了一回。 贺兰刚交完班,手里拿着水杯从休息室走出来,扫了一眼桌上的纸袋,目光在周念脸上停住。 “周姐,合同续签的事还没着落呢,心态倒挺好。” 钱琳瞪了贺兰一眼。 “贺大护士,人家送个下午茶碍着你什么事了?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小雅拆开一份甜品,咬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 “就是啊,有人惦记、有人疼,多好的事。我倒想有人给我送呢,可惜没有。” 赵萌萌凑到周念跟前,脑袋歪着,仔仔细细地打量。 (??﹃??) “周姐,你这几天假到底怎么过的?我怎么觉得你脸上的法令纹都淡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该不会是偷偷去打了水光针吧?给姐妹透个底呗,哪家医美这么厉害。” 周念被她们说得有些招架不住,伸手去拿那个单独包装的保温桶和一个透明亚克力礼盒。 打开礼盒,最先看到的是一张没有署名的卡片,斜斜地搁在一簇柔和的颜色上。 卡片上只有一行遒劲有力的字。 【不能送真花。这朵花,可以吃。】 急诊科禁止摆放鲜花,是怕引起患者过敏。 这条规矩连不少本院的医生都不清楚。 他居然知道。 周念把卡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 视线重新落回礼盒里。 是一束用翻糖和可食用金箔做成的玫瑰。 周念伸手碰了一下花瓣。 指尖触到微凉的糖衣,才发觉花瓣上那颗将要滑落的露珠,是用糖浆凝出来的。 周念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沈知行就站在不远处,目光扫过那张卡片上的字迹。 注意到周念发红的耳根,他把手里的会诊单往腋下一夹。 “那个病例不急,改天再讨论。你先忙。” 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步伐和来时一样稳。 只是走到拐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秒。 钱琳已经开始给大家分发下午茶了。 “这燕窝炖雪梨太好喝了,我要哭了。” “周姐,你那位到底是做什么的?也太会疼人了吧。” 贺兰看着自己面前也被塞了一份下午茶套餐,脸色阴了阴。 她想推回去,又舍不得。 最终端着盒子冷哼一声,转身回了休息室。 周念拎着保温桶和礼盒,走到角落的休息桌旁坐下。 拧开保温桶的盖子。 上面一层是香煎三文鱼配芦笋,中间是藜麦沙拉和半个切好的牛油果。 最下面,是一小盅还在冒着热气的虫草花炖鸡汤。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鸡汤送进嘴里。 汤底澄澈,鲜香从舌尖一路淌下去,暖到胃里。 她放下勺子,拿出手机,点开陈彦武的微信。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 【外卖收到了。花很好看。大家吃得很开心。谢谢。】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 试图压下嘴角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没过半分钟,陈彦武回复:【你喜欢就好。】 周念盯着屏幕,脸颊的热度慢慢往脖颈蔓延。 这个人,到底还要她招架到什么时候。 急诊科的走廊上,推着抢救车的护士脚步匆匆。 周念把保温桶重新盖好,站起身,理了理护士服的领口。 她得回去上班了。 不远处,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贺兰攥着手机快步走出来,脸色铁青,径直朝行政楼的方向而去。 贺芳正对着电脑屏幕发愁,被妹妹的动静吓了一跳。 “你这风风火火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这可是行政办公楼,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贺兰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姐,周念那份补充考核材料怎么被挂起了。” “蒋耀那个老东西是不是收了周念的好处,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们玩阴的。” “你小声点。”贺芳捏了捏眉心,“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周念上午递了正式的书面申诉,还抄送了纪检室,蒋耀那滑头为了自保,直接启动了内部复核流程。” 贺兰:“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就差临门一脚了,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她翻盘吧。” “她今天在科室里可是出尽了风头,不知道哪个野男人给她送了那么高级的下午茶,连送的花都是翻糖金箔做的,那叫一个矫情。” 贺芳脸色阴沉。 “你还有心思管她收什么花,视察在即,我警告你啊,不要再给我惹事了。” “等这阵风头过去,我再找机会帮你收拾她的。” 贺芳语气严厉,转身回到座位上重新整理文件。 她去找蒋耀的事,可是瞒着钱振国的。 这蠢妹妹可别再出幺蛾子了。 贺兰咬咬牙,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离开。 等姐姐慢慢来?黄花菜都凉了。 她顺着楼梯走到二楼拐角一个平时没人用的杂物间,掏出手机,翻开相册。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她前几天趁人不备截下的周念考核明细图。 截图之前,她特意用实习生的公用账号登录系统,又用修图软件把左下角的水印账号信息涂掉。 带有三医院院徽的界面上,工作纪律那一栏,刺眼的六十二分被红圈标注得清清楚楚。 切到微博,新建了一条帖子。 标题敲了三遍才满意—— 《爆料!三医院某护士,靠潜规则上位挤占编制名额,考核纪律极差竟能过关》 她在正文里噼里啪啦敲了一大段。 措辞尖刻,句句都踩在“公平”“黑幕”“劣迹员工”的关键词上。 最后附上截图,按下发送。 看着帖子刷进信息流里,贺兰把手机攥在掌心,呼吸还有些发紧。 姐姐不肯动手,那她自己来。 周念凭什么?凭什么干了十八年就能把编制名额踩在脚底下? 杂物间的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 贺兰盯着屏幕上跳出的第一条转发通知,嘴角慢慢翘起来。 045 决定去找女儿 冠林庄园。 陈彦武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就收到了周念发来的感谢消息。 语气比以往松快了不少。 他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好心情,趁热打铁,继续聊了下去。 陈彦武:【外卖吃完了,我昨天做的那顿饭呢。】 周念:【吃了,都说味道很好,纪淮还说你要是天天做,她可以考虑喊爸爸。】 陈彦武:【你跟他们说了是我做的?】 周念:【当然要说,否则岂不是辜负你一番心意。】 陈彦武盯着这行字看了两遍。 这可不像周念一贯的风格。 他放下手边的文件,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 陈彦武:【阿念,你这是在安慰我?】 急诊科休息室里,周念正端着水杯喝水,看到这条消息,险些被一口温水呛到。 她咳了两声,赶紧放下杯子回复。 【你想多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谁有空安慰你这个老无赖。】 陈彦武轻笑出声,键盘敲得飞快,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既然孩子们不排斥我的手艺,那我如果找机会单独约他们见个面,你介不介意?】 周念当年虽然恨陈彦武,但这几天接触下来,她能感觉到他在尽力弥补过去二十年的空白。 而且孩子们,也确实需要父亲的角色。 【只要他们自己愿意,我不会拦着。】 陈彦武心情彻底愉悦起来,满意地靠回椅背。 【遵命,一切听组织安排。】 隔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 【你几点下班,我去医院接你。】 周念心脏不争气地快跳了两下。 【不要,我自己坐地铁回去。】 陈彦武挑起眉梢。 【女人说不要,就是要。】 【五点半,地下车库见。】 周年心说,这人二十年不见,脸皮厚度简直呈几何倍数增长! 【陈彦武,你能不能正经一点,你要是敢来,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看着屏幕上的警告,陈彦武乐了。 她这语气,是在给自己撒娇? 这女人一直喊自己无赖,但事实上他对她一件出格的事都没做过。 二十年的距离,光靠做饭送花是填不满的。 有时候得往前踩一步,才知道她的底线在哪。 他嘴角微扬,敲下一行字。 【你这么怕我来接你,是不是担心二十年没见,我的车技退步了?】 周念看着这几行字,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某个画面,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你瞎说什么呢!?老不正经!】 陈彦武脸上的笑意更深。 对面是秒回,语气气急败坏,但没有冷场,更没有已读不回。 说明她虽然嘴上骂着,心里并没有真的恼。 他决定再大胆一点。 端起桌上咖啡喝了一口,等了半分钟。 陈彦武慢条斯理地打出下一句。 【改天找个时间,我亲自上门给你做个深入的全身复健,保证让你满意。】 周念看着那行字,气得咬了咬下唇。 她怎么会听不出这老流氓话里夹带的浑水。 【滚。】 发完这个字,周念直接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温水,试图压下心头一阵阵翻涌的慌乱。 陈彦武收到信息,仿佛能看到她气急败坏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笑意从胸腔里肆意荡开。 就在这时,手机顶端弹出一条消息。 来自冠城财团内部的Kronos安全通讯线路。 发件人是文思。 点开,是一个岳城本地的微博热搜链接。 底下配了几张模糊的打码照片,正是周念在分诊台工作的侧影。 核心重锤,是六十二分的考核截图。 陈彦武敛起眼底的愉悦,把张海喊了进来。 张海扫了眼消息,问: 张海扫了一眼消息,问:“帖子热度还没起来,要不要让技术部先封了?” 陈彦武:“不用撤。先压一压,然后再引爆。” 张海问:“压到什么时候?” 陈彦武:“明天晚上开始上热搜,后天上午九点再引爆。” 张海:“是。” 陈彦武想了想,说道: “去摸一下孙处长平时常用什么APP。” “确保他明天晚上能看到,不要做得太刻意,伪装成大数据的精准算法推送给他。” 吩咐完,陈彦武又给泰和集团的副总裁刘允中和秘书胡晋,分别发了一条消息。 做完一切,他伸了个懒腰。 看看时间,才一点半。 离周念下班还有四个半小时。 该怎么让她留在庄园呢? 想了想,陈彦武决定去找女儿。 …………………… 茶颜月色奶茶店,三医院分店。 周纪淮正在店里给顾客做奶茶。 同事刘鑫用手肘拐了拐旁边的李甜甜。 “哎哎哎,那帅哥是不是上回来过咱们店里,就是和周小淮的哥哥长得超像那个。” 李甜甜:“就是他,本姑娘对帅哥过目不忘。” 周纪淮抬眼朝门外看去,陈彦武正迈着长腿走来。 周围几个等餐的小姑娘纷纷侧目,甚至有人悄悄举起手机偷拍。 “纪淮,什么时候下班啊?” 周纪淮抿抿嘴:“还要一会。” 陈彦武提了提手里的纸袋:“我让家里的厨师做了点心,你尝尝。你同事也有份。” 刘鑫和李甜甜对视一眼,家里的厨师? 这帅哥还是个富二代呢? 就是不知道他和周纪淮是什么关系。 李甜甜摆手道:“不了不了,我们在上班。” “那我放那边,不过这点心最好存冰箱里。对了,店里现在忙得过来吗,能不能让纪淮请十分钟假,我想跟她聊几句。” 刘鑫点头:“没问题,这会人不多,你们去吧。” 周纪淮跟着陈彦武走到商场中庭,挑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 陈彦武打开手里的包装,把慕斯蛋糕连同小叉一起递到周纪淮手里。 “趁凉吃,放久了口感会塌。” 周纪淮大大方方接过,用叉子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绵密的慕斯带着浓郁的果香在舌尖化开,夹心里还藏着脆脆的坚果碎,甜度恰到好处。 “这蛋糕蛮好吃的,你在哪买的?” 陈彦武看女儿不是很抗拒自己,心情大好。 “家里的甜品师做的。” “也是你的家,随时可以回来住。” 046 这个人确实有点帅 谁没做过一个天降富贵的梦呢? 周纪淮从小就没父亲。 看着别的小朋友向爸爸撒娇,被爸爸的胡子刮脸。 她无数次幻想,有个帅气的爸爸在学校大门口接自己放学的画面。 但神豪老爸真的出现,她却不知道该怎么接招。 毕竟过去二十年,她的生活里只有妈妈和哥哥。 “这事儿我说了不算,我妈和我哥同意了我就去。” 陈彦武轻轻笑出声。 “你哥和你舅都去我那边吃过饭了,你妈妈还在我庄子里住了几天。” 周纪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时候的事?” 她老妈、老哥和小舅舅,居然背着她跟这老狐狸搭上线了? 陈彦武把之前周纪淮去庄园问餐盒的事,以及周念在庄园跟着钟老复习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周纪淮无语:“好啊他们仨,孤立我是吧。” 陈彦武补刀:“我还跟你妈妈约好了,今天下午去接她下班呢!?” 周纪淮不想说话了。 合着全家人都跟他热络上了,就剩她一个被蒙在鼓里。 陈彦武问:“你想不想扳回一成。” 周纪淮警惕道:“你想干嘛。” “你几点下班?” 周纪淮:“还有个半小时吧。” 陈彦武:“那我等你,带你去我庄园里看看。” 周纪淮想了想。 妈妈去过了,哥哥去过了,舅舅也去过了。 她要是不去,很不合群。 “行吧。” 一个半小时后。 周纪淮换下工作服,往店门口看了看,陈彦武还没来。 刘鑫和李甜甜也交了班,两个人靠在吧台角,捧着蛋糕吃得满脸陶醉。 李甜甜问:“纪淮,他到底是谁啊。” 刘鑫脑洞大开:“难不成你是流落在外的豪门千金,他是来寻妹认亲的大哥?” 周纪淮就知道这俩八卦精肯定要多想。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 “他是我爸。” 李甜甜惊讶道:“以前就听说有钱人很会保养,但你爸也保养得太逆天了!” 刘鑫:“原来你是真千金?那你干嘛还来打工,体验生活啊?” 周纪淮摇摇头:“不是,我们以前没生活在一起,最近才联系的。” 听到这种涉及家庭伦理的隐私,刘鑫和李甜甜都不好意思再继续追问下去。 但脑子里已经上演了另一个版本的豪门大戏。 这时陈彦武的电话打进来。 “我在马路对面,你出门往左边走。” 周纪淮按照陈彦武的提示,目光在车流中搜寻。 一眼就看到了一辆骚包的双色拼接锻造黄BB库里南,停在路边。 周纪淮没想到陈彦武会开这么贵的车,在路人羡慕的眼光中,她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陈彦武朝后座扬了扬下巴:“给你的。” 周纪淮转头看了眼纸袋LOGO,有些发懵。 爱马仕的橙色袋子就有四个,旁边是香奈儿的黑白配色、LV的老花纹路,还有几个她一时叫不上名字的品牌。 以前在商场路过这些专柜,她连门都不好意思进。 数了数。十三个。 “刚刚逛了逛,随便买了几个包。” 这就是有钱人表达弥补的方式吗。 简单粗暴,让人无法拒绝。 陈彦武伸手揉了把她的发顶。 “别有心理负担。爸爸给女儿买东西,天经地义。” 他收回手,示意她系好安全带。 “现在两点半,先带你去庄园看看。” 周纪淮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 车子汇入车流,坐在副驾驶上,她看着倒退的街景,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安全带。 在红绿灯路口停下的时候,旁边一辆丰田越野车上的大哥,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这辆车的车窗上。 被人行注目礼的感觉,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但也有些不自在。 她想了想,问:“你有几台这样的车?” 陈彦武单手把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况,语气随意。 “我没记数。对了,你有驾照吗?” 周纪淮被这种买大白菜一样的语气给镇住了,讷讷说道:“有。” 陈彦武应了一声:“回头去车库挑一辆代步。” ( ??Δ?? )周纪淮的嘴巴缓缓张大,半天合不拢。 车子驶入冠林庄园,在主楼前的喷泉广场停下。 张海带着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早已经候在台阶上。 “先生,大小姐。” 周纪淮刚迈出车门的那只脚差点崴了一下。 大小姐? 她妈妈来的时候被叫什么?夫人? 哥哥呢?大少爷? 他们当时是什么表情? 陈彦武推开车门下车,把车钥匙给张海,指了指后座那些纸袋。 “送到小姐房间去。” 张海欠身接过钥匙,安排人上前搬东西。 周纪淮跟着陈彦武往主楼方向走,脑袋一直在转。 这地方光是喷泉广场就比她们小区的中心花园大了三倍不止。 走到台阶上方的平台,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庄园西侧的一片开阔草坪上,一架白色涂装的直升机停在标准停机坪上。 几个穿工装的机械师正蹲在旁边做日常维护检查。 她平时在短视频里看富二代晒跑车晒名表。 但直升机可不是跑车能比的。 (O_O)“你这地方连直升机都有?” 陈彦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架是空客H160,刚做完阶段性保养。” 他看了一眼女儿的表情,嘴角微动。 “怎么,感兴趣?” 周纪淮一脸兴奋,脑袋跟拨浪鼓似的点个不停。 “这玩意儿飞一趟油钱都够我打半年工了吧。” 陈彦武抬手。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助理立刻走上前来。 “去打个飞行申请。” 黑西装拿起平板开始操作:“好的先生,十五分钟内大小姐 陈彦武看向周纪淮。 “带你绕着岳城市上空转一圈,看看风景。” 十五分钟后,各项起飞前的检查完毕。 陈彦武换上一件墨绿色的飞行夹克,拉好拉链,戴上通讯耳机,弯腰钻进主驾驶舱位。 周纪淮坐在副驾驶,系好四点式安全带,戴上降噪耳机。 她偷偷侧头看向陈彦武。 他坐进去的时候,气场变了。 修长的手指在仪表盘上依次拨动开关,动作干脆利落。 他的侧脸对着舷窗透进来的光,耳机的弧线贴着下颌角,目光专注地扫过面板上的数据读数。 周纪淮承认,这个人认真起来的样子,确实有点帅。 就一点点。 她赶紧把视线移到窗外去,假装在研究起落架旁边的地面标线。 如果他没有离开妈妈。 如果他能陪着他们长大。 该多好。 047 你可真是个麻烦的人 螺旋桨的轰鸣声逐渐增大,巨大的气流卷起周边的草屑。 周纪淮感觉身体一轻,失重感传来。 直升机拔地而起,平稳地升入半空。 冠林庄园的全貌这才完整地展现在她眼前。 主楼、副楼、人工湖、高尔夫球场、马场,连绵几座山头都被高高的围墙圈在里面。 从空中看过去,根本不像一个人住的地方,倒像是一座独立运转的小镇。 周纪淮趴在舷窗上往下看,嘴巴微张。 陈彦武操纵着操纵杆,机身微微倾斜,转向城区方向。 周纪淮盯着仪表盘上密密麻麻的读数,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问题。 “你平时出差也坐这种?” 陈彦武的声音通过耳机传过来。 “这架只适合短途通勤,飞不远。” 周纪淮转过头:“那远的呢?你是坐头等舱吗?” 陈彦武摇摇头:“如果要去海外谈生意或者度假,我一般用另外两架飞机。” “另外两架?” 陈彦武看着前方的云层。 “一架湾流G650ER,内部空间大一点,跨洋长途用的。 “还有一架庞巴迪环球7500。” 周纪淮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老爸买飞机跟集邮一样,还分长途短途。 她看了眼变得越来越小的庄园,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那……像冠林庄园这样的园子,你在还有多少个?” 陈彦武拨动了一个仪表盘上的开关,直升机向右倾斜了一个优雅的角度,掠过岳城市的金融中心。 那些她站在地面仰望过的写字楼,此刻全缩成了一个个灰白色的火柴盒。 “国内每个省基本都有落脚点。国外也有几处。” “你以后要是想去哪里旅游,就跟海叔说一声,让他安排航线和管家。” 他没有展开说。 但周纪淮光是听到“每个省”三个字,脑子里的计算器就已经报废了。 她靠在座椅上,双眼放空。 “老陈,我对你的财富简直一无所知。” 陈彦武听到这声老陈,嘴角扬起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不叫老无赖了,这也算是一种历史性的进步。 直升机绕着岳城市兜了一大圈,稳稳地降落在停机坪上。 螺旋桨停止转动,机舱门被地勤人员拉开。 陈彦武率先跳下飞机,转身朝周纪淮伸出手。 周纪淮搭着他的手背跳下来,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找回平衡。 陈彦武抬腕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 指针滑过下午四点半。 距离跟周念约好的下班时间还剩不到一个小时。 他解下飞行夹克递给旁边的佣人,转头对周纪淮说。 “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两人乘坐高尔夫球车回到主楼,上了二楼的东侧区域。 陈彦武推开一扇双开雕花木门。 “上次你哥过来的时候,这边的房间还没好。” “这是我请设计师布置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周纪淮跟着走进去,脚下踩着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 整个房间的面积大得离谱,分了起居室、卧室、书房和两个巨大的露台。 装修风格是高级的奶油法式,处处透着年轻女孩会喜欢的精致感。 卧室床头的小桌上摆着一束鲜切白玫瑰,花瓣上还挂着水珠,显然是今天刚换的。 最让她挪不开眼的,是左侧那扇半开的推拉门。 周纪淮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定在原地。 那是一个面积比她大学宿舍还要大出三倍的步入式衣帽间。 灯光感应亮起,一排排玻璃柜展现在眼前。 左边是按照色系挂好的当季高定成衣,标签都没拆。 旁边一组恒温展柜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种护肤品和精华液。 La Mer、赫莲娜、SK-II,还有几瓶她只在小红书上刷到过的小众贵妇面霜。 中间的中岛台里,静静躺着各种光泽莹润的珠宝首饰、名表和配饰。 右边整整一面墙,摆满了爱马仕的铂金包和凯莉包,各种稀有皮和颜色应有尽有。 刚才在车上陈彦武让人提上来的那十几个纸袋,已经被佣人妥帖地安置在沙发上了。 周纪淮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 她平时在奶茶店摇断手,一个月也就挣个几千块钱。 这一屋子的东西,怕是能买下好几条街的奶茶店。 陈彦武靠在门框上,看着女儿震撼的表情。 “尺寸都是按你的身形报给品牌的,但我也不太确定你平时穿什么风格。” “不合适的话,随时换。” “那些首饰是品牌方送过来的新品名录里挑的,你要是不喜欢,重新选就是。” 周纪淮艰难地转过头,声音发飘。 “这些都是给我准备的?” 陈彦武笑了笑,站直身子,理了理衬衫的袖口。 “当然,谁让你是我的女儿。” 他再次看了一眼腕表。 “快五点了,我要去接你妈妈下班。” “晚上想吃什么跟厨房说,如果饿了,你可以先吃。” 周纪淮看着陈彦武精神抖擞往外走的背影,撇了撇嘴。 她原本的计划是认钱不认人,薅完就跑。 可他没有只往她面前堆钱。 他默默来家里给自己和哥哥做饭。 他给自己准备了很多很多女孩子梦寐以求的东西。 她打开包,拿出一次都没刷过的黑金卡,在手里摩挲。 “老陈……你可真是个麻烦的人。” 048 带我们去庄园吃饭 三医院,晚高峰。 周念换下护士服,走出急诊楼,打算穿过马路去坐公交车。 手机铃声响起。 "陈彦武,你不会真的来接我了吧?" "我在路边等你。阿念,我好像看到你了。" 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心情。 周念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 左侧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奔驰G63。 车窗降下一半,陈彦武探出半个头,朝她扬了扬下巴。 “上车。” 周念无奈道: “这里离小区就六站路,门口就是公交站台,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 电话那头轻笑声响起。 “那可不行,纪淮在庄园等你。” 周念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这狐狸,竟然不声不响就把女儿给拐跑了。 “你什么时候去找的她?” "下午啊,我去奶茶店接她,带她去庄园认认门。" 陈彦武理直气壮。 “公交车不到冠林庄园,周护士难道要打车啊?” 话说到这份上,周念也没什么好犟的了。 她挂断电话,走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坐进去。 周念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肩膀抵上了车门内侧。但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拉过安全带,替她扣好卡扣。金属锁舌咔嗒一声合上,他没有立刻退回去,侧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工作累不累?” 周念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木香气,心跳不争气地漏了半拍。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有没有熟人,伸手推开他的肩膀。 “陈彦武!你好好开车。” 陈彦武笑了一声,坐直身体,双手搭上方向盘。 “好,听你的。” 周念觉得这个人比头一回见面的时候更无赖了。 她扭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同事经过,才稍微松了口气。 “先回一趟金风小区,纪安这会儿应该到家了,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 陈彦武应了一声:"我也有这个打算。今晚算是一家人第一次在一块吃饭。" 周念瞪了他一眼:"谁跟你一家人。" 陈彦武单手搭着方向盘。 "你说这话的时候要是不脸红,我就信。" 绿灯亮起,大G在路口左拐,汇入车流,朝金风小区的方向驶去。 周念在心里磨了磨后槽牙。 这老狐狸,真是顺杆爬的高手。 …………………… 金风小区,五栋三单元。 "纪淮?周纪淮?" 周纪安推开家门,喊了两声妹妹的名字,没人答应。 不对啊。这都五点多了,按照惯例,周纪淮应该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才对。 上哪去了? 他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正准备掏手机给妹妹打电话,铃声先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周礼。 小舅舅。 他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转身去冰箱里拿饮料。 “周纪安!你小子长本事了是吧,学会知情不报了。” 周礼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开。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周纪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可乐。 “小舅,谁惹你了。” 周礼在那头冷哼了一声。 “少跟我装蒜,姐……陈彦武回来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纪安把自己扔进沙发里,伸脚够着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风扇。 “这事儿你得去问我妈,是她发话不让跟你说的。” 周礼:“你小子少拿你妈来压我,咱俩除了是舅甥,难道就不是好兄弟了吗?你这是背叛兄弟同盟你知不知道!?” 周纪安只比周礼小七岁,两个人从小关系就好,比起舅甥倒更像哥们。他嘿嘿笑了两声。 "小舅,我错了我错了,我向你赔罪行不行?你啥时候来我家,我给你做硬菜。" 周礼啧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周纪安收起笑,语气认真起来:"舅,你看到我妈被人攻击的帖子了没?" 周礼:“嗯?看到了啊,没事。那玩意轮不到你操心,有人兜底。” 周纪安:“有人兜底?什么意思?” 周礼:“他不是回来了吗?让他处理。” 周纪安:“陈彦武在插手我妈工作上的事?他再有能量,手能伸到公立医院的人事系统里去?” 周礼:“行了,大人的事你少管,照顾我姐和你妹。不说了啊,娇娇在等我,先挂了。” 嘟嘟嘟。 周纪安盯着挂断的屏幕,摇了摇头。 这事还是得当面问妈妈。 他给妹妹发了条微信,没有回复。 看看时间,妈妈应该快到家了,得先把饭煮上。 有什么问题,等人回来了再说。 往高压锅内胆里刚倒了一筒米,电话又响起来。 “妈,你到哪了,我正准备把饭煮上呢。” 电话那头,周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太自在。 “纪安,别煮饭了,收拾收拾下楼吧。” 周纪安拿着量杯的手停住:"怎么了?我们出去吃?你和妹妹在一块?" 周念停顿了一下。 “那个……陈彦武在楼下等我们,他说带我们去庄园吃饭。” 周纪安挑起眉毛。 这进展速度,有点超乎他的预料。 昨天陈彦武来他家做饭,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首先,窗台上多了一个花瓶,查完价格,好家伙又是四位数。 其次,她妈妈的气色好了很多。虽然他是做儿子的,往那个方面猜有点不好意思,但是…… 第三,他和妹妹竟然同时有五天不在家,他很难不阴谋论,把所有安排往陈彦武身上想。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明显感觉到妈妈谈起陈彦武的语气有所变化。 “行,我拿个外套就下来。” 周纪安挂断电话,把高压锅内胆放回原位,拿起包就出了门。 走出小区大门,他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香樟树下的黑色奔驰G63。 这个男人又换了一台车。 陈彦武按了按喇叭。 周纪安快步上前,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 他抬眼往前面一扫。 老妈坐在副驾驶。 这可是个危险的信号。 在周纪安的认知里,老妈对所有男性都保持着明确的安全距离。 不管谁的车,她永远选后排,绝不例外。 现在她坐在副驾驶,安全带扣得好好的,身子端端正正地靠着椅背。 说明陈总的攻坚战,已经打到城墙根底下了。 “来啦。” 陈彦武透过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 周纪安把书包放在膝盖上,身子往后一靠。 “劳驾陈总亲自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他故意把称呼喊得很生分。 陈彦武没在意,拨了挡位,车子平稳驶出小区。 “不麻烦,顺路接你妈妈下班,刚好一家人聚一聚。” 他把“一家人”三个字咬得特别清晰。 周念听得耳朵发烫,转头瞪了陈彦武一眼。 “你别乱说话,孩子听着呢。” 陈彦武笑了笑,目光直视前方路况。 “纪安是个成年人了,他分得清好赖。” 周念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这人的脸皮,二十年前就厚,现在是往城墙的方向长了。 049 今晚留下来睡吧 周纪安在后座看着前排这一来一回的你攻我守,忽然插了一句。 "妈,纪淮呢?" 周念没回话。 陈彦武替她应了:“纪淮在庄园,下午去的。” 果然。 周纪安心里暗自咋舌。 陈总这套组合拳打得够密集的。 下午跑去接闺女,晚上直接把全家人打包带回大本营。 周纪安问:“你带她认门,她没被你那园子的排场吓到吧。” 陈彦武:“女孩子嘛,多见见世面是好事,我给她准备了点小礼物,她挺喜欢的。” 周纪安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陈总口中的小礼物绝对不会是普通东西。 估计他的好妹妹,现在已经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给淹没了。 …………………… 冠林庄园,主楼。 三个人刚迈进大厅,楼梯上就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周纪淮听到动静,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一样从二楼跑下来。 “妈妈!哥!你们来啦!” 她一把挽住周念的胳膊,整个人挂在妈妈身上撒娇。 周念伸手拢了拢女儿额前散下来的碎发。纪淮神采飞扬,眉眼弯弯的,是真高兴。她一路担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落座吃饭。 陈彦武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清蒸东星斑的鱼腹肉,细心地挑去边缘的软刺,放进周念碗里。 一双儿女都在这,周念有些不好意思,没说谢,也没推回去。 她转头问女儿:“饿不饿?” 周纪淮摇头:“你们瞒着我,偷偷跑来这么大的园子吃香喝辣,我气都气饱了。” 周纪安替自己辩了一句:“我是来还东西的,跟你们不一样。” 周纪淮白了他一眼:“行行行,就你清高。” 她转向陈彦武,撇了撇嘴。 “那老陈你偏心。” “老陈你偏心。我哥来你跟他聊学术,我妈来你请老教授辅导,到我这呢?开飞机兜一圈风,塞一柜子包。你是不是觉得我脑子不太行。” 周念正要开口提醒女儿注意措辞,陈彦武已经接上了话,语气着纵容。 “那我问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周纪淮学的是汉语言文学。她想了想,老实摇头。 “还没想好。我挺喜欢写东西的,但现在新媒体太卷了,我又不想当个按部就班的语文老师。” 陈彦武点点头: “其实你的专业,路子很宽。” “如果想做内容创作,我手底下有做影视传媒的公司,你可以去策划部门跟一阵子,看看自己适不适合。” “如果更喜欢传统文学方向,京城有几个老朋友在做出版,我帮你搭个线。” “要是你想做文化产业,我名下有几家传媒公司,随时可以交给你去练手。” “不管是学术研究,进体制内,还是只想单纯地体验生活,我都可以帮你。” 周纪淮看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男人,眼里冒出了小星星。 “老陈,你怎么什么都会啊,好厉害的样子。” 周念眉头微蹙,在桌下轻轻踢了女儿一脚,压低了声音呵斥。 “周纪淮,没规矩,怎么能这么叫人。” “他是你们的爸爸。” 餐桌上安静下来。 周纪安抬眼看向周念。 老妈这样讲,是承认陈彦武的地位了? 他可还没原谅这个男人呢! 周纪淮眼神闪躲。 “我这不是还没习惯嘛……今天才见第二面,突然这么喊,多别扭啊。” 陈彦武语气松快。 “没事,称呼而已,慢慢来。” 周纪淮如蒙大赦,在心里给陈彦武贴了个善解人意的标签,赶紧转移话题。 “哥,你知道小舅舅玩LOL输给老陈了吗?” 周纪安刚喝进去的一口汤险些呛在嗓子眼,呛得连声咳嗽。 他抽了张纸巾捂住嘴,不敢置信地看向陈彦武。 “我小舅可是准职业,你赢了他?” 陈彦武拜拜手:“侥幸,侥幸。” 周纪安看陈彦武的眼神里多了一分自己都不知道的崇拜。 他这个亲爹,懂电气工程,会做菜,会开飞机,还在电子竞技上碾压他小舅那个网瘾青年!? 他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完了。 周纪安看向老妈,难怪老妈当年被他迷的五魂三道的。 这换谁受得住? 一顿饭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结束。 陈彦武能明显感觉到,这兄妹俩对他的态度比之前自然了许多,无形的隔阂正在慢慢消融。 吃过饭,陈彦武领着母子上二楼参观。 周念站在周纪淮的套间门口,视线扫过爱马仕墙,扯了扯陈彦武衣服。 “你太惯着她了,这些东西加起来都能在岳城市买套房了。” 陈彦武低头瞄了眼周念的手,强压下上翘的嘴角,贴着周念耳朵说: “女孩子本来就该富养,我缺席了十九年,总得想办法补上。” 周纪淮拉着周纪安到落地窗前,指着远处的停机坪叽叽喳喳地说着下午坐直升机绕城飞行的事。 陈彦武趁着两个孩子没注意,往周念身边又靠近了些。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带着一股极具侵略性的雪松木香气。 “今晚留下来睡吧,房间都收拾好了。” 周念浑身一紧,往旁边躲开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不行,明天早上还要回医院上班,从这里过去太远了,打车都不方便。” 陈彦武不依不饶地跟进半步,单手撑在墙上,将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我明早开车送你,保证不会让你迟到。” 周念还是不松口。 陈彦武微微低下头,做出个失望又委屈的表情。 “你要是不答应留下来,这两个孩子肯定也要跟着你走。” “他们好不容易才对我卸下一点防备,你忍心?” 周念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转头看了看正在兴头上给哥哥比划直升机操作杆的女儿。 她确实不想破坏孩子们和亲生父亲难得相处的机会,更何况纪淮今天看起来是真的很高兴。 陈彦武见她态度松动,身体又贴近了一些,小声道:“阿念。” 男人的身体几乎要贴上自己的,周念脸上一热,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好。” 陈彦武唇角漾笑:“阿念,你真好。” 050 真是令人火大 周念推开陈彦武,转身走向女儿,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断了兄妹俩的交谈。 “大晚上的不折腾了,咱们今晚就住这里。” 周纪淮兴奋地抱住周念的胳膊,脑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笑得眉眼弯弯。 “太好了。” “那我今晚要和妈妈一起睡,我都很久没跟你睡一张床了。” 陈彦武见母女俩腻歪上了,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周纪安,朝走廊另一头抬了抬下巴。 “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周纪安房间的整体色调是沉稳的深灰与胡桃木色,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克制的质感。 书房靠墙是一整排到顶的胡桃木书柜,按学科门类码好了中英文教材和专著。周纪安的目光扫过书脊,脚步慢了下来。 有几本是他在学校图书馆反复借阅、一直想买但嫌贵没舍得入手的进口原版。Mohan的电力电子学第四版精装本,IEEE最新年鉴,还有一套全新的Erta系列仿真软件授权盒装。 书桌上摆着一台拆解展示的工业级示波器剖面模型,旁边放着一套德国产的精密工具组。锡焊台、热风枪、数字万用表,全是分析级规格,整齐地码在定制的工具收纳架上。 他没有逐一细看,但余光扫过矮柜上那副本榧木棋盘和角落里的Fellow手冲壶时,胸口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随便买的。 他认真研究过我喜欢什么。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周纪安立刻把它压了下去。 “房间很好,谢谢。” 陈彦武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苏打水,加了两块冰,递给儿子一杯。 “跟我还需要这么客气吗?” 周纪安接过水杯,没有接话。他端着杯子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妈单位那个帖子的事,小舅说你在处理。” “你一直压着热度不花钱删帖,是想等事情闹大,让舆论彻底反噬那个幕后黑手吗?” 陈彦武指端抵着玻璃杯壁,杯中冰块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他眸光沉凝地看着面前这个清隽挺拔的少年。 “聪明啊,纪安。” 周纪安将水杯放在书桌上,双手撑着桌面。 “我不明白,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手怎么能伸得这么长。” 陈彦武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矮柜上那副本榧木棋盘上,语气忽然一转。 “你会下围棋? 周纪安眉头微微挑起:“陈总,您这是有备而来啊。” 陈彦武笑道:“手谈一局?” 周纪安:“你别告诉我,你下围棋也有一手。我可是少年围棋班得过奖的。” 陈彦武:“赌一把?就像我跟你舅舅一样。” 周纪安:“小舅跟你赌什么了?” 陈彦武面上漾起得意:“他输了得喊我姐夫。” 周纪安无语。 周礼好意思劈头盖脸说自己背叛兄弟同盟?他都先喊上姐夫了。 “小舅打游戏输给你,我不意外。电竞拼的是即时反应和肌肉记忆,状态有波动很正常。” “但围棋不一样。每一手棋都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陈彦武耸肩:“你赢了,我把整个计划全盘托出。你要是输了,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 周纪安惊讶:“你竟然不顺势说,输了就要喊你爸爸?” 陈彦武笑起来:“你要是想喊,也不是不可以。” 周纪安皱眉:“那还是就按你刚才说的那个吧,反正我没什么损失。” 陈彦武:“你怕你会输给我?” 周纪安痛快地承认:“我跟我小舅不一样,我从不轻敌。” 二人脱下外套扔在单人沙发上,走到矮桌对面盘腿坐下。 周纪安从棋笸箩里捻出一枚黑子,执黑先行。 落子干脆利落。右上星位起手,左下小目挂角,每一手都带着少年围棋班打磨出来的扎实基本功。 陈彦武看着儿子执子的手势,他的棋风跟他妈妈的性格很像。沉稳,正派,不走捷径。 陈彦武不急不慢地应对。 周纪安每落一子都在圈地,而对面这个人,好像压根不在乎地盘。 黑棋在左上角渐渐围出了一块扎实的实地,四面封锁严密,是教科书级别的守角定式。 周纪安心里有了底,到目前为止,他在实地上已经大幅领先。 他抬头扫了陈彦武一眼。对面的人没在看棋盘。准确地说,他在看周纪安执子的手。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发呆。 周纪安皱了皱眉,低头重新审视棋局。提醒自己别走神,要专注。 攻势转向左下角。黑棋连落三子,干净利落地吃掉一小块白棋孤子。 目前局势很清晰,他在实地上领先不少,而白棋的布局看上去松散随意,既不争抢实地也不急于攻杀。 周纪安往后靠了靠,右手搭上膝盖。 不是每个领域都能用钱砸出水平的,陈总。 可当他捏着黑子准备落下一手的时候,手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没有放下来。 他盯着左下角那块被自己吃掉的白棋残骸,反复推演它被围杀的过程。 白棋在左下角落了一枚闲子,几手之后又往旁边补了一手。他当时判断白棋在试探性地侵入,于是按照最稳妥的应法把那两枚子围杀吃净。 现在倒回去看,那两枚白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 它们唯一的作用,就是引诱黑棋用三手棋去吃一小块不值钱的死子。而就是这三手棋的时间差,让白棋在中腹多走了三步不被注意的闲棋。 周纪安的后背慢慢绷紧。 他没有走错任何一手。每一步都是经过计算的局部最优应手。 但对面这个男人,从头到尾就没在跟他比赛局部计算。 他在更高的地方看着整盘棋。 白棋每一次退让,都精准地踩在黑棋最优手的路径上。他不是没看见黑棋的攻势。他只是算准了周纪安一定会走那步棋,然后利用这个确定性,在别的地方落子。 这种感觉,跟他在家里做菜做完一口没尝就走掉的做法,有什么区别? 你以为他在退让,其实他在布局。 周纪安在右下角发动了最后的攻势。切断白棋两块棋的联络。只要这刀下去,白棋的大龙就会被一分为二,至少能搏出一块杀棋翻盘的机会。 陈彦武白子从指间滑出,轻轻一声脆响,不偏不倚地落在攻击路线的正中央。 就一手。 周纪安精心构筑了六手棋的攻击链条,被一枚白子堵在了咽喉。 他迅速在脑子里推演替代路线。上面绕?被之前落下的白子封死了。下面迂回?另一枚白子提前占住了拐点。每一条他能想到的进攻路径,都恰好有一枚白子等在那里。 那些白子最早的一枚,落在第十二手。 周纪安的手指停在棋笸箩边缘,不再伸进去拿棋子了。 他的目光从右下角开始,慢慢往左上角移动,最后落到中腹。 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这盘棋的全貌。 白棋从很早开始,就没有在跟他争任何一个角、任何一条边。那些散落在棋盘中央的白子,单独看每一枚都像是随手扔上去的闲棋。 但当他把视线放远,所有的闲棋连成了一条线、一个面、一张网。 中腹的白子彼此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近不远,每两枚之间都留着足够的应变空间。黑棋在四角围出的实地,反过来成了这张网的锚点。 他每攻下一个角,白棋就在中腹多落一子。 他每吃掉一块孤棋,就主动往这张网的正中央钻进一步。 等他终于抬起头的时候,四面八方全是白棋的势力范围。 棋盘上没有翻盘的余地了。 周纪安把指间的黑子放回棋笸箩里,轻轻扣上木盖。 “我输了。” 他抬起头,盯着对面那张看不出年龄的脸。 这个男人下棋的风格和他的为人很像。 不跟你争,不和你抢,甚至故意送你甜头。 等你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才发现全局都在他手心里。 当年,他就是用这个路子追求妈妈的吗? 还真是……令人火大。 051 一家人不兴讲骨气 庄园主楼一层西侧尽头,有一间独立的私人理疗室。 灯光被调到最柔和的暖色档位,空气里弥漫着佛手柑与檀香混合的幽淡气息。 周念和周纪淮并排趴在理疗床上。 两个穿着泰式传统服饰的年轻女人正站在床边。 她们是庄园专属的泰国理疗师,阿苏和妮妲。 “夫人,这个力道还可以吗?” 妮妲取过一瓶深色玻璃瓶身的精油,倒了几滴在掌心搓热,沿着周念的肩颈线缓缓推开。她的中文不太流利,但手法老到。 “很好,谢谢。” 全身的疲惫被揉开,周念忍不住发出喟叹。 太舒服了。 周纪淮也舒服得直哼哼: “妈,这技师的手法比商场的强多了。” 周念笑道: “两百块和人家专职理疗师能比吗?” 周纪淮好奇地侧过脸,问:“阿苏,你们是庄园专门请的吗?平时就住在这儿?” 阿苏点头:“是的,我们常驻庄园,随时待命。” “平时如果没有客人来,我们只需要负责维护理疗室的设备。” 周纪淮啧啧两声:“妈妈, 这也太奢侈了吧!他这日子过得神仙来了都不换啊。” 周念道:“你老老实实按你的摩,少操心别人的事。” 四十五分钟后,阿苏和妮妲收拾好器具,恭敬退出。 周念裹上浴袍,和周纪淮沿走廊慢慢走回二楼的套间。 洗过澡换上睡衣,周纪淮钻进被窝,躺平在床上。 “我觉得老陈这人还挺好的。” 周念在床边坐下来,拧开一瓶矿泉水,等着她继续说。 “长得帅,技能点全满,还财力惊人。” “简直就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完美爸爸。他以前也这么优秀吗?” 周念喝完水,也躺下来,睡在女儿身边。 “他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确实是个无论做什么都很拔尖的人。” 周纪淮翻了个身,拉着周念的手。 “妈,你说老陈这人是不是开了挂啊。” “他还会开飞机哎!他带我在天上飞的时候,我真的好想哭啊……” 周念静静听着。 周纪淮笑起来,声音却有些哽咽。 “我真的可以拥有这样的爸爸吗?” “他是真心想要对咱们好,跟咱们过日子的吗?” “我听小舅舅说,你们以前感情很好的。” “但上大学后,他忽然就变心,不再联系你。” “你说,他是不是一时兴起,等我们习惯了他的好,他又会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 周纪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 "妈……我下午在庄园里转的时候,看到他书房里摆着几张合影。" "我偷偷问了海叔,他说那是老陈资助的三个孩子,个个都很优秀。" “老陈把他们当自己孩子看。”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 “我和哥哥……能得到他长久的宠爱吗?” 周念原本以为周纪淮把认钱不认人挂在嘴边,心比儿子要硬。 却没想到女儿心底真正害怕的,是得到了又再次失去。 周念伸手将女儿额前的头发拨至脑后。 "资助的事,他和我提过。" 她的指尖在女儿的发丝上停了一瞬。 微微的酸涩在心口停了一秒,又被她按下去。 "他一直没结婚,又不知道你们的存在,才会资助他们。" “你想想,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他都能用心栽培,你跟你哥是他亲骨肉,他只会更上心。” 周纪淮钻进周念的怀里:“妈,你怎么一直帮他说话,你不怪他吗?” 周念轻轻拍着女儿的背。 “大人的事情很复杂,你不要管。” “我能看出来,他是真的想好好弥补你们。” “你们需要一个父亲,他也确实在尽全力做好这个角色。”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了下来。 “你要是觉得叫得出口……就别叫老陈了。” 周纪淮眼眶发热。 “可是我看你还没完全原谅他,我哥也天天端着架子跟他较劲。” “我要是第一个改口,会不会太没骨气了?” 周念失笑,伸手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尖。 “想喊就喊,你哥嘴硬是你哥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一家人不兴讲骨气。” 母女俩躺在床上,又说了许多话。 后来话题越聊越散,从庄园的直升机聊到奶茶店的八卦同事,从周纪淮的星座运势聊到周念年轻时的糗事。 母女俩在床上闹作一团,不知道什么时候,笑声渐渐变小。 周念侧过头,发现女儿已经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透的泪痕,嘴角却弯弯的。 她替女儿拉好被子,关掉床头灯。 月光洒进屋里,周念闭上眼睛。 门外,陈彦武端着红木托盘,静静靠在墙边。 托盘上放着两杯温热的牛奶。 他担心母女俩睡不习惯,本想送点安神助眠的东西过来,却意外听到了房间里这番毫无保留的对话。 男人立在原地,端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低下头,看着杯里轻轻晃动的牛奶。 他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却没想到,周念会主动推着女儿朝他迈出这一步。 陈彦武在门外站了片刻,直到房间里的嬉闹声渐渐平息,化作低声的夜话。 他没有敲门去打扰属于她们母女的温馨。 只是弯下腰,将托盘轻轻放在门外的雕花高脚几上。 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主卧时,他满脸温柔笑意。 这一夜,冠林庄园在静谧的夜色中沉睡。 052 你怎么会买这台车 清晨六点四十,冠林庄园。 周念洗漱完毕下到一楼,餐厅里已经摆好了简餐。 半份三文鱼贝果、一碟切好的应季水果、一杯现磨的热豆浆。 她坐下吃了几口,管家阿姨走过来,递上一个小号的保温袋。 “夫人,这是先生吩咐准备的,路上饿了可以垫一垫。” 周念接过保温袋,道了声谢,走出主楼大门。 陈彦武已经站在门廊的廊柱旁等她。 看见她下来,他朝车道方向扬了扬下巴。 “走吧,专门挑了台车。” 周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台线条凶悍的超跑横在车道上。 她认得车标是迈凯伦,但叫不出具体型号。 “不行。”周念连连摆手,“你开这个送我去三医院,整条街都得围过来拍照。” 陈彦武摸了摸下巴,一脸可惜的样子。 “750S,不喜欢?我寻思第一次送你上班,怎么着也得有个仪式感。” 周念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还来得及换一辆,跟陈彦武说道。 “你这个车太张扬了,到时候流言蜚语的,我班都上不好了,去换一台吧。” 陈彦武叹了口气。 她还没习惯。 也许永远都不会习惯。 并不是每个女人都渴望成为被人注视的焦点。 “那你想坐什么车?” 周念想了想:“你车库里最便宜的就行。” 陈彦武摸了摸鼻子,朝张海使了个眼色。 五分钟后,一辆荣威360被请了出来。 陈彦武接过钥匙,走到副驾驶那边,替她拉开车门。 “请上车,周护士。” 周念弯腰坐进去,左右打量了一圈车内饰,忍不住笑了。 “我以为你最便宜的车怎么也得七八十万,没想到还挺接地气的,竟然是一台荣威?” 她好奇道:“陈大老板,你怎么会买这台车呀?” 陈彦武被问得一噎。 除了这台荣威,他车库里最便宜的一辆也是七位数往上。 但他总不能告诉周念,这是为了装屌丝、试探人心才买的吧?! “咳咳,路过4S店的时候看见,心血来潮就买了。支持国产嘛!” 为了支持国产?心血来潮花十来万买一辆自己根本不会开的车?那荣威不是也有更贵一些的型号吗? 周念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随口应道:“不错,我手机也只买国产的。” 陈彦武干笑一声,撇开话题。 “阿念啊,你得慢慢适应我的财务状况。” 周念转过脸看他:“你这话什么意思?节约一点不好吗?” “不是不是。”陈彦武连忙解释:“我是说,我手头确实宽裕。以后你想买什么东西,不要总惦记着这笔钱能不能省下来挪到别处。该花在自己身上的,就花。” 周念没正面回答。 “前面路口左转,走小路可以避开早高峰。” 她暂时还不想接受陈彦武的钱。 她独立惯了,二十年的日子都是自己一分一分挣出来的。 突然有个人把钱摆在她面前让她花,她本能地想要后退。 也许是自尊心在作祟。 总觉得用了他的钱,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变成另一种性质。 “知道了。” 陈彦武知道周念是什么原因,属于典型的配得感低。 有一种女人,习惯了什么都靠自己扛,别人递过来的东西,她第一反应永远是推开。 不过他并不着急,他会让周念慢慢知道,她配得上一切最好的东西。 车子七拐八拐驶入三医院后侧的马路。 陈彦武把车停在路边。 “到了。” 周念解开安全带,拿起包。 “谢谢。今天先到这,你回去吧。” 她推开车门,朝他摆了摆手,正准备往医院大门走。 “周姐,早啊!” 赵萌萌和小雅刚从公交车上下来,看到陈彦武,眼睛亮起来。 “周姐,这一大早的,怎么是他送你呀?” 两个小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姨母笑,各自竖起食指在半空碰了碰,挤眉弄眼。 “你俩昨晚?难道?” 周念生怕陈彦武听到,压低声音:“没有没有。” 赵萌萌根本不管她的心虚,冲着陈彦武那边大声喊:“帅哥,你要加油哦!昨天有人给我们周姐送豪华套餐!” 小雅帮腔:“就是,我们姐可优秀了,你不抓紧点人就跑咯!” 周念赶紧解释:“你们别瞎说。昨天午饭和下午茶,就是他送的。” 萌萌和小雅对视一眼,夸张地惊呼:“哇!这么大手笔!?我又相信爱情了!” 钱琳骑着电动摩托过来,正好听到这一句,扭头看了眼荣威,笑道: “昨天那一顿可不便宜啊!他对你是真心的唉。” 陈彦武耳力极佳,隔着半开的车窗,把她们的闲聊听了个大概。 心情颇好地隔窗抬手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随后驱车驶离。 另一边,贺兰和张彤来得比较早,两个人在旁边的肠粉摊子排队。 看着荣威360汇入车流,贺兰嗤笑出声:“昨天燕窝金箔花搞得那么大排面,我还当背后是哪路财神。今天打回原形了吧,就这?” 张彤跟着笑了笑,没再多说。 贺兰拿起打包好的肠粉,扫了码,心里倒是松快了几分。 看来周念身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靠山。 ……………… 急诊科,护士站。 周念换好工装,在电脑前坐下查看OA内网通知。 状态栏里,赫然显示着四个字:挂起,待审核。 六十二分的考核成绩,暂时不会生效。 她起身走向护士长的办公室。 宋薇正在整理当月的职工互助金明细表,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来。 “周念?进来坐。” 周念走进去,顺手带上门。 “宋姐,谢谢你帮忙啊,不然人事科那边动作不会这么快。” 宋薇放下手里的笔,面露不解:“我只是给了你一份原始分数底档,没做别的啊。是不是沈医生帮你说话了?” 宋薇笑起来:“周念啊,我看他对你蛮上心的,可不要谢错了人哦!” 这会儿,轮到周念疑惑了。 她想了想昨天跟沈知行的对话。 他只说去宣传科跟赵科长提了一嘴,又问她要不要在正式流程上出面帮忙。 她当时明确婉拒了。沈知行是个通透的人,应该很清楚她的意思。 应该不是沈知行。 宋薇继续说:“不过你也不能掉以轻心,挂起不等于撤销。” 周念点头:“我明白的,护士长。人事科写的理由是签批手续不齐,如果有人补全资料,重新走一遍流程,我还是很危险。” 宋薇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周念站起身,感谢道:“谢谢宋姐。” 宋薇摆摆手:“咱俩谁跟谁,去忙吧。” 周念走出护士长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前前后后,把事情捋了一遍。 自己昨天下午才递交的正式书面申诉。 今天一早OA系统就显示考核材料已被挂起。 蒋耀是条老鳄鱼,没人拿棍子捅他,他能在水面底下一动不动趴到退休。 照他的性格,不到第七天期满,他不会处理。 可这次,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出了结果。 仔细想来,宋薇能帮的只是提供底档证据,没有这个能量让蒋耀改变主意。 沈知行也办不到。 是谁呢? 周念闭了闭眼睛。 一个名字从心底浮上来。 她想起陈彦武发的微信: 【我会帮你】 前天晚上,她把申诉材料发给陈彦武。本意只是想着万一舆论被引爆,可以让他出面花钱压热搜。 可现在看来,这男人…… 竟然能从体制外,向体制内施压!? 053 背叛兄弟同盟 冠林庄园,清晨八点。 周纪淮睡了一个无比踏实的觉,睁眼的时候妈妈已经上班去了。 昨晚母女促膝谈心,她积攒在胸口的那些疑虑和不安,已散去大半。 她翻了个身,脸埋在蚕丝枕头里蹭了两下,又赖了十分钟,才掀开被子正式起床。 跟小舅周礼聊了会微信,洗漱完,吃完早餐,她就去找周纪安。 “哥。” 周纪安正在看书,头也没抬:“干嘛。” 周纪淮打了个哈欠:“跟你说个事儿,我打算把茶颜月色和汉语辅导的兼职都给辞了哦。” 周纪安看向她:“好好的,为啥辞了?做的不开心?” 周纪淮道:“啊?这还需要问为什么吗?我打工和做家教,不就是为了挣钱吗?” 她摊开双手:“现在有钱了呀!” 周纪安皱起眉头:“纪淮,人不能因为突然有了钱,就把自己的节奏全打乱。” 周纪淮翻白眼:“大哥,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上价值,我又不是要躺平当废物。” “奶茶店一周五天,每天站四个小时,时薪才20块。汉语辅导一周两次,赚的多一些,可通勤来回要两小时。” “一个月到手四千出头。” “这些时间省出来,可以系统地写东西,可以去投稿,可以试着做做自媒体内容。” 她往沙发背上一靠。 “精力是有限的,哥。有钱了还不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守着金山让它发霉吗?” 周纪安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周纪淮撇撇嘴:“我来找你呢,是劝你也趁早辞掉。” “灵菲不也这样说你的嘛!你用这些时间多看几篇论文,多做几组实验,将来的收益何止十倍。” 周纪安想了想带彭灵菲回家的那几次,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灵菲跟我说过这话。” 周纪淮嘿嘿一笑:“灵菲姐跟我可好了,我们俩私下里经常聊你。” 周纪安松了口气:“……” 周纪淮从沙发上蹦起来,顺手拿了块桌上的曲奇塞进嘴里。 “不跟你说了,小舅舅一会来接我兜风。” 周纪淮:“啊?你把他喊过来了?” 周纪淮:“对啊!嘿嘿,你就继续做个犟种吧,以后有你后悔的。” 周纪安眯眼:“什么意思?” 周纪淮说道:“早就劝你不要跟钱作对,有个劲爆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什么?” “老规矩。” 周纪安掏出手机,给她微了五十块钱。 周纪淮点了收款,笑嘻嘻道: “我告诉你,那个人送了小舅一辆阿斯顿马丁!你就羡慕去吧!” 周纪安手里的书啪地合上。 “什!么!?” 周纪淮:“阿、斯、顿、马、丁!顶配哦!” 周纪安腾地站起来: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周礼背着我接受了陈彦武的车?” “他昨天打电话劈头盖脸骂我知情不报,他自己倒先收礼了?” 周纪淮耸耸肩:“舅舅比你想得开嘛。” 她冲哥哥挥挥手:“拜拜啦周纪安同学,祝你守着你的骨气过得愉快。” 说完一溜烟跑出了房间。 周纪安站在原地,太阳穴突突地跳。 周礼这个叛徒。 昨天电话里义正言辞地质问自己,结果他竟然悄悄收了陈彦武一台跑车!? 周纪安正憋着火,庄园大门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声音厚重绵密,带着英国跑车特有的浑厚排气音浪,从车道尽头一路压过来。 周礼戴着飞行员墨镜从驾驶位推门下来,看见外甥和外甥女正站在露台上,远远朝两人招了招手。 “纪淮,走了,上车。” 周纪安从露台的栏杆后面站起来,双手抱胸,冷冷地盯着周礼。 “周、礼。” 周礼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嘿嘿一笑。 “外甥也在呢,早啊。” 周纪安走下台阶,在周礼面前站定。 “我问你,咱俩除了是甥舅,还是好哥们,对吧?!” 周礼老脸一红,清了清嗓子。 “嘿,那是当然。” 周纪安一字一顿。 “你这是背叛兄弟同盟!你知不知道!?” 他把周礼昨天电话里骂自己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奉还了回去。 周礼墨镜摘下来往领口一挂,理智气壮。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阿斯顿马丁哎!男人的梦想!” “我跟你说,你爸往我面前一放钥匙,我要是不接,那才叫脑子有病。” 周纪安被他那声“你爸”堵得太阳穴直跳。 “行行行,你收车这事先放一边。” “那我问你,你昨天打电话的时候怎么不说?” “还冲我发火,说我知情不报,说我背叛兄弟同盟。” “合着你自己早就投降了,就剩我一个人还在坚守阵地?” 周礼拍了拍外甥的肩膀,一脸语重心长。 “纪安啊,你这个思路不对。” “我是你妈的亲弟弟。” “我替你妈把关,先试试他的诚意,有什么问题?” 周纪安冷笑:“那你把关的结论呢?” 周礼挑眉。 “这不还把着呢吗?哪有那么容易让你爸过关呢?” “你看看你妹妹,都是我姐的孩子,纪淮就没你这么轴。” “你妹两分钟就想通的事,你要纠结到什么时候?” 他朝露台上的周纪淮扬了扬下巴。 “纪淮,别磨蹭了,走不走?” 周纪淮背着小包蹦蹦跳跳跑下台阶,路过周纪安身边的时候拍了下他的胳膊。 “哥,别较劲了,端着有什么好处啊?” “全家人都上桌了,就你还站在门外头不肯进来。” 她说完拉开阿斯顿马丁的副驾驶门,一屁股坐进去。 周礼冲周纪安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回头聊啊大外甥,有空舅请你吃烧烤。” 话没说完,人已经钻进了驾驶位。 引擎重新轰鸣,跑车沿着庄园车道一路远去,排气管发出一串低沉的咆哮。 周纪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风从庄园的草坪方向吹过来,吹得他头发有些乱。 他转身回到露台,一个人坐在桌前。 沉默良久。 从书包里翻出来陈彦武给的黑金卡和储蓄卡,并排摆在桌面上。 周纪安拿起储蓄卡,在指尖转了两圈。 他决定去查查这张卡里头,到底装着多少诚意。 054 到底扛不扛得住这十位数 金风小区附近,建设银行。 周纪安取了普通窗口号,前面还有七个人。 他低头翻手机,想着查完余额就去超市买菜,回家给妈妈和妹妹做饭。 轮到他的时候,他把储蓄卡和身份证推进窗口。 “查一下余额。” 柜员接过卡,在系统里一刷。 指尖的动作忽然停了。 她抬起头,隔着玻璃看了周纪安一眼,又低头盯了几秒屏幕。 然后拿起内线电话,压着声音说了两句话。 不到两分钟,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从走廊尽头过来,胸牌上印着支行行长的职衔。 “先生您好,我姓方。”他微微弯腰,“麻烦您移步贵宾室,我来为您办理。” 周纪安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人已经被请进了一间安静的独立房间。 真皮沙发,现磨咖啡,桌上摆着一碟茶点。 方行长把储蓄卡和身份证双手递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周先生,您这张卡的信息我已经核实过了。” 他停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 “三十亿元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周纪安听见了这个数字,但大脑拒绝接收。 三十亿。九个零。 他妈在急诊科干了十八年,每个月到手六千多,逢年过节多发一两千。 六千块攒到三十个亿需要多久?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然后放弃。 因为答案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寿命的范畴。 方行长翻开一本深蓝色的手册,推到他面前。 方行长还在说话,提到什么专属理财通道、大额资金配置方案、私人银行服务对接。 看着手册上那行烫金的尊享客户,周纪安云里雾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也不知道在贵宾室坐了多久。 总之最后自己昏头昏脑就站了起来。 跟方行长握了握手,说了声谢谢,走出了贵宾室。 推开银行大门,阳光直直照下来。 他眯了眯眼。 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跨上去,踩了两圈踏板,又停下来。 双脚撑在地面,他跨坐在车上,呆呆盯着马路对面的行道树。 三十个亿。 周纪安说不清此刻到底是什么感受。 浑浑噩噩踩动踏板,凭着本能拐进路边超市。 挑了妈妈爱吃的几样菜,在自助结账机上扫码付款。 手机屏幕弹出扣款提示:37.50元。 周纪安看着数字,沉默了两秒。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拎着塑料袋出了超市。 跨上共享单车,慢慢往家的方向骑。 风从行道树间隙里灌过来,吹的额前碎发有些乱。 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 自己到底扛不扛得住这十位数。 ……………… 冠林庄园。 陈彦武回到家,周纪安和周纪淮都已经出门了。 张海简单汇报了两人的去向后,开始说正事。 “先生,收到文妍刚发过来的调查资料。” 陈彦武拉开椅子坐下:“说。” 张海划开平板,调出加密目录。 “钱振国和贺芳过去三年的酒店开房记录,六十八次,岳城、邻市、外省都有。” “每次都避开实名登记,用的是钱振国小舅子名下的建筑公司协议账户。” “文妍从几家酒店的内部管理系统和两人的私人云盘里,拿到了照片和影像资料,有存档的超过二十次。” 陈彦武:“影像也有?” 张海:“画质不差。” 陈彦武随手点开缩略图,扫了两秒。 豪华套房,五十多岁的钱振国挺着个大肚子,正卖力给三十多岁的贺芳做全身关节复健。 陈彦武:“啧,老东西还挺有精力。” 张海面色如常:“贺芳为了上位,确实付出了汗水与体力。” 关掉文件,陈彦武问:“钱振国家里呢?” 张海翻开另一份文档。 “他老婆叫孙琴,岳城市教育局基础教育处处长,手握全市中小学的资源分配和审批权限,在教育系统说话很有分量。性格极强势,家里大小事都是她做主,钱振国在她跟前基本不敢出声。” “孙琴娘家做建材生意的,老丈人早年在城南步行街买了一整层商铺,分给了几个子女,孙琴名下有一间铺面,目前对外出租。” 陈彦武:“子女呢?” 张海:“独生子钱睦修,二十四岁,在英国读商科研究生,论文初稿交完,临时回国待一阵。” 陈彦武:“继续。” 张海指了下屏幕上一行高亮标注的地址。 “之前查到的那笔780万医疗信息系统升级维护项目,文妍顺着乙方往深处挖了。” “这家注册资本只有50万的小微公司,法人叫吴启明,钱振国的前司机。表面上雇佣关系早就解除了,但吴启明现在开的车、住的房,全挂在钱睦修一个英国同学的名下。” “关键是资金走向,780万到账后,分三笔打给一个叫锐腾信息的空壳公司,锐腾信息再转进城南步行街一间门面的租金账户。” 张海点了下屏幕。 “那间门面,就是孙琴名下的铺位。” “整条链走完,钱从医院公账出来,拐了三道弯,落进了副院长自己家的口袋里。” 陈彦武点点头,思考了一瞬。 “其他的呢?” 张海切到下一个页面。 “后勤外包,三医院的食堂承包商叫鑫源餐饮,法人是钱振国连襟,食堂饭菜质量每况愈下,但鑫源的年净利润稳定在两百万以上。” “基建维修,去年急诊科翻新预算批了八十万,贺芳把工程拆成装修、水电改造、设备安装三个标段,全部落在贺芳前夫名下的恒泰建设头上,实际施工成本不到四十万。” 陈彦武:“差额呢?” 张海:“层层转出,最终进了两个人各自的账户。” 张海:“至于设备采购和试剂耗材,前年检验科有一笔三百万的试剂批量采购,中标的是贺芳前夫另一家关联公司,中标价三百五十万。” 张海把表格往下拉。 “这类操作三年里做了不下十次,手法大同小异,拆标压到招标限额以下,改采购性质绕开公开招标,设排他参数,各种手法轮着来,指定关系户公司吃差价。” “每一笔的审批单据上,都有贺芳的签名和印章。” 陈彦武的视线从表格上移开,落在关系图谱的核心节点上。 “所以贺芳不只是他的人。” “她手里还攥着他的命门。” 张海:“是。” 陈彦武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视线落在外面草坪上。 “她经手了钱振国每一笔脏活的书面流程,她就是一本活账,钱振国要想摘干净自己,就得保证这本账永远不会被翻开。” 他转过身。 “反过来,贺芳能在行政办稳坐这么多年,靠的也是钱振国那把伞。” “互为筹码。”张海说。 “互为软肋。”陈彦武纠正。 张海没再接话。 陈彦武沉默了几秒,嘴角微微扯动。 “绑的越紧,断的越干脆。” 他拿起手机,给文思发了条消息: 【推。】 接着又给泰和集团总裁刘允中和秘书胡晋各发了一条: 【明日考察团进场,视察路线以急诊科为重点。】 手机扣回桌面。 陈彦武看着窗外。 “让钱振国自己挑。” “是把贺芳交出来,还是一块沉。” 055 三十个亿 金风小区。 “哥,你回来啦。” 周纪淮盘腿坐在沙发上,头也没抬,盯着手机屏幕疯狂按键,游戏里的角色正丝滑地走位收割。“漂亮!这波操作我给自己打满分!” 周纪安像个游魂似的飘进玄关,换好拖鞋,把书包卸下来随手丢在沙发角落,一言不发地走向厨房。 没过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周纪淮打完一局,趁着重新排队的空档,探头往厨房瞅了一眼。 这一瞅,她愣住了。 只见周纪安站在水槽边,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前方,手里拿着刚买回来的菜,竟然连塑料包装袋都没拆,就直接放在水龙头底下冲。 “哥,你干嘛呢?” 周纪淮赶紧放下手机跑过去,一把关掉水龙头,抢过他手里的塑料袋撕开,把里面的五花肉和香干拿出来清洗,纳闷道:“大白天的撞邪了?” 周纪安转过头,木然地看着妹妹,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我去银行了。” 周纪淮没反应过来:“啥?” 周纪安继续说:“我去查了那张储蓄卡的余额。” “哪张?” “哦哦哦!你说老陈给的那张啊!” 她眼睛亮晶晶的,甩干净手上的水,凑到周纪安面前。 她双手合十,满脸期待:“快说快说,里面到底有多少钱?有没有五百万?” 周纪安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周纪淮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半截,气呼呼地一巴掌拍在料理台上。 “不会吧?他给小舅舅送那辆阿斯顿马丁都值五百多万!眼睛都不眨一下,给亲儿子的卡里连五百万都没有?这老陈也太抠搜了吧!” 她嘀咕了两句,忽然灵光一闪,食指竖起。 “哦,我知道了!格局要打开,要往高了猜对不对。” “难道是每人五百万?加上妈妈的那份,一共一千五百万?” “哥,咱发财了!发财了!咱妈以后可以不上班了!” 周纪安还是摇头。 周纪淮的表情从兴奋逐渐过渡到茫然。 “还不对?比一千五百万还多?” 周纪安把洗菜盆往旁边挪了挪,慢慢举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 周纪淮使劲咽了口口水,紧接着原地蹦了起来,手舞足蹈。 “哇!老陈竟然给了三千万!这也太大方了吧。这都能在岳城买两套江景房了!” 她激动地晃着周纪安的胳膊:“哥,这钱你要是拉不下脸要,你就全给我,我帮你花!” 周纪安把手收回来,捏了捏眉心,嗓子发干。 “三十亿。” 厨房大概安静了有三秒钟。 周纪淮蹦跶的动作僵在半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周纪安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三,十,亿。” “十位数。” 周纪淮腿一软,连连后退。 “哥,你确定你没数错零?或者是银行的系统出bug了?” 周纪安不说话,只是摇头。 “老陈在印钞票吗?”周纪淮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我平时看那些富豪榜上的大佬,身价几百亿,但账面上能随时掏出一两个亿现金的都算顶天了!他直接给三十个亿!” 周纪安靠在厨房的门框上苦笑: “今晚买菜,付了三十七块五。” “我想起以前,为了省几块钱,咱们去超市抢打折鸡蛋的日子。我觉得这世界挺荒谬的。” “纪淮,你算过吗?就算我们母子三人,每天什么都不干,睁开眼睛就开始花钱,每天十万块钱。我们要花上八十多年,才能把这笔钱花完。这还没算利息。” 周纪淮从沙发上猛地窜起来,在客厅里来回暴走,双手抱着脑袋,感觉脑门上都在冒烟。 “三十个亿!三十个亿啊!妈呀!我以为他给个几百万就算大方了,他直接甩三十个亿!?” 周纪安看着妹妹抓狂的样子,轻声说:“纪淮,你先冷静一下。”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周纪淮走到窗户边,对着外面的香樟树深吸了一大口气,又猛地转过身,“卡上趴着十位数的现金,你让我怎么冷静!等等,妈知道这件事吗?她快回家了吧?” 话音刚落,玄关的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周念推门进来,看见兄妹俩一站一坐,表情都不太正常。 “怎么了你们俩?出什么事了?” 周纪淮蹦过去拽住周念的胳膊:“妈!大事!天大的事!” 周纪安也从门框边站直了身体,看着母亲:“妈,陈彦武给的那张卡里,有三十个亿。” 周念正准备把包挂在衣帽架上,闻言动作猛地一顿。 她回过头,定定地看着儿子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周纪安的眼神里只有沉重。 过了足足五秒钟,周念才缓缓站直身体,声音微微发颤:“三十,亿?” 周念的表情没有女儿那么夸张,但提着包的手指收紧了。 她坐到沙发上,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开口。 “你们俩,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周纪淮立刻举起手:“当然是留下来了!既然给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哥要是拉不下脸,觉得伤自尊,就把他那份退回去。反正我和妈妈的那份,他不许动!” 周纪安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他对陈彦武的态度其实已经有所动摇,但现在如果收下这笔钱,再上赶着叫爸爸,他觉得很丢脸。别人要是知道他是拿了十个亿以后才喊的爸爸,肯定会认为自己贪恋富贵。 周念被这笔巨款震撼了片刻,但多年在急诊科磨砺出的定力让她迅速平复了心绪。 她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茶几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纪安,坐过来,跟妈说说你心里到底在别扭什么。” 周纪安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妈,我想不通。如果他只是想补偿,几千万足够让我们感恩戴德了。他为什么不把钱留在自己手里,拿捏我们?他到底图什么?” 周念:“纪安,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很在意他。而且你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这里面的钱够我们一家三口躺平到死,换句话说,他把主动权交给了咱们。收了钱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也行,收了钱试着接纳他也行。他图的,就是一个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裹挟的弥补机会。” 周纪安垂下眼帘,双手交叉握紧,依旧没有说话。 周纪淮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小声问:“妈,那你的意思是?” 周念叹了口气,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妈说过了,不会干预你们的决定。去把菜洗干净,今晚妈亲自下厨,吃完饭再慢慢想。” 056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晚上八点半。 市卫健委医政处处长孙云鹏刚结束工作回到家,靠在皮椅上休息。 明天的行程排得很紧凑。 他先得去行政中心参加泰和集团的设备捐赠剪彩仪式。 然后随考察团去三医院视察。 这关乎着卫健委下半年最大的一笔外部投资政绩。 他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打开本地新闻客户端,想看看岳城今天的民生动态。 开屏第一秒,一条同城加粗推送,直接霸占了屏幕顶端。 《扒一扒某急诊老护士的考编资格,迟到早退也能当先进?》。 孙云鹏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医政处就是管医疗机构规范化运营的。 这种涉及三甲医院人事纪律的负面舆情,简直是在挑战卫健委的底线。 他点进词条,快速浏览着里面的截图和水军带节奏的评论。 帖子虽然含沙射影,但考核系统的截图却是医院内网界面没错。 这绝非普通的医患纠纷,而是内部数据泄露! 他摇了摇头,退出客户端,顺手点开一个平时看短视频的APP。 信息流刷新,排在第一位的,依然是三医院的黑料。 《爆料!三医院某护士,靠潜规则上位挤占编制名额,考核纪律极差竟能过关》 孙云鹏皱起眉,三医院院长赵学民是干什么吃的,连自己家里的火星子都捂不住。 他翻出通讯录,找到赵学民的号码,打算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下拨号键之前,他又犹豫了。 现在打电话过去,赵学民肯定会打官腔。 找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敷衍过去,说不定还会连夜让人把网上的帖子全删了,搞个死无对证。 他本来就要去三医院,那就不如明天直接来个突击检查。 如果这事是空穴来风,那自然最好。 如果真有人在考核系统里搞权钱交易,玩那些见不得光的花样。 那就正好借着泰和集团这股外部的风,把三医院那些腐肉狠狠剐掉一层。 …………………… 另一边。 贺兰看着同城榜上鲜红的“爆”字,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帖子下方全是对那个走后门护士的谩骂,虽然也有几条评论嚷嚷着要严查医院底细,但贺兰毫不在意。 火是她放的,但周念才是那个被架在火上烤的人。 就算上头真的查下来,也是查周念的作风问题,怎么可能查到她这个发帖人的头上? 贺兰越看越兴奋,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幸好姐姐贺芳这两天忙着筹备后天的接待事宜,根本没空盯着手机刷同城榜。 等她发现的时候,周念早就被舆论钉死了。 到时候就算姐姐怪她擅自行动,结果摆在那儿,还能怎么样? 贺兰靠在椅背上,满意地锁了屏幕。 贴子已经引爆,周念应该看到了吧? 可惜啊,不能现在就看到她急得跳脚的样子。 不过,明天就能见着了。 她不知道,周念一家被巨大的财富攫取了全部注意力。 一家三口心事重重,根本没人关心热搜。 或者说,在三十个亿的冲击下,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当回事。 而人事科科长蒋耀,却被差点给吓得没了魂。 蒋耀一眼就认出,热搜上是周念的考核成绩。 他赶紧刷新页面,发现这条帖子不仅霸占了同城榜第一,底下的评论数还在以每分钟几百条的速度疯狂往上涨。 全城都在讨论三医院的黑箱操作。 蒋耀觉得今年真是流年不利。 钱振国那么难伺候的人,底下养的兵,怎么一个比一个能闯祸。 贺家那两姐妹是真嫌命长啊,这种内部截图都敢往网上捅? 自己找死,别拉着他蒋耀垫背啊! …………………… 金风小区,五栋三单元。 门铃响了两声。 周纪淮跑过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周礼,惊讶道。 “小舅舅!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 周礼一进门,就发现母子三人心事重重的。 “嗯,找你们说点事。怎么了这是?一个两个没精打采的。” 周纪淮给小舅倒了杯水,坐回沙发,叹了口气。 “还不是因为老陈。” 周礼把水放在茶几上,卸下双肩包,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上午去庄园接你的时候,你不是挺高兴的吗?说他什么都会,还送了你一堆东西。” 周纪淮指了指桌面上的四张卡,随后双手摊开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幅度。 “财帛动人心啊,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周礼顺着她的手看过去,视线在卡片上停顿了片刻,眉头挑起。 他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红色的房产证,连带着一张银行卡,地放在茶几上。 “我来找你们也是为了这事,姐。” 他将房产证往前推了推。 “他送了我一套云锦天玺的复式大平层。” 周纪安站着靠在沙发边,原本一直垂着眼眸,听到这句话霍地抬起头,目光在房产证和周礼的脸之间来回穿梭。 “周礼,他还送你房子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 “上午咱俩在庄园门口见面的时候,你怎么没老实交代?” “行啊你,又被我抓包了吧!不想做好兄弟的是谁?” 周念没好气地开口:“没大没小,叫舅舅。” 周礼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嘿嘿干笑:“我这不就是专程找你们来说这事的吗?” 他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目光落在周念脸上。 “姐,我查了,这卡里有一个亿,我不能留,房产证和银行卡都给你们。” 周念看着桌面上那笔足以让普通人疯狂的财富,眼睫微垂,抬手将卡片和红本重新推回弟弟面前。 “给你你就留着吧。” 周礼连连摇头。 “那怎么行。车挂在他基金名下,我就开开过个干瘾。” “但这房子写了我名字,还有这笔钱,实在太多了。” “你还没原谅他呢,我怎么能心安理得收他东西?那不成了背叛革命吗?” 周纪安靠在沙发边缘,目光小舅拿出来的本和卡,眼皮跳了跳。 经历了下午那三十亿的核弹冲击,他现在对钱已经快免疫了。 他别过脸冷哼了一声:“一个亿考验干部是吧?算你还有点良心,没被金钱腐蚀。” 周念叹了口气:“小礼,这些东西能让你少奋斗几十年,你真不想要?” 周礼:“如果得到这些东西的前提,是牺牲姐姐你的话,我不要。” 周纪淮佩服道。 “小舅舅,这么讲义气啊!” “可我听外婆说,他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为了妈妈,你连救命恩人的话都不听啦?” 057 默默为她做了多少 周礼啧了一声。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是两码事。” “天底下没有任何事能和我姐姐相比。” 他停顿了一下,嬉皮笑脸补充道。 “外加你们兄妹俩和外公外婆。” 周念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礼看着姐姐沉默的样子,身子往前倾了倾,放轻声音。 “姐,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周念苦笑着摇了摇头。 “收了这些东西,就等于承认他有资格回到我们的生活里。” 她抬起头看着弟弟。 “我也是个俗人,说实话,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纪淮闻言,伸手把写了她名字的黑金卡夹在指间,望向周纪安。 “反正我是要收下的。” “我觉得老陈这人其实挺不错的,他肯浪子回头,想补偿咱们。” “我们不能一直端着,不识好歹。” 周纪安被妹妹盯得浑身不自在,避开她的视线没有接话。 周礼接着周纪淮的话劝道。 “纪淮说得对,姐,你收他给的这些东西天经地义。” “二十年的缺席,他不拿点真金白银出来,把他那张嘴说出花来也没用。” 他转过头,看向外甥。 “周纪安,说句话。” 周纪安被点名,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抬眼看了看母亲纠结的神色,又看了看桌面上那张储蓄卡,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妈,要不,你收下吧。” 周纪淮开心地跑到哥哥身边,盯着他的脸。 “哥,你想通啦!?” 周纪安被妹妹看得耳根发烫,赶紧把脸扭到一边,嘴硬道。 “又不是说收了就原谅他了,钱先存着,当应急储备。” 周礼松了口气。 他能看出来,这一家三口对陈彦武早都松动了,就是缺个台阶。 他看向姐姐,缓缓开口。 “姐,前两天在庄园,我太久没见你笑成那样了。” 周念被弟弟一句话说得耳根发烫,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你少在孩子面前瞎说。” 周礼缩了缩脖子,但语气没收回去。 “我又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开心就是开心嘛。” 他转头冲着周纪安挑了挑眉毛,语气调侃。 “纪安那个死傲娇,应该也是看出来了,所以才会松口。” 周纪安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你别胡说,就算妈真跟他在一起了,我也不会轻易原谅他。” 周纪淮切了一声。 “真是个犟种,为什么你是哥哥我是妹妹?” “我觉得你一点也不成熟,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周念被这三个人的吵闹声搅得头疼,但心底那股萦绕已久的压抑感,却散去了不少。 她将房产证和上边的银行卡往周礼的方向推过去。 “小礼,东西拿回去吧,他给你了,就是你的。” “他以前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看,要是知道你退了他的东西,会难过的。” 周礼沉默了几秒,视线从姐姐脸上移到茶几上那排卡片,又移回来。 “……行吧,那我先收着。” 他搓了搓鼻子,语气软下来。 “不过,还得劳烦姐帮我保管。” “一是我现在合租的公寓离学校近,方便,这房子我暂时不住。” “二是我那人多眼杂的,放这么贵重的东西实在不安全。” 周念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东西收拢在掌心。 “行,那我先替你收着,你随时拿。” 周礼见目的达到,拿出手机呼叫网约车。 “那我先回去了。” 周纪淮问。 “小舅,你没开那车啊?” 周礼点头。 “偶尔装个风头还行,哪能天天开呢。” 周纪淮追了一句。 “你停哪了?停外边不安全吧。” 周礼走到玄关换鞋。 “我给停在云锦天玺地下车库了,那房子配了两个车位,不用我掏停车费。” 周念替他理了理衣领,欣慰道。 “你能这样想是好的。” “穷乍富其实不是什么好事,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还是要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周礼换好鞋,笑道。 “那是,什么人配什么车。” 他拉开防盗门。 “等以后我出息了,配得上这台车,我就天天开。” “走啦,早点休息。” ………………………… 翌日清晨,急诊科护士站。 周念提前二十分钟到岗,打开电脑登录内网OA系统,准备核对今日排班与留观患者的交接清单。 系统首页刷新完毕,弹出一条通知。 【关于泰和集团考察团莅院参观考察的通知】 附件包含行程安排表,随行人员名单和接待规范要求。 这件事前几天院里就发了通知,但她并没有太在意。 可人事科处理材料的速度,让她意识到一个事实。 陈彦武能从体制外,向体制内施压。 鬼使神差地,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会不会这次泰和考察,也有他的手笔? 周念点开名单PDF,目光在密密麻麻的人名中逐行扫过。 第一页是泰和集团的核心人员,集团副总裁刘允中,总裁办胡晋秘书,设备采购部技术评审代表若干。 第二页是卫健委医政处处长孙云鹏及随行科员,市政府联络处两名协调人员。 她继续往下翻到第三页。 找到了。 受邀顾问,陈彦武。 他真的在随行名单里。 周念握着鼠标的手收紧了半分。 所有的事情在她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 蒋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将考核材料挂起。 昨天宋薇说有人帮她。 泰和集团的设备捐赠和院内考察被安排在同一天。 卫健委分管规范运营的医政处处长随行进三医院。 她前几天在公告栏看到的捐赠仪式通知上,地点写的是市红十字会。 现在却改成了市行政中心。 这些事,没有一件是巧合。 周念关掉名单页面,把双手平放在键盘两侧,指腹微微发烫。 心跳一下快过一下,胸口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热。 这个男人,竟然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所有的路都提前铺好了! 他到底在背后,默默为她做了多少? 058 这让她以后还怎么拒绝 “周姐,你今天不是夜班么,怎么就来了” 赵萌萌提着早餐袋子走过来打招呼。 周念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应了一声。 “嗯,今天有考察团来院里视察,上午参与接待。” 赵萌萌凑过来瞄了一眼电脑。 “哦对对对,我昨晚在群里看到通知了,卫健委那边也有人跟着。” 她把早餐袋子放在桌角,压低声音。 “周姐,你看到同城热搜了没?” 周念看向她:“什么热搜?” 赵萌萌掏出手机,把考核62分的热搜帖给周念看,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念的表情。 “周姐,这截图一看就是内部人发的,咱们科里能接触到这个界面的就那么几个人。” 周念平静地扫过屏幕上的截图。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那张存着三十亿的银行卡。在这样庞大的数字面前,这种背后搞小动作的手段,她忽然觉得可悲又好笑。 “萌萌,这事你知道就行了,别在科里乱传。” 赵萌萌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我当然不会乱传。可你不生气吗?这明摆着有人搞你啊。” 周念关掉OA页面,打开排班表开始核对数据,眼底一片淡然:“没什么好生气的,眼界放宽一点。该上班上班,该干活干活。” 赵萌萌见她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哦了一声,拎着早餐去忙自己的事了。 七点十分,小雅和钱琳也陆续到岗。 交班晨会照常进行。 宋薇站在白板前点完留观患者的注意事项,合上病历夹。 "另外通知一下,今天上午十一点左右,泰和集团考察团会来急诊科参观。" 她扫了一圈在座的护士。 "届时将有市卫健委的领导同行,大家正常工作就好,不要紧张,也不要刻意表现。" "保持工位整洁,业务流程按SOP走,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护士们齐声应了。 周念心砰砰直跳。 为了给人事科施压,竟然绕弯子搞出这么大阵仗。 手笔也太大了! 这让她以后还怎么拒绝? 另一边。 贺兰坐在护士站的角落,落在手机屏幕上。 帖子下方的评论还在涨,骂声一片倒。 她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自己的操作。 公用账号登录,水印涂掉,备用机发布,没绑任何实名信息。 之前找水军也是用的现金。 每一步都干干净净。 周念知道是自己做的又怎么样?她有本事挖出证据? 干了十八年还是个合同工的人,能有什么能耐。 贺兰转着手里的签字笔,嘴角上扬。 第二个帖子发出去十几个小时了,贺芳现在没来找她,说明还没看到。等她看到的时候,舆论已经成了气候,收不回来了。 她太了解医院处理这种事的套路了。 一旦闹上热搜,领导第一件要做的事不是查明真相,而是赶紧灭火。 怎么灭? 自然是把当事人先从一线撤下来,堵住外界的嘴。 然后内部走个流程,通报批评往档案里一塞。该降的降,该调的调。 谁管你冤不冤? 上面要一个交代,你就是那个交代。 贺兰的视线越过电脑屏幕,冷冷地盯着周念的背影。等上面为了平息舆论把她调离一线,这急诊科唯一的编制名额,除了自己还能落到谁头上? 她把签字笔别回胸口的口袋,心情颇好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 上午九点,泰和集团设备捐赠剪彩仪式在岳城市行政中心举行。流程紧凑,不到四十分钟便已结束。 十点整,三辆别克GL8组成的考察车队先后驶入三医院南门,停在行政楼门前的专用通道。 陈彦武从第二辆车的后排侧门走下来。 他扣好深色西服外套的纽扣,目光掠过行政楼正门上方的铜质院名,神色平淡。 前方,胡晋抱着文件夹从车队尾部快步走向刘允中。 经过陈彦武身侧的那一秒,微微点头致意。 行政楼门廊下,赵学民和钱振国并肩而立。 刘允中走在最前面,灰色西装,步伐稳健,握住赵学民主动伸过来的手。 赵学民:“刘总,孙处长,欢迎莅临三院指导工作,一路辛苦了。” 刘允中:“赵院长太客气,今天只看实际情况,不搞虚的。” 孙云鹏从第三辆车上下来,略略颔首:“赵院长,形式从简,直接看吧。” 赵学民:“好,孙处长说得对,那咱们按行程安排走。” 钱振国紧跟上来半步,侧身引路。 “各位领导,第一站是影像中心,去年完成了一轮CT设备迭代,正好请各位过目。” 一行十余人沿行政楼连廊向主楼方向移动。 陈彦武走在队伍最末尾,与卫健委的两名随行科员保持着三四步的自然间距。 他不抢话,不越位,整个人融在队伍的尾端,安静得像一个可有可无的旁听者。 但周围每一个人的表情变化,每一句对话的弦外之音,全都落在他的耳朵里。 影像中心的参观花了约十五分钟。第二站是检验科,一行人在里面走了大半个小时。 十一点零五分,队伍沿连廊向东侧转弯,朝独立的急诊楼方向走去。 一行人来到急诊楼。 陈彦武走在最后面,视线掠过入口外墙左侧嵌着的一面文化展板。 标题六个端正的宋体字:优秀护理团队。 陈彦武的脚步慢了下来。 照片里,七八名穿淡蓝色护士服的女人站成一排,背景是抢救室的不锈钢推门。前排偏左的位置,周念微微侧着脸,唇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额前几缕碎发被光线拢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他的脚步只慢了不到一秒,随即恢复正常步幅,跟上前面的队伍。 赵学民已经在急诊科入口处候着了。 “各位领导,急诊楼去年完成了一轮硬件翻新改造,急诊科的抢救室和留观区都换了新设备……” 刘允中停下脚步,和和气气笑了笑: “赵院长,硬件设施确实亮眼。不过咱们泰和做投资,向来是软硬兼看。” 赵学民被打断,心头刚浮起一丝不悦,便被刘允中话里的深意瞬间浇灭。 这是要考察医疗队伍建设?他脑子里却迅速过了一遍近日院里的人事动静,余光极快地向后扫过钱振国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 一旁的孙云鹏合上手里的行程表,顺势接过了话茬。 “刘总眼光长远。赵院长,咱们不仅要让好设备落地,更要让好风气扎根。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多走走多看看,也让我们对三院的整体风貌有个更立体的了解。” 赵学民心头存疑,但笑容依然完美。 “当然可以,正好请各位领导检阅一线队伍的精神面貌。” 钱振国跟在赵学民身后,用疑问和略带警告的眼神看向贺芳,但没有说话。 贺芳后背生出薄汗,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可千万别出幺蛾子! 059 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 急诊大厅,分诊台前。 周念弯着腰,手指点在一位老年患者的就诊资料上,逐项核对。 “阿姨,您之前有没有做过心脏支架手术?” 家属在旁边接话,普通话说的磕磕绊绊。 周念耐心听完,在系统里逐条补录既往病史。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周念抬起头。 赵学民走在最前面引导,身后跟着孙云鹏、刘允中、胡晋等随行人员,陈彦武走在队伍后边。 她的目光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最后落在队伍末尾。 他的目光越过前面所有人的肩膀,停在分诊台的方向。 四目相对。 周念连忙移开视线,低头假装看资料。 耳根发烫,心鼓如雷。 “各位领导好,欢迎来急诊科指导工作。” 宋薇迎上前,和赵学民简短交接了几句,随后引导考察团进入急诊大厅核心区域。 孙云鹏走到分诊台前,脚步放慢。 他没有按照常规的参观动线往里走,而是停在了周念的工位旁边,视线扫过台面上的资料架和电脑屏幕。 “你是急诊科的分诊护士?” 周念站在原位,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 “是,孙处长,我是急诊科的责任护士周念,目前负责分诊台的日常工作。” 孙云鹏点了一下头,手指朝分诊台上的叫号系统屏幕点了点。 “你们的分诊流程是怎么走的?从患者进门到进入诊室,平均要多长时间?” 周念不假思索。 “普通急诊患者从挂号到分诊完成,平均在四到六分钟。” 她伸手指向屏幕右侧的色块标识。 “红区是一级危重,直接推抢救室,不走排队流程。橙色是二级急重症,优先安排,一般不超过十分钟。黄色和绿色分别对应三级和四级,按到达顺序排队,高峰期等候时间控制在半小时以内。” 孙云鹏的视线从屏幕移到她脸上。 “护理排班呢?你们急诊科一线护士的值班周期是怎么安排的?” 周念的回答依然很快。 “目前急诊科一线护理人员实行三班两运转,白班八小时,夜班十二小时,每周保证至少一天完整休息。遇到节假日或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启动应急预案,全员待命。” 孙云鹏嗯了一声,追问。 “患者满意度反馈机制呢?数据从哪来,多久汇总一次?” 周念抬手指向分诊台侧面的一台小型触屏终端。 “每位患者就诊结束后,可以在这台终端上进行匿名评价,系统自动汇总。护士长每月初导出上月数据,形成报表提交护理部审核。”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 “急诊科连续十四个月患者满意度在百分之九十二以上,零投诉纪录保持了九个月。” 孙云鹏多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没再追问,转身跟上前方的队伍。 赵学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考察团在急诊大厅停留了大约十五分钟。 陈彦武全程站在队伍边缘,没有说一句话。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他的视线扫过墙面上一块透明亚克力展板。下方是连续九个月的月度统计数据,每一栏的投诉数都是零,旁边盖着护理部的红色审核章。 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随后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跟上前面的人。 考察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从急诊大厅转向留观区方向。 急诊科里安静了不到三秒钟。 赵萌萌第一个绷不住了。 她从护士站后面的储物柜旁边探出半个身子,小跑到分诊台前,两只手撑在台面上,眼睛亮晶晶。 “周姐!” 周念正低头重新打开患者资料,头也没抬。 “嗯?” 赵萌萌压低声音,但兴奋得嗓子都在抖。 “刚才最后面那个帅哥,是不是昨天早上送你上班那个人?” 钱琳从药品柜那边探过头来,手里捏着一板拆了一半的口服补液盐。 “就是他!今天换了一身西装,气质都不一样了。” 周念翻资料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把资料夹往左边挪了挪,眼睛始终没离开桌面。 “你们看花眼了。” 赵萌萌哪肯买账,拉着钱琳凑得更近。 “周姐,我视力五点二,花什么眼!都见过两回了。” 钱琳跟着点头,补充道。 “而且他刚才路过护士站的时候,看你那个眼神,你没注意到吗?” 周念把一份转运单从文件夹里抽出来,别进另一个文件夹。 “什么眼神,我在跟孙处长汇报工作,没空看别人。” 赵萌萌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双手捧住自己的脸。 “就是那种,隔着一群人也只看你一个人的眼神!” “天呐周姐,这种剧情不是只有电视剧里才有的吗。” 小雅一直没吱声,她坐在护士站的电脑前,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鼠标,打开了OA内网上今天的考察团通知。 随行人员名单的PDF被她拉到第三页。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某一行,整个人定住了。 “找到了!” 小雅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指着屏幕。 “受邀顾问,陈彦武!泰和集团特邀顾问!” 赵萌萌冲到电脑前,脑袋凑过去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嘴巴越张越大。 “周姐!他这么优秀啊?!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 钱琳笑道:“你们还记得吗?他第一次自我介绍时,说是周念孩子他爸。我看啊,可以!” 周念终于搁下了手里的资料,抬起头,看着三个同事吃瓜不嫌腻的样子。 “行了行了,你们能不能小点声,这是工作时间。” 休息室的门半开着。 贺兰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 外面那阵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兴奋的欢呼和惊叫,一个字不落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泰和集团。特邀顾问。 她的手指在门框上慢慢收紧。 贺兰退回休息室里面,掏出手机,打开同城热搜页面。 帖子还挂在榜首,但她往下翻评论区的时候,滑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最新的几条高赞评论,风向变了。 有人在追问截图的来源,质疑这种内网管理系统的界面,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接触到。 有人贴出了三医院信息安全管理制度的条文,说泄露内部数据本身就是违规操作,应该先查发帖人。 还有一条被顶到前排的长评论,逐帧分析了截图上的水印残留和系统时间戳,判断截取时间在工作日的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只有在岗的内部人员才有可能操作。 贺兰的手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她以为,周念是个没靠山的合同工。 可现在这个没靠山的人,身后竟然站着一个能出现在泰和集团考察团名单上的男人! 060 孙云鹏的决断 急诊楼的参观结束后,一行人沿连廊折返行政楼。 孙云鹏走在队伍中间。旁边赵学民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设备更新和人才梯队,这些场面话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他的注意力,在刚才急诊科分诊台前的护士身上。 周念。 昨晚看到同城热搜后,在来三医院的路上,孙云鹏就让人调了那个被打码护士的档案。 资料显示,她连四次转编考试成绩名列前茅,却屡次被刷,而这次的工作纪律评分居然只有六十二分。 刚才他特意临时发问,周念对答如流,各项数据信手拈来,毫无慌乱。 长达十四个月满意度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二以上,十八年零投诉。 这不是能作假的东西。满意度数据来自患者端的匿名评价终端,系统自动汇总,护理部按月审核盖章。要在这条链上造假,除非把整个护理部和信息科全部买通。 一个合同制护士,有这个能量? 孙云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所以问题反过来了。 一个业务能力过硬,患者口碑极好的急诊老兵,纪律评分却刚及格。 这个数字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考察团进了行政楼的会议室,茶水已经备好。 赵学民拉开椅子,请孙云鹏坐主位。 孙云鹏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茶。脑海里的线索逐渐串联。 首先是爆料帖。 截图来自医院内网管理系统。外部人员根本接触不到这种界面,发帖人一定是三医院内部的人。而且截取时间在工作日下午,说明是在岗期间操作的。谁会在上班时间,冒着泄露内部数据的风险,把一个同事的考核成绩挂到网上去? 答案显而易见,跟这个护士有直接利益冲突的人。 其次是六十二分。 按照正常的扣分逻辑,就算迟到三次按顶格扣,工作纪律项也绝不会跌破八十。六十二分意味着有额外的补充材料被硬塞进了考核系统。而这种补充材料,必须经过人事科审核才能录入。人事科科长蒋耀他知道,一个混日子的老油条,胆子小,手伸不了那么长。 能让蒋耀违规操作的,只有更高层的授意。 第三是时间节点。 帖子爆上热搜的时间,恰好卡在泰和考察团进场的前两天。年度互评被提前了,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按三医院的惯例,年度互评应该安排在下个月。提前做互评,提前出分数,提前把截图往网上一扔。 目的很明确,赶在考编窗口关闭之前,把这个护士的资格彻底搞黄。 孙云鹏的手指在杯盖上停顿。 谁有能耐提前启动年度互评? 科室层面的护士长做不了这个决定,必须有行政口的审批。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会议桌对面。 钱振国正在跟刘允中寒暄,旁边是他的行政秘书贺芳。 孙云鹏收回目光。 最后,是泰和。 这才是让他觉得最有意思的。 泰和临时更改捐赠仪式地点,将规格拉高到市行政中心,又把三医院的考察塞进行程。更耐人寻味的是,随行名单里,还凭空多出一位特邀顾问。 陈彦武。 孙云鹏听说过他。几个月前,省厅的一次闭门座谈会上,有人提过这个名字。说泰和集团背后的实控人,是一个极少公开露面的年轻人。 他这种不爱露面的资本大佬,绝不会为了一个普通的基层项目亲自站台,甚至刻意隐没在随行队伍里。 除非他有私人原因。 孙云鹏喝了口茶,水温刚好。 四条线索汇聚一处,指向一个不争的事实:有人动了他的人,所以他亲自下场了。 但他下场的方式极其克制。 没打电话走后门,也没动用关系施压,没做任何可以被追溯的越界动作。 他只是把泰和的正常商务考察,变成了一面放大镜。 放大镜对准三医院,而自己作为受邀的卫健委官员,自然会把一切看在眼里。 看到了,那就得就得表态啊! 孙云鹏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与桌面接触的那一声闷响,在他心里敲出一个清晰的判断。 这个人,不是来找三医院麻烦的。 他是来让自己看到问题的。 然后让自己用体制内的规矩,去解决体制内的脏事。 孙云鹏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交替敲着扶手。 他现在面前有两条路。 第一条,装没看见。 帖子是帖子,考核是考核,三医院内部的人事纠纷,只要没有正式的信访件递到卫健委,他完全可以当作不知道。 回去以后,在汇报材料里写上三医院管理规范,设备先进,人才储备充足,皆大欢喜。 但这条路有一个致命的风险。 陈彦武今天亲自露面,就说明他在关注这件事的走向。 如果卫健委装聋作哑,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以泰和的体量和手段,想让这件事升级,有一百种方法。 到时候火烧到省厅那一层,追究下来,第一个要问的就是: 孙云鹏,你当天随行视察,为什么没有发现问题? 那他可就不是失职的问题了,是渎职。 第二条路,借力打力。 泰和要在岳城深耕医疗板块,这是卫健委求之不得的政绩工程。 八百万的设备捐赠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几个亿的合作项目等着签。 陈彦武把放大镜递到他手里,本质上是在给他一个机会。 你替我把路上的石头踢开,我替你把政绩的蛋糕做大。 各取所需。 孙云鹏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 但这次,对方给出的筹码足够大,而且手法干净。 设备捐赠走的是红十字会的正规渠道,有公示有审计。 考察团进场走的是企业合作的正常流程,有函件有审批。 卫健委随行是受邀参观,不是专项检查,名正言顺。 每一步都在阳光下,经得起任何角度的审视。 反观三医院内部的问题。 内网数据泄露,人事考核程序违规,年度互评被不合规地提前启动。 这些东西摆在台面上,不需要任何人施压,他作为医政处处长就有义务过问。 想明白了这一层,孙云鹏心里有了决断。 他只是要做一件他本来就应该做的事,顺便卖泰和一个人情。 这笔买卖,他稳赚不赔。 会议室里,赵学民正在做总结发言,汇报下半年的工作规划。 孙云鹏没有打断他,提笔在行程表的空白处,用笔尖写了几个字。 三院,人事考核,专项核查。 字迹很轻,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写完,他把笔帽扣回去,插进胸口的口袋里。 赵学民汇报完毕,起身鼓掌。 孙云鹏跟着众人站起来,脸上挂着笑,逐一跟三医院的领导班子握手。 轮到赵学民的时候,他微微用力多握了两秒。 “刘总带着几个亿的项目来,咱们这基层队伍,可要团结一心。” 赵学民连声附和,心里却咯噔一下。这是在敲打他? “孙处长说得对,这基本功是得练好。” 孙云鹏松开手,拍了拍赵学民的肩膀。 “篱笆得扎紧啊。” 赵学民接过这句话,只觉得头皮一麻。 要团结一心,那就是现在有人不团结! 篱笆没扎紧,那就是后院漏风了! 孙云鹏这是在点他! 钱振国后背一紧,眼神警告看向贺芳。 贺芳站在钱振国身后,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孙云鹏转身往门口走,经过陈彦武身边,脚步放慢了半拍。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孙云鹏没有停顿,也没回头,步伐稳健,沿着走廊径直走进电梯。 轿厢门缓缓合上,看着不锈钢门面上倒映出的身影,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盘棋,他接了。 061 你就是想歪了 送走考察团的车队,赵学民转身走向行政楼。 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便敛得干干净净。 钱振国落后小半步跟着,一路无话。 进了院长办公室,赵学民径直走到办公桌后。 钱振国回身,顺手将门轻轻带上,咔哒一声扣了锁。 “老钱,坐。”赵学民指了指会客沙发,语气听不出喜怒。 钱振国走过去,只挨了半个屁股在沙发边缘,后背挺得笔直。 赵学民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浮茶,喝了一口又一口,就是不说话。 约莫三分钟,等得钱振国后背发潮,赵学民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孙处长最后说了句话,是什么来着?” 钱振国硬着头皮回答:“他说……篱笆要扎紧。” 赵学民点点头:“你有什么看法?” 钱振国心头猛跳,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地抽动了一瞬。 赵学民这是来敲打自己了! 上午九点多,截图引爆同城热搜。跟当事人有直接利益冲突、又有胆子在这种节骨眼上搅事的,他几乎不用动脑子就知道是谁! 钱振国身子微微前倾,表情肃然。 “赵院,这是我分管工作没抓实。底下人心浮躁,缺乏政治敏锐性,在这个关键节点搞出了舆情。我马上牵头,让人事和信息科严查,一定严肃处理。” “处理?” 赵学民站起身,走到饮水机前给保温杯续水。 慢悠悠坐下来后,他一边吹杯子里的热气,一边用手指敲着椅子扶手。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钱振国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秒一秒地挨。 终于,又是一个三分钟过去,赵学民终于收回落在某处的目光,说了一段完整的话。 “老钱啊,泰和这笔投资,市委和卫健委都在盯着,这个分量你心里清楚。” 钱振国连忙回道:“清楚,清楚。” 赵学民的语速放得更慢了。 “孙处长今天为什么偏偏去分诊台找周念问话?人家是带着委里的眼睛下来的。一张截图事小,但如果让上面觉得,咱们院委班子连内部队伍都管不住,轮到择优考察的时候,谁替我们说话?” 钱振国喉结滚了一下,脸色发紧:“我明白您的意思,这件事绝不会影响到引进泰和的大局……” “不是向我保证。”赵学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落在办公桌的文件上。 “周五市委要开会,定下接洽泰和投资的初审医院名单。在这之前,我不希望市里听到任何关于咱们院内部不和的杂音。” 钱振国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语气郑重。 “您放心,周五之前,我一定把篱笆扎牢。” …………………… 三医院急诊科。 考察团的车队离开,来到了中午用餐时间。 科室里关于陈彦武的八卦依然热度不减。 几个小护士凑在导诊台前,围着周念叽叽呱呱。 钱琳一脸姨母笑:“周姐,你就承认吧。你对这个帅哥动心了。” 小雅说:“就是,以前我们说起沈医生,你可严肃了。” 赵萌萌:“今天不一样哦,周姐的笑藏都藏不住。” 周念摸了摸自己的脸,连忙站起身来:“你们再不去食堂,就没好菜吃了。走走走,赶紧吃饭去。” 几个女护士哪肯轻易放过她,赵萌萌挽住她的胳膊嬉闹:“哎哟,周姐害羞了!我看这桃花运来了,挡都挡不住,咱们就等着喝喜酒吧!” 大家哄笑作一团。 周念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刚走到休息室,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是陈彦武发来的微信: 【楼下等你。】 读完这条消息,周念的脸上漾开笑意。 她快速打开储物柜换好便服,凑到镜子前左看右看。 犹豫了片刻,她从包底翻出一支平时极少用的口红,在嘴唇上轻轻点涂晕开,又拿出眉笔将眉尾描摹了一番,这才推门而出。 周念出了医院大门,看到一辆传说中的辉腾,正想着是哪个冤大头买了这台车,车窗就缓缓落下来,露出陈彦武轮廓分明的俊脸。 “阿念,上车。” 周念轻啧了一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这几天下来,她已经逐渐适应了陈彦武每天开着不同品牌豪车接送她的做派。 听女儿纪淮提起过,陈彦武在全国各个省份都有类似冠林庄园那样的房产。 难道他每个落脚点的车库里,都会备齐这么多豪车?平时没人开岂不是太浪费了? 刚系好安全带,周念便将心底的疑问抛了出来。 陈彦武笑道:“我是打算在岳城长居,才会调这么多车放在这里的。如果是其他地方,也就六七台换着开,只要一周不重样就行了。” 周念惊讶道:“我只听说过女人穿衣服一周不重样。” 陈彦武道:“只要你想,以后你这辈子都可以每天穿不一样的衣服。” 周念摇头:“那也太奢侈了,衣服有替换就够了。” 陈彦武轻笑出声:“其实很多品牌的高定是有专门的回收产业链的。不过,既然阿念觉得奢侈,那我以后就少买点,听你的。” 周念不关注这个,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陈彦武很高兴,周念自己都没发现,她和他聊天越来越轻松自在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周念:“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陈彦武挑挑眉:“阿念这么聪明,就算我不做什么,那点小把戏也难不住你。” 他发动车子,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打了个转,车身平稳地滑入主干道的车流之中。 周念摇头:“要是没你帮忙,这次的结果很难说。” 她想起前两天在庄园,自己当着弟弟的面,信誓旦旦说自己能搞定。但今天把所有事情串联起来,她才发现,凭她一个合同工,就算闹到纪检室那里,最好的结局也无非就是洗清冤名。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描过的眉和唇上那抹娇艳的色彩。 他眼底笑意愈发浓烈,连带着车厢里的气氛都跟着轻松起来。 “不过既然你非要谢我,光嘴上说可没诚意。” 周念非常认可地点头,认真问道:“那,你想要什么补偿?” 陈彦武看着前方的红绿灯,脚下轻点刹车,将车稳稳停在斑马线前,转头对上她的视线。 “先回你家再说。” 周念愣住了,大中午的,孩子不在家,他和她回家?回家干什么? “回家做什么?我们不先找个饭馆去吃饭吗?”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周念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街道,心跳莫名快了好多。 陈彦武嘴角噙着笑:“你猜?” 周念脑子里忽然飘过某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可能性,双颊瞬间飞上红霞,结巴道:“你……你想干嘛?” 陈彦武低沉地轻笑出声:“你是不是想歪了?” 周念立刻反驳:“我没有,你别胡说八道。” 车子拐进金风小区的大门,熟练地避开减速带,稳稳泊入停车位。 陈彦武熄了火,随手解开安全带。他突然侧过身子,极具侵略性地凑近周念,挺直的鼻梁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 “小淮在奶茶店上班,纪安在学校做实验,孩子们白天都不在家。” 周念被他近在咫尺的目光盯得呼吸发紧,后背紧紧贴在座椅靠背上,根本不敢直视对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陈彦武看着她红透的耳垂,由衷地发出愉悦的低笑: “你看,你就是想歪了。” 062 饿狼可是要吃肉的 周念气恼地推开陈彦武的肩膀,拉开车门快步往楼道走。 陈彦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看着她慌乱中透着几分局促的背影,他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周念连鞋都没顾上换,转身就用后背抵住了防盗门,试图建立起最后一道防线。 狭窄的玄关里,陈彦武高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夹杂着成熟男人的气息迎面扑来。 “这可是白天,你不要乱来。” 周念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紧紧抓着门把手,试图用严厉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慌乱,胸口因为紧张而起伏着。 陈彦武往前迈了一步,鞋尖抵住她的脚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因为羞恼而染上红晕的脸。 “什么意思,饿了还不许人吃?” 他故意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沙哑的质感,像一片羽毛轻轻刮过周念的心尖,惹得她浑身一阵战栗。 周念耳根一阵发烫,被他这极具侵略性的气息逼得心跳漏了半拍。 “青天白日的,你正经一点!” 陈彦武再也忍不住,低沉的笑声在玄关里回荡开来。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周念滚烫的脸颊。 “想什么呢,我是说我要吃饭,我真的饿死了。” 周念愣住了,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促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用双关语给耍了,羞恼地推开他的手。 “陈彦武,你故意逗我是不是!” 陈彦武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温和道。 “没骗你,早上只顾着安排考察团的事,连口水都没喝,现在胃里空得难受,想吃你做的饭了。” 周念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想吃饭怎么不早说,冰箱里只有昨天剩下的冷饭和几个鸡蛋了,连块肉都没有。” 陈彦武语气更软了些:“我多少年没吃过你炒的蛋炒饭了,帮我做一份可以吗?” 周念抬头看着他,那双看什么都显得很深情的眼,让她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只是红着脸抽回手。 “那你去客厅等着,别在厨房里碍事。” 她换了拖鞋,快步躲进了厨房,试图用忙碌来平复狂跳的心脏。 陈彦武没有去客厅,而是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安静的看着她系上围裙忙碌的背影。 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响起,周念熟练的起锅烧油。 她将打散的蛋液倒入锅中,发出滋啦的声响,蛋香瞬间弥漫开来。 鸡蛋在热油中翻滚,她快速倒入米饭。 用锅铲将结块的米饭一点点压碎炒匀,动作利落,充满生活的气息。 葱花撒下去的瞬间,浓郁的香气在狭小的厨房里升腾,将陈彦武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看着这一幕,恍惚间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个穿着校服的女孩也是这样站在灶台前,为他做了一碗最简单的蛋炒饭。 周念关了火,将炒好的饭盛进碗里。 她转头就看到陈彦武正盯着自己发呆,眼神深邃。 “傻站着干嘛,还不赶紧过来端碗,烫得很。” 陈彦武回过神来,大步走过去接过碗筷,顺势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动作自然。 “真香,还是阿念的手艺好。” 周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惊了一下,瞪了他一眼。 “少动手动脚,再胡闹就把饭倒了。” 陈彦武端着碗灵活的躲开,笑着往餐厅走去。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大口吃了起来,姿态毫无万亿富豪的架子。 周念解下围裙挂在门后,从冰箱里找了两瓶牛奶和一罐腐乳。 走到餐桌对面坐下,和他一块吃饭。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好歹也是个大老板,怎么跟头饿狼一样,也不怕噎着。” 陈彦武咽下嘴里的饭,抬起头看着她。 “饿狼可是要吃肉的,我现在只能先拿这碗饭垫垫肚子。” “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享受正餐。” 周念听懂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抓起桌上的纸巾盒就朝他砸了过去,脸颊通红。 “吃你的饭,再满嘴跑火车我就把你赶出去,以后休想再进这个门!” 陈彦武稳稳接住纸巾盒放回桌上,看着周念开心地笑了笑,低头继续扒饭。 一碗蛋炒饭很快见了底,连一粒葱花都没剩下。 干干净净的碗底昭示着他此刻极度愉悦的心情。 陈彦武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满足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对面的女人。 “手艺一点都没退步,就是分量少了点,没吃饱。” 周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发烫。 吃完自己的,她站起身,伸手去收桌上的空碗。 “吃饱了就行。你吃完赶紧走,我下午还得补个觉,四点要去接夜班。” 陈彦武看了看时间,已经一点了。她上午去加班接待,下午补觉,晚上还得熬个通宵,确实太辛苦。 就两个碗,不用放到洗碗机了,周念拿到水槽边清洗。 陈彦武走到她身边问:“没想过换个轻松点的科室?” 周念洗干净碗,放进柜子里:“调岗哪有那么容易?急诊科又苦又累,谁都不想来,上面也不会轻易放人。”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往客厅走:“其他岗,唉,这年头啊,除了资历,还要讲究背景的。” 陈彦武跟着往外走,在沙发上坐下:“既然这么辛苦,为什么不干脆辞职?去私立医院或者康复机构,待遇绝对比现在好得多。” 周念坐在他对面,摇了摇头:“不稳定啊。去了私立医院,指不定哪天老板就不要我了。家里有俩孩子要养,处处都要花钱,我可不敢赌。” 陈彦武说:“如果只是因为钱,那要不你干脆就辞职别上班了,反正我的钱都是你的。” 提到钱,周念倒是想起一个重要的事。 见到陈彦武以后,周念的心都被他带着走。 以至于她现在才想起来,还要跟他说那三十个亿。 都怪这男人,搅乱了她的心神。 她嗔怪的看了一眼陈彦武才说道:“对了,说起钱,我是真有问题要问你。” 063 可以试着原谅一下 陈彦武非常熟悉周念这个表情。 放在以前,她只要这么一瞪眼,下一句绝对是埋怨他讨厌。 脑海里浮现出当年那个少女娇嗔的模样,他强压着嘴角的笑意应声:“嗯,你问。” 周念盯着他:“你怎么给孩子三十个亿啊,这也太吓人了,你自己不要留着周转吗?” 陈彦武靠在椅背上认真回复:“钱到了一定程度其实就只是个数字,我产业挺多的,赚的也多,这点钱对我来说就是个零头,不影响。” 周念盯着他看了许久。 三十个亿,普通人从原始社会开始打工都攒不够的天文数字,在他嘴里,竟然只是个零头。 阶层的鸿沟,在这一刻无比清晰的横亘在两人中间。 她喝了一大口水,试图压下心头的震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们那个世界的高度,我确实想象不到。” 陈彦武心头一紧,生怕她下一句就是划清界限,说两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谁知她话锋一转:“不过,托你的福,我倒是真的可以考虑辞职的事了。” 这个弯拐得有点大,反倒是陈彦武有些吃惊:“啊,你说什么?” 周念抬手比划了一下:“你看,既然你回来了,以你的底子,纪安和纪淮这辈子的保障都不用愁了。” “那我的存款,以后紧着我自己用就行。” “不瞒你说,我这些年还是攒了些家底的,足够我舒舒服服养老了。” 陈彦武心里泛起一阵暖流。 周念果然还是那个周念,清醒,独立,不矫情。 没有他预想中的抗拒,而是自然的接受了现实,甚至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 他身子微微前倾,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这么厉害?护士的薪资结构我清楚,你怎么攒的,分享一下?” 见陈彦武这个资本大佬竟然对自己的生财之道感兴趣,周念的眼底闪过一丝骄傲。 她清了清嗓子,兴致勃勃地开口:“08年那会儿,我手里有点闲钱。看小区外面有个破车棚要改造,我咬咬牙,拿两万块钱盘了下来。” “后来那地方改成了快递驿站和废品回收点,我转手租出去当个二房东,一年光收租就能拿一万五。” 陈彦武单手撑着下巴,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脸上,嘴角噙着笑:“闷声发大财啊?周老板很会做生意嘛,后来呢?” 周念越说越来劲:“到了14年,股市行情好,我就跟着科室里几个有经验的老医生,买了点医疗器械的股票。” “当时胆子小,只敢拿一万块钱进去试水。谁知道运气好,直接翻了四倍。可惜当时没敢多买点。” 陈彦武笑道:“那确实可惜,不过股市有风险,你谨慎点是对的,落袋为安嘛。” 周念讲得起劲,陈彦武听得专注,客厅里不时传出轻松的笑声。 不知不觉,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陈彦武注视着对面的女人,心口发烫,却又隐隐作痛。 眼前这个因为一点租金和股票收益就满心欢喜的女人,当年第一次高考,拿到的可是重点大学金融系的录取通知书。 她本该可以站在更高的地方,活成更耀眼的模样。 愧疚在心底翻涌,他轻声开口:“阿念,你很厉害,比你自己想的要厉害的多。” 周念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发热,别开眼小声道:“就是些过日子的小聪明而已。” 气氛变得安静而温情,陈彦武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失控,也怕耽误她休息。 他站起身:“你下午还要接夜班,别太累了,去睡一会儿,我先走。” 周念点点头,跟着起身送他到玄关。 防盗门关上,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周念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紧闭的房门,耳边还回响着他刚才的话。 刚才聊起那些散碎的投资,他没有半点敷衍和轻视,只有专注的倾听和由衷的赞许。 她垂下眼眸,将自己的笑容埋在抱枕里。 也许,这个人,真的可以试着原谅一下。 ………………………… 三医院。 钱振国脸色铁青地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扯松了领带。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恨不得立刻把惹祸的贺芳叫进来扇两巴掌。 但他在办公桌前硬生生顿住了脚步,深呼吸一口,压下怒气,才抓起座机拨通人事科的电话。 “让蒋耀过来见我。” 骂人解气,但定损保命。 贺芳手里握着他太多烂账。 如果没摸清底细就去质问,那蠢女人一旦撒谎狡辩,甚至吓得做出过激举动,局面就彻底失控了。 有没有留下把柄?纪检室那边掌握了多少?蒋耀到底站哪边? 得先探探口风,之后再找贺芳清算。 “钱院,我可是您手底下的兵,关键时刻必须得护着您!” “您看,那材料我按照纪检室的要求挂起了,没进入最终核算。” 蒋耀低眉顺眼,一开口就是表忠心,再用纪检室暗戳戳给自己上保护。 钱振国眼角狂抽,脑海里瞬间串联起了所有的因果。 贺芳背着他,偷偷给蒋耀塞了周念的黑材料。结果蒋耀这个滑头怕担责任,把材料给挂起。这才导致贺兰狗急跳墙,发帖搞出热搜! 【这老王八蛋!】 钱振国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恨不得一脚踹在蒋耀身上。 如果蒋耀老老实实把分数扣了,把周念刷下去,这顶多也就是个医院内部的人事纠纷。 绩效考核打低分这种事,主观操作空间太大了。 就算考察团进场,他钱振国也有的是办法压下来。 卫健委和泰和都不可能为了周念一个普通护士去深挖真伪。 可偏偏蒋耀怕死!把贺兰那个蠢货逼到网上! 现在好了!事情闹上热搜,引来卫健委死盯,把内部暗箱操作变成了全网焦点! 钱振国气得胸口发闷,但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阴鸷死死压住。 事已至此,发火只会把蒋耀彻底推到对立面。 过了几秒钟,他紧握的拳头一点点松开,收敛脸上阴霾,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靠回椅背,语气透着赞赏与宽慰: “老蒋啊,你这次做得很好,保住了咱们医院人事考核的底线。” 蒋耀赶紧递上一根中华烟,掏出打火机凑过去点火。 “钱院过奖了,我这也是按规矩办事,职责所在。” 钱振国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透过烟雾看着他:“截图外泄的事,你继续给我查。” 蒋耀心里冷笑。 【您老不是已经猜到是谁干的了么?否则能这么轻易放过我?】 但他表面上绝不敢点破,只是弯着腰连连点头。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跟技术科的马东来对接。” 钱振国摆摆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有数。” “明白,明白。” 蒋耀转身离开,带上门的那一刻,长长舒了一口气。 神仙打架,他这小鬼总算安全落地了。 064 贺芳的决断 三医院行政楼。 贺芳正在整理考察团接待后的文件归档,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贺兰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 贺芳眉头皱起。 “你怎么过来了?考察团前脚才走,行政楼人多眼杂的。” 贺兰顾不上这些,两步走到贺芳的工位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喘着气。 “姐,出大事了。” 贺芳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先擦擦汗,坐下来慢慢说。” 贺兰接过纸巾,在额头上胡乱抹了两把。 “周念,她跟泰和集团有关系!” 贺芳正翻阅文件的手猛地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散乱的纸张归拢。 “你胡说什么?” 贺兰赶紧翻出手机,点开OA内网上的考察团名单,指着第三页。 “陈彦武,受邀顾问。” 她把陈彦武给周念送饭、给急诊科全科买下午茶、一大清早开车送周念上班的事情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这个男人跟周念关系绝对不简单。姐,我现在该怎么办?” 贺芳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泰和集团。 市委领导都要亲自出面接待的资本巨头。 那个被她们踩在脚底下的合同工,背后竟然站着这种级别的人? 贺芳的指尖在桌面下无意识地敲了三下,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落在窗帘的褶皱上。 她在脑子里把所有的退路过了一遍。 跟周念和解? 晚了。 从第一次往考核系统塞黑材料开始,这条路就已经封死了。 把责任推给钱振国? 更不可能。 她手里捏着钱振国的脏账,钱振国同样攥着她经手的每一笔签批。 互咬的结果只有同归于尽。 那就只剩一个选择。 贺芳的目光落在妹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指尖上。 这个从小跟在她身后、叫着姐姐长大的人,此刻在她的脑海里,正一点点被抽离温度,变成棋盘上一枚可以随时弃掉的子。 贺芳的拇指无意识地搓了一下食指侧面的一小块老茧。 那是小时候帮贺兰削铅笔磨出来的。 搓了两下,她把手收回来,十指交叉扣在膝盖上。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贺兰身边,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语气温和。 “急什么,姐不是在这吗?” 她放柔声音,拇指在贺兰手背上轻轻摩挲。 “帖子的事,我再跟你确认一遍。截图是用哪台电脑截的?什么时间?登录的哪个账号?发帖的时候用的什么网络?手机有没有连过医院的WiFi?” 每一个问题都问得极细,细到贺兰觉得姐姐是真的在帮她堵漏洞。 她没注意到贺芳问话的时候,眼睛始终没有看她,而是盯着自己交叠的手指。 贺兰没有听出姐姐话里的弦外之音,老老实实地把操作流程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每一步都和上次说的一模一样。 贺芳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逐条比对。 没有直接证据能指向贺兰。 更重要的是,没有任何一条线索能牵扯到她这间办公室。 贺芳紧绷的脊背终于一寸一寸松了下来。 “那就好。” 贺兰反握住她的手,眼神依赖:“姐……” 贺芳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 “别慌。天塌下来有姐顶着。你现在回去上班,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陈彦武和周念的关系,不要主动往外传,尤其不能从你们急诊科传到行政楼来。听到了吗?” 贺兰赶紧保证。 “我肯定不往外说。急诊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大伙也就八卦那一阵子。知道这事的就周念身边几个护士,议论两句也就过去了,传不远。” 贺芳温和地笑了笑:“行了,回去吧,剩下的事交给姐来办。” 贺兰如释重负,转身拉开门,脚步明显比进来时轻快了许多。 门合上的那一刻,贺芳脸上所有温度同时撤退。 她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从包里拿出化妆镜检查了一遍妆容。 用指腹在眼下轻轻按压了几下。 这些年练出来的本事,让她能随时切换表情。 她只需要想起钱振国每次完事后翻身打呼的样子,想起自己在套房的浴室里对着镜子擦口红的那些夜晚,眼眶自然就红了。 镜子里的自己嘴唇发白,眼圈微红,看上去又疲惫又委屈。 很好。 她心里迅速排列出接下来的步骤。 第一步,示弱。让那个老东西先心疼。 第二步,亮牌。让他清楚翻脸的代价。 第三步,封口。用他最离不开的东西,把所有对话牢牢焊死在两个人之间。 贺芳很清楚,钱振国那只老狐狸精明又自私。 一旦让他知道周念背后站着泰和的人,为了自保,他会毫不犹豫地跟她切割。 这些年她在这栋楼里爬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 绝不能让一个没脑子的妹妹,把一切全毁了。 但贺芳也不是没想过另一层,万一查到贺兰头上,贺兰会不会把她供出来? 不会。 至少短期内不会。 贺兰从小到大遇到事就找姐姐,已经形成了本能。就算被逼到墙角,她的第一反应也是求助,不是反咬。 何况,贺兰手里没有任何能指向她的实物证据。 她要做的,只是在必要的时候,把那根连着妹妹的线干干净净地剪断。 她低头解开脖子上那条细细的银链。 链子末端挂着一枚精致小巧的小银锁,外观和普通吊坠没什么两样。 她把链子上取下来,轻轻按压锁头暗扣,吊坠弹开,里面是一张黑色存储卡。 这东西有两份,一份锁在保险柜里。 一份从不离身,洗澡睡觉都戴着。 里面存的每一个字节,都是她在这栋楼里活下去的底气。 也是钱振国永远甩不掉她的锁链。 她将链子重新戴上。 随后,她又从手提包底层翻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布袋。 这东西跟那枚存储卡一样,是她上班必带的。 区别在于,存储卡用来保命,布袋里的东西用来攻城。 她把小布袋塞进套裙口袋,对着化妆镜最后看了一眼,解开衬衫领口的第二颗扣子。 夹起文件夹,踩着高跟鞋推门而出,走向副院长办公室。 065 六个保镖暗中护驾(今天三更) 晚上七点。 汽车西站附近,夜市摊。 周纪淮向奶茶店提出了辞职申请,晚上跟同是兼职打工人的刘鑫、李甜甜约在外边吃烧烤。 “刘哥,甜甜,走一个!” 周纪淮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啤,舒服地打了个嗝。 “多亏你们俩平时罩着我,今天我请客,你们敞开了吃。” 刘鑫抓起一把烤肉串。 “你这辞得太突然了,都不提前跟哥透个底。” 李甜甜:“就是,你找到新工作了吗,不会是打算回家当全职女儿吧?” 周纪淮想到老陈给的那三十个亿,心想自己现在别说全职女儿,就算当个全职祖宗也绰绰有余。 但她没法明说,只能干笑两声,扯了个谎。 “没呢,打算先休息几天,这不马上也要开学了么?” “反正这顿烧烤管够,老板,再来二十串羊肉,十串大腰子!” 三人吃得热火朝天,桌上的空竹签堆成了一座小山。 汽车站附近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在这片夜市里穿梭。 酒足饭饱,周纪淮拿纸巾擦了擦手,准备去结账,反手去摸塑料椅子靠背上的帆布包。 手指捞了个空。 周纪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转过身往椅子后头看。 空空如也。 她弯下腰,在地面上扫视了一圈,又站起身看看桌子底下。 还是没有。 刘鑫看她动作不对劲:“怎么了,找什么呢?” 周纪淮站直身子,脸色发白:“我的包不见了。” 李甜甜惊得站了起来,绕到她椅子背后看了一眼。 “不会吧,我看着你往椅子上放的呀!?” 周纪淮急得在原地打转。 包里其实没多少现金,但里面装着不限额的柏夫长黑金卡! 虽然不知道密码,但万一被懂行的人拿去搞出什么幺蛾子,她哭都没地方哭。 刘鑫见状,二话不说掏出手机,走到烧烤摊老板的二维码前扫了一下。 “老板,三十二号桌结账。” 伴随着到账两百八十元的提示音,刘鑫走回来拍了拍周纪淮的肩膀。 “一顿烧烤而已,刘哥请你,咱别急,啊!” “包里有什么贵重物品吗,身份证银行卡什么的在不在里面?” 周纪淮看着刘鑫猛猛点头:“在,都在里面,我手机也在里面,还有一张特别重要的卡。” 李甜甜赶紧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 “别慌别慌,人没事就行。赶紧打110,说不定能调监控找回来。” 周纪淮接过手机,手指哆嗦着按下了110三个数字。 大拇指悬在拨号键上,还没来得及拨通电话。 一个低沉清冷的女声在三人身侧响起。 “大小姐,您的包。” 周纪淮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转头看过去。 一个穿着黑色修身冲锋衣的女人站在她身后。 女人大约二十四五岁,留着齐耳短发,眉眼凌厉,身姿挺拔。 她手里拎着的,正是周纪淮的米色帆布包。 周纪淮愣住了,视线在包和女人的脸上来回切换。 “你,你是谁?” 女人双手将帆布包递到周纪淮面前,微微低头,语气恭敬。 “我叫宋黛,是负责保护您安全的安保小队队长。” 刘鑫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连连咳嗽。 刘鑫:( ??д??) 李甜甜瞪大眼睛,目光在周纪淮和宋黛之间疯狂打转,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包子。 李甜甜:(ΩДΩ) 周纪淮接过包,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黑金卡安安静静地躺在夹层里。 她长舒了一口气,但脑子里的问号更大了。 “安保队长?” 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老陈安排的?” 宋黛点了一下头,站直身体,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是。我们一共六个人,分两人一组,二十四小时轮班负责您的日常安全。” “刚才有个惯偷趁乱顺走了您的包,我的队员已经将他按下了。为了不打扰您用餐,我们刚在巷口处理完,已经把他扭送去附近的派出所了。” “陈先生交代过,非必要情况我们不会现身,绝不会影响您的正常生活。” 周纪淮皱起眉,有些警惕地问:“你们二十四小时跟着我?那我洗澡、换衣服,或者以后谈恋爱……这些隐私你们也看?还有,我今晚包被偷这种事,你是不是马上就要向老陈汇报?” 宋黛微微低头,语气平静:“大小姐放心,我们的安保范围在您的私人空间之外,绝不干涉您的私生活。至于汇报,陈先生交代过,我们只对您的人身安全负责。除了危及生命的突发事件,您的日常起居、交友,包括今晚这种小插曲,都不在我们的汇报范围内。您只需要把我们当成隐形的盾牌。” 宋黛说完,再次微微低头致意。 “惊扰到您和您的朋友了,非常抱歉。” “如果您没有其他吩咐,我先退下了。” 周纪淮还没从这巨大的信息量里回过神来,只能呆呆地点了点头。 “哦,好,谢谢你啊,黛黛。” 宋黛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迅速恢复扑克脸,微微颔首后转身,几个干净利落的步伐,便融入了夜市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烧烤摊前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刘鑫声音发飘。 “刚才那女的,叫你什么?” “大小姐?” 李甜甜一把抓住周纪淮的胳膊,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前天说你是财阀千金你还不承认!?” “出来体验生活,现在摊牌了是不是?” “连保镖都配上了,还是六人的团队,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 “你这排场,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啊!” 周纪淮抱着帆布包,看着两个同事震惊到扭曲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能怎么解释。 难道说自己也是最近才知道,那个抛妻弃子二十年的渣爹,其实是个随手能砸出三十亿的超级富豪? 这话说出来,别说刘鑫和李甜甜,连她自己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机还给李甜甜。 “刘哥,甜甜,如果我说,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有保镖跟着我,你们信吗?” 刘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信你个鬼。” “难怪你辞得这么干脆,原来是家里有矿。” “纪淮,苟富贵,勿相忘啊!” 李甜甜也跟着附和,抱着周纪淮的胳膊不撒手。 “就是就是,富婆贴贴。” “以后你要是接手了家族企业,可别忘了提拔一下你曾经的患难姐妹。” 周纪淮被他们俩这副活宝样子逗笑了,心里的那点慌乱也散了不少。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给刘鑫转了三百块钱。 “行了行了,别贫了,饭钱转你了刘哥,收一下。” “今天这事太魔幻了,我得赶紧回家问问我哥。” “你们俩也早点回去休息,改天我再请你们吃顿好的。” 刘鑫看着微信里的转账记录,也没矫情,直接点了接收。 “行,大小姐慢走,注意安全。” “有六个保镖暗中护驾,这岳城你大可以横着走了。” 周纪淮翻了个白眼,把帆布包斜挎在身上,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她忍不住频频回头,试图在人群中寻找宋黛或者其他保镖的身影。 但除了行色匆匆的路人,她什么也没发现。 老陈这手笔,确实有点超出她的认知了。 三十个亿的卡随便给,连安保团队都给配齐了。 她现在有点相信哥哥说的,老陈能在三医院帮到妈妈的事,绝对不是在开玩笑了。 066 他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回到金风小区,周纪淮推开家门,看到客厅的灯亮着。 周礼和周纪安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罐打开的可乐。 周纪安扭过头看向妹妹:“回来了,吃过了?” 周纪淮换好拖鞋:“是啊,在西站那边吃了烧烤。舅,你过来啦。” 周礼抓着可乐罐子晃了晃:“怎么没给我们带点小龙虾回来?” 周纪淮坐进沙发,给刘鑫和李甜甜报平安。 “我们自己都没舍得吃呢!站奶茶店摇一小时才挣二十块。” 周礼喝了一口可乐:“那你现在不是有钱了嘛?三十个哦!” 周纪淮抱着靠枕,揉了揉太阳穴:“甜甜和刘鑫不让点,说是要帮我省钱,那我也不好强行装大款吧。说实话,我这跟做梦一样,自己还没消化完呢。” 周礼把可乐放回茶几上,往太妃椅上一倒,双手枕在脑后。 “那倒是,就跟做梦似的。我那车和房的事,也都还没跟我女朋友说。” 周纪淮拍了拍周礼,毫不客气地拆台。 “林娇娇?舅,你可千万别跟她说。你要是说了,以后都没清净了。” 周礼递过来一个疑惑的表情。 周纪淮:“上回你给她买个Gucci包,她V信朋友圈、QQ空间、围脖、小红薯,还有啥APP来着?反正能叫得上号的社交类软件,她全都发了个遍!” 周纪安:“真的假的?” 他想起在德茂商场,女友彭灵菲还给林娇娇古驰包的朋友圈点过赞。 周纪淮手指飞快地在几个APP之间来回切换,每翻开一个软件就把屏幕怼到周礼脸前。 “自己看。” 周礼半信半疑接过手机,周纪淮凑过头来看,发现果然跟周纪淮说的一样。 林娇娇这些账号并没瞒着他,他了解一些。但他没下载这么多APP。 而且就算全都下载了,他一大老爷们粗枝大叶的,谁会注意那么多? 周纪淮:“舅就她那性格,你敢跟她说你现在有豪车、豪宅,还有巨款?信不信她今晚就能发八百条朋友圈炫耀?” 周礼嘴角抽了两下,想反驳又找不到切入点。 周纪淮继续。 “到时候你朋友、同学全知道了,跑来跟你借钱,借车,要去你新房子玩。” “你是拒绝还是答应?你还有清净日子过吗?” 周纪安点头:“咱手上突然有了钱,可身边的社交圈子没变,还是低调些好。” 周纪淮摊手。 “看,连我哥都这么说。” “反正我一早就跟你说过,我不喜欢她做我小舅妈。” “警告你啊,绝对不准跟她讲老陈的事。” 周礼双手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的姿势。 “知道了好外甥女,不说,不说。” 周纪淮起身去冰箱给自己拿王老吉。 “对了,小舅舅,我妈今晚有夜班,不在家。” “你过来不是扑了个空?” 周礼摇头:“就是因为你妈不在,我才来的。” 周纪淮重新坐回沙发,好奇道。 “嗯?你俩在商量什么事?还得背着我妈?” “嘿嘿,不过我也有个事想跟你们说来着。” 周纪安:“怎么了?” 周纪淮喝了口饮料,把刚在夜市遇贼,结果炸出个六人安保小队的事连珠炮似的倒了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周礼先出声感叹。 “他对你们可真上心,这一听就很烧钱。哎,对了,那小姐姐漂亮吗?” 周纪淮:“冷美人那种,短头发,身材超好,比我高半个头呢,起码得一米七三吧。” 周礼好奇道:“你们说,老陈有没有给我安排这样的美女保镖啊?” 他摸了摸下巴:“要不假装把手机丢哪,然后看看有没有人给我送过来?” 周纪淮翻了个白眼,把靠枕砸过去。 “想什么呢臭舅舅。” 周纪安皱眉:“六个人?分三组?不会是一组八小时,全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着我们吧?” 周纪淮瞥了他一眼,嘴角一弯。 “咋滴,你怕你洗澡被偷看啊?” 周纪安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想到自己和女朋友偶尔开房的事,他声音发虚。 上回在德茂,他跟彭灵菲还去了有QQ道具的那种酒店,陈彦武不会都知道吧!? 这也太尴尬了!这让他以后,怎么在陈彦武面前硬气得起来? “没有,他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把视线移到天花板上。 “那我干什么他不是都知道了?” 周纪淮拍了拍哥哥肩膀。 “人家宋队长说了,私人空间绝对规避,只管命,不管八卦。把他们当隐形盾牌就行。” 周纪安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他决定,得找个机会把暗中保护自己的那组保镖叫出来,或者直接问陈彦武,把执勤的细节全部搞清楚,否则他都不敢约女朋友了。 “行了舅,我的事说完了,该你了。”周纪淮拍拍手,看向周礼。 周礼从太妃椅上起来,双手撑着膝盖坐直身子。 “我过来,是想问我姐考核热搜这事的后续。” 周纪淮转头看向哥哥。 “哥,你不是说老陈安排泰和下场,咱妈考核成绩就能恢复么?” “还能有什么后续?教训那个贺兰?” 周纪安点点头:“贺兰泄露内部考核数据,又雇水军网暴同事,按理说至少是辞退和拘留。但钱振国和贺芳利益深度绑定,他一定会保贺兰。” 周纪淮凝眉不悦:“都闹这么大了,他怎么保?” 周纪安摇头:“老陈说,贺兰没留下什么证据,截图是用手机拍的,经过不同软件多次转发,元数据被覆盖,没办法溯源。而且她用的是医院的公用电脑,发帖也是用的离职实习生的账号。” 周纪淮:“钱振国要推实习生顶锅?” 周礼嗤笑:“呵,背锅套餐,实习生值得拥有。” 周纪淮:“他们是三甲哎!别人的账号想用就用,管理这么松懈?” 周礼特意查过资料,解释道:“核心诊疗系统是三级等保,查得很严。但人事OA 这类二级等保,管理都比较松泛的。” 周纪淮:“可是,人家实习生都离职了,账号还不赶紧注销?留着过年啊?” 周礼接话:“注销流程涉及多个部门,体制内办事,你以为跟私企一样?” 周纪淮:“就算账号没注销,他人不在医院啊,怎么顶这个雷?” 周纪安:“所以,他们会从信息科科长马东来下手。” 周礼想了想,说:“我明白了,不管贺兰如何,信息科管理失职的处分是免不了的。只要马东来不深挖,认了这个处罚,贺兰就能保下。” 周纪安:“没错,抓不抓贺兰,对马东来说结果都一样。但钱振国是他顶头上司,暗示几句,他就知道该怎么选。” 周纪淮气道:“啊?那怎么办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贺兰欺负了咱妈,还逍遥法外吧!?老陈怎么说的?” 周纪安摊手:“他就说他会处理,但没跟我说全部安排,我下棋输给他了嘛这不是……” 周纪淮气得拿起枕头拍在他身上:“还围棋冠军呢,关键时刻掉链子!” 周礼在一边只乐呵。 周纪淮瞪着眼睛:“笑什么笑,你也输了!峡谷王者八百点?切!” 周纪安没再说话,他想起自己和陈彦武的那盘棋局。 那个男人,一直在更高的地方看着整盘棋。 贺兰这事,老陈会怎么处理呢? 067 就是要连根拔起 冠林庄园。 陈彦武坐在长桌后面,手指拨动平板上的文件目录。 张海站在他右手边,将加密文档投影到屏幕上。 “先生,文妍追踪到一条新的资金线。” 陈彦武的视线从屏幕上的数字移开,落在张海脸上。 “哪条?” 张海用遥控笔圈出公司名称。 “锐腾信息,就是之前提到的那家空壳公司,钱振国洗钱的中转站。” 他翻到下一页。 “文妍顺着锐腾的法人结构继续往下挖,发现这家公司不只是走账用的壳子。” “它在过去两年里,以技术服务的名义,跟岳城市另外三家公立医院签了外包合同。” 陈彦武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三家?” 张海点头,调出一张关系拓扑图。 “岳城市第五人民医院,岳城市中心医院,还有岳城市妇幼保健院。” “合同金额分别是三百二十万,四百一十万,和两百六十万。三笔加起来,将近一千万。” 陈彦武问:“这三家医院的分管副院长,和钱振国是什么来往?” 张海切到人物关系图。 “五院的马兆林,和钱振国是党校同期,私交极好,两家常有走动。” “中心医院的陶文昌,他老婆和贺芳是同一家瑜伽馆的会员。” “文妍查了签到记录,两人每周至少碰面两次,持续了一年半。” 陈彦武嘴角微微牵动,若有所思:“瑜伽馆?” 张海面色严峻,继续汇报。 “前台证实,她们每次都约同一间私教室,课后还会去隔壁咖啡厅待很久。” “至于妇幼保健院的唐援朝,他儿子唐兆宇和钱振国的儿子钱睦修,是高中校友,现在都在英国念书。” 陈彦武目光微沉,盯着屏幕上的关系网。 “唐兆宇?我记得,钱振国的前司机吴启明,他的房、车都挂在唐兆宇名下?” 张海:“是,唐兆宇是卡斯商学院的精算高材生,这套海外洗钱的资金池就是他搭建的。” 陈彦武:“党校同期,太太社交,海外校友。钱振国胃口不小,自己贪不够,还织了一张网。” 张海将拓扑图放大。 “这三家医院的操作手法和三医院完全一致。” “拆分标段、压低限额,避开公开招标,把业务全包给关联公司。” “资金最后都通过锐腾信息转一手,落进他们各自的口袋。” 陈彦武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庄园的草坪在暮色下显得静谧,远处的湖面闪烁着波光。 “算过吗,这帮人三年从公立医疗系统拿了多少?” 张海看了一眼汇总数据。 “保守估计,超过两亿四千万。” 书房里安静下来。 陈彦武走回办公桌前,抽出一支钢笔,在便签纸上划了一道竖线。 左边写下“贺兰”,右边写下“钱振国”。 他在贺兰下面画了一个叉。 “打掉贺兰,钱振国随时能换个替罪羊。撤掉贺芳,他还能找别人。” 他把笔尖重重点在钱振国的名字上,压出一个黑色的墨团。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张海看着便签纸: “所以您任由网上的帖子发酵,引卫健委介入,借泰和考察团让孙云鹏去现场。您要的不只是给太太出气。” 陈彦武将便签纸翻面,写下两亿四千万这几个字。 “三年,上亿的公共医疗资金进了私人口袋。这些钱本来该花在哪?” 张海对答如流。 “急诊科的翻新预算被克扣,老化设备迟迟不换,检验科用的试剂也是以次充好。” “太太在急诊科用的监护仪,已经是八年前的老型号了。” 陈彦武把便签纸折了一下,放在桌面上。 “周念每个月拿六千块的工资,在那种破烂监护仪旁边熬了十八年。” “钱振国算什么东西,也敢拿她的成绩当筹码,给自己的情妇铺路?” “这种垃圾,只要还留着一口气,就还会恶心人。” “我要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张海收起平板:“先生打算怎么收网?” 陈彦武淡淡道:“倒卖事业编制这事,孙云鹏会顺水推舟,我们只要专注于经济贪腐。” 他拿出手机,调出文思发来的文件递过去。 “文思已经把锐腾的所有银行流水,还有四家医院的合同底档,做成了完整证据链。” “三百一十七页,人名、时间、公章,清清楚楚。” 张海快速浏览:“直接交上去?” 陈彦武:“嗯,不过不能用泰和的名义,否则就是企业干预行政。也不能走我名下的任何渠道。” 张海想了两秒:“走媒体?” 陈彦武摇头:“不能直接找媒体,如果对方狗急跳墙,周念会有危险。我要的是精准打击,不是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 他在加密软件里给文思发送指令。 “让文思去查省纪委第三巡视组的组长。” “他们上个月刚结束隔壁市的巡视,现在正是整理期,马上就要选定下一个目标。” 张海略一沉吟,立刻领会了意图。 “明白,借力打力,既能达成目的,又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陈彦武点头:“钱睦修和唐兆宇放暑假回国了吧?” 张海:“是。” 陈彦武:“把这三百一十七页的铁证,加上他们在海外洗钱的记录,连夜打包发过去。纸质版同步送到那位组长的桌上。” 张海心头一震。 陈彦武将便签纸揉成一团,准确无误地丢进废纸篓。 “证据喂到嘴边,巡视组知道该怎么做。” “我要钱振国明天太阳落山前,就被带走调查。” “只要他这棵大树倒了,贺芳和贺兰连哭的地方都不会有。” 张海看着陈彦武平静的面容,心中暗凛。 是啊,拥有掀桌子的实力,谁还跟几只蝼蚁玩过家家? 张海记录下指令,接着问道。 “巡视组行动,动静不会小。” “唐援朝反侦察能力强,一旦察觉,肯定会通知唐兆宇。” “唐兆宇持有英国的长效签证,一旦他接到不利消息,半小时内就能直奔机场出境。” “他一走,海外资金就追不回来了。” 陈彦武看着窗外的夜色,目光冷厉。 “那就让他接不到消息。” 张海眉头微皱:“唐兆宇警惕性极高,如果我们直接介入,一旦留下痕迹,反而容易让巡视组顺藤摸瓜查到我们头上。” 陈彦武转过身,问道。 “我记得,宏远集团上个月刚跟德茂地产签了城南的联合开发协议?” 张海立刻点头:“是的,这个项目是德茂地产的项目总经理秦璋负责。” 陈彦武说:“让秦璋给赵阔打个电话。临界点的内测名额,他弄到了,明天上午给赵阔留一场。” 张海眼睛微微发亮。 “临界点”是德茂广场新开的战术竞技馆,五千平米,室内三层,装备是市面上最顶级的镭射对抗系统。 这地方开业前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赵阔这种军事爱好者一直想去。 但内测名额只在军工和战术圈子里流通,他没弄到。 现在秦璋帮他搞定,他肯定会去。 而且肯定会拉上最好的兄弟一起去。 唐兆宇,就是他最好的兄弟。 张海在心里迅速盘算。这种场地为了保证沉浸感,入场必须穿戴感应装备,手机、手表一律锁进储物柜。 一场完整的战术对抗,少说三四个小时。 在这三四个小时的绝对信息真空里,外面的天,足够塌上十回了! 陈彦武吩咐。 “给他们搭好台子。” “明天,我亲自带纪安和纪淮去玩。” “把唐兆宇这只小狐狸,留在国内。” 陈彦武交代完,起身走出书房。 张海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张庞大的关系网。 陈先生从一开始的谋划,就是要连根拔起。 从贺兰到贺芳,从贺芳到钱振国,从钱振国到马兆林,到陶文昌,到唐兆宇。 四家医院,十几个关联公司,上百笔黑钱。 这张利益网看似坚不可摧,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明天,都将变成一堆齑粉。 张海关掉设备,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陈彦武的手机亮起。 是周念发来的微信。 【累死啦!趁着交班摸了会儿鱼,把钟老那套卷子的案例分析对完了,48分(奋斗.jpg)】 陈彦武停下脚步,身上的冷厉瞬间消散,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他打字回复: 【急诊夜班那么忙还挂念着成绩,周护士辛苦了。明天打算拿多少分?】 三秒后,周念的回复弹出来。 【满分(加油.jpg)】 【明早接你。】 【明天跟同事一块出来,不准太高调。】 【好,晚安。】 068 公交车都不想挤了(感谢读者老爷们+加更) 【感谢 Helm、用户39718541 等读者老爷们的礼物】 【今天继续加更】 …………………… 清晨八点。 荣威360停在市三医院急诊楼外。 周念交完班,刚走出大门,就看见那道高挺的身影斜倚在车门边。 他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剪裁得体,衬得整个人挺拔出众,引得路过的年轻护士连连侧目。 见她出来,陈彦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掌体贴地挡在车顶边缘。 周念坐进车里,看着他绕回驾驶座系安全带,终于没忍住开口。。 “其实你真不用每天跑这么远来接我,从庄园到这儿太折腾了。” 陈彦武双手握住方向盘,启动车子:“不折腾。车是司机先开过来的,我平时很少碰方向盘,只有接你的时候才自己开。” 周念靠在椅背上,心里有些触动,但很快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那司机人呢?” “回庄园了。” 周念转头看他。。 “那你送我回家之后,怎么回去?没人给你开车了啊。” 陈彦武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闲适地敲击着方向盘。 “说起这个,其实我身边二十四小时都有安保团队跟着。” 他在红绿灯前停下,转头迎上周念惊讶的目光。 “保镖随时可以顶上司机的缺。” 周念愣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也对,你现在身份不一样,名下那么多产业,安保确实该跟上。” 陈彦武看着她,语气温和下来。 “其实不光是我。纪安和纪淮,还有你身边,我也安排了同样级别的安保小队。” 他凑近了些,清冽的雪松气息笼罩过来。 “这件事没提前跟你商量,是怕你拒绝,希望你不要介意。” 周念呼吸错乱,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你这是好心,我怎么会这么不识好歹。” 她拨弄着挎包的拉链,小声补充。 “你这几天天天接送,搞得我都懒得去挤公交了。” 陈彦武笑了一声,心情极好:“那就别挤,以后我天天送。” 周念听出他话里的纵容,脸颊发烫。 “你其实可以让保镖或者司机来接的,没必要自己这么辛苦。” 说完又有些失落,司机来接送的话,她就看不到这个人了。 陈彦武轻笑出声,故意拖长语调。 “让司机开?难道,阿念想和我一起在后排挨着坐?” “哪有!我不是这样想的!” 周念被他这直白的话惹得心跳漏了一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陈总这满嘴跑火车的毛病,怎么还没改?” 嘴上虽然硬,但她还是不自觉地偏过头看向窗外,试图掩饰渐渐发烫的耳根。 车子驶入金风小区。 两人走到家门口,周念打开门,转身看着他。 “你要不要进来坐会儿,我给你下碗鸡蛋面?” 陈彦武看着她主动挽留,心里熨帖。 “不用麻烦,你熬了一宿,早饭的事我来安排。” 他拉开鞋柜,一眼看到里面放着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尺码正好是他的。他看向周念,眼里带着明显的笑意:“特意给我买的?” 周念轻轻嗯了一声。 陈彦武换上拖鞋,踩在地板上。 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房子里,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两人刚进客厅,周礼正叼着牙刷从卫生间走出来。他嘴边还沾着牙膏沫,看清陈彦武后直接愣住:“姐夫?大清早你怎么来了?” “姐夫?!你怎么来了?” 陈彦武对他在这儿过夜并不意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接你姐下班。”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周纪淮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 “早。”周纪淮把茶杯递过去,动作有些拘谨。 陈彦武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这应该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喝到女儿泡的茶,味道很好。” 周纪淮脸颊微红,退到一旁。她在心里演练了好几次叫爸爸,可话到嘴边就是喊不出口,只能假装看别处。 周念实在困得睁不开眼,打了个哈欠:“你们先坐,我去洗个澡。” 她在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灰色长袖家居服,头发用毛巾简单绞过,还带着几分潮意。推开浴室门的时候,隐约听见门口有动静。 没过几分钟,门被敲响了。 陈彦武抬了抬下巴,周礼赶紧跑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几个身着黑色定制厨师服、胸前佩着金属铭牌的人。为首的主厨恭敬地欠了欠身,随后带领助手提着几个印有外文标签的恒温冷链箱,井然有序地走了进来。 周礼手里还捏着漱口杯,看着这群人在狭小的厨房里摆开阵势,眼睛瞪得老大:“这……这是来做早饭的?” 陈彦武嗯了一声,示意主厨可以开始准备。 “稍微等一会儿,很快就好。” 不到二十分钟,厨房里传出熟练的切配声。紧接着,一股极其浓郁的脂香味飘散出来,填满了整个客厅。 主厨端着托盘走到餐桌旁,将精致的餐盘一一放下,用专业的语调开始介绍。 “各位,这份是顶级伊比利亚火腿搭配阿尔巴白松露片,侧边配的是北海道空运的海胆鱼子酱厚蛋烧。” 他掀开另一个精雕细琢的骨瓷炖盅:“这是用长白山野生百年老参和顶级雪蛤熬制的滋补养颜汤,特意为周女士准备的。” 周纪淮看着自己面前那杯琥珀色的果汁,忍不住问:“那这个呢?这果汁也有什么说法?” 主厨露出标准微笑:“这是采用北海道夕张蜜瓜鲜榨的原汁。” 周纪淮对这个品种毫无概念:“什么瓜?很贵吗?” 主厨答道:“北海道夕张蜜瓜,每年都是限量拍卖。今天选用的这一对,采购价在三万块左右。您这杯,算下来差不多八千块。” 周纪淮正端起杯子准备豪饮第二口,听到这个数字,手腕一僵,又默默把杯子放了回去。 她盯着那杯琥珀色的果汁,咽了咽口水,感觉刚才喝下去的不是水,而是液体的黄金。 “八千块……就这一口?”她小声嘀咕着,连端杯子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周礼在一旁张着嘴想吐槽点什么,硬是被这阵仗震得半天没发出声。 周纪安盯着满桌子散发着金钱味道的顶级食材,没忍住咽了下口水:“那……这么一整顿早饭吃下来,总共得花多少钱?” 069 爸你太牛逼了 主厨微微俯身:“食材成本大约在十二万左右,不包括加急空运的物流费用。” 周礼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中楠大学读的是机器人控制方向。 导师实验室上个月刚批下来的一台六轴协作机械臂也就这个价。 够整个课题组干半年的活了。 现在告诉他,一顿早饭就吃没了一台机械臂?! 周念觉得这场面实在有些过火了,拉着陈彦武的袖子走到一旁。 “吃个早饭而已,搞这么大排场干什么。你平常也这么吃?” 陈彦武低头看着她揪住自己袖口的手指,嘴角弯了弯。 “差不多吧。一个人吃其实没什么滋味。今天人多,厨师可能想表现一下。” 他顿了一下,语气松快。 “你要是觉得太铺张,下回我让他们做家常菜,保证朴素。” 周念无奈地松开手,叹了口气走回餐桌坐下。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在极致的味蕾冲击中结束了这顿金钱味道浓郁的早餐。 周纪淮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兴冲冲地掏出手机。 “吃得太撑了,必须得开两把王者活动一下手指消消食。” 她殷切地看向陈彦武。 “老陈,你英雄联盟玩得那么厉害,王者肯定也能带飞我吧!” 陈彦武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痛快地点头应下:“可以。” 周礼也兴奋地凑过来。 “加我一个!这把咱们三排!” “端游我承认你有点东西,但手游可不一样!我倒要看看你手指头在屏幕上能不能搓得过来,要是坑了,我可绝对要嘲讽回来!” 周纪安坐在旁边一直没吭声。 但当周礼建好房间开始拉人时,他却默默地挪动身体,坐到了沙发靠近陈彦武的那一头。 “闲着也是闲着,就勉强陪你们打两把。” 进入选人界面。 周礼狐疑地叫唤起来。 “大外甥,你怎么锁了个辅助太乙真人?” “你平时带妹不都是玩打野和射手一路乱杀的吗?” 周纪安手背一僵,强行板着脸嘴硬。 “随便玩玩练个新英雄不行吗?” 其实,是他刚才瞥见陈彦武在一楼直接锁定了打野位的刺客。 他知道陈彦武在端游里虐过舅舅,反应速度异于常人,但打野这个位置最容易被针对背锅。 万一老陈待会儿在野区被对面几个人集火。 他在后面掐着太乙真人的大招,还能及时给个复活,确保这当爹的能在妹妹面前维持住光辉形象。 周纪淮偏头瞄了一眼他的屏幕,当即识破了哥哥的心思。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但很识趣地没有挑破。 陈彦武的余光扫过周纪安微微泛红的耳根,会心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正要起身收拾残局的周念。 “一会家政团队会来收拾,你赶紧进去休息。” 周念本想习惯性拒绝,转念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你们玩。”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客厅里这四个人各据沙发一角、各自对着手机屏幕摩拳擦掌的阵势,嘴角微弯,转身走进了主卧。 四个人匹配了一个路人凑齐五人,开启了排位赛。 战局进行到中期,爆发了一场关键的龙坑团战。周纪淮玩的法师因为走位失误,被对面隐藏在草丛的刺客逮个正着,一套技能砸下来血条瞬间见底,眼看就要回泉水读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彦武的打野如同幽灵般从视野盲区闪现进场,指尖在屏幕上飞速跳跃,拉出一套眼花缭乱的极限连招。不仅瞬间反杀了对面的刺客,连带着对方匆忙赶来救援的辅助也被他行云流水地收割,完美保下了周纪淮。 周纪淮激动得失去面部表情管理,握着手机直接从沙发上弹射起步。 “哇!爸你太牛逼了!!!” 这声呼喊穿云裂石。脱口而出的瞬间,整个客厅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纪淮自己僵在原地。 陈彦武的手指猛地一顿,游戏里的刺客也跟着在原地停滞了一秒。 周念刚从阳台取完衣服走到走廊口,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听进耳朵里。 陈彦武抬起头,隔着大半个客厅与周念的目光交汇。 他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触动,周念朝他弯了弯嘴角,转身推开主卧的门。 吃饱饭洗澡对身体不好,她要先休息十五分钟。 “咔哒”一声,门轻轻锁上。 第一局游戏毫无悬念地推平了对面的水晶。 周纪淮尴尬又兴奋地庆祝胜利,旁边的周纪安转头看了一眼主卧紧闭的房门,依旧默默无言。 陈彦武看着其乐融融的两个孩子,眼神柔和。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伸手探进裤子口袋,摸出四张质感特殊的黑色卡片。 将其中一张递到周纪淮面前,再拿出一张搁在周礼的手边,剩余两张攥在掌心。 “这是之前就吩咐人备好的。” 他看着周纪淮发亮的眼睛,语气宠溺。 “除了这张卡,我还以你的名义置办了几个不同城市的房产,等你有空了,带你去收房。” 周礼好奇地凑过去,等看清那卡面上独特玄妙的流云纹理和标志时,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这是今心集团的标志?” 他震惊地指着桌上的卡片。 “姐夫,难道……这个巨无霸,也是你的?” 陈彦武微微点头,将周礼那张卡往前推了推。 “今心集团内部的至尊卡,也是我们的家族私卡。” 周礼倒吸一口气。 今心集团。国内那几座排队排到崩溃的超级乐园,全是它的。 他室友上个月为了抢一张今心万圣节限定夜场的门票,凌晨四点爬起来蹲网页,结果七秒售罄。 周纪淮也反应过来了:“等一下,今心?就是那个承办了好几档王牌综艺的今心?我追了三季的《绝境逃脱》就是他们做的!” 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追问:“那这张卡……有额度吗?” 陈彦武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 “有。为了防盗刷,暂时设了个月度消费上限,每个月一号自动重置。” 周礼捏着那张沉甸甸的黑卡翻来覆去地看。 “姐夫,这个上限……大概是多少?五百万?” —————————— 【小剧场】 周纪安日记: 今天勉为其难陪他们打游戏。那个姓陈的居然秒锁打野,呵,中年人不知天高地厚。 我只是随便选个辅助练练英雄,绝对不是怕他被人抓崩在妹妹面前丢脸。 那个复活我只是手滑了而已,嗯。 不过……他闪现进去一打二的操作,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帅。 就一点点,不能再多了。 070 简直是万能许愿池 陈彦武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 “十个亿。” 客厅里响起两道整齐划一的抽气声。 周纪淮和周纪安当场愣成了雕塑。 “额度只是基础功能。这是咱们的家族私卡,目前只有五张。” “拿着这张卡,可以直通今心旗下所有业态的最高权限。 乐园、酒店、影视基地、私人岛屿、医疗中心,全部免预约,最高规格接待。 任何一家门店的总经理看到这个标志,都会亲自出面。” “另外,这张卡本身就是今心核心圈层的身份凭证。” “在我们的合作伙伴网络里,它比任何名片都好使。” 周纪安捏着卡的手微微发抖,他突然理解了一件事。 这张卡的分量,不在于能刷多少钱,而在于它代表着持卡人和陈彦武之间的关系。 是家人。 陈彦武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众人望向卧室的方向。 今心,是他创立的第一家实体公司。当年注册核名,备选方案列了七八个,他扫了一遍,指尖点在这两个字上就没再挪开过。 那时候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心底早就刻好了的。 正好周念拿着换洗衣服出来,二人相视一笑。 周纪淮将黑卡紧紧捂在胸口,笑得有些得意忘形。 “爸,这是第三张了!第一张见面礼,第二张零花钱,这张算什么名目?” 陈彦武笑了笑没回答。 周纪淮立刻转头看向还在强装镇定的哥哥,用肩膀故意撞了他一下。 “看见没有,犟种哥哥,人家有改口费你没有,不要太羡慕哦。” 周纪安死死盯着陈彦武手里剩余的两张卡,不自觉地吞了一下口水。 动不动就是十个亿的额度,这到底谁能扛得住? 他心里早就松动了,也想顺着台阶喊一声算了,可那个字堵在嗓子眼,愣是吐不出来。 周纪淮眼尖,瞄见了他那副纠结犹豫的神色。 她眼珠一转,迅速探手过去,把陈彦武掌心里的卡抽走,一把塞回他的西装口袋里。 “爸,你可不能惯着他。” 她双手叉腰,冲着周纪安做了个挑衅的鬼脸。 “这可是改口费,他要是不肯改口,你就别急着给。不然我会觉得你偏心。” “你也不想让我出去说,你是个重男轻女的人吧?” 陈彦武配合地笑出声:“好,一切都听你的,先不给他了。” 周纪淮又指了指那两张卡,追问了一句。 “那另一张呢?是给妈妈的?” 陈彦武把那张卡收回西装内袋,动作很轻。 “你妈那张,我单独给她。” 他看了一眼浴室方向,没有多解释。 周纪淮一秒就读懂了这个眼神。 有些话,是要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说的。 她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而拿起手机晃了晃。 “行行行,下一把下一把!” 周纪安眼睁睁看着那笔天外飞来的巨款重新回到陈彦武口袋里,气得磨牙却又无可奈何。 周礼把手里的卡放回桌面:“我就不要了,他俩拿是应该的,我只是个外人,这么大金额我怎么能收?” 周纪安立刻皱起眉头:“周礼,你胡说什么呢?你去问我妈,看她同不同意你说自己是外人。” 周纪淮也跟着帮腔:“就是啊小舅,你从上大学就开始做兼职挣钱,挣的钱全贴补我们了,谁当你是外人?” 陈彦武之前就让张海查过,清楚周礼为维护周念确实尽心尽力。 他拿起黑卡拍进周礼的掌心。 “给你就拿着,别婆婆妈妈的。” 周礼捧着那张卡,手心都在冒汗。 之前那一亿现金刚交给姐姐帮忙保管,现在又砸下来每月刷新十亿。 一个月的额度够他打工到来世都攒不满。 他想到什么,搓了搓手,凑到陈彦武跟前。 “姐夫,既然今心旗下的游乐场都是你的,那我以后带朋友去玩,能不能搞个内部优惠价通道?” 他有些窘迫地抓了抓头发。 “正常门票还行,可遇上节假日那种不排队的速通VIP服务,动不动好几千,我真顶不住。” 陈彦武笑了笑。 “集团下面公司太多,走后门反而麻烦,审计还要层层核对。你拿着卡直接去前台刷全款,比讲人情方便得多。” 周礼呆滞了两秒,默默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那张足够让任何前台窒息的黑卡,缓缓消化了这句话的分量。 说的是啊! 真是穷惯了,这思维没跟上财富。 手里揣着十亿额度的至尊卡,还惦记什么内部优惠价? 用得着吗? 陈彦武指了指手机屏幕:“时间还早,继续下一把。” 几局排位赛顺利打完,周念也洗完澡出来了,正在吹头发。 陈彦武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将手机按灭。 “我们在这打游戏,肯定会影响你妈休息。” 他看向沙发上的三个年轻人。 “时间正好,不如出去找个地方转转,把家里腾出来让她好好睡一觉。” 周礼第一个举双手赞成:“不过咱们玩什么啊?现在才八点过十分,好多玩的地方都还没开门呢。” 陈彦武提议道:“喜欢真人CS游戏吗?” 周纪安的耳朵竖了起来。他在某抖里刷到过,据说装备是最新款的镭射对抗系统,枪械有震动反馈,背心还会显示实时战绩。 周纪淮一听,兴奋道。 “好啊好啊!其实我超想去德茂科技的临界点。” “那地方是整个岳城最有名的!” 周礼作为男生,对这个比外甥女更感兴趣。 “听说场地有五千平米,室内三层,体验感特别真实。” “不过那地方超难约,有钱人都不一定搞得到。” “我们这种没门路的,想都别想。” 听舅舅说完,周纪淮忽然想到什么,期待地看着陈彦武: “爸爸,你出面能约到吧?” 周礼脱口而出:“德茂?那不也是今心旗下的吗?”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反应过来,看向陈彦武的眼神都变了味道。 另一边的周纪安用手捂住脸,果然,彭灵菲中奖就是老陈安排的。 老陈早就算到,他一定扛不住QQ酒店的道具诱惑…… 陈彦武点点头。 “不用等十点,我来安排。” 周纪淮一听这话高兴得直接跳了起来,响亮的笑声在客厅回荡。 “太棒了!爸,你简直是万能许愿池!” “谢谢爸爸!” 陈彦武听着女儿的称呼,眼底笑意渐浓。 等兄妹俩和周礼换好衣服,收拾好东西,再跟周念打好招呼。 他推开防盗门,带着这三个雀跃的年轻人走进了明媚清晨的光影里。 主卧的房间,周念听着门外渐渐走远的笑闹声,嘴角带着一抹安心的笑意,沉沉睡去。 楼下,陈彦武拉开车门让三个年轻人先上车,自己站在车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张海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猎人已醒。】 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弯腰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071 一个合同工而已 清晨八点半。 三医院行政楼,副院长办公室。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节奏不急不缓,间隔均匀,这是贺芳特有的敲门方式。 钱振国从椅子上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 “进。” 门推开,贺芳抱着文件夹走进来,顺手将门反锁。 贺芳今天穿的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腰线收得很紧,走动间勾勒出流畅的曲线。 进门后,她又解开了衬衫领口的第三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黑色蕾丝的边缘。 钱振国的目光在那截蕾丝上停了半秒,随即移开。 “来了?” 贺芳坐在他办公桌侧边的沙发上,距离刚好够他余光扫到她交叠的膝盖。 “赵院找你谈过了?” 钱振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截了当地问。 “你来找我,是为了贺兰的事?” 贺芳抬起眼,眼圈微微泛红,嘴唇抿得有些发白,语气自责。 “钱院,我知道这次的事给您添麻烦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钱振国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冷笑。 这女人精明得很,嘴上说过意不去,实际上是来探口风的。 “你给我交个底。帖子,到底是不是贺兰发的?” 贺芳沉默了三秒钟,低下头,缓缓点了一下。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她用指尖按了按眼角,动作很轻,一滴泪适时地从眼眶里滑落出来。 “我是她姐姐,管教不力是我的错,这个责任我认。” 钱振国盯着她发红的眼眶,胸口憋着的那股火气散去了一半,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行了,先把眼泪收回去。” 贺芳吸了吸鼻子,拿纸巾在眼角按了一下。 没有多擦,只是把那层水光轻轻蘸掉。 钱振国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向天花板。 “赵学民今天那个态度,明摆着是要我在周五之前给个说法。” 他弹了弹烟灰。 “你不会是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我出面保她吧?” 贺芳站起身,走到钱振国身边坐到他腿上,把他的手往自己腰上带,声音娇滴滴的。 “钱院,在人家心里,你的前途才是最重要的。” “贺兰犯糊涂,让贺兰自己担责就好了。” 钱振国挑了挑眉。 “说得倒是轻巧,你背着我给蒋耀塞材料,这事就这么算了?” 贺芳伸手环住钱振国脖子,佯装生气。 “你看你,心里还是埋怨怪我,我来找你不就是为了这事儿吗?” 钱振国盯着她的侧脸,没有说话。 两人心知肚明,这事追究起来肯定会牵连到贺芳。 但只要贺芳不主动开口,他就不会主动接茬。 贺芳的指尖在他耳后根轻轻打圈,语气柔和。 “人家是来给你认错的呀。” 钱振国可不会认为贺芳会主动跳出来承担责任,就是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眉心微蹙:“认什么错?” 贺芳抓住机会,把准备好的说辞抛出来。 “唉……贺兰的举报材料写的非常详尽。” “她把周念迟到早退的条目列的清清楚楚。” “我作为行政秘书,没去审核周念的特殊情况,直接把投诉材料就递给人事科。” “我错了嘛……” “不过,好在蒋耀按照流程挂起,不然可就糟了。” 这些话信息量很大,钱振国品出味来,开始在心里重新梳理这条链。 材料递交,蒋耀挂起,考核成绩未受影响。 如果上面真要查,这条线追到贺芳就断了。 因为她没有捏造数据,也没在蒋耀那里留下任何违规把柄。 周念确实迟到过,考勤记录摆在那儿。 至于迟到的原因是孩子发烧还是公交晚点,贺芳没有核实的义务。 她只是一个行政秘书,负责流转文件,不负责调查真相。 见钱振国陷入沉思,贺芳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黑色小布袋。 她拿出里面的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错了,你来惩罚我,好不好?” 说着,她便轻咬贝齿,起身去换装备。 钱振国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贺芳说的这套逻辑,不仅能保住她自己,最关键的是,能保住他。 整条链路上,他最怕的就是贺芳的环节出问题。 如果贺芳被定性为幕后指使,他作为直属领导绝对逃不掉失察的处分。 可如果贺芳只是正常接收材料并上报呢? 那她就只是一个经手人。 责任的终点,就停在贺兰那里。 一个急诊科的编外护士,因为嫉妒同事,偷偷截了内网考核截图发到网上,引发舆情。 动机有,证据有,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贺兰一个人的操作。 跟他钱振国,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钱振国看向已经换好装备、正站在沙发边整理头发的女人。 他从贺芳身后贴近,抬手绕过她的脖子,捏住贺芳的下巴。 “你舍得?” 贺芳转过身,抵着他的胸口,咬住他的耳垂呢喃。 “钱院,我是您的人,当然要站在您这边。” “贺兰犯了错,就该担责,对外面有交代,对里面也说得过去。” “孙处长要的,不就是一个态度吗?” 钱振国一把搂住贺芳,笑了起来: “我就喜欢你这股聪明劲儿。” “我答应你,贺兰的事我会控制好尺度。最多就是个行政处分,尽量保住她的劳动合同。” 贺芳顺势软倒在他怀里,娇嗔道:“可我一想到周念就膈应,怎么办?” 说完,她的心脏便控制不住的狂跳起来。 她在试探,试探钱振国到底知不知道周念和泰和集团的关系。 钱振国俯身压了下去,不屑地哼了一声。 “一个合同工而已,以后有的是机会教训她。” 听到这句话,贺芳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看来,他还不知道泰和站在周念身后。 夫妻间那点事钱振国找谁都行。 贺芳手里捏着账目和流水,掌握着他这些年在公立医疗系统里每一笔见不得光的进出。 只要钱振国还需要她,她就是安全的。 副院长办公室里,两人各怀鬼胎地达成了一致,自以为天衣无缝。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 昨晚连夜送达省纪委第三巡视组案头的一封厚重举报信,此刻已经化作了会议室里雷霆万钧的抓捕部署。 三辆挂着省牌的黑色轿车,正整装待发。 072 钞能力开道懂不懂 德茂广场,VIP地下车库。 闸机悄无声息地抬起。 陈彦武开着荣威360平稳地驶入。 车库内原本昏暗的感应灯带随着车身的推进依次亮起,直通最宽敞、最核心的铂金泊位。 周纪淮坐在副驾驶,周礼和周纪安坐在宽敞的后排。 透过车窗,他们清晰地看到,专属泊位旁整齐列队站着一排身穿深色职业套装的工作人员。 领头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双手交叠身前,身姿笔挺,态度极为恭敬。 周纪淮和周礼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震撼。 虽然他们早就知道,陈彦武是个随手能砸出三十亿的超级巨佬。 但亲眼看到这种只存在于电视剧里的夸张阵仗,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车刚停稳,领头的中年男人便快步上前,熟练而轻柔地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随后,他又亲自绕到后排,为三个年轻人依次开门。 他微微躬身,脸上的笑容挑不出半点毛病,声音温和透亮。 “陈先生您好,我是德茂广场的项目副总张志刚。” “临界点的教练团队已经在楼上候着了,随时可以带各位入场体验。” 张志刚表面上恭敬无比,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 昨晚十一点,他刚洗完澡准备睡觉,手机先后响了两次。 先是秦璋发来消息让他给宏远的赵少留个场子,紧接着总裁办又打来电话。 措辞极其罕见,要求他务必以最高规格接待一位姓陈的先生,旁的一个字都没多说。 在德茂干了这些年,总裁办直接越级下达接待指令的次数,他一只手数得过来。 每一次,来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可眼前这位姓陈的先生,开着一辆十几万的荣威,穿着一件没有logo的素色T恤,身边带着三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张志刚在脑子里把认识的大人物过了一遍,没有一个对得上号。 但他不敢往轻了想。 总裁办的电话,就是最大的名片。 搞不清来头的人,往往比来头清楚的人更不能怠慢。 他把职业素养提到了最高档,每一个动作都拿捏得不多不少。 周纪淮抱着帆布包踩在地坪上,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八点四十。 她压低声音,凑到周礼耳边嘀咕。 “小舅舅,这也太夸张了吧。” “咱们从家里出来才半个多小时,人家连项目副总都亲自下来接客了。” “这大清早的把人从被窝里薅出来,简直是周扒皮半夜学鸡叫。” “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周礼将双手插在裤兜里,强压着心头的震撼,目光扫过那一排精神抖擞的工作人员,挑了挑眉。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钞能力开道懂不懂。” “只要钱给够,打工人哪有不愿意干活的?” “别说八点四十,就算半夜三点,给够钱,我也愿意来。” 周纪安走在最后面,看着那些工作人员脸上毫无怨言的职业假笑,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我以前跑代驾,最喜欢接半夜的单子。” “虽然累,但只要客人给的小费多,跑一趟顶平时好几趟。” “你看他们现在的精神状态,一个个眼睛放光,肯定是拿了平时好几倍的加班费,指不定心里多乐意呢。” 周纪淮听完哥哥和舅舅的分析,心里的负担顿时烟消云散,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也是,我最喜欢节假日上班了,拿得多。” 就在张志刚侧着身子,恭恭敬敬地准备为陈彦武引路时,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打破了地下车库的宁静。 一辆罗马蓝的法拉利Roma带着嚣张的气浪驶入,紧接着一辆火山黄的迈凯伦Artura紧随其后停稳。 法拉利车门推开,赵阔跳下车。 他穿着一件休闲夹克,脚上是一双运动鞋,手里提着一个硬壳枪包。 李雯从副驾下来,穿着一身运动装,头发扎成马尾。 另一边,迈凯伦的蝴蝶门向上弹起。 唐兆宇走下来,穿着一件简单的卫衣和运动裤。 岳玉茹跟在他身后,同样是运动装扮。 陈彦武目光淡淡地扫过唐兆宇,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唐兆宇甩上车门,活动了一下手腕,神色间难掩兴奋。 “赵哥,还是你面子大。临界点的内测名额,我托了好几个人都没搞到,你这边竟然有人主动送上门。” 赵阔把枪包甩到肩上,目光扫过前方,正好看见张志刚跟一个陌生男人在说话。 他昨天就让秦璋帮忙留了场子,看到这阵仗,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特意为他准备的排场。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老远就扯开嗓子打招呼。 “老张,挺上道啊。还专门下来接,搞得这么隆重。” 张志刚听到声音,回头看清来人,心里叹了口气。 一边是总裁办指名道姓的最高规格接待,一边是秦璋打过招呼的赵少。 他快步迎上去,笑容依然滴水不漏。 “赵少,您来了。那边的几位贵宾也是刚到,正好赶一块儿了。不过您放心,不影响您的体验。” 赵阔的目光越过张志刚,落在那辆荣威360上,眉头微挑。 “他们?” “能弄到临界点的名额?” 张志刚点头笑了笑也没多解释,跟一旁的唐兆宇打了声招呼又转身离开了。 赵阔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散漫。 “行啊,有点路子。” 李雯也看了过去,目光在那四个人的穿着打扮上扫了一圈,凑到赵阔耳边压低声音。 “赵少,那个穿白T恤的,好像是我妹的高中同学,叫周纪安,在中楠工大念书。” 赵阔没接话,目光在那几个人身上多停了两秒。 没有战术装备,没有枪包,甚至没穿运动服。 带小孩过家家来了? 他收回视线,嘴角扯了一下。 “名额是名额,战场是战场。” 唐兆宇也注意到了那辆荣威,凑过来问:“什么来头?” “不知道。”赵阔把枪包往肩上提了提,“能搞到名额,肯定有路子。但你看他们那个样子,一看就是没玩过的。” 他摇摇头,自信道:“有钱有势的人多了,能在战场上站住的,没几个。” 岳玉茹捋了捋头发,随口接道:“可能人家就是来体验一下。” 李雯多看了周纪安两眼,补充道:“他妈妈好像是医院合同工,他自己以前还跑代驾。估计是沾了什么关系弄到的名额吧。” 赵阔嗤了一声:“管他什么路子。反正等会进了场地,就知道差距在哪了。” 唐兆宇活动了一下脖子,语气轻松:“咱们四个,三个老手,李雯也玩过好几回。打他们,不是随便虐?” 赵阔揽过李雯的肩膀:“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战术配合。” 李雯笑着推了他一把:“少吹,上次你还被我偷了背后来着。” “那是让着你。” 四个人说说笑笑地朝电梯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渐渐远去。 张志刚站在陈彦武一行人三米开外静静等候,也不着急催促。 陈彦武站在原地,看着唐兆宇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不紧不慢地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八点五十二。 算算时间,省纪委的车马上就要出门了。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地对三个年轻人说。 “走。” 073 有我爸在,一定赢 陈彦武一行四人,在张志刚的亲自引领下,乘坐专属电梯到达临界点。 门一开,周纪淮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五千平米的室内空间被切割成三层立体战场。头顶钢梁交错,墙面嵌着大面积LED战术屏,实时滚动着红蓝黄三色地图。合金板与沙袋构筑的掩体错落分布,形成复杂的射击走廊与伏击盲区。场地尽头,倒计时屏幕幽光闪烁,红蓝战旗分悬两侧。 周礼吹了一声口哨。 “哇赛!这他妈是战场吧!” 穿着教练制服的高个子男人快步迎上来,后面跟着三名同样制服的教练。 他冲张志刚微微点头,随即露出笑容向陈彦武一行人介绍自己。 “各位好,我是临界点的总教练孟冲,今天由我和我的团队全程陪同。” 他伸手指向身后那片庞大的战场。 “先简单介绍一下场地,整个区域分上中下三层,总面积五千二百平米。” “中层是主战场,开阔地带多,适合正面交火。” “上层是狙击走廊和观察哨位,视野好,但掩体少。” “下层是地道区,光线暗,近身战为主,也是最容易被偷袭的地方。” 周纪安的目光在三层结构之间来回扫视。 这种纵深布局,比他在手游里见过的地图还要复杂。 还真是大手笔啊! 他不由得看向左前方的陈彦武。 他来的路上就在想,德茂广场作为商业综合体,入驻品牌是它的甲方。 德茂高管一句话就能让品牌方配合着清场接待?除非本就是一家。 他趁人不注意,掏出手机搜了一下企业信息。 结果发现“临界点”并不在今心和德茂名下,而是属于东升集团。 东升集团是国内好几个省市特警训练基地的模拟系统供应商。 周纪安可不会认为,一个硬核品牌会因为房东一句话就停止营业。 这可不是简单的钱的问题。临界点目前只接待特殊群体。 这些群体,要么有钱有么有权,不是轻易好得罪的。 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东升集团也是老陈的产业!? 思索间,孟冲已经把他们带到了装备区。 巨大的陈列墙上挂满了各式镭射枪械。 从突击步枪到霰弹枪,再到手枪和狙击步枪,每一把都带着哑光涂层和战术导轨。 “咱们用的是第四代镭射对抗系统,枪械有真实的后坐力震动反馈,命中时背心会同步震动提示。” 孟冲从墙上取下一把突击步枪递给周礼。 “每把枪的弹匣是三十发,打完需要换弹,换弹动作大概两秒,跟真枪的节奏差不多。” 周礼接过枪掂了掂,眉毛挑得老高:“这手感太牛了。” 孟冲笑了笑,继续介绍战术背心等装备,并讲解游戏规则。 “因为今天是内测专场,我们给各位安排了VIP专属的对抗模式。” “陈先生这边四位是红队,赵少那边四位是蓝队。” “赛制是经典的团队歼灭战,哪支队伍被全灭就出局。” “我们教练组会在三楼中控室全程监控,确保各位的安全和体验。” 周纪淮兴奋地攥紧拳头,凑到周礼耳边:“小舅舅,这就是吃鸡的线下版啊?好期待啊!” 周礼用下巴努了努赵阔那边的方向:“别光兴奋啊,你看那边,一看就是经常玩的,不好打哦。” 周纪淮挺直腰板:“怕啥!有我爸在,一定赢!”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她内心里是有点底气不足的。 老陈会的东西确实多,但一个人的精力和体力总归有限。 周纪安往陈彦武那边瞥了一眼。 见陈彦武正掂量一把短管霰弹枪,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开口道:“走吧走吧,去换衣服。” 没多久,周纪淮就换好全套战术背心和护腕出来。 她身量修长,腰线纤细,黑色的战术背心勒出利落的轮廓,齐肩的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整个人显得十分飒爽。 赵阔正弯腰系护膝的绑带,余光扫过对面,推了推唐兆宇。 唐兆宇顺着赵阔的目光打量过去,接着露出一脸我懂了的坏笑,竖了个拇指推了回去。 李雯恰将两个男人的动作收入眼底:“你们看什么呢?” 赵阔嬉皮笑脸道:“看他们装备穿反没有。” 唐兆宇凑到赵阔耳边低语几句,两个二世祖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 李雯没再追问,但扣背心卡扣的力道明显重了几分。 岳玉茹调整着瞄准镜,余光瞥见周纪淮靓丽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不爽,侧身凑到李雯耳边。 “雯雯,等会儿进了场地,对面那个小妞,我第一个解决她。” 李雯笑道:“好,别浪费太多弹匣。” 岳玉茹轻哼一声:“三发以内。” 陈彦武的耳力很好,将蓝队四人的动静尽收耳内。 手指将镭射弹匣推入卡槽,发出一声干脆的咔嗒。 孟冲拍了两下手,示意所有人集合。 “最后一件事,进入场地前,所有电子设备必须存放在储物柜里。” “手机,智能手表,耳机,全部锁进去。” “一方面是防止电子信号干扰镭射系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证沉浸式体验。” 他指了指入口旁一排带密码锁的金属储物柜。 “每人一个柜子,设置四位密码,结束后自行取回。” 周纪淮第一个把手机扔进去,啪地关上柜门,回头催促周礼和周纪安。 陈彦武锁好自己的柜子,双手抱臂靠在墙边,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对面蓝队的方向。 赵阔将手机往储物柜里一丢,转身朝唐兆宇招手。 “兆宇,手机收了,赶紧。” 唐兆宇正低头翻看一条未读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回复。 赵阔又催了一声。 “磨叽什么呢,又不是要你上交半辈子,打完了不就拿回来了。” 唐兆宇笑了笑,锁上手机屏幕,弯腰将它放进储物柜最里面。 输入四位密码,金属门咔嚓一声扣紧。 柜门关上的那一瞬,陈彦武垂下眼帘。 从这一秒起,唐兆宇和外界的通讯线路,被切断。 074 快接电话啊小兔崽子 岳城市妇幼保健院行政楼顶层。 办公室内茶香四溢。 唐援朝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把紫砂壶,正往建盏里斟茶。 琥珀色的茶水顺着壶嘴拉出细线,落在杯底。 他端起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办公桌正中央摆着一份刚签完字的采购合同,这笔单子走的是锐腾信息的账。 只要款项一打过去,按照老规矩,中间那三成的利润就会转进他儿子唐兆宇在英国的海外账户。 想到在英国读精算系的儿子,唐援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钱振国虽然贪得无厌,但在洗钱这套流程上就是个外行。 要不是儿子唐兆宇利用专业知识,设计了这套通过空壳公司层层洗白的复杂模型,他们怎么可能把账做得这么干净。 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翻开合同的最后一页。 看着自己的签名,唐援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想起了钱振国身边那个叫贺芳的行政秘书。 那女人身段妖娆,脸蛋也不错。 圈子里谁不知道钱振国最喜欢在办公室里和女下属乱搞。 唐援朝对此嗤之以鼻,觉得钱振国迟早要栽在女人身上。 他唐援朝就不一样,他只认钱,只为儿子铺路。 就在他盘算着等这笔钱到账,给儿子在伦敦再添置一套高档公寓时,他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钱振国的号码。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笔大单子签完,他得跟钱振国通个气,确认后续资金池的流转节点。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唐援朝眉头微皱。 大白天的,钱振国作为三医院的副院长,怎么会无缘无故关机? 难道又在办公室里跟那个贺芳胡搞? 他有些不悦地挂断,转而拨通了中心医院副院长陶文昌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唐援朝拿着手机的手顿在半空,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一次关机可以说是巧合,两个人同时失联,事情就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心跳逐渐加快。 为了印证心里的猜测,他又找出五院马兆林的号码拨了过去。 盲音。 依旧是打不通。 唐援朝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手心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绝对不是巧合! 钱振国、陶文昌、马兆林,这条利益链上的核心人物,竟然在同一时间全部失去了联系! 巨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出事了。 而且是雷霆万钧、系统性的全面崩塌! 他猛地转过身,跌撞着扑向办公桌,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份刚刚签好的采购合同。 他手忙脚乱地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进抽屉,又觉得不保险,转身蹲下,拧开身后嵌入墙体的保险柜。 保险柜里放着几本用来记暗账的笔记本,还有几张没来得及转移的不记名银行卡。 唐援朝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抱出来,跑到办公桌角落的碎纸机旁。 他按下碎纸机的开关,将一本账册撕开往里塞。 纸张被绞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但他心里清楚,就算把这些文件全碎了,锐腾信息的资金流水也早晚会被查出来。 只要顺着那条线往下查,他儿子唐兆宇在海外的账户绝对保不住。 想到儿子,唐援朝的动作停了下来,脸色惨白。 他自己被抓无所谓,但他不能让儿子受牵连,那是老唐家唯一的独苗。 他必须立刻通知唐兆宇,让他马上离开国内,永远不要回来。 唐援朝丢下手里还没碎完的纸片,扑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打儿子的号码。 电话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秒的等待都无比漫长。 “接电话,快接电话啊小兔崽子。” 唐援朝对着手机屏幕低声咆哮,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 此时的德茂广场“临界点”战术竞技馆内。 唐兆宇正穿着厚重的战术背心,端着镭射突击步枪躲在沙袋掩体后,满脸兴奋地盯着对面的通道。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锁在储物格里的手机正在震动,屏幕上闪烁着父亲的名字。 唐援朝连续打了三个电话,全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唐援朝知道时间不多了,他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从一个带锁的暗格里摸出一部旧手机。 这是他专门用来跟海外洗钱渠道联系的保密手机,号码是不记名的黑卡。 他点开短信编辑界面,飞速输入一行字。 “家宴取消,按C方案走。” 刚按下发送键,砰的一声巨响。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三名穿着夹克的男人带着凌厉的气场走了进来。 唐援朝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下意识地抓起桌上的手机,猛地朝地面砸去—— “别动!” 走在最前面的平头男人一个箭步冲上前,但还是慢了一步。 手机屏幕朝下摔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后盖弹开,电池滚到了一边。 平头男人蹲下身,戴着手套将散落的零件一一捡起,装进随身携带的证物袋里。 他抬起头,目光如利刃般锁定了站在办公桌后的唐援朝。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在唐援朝面前展开。 “唐援朝,我们是省纪委监委专案组的。” 男人收起证件,看了一眼还在作响的碎纸机和满地的纸屑,冷笑一声。 “关于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利用职权进行利益输送的问题,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唐援朝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老板椅上。 他知道,自己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基业,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但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只要儿子能看到那条短信,只要儿子能逃出去,老唐家就还有希望。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大步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将他从椅子上拖了起来。 带头的中年男人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立刻查封办公室里的所有文件、电脑和碎纸机。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唐援朝。 “唐副院长,不用这么紧张,你的老同学钱振国,还有中心医院的陶副院长,都在喝茶的地方等你。” 听到这两个名字,唐援朝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膝盖重重地磕在办公桌边缘。 原来他刚才打不通电话,是因为那些人早就被控制了。 他知道这回是真的被连根拔起了,对方手里绝对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 他被两名工作人员架着胳膊,脚步虚浮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站满了探头探脑的医护人员,看到这一幕纷纷交头接耳。 唐援朝垂着头,面如死灰。 他以后唯一的指望,就是收到短信的儿子了。 075 爸……谢谢你 德茂广场,临界点战术竞技馆。 头顶的红色警报灯开始旋转。 机械合成音在空旷的场馆内回荡。 【倒计时开始。】 陈彦武站在中层主战场的沙袋掩体后。 他抬起手里的突击步枪,拇指拨动保险拨片。 三个年轻人也都找好了各自的掩体。 周纪淮正兴奋的用枪指着周礼做鬼脸。 陈彦武看到这幕,在对讲机里说道。 “把枪口压低,食指离开扳机。” “真人对战可没有友军伤害豁免,一个不小心,队友就出局了。” 周纪淮吐了吐舌头,赶紧把枪口朝下:“爸,那咱们等会儿往哪边冲啊?” 陈彦武靠在沙袋上:“不冲,先防守。” “这里是中层,地形开阔,掩体多但也容易被包抄。” “蓝队那几个人是老手,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抢占两翼的制高点,对我们形成交叉火力。” 话音刚落,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左侧楼梯口传来,打破了场馆的宁静。 紧接着是两声沉闷的镭射枪响,红色激光束擦着沙袋边缘扫过,在墙面上打出两道光斑。 赵阔轻佻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挑衅道。 “红队的,一直缩在掩体后面有什么意思,出来过两招啊。” 李雯和岳玉茹已经借着掩体,迅速向红队的两翼包抄过来,形成合围之势。 周纪安握紧手里的霰弹枪,等待指令。 陈彦武竖起手指,指了指左前方的废弃汽油桶,又指了指右侧的铁丝网。 “纪安守左边,周礼看右边,看到人露头就开火,火力压制懂吗?” 周礼重重呼出一口气。 “懂了,不让他们靠近对吧。” 陈彦武在对讲机里嗯了一声,端起步枪,身形迅速滑出掩体。 他的速度极快,在暴露视野的瞬间,枪口已经锁定了二楼的赵阔。 赵阔见状大喜,立刻调转枪口对准陈彦武。 “还真敢露头。” 他刚要扣动扳机,陈彦武的枪口却在半空中微微下压,指尖轻轻一扣。 一道红光准确地击中了赵阔手里的突击步枪弹匣卡榫位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机械声,赵阔的弹匣直接弹了出来,掉在下方的铁丝网上。 赵阔愣住了,手里的枪发出缺弹警报,提示音在安静的场馆里分外刺耳。 “靠,这什么准头?” 他慌忙蹲下身子去摸备用弹匣,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陈彦武没有补枪,而是迅速一个翻滚,躲入了一根承重柱的阴影里。 他需要拖延时间,不能让蓝队过早快被淘汰出局。 唐兆宇一旦出局,就会去储物柜拿手机。 那他组这个局就少了一半意义。 另一半意义,自然是弥补孩子们小时候缺少的时光。 敢对他女儿品头论足? 先遛狗,遛爽了再让女儿一枪干掉你! 岳与茹借着赵阔吸引火力的空档,已经摸到了右侧铁丝网边缘。 她探出半个身子,刚准备对准周礼开枪,试图先拿下一血。 陈彦武的手指再次扣动扳机。 红光擦着李雯的头盔边缘掠过,打在她身后的金属墙板上,发出刺耳的蜂鸣。 岳玉茹吓得赶紧缩回头,战术背心上的震动反馈让她心跳如鼓。 “他刚才绝对能爆我的头,为什么打偏了?” 她转头看向高处的赵阔,眼神惊疑,握枪的手心全是汗。 赵阔换好弹匣,咬牙切齿地探出头,声音不甘。 “别怕,他就是运气好,咱们包夹过去,慢慢耗死他们。” 陈彦武靠在承重柱后,听着蓝队的动静,从容地退下弹匣看了一眼余弹。 周纪淮蹲在沙袋后面,看着陈彦武的丝滑连招,在通讯里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 “我爸好帅好帅!舅,哥,你们看见没啊,我爸刚刚太帅了!” 周礼崇拜道:“看见了卧槽,姐夫这操作太牛逼了!就差那么一点点,那女的就要被爆头了!” 周纪安没出声,但紧握着枪的手和发亮的眼神,已经完全出卖了他内心的震撼。 陈彦武听着耳机里几个年轻人的赞叹,脸上浮现笑容,他把弹匣推回枪膛。 “注意四周掩体盲区,保护好自己,别被对面摸上来偷袭。” 此时的唐兆宇,正悄无声息地沿着下层的地道,摸向红队的后方。 他是个老手,知道在这种地形下,绕后偷袭是胜率最高的战术。 他顺着地道的铁梯爬上来,刚好出现在周纪安身后的视觉盲区。 唐兆宇看着正全神贯注盯着左侧的周纪安,唇边浮现出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端起步枪,红外瞄准线一点点移到了周纪安的后背上。 陈彦武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一抹微弱的红光,瞳孔皱缩。 不好!儿子有危险! 他没有分毫犹豫,整个人迅速弹射而出,挡在了周纪安身后。 在空中转体的同时,手里的步枪已经抬起,动作极快。 他将枪口对准了唐兆宇上方的消防管道。 红光击中管道的感应器,刺耳的警报声大作,白色烟雾喷涌而出。 烟雾阻挡了唐兆宇的视线,但机不可失,他只好凭经验向周纪安方向扣动了扳机。 镭射光束在烟雾中折射,擦着周纪安的肩膀飞了过去,打在墙面上。 周纪安听到枪声,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转身看向后方。 看着距离自己不到五米的唐兆宇,他惊出一身冷汗,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不是那阵喷出的烟雾,他现在已经出局了。 “爸!” 这声呼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在嘈杂的场馆里显得分外清晰。 周纪淮捂住嘴,犟种哥哥居然改口了?! 周礼在耳麦里听到这声呼喊,轻笑了一声:“臭小子。” 陈彦武的动作停顿了半秒,转过头看着周纪安,眼底漾开笑意。 “儿子,别愣着,快换位置。” 他一把拉起周纪安,将他推向周纪淮所在的沙袋掩体,继续警戒四周。 周纪安惊魂未定,看着陈彦武宽阔的背影,眼眶微红,声音发哑:“爸……谢谢你。” 周纪淮笑得眉眼弯弯,故意凑到周纪安眼前打趣:“哎哟喂,某人被爸爸救了命,终于舍得喊出口啦!?” 周纪安难得没有反驳,只是红着耳根低下了头。 陈彦武拍了拍儿子肩膀:“叙旧等会儿再说,跟紧我!” 说罢,他端起步枪,身形快速窜出掩体。 唐兆宇挥散眼前的烟雾,看着空荡荡的通道,气得破口大骂。 “操,这都能让他躲过去。” 他不甘心地端着枪,继续在烟雾中寻找目标,试图挽回颜面。 陈彦武却在废弃的车辆和沙袋之间穿梭,时不时放两枪冷枪。 他不仅打断了李雯的进攻节奏,还引得岳玉茹连连开火暴露位置。 凭着一己之力,把蓝队四个人耍得团团转。 每一次都在对方即将击中目标的瞬间,用绝妙的走位和枪法化解危机。 而有了他在前方吸引仇恨,周礼领着两个外甥紧紧跟在后方安心补枪,玩得不亦乐乎。 蓝队的处境越来越难堪。 赵阔三番五次瞄准周礼和周纪淮,每次刚把准星压上去,陈彦武的冷枪就像长了眼睛一样飞过来,不打人,专打枪——弹匣弹飞、瞄准镜被晃、射击节奏被彻底打乱。 唐兆宇试图从侧翼迂回包抄,结果一探头就被逼回去,连对方三个新手的衣角都摸不着。 赵阔说话的妈含量越来越高。 “艹他娘的!到底在玩什么!明明有机会打我们,偏不收人头,就这么一枪一枪地恶心人!” 最令人崩溃的是,红队那三个明显的新手,在陈彦武的庇护下竟然越打越放松,甚至开始有模有样地寻找掩体练习瞄准。 蓝队四个人被彻底戏耍,几十分钟一个人头都没拿到。 ………………………… 场馆三楼的中控室内。 孟冲看了一眼监控屏幕,嗤笑一声,端起粉色猫猫杯喝了一口枸杞茶。 旁边年轻的教练问:“孟队,这红队队长是在把赵少他们当狗溜吗?” 孟冲摆了摆手,满脸不以为意:“没错,他在给那几个孩子喂招呢。” 一个教练员问道:“孟队,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孟冲摇头:“不知道,我只收到上头命令,务必服务好这位陈先生。” 另一个教练说:“我本来还担心那几个富二代会伤害到咱们的贵客,但现在看来,蓝队完全被压制了。” 孟冲点点头:“这单子咱们别管了,神仙带娃,咱们安心看戏就行。” 076 你就在这里好好想(三更) 德茂广场的战术竞技馆内,镭射枪的交火声正酣。 而在场馆之外,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省纪委监委留置点,二号审讯室。 就在一个小时前,贺芳还衣衫半褪地坐在钱振国的大腿上温存。 转眼间,副院长办公室的大门就被专案组无情踹开,将他们纠缠在一起的丑态尽收眼底。 刚被押到这里,贺芳就迫不及待地拆开项链吊坠的暗格,把藏匿已久的微型储存卡递了上去。 “周主任,我上交的这些账目和流水,能算重大立功表现吗?” 交上去后二十分钟,副手汪洋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核实报告走进门,将其放在主审周正的桌面上。 周正随意翻看了两眼,随即将报告合拢,完全没有理会贺芳的试探。 “年度互评,原定下个月做,你提前到了这周。为什么?” 贺芳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她怎么也没料到,对方会从这个切口发问。 看着周正波澜不惊的面容,她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保命底牌,在专案组眼里似乎根本不值一提。 他们不是来查钱振国经济问题的吗? 账本都拿到了,为什么还要揪着急诊科室内部的考评不放? 贺芳掌心直冒冷汗,手指死死抠住裙边。 她勉强维持住镇定。 “行政工作太杂了,提前做考评,是为了给后面的职称评定腾出核算时间。” 周正对这个借口未置可否,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 “贺兰在网上发的考核截图,用的是离职实习生的账号。那个账号是谁授意保留的?” 听到这句话,贺芳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连离职实习生账号这种边角料的细节他们都查清了! 专案组放着几个亿的经济案不审,偏偏揪着行政违规的细枝末节,到底想干什么? 眼下容不得她多想,她咽了口唾沫,强行稳住发颤的嗓音。 “是我。” 周正:“为什么保留?” 贺芳:“想着可能还用得上。” 周正:“用在什么地方?” 贺芳死死咬住嘴唇,脑子里拼命搜刮着合理的借口。 周正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追问:“你提交给人事科的那份关于周念的补充考核材料,是你亲手整理的?” 贺芳:“是。” 周正:“周念迟到三次,每次都有前一天拖班的排班记录可以佐证。你在整理材料的时候,这些记录你见过吗?” 贺芳停顿了一下:“看到过。” 周正:“既然看到过,为什么没有一并附在材料里?” 贺芳:“我只是个负责流转文件的行政秘书,没有核实文件的义务。” 周正:“你在行政办混了十一年,流转文件需要附上完整背景信息,需要领导签批,这些规矩你不知道?” 贺芳咬紧下唇,不敢再多说半个字,生怕落入陷阱。 在医院里,她大可以用这套说辞糊弄过去,但在眼前这两位面前,这种推脱显得十分可笑。 她只能在心底拼命自我催眠:这顶多算工作失误,只要咬死不是故意的,谁也定不了罪。 周正紧盯着她:“你交那份材料的时候,清不清楚这会导致周念的工作纪律评分从88分掉到62分?” 贺芳:“……清楚。” 周正:“你希不希望它导致这个结果?” 贺芳头皮发麻。 对方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踩在要害上,把她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全抖落了出来。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 这里根本没有让她狡辩的余地,只有严丝合缝的逻辑陷阱。 周正继续发问:“你递交那份材料,是不是为了帮贺兰排除竞争?” 贺芳攥紧了手指,指甲陷入掌心。她知道一旦承认,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但面对纪委干部,她连撒谎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汪洋拍了拍桌子,厉声道:“贺芳,问你话呢。” 贺芳哆嗦了一下:“……是。” 周正翻开卷宗,在记录表上写了一行字,抬起头。 周正:“钱振国知不知道你递交了这份补充材料?” 贺芳:“知道,要是没他点头我……” 她刻意隐瞒了钱振国事后才知情的事实,试图把主要责任推给那个老男人。 汪洋冷声打断:“贺芳,没有问你的事情,不用多嘴。” 贺芳心脏狂跳,她似乎知道专案组想干什么了! 汪洋的警告重重砸下。贺芳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耳边一阵轰鸣。 从互评提前,到材料造假,再到钱振国的签字…… 一条完整的逻辑链在她脑海中串联起来! 她猜到了,专案组真正要查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果然,周正不紧不慢地开口: “年度互评提前启动,需要分管副院长签字。他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帮贺兰拿编制?” 这话一出,贺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软倒在椅子上。 纪委不仅要查经济问题,还要查钱振国利用职权买卖事业编制的大案。 买卖事业编制,在公立医疗系统,这可是碰都不能碰的高压线。 一旦这个罪名被查实,牵扯出的利益链足以让所有人把牢底坐穿,这可比单纯的收受回扣严重太多了! 汪洋第三次提醒:“贺芳,回答问题。” 贺芳浑身颤抖:“……知道。” 周正拿起桌上的卷宗,转身走向门口,压下心头怒气。 人事买卖是破坏整个医疗生态的恶劣行径。 一个编制岗位背后是无数患者的生命安全。 把救死扶伤的岗位当成商品买卖,塞进来的人如果是庸才,他们站在抢救台上,手里捏着的就是人命! 他冷声道:“你就在这里好好想,还有什么没交代的,回头我们再来找你。” 铁门在贺芳面前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将她彻底隔绝在一个令人窒息的绝望空间里。 077 游戏结束 德茂广场,临界点战术竞技馆。 唐兆宇贴着地道的金属墙壁,烦躁地退回了下层的掩体后面。 他透过地道出口的栅栏缝隙向上看去,中层主战场上,红队三个新手正大摇大摆地换着弹匣。 而本该主导战场的陈彦武,却悠闲地站在三楼的玻璃栈道死角处。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偷袭失败了。 从开局到现在,蓝队四个人轮番上阵,正面强攻、两翼包抄、地道绕后。 所有管用的套路全使了个遍。 结果连人家一个新手的衣角都没摸到。 每次他们刚一露头,红队队长就像开了全图透视一样,用冷枪打断他们的进攻节奏,把他们逼回掩体。 通讯频道,赵阔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已经完全没了开局时的嚣张。 “怎么样?” 唐兆宇按下耳麦通话键。 “活见鬼了!我刚摸到通道口,红队就隔着视野盲区,一枪打中烟雾靶,白烟喷了我满脸!” 耳麦里沉默了两秒。 岳玉茹压着怒气的声音插进来。 “我弹匣被他打飞了两次!他明明能直接点我胸口,偏不打人。” 李雯烦躁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把我们困在这里,给新手当靶子练枪吗?太欺负人了!” 唐兆宇靠着墙壁,眉头越拧越紧。 他打了好几年的真人对抗,从没像今天这样憋屈过。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将他死死困在这个封闭的铁盒子里。 唐兆宇看了一眼场馆上方的计时器,心里突然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 赵阔的声音重新响起。 “都TM冷静点。咱们三个人一起上,直接火力压制!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护得住三个拖油瓶!” 三楼死角处的陈彦武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下方的蓝队,再看了眼时间。 九点二十分。 这个时间点,省纪委的茶应该已经端到唐援朝面前了。 时间拖得够久了,孩子们也该拿几个人头过过瘾了。 他按下通讯频道的全队麦,同时身形一闪,从三楼速降到了中层掩体区。 陈彦武猫腰移步到周纪安身侧,手掌压住他略显僵硬的肩膀。 “纪安,枪托抵紧肩窝,别死盯着瞄准镜,那样会丧失周边视野。” “用余光看掩体边缘。右前方两点钟方向的承重柱后,等我的指令,你负责火力压制。” 周纪安心中泛起未曾有过的暖意。 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被父亲庇护、引导的滋味。 他深吸一口气,顺着陈彦武的力道调整了姿势,紧张感消散了大半,重重点头:“明白。” 陈彦武赞许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又在通讯里开口。。 “纪淮,注意左侧盲区,有人要出来了。深呼吸,枪口预判他出来的身位,别急着扣扳机。” 小礼,十二点方向的通道交给你,我不喊停,你的手指就别松开。” 耳机里传来三个年轻人兴奋的应答声。 赵阔带着两个女生从左侧的通道冲了出来,不顾一切地倾泻火力。 “我跟你们拼了!” 陈彦武右手举起霰弹枪,枪口对准赵阔身旁的战术强光发生器。 一声脆响,红光击中了感应装置。 刺目的高频闪光瞬间在赵阔眼前爆发。 赵阔被强光晃得眼前一白,惊呼一声,脚下绊倒在沙袋上,手里的枪脱手掉落。 “纪淮,就是现在。”陈彦武沉声提醒。 “终于轮到我了!” 周纪淮兴奋地抓住时机补枪,一连串红光精准命中。 【蓝队一号,淘汰。】 周纪淮听到播报,高兴得原地跳了起来。 “爸!我打中了!我拿了一血!” 陈彦武听着那声清脆的爸,眼底的笑意彻底荡漾开来。 “干得漂亮!纪安,看好左边那个女人的走位。” 话音刚落,陈彦武抬手一枪,精准地打在李雯脚下的金属板上。 李雯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右侧一躲。 “枪口往右预瞄半个身位,打!” 陈彦武的指令清晰有力。 周纪安深吸一口气,顺着陈彦武的引导将枪口微挪,果断扣动扳机。 【蓝队四号,淘汰。】 【蓝队三号,淘汰。】 接连的击杀播报在场馆内回荡。 周礼也顺势收割了被火力压制到不敢抬头的岳玉茹。 红队这边爆发出阵阵欢呼。 “卧槽!姐夫牛逼!这预判绝了!”周礼激动得大喊。 周纪安看着自己手里的枪,又转头看向身旁沉稳如山的陈彦武,眼底多了未曾有过的震撼和崇拜。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战术配合! 唐兆宇趴在铁丝网上,将接下来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刚刚,陈彦武的枪口顺势扫过右翼,正对着他藏身的铁丝网。 那截黑洞洞的枪管在他的方向停了大约半秒。 然后,收了回去。 唐兆宇的呼吸卡在喉咙里,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狂怒。 他看见我了! 但是他故意不打我! 他是在拿我给那几个菜鸟当活靶子逗闷子! 现场教学! 唐兆宇蜷缩在铁丝网后面,屈辱感爆棚。 五千平米的战场上,只剩他一个人。 明明只是个镭射游戏,身上挨一枪连皮都破不了。 可他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十几个巴掌。 那个姓陈的故意留着他,就是要一点点剥夺他的队友,摧毁他的心理防线! 唐兆宇狠狠砸了一下墙壁。 等出了这个门,拿到手机,他必须立刻查清这个姓陈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刚退了两步,头顶传来一阵平缓的脚步声。 红队四人不知何时已经从三楼下来,停在了铁丝网前。 三个年轻人满脸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击杀,而陈彦武则居高临下地看着瑟瑟发抖的唐兆宇。 墙上大屏幕跳动的数字定格在:09:35。 时间差不多了。 陈彦武走到铁丝网前,隔着网眼看着满眼戾气的唐兆宇。 “游戏结束。” 078 主要还是您指挥得好 【游戏结束。】 【红队获胜。】 头顶的红色警报灯停止旋转,场馆内恢复了明亮的照明。 周纪淮兴奋地扯掉头盔,连蹦带跳地冲到陈彦武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爸,我厉不厉害!我把他们队长给干掉了,而且还是一血!” 陈彦武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镭射枪,将保险关上,递给一旁等候的工作人员。 “你很棒,战机把握得很准。” 周纪安卸下战术背心,抱着枪走过来:“爸。” 他原以为没有游戏场地环境加持,这声称呼会像之前无数次练习那样卡在喉咙里。 可没想到,竟然叫得挺顺口。 陈彦武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起往男更衣室的方向走。 “你后半场的火力压制做得很到位。” “要不是你帮我架住左侧的通道,我也不可能那么轻松地牵制住他们。” 周纪安听到这句夸奖耳根微微泛红:“主要还是您指挥得好。” 陈彦武:“赶紧换衣服,一身汗吹冷气容易感冒。” 周礼跟在父子二人后面,看着这两人融洽的气氛,打心眼里替姐姐高兴。 另一边,铁丝网后的唐兆宇脸色铁青,把手里的枪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阔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满脸写着晦气,一边走一边揉着被沙袋绊疼的膝盖。 “今天真是见鬼了,那个姓陈的到底什么路子,把我们当猴耍。” 唐兆宇咬着牙,越过铁丝网朝外走,眼神阴鸷。 “出去查查就知道了,岳城这地界上,还没人敢这么踩咱们的脸。” 李雯和岳玉茹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怒了这两个正在气头上的大少爷。 四个人原本打算玩一上午,但被打成这副惨状,实在没心思继续待下去了。 众人回到更衣区,各自走向金属储物柜。 唐兆宇快步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手指飞快地按下四位密码。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陈彦武居高临下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让他感到极度的屈辱。 他必须马上拿到手机查清楚这帮人的底细。 金属门弹开,他一把抓出里面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骤停。 锁屏界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的红色提示,足足有三十七个。 其中有三个来自他父亲唐援朝。 滑开屏幕,一条未读短信跳了出来。 发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他认得号段,是父亲专门用来联系海外渠道的安全号。 【家宴取消,按C方案走。】 唐兆宇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手脚一阵冰凉。 这是他们父子俩早就定好的暗号。 C方案,意味着他们在国内的资金链彻底崩盘,并且已经被官方盯上。 这意味着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切断所有联系立刻离境。 赵阔凑了过来,伸手想拍唐兆宇的肩膀。 “兆宇,发什么愣呢。” 他抱怨着今天的遭遇。 “等会儿去老地方喝两杯去去晦气。” 唐兆宇耳边嗡的一声,但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将眼底的惊恐压下。 他避开赵阔伸过来的手,敷衍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间”,便攥着手机快步躲进隔间。 锁上门的瞬间,他颤抖着手指拨通了唐援朝的号码,回应他的只有令人绝望的关机提示音。 他不死心,又拨打母亲的私人号码,依然是关机。 唐兆宇的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他又翻出钱振国的号码拨了过去。盲音。 陶文昌。关机。 马兆林。无法接通。 整条利益链上的核心人物,全部失联。 父母肯定已经被控制了。 他死死盯着短信的接收时间:9:05。 现在已经是10:00了!整整过去了五十五分钟! 这五十五分钟的致命空窗期,足够省纪委把老头子带走。 也足够经侦把他的名字挂上全国边控系统的黑名单。 都怪赵阔那个蠢货! 非得今天拉自己来玩什么劳什子CS游戏! 否则他怎么可能错过家里的救命消息?! 走机场、高铁或者高速绝对是自投罗网。 他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立刻去地下车库开上那辆迈凯伦,直接开出岳城,找以前认识的蛇头从南边的野码头偷渡出境!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推开门转身就往外跑。 迎面正碰上走过来的赵阔,唐兆宇心底的恨意瞬间爆发。 他咬牙切齿地猛推了一把,将赵阔狠狠撞开。 赵阔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满脸错愕地看着他疯癫的背影。 刚想破口大骂,却瞥见唐兆宇那张毫无血色、惊恐扭曲的脸。。 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毛。 “这家伙……见鬼了?” 唐兆宇根本听不见赵阔的声音,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周纪淮看着唐兆宇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扯了扯陈彦武的袖子。 “爸,那个人怎么了,跟见鬼了一样。” 陈彦武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 “谁知道呢,或许是急着去结账吧。” 周纪安看着唐兆宇狼狈的背影,心里有些畅快。 “活该,让他刚才那么嚣张,还想偷袭我。” 唐兆宇刚跑出两步,目光扫到不远处的VIP专属电梯,脚下猛地一顿。 不行,电梯是死路! 这玩意儿是个铁棺材,一旦被切断电源或者在一楼被堵,连个退路都没有。 他咬紧牙关,迅速调转方向,贴着墙根摸向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 只要顺着楼梯下到负二层,从员工通道混出去,就还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刚冲出更衣区通往大厅的走廊,迎面便撞上几名穿着深色夹克、神情冷峻的男人。唐兆宇下意识想绕开,对方却直接跨前一步,死死封住了他的去路。 领头的中年男人动作利落地掏出工作证,在唐兆宇眼前展开。 “我们是省纪委监委和公安经侦联合调查组的。” “唐兆宇,你涉嫌违法犯罪,这是拘留证,请配合。” 旁边一人顺势出示了《拘留证》。 他收起证件,目光冷厉地看着面如死灰的年轻人。 “关于你涉嫌协助唐援朝等人,利用海外账户非法转移巨额资金、洗钱等违法犯罪行为,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唐兆宇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知道,全完了。 老唐家苦心经营的基业,他在英国的豪宅跑车,全都成了泡影。 冰冷的金属手铐“咔哒”一声锁死了唐兆宇的手腕。 两名办案人员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将他押进电梯。 赵阔站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唐兆宇被带走,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虽然平时嚣张跋扈,但也知道省纪委和经侦联合办案意味着什么。 那是通天的大案子,谁沾上谁死。 李雯和岳玉茹更是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唐兆宇绝望的目光。 陈彦武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刚好。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发愣的三个年轻人,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走吧,运动了这么久肌肉肯定酸痛。” “带你们去顶楼的理疗中心做个运动后恢复SPA,好好放松一下。” 周纪淮回过神来,欢呼一声。 “好耶,爸爸!我刚才端着枪跑了一身汗,正觉得胳膊酸呢!” 周纪安也跟着点头,他现在对陈彦武是百分之百的服从。 周礼凑过来,压低声音。 “姐夫,今天这阵仗,不会也是你的手笔吧。” 陈彦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正面回答。 “走吧,下午带你们玩车。” 079 回忆往日 金风小区。 下午五点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主卧。 周念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熟悉的花纹。 也许是因为早餐吃了雪蛤养颜汤,她睡得特别踏实。 她翻了个身,摸索着拿起枕头边的手机。 屏幕刚一亮起,微信提示音就跟连珠炮一样响个不停。 周念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定睛一看。 急诊科的内部小群已经刷了99+条未读消息。 赵萌萌:【周姐你醒了没啊!咱们医院今天大地震了!】 钱琳:【大快人心!钱振国和贺芳在办公室被省纪委的人直接带走了!】 小雅:【听说是在办公室里被抓的现行,衣服都没穿好呢,直接拿外套蒙着头押上车的!】 周念看着这些消息,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她手指微颤着把聊天记录往上翻。 一张张现场照片和视频被点开。 钱振国低着头被两名穿夹克的男人押上车,平时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散乱不堪,像条丧家之犬。 贺芳披头散发,妆全花了,双手捂着脸,狼狈到了极点。 赵萌萌又发来一条私聊。 【念姐!贺兰完了!她不仅被医院开除,刚才还被派出所的人带走了!据说是涉嫌网络造谣!你的考核成绩恢复了,院里还说要给你补偿!】 这些压在她心头多年的大山,竟然在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里,全部轰然倒塌。 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昨天陈彦武安排泰和考察团来医院,今天一早,这帮人就被连根拔起。 她眼眶泛红,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 那个男人说要帮她讨回公道。 他真的做到了。 而且做得如此彻底,如此雷霆万钧。 甚至没有给她留下一丁点后顾之忧。 周念脑海里浮现出早晨陈彦武陪一家人吃早餐的模样。 他前脚刚走,医院后脚就变了天。 这雷霆万钧的手段,把那些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的人连根拔起。 她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温水。 水杯贴着唇边,温热的水流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她心头翻涌的情绪。 二十年了。 她一个人扛着生活的重担,受了委屈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现在突然有个人挡在她身前,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得严严实实。 防盗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咔哒声。 门被推开,周纪淮清脆的笑声率先传了进来。 “爸,下午的赛车可太酷了,引擎声听得我热血沸腾!” 周纪安把手里提着的几瓶高档果汁放在茶几上。 他看向陈彦武的眼神里,少了往日的刺猬般的防备,多了一种属于男人之间的认同。 “确实厉害,爸,你今天在那个发夹弯的连环漂移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想学。” 陈彦武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手里提着几个打包好的高档食盒。 “那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你先把基础的走线和刹车点找准,下周末我再带你去专业赛道跑几圈真正的方程式赛车。” 周纪安眼睛一亮,重重点了点头。 周纪淮在旁边不乐意了,撅起嘴。 “爸你偏心,我也要开真赛车!我今天开卡丁车可是把小舅舅都给套圈了呢!” 陈彦武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行,都带去,只要你们不怕过弯时的离心力就行。” 周礼在旁边看着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画面,忍不住啧了两声。 “姐夫,你这收买人心的手段可以啊,才半天功夫,这两个小祖宗就对你死心塌地了。” 陈彦武看了周礼一眼:“那你呢?” 周礼:“我?我五岁就投靠你了啊!” 陈彦武抬眼,正看到站在饮水机旁的周念:“醒了?正好我们带了晚饭回来。” 周念放下水杯,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热。 她没有说话,径直走向玄关。 陈彦武看她眼眶发红,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赶紧把手里的食盒放在鞋柜上。 “怎么了,没睡好?” 周念走到他面前,张开双臂,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双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将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 陈彦武浑身僵硬了一瞬,随后立刻反应过来,反手将她紧紧拥住。 这巨大的惊喜砸得他有些晕眩。 周礼刚换好拖鞋,抬头就看到这一幕。 他反应极快,一把拉住还在喋喋不休的周纪淮,顺手揪住周纪安的后领。 “走走走,小舅舅突然想起来,楼下那家超市的酱油打折!咱们去搬两箱上来!” 周纪安挣扎了一下:“家里不是还有酱油吗?” 周纪淮没好气地踩了他一脚,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傻!臭电灯泡!”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防盗门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客厅里只剩下相拥的两人。 周念把脸埋在陈彦武怀里,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衬衫。 “谢谢……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陈彦武宽大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背,顺着脊椎的线条轻轻安抚。 “谢什么,我是你男人,替你出气是天经地义的事。” 周念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抬起头。 “医院里的事,我都听说了。” “我以为你只是会敲打一下贺兰,没想到你为了我,竟然把这群毒瘤连根拔起了。” 她抓紧了他胸前的衬衫,声音微微发颤: “陈彦武,有你在,我真的什么都不怕了。” 注意到周念没有反驳他是她男人这句话。 陈彦武低声笑了笑,胸腔发出沉闷的震动。 “除恶务尽嘛,留着她上边的人,以后指不定还要给你使什么绊子。”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周念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再说了,我这也是在向你证明我的实力。只要有我在,你可以横着走,信不信?” 周念被他这番话逗得破涕为笑,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谁要横着走,我又不是螃蟹。” 陈彦武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重重亲了一下。 他掌心带着薄茧,粗糙的触感在周念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阿念,我好想你。” 周念本来就长得漂亮。 随着健体丸的药效逐渐在体内化开,她的肌肤透出一股莹润的光泽。 岁月沉淀的清冷与重焕生机的娇艳交织在一起。 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如同一颗诱人的水蜜桃。 陈彦武的声音沙哑得要命,眼底压抑着翻滚的情愫。 他顺势将她压向自己,两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属于成熟男人的压迫感瞬间将周念笼罩。 “口头道谢有什么诚意,我这人比较实在,喜欢拿点实际的。” 他凑到她耳边,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颈窝。 周念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颊滚烫,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羞愤地在陈彦武腰间掐了一把,小声抗议。。 “你正经一点,孩子们马上就回来了。” 陈彦武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惹得她浑身战栗。 “小礼带着呢,他从小就懂事,今晚不会让孩子们回来的。” “从现在开始,直到明天,足够我们回忆往日了。” 周念羞愤地在陈彦武腰间掐了一把。 “越说越离谱,谁要跟你回忆……。” 陈彦武吃痛,却笑得更加开怀,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那就不用说的,我们换个方式……” 080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金风小区大门。 周礼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把两个外甥塞进后排,自己坐进副驾驶,报出了云锦天玺的名字。 出租车沿着滨江大道疾驰。 半小时后停在了一片高耸入云的奢华建筑群前。 三人下了车,仰头望着眼前这栋全玻璃幕墙的江景豪宅,不约而同地愣了两秒。 周礼走在最前面,表面上一副轻车熟路的做派,实际上手心也在微微冒汗。 这房子虽然写着他的名字,但他满打满算也就来过两次。 他凭着人脸识别顺利通过了安保森严的入户大堂,带着兄妹俩走进专属的入户电梯。 刷了指纹,直接按下顶层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很快到达顶层,门一开,直接入户。 周纪淮第一个冲进屋里,刚换上拖鞋,整个人就定在了原地。 这是一套面积超过四百平米的复式大平层,整个客厅的挑高足有六米。 最震撼的是那面长达二十米的转角全景落地窗,采用特种抗风压玻璃分段拼接,将岳城市最核心的江景和对岸的繁华夜色毫无保留地揽入室内。 江面上的游船亮着霓虹灯,缓缓驶过,光影在深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流动。 客厅中央摆着一套巨大的全真皮组合沙发,头顶是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 开放式厨房里全套的进口厨电闪烁着金属光泽,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彰显着金钱的厚重。 周纪安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奔流的江水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半晌才转过头来。 “小舅舅,这房子也太夸张了吧,光这客厅跑马都够了。” 周礼也换好鞋走进来,环视着这套豪宅,感慨不已。 “那可不,这可是市中心最顶级的楼盘,你老陈出手能差得了么。” 周纪淮在客厅里转了一整圈,两眼放光:“这房子好棒啊!我也想要!” 周礼笑了笑:“给你啊,本来就是你爸给的。” 周纪淮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舅舅,我就是感叹一下。” 周礼:“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你爸对你们,不会含糊的。” 周纪淮想到自己卡里那串看了都心虚的余额,底气不知不觉就足了起来。 周纪安跟在后面关上门,看着奢华的旋转楼梯和挑高的中空客厅,心底的震撼一点也不比妹妹少。 他走到真皮沙发前坐下,伸手摸了摸扶手上的质感,转头看向周礼。 “小舅,我和纪淮今晚真在你这睡?” 周纪淮正扑在那张柔软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打滚,听到哥哥的话,立刻坐直了身子。 “咱爸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跟妈独处,你不会是想回家搞破坏吧?” 周纪安接过苏打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耳根悄悄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他当然知道父母独处会发生什么,只是随口一问。 “哪有,我是看小舅自己对这里都吧不是很熟的样子。” 周礼坐进沙发,从茶几底下摸出几瓶进口矿泉水递给他们,自己拧开一瓶喝了一大口。 “不瞒你们说啊,这房子,我自己也就只睡过一回。而且那天晚上,我太兴奋了,翻来覆去一整晚没合眼。” 他拍了拍沙发扶手。 “今天有你们陪着,总算不用我一个人对着空房子数天花板了。房间多得是,今晚就住这儿。洗漱用品我买了不少,如果还有缺的点个美团送过来就行。你们俩今晚哪都别去了,就在这陪我。” 说完,他还打算问晚饭的事,就听到周纪淮的声音。 “我的天,你们快看同城新闻,出大事了。” 周礼和周纪淮凑过去,只见本地新闻客户端的头条已经被几条加粗的红字彻底霸屏。 《重拳出击,岳城市卫生系统多名高管落马,涉案金额高达数亿》 《三医院副院长钱振国被带走调查,其情妇贺芳同案被抓》 《东窗事发,妇幼保健院副院长唐援朝涉嫌海外洗钱,其子唐兆宇在出逃途中被经侦拦截抓获》 周纪淮看着新闻里熟悉的名字,惊叹道。 “钱振国和贺芳被抓了!哥,前两天我们还在讨论爸会怎么解决贺兰,今天给贺兰站台的人就进去了?” 周礼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到相关新闻浏览,忽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放大,指着一张图片说道。 “等等,你们看这张图,熟不熟悉?” 周纪安凑近看了一眼。 虽然脸被打了马赛克,但这衣服打扮,再配上德茂广场的环境背景,不是唐兆宇是谁!? “这不就是上午跟咱们玩对战的人吗?” 他往下滑了滑新闻页面。 “我看看,唐兆宇?他爸是妇幼保健院的副院长唐援朝?也是医疗系统的,他们跟钱振国是一伙的?”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三个人的脑子都在飞速运转,想到回家时周念激动的样子,再把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串联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三个人异口同声说道:“他干的?!” 周礼率先开口:“游戏结束那会,我还跟姐夫开玩笑,问蓝队那人被抓是不是他干的。结果还真是啊!” 周纪安皱起眉头思考。 “我记得抓人的时候,说那人涉嫌洗钱……” “等一下,爸带咱们去打CS,该不会就是为了把这人摁在那儿吧?” 周纪淮撇撇嘴,有些失落。 “难怪老爸逗着蓝队玩,我还以为是专门给我当活靶子练的呢!” “切,原来他还带着任务啊!” 周礼拍拍外甥女肩膀。 “哟,这就别扭上了?” “舅问你啊,困住唐兆宇这事,他是不是随便吩咐手底下人都能做到?” 周纪淮:“嗯。” 周礼:“而且他如果请专业的人,是不是比带上咱们要做得更好?” 周纪淮:“嗯。” 周礼:“那他为啥还要带上咱们?” 周纪淮的小脸一下明媚起来:“因为那地方好玩,我喜欢,他想陪他乖女儿玩!” 周礼啧了一声道: “带娃是一方面,没错。” “还有就是,姓唐的虽然没直接伤害你妈,但他伤害了很多像你妈妈一样的医疗工作者。” 周纪淮:“你的意思是,他想让我们有机会出一份力?” 周纪安点头:“嗯,也许他是想让我们亲身经历一下吧,毕竟这事多少跟咱妈有点关系。” 说完,他就想起自己上回三个人针对离职实习生账号的那番讨论,摇头叹气。 “我完全没想到他会直接掀桌子。” 周纪淮垂眼睥睨。 “哥,你说,要从信息科那个马东来入手来着?” “你是不是以为,爸会顺着这条线,把贺兰揪出来就完事?” 081 总是这样,明知故问 周纪安抬头看向周纪淮。 “喂,你这鄙视的眼神几个意思?” “正常不都该这么想吗?” “是贺兰给妈使绊子,不该去抓贺兰?” 周纪淮抬眼看天:“我没鄙视啊。” 周纪安:“……” 周礼靠在沙发靠背上,对陈彦武的手段有了全新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有钱有势了。 他感叹道:“惹不起啊!幸好他是我姐夫。恐怕这些人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转过头拍了拍外甥的肩膀。 “大外甥,舅舅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就冲你爸对你妈这份爱护之情,还有这雷霆万钧的手段,你不能不认这个爹。” 周纪安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我不是今天已经喊他爸爸了吗。” 周纪淮转过头,看着落地窗外的江景,双手托腮,眼神里透出一丝真切的苦恼。 (╥﹏╥)“舅舅,你说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周礼和周纪安同时望过去。 “什么怎么办?” “怎么了?” 周纪淮苦恼道:“爸长得帅,又有钱,技能全满,护犊子,还霸道宠妻。” “他直接把我对未来伴侣的期待值,拉到了大气层!” “我以后要是找不到对象,全赖他。” 周礼伸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这种事你问我也没用啊。” “要实在找不到,就让你爸给你包办一个。” “他手里那么多资源,还怕挑不出一个好女婿?” 周纪淮眼睛一亮:“有道理,最好是短国那种能单手抱的。” 周礼无语,笑着啧了一声:“少看点短剧。” 周礼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目光认真地看向周纪安。 “纪安,你小子到底怎么想的,给我交个底。” “你妈苦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他回来了,还把她捧在手心里宠,你可别犯浑。” 周纪安知道周礼还是在担心自己在内心里接受不了陈彦武,会影响到周念。 “我不会去妨碍他和我妈之间的关系的,我只希望我妈能真正开心起来。” 听到周纪安这番表态,周礼和周纪淮相视一笑。 只要周纪安不钻牛角尖,他们一家人以后的日子肯定是顺风顺水。 周纪淮从沙发上弹起来,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脸上重新挂上没心没肺的笑容。 “好啦好啦,不说这些煽情的话了,咱们晚上吃什么呀?” “我这肚子都快饿扁了。” 周礼道:“还真别说,上午打CS,下午玩赛车,消耗有点大,确实饿了。纪安,你想吃什么?” 周纪安摊摊手表示随意。 周纪淮像是想到什么,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两张黑色的卡片,在周礼面前晃了晃。 “小舅舅,我还没用过这两张黑金卡呢。” “要不,咱们今晚就试试这种卡到底能有什么服务?” 周礼眼睛一亮。 “你打算用哪张?” “是那张柏夫长黑金卡,还是那张今心集团的家族至尊卡?” 周纪淮把两张卡并在手里比划了一下,有些纠结。 “对哦,我们有两张,用哪张比较好呢?” 周礼搓了搓手,满脸期待地凑过去。 “我只有一张今心家族卡,没有柏夫长黑金卡。” “听说这卡能满足持卡人的任何合法要求,连飞机都能让它掉头。” “你用这张柏夫长给我开开眼呗,让我看看这传说中的顶级服务到底是个什么排场。” 周纪淮被周礼说得心潮澎湃,当即拍板决定。 “好,那咱们就用这张卡,出去见见世面!” …………………… 金风小区。 傍晚的夕阳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单上投下一道暖橘色的光带。 卧室。 十分钟前安静下来。 一条白皙修长的小腿从薄被中滑出。 陈彦武将被单扯了扯,以免怀里正在休息的女人着凉。 其实周念没睡着。 她将脸埋在他结实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 刚刚。 他的呼吸,与自己的纠缠在一起。 仿佛要将过去缺失的时光尽数补回。 他的胳膊枕在她的脖子下。 手腕绕过来轻轻地拨弄她的头发。 有些痒。 他另一只手刚刚替自己掖好被子。 然后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腰间。 更痒了。 多年前暑假的回忆清晰的浮现在脑海。 他们去淮安旅游。 整整十天,有七天都窝在房间里没出来。 他想要。 她也想。 饿了就点外卖,累了就睡觉。 窗帘也像今天一样,留了一条缝。 光一点点从缝隙中流入黑暗的室内。 他的手压在她的后脑勺上,她勾着他的脖子。 汹涌与炽烈在对彼此浓烈的爱意中交融。 对时间的流逝,趋近于无。 她从来不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愉悦。 “疼吗?” 她记得那时候。 他的呼吸很急促。 她知道他在压抑自己。 但他还是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我轻些。” 他慢慢地、耐心地等她适应。 很快,她就不疼了。 剩下的,全是美妙。 想到这里,周念的脸红了起来。 感受到贴在自己胸口骤然上升的温度。 陈彦武的手轻轻拍了拍。 周念不受控制的扭了扭腰。 他绝对是故意的吧? 他到底知不知道? 他这样子,手放这里,真的很痒唉! “没睡着?” 低沉磁性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 周念点点头。 陈彦武问:“饿吗?” 他抬手从床头柜拿起手机:“怎么就七点了。” 周念有些埋怨的捶在他胸口上。 这男人折腾的有些狠。 他肯定饿了吧。 毕竟,从五点多开始…… 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去厨房做饭。 挣扎了一下。 腰酸腿痛的,他还不放手。 “你手松开,我去看看家里还有什么菜。” 陈彦武不听,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我来安排。” 周念抬头看向他:“不会是早上那种上门做饭的服务吧?不能送成品吗?” 陈彦武落在她身上的手微微用了些力:“当然可以。不过,你怎么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周念发出一声鼻音:“嗯……房子太小了,厨房也小,他们来做饭不是很方便。” 陈彦武的指尖在她腰侧轻弹。 “我也觉得有人来不方便。” “留下吃的就行了,重要的是别耽误我们,你说对不对?” 周念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 “我可没这样想。” 陈彦武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整个人翻身而起。 周念惊呼。 “你……你干什么?” 陈彦武呵呵笑起来。 “你看你,总是这样,明知故问。”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 轻轻叹息。 “你啊……” 082 这台词,她熟啊! 众所周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云锦天玺。 周礼十分认真的带着两个外甥在新房子里商量晚餐大计。 周纪淮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屏幕荧光映亮了她兴奋的脸庞。 “小舅舅,哥,现在刚好是用餐高峰期。” “既然要试试卡片的威力,咱们就得挑那种平时根本订不到位置的地方。” 周礼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餐厅推荐列表,摸了摸下巴。 “有道理,光靠花钱就能进的餐厅显不出这卡的排场。” 周纪安问:“老妹,你搜搜看,比较难预约的餐厅有哪些?咱们找个近点的去试试?” 周纪淮连连嗯声答应,张大眼睛筛选。 最终,页面跳转到一家名为云锦台的顶级私房菜馆。 “找到了。这家云锦台据说只接待高级会员,提前半年预约都不一定排得上号。” 她把手机转过去,屏幕上显示着餐厅古色古香的门庭和令人咋舌的人均消费。 “人均最低八千起步,而且没有菜单,主厨做什么客人就吃什么。” 周纪安:“最低八千!?那要吃最好的东西不得五位数啊?咱现在是真敢想了啊!” 周礼挑了挑眉,从沙发上站起身。 “就这家了,走走走,咱们去见识见识这连菜单都不给看的餐厅到底有多牛。” 半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一条幽静的梧桐小巷口。 三人下了车,顺着青石板路往里走,很快就看到了云锦台大门。 门前站着两名穿着暗纹旗袍的迎宾美女和一位专门负责登记的接待经理,面带微笑。 周纪淮走在最前面,刚迈上台阶,接待经理便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晚上好,请问三位有预约吗?” 周纪淮摇头:“没有啊,我们第一次来,不知道有这个规矩。” 旁边一对刚来的年轻情侣正好听到,停下了脚步。 穿着休闲西装的青年打量了他们一眼,提醒道。 “这家店是严格的预约制,没有提前定位置是进不去的。” 挽着他胳膊的女孩跟着点头: “是呀,我们这桌还是托了朋友的关系,提前三个月才排上的呢。” 这两人说话很客气,但行动上却很不客气。 刚说完,女孩便催促青年掏出手机,点开预约信息,准备交给接待经理,摆明是想插队。 周纪淮冲他们笑了笑,转头看向接待经理。 接待经理微微点头:“非常抱歉,三位,我们今晚的客位已经全部满员了。如果没有预约,确实无法为您安排就餐。” 说完,他便微微侧过身,将注意力转向了旁边那对情侣,双手接过女生递来的手机,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 “唐山先生是吧?您的位置已经预留好了,里面请。” 周纪淮老早就想感受拿着巨款摆阔的场景了。 她凑到周纪安耳边,语气兴奋:“哥,看我的。”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柏夫长黑卡,双指夹着递到迎宾员面前,清了清嗓子。 “现在能安排吗?” 接待经理的目光落在罗马柏夫长头像上,脸上的笑容微不可见地停顿了半秒。 他将手机礼貌还给那对情侣,双手接过周纪淮的卡片,态度依然恭敬,只是声音压低了些许。 “请您稍等,我需要向主管确认一下。” 手机被退回来,女生脸色有些不好,尴尬地笑了笑。 她轻轻推了推西装青年,凑到他耳边:“亲爱的,那什么卡?” 青年拍了拍她的手,心里暗戳戳生出的优越感此刻荡然无存。 开玩笑!这张卡的本质不是有钱就能拿,而是银行先认定你是那个圈层的人,才会发邀请。 但他不能在自己妞面前露怯,敷衍道:“没看清。排队吧,确实是他们先来。” 女生不高兴的撇了撇嘴,用眼角余光仔细审视三个人的衣着行头。 接待经理转身走进门内,不到一分钟便快步折返,双手将黑卡奉还,姿态比刚才更低了几分。 “让您久等了,我们为您安排了预留的景观座,三位请随跟迎宾进去用餐。” 周纪淮接过卡片,下巴微微抬起,脸上的笑容灿烂,内心略微有些遗憾。 这对情侣,怎么不按套路走呢? 她转头冲周纪安和周礼挑了挑眉,大步跟在迎宾员身后走进了那扇黑漆大门。 周纪安和周礼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新奇与畅快,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穿过一条曲径通幽的竹林小道,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云锦台的内部空间极大,整体采用新中式风格,流水环绕,琴音袅袅。 大厅里的座位不多,每桌之间都用半透的苏绣屏风隔开。 既保证了私密性,又保留了空间的通透感。 迎宾员将他们引到一处靠窗的绝佳位置。 窗外便是一片精心打理的枯山水庭院。 三人落座后,服务员奉上热茶便悄然退下。 周纪淮端起精致的汝窑茶盏,假装品茶,目光却在屏风的缝隙间悄悄打量着周围的客人。 她压低声音,凑到桌子中间。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级的地方吃饭。” “舅舅,什么是预留座?” 周礼在进门的时候就偷偷用手机查过了,他故作高深的讲解道。 “预留座就是餐厅专门留出来、不对外预约的位置,专门应付突发情况。” “这种位置一般都很好。” 周纪淮恍然大悟:“哦!难怪说有就有,我还以为需要赶跑别桌的客人呢!” 周纪安:“都说了,让你少刷短剧。” 周纪淮:“你懂什么?唉,你们看左前方那桌。” 周纪安和周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屏风后坐着两个中年男人,正在低声交谈。 周纪淮继续小声说道。 “那个穿藏蓝衬衣的男的,他手腕上那块表,是不是理查德米勒?” 太远了,周礼看不清,他拿起手机悄悄拍了个照,放大照片,轻轻点头。 “蓝宝石水晶表壳的限量版,价格多少来着。” 周纪安凑过来,用手机拍照识图,快速搜索了一下。 “查到了,三百多万。” 周纪淮吐了吐舌头,将茶盏放回桌面。 “戴着三百万的表在大厅吃饭,那在包厢里吃饭的得是什么身价?” 周礼靠在椅背上,小声说:“在这种地方,并不是看身价就一定选包厢的。” 他指了指周围的环境:“这地方这么难约,能坐在大厅里,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周纪安赞同地点点头:“你们说,老陈他,咳咳,咱爸是不是常来?” 周纪淮:“不一定吧,庄园里不养着那么多厨师吗?来这给人当肥羊干嘛?钱多了没地方花呀?” 周纪安:…… 周礼:…… 三人大眼瞪小眼。 周纪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捂住嘴就笑。 爸爸可不就是钱多到没地方花吗? 上菜比想象中慢。 等待的时间里,周纪淮注意到隔壁桌的茶杯只要空出三分之一,就有服务员及时添满。 而他们这桌的水已经喝完了,杯盖揭开放在一边,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个路过的服务员注意到,过来倒上。 餐前面包也是。 隔壁桌上了一篮,配着黄油和黑松露酱,香气飘过来。 他们这桌没有。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深色西装的餐厅主管走了过来。 餐厅主管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停在距离他们这桌一步远的地方,微微躬身。 “三位晚上好,因为您是持黑卡临时到访,我们主厨特意为您准备了隐藏菜单。” 周纪淮向哥舅传送脑电波:还有隐藏菜单这种说法? 周礼回传:不知道啊,我也第一次。 周纪安:( ̄▽ ̄)" 餐厅主管将平板放在桌面上,屏幕上显示着几道菜名。 “不过,由于今天的顶级食材已经提前分配给了几位常客。” “所以主菜方面,我们为您提供了差不多的优质食材。” 主管态度恭敬,语气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周礼听完,问主管:“有什么不一样吗?” 周纪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味,但具体为什么,他一时半会说不上来。 周纪淮从小跟着母亲感受人情冷暖,十分敏感。 平时又爱看宫斗剧。 这台词,她熟啊! 083 装波一其实很爽 顶级私房菜馆的规矩,从来都是看人下菜碟。 所谓差不多的优质食材,就是次一级的替代品。 放在外面也是天价,普通人吃不出差别。 主管这话听起来没毛病。 但对拿着黑金卡进来的周纪淮来说,这就是隐性的打压与轻视。 她侧过头看向旁边那桌。 那位戴着三百万名表的男人面前,正摆着一份的金枪鱼刺身,鱼肉上的霜降纹理清晰可见。 跟她在冠林庄园吃过的一样。 也许这位主管拿出来的优质食材,放在外面是天价。 但她跟舅舅和哥哥特意来这里,主要还是为了感受顶级的服务,检验特权能做到什么程度。 周纪淮收回视线,并没有对着眼前的主管发作。 对方不过是个拿工资办事的打工人,所有的规矩都是背后的老板定下的。 她伸手拉开随身携带的小包拉链,指尖探入夹层。 摸出了那张通体纯黑、只用暗金线条勾勒出“今心”二字的家族至尊卡。 她将卡轻轻推到主管面前的平板电脑旁。 “我们不接受替代品。” 周礼没想到大外甥女竟然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下意识就坐直身子,抿紧了嘴巴。 他膝盖往右边碰了碰周纪安的腿,眼神传话:你妹想干啥? 周纪安无辜地回了个眼神:……我怎么知道? 主管不认识这张黑卡,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正准备开口解释。 周纪淮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轻轻往下压了压,截断了对方的话头。 “我明白你的难处,这事你做不了主。” “麻烦你把这张卡拿给你们能做主的领导,或者直接交给你们老板看看。” 主管见这位年轻女孩气场沉稳,完全没有普通客人被拒绝后的窘迫或愤怒,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 他双手拿起那张质感奇特的黑卡,弯腰退后了半步。 “好的,请三位稍等,我这就去请示老板。” 看着主管匆匆离去的背影,周纪淮轻轻拍着胸口。 “舅,哥,我刚刚帅不帅?没露怯吧?” 周礼凑近了些,竖起大拇指。 “帅!像电视里的财阀小姐。气势还挺足,我差点就被你唬住了。” 周纪安:“周纪淮,你想干嘛?” 周纪淮:“你真是个弟弟,这都看不出来。你姐姐我,要吃他们店里最好的东西!” 周礼:“人家不都说没有了吗?” 听周礼这一句,周纪安终于想通刚刚自己隐约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哪了。 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人情世故总是懂的多一些。 只不过,他作为男生,确实没有妹妹敏感。 他摇头道。 “应该还有。但他们藏着,不给咱们吃。” “黑金卡只能让我们进门,但不能让咱们享受最高规格的服务。” 周礼一听,明白过来了,他问道。 “照这么说,这些好东西,都是给顶级客户或者熟客留着的吧?”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咱们是插队进来的。” 周纪安问:“难道咱爸给的黑卡,能比黑金卡有用?” 周纪淮端起茶盏,贴着唇边抿了一口,摇头表示:“我不知道呀!” 周纪安瞪大眼睛:“不知道你刚刚还摆那架子?” 周纪淮笑起来:“哎呀,你们不觉得装波一其实很爽嘛?” 周礼点头:“不瞒你们说,昨天晚上我还梦见自己在高中同学会上装了一波大的。” 周纪淮跟周礼击了个掌。 “还是舅舅懂我。装波一失败,大不了就还去吃那个什么替代品嘛?” “顾客是上帝,他们难道还会为难咱们不成?” 周纪安:“有道理,来都来了。” 周纪淮:“你们还记得爸是怎么说这张卡的吗?” 周礼:“这张卡是今心核心圈层的身份凭证,在今心的合作伙伴网络里,比任何名片都好使。” 周纪淮:“所以啊,难道你们不感兴趣吗?老爸给的这张卡,到底能不能让咱们在岳城横着走。” …………………… 省纪委监委留置点,单人监室。 墙壁上包裹着厚厚的防撞软包,白炽灯二十四小时亮着,没有窗户,剥夺了时间流逝的概念。 钱振国穿着件没纽扣也没拉链的灰色制服,颓然地瘫坐在床沿上。 他知道,这是为了防止他自杀。 他现在连寻死的资格都没有。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钱振国双手死死抱住稀疏的头发,痛苦地揪扯着。 就在一天前,他还是高高在上的三医院副院长,呼风唤雨,怀里搂着娇媚的情妇。 可现在,他成了一滩烂泥。 贺芳那个蠢货! 她不仅私藏了账本,甚至连同那些人事买卖的烂账也全盘托出! 但真正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不是贺芳的背叛,而是那股隐藏在幕后将他瞬间碾碎的恐怖力量。 牵扯四家三甲医院的隐秘网络,布局了整整三年的资金池,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纸糊的玩具,连一个晚上的时间都没撑过! 是谁?到底是谁?! 钱振国把头狠狠磕在软包墙壁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浑身发抖。 他那几个副院长级别的政敌,就算把全家老小卖了,也绝不可能有这么恐怖的情报网和执行力。 脑海中闪过孙云鹏那张笑面虎的脸。 《关于三医院管理问题的专项核查报告》。 正是这份报告,让专案组顺理成章地向三医院调取了近五年的人事变动档案。 孙云鹏无利不起早,他费劲巴拉写报告,是为了讨好泰和? 可他钱振国跟泰和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人家那种万亿级别的资本巨鳄,搞这么大阵仗来踩死他一个地方医院的副院长干什么? 这完全不符合利益逻辑! 他拼命回想,自己最近到底踩了哪条不该踩的红线。 没有,什么都没有! 唯一一件勉强算得上出格的事,就是纵容贺芳两姐妹,提前启动了年度互评,准备搞掉那个叫周念的合同工。 脑海中突然劈过一道闪电,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破土而出。 难道是因为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钱振国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一个在急诊科熬了十八年的底层护士,怎么可能跟这种通天的能量扯上关系? 何况以前的转编考试,他也不是没把周念刷下去过。 那时候怎么没人来管? 可是,除了这件事,这几天根本没有任何变故! 泰和考察团的突然造访,孙云鹏的随行,第二天专案组就破门而入! 所有的巧合在同一时间爆发,那就绝对不是巧合! 钱振国猛地瞪大眼睛,眼球上布满血丝。 不!他无法接受! 他堂堂一个副院长,苦心经营半生! 最后,竟然是因为纵容情妇欺负了一个合同工,就落得个连根拔起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不信……我不信!” 可不管真相究竟如何。 他这辈子,都彻底完了。 084 老爸,你可太有排面了 云锦台后方的中式庭院深处,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内。 紫檀木雕花的香炉里燃着上等的沉香。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窗外的璀璨夜景。 老板娘胡月悦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苏绣旗袍。 正靠在宽大的红木椅背上,手里翻看着今天的食材消耗报表。 她保养得宜的面容上透着几分慵懒。 涂着蔻丹的指甲在报表边缘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大堂经理刚才在对讲机里汇报过,说店里来了一桌拿着百夫长黑卡的生客。 百夫长黑卡确实稀罕。 但在岳城这块的地界上,她胡月悦见过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 一张银行发行的顶级信用卡,还不足以让她打破云锦台定下的铁律。 顶级食材的分配,在这个圈子里有着一套极为苛刻的规矩。 凌晨从深海打捞上来的野生大黄鱼。 极寒水域手工捕捞的拍卖级海胆。 整条蓝鳍金枪鱼身上最肥美的大腹肉。 这些东西每天的到货量极其有限。 必须优先供应给那些提前半年预约的顶级常客。 以及她需要费心结交的权贵圈层。 至于临时到店的生客,哪怕手里捏着黑卡,也只能吃次一级的替代品。 大腹换成中腹,野生大黄鱼换成品质极佳的养殖货。 拍卖级海胆换成市面上能买到的顶级货色。 普通食客根本吃不出这其中的差别。 只有真正浸淫此道的圈内人,才能品得出那一丁点口感上的落差。 这就是云锦台的规矩,也是她胡月悦在这个圈子里立足的资本。 办公室的红木门被人轻轻敲响,服务员端着托盘,神色有些紧张地走了进来。 胡月悦连眼皮都没抬:“怎么了,拿黑卡的客人对菜单不满意?” 服务员将托盘放在办公桌上,双手交握在身前。 “老板,那位客人把百夫长黑卡收回去了。” “重新递了一张卡,说想尝尝咱们店里今天最好的食材。” 胡月悦轻笑了一声。 将手里的报表随手扔在桌面上,端起旁边的燕窝抿了一口。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以为换张卡就能让我胡月悦破例?” 她放下炖盅,语气不耐烦。 “去告诉他们,云锦台的规矩不能破。” 服务员本来就只是传个话,见老板这样说,只好拿起托盘准备出去。 就在这时,胡月悦的视线无意中扫过托盘上那张卡片。 “等等。” 她的声音骤然变了调。 “先放这里。” 服务员停住脚步,注意到老板的神色变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胡月悦伸手将那张卡片拿了起来。 通体纯黑,上面有金线勾勒的流云纹理。 她快速打开电脑上的供应商管理系统,将卡片编号输入查询。 屏幕跳出一行金色提示 【今心集团至尊卡】。 她手指微微发僵。 生机,来了! 云锦台的顶级食材供应链,依赖于海宴集团。 海宴是国内少数几家拥有丰洲市场顶级金枪鱼优先采购权的公司之一。 合作时他们提了一个要求:持今心至尊卡人到店,必须无条件最高规格接待。 虽然不知道海宴和今心有什么关系,但今心可是众所周知的巨无霸。 能让海宴郑重交代,持卡人绝对是今心的核心人物。 她倒是想跟这样的人物攀扯关系。 但这么多年来,这张卡一次也没出现过。 胡月悦的心跳骤然加速。 脚下这处庭院物业,属于宏远地产。 宏远地产的赵霆最近逼得越来越紧,不仅想吞了云锦台,还妄图把她变成笼中鸟。 那批顶级食材本是她今晚用来安抚赵霆的筹码。 但现在,如果她亲自把赵霆的东西给了那桌人…… 她压了压呼吸,转头看向墙上的穿衣镜,快速整理了一下旗袍的褶皱,又抿了抿唇上的口红。 “立刻通知后厨,把我今天特意留的货全拿出来。” “两头鲍、蓝鳍金枪鱼大腹,一样都不许少。” “让主厨手里的活交给副厨接手,他亲自给这桌备菜。” 服务员愣了一下,虽然对老板的突然改口感到意外,但还是尽职地低声提醒。。 “老板,那批货是赵大少提前打过招呼要的,如果动了,今晚他那边……” 胡月悦抬手打断他的话。 “赵霆那边我会去解释。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去做,把最好的东西端上这桌。去吧。” 她顿了顿,摸了摸脖子上的沉香佛珠,又补了一句。 “你现在马上跟我去大厅,我要亲自服务这几位贵客。” 大厅内,琴音依旧悠扬。 周纪淮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枯山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拍。 不远处,那对之前在门口试图插队的年轻情侣正对着刚端上来的菜品拍照。 西装青年切了一块煎得金黄的鹅肝,递到女伴嘴边。 “尝尝这个,这可是他们店里每天限量供应的顶级货色。” 女伴配合地咬了一口,满脸陶醉地夸赞着,余光却时不时地往周纪淮这桌瞟。 就在这时,通往后厨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排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员鱼贯而出,手里端着各色精致的漆器托盘,簇拥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胡月悦走在最前面,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步伐摇曳生姿,却又透着一股急切。 大厅里的客人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全都被这罕见的阵仗吸引了过去。 那个戴着三百万理查德米勒腕表的中年男人,更是惊讶地放下了手里的乌木镶银筷子。 他可是云锦台的常客,自然认得这位平时极少露面、总是高高在上的老板娘。 能让她屈尊降贵亲自端盘子赔笑脸的人,身份背景绝对深不可测。 胡月悦径直走到周纪淮这桌前,在距离桌面还有半步的地方停下,身子深深地鞠了下去,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实在抱歉,三位贵客,底下人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各位。” 她直起身,双手将黑卡恭恭敬敬地递还给周纪淮,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我是云锦台的老板胡月悦,今晚将由我亲自为您三位服务。”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那对年轻情侣举着刀叉的手僵在半空。 戴名表的中年男人放下筷子,目光在周纪淮和那张卡片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周纪淮接过卡片,随手丢进包里,冲胡月悦笑了笑,畅快感充斥着胸腔。 老陈给的底气,果然好用。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灿烂的笑容在脸上绑开。 “胡老板客气了,我们就是想吃顿便饭,不知道你们主厨今天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胡月悦侧过身,冲身后的服务员微微颔首。 “主厨已经在备菜了,蓝鳍金枪鱼大腹和野生大黄鱼马上就到。” “三位这边请,楼上包厢已经备好了。” “我让人开一瓶私藏的清酒,配今晚的刺身最合适不过。” 周礼和周纪安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地端正了坐姿,眼神里闪烁着狂热。 表面上拼命维持着云淡风轻的高冷姿态,实际上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畅地张开了。 这种被人捧在云端的感觉简直爽翻了天。 周纪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饰住内心的雀跃。 桌下,她的脚却激动地踢了踢哥哥的鞋尖,小脸红扑扑的,心里疯狂尖叫: 老爸,你可太有排面了! 085 保镖干什么吃的 云锦台二楼包厢。 赵霆端坐在主位上,余光扫过坐在两侧的几位重要合作伙伴。 为了今天这个局,他特意提前半个月跟胡月悦打了招呼。 点名务必留好顶尖的蓝鳍金枪鱼大腹,打算在这些外地来的大户面前好好彰显一下宏远地产在岳城的排面。 包厢门被人轻轻叩响,大堂经理端着托盘走进来。 他将托盘里的菜品一一布在桌面上,却唯独不见那道重头戏。 赵霆停下转动扳指的动作,挑起眉毛。 “老板娘给我留的东西呢?” 大堂经理弯腰赔笑。 “实在抱歉,赵总,那批金枪鱼大腹在冷链运输途中温控出了点瑕疵。” “达不到咱们云锦台上桌的标准。” “老板吩咐给您换成了品质同样顶尖的蓝鳍中腹。” “还给您这桌加送了一份拍卖级的海胆作为补偿。” 这话一出,几位合作伙伴互相对视了一眼,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张总打着哈哈端起酒杯:“哎呀,这有什么关系嘛,吃什么不重要,主要是跟赵总一起沾沾岳城的福气。” 李总附和:“是呀是呀,中腹也挺好,大家随意吃点就行。” 赵霆手指收紧,他刚刚又不是没看见这俩人的神情。 话说得客气,眼底却藏着戏谑。 吹了半天的牛,结果一盘鱼都保不住,他这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赵霆压着一肚子火气站起身,勉强扯动嘴角。 “实在是对不住各位,我去店里的酒窖亲自挑两瓶好酒给大家赔罪,各位稍坐。” 他推开包厢门走出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穿过回廊,赵霆径直走向云锦台后方的安保控制室。 这块地皮的物业是他们宏远地产的,安保主管看到自家少东家沉着脸走进来,赶紧起身让座。 赵霆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墙上的监控大屏。 “把二楼地字号包厢的画面给我调出来。” 来的路上,大堂经理已经把胡月悦的情况告诉他了。 主管不敢多问,立刻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画面瞬间放大。 监控视频里,三个生面孔正对着满桌的顶级食材大快朵颐。 赵霆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盯着屏幕冷笑出声。 屏幕里的年轻女孩正拿着手机对着菜品疯狂找角度连拍,一看就不是常来这种场所的人。 旁边的两个男人虽然吃相斯文,但在赵霆这种自诩懂行的老饕眼里,吃法却毫无规矩可言。 那个年轻小伙直接把芥末挤进酱油碟里搅匀,夹起一片顶级大黄鱼刺身蘸得透透的,连肉带紫苏叶一块塞进嘴里。 年长些的更是直接把一整片满是雪花纹理的金枪鱼大腹盖在米饭上,淋上一勺酱油,当成普通的盖浇饭大口吃。 赵霆靠在椅背上嗤笑。 “吃顶级刺身居然用这么多酱油和芥末,完全把食材本身的鲜甜给盖住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胡月悦的号码。 “胡老板真是好手段,拿中腹打发我,好东西献给那三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不到五分钟,胡月悦提着旗袍裙摆碎步跑进监控室。 她理了理鬓角碎发,按照早就想好的说辞应道。 “赵总您听我解释,那三位是海宴集团的贵客。” “我的货全指着海宴,您总不能让我为了这一条鱼,把整家店都搭进去吧?” 赵霆站起身,走到胡月悦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你真是绝了,拿个供货商来压我。” 他是真没想到,这女人会为了海鲜供应商拂他的面子。 海宴集团在海鲜供应链上确实牛,但能供顶级食材的又不止他一家。 赵霆拍了拍胡月悦的肩膀,皮笑肉不笑。 “胡老板既然发了话,这个面子我当然得给。” “至于海宴?胡老板,你可是甲方,回头还是换了吧。” 赵霆他转身大步离开,。 胡月悦拢了拢肩上的披肩,看着他的背影。 若是真能借着今心这棵大树把这孙子给压倒,以后那三位再来,免费吃都行。 晚上十点,饭局终于散场。 赵霆站在会所门口,满脸堆笑地送走了最后一位合作伙伴。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他的笑一点一点收拢。 转身走向停车场的时候,他的脸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海宴算什么东西,敢踩着他赵霆的脸充大辈?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助理尤序。 “去把那三个人的底细给我摸二净。” 尤序恭敬地点头应下。 “明白,赵总。” ……………… 云锦台户外停车场边缘。 一辆黑色通讯车停在竹林深处的死角里。 车内六名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女正盯着黑入的监控屏幕。 画面里赵霆正对助理下令,口型清晰可辨。 他们隶属于今心集团最高级别的海外风控中心。 不仅拥有世界顶尖学府的学历背景,更是经过海外猎人学校和顶级特勤阵营残酷洗礼的全能型精英。 平时穿上西装能操盘跨国并购,脱下西装就能执行最极端的物理清除。 个个身怀绝技,行事狠辣且滴水不漏。 顾骁、丁玲负责保护周礼;卢启明、温赞负责保护周纪安;宋黛、崔涛负责保护周纪淮。 顾骁冷笑:“这个赵霆想查小老板们底细。” 丁玲:“他这是折了脸,想报复?” 卢启明:“上报吗?” 崔涛:“不用,老大交代过,小摩擦咱们自己解决。但他想查小老板隐私,就欠教训。” 宋黛嚼着口香糖,声音冰冷:“用B级警告方案,避开所有重伤鉴定标准,给他留点心理阴影。” 温赞挑眉:“正好手痒了,套麻袋吧,最传统也最侮辱人。” 六人交换兴奋的眼神,推开车门。 ……………… 赵霆正带着助理和两名保镖往停车场最里面的贵宾区走。 夜深人静,这片区域本就偏僻,茂密的竹叶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赵霆心里憋着火,步伐很快。 就在他拿出车钥匙准备开门时,头顶的路灯突然全部熄灭。 保镖立即警觉:“保护赵总。” 话音未落,一阵劲风从竹林里猛扑出来。 宋黛在一片漆黑中精准贴近赵霆的保镖队长,右手短棍猛击对方后颈。 魁梧的汉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与此同时,顾骁、崔涛和温赞三人呈战术三角阵型掠出,借着下潜的冲力,干脆利落地将另外三名保镖扫倒,膝盖死死压住对方的颈椎,将其双手反剪。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到十秒。 赵霆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刚想张嘴,一团破布便狠狠塞进他的嘴,紧接着一个麻袋当头罩下。 雨点般的重击无声地落在他的肋骨缝、后腰和大腿外侧。 没有一拳打在致命处,却每一击都精准踩在痛觉神经的爆点上。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柔韧的竹条狠狠抽在他大腿后侧的软肉上。 火辣辣的剧痛瞬间撕裂了神经,赵霆疼得双眼翻白,冷汗一层层浸透了高定衬衫。 他痛得在地上翻滚,惨叫都被堵在喉咙里。 “唔……¥!#……” 这TM到底哪里来的王八蛋!? 他保镖呢?保镖干什么吃的!? 助理尤序和保镖早已被打趴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三分钟后,殴打准时停止。 赵霆头上的麻袋被扯开,车钥匙也被踢飞。 朦胧中,只见几个人影借着竹林的掩护,消失在黑夜中。 半分钟后,电路恢复,路灯重新亮起。 赵霆疼得浑身发抖,他撑起胳膊,双手死死抓着地面,声音嘶哑: “谁?!到底是谁?!” 086 贺兰:我知道错了 翌日,岳城市第二看守所。 会见室的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 贺兰穿着灰色的识别服,脚步虚浮地走到铁窗前,拉开塑料椅坐下。 她抬眼看向玻璃对面的男人。 男人一身深色西装,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神情敷衍。 “我是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律师张伟。” 张伟没正眼看她,视线落在文件上。 “根据相关规定,我将代理你涉嫌编造、故意传播虚假信息一案的辩护工作。” 贺兰双手死死抓着身前的栏杆,铁链撞击出刺耳的声响。 “我姐呢?” “贺芳肯定找了关系对不对?” “她是三医院的行政秘书,钱院长最听她的话了,他们肯定在想办法捞我出去!” 张伟像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抽出一份复印件,敷衍地贴在玻璃上。 “这是省纪委昨天发布的通报。钱振国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你姐姐贺芳,已被采取留置措施。” 贺兰的瞳孔猛地收缩,双手脱力般从栏杆上滑落,重重砸在膝盖上。 “这不可能……” “昨天我被抓进来的时候,我姐确实被带走了,可钱院长认识那么多人,他有关系啊!怎么可能连一天都撑不住?” 张伟懒得跟她解释资本降维打击的恐怖,将文件收回卷宗。 “另外,三医院已经正式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追究你泄露内部考核数据造成的名誉及经济损失。” “院方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京城的顶级律所已经接手此案,协助院方进行顶格索赔。你名下的所有账户,已于今天上午被法院全面冻结。” “保守估计,你面临的赔偿金额,你下辈子都还不清。” 贺兰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喘息声。 “冻结?顶格索赔?” “那我怎么买生活用品?” “看守所里连卫生纸都要自己买,我账上一分钱都没有,你们让我怎么活?” 张伟在文件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动作利落地收拾好公文包。 “按照规定,你的直系亲属可以为你充值生活费。” “你可以联系你父母。” 联系父母?他们只会从姐妹俩身上吸血! 贺兰急切地拍打着玻璃,手铐在台面上磕出噪音。 “那你帮我联系周念!” “对,你去找周念,就说我知道错了!” “我去给她磕头,我去网上发道歉信,她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帮我求求她!” 张伟站起身,扣上西装纽扣,眼神怜悯又嘲讽。 “对方的律师团队拒绝任何形式的调解。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人家根本不在乎你认不认错,你在他们眼里,连去磕头的资格都没有。” 贺兰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肉里。 大律所?一定是泰和集团替周念请来的。 张伟拿起公文包,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大门。 “张律师你别走!” “你帮我带句话,就一句!” “求求你告诉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铁门在张伟身后重重关上,将贺兰的哀求彻底阻断。 两名女管教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贺兰的胳膊。 “会见结束,回监室。” 贺兰被拖拽着回到十二号监室。 厚重的铁门在她身后落锁。 监室里坐着七八个穿着同样灰色识别服的女人。 角落里,几个账上有钱的嫌疑人正在分食家属买来的真空卤牛肉和高档泡面。 诱人的香味瞬间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贺兰咽了一口唾沫,肚子发出一声长鸣。 “哟,这就是那个得罪了什么资本进来的蠢货?” 一个短发女人一边嚼着牛肉,一边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打量着贺兰。 “真是不长眼啊,人家拔根汗毛都比你大腿粗,你一个临时工也敢去碰瓷?现在好了,连包纸巾都买不起,穷光蛋一个。” 监室里的女人们纷纷发出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那种居高临下的鄙夷,比直接动手打她还要刺痛。 贺兰低着头,不敢多看,默默走到自己的铺位边坐下。 监室里的规矩她这两天已经摸透了。 有钱的能买零食加餐,能买软和的纸巾,能过得稍微像个人。 没钱的,就只能吃没半点油腥的标准伙食。 巨大的落差和生存窘境,像钝刀子割肉一样折磨着她的神经。 她捂着空落落的胃,眼泪终于大颗大颗砸在水泥地上。 周念什么时候找来这么硬的靠山? 那个姓陈的男人为什么不早点亮出身份? 你们要是早说,我怎么敢去惹你? 贺兰把脸埋在膝盖里,浑身发抖。 她怀念以前在急诊科的日子。 虽然只是个合同工,但每个月好歹有六千块钱工资。 能买得起最新款的口红,能和同事去吃一顿海底捞。 只要她安分守己,就算拿不到编制,也能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 姐姐进去了,钱振国倒了,泰和集团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头顶,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巨大的绝望死死将她裹在其中。 她连见周念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那个被她视作劲敌,千方百计想去对付的女人,竟然站在她永远也触碰不到的云端。 她从头到尾都在表演一场独角戏。 周念不需要亲自出手,就能冷眼看着她在泥沼里溺死。 连求饶的门槛,她都摸不到。 走廊里传来管教的脚步声。 “十二号监室,准备开饭。” 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几个塑料碗被推了进来。全是清水煮白菜和干硬的米饭。 贺兰端着属于自己的那个破碗,缩回角落。 她看着碗里清汤寡水的饭菜,再看看那边吃着高档零食的狱友,绝望的眼泪再次决堤。 087 你有完没完 金风小区,主卧。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光痕。 周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 八点零三分。 “该起床了。” 她试着翻了个身,腰间和大腿的酸胀感瞬间涌上来。 逼得她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又缩回了被子里。 陈彦武翻了个身,结实的手臂顺势揽过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他精神饱满地靠在床头,深邃的眼底带着餍足后的笑意。 周念没好气地瞪了旁边的罪魁祸首一眼,将被子拉高遮住肩膀。 陈彦武的手指在她露出的锁骨上轻轻摩挲,声音中气十足。 “还好吗?” 周念咬了咬下唇,手肘撑着床铺想坐起来,腰却像被人拆散了骨架一样使不上劲。 她挣扎了两下,又倒回枕头上,瞪了陈彦武一眼。 “都怪你。” “怎么了,腰疼?” 周念不搭理他,偏过头看向窗帘。 “该起床了,等会孩子们就回来了。” “早上想吃什么?” “昨天晚上吃得太好了,今天想来点简单清淡的。” 陈彦武挑起半边眉毛,凑近她的耳畔。 “谢谢你的表扬。” 周念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羞恼地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谁表扬你了。” 陈彦武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周念抽回手,将被角掖紧。 “家里还有点面粉,要不就随便煎个饼,加个鸡蛋。” 陈彦武的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指腹不紧不慢地刮蹭着她的脸颊。 “嗯?要吃鸡蛋?” “满足你,保证入口香甜顺滑。” 周念愣了两秒,气得直接用脚踢他的小腿。 “你真的很讨厌!” 陈彦武翻身笑着捉住她的脚踝,将人压进怀里。 ………… ………… ………… 九点半。 陈彦武伸了个懒腰,宽阔的肩背在晨光里拉出流畅的线条。 他赤着上身翻下床,从椅背上捞起一件白色T恤套上。 顺手拉开了窗帘一角,让日光洒进来。 “我去厨房,等会叫你。” 说着,拿起手机给周纪安发了条微信,转身走出了卧室。 周念把被子蒙在头上,不想说话。 这个男人怎么回事,精力那么旺盛? 她深呼吸了几次,掀开被子慢慢坐起来,双腿垂在床沿,脚趾踩上拖鞋。 站起来的那一刻,腰酸了一下,她扶住床头柜缓了缓。 算了。 怪就怪自己,昨天不该主动抱他。 ………………………… 云锦天玺,顶层。 三个人完全不知道昨晚的小插曲。 周礼窝在沙发里,右手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切换着电视频道。 周纪安坐在餐桌边翻看一本建筑设计杂志,半天都没看进去几行。 周纪淮趴在落地窗前的羊毛地毯上,双腿翘起来一晃一晃的。 手机屏幕上是昨晚在云锦台拍的菜品照片。 修图软件的界面一直开着,她在几个滤镜之间来回切换,却始终没有按下最终的保存键。 “哥,小舅舅,你们说我这是怎么了?” 周纪淮突然翻了个身在地上坐起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周礼按下电视遥控器的静音键,转头看向落地窗边的外甥女。 “怎么了,这唉声叹气的?昨天装了那么大一波,没爽够?” 周纪淮盘起双腿,将亮着的手机屏幕对着周礼的方向晃了晃。 “我昨天拍了好多好多张照片,每张都精修,文案也想了好久,打算发个朋友圈。” 周礼从沙发上坐直身子,打量着外甥女纠结的表情。 “修好了就发呗,你吃必胜客都要拍照的,云锦台还不赶紧炫一把。” 周纪淮:“问题就在这里啊,要是换做以前,我要是有机会在这么高档豪华的地方吃饭,肯定早昭告天下了。” “可我刚刚打开微信朋友圈,准备发图,突然觉得挺无聊的。” 听到这句话,坐在餐桌边的周纪安慢慢合上手里的杂志,饶有兴致地转过头看了过来。 周礼:“觉得无聊就不发嘛,这种事有什么好愁的。” 周纪淮:“你不懂,这事放在以前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 “以前,我和同学要是去打卡一家稍微贵点的网红店,哪怕只是去排队喝杯四五十块钱的手冲咖啡,我们都要拍几十张照片修图修半天。” “尤其是稍微高档点的餐厅,我恨不得把每个菜都拍得像艺术品一样,然后再想一个非常有格调的文案发出去。” “发完之后还要时不时刷新一下,看看有几个点赞,有谁在下面评论夸我。” 周纪安看着妹妹那副认真剖析自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这不很正常吗?很多女孩子都喜欢分享。” “昨天第一次接触赛车,我那时候就在想,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跟彭灵菲说说,我最近遇到的这些事。” 周礼点头:“我也有这种冲动,想找我那几个好哥们吹吹牛,但没想好怎么开口。” 周纪淮撇撇嘴。 “所以我才觉得我出问题了。” “我刚才忽然想,同学和朋友们就算看到了又怎么样?” “跟她们炫耀这种事,好没意思。” “哥,你几乎不怎么发朋友圈,是什么原因啊?” 周纪安想了想:“可能就觉得没什么必要吧,把自己生活过好,身边人知道就行了。” 周纪淮问周礼:“你呢?你朋友圈全是跟你专业相关的,生活方面一点都没有。” 周礼摊手:“朋友圈是导师让发的。生活上的事,找哥们喝个酒不就说完了吗?” “不过,我那些哥们,要真跟他们说,昨晚吃了人均万把块的,他们肯定以为我在吹牛。” 周纪淮觉得跟这两男的简直没法聊下去。 “算了算了,我去跟妈说,妈肯定懂。或者找爸爸,让他给我安排个心理医生。” 周纪安:“哪有这么严重?爸和舅舅宠你,还有我这个当哥哥的罩着,想那么多干啥?” 周礼笑道:“就是,你不过只是因为,姐夫给的底气太足了,不再需要去向别人索求认同感。” 周纪淮:“你说啥啊?” 周礼没多解释,而是问道。 “十点了,你们是不是该回家了?我导师找我,我得出门了。” 周纪安点头:“爸给我发消息了,让我们回家。说有重要的事。” 088 挑个日子去领证 金风小区。 周纪安和周纪淮推开家门。 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钢铁侠。 陈彦武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蜂蜜水,看得津津有味。 周念在阳台晒床单。 兄妹俩相视一笑。 陈彦武听到动静转过头。 “回来了,去收拾收拾,中午我们回庄园那边吃饭。” 周纪淮换上拖鞋,蹦蹦跳跳地跑到周念身边帮忙。 周纪淮用一副“我什么都懂”的眼神看过去。 周念察觉到女儿的目光,脸颊肉眼可见地飞上一抹红晕,嗔怪地瞪了陈彦武一眼。 (?? ??????ω?????? ??) 陈彦武站起身,自然地搂过周念的肩膀。 “走吧,辛苦了。” “我让厨房准备了花胶土鸡,中午喝点鲜汤补补。” 周纪安正准备进自己房间,听见这话,眉毛微挑,给妹妹使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周纪淮抿着嘴,忍着姨母笑赶紧快步回房。 一家四口收拾妥当,坐上了候在小区外的胜利女神。 冠林庄园。 张海带着佣人布好菜后便恭敬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这一家人。 紫砂炖盅里冒出浓白诱人的热气。 陈彦武盛了一碗花胶土鸡汤,贴心地推到周念手边。 他拉住周念的手,看着一双儿女,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你们叫回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我们俩商量好了,打算挑个日子去领证。” 周纪淮立刻笑嘻嘻说道。 “真的吗!?太好了!恭喜爸爸妈妈!以后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来的路上,周纪淮就在想,陈彦武会说些什么。 她在心里猜测,会不会是宣告两人正式处对象。 没想到,他爸爸这么干脆,直接就宣布结婚了。 听到陈彦武的话,周纪淮先是微微吃惊,然后是无比的踏实。 在她看来,按照爸爸现在的身家底气,找什么女人没有? 她虽然还没满二十岁,社会阅历不足。 但她也知道,像她爸爸这样的优质男人,是无数女人做梦都想嫁的目标。 何况,撇去经济条件不说,陈彦武样貌、身材极好,看起来三十不到,还啥都会一点。 说句不好听的,只怕有些女的甚至愿意倒贴钱和他爸在一起。 她现在就担心周纪安犯轴。 生怕他说出什么“我不同意”、“你们休想”之类的话。 一边想着,她的脚就踩在周纪安的鞋子上。 周纪安被妹妹警告,心里挺无语的。 他又不是个拎不清的人。 “爸爸,妈妈,恭喜。” 周念见儿子和女儿都不反对,她一颗心也总算放了下来。 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昨夜的疲惫还没完全散去,她捧着热汤碗轻轻点头。 周纪淮兴奋道:“什么时候去领证呀?” 陈彦武说:“要等双方老人见过面,先解决过去的问题。” 说到这个,周纪淮不免有些担心。 外公周是个退伍兵,脾气倔得很,爸爸想获得外公的原谅,估计会很难。 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陈彦武不可能搞不定。 他爸爸样样拿得出手。 外公外婆就算再讨厌爸爸,也不可能看着自己女儿错过一个这么好的人。 周念放下碗,看着周纪安和周纪淮。 “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们。” “纪安,纪淮,你们愿不愿意改姓?” 周念这话一出,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陈彦武握着纯银餐叉的手紧了紧。 他心跳如雷,心里甜滋滋的,暖流淌遍全身。 他没想到周念会第一时间,主动帮他开这口。 毕竟,在这种血缘伦理的敏感地带,由他来开这个口,显然没有周念提出来合适。 他本来想等两人领了证以后,再跟孩子们去说认祖归宗的事,更为顺理成章。 没成想,周念竟然主动替他铺好了台阶,给足了他这个一家之主的体面。 周纪淮这次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周纪安。 她认为,爸爸应该更想先听到哥哥的答复。 周纪安被三个人盯着,他没有迟疑,目光直视陈彦武,郑重地点了点头。 “爸,妈,我没意见,我愿意改姓陈。” 周纪安的话一出,周纪淮如释重负,笑眼弯弯。 “我也愿意!从今以后,咱们一家四口就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陈彦武心头滚烫:“谢谢你们,谢谢你,念念。” 周念别过脸去避开他那火热的视线,耳根又红了几分。 她忍不住提醒道:“改姓这事儿牵扯到户口,我爸妈那边,你可没那么好过关。” 陈彦武点点头:“老丈人那边确实需要好好沟通,放心。我会尽快把这门亲事给求下来的。” 陈彦武一点也不担心这个问题。 他救过周礼,就冲这事,老两口就不会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只要有说话的机会,就好办。 他摆足诚意,再加上周念兄妹和俩孩子的助攻,他们肯定会答应。 周纪淮说道:“爸爸,我们和小舅舅都会帮你的。” 陈彦武笑道:“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还真没说错。” 周念推了推陈彦武:“今天不是有四件事要说吗?第三件呢?” 陈彦武的语气变得郑重了些。 “咱们一家人以后要长久地生活在一起,社交圈子上难免要一起面对。” “爸爸想问你们,你们希望我在外面,用什么身份来站在你们身边?” 周纪淮没听懂:“什么意思啊?” 爸爸就是爸爸,还能有什么身份? 周纪安联想了一下今心、德茂、还有泰和的体量,明白了些。 “爸,你是担心我们的生活会受到生影响吗?” 陈彦武点头赞许,换了个说法。 “有关我的信息,外面基本查不到。有人把这叫财富隐身。” 周纪淮道:“哦,我知道!什么罗斯柴尔德家族之类的,他们非常有钱也有势力,但他们自己不表明身份的话,没人知道他们是谁。” 陈彦武:“没错,只要我想公开,明天咱们一家人就都能上报纸头条。” “可那样的话,从此以后,你们以后不管出门做什么,都得提防着狗仔偷拍。” “这样的生活,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周纪淮认真回答。 “可能一开始会觉得很新鲜吧,毕竟我以前可羡慕那些活在镁光灯下的明星了。” “谁不想年少成名,万众瞩目呀!” 周纪安莫名想到了跟在自己身边的六个保镖。 “我可不想被人天天盯着,一点隐私都没有。” 周纪淮:“我这不还没说完呢嘛?都说了是一开始新鲜,但真要让我一辈子都被人盯梢,我肯定受不了的。” “那些女明星,吃个棒棒糖都要被人拍图发上网分析热量超标,我还想留着命去谈甜甜的恋爱呢!” 周念看向陈彦武:“你怎么想的?” 陈彦武:“我可以给自己安排一个社会身份,比如企业家、投资人、或者某个公司的股东。” “不同的身份,会带来不同的关注度。” 他顿了顿。 “往大了说,我可以公开今心集团创始人的身份,甚至其他。” “但那样的话,你们以后出门可能得提防狗仔,去学校也可能被围观。” “往小了说,我可以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有点钱,但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所以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你们希望我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你们的同事、朋友、老师和同学面前?” 089 真觉得累了,就歇着 陈彦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关于怎么对外公开身份,他心里早就有了完整的盘算。 不过他非常享受这种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商有量的感觉。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和。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周念和孩子们的讨论,安静地做个倾听者。 周念敏锐地捕捉到了“甚至其他”这四个字,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光是一个今心集团就已经庞大得让人咋舌,他居然还有别的底牌? 她压下心头的震惊,将话题拉回正轨。 “我那边倒简单,医院里的同事知道我不是单身就行了,没人会追着问太多。” “对外怎么介绍你这事,还是先紧着纪安和纪淮的学校那边来吧。” “而且……说实话,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顿了顿,语气赧然。 “以前咬牙撑着,是因为两个孩子需要这份工资。” “现在你回来了,孩子们后半生也有了保障,我……” “我在想,是不是该歇一歇了。” 话说出口,周念紧张的看向陈彦武。 她知道,为了让自己在医院立住脚,陈彦武前后费了多大的劲。 请钟教授、拔钱振国,路都给她铺到了脚底下。 结果呢,她自己先说不想走了。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不争气。 陈彦武温和地笑了起来。 “你要是真觉得累了,就歇着,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看透了周念的顾虑,视线柔和了几分。 钱振国他们一倒,四家医院的设备和耗材供应出现巨大缺口。那些吃回扣的关联公司已经被停业审查,彻底踢出了供应商名录,接下来就是股价暴跌和跨省市的连锁调查。而泰和带着几个亿的合作项目进场,正好能顶上这个市场真空。不仅能承接后续的合规采购,还顺理成章地肃清了行业风气。 更何况,孙云鹏那边借他的局,既揪出了医疗系统的毒瘤,又拿到了泰和投资的政绩,欠了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泰和在岳城批项目,都会是一路绿灯。 但这些盘算没必要在饭桌上讲。 陈彦武语气松快。 “拔掉钱振国那帮人,对泰和有好处。一石二鸟的事,跟你辞不辞职没关系。” “再说了,你要是不上班,我就能随时把你拴在身边。” “起码不用再半夜醒来,想着你还在急诊科里熬。” 周念听完这番话,心里的负担卸下,脸颊微微发烫。 对面的周纪淮用手托着腮,眼珠子在陈彦武和周念之间转了一个来回。 她转头冲周纪安挑了挑眉,兄妹俩心照不宣地弯起了嘴角。 周纪淮见两人又要进入二人世界,赶紧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 “咳咳,那咱们对外怎么介绍啊?” 周纪安接话:“太高调肯定不行,我不想以后出门上个厕所都有人跟着拍。” 周纪淮连连点头:“但也不能太低调。贺兰不就是因为咱家没背景,才仗着钱振国的势欺负咱妈么?” 周纪安认同:“要有一个让人忌惮,但又不会给现在的生活添麻烦的身份。” 陈彦武眼中浮现赞许。 “你们考虑得很周全。” “顶级富豪的圈层,聚光灯太亮,麻烦不断。太低调,又难免遇到些不开眼的小丑。” 周纪淮直接放弃思考,举手提问:“爸,您打算挑个什么马甲?” 陈彦武摸了摸下巴。 “我跟你们妈妈一样,是什么身份都无所谓,主要是考虑你俩上学方便。” 周纪安露出感激的眼神,他不想开学以后,自己的生活发生太大的变化。 陈彦武说道:“简单来说,就是让外面的人觉得咱家有点钱、有点本事,但又没到让公众和媒体盯上的地步。” 周纪淮好奇地问:“那具体点呢?身家多少算这个范围?” 陈彦武:“差不多三五个亿吧。这个身家,按照目前龙国经济来说,算得上殷实,但不会让人觉得你们是什么大资本家的孩子。” “对外就说家里底子还算厚实,不用说得太细。反正住别墅、开好车,别人自己会算账。” 周纪安若有所思:“那别人问起您具体的职业,我们怎么说?” 陈彦武笑了笑。 “就说是做科技投资的,自己也有公司。” “这种身份既体面又低调,别人会先敬三分,但不至于想把咱扒光了研究。” “以后不管你们在学校,还是你妈在医院,顶着这个名头,普通想找茬的都会先掂量掂量。” 周念笑道:“我不懂这些,总之听你的。我其实挺好奇的,你刚刚说‘甚至其他’,难道除了今心创始人,你还有更厉害的身份?” 陈彦武转头握住她的手:“有。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慢慢告诉你。” 周纪淮和周纪安面面相觑。 周念摇头:“光是德茂和泰和,就已经超出我的认知了。” 陈彦武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刮蹭:“总之,我有能力保护好你们。” 周念耳根泛热,想把手抽回来却没能如愿,只能由着他牵着,低头掩饰羞涩。 周纪淮拍了拍桌面,打断了父母的粉红泡泡。 “爸,妈说今天有四件事要宣布,这最后一件事到底是什么?” 陈彦武放开周念的手,坐正了些,表情也随之认真起来。 “我之前收养了三个孩子,你们在书房见过他们的照片了吧?” 此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周纪淮愣了一瞬,点点头。 “嗯……看着十三四岁的样子。” 陈彦武道:“那是几年前的照片了。两个男孩,大的叫陈聿,今年二十二;小的叫陈善,二十一。还有一个女孩叫陈悠悠,二十。” 饭桌上又安静了好几秒。 周纪淮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 周纪安垂下眼睛,拇指摩挲着杯壁。 两个人都没再开口。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只剩下紫砂炖盅里汤汁咕嘟的细响。 周念将两个孩子的反应收在眼底。 她伸手拍了拍周纪淮搁在桌上的手背,又看了周纪安一眼。 随后转向陈彦武,语气平和,但问得直截了当。 “你把他们养大,这份心我敬佩。” “不过我得替纪安和纪淮问清楚。这三个孩子,在法律上,算是你的子女吗?” 陈彦武看了周念一眼,心里涌上一阵熨帖。 他就喜欢她这种性子,不藏着掖着,有话直接摆在台面上讲。 而两个孩子脸上一闪而过的紧张,他又何尝没看在眼里。 “说起来,严格按法律来讲,他们三个并不算是我的合法养子女。” “他们是海外户籍,我是龙国公民,跨国收养的手续苛刻又繁琐,所以我们就一直没有走国内民政局的正规收养程序。” 周纪淮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怎么出声,手指绕着汤匙柄转圈。 听到“没走正规程序”这几个字,她指尖停了一下。 “那……他们的户口呢?落在哪里?” 她问得随意,但语气里的小心,陈彦武和周念听得出来。 陈彦武耐心解释。 “他们有海外的合法身份。对他们来说,我其实更像是监护人,或者资助人的角色。” “回国之后,他们的户口也没落在我名下,是挂在今心集团的集体户上的。” “只是我供他们读书,教他们为人处世,他们也把我当自家长辈看。他们跟着我姓,喊我一声爸爸。” “但国内那套正式的收养关系,我们没有办过。” “他们三个,在法律上跟我没有任何亲属关系。” 听到这番话,周纪淮绕着匙柄的手指悄悄松开。 周纪安端着水杯的手也放回了桌面。 其实刚才那几秒钟的沉默里,兄妹俩心里都在打鼓。 突然冒出来三个哥哥妹妹,以后这个家到底谁亲谁远? 说不担心,那是假话。 但现在听爸爸坦坦荡荡地摊开来讲,心里的别扭散了大半。 陈彦武笑了笑。 “他们三个因为各种变故和意外,家里没了大人。” “亲情这块,在他们心中的份量很重。” “要是知道多了个弟弟妹妹,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 “等以后你们见了面,自然就了解了。” 090 萝卜坑 下午,三医院。 今天周念是小夜班,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二点。 陈彦武开车把周念送到医院楼下便驱车离开。 两人商量好了,陈彦武马甲公司办好后,就由周念先跟周家父母做好铺垫。 之后再安排双方老一辈见面,商谈婚嫁的事。 陈彦武说办马甲公司是获得老丈人和丈母娘认可的关键,周念有些不理解。 虽然对于在小县城生活一辈子的父母而言,身价五个亿也的确是天文数字。 但她不相信自己那位上过战场的父亲,会因为钱而放弃原则。 看陈彦武那副神神秘秘,期待她将来揭晓惊喜的样子,周念没再多问。 这男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念换好工作服走出更衣室,迎头碰上刚查完房的宋薇。 宋薇一把拽过周念的袖口,将人拉进角落的配药间。 “你中午发微信说要辞职,来真的啊?” 周念无奈地笑了笑,接了杯温水捧在手里。 “骗你干嘛,辞职信我都写好了。” 宋薇不理解,连忙劝她。 “你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这时候怎么犯起糊涂来了。” “钱振国倒台,现在院里风气清正,新考核标准已经出来了。” “我看了一下,你这回编制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 “熬这么久,眼看着就胜利了,你怎么能放弃?” 周念摇摇头。 “急诊科这地方太熬人,日夜颠倒,我这些年就没陪孩子吃过几顿像样的正餐。” “你也知道,我家纪安,八岁起就开始做饭做家务。” 她咬了咬下唇,这几日连番的震撼与温暖涌上心头,眼底漾起一丝向往。 “现在有人替我托底了,我想多陪陪家人。” 宋薇联想起前几天泰和考察团那位特殊顾问,顿时反应过来。 她挑了挑眉,一副“我懂了”的表情,用肩膀撞了撞周念。 “好家伙,你来真的啊?沈医生不要啦?” 周念嗔怪地拍了拍宋薇的胳膊。 “你可别乱说,我对沈医生从来没那个意思。” 宋薇八卦之心燃起: “好了好了,是他对你单相思。不过你这进展也太快了吧?你那位第一次出现在医院,好像还是你休年假前。这满打满算,也才半个月吧?认识多久啊才。” 周念想了想,索性坦白:“我们是高中同学,他是我孩子他爸。” 宋薇惊呼出声:“真的假的?” 周念看着她:“这种事我有必要骗你吗?” 宋薇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我记得钱琳说过,你那口子第一天来咱们医院,就说自己是纪淮和纪安的爸爸。” “我们都以为,他是想当孩子后爸,没想到他真是亲爹啊?哎,冒昧问一下……” “他多大年纪?” 周念如实回答:“比我大半岁。” 宋薇瞪大眼睛:“他保养得可真好!看起来三十不到的样子。” 接着,宋薇又上上下下打量起周念:“别说他了,你这半个月变化也不小,年轻了好多,你是跟着他做了什么高端回春项目吗?” 周念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自从陈彦武出现在她身边以后,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态由内而外地焕发了新生,甚至连肚皮上的几道妊娠纹都消失不见了。 她知道自己要是不给个说法,宋薇肯定会缠着问到底。 想到庄园里为她按摩的阿苏和妮坦,她顺水推舟说道: “嗯,做了些理疗保养,他认识两个不错的美容师。” 宋薇满眼羡慕。 “真好啊,这女人要想一辈子光鲜亮丽,就得好好用钱养着。” “纪安和纪淮也成年了,你确实可以好好休息了。” 周念笑道:“谢谢宋姐体谅,回头我把辞职信交过来,系统上走个流程,还得麻烦你签批。” 宋薇拍拍周念的肩膀:“嗨,我这儿签个字不麻烦,就怕赵院那边……”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走廊传来护士小雅的声音:“周姐,赵院长找。” 宋薇凑近周念的耳边,把刚刚被打断的话补完:“就怕赵学民不肯轻易放你走啊。” 周念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底。 “我先去看看。” 敲开院长办公室的大门,赵学民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翻看文件。 见周念进来,他立刻放下手里的钢笔,一脸和煦。 “小周来了,快坐快坐。” 赵学民亲自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热水,递给周念。 周念见到他这副热情过头的样子,心里越发澄明。 赵学民和孙云鹏也算是老交情了。 八成是他从孙云鹏那里探听到了些什么口风。 又或者他自己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院长,您找我有什么指示?” 赵学民摆摆手,在周念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份红头文件。 “指示谈不上,就是想跟你聊聊你接下来的职业规划。” “你在急诊科也干了十八年了,劳苦功高,院里一直看在眼里。” “急诊那边强度太大,对女同志的身体消耗属实严重,我这边正好有个新岗位,觉得特别适合你。” 他将文件推到周念面前。 周念低头看去。 标题上写着《关于增设院感科督导专员的内部竞聘公告》。 岗位要求:女性,大专及以上学历,急诊科或重症监护室十五年以上临床经验,近五年内至少获得三次院级优秀骨干称号,熟悉突发应急处理流程。 周念看着这份文件,心里一阵无语。 这竞聘公告分明是在抄她的个人简历。 这萝卜坑挖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差一点就把她的身份证号直接印在公告上了。 周念将文件原样推了回去,委婉拒绝道。 “院长,这个岗位的要求太特殊了,我恐怕胜任不了。” 赵学民面上极快地闪过一丝意外, 然后笑着靠在沙发背上,大拇指转着保温杯的盖子。 “谁说你胜任不了?” “你不管是资历还是业务能力,在全院都是拔尖的。” “这个院感督导专员主要负责行政监管。” “不用上夜班,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工资待遇直接对标副科级。” “你回去考虑考虑,这公告下周才发,名额我会一直给你留着。”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念再傻也能回过味来。 赵学民哪是看中她的业务能力。 他看中的,是站在她背后的那尊大佛。 周念没有当场拒绝,站起身微微欠身。 “谢谢院长提拔,这件事我想回家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不着急,慢慢想,你要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可以随时来找我沟通。” 赵学民笑呵呵地把周念送到了办公室门外。 他的态度极其随和,这副做派反而让周念感觉有些陌生。 看着赵学民关上门,周念轻轻吐出一口气。 果然应了那句话: 当你足够强大时,整个世界都会对你和颜悦色。 091 想选林娇娇做助理 中楠大学附近的公寓。 周礼简直要被隔壁室友瞿诚和他女朋友欧芮宁给烦死。 这两个人,大白天把床板弄得咯吱咯吱响就得了。 问题是那两口子是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啊。 那么大声,是生怕自己听不到? 周礼揉了揉眉心,这几天家里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他一直处于极度亢奋和消化信息的状态中,这才惊觉已经有两天没联系女友林娇娇了。 姐夫的事他也还没跟林娇娇说,一是纪安纪淮叮嘱不让说,二是他自己也觉得没必要。 毕竟,姐夫的财富是姐夫的,他自己的路还得自己走。 林娇娇是他大四谈的。 她考研和考公都失败了,现在在宏远地产的一家分公司做人事行政工作。 算算时间,也该下班了。 想到这,周礼拿起手机给林娇娇发了条微信。 【娇娇,今晚有空吗?我去找你。】 消息发过去,林娇娇很快回了过来。 【宝宝,今晚公司团建,好像会很晚哦!~】 后面还附了张公司群的截图,上面写着聚餐唱KTV一条龙。 周礼眉头微皱,回复道:【都是些什么人?别喝酒。】 林娇娇:【哎呀就是公司的同事啦,放心,有车统一送我们回宿舍的。】 周礼看了看自己的手,叹了口气,快速打字。 【好吧,回宿舍给我报个平安。】 ……………… 另一边,宏远地产总部大厦,行政人力部门办公室。 林娇娇看着男友的消息,略带甜蜜地关掉了对话窗口。 隔壁工位的徐沁凑过来: “娇娇,今晚的团建你可要好好表现!我刚听到的消息,赵总会来!” 林娇娇心里一跳。 集团总裁、宏远的太子爷赵霆也参加活动? 徐沁看着林娇娇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想起尤序交代的任务,眼神里混杂着嫉妒。 “总裁办在招聘女秘书的事你知道的吧,好多人都想通过内部竞聘上岗呢!要是在团建活动上好好表现,入了赵大少的眼,这职位不就收入囊中了?年薪三十万,还有绩效奖啊!你不想?” 林娇娇心头微乱。 总裁办秘书的岗位,除去薪资,能接触到的核心人脉和圈层也是截然不同的。 有了这份履历,将来哪怕跳槽也是一块金字招牌。 但有传言说,集团总裁赵霆设置女秘书岗,实际上是为了给自己在公司内部找一个金丝雀。 她下意识看向周礼送她的古驰包,说:“我不太适合。” 徐沁说道:“哎呀,怎么就不适合了?你工作能力大家是看在眼里的,而且你人又长得漂亮!肯定有机会的。” 林娇娇小声说道:“可是,公司传言,说这个职位是赵总的……那个。” 徐沁啧了一声:“你也说了是传言了,谁不知道他最近跟云锦台的老板娘胡月悦走得近?” 林娇娇仔细一想,徐沁说的也有道理。 大学四年,她拼命打工,学穿搭、学化妆,就是为了摆脱原生家庭,挤进更高的圈层。 周礼长得帅,学历高,是个顶级的潜力股。 可是这潜力什么时候能变现,谁也说不准。 别人的成功,哪有自己爬得高重要。 徐沁看林娇娇的表情,知道她动心了,继续添火。 “晚上赵总或者尤助理要是跟你说话,可千万别想着逃避或者躲开,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搞不好,他们就是随机面试!” 林娇娇点点头:“沁沁别光顾着说我呀,今晚活动,你也要好好表现。机会是大家的嘛,加油!” 徐沁撇撇嘴,她哪有什么机会能被赵总看上? 尤助理都指定自己来给林娇娇下暗示了,这不摆明了想选林娇娇做助理吗? 她只好笑笑:“一起加油!” ……………… 一个小时前,宏远大厦顶层。 赵阔一脚踹开门,大喇喇地坐在待客区的真皮沙发上,看着办公桌后靠着医用护腰的亲大哥,笑得没心没肺。 “哥,你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办公室坐月子呢。昨晚挨的揍这么带劲?” 赵霆脸色一沉:“你要是闲得慌,就滚去找你那些小女朋友。” “别啊,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赵阔翘起二郎腿。 “真牛啊,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查出来告诉我,我非得给那几位好汉送面锦旗。” 赵霆眼神锐利。 “不是你找的人?” “我哪敢啊,大哥。爸要是知道了非得停了我的卡不可。” 赵阔摊摊手,一脸无辜。 “谅你也没这个胆。” 赵霆哼了一声。 赵阔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端着水杯坐回原位。 “哥,你这才受伤,晚上还搞什么公司团建?嫌自己不够疼?” 赵霆摸了摸后腰,眼神阴狠:“怪就怪在,打的时候疼得要死,今天一查,屁事没有,全是皮外伤。对方是行家,这是在警告我。” 赵阔挑眉:“哪里来的高手啊?是咱们宏远的对家干的?查到线索了吗?” 赵霆摇摇头,拿过桌角的一个黑色文件夹,扔到到赵阔面前。 “这事我会查,你先看这个。” 赵阔放下水杯,拿起文件夹翻开。 里头是尤序连夜做好的背景调查报告。 看到照片时,他眼睛微微眯起。 这几张脸他可不陌生了。 这仨不就是前几天在德茂广场,把他们当猴耍的那三个菜鸟? 上回是德茂副总亲自接待,这回云景台老板娘亲自服务……唐兆宇被抓…… 他心里一个激灵,但面上不动声色,把文件夹丢回桌上。。 “几个学生而已,也值得你宏远总裁亲自下场?” 赵霆脸色难看。 “昨天晚上我在云锦台组局,费了老大劲才请到张总和李总吃饭。” “这三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土包子,借着供货商的脸,让胡月悦把原本留给我的顶级金枪鱼全端过去了。” “害我跟张总和李总没谈拢,丢了沿江商圈的开发项目。” 赵阔想了想,劝道。 “大哥,你确定不是因为价格没谈拢,或者利益分配没到位?” “拿几个学生撒什么气。” 赵霆被戳中痛处,脸色阴沉下来。 “你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你懂什么?” “云锦台眼看就要得手了,胡月悦在借着这个事试探我。” “我要不拿出点手段,她以后可就没那么听话了。” 092 您问这些做什么 赵阔耸耸肩,心里却乐开了花。 赵霆想在云锦台的包厢安装监控,借此获取一些达官贵人的秘密,但胡月悦一直不同意。 他大哥已经没多少耐心,准备用商业手段拿下云锦台了。 “行,你是总裁,你说了算。但这跟今晚的团建有什么关系?” 赵霆指着资料上的一张照片,冷笑道:“这个叫周礼的小子,他的女朋友林娇娇,就在咱们公司行政部。” 赵阔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玩味: “哦?大哥这是要……亲自下场指导工作?” 赵霆靠在椅背上,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不屑开口。 “今晚行政部本来就有团建,我顺道过去露个脸,从她入手,打探下那三个人的虚实。” “要是这女人识趣,自己投怀送抱,我顺水推舟又有何不可?” 赵阔摸了摸自己西装上的袖扣:“听起来挺好玩的,我也去瞅瞅。” 他想起在CS馆里,那姓陈的男人一个眼神就让他不敢动弹的压迫感,以及唐兆宇被抓的巧合。 他决定了,关于德茂广场的事,一个字都不说。 父亲偏心,什么好资源都给了大哥。 没人把他这个老二当盘菜。 那就让大哥去撞南墙吧。 说不定这次踢到个铁板。 他这个纨绔老二,不但能看好戏,还能顺便接盘。 …………………… 晚上八点半,岳城CBD核心区。 宏远地产包下了整层的高端KTV会所。 行政人力部门三十多号人陆续到场,签到台旁边的展架上立着烫金大字: 宏远集团Q3团队建设活动。 林娇娇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容。 她换了一身白色连衣裙,腰间束着一条细细的珍珠链带,衬得整个人又白又亮。 徐沁从隔间出来,上上下下扫了她一眼,语气酸里带甜。 “娇娇,你今天真的太好看了,吃晚饭的时候赵总往你这边看了好几眼呢。” 林娇娇侧过身照了照腰线。 “你乱说的吧,赵总怎么会注意到我。” 徐沁目光在林娇娇那张化了精致全妆的脸上扫过。 “怎么不会,咱们行政部就属你最漂亮,等会找个机会去敬杯酒,跟赵总合唱一曲,这总裁办秘书的位置不就稳了吗。” 走进最大的那间包厢,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桌上摆满了果盘和酒水,大屏幕上滚着歌单。 几个年轻女同事围在角落吃零食,看到林娇娇进来,纷纷转头。 “哇,娇娇你今天绝了!” “这条裙子哪买的?好仙!” 林娇娇笑着应付了几句,找了个靠边的沙发位坐下。 她端起面前的柠檬水抿了一口,余光扫过包厢入口的方向。 人事经理唐丽樱正站在签到台旁和几个部门主管寒暄。 这位永远穿着黑西装的女人,在公司里有个外号叫“裁刀唐”。 经她手离职的人,全公司数不胜数。 二十分钟后,包厢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尤序走在前面,半侧着身子替身后的人挡住走廊的视线。 赵霆穿着一件深蓝色休闲西装外套,右手插在裤袋里,步伐比平时慢。 腰间那条定制的医用护腰被衬衫遮住,但走路时偶尔会因为牵动伤处而微微皱眉。 赵阔跟在最后面。 三个人拐进了走廊另一侧的VIP小厅。 尤序替赵霆拉开沙发椅,又端来一个靠垫垫在他腰后。 赵霆坐下来的瞬间闷哼了一声,面部肌肉绷了一下。 赵阔歪着脑袋靠在对面的沙发扶手上,翘着脚打量他哥。 “哥,你也太谨慎了,还亲自来监听。” 赵霆靠在沙发上,尤序适时地将一个连接着微型麦克风的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 “赵总,设备已经调试好了,随时可以切入。” 赵霆端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 “别太急,先聊工作,再聊生活,最后往她男朋友身上绕。” 他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平板电脑的实时音频波形上。 “我要知道那三个人跟海宴集团到底什么关系,还有,他们背后有没有别的靠山。” 尤序点头。 “明白。” 他整了整袖口,推开小厅的门,朝团建大包厢走去。 赵阔盯着尤序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拿起旁边的坚果盒,磕了一颗开心果扔进嘴里。 大哥查到的那三个人的公开信息确实干净,看起来就是普通学生和普通护士。 但他少了自己这边的关于德茂副总亲自接待和唐兆宇被困半天后被抓的消息。 有些线索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但少了它,却很致命。 赵阔嘬了嘬牙花子,把果壳随手丢进垃圾桶。 好戏,好戏。 大包厢里,尤序端着一杯酒,走到林娇娇的座位旁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林娇娇?行政部的,对吧?” 林娇娇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 “尤助理好。” 尤序摆摆手,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来。 “别紧张,团建嘛,没那么多规矩。” 他指了指她手边的柠檬水。 “不喝酒?” 林娇娇笑了笑。 “一喝就脸红,怕上头会出丑。” 尤序不紧不慢地晃着杯里的冰块。 “听说你来公司这几年,季度考评几乎都是A?” 林娇娇点点头。 “运气好,碰上几个大项目的收尾期,事情多,表现的机会也多。” 尤序赞许地点了点头,话锋自然地一拐。 “我听徐沁说,你男朋友是中楠大学的?” 林娇娇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堂堂总裁特助会突然关心自己的私生活。 “是,我男朋友在中楠读研。” 尤序的眼神亮了一下,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了两下。 “哦哦,这学校理工科挺强啊,他叫什么?研究什么方向的?” 林娇娇觉得这个话题跳得有些快,但面对总裁助理的提问,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叫周礼,研究方向是智能制造和仿生机器人。” 尤序将手肘撑在沙发靠背上,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 “这个领域很前沿啊,他平时在哪个实验室?导师是谁?” 林娇娇报了导师的名字,又说了几句周礼参与过的项目名称。 “小伙子不错啊,他家里是做什么的,父母在岳城有产业吗?” 林娇娇脸上的笑容稍微淡了一些,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越界。 “他就是普通家庭,父母都在老家县城,没什么产业的。” 尤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评估她有没有撒谎,随后又补了一个问题。 “那他最近在忙什么,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遇到什么贵人?” 林娇娇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她放下酒杯,转头直视尤序的眼睛。 “尤特助,您问这些做什么?” 093 你有充分的时间考虑 VIP小厅里。 赵霆嘴角微牵,这女人倒不算蠢,只是反应慢了些。 尤序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从容地往后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温和。 “别紧张,集团明年重点布局智能机器人赛道,正需要这样的青年才俊。” “如果他真有真才实学,走我的内推通道,起步就是高级研究员,资源和资金都不是问题。” 林娇娇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的防备瞬间烟消云散。 要是周礼也能进宏远,那他就不用毕业后去沿海那边找工作了。 她急切地往前凑了凑,语气变得十分热络。 “他最近跟着导师做实验,没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 “平时就在学校实验室待着,社交很少的。” “尤特助,如果公司真的需要人,我可以让他把简历发给您看看。” 耳机另一端,赵霆听着尤序传来的实时对话,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穷学生,县城做题家,社交圈简单,跟他调查的资料没有出入。 赵霆拿起平板,将林娇娇的照片放大,目光在那张精致的脸上停了两秒。 这穷学生敢截他的胡,就别怪他横刀夺爱。 他把手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我先走了。” 赵阔皱起眉:“唉,哥,你上哪去?” 赵霆没理赵阔对着耳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外套,大步走出包厢。 尤序收到消息,转头冲林娇娇招了招手,指了指大门。 “这里太吵了,你跟我出来一下,我跟你详细聊聊你男朋友内推的事。” 林娇娇不疑有他,提着白色的裙摆,满心欢喜地跟着尤序走出了包厢。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声控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 尤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满眼期待的年轻女孩。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张备忘录截图,递到林娇娇面前。 “看看这个。” 林娇娇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赫然写着希尔酒店,顶层总统套房,八八零六。 她满脸不解地抬起头,看着尤序,长睫毛扑闪。 “尤特助,这是什么意思,我男朋友的面试要在酒店进行吗?” 尤序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地址和房间号都记住了吗?” 林娇娇点点头,有些不安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 “记住了。” 尤序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烫金的总统套房门卡,压在一份总裁办高级秘书的入职意向书上,递到林娇娇面前。 “赵总很欣赏你的能力。这上面是你的未来,密码是六个8。” “他会在那里等到十二点。” 他顿了一拍,语速更慢了些。 “在这之前,你有充分的时间考虑。” 林娇娇的视线从门卡上移开,盯着走廊墙壁上那盏应急指示灯的绿色箭头。 “如果……”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如果我今晚不去呢?” 尤序将卡片收回内袋,动作不急不缓,像是早就预设好了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 他微微侧过身,用下巴朝包厢的方向点了点。 林娇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透过包厢半开的门缝,人事经理唐丽樱正坐在最靠门口的位置上,跟身边的同事聊天。 尤序收回视线,对上林娇娇的眼睛。 “不去当然没关系。” “你可以去找唐经理,公司会按照劳动法给你应得的补偿。” “只是你也知道,岳城这个圈子不大。HR之间的背调电话,有时候比简历管用。” 走廊尽头的消防门缝隙里,灌进来一股夹着烟味的冷风,吹得林娇娇的裙摆往后荡了一下。 走廊另一侧的消防通道门后,赵阔靠在墙上。 他嘴角慢慢牵出一丝冷笑,转身推开消防门,沿着另一条通道无声离开。 林娇娇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指甲一点一点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尤序扣上西装纽扣,后退了一步,保持着职业化的安全距离。 “还有三个小时,林小姐,你慢慢考虑。” ……………… 翌日十一点。 周礼在云锦天玺大平层宽敞的卧室里睁开眼。 昨晚合租公寓里瞿诚和欧芮宁动静太大。 他实在受不了,索性躲到这里图个清静。 他自己是从来不把林娇娇往合租的房子里带的。 本科念书那会,他住在学校宿舍,室友还把女同学带宿舍来过。 半夜里,包括他在内的另外三个男生,这一宿的耳朵都竖着。 他听到他室友说:放心,都睡着了。 结果那女孩还真信! 也不知为什么就想起这个,周礼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看女友留言。 他等到十二点,发信息问林娇娇要不要接。 再次得到对方说公司会派车送女员工回宿舍,不需要接,他就睡了。 微信里,林娇娇发了三条消息。 【哥哥,我最爱你了。】 【我们以后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好累,先睡了哦~】 看着时间戳,周礼眉头微蹙。 公司团建活动竟然搞到了凌晨一点半。 而且,虽然林娇娇平时也喜欢说甜言蜜语,把爱和喜欢挂在嘴边上。 但她很少说要一直在一起这种强调并确认两个人关系的话。 周礼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心里生出一股异样感。 他试着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响了十几声却无人接听。 他皱着眉,敲下一行字: 【等你下班我来接你。】 返回合租公寓楼下,刚给司机扫码付完车费,就碰见背着吉他的欧芮宁。 “周礼!” 周礼想起昨晚的声音,有些尴尬:“瞿诚呢?” 欧芮宁指了指一个方向:“他去取车了。对了,你找到好单位实习了?” 周礼摇头:“没有啊,没有合适的。” 欧芮宁狐疑道:“那你天天打车?” 以前周礼都是踩共享单车到公交站或者地铁站的,很少打车。 但最近这个半个月,欧芮宁每次见周礼进出公寓,都是直接打车到楼下。 周礼随口笑道:“这不为了节省时间吗?马上就研三了,课题多,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这时候瞿诚开着一辆迈腾慢悠悠过来,降下车窗喊道:“芮宁,走啦!” 欧芮宁道:“瞿诚来了,我们要去吃饭,夏乔也去,你一起吗?” 周礼立刻摆手:“算了吧,我中午要去我姐姐那边。” 瞿诚下车帮欧芮宁卸下吉他,拍拍周礼肩膀。 “兄弟,真不考虑吃个回头草?夏乔绝对比你现在那个强。” 欧芮宁道:“小乔马上回国定居了。” 周礼心头一跳,却没接话,而是另起话头说道。 “太阳晒得要死。你俩赶紧上车吧,我得上楼收拾一下,要去我姐那。” 瞿诚摇摇头,把吉他放到后尾箱,又跑过来小声说。 “兄弟,哥真觉得夏乔是真不错,她家境好人也优秀,而且跟你分手以后就没找别人,你……” 094 到底怎么想的 周礼知道兄弟是好心,打断道:“好了好了,你俩赶紧约会去吧,别瞎操心了。” 打发走室友,周礼简单收拾了一下,直奔金风小区。 夏乔是他大一谈到大三的初恋女友。 当初分手,是因为夏乔拿到了剑桥的Offer。 异国三年,时差十二个小时,一年最多见两次面。 夏乔提出来,捆绑着对方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不如各自先走好自己的路,于是周礼同意,两人和平分手。 只是没想到,他这边谈了一个女朋友,夏乔却一直单身。 “小礼,你觉得怎么样?” 周念的声音响起,周礼回过神来,他看向姐姐。 “啊,你说辞职的事啊?都行吧,我觉得。” 周念把削好皮的苹果切成块,装盘后插上牙签,递给弟弟。 “其实我对这岗位还蛮动心的,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待遇直接对标副科级。” 周礼:“这确实是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 周念:“是啊,换以前我肯定做梦都笑醒。可赵学民跟我说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阵厌烦。” 周礼:“怎么说?” 周念摇头:“以前我拼了命想争公平争不到,现在他们却双手捧着送到我面前。我觉得特没意思。你说,我这是什么心理?” 周礼非常理解周念的状态。 打工人暴富,哪有还想继续上班的? 曾经视为理想的东西,忽然变得不值钱,还觉得有意思才怪。 周礼往沙发上一靠,随手拿牙签戳了块苹果丢进嘴里: “这还不简单?以前你是为了生活弯腰,现在兜里有钱,那些辛苦活你当然不想干了。” 周念道:“也许吧。不过,不上班的话,心里头有些空落落的。” 周礼:“辞职以后,你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啊!” 周念坐直身子:“你的意思是?” 周礼道:“我可就直说了,姐。姐夫能给你资源。之前你不还跟着钟老学习过吗?他认识的人肯定不止钟老一个。而且,你肯定也不想自己这些年学到的知识白白荒废吧?你继续在医疗护理上钻研,让姐夫给你介绍一些名师,跟着学,镀个金什么的,自己去创业不也挺好吗?” 周念笑道:“小礼,你这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其实,我辞职最犹豫的地方就是,一想到学了这么多年的专业,说放弃就放弃,心里头挺不舍的。” 周礼道:“所以,你可以先休息一阵子,放松放松。如果最后实在闲不下来,还想干点事业,就跟跟姐夫商量商量。” 周念道:“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 周礼:“你可真是当局者迷。夫妻之间有一个人想创业,对普通家庭来说,是需要慎重考虑的事情。但对姐夫来说,就跟过家家一样。你信不信,只要你开口,他从选址到营销方案,甚至团队都能给你直接配好。” 周念本来想反驳,但想起陈彦武那风轻云淡的样子,又无从驳起。 她半信半疑道:“真的?” 周礼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今心创始人的份量,肯定道: “真的。姐夫很厉害的。你现在一不用担心试错成本,二不用担没人兜底。” 周念沉默了。 她想问的,并不是陈彦武厉不厉害,而是想问他真的会一直对她这么好吗? 她脑海里浮现出钱振国那帮人一夜之间土崩瓦解的画面。 陈彦武甚至都没怎么露面,就轻描淡写地掀翻了压在她头顶的大山。 那种手眼通天的手段,确实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 相比起陈彦武给她的,她能给对方的,实在太少了。 她对自己并不自信,二人有年少时的情分不假。 可是,如果自己只是一味索取,他以后会不会…… 周礼看出了姐姐眼底的患得患失,轻声宽慰道: “姐,自信点。说实话,他至今为止给你的那些,已经足够你一步到位了。” 想起那张存着三十亿的卡,以及每个月自动刷新十亿额度的黑卡,周念的心绪平复了不少。 她笑着点了点头:“也是,他确实给了我很多。现在纪安和纪淮也有了依靠,我以后总算不用再为了生计操心。那听你的,回头我跟彦武好好商量商量。” 注意到“彦武”这个称呼,周礼挑眉。 “哟,都喊这么亲热了?” 周念没好气地拍了弟弟一巴掌。 “别闹,叫你过来是想跟你商量正事的,爸妈那边还不知道该怎么交代呢。” 周念的父母周志远和吕巧云夫妻俩,虽说对周念还不错。 但周念清楚,在父母的心里,她这个女儿的份量,其实是比不上弟弟的。 她和陈彦武的事,得靠弟弟帮忙。 父母嘴上说不重男轻女,几十年来对她也挺帮衬的。 但她知道一件事。 如果她是男孩,父母不会冒着高龄风险必须要生第二胎。 她并不觉得父母想要个男孩有什么错。 老一辈的观念就是这样,家里必须有个能传香火的男孩,她能理解。 所以她早就想通了,假如父母想把老家的房子,以及大部分财产都留给弟弟,她不会去争。 更何况,她这个弟弟,是个心疼姐姐的。 周礼道:“这事义不容辞啊。你交给我,我肯定把他俩哄好。” 话是这么说,周礼这心里其实没底。 周志远同志是退伍老兵,性格固执的很。 当初姐姐未婚生子,让他老爹在战友和邻居面前丢了好大一个脸。 他爹又是个爱面子的。 要不是陈彦武救过周礼的命,周志远早就拿着铁锹满世界找人去了。 而不仅仅是禁止家里人主动联系陈彦武和他的家人。 他母亲吕巧云同志呢,是个在前线教了三十书的老教师。 一生为人师表,没什么污点。 谁知道临退休时,却因女儿的事背负闲言碎语。 但这两件事都不是最关键的。 在老两口眼里,陈彦武就是个毁了女儿半辈子的混蛋。 这根本不是砸点钱,或者说两句好话就能化解的局。 父母绝不可能因为对方有钱,就拿女儿的后半生去赌。 周礼想好了,实在不行,就拿自己的前途作为借口,逼父母妥协。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可当他把这个计划告诉陈彦武时,陈彦武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别操心。 他这个姐夫,到底怎么想的? 怎么就一点都不着急呢? 095 跟我手下的人先认个脸 倒不是陈彦武不着急,而是他已经有了盘算。 老两口所担心的痛点是:女儿跟了他陈彦武以后,后半生不幸福。 这个问题,陈彦武心里有底。 他要做的,不是去辩解当年的对错,而是用实打实的行动给二老吃一颗定心丸。 他要让二老看到,他不仅有让周念余生无忧的底气,更有把她捧在手心里的诚意。 钱能解决生活中绝大多数的烦恼。 钱买不到完整的幸福,却能买到余生的安稳从容。 老两口或许暂时不信他这个人,但绝对会相信他给出的保障。 他有绝对的自信,能给出让老两口彻底放心的金额。 当然,仅仅展示财力是不够的。 他必须在二老面前重塑自己的人设,展现出应有的担当。 这也是他要在书房召集手下团队开视频会议的原因。 周念说中午约了周礼,想两兄妹谈谈心,因此陈彦武带着俩孩子在冠林庄园吃饭。 吃饭的时候,他把下午有商务会议的事提前告诉了周纪安和周纪淮。 饭后,冠林庄园主栋别墅一楼客厅,陈彦武开口: “你们俩,对金融管理和商业运作感兴趣吗?” 看着两个孩子略显错愕的表情,陈彦武在心里默默盘算。 将来这份家业,血脉相承才是正道。 陈聿、陈善和悠悠学的都是金融相关专业,以后可以在集团里担当核心辅助。 但真正掌舵的人,得是自己的骨肉。 纪安和纪淮虽然没有接受过系统的继承人教育,大学选的也不是金融相关专业。 但好在他们底子聪明,起步晚一点不是问题,关键看他们愿不愿意学。 周纪淮愣了一下,最先反应过来: “爸,我是学中文的,以后就想做内容创作。” “写故事、做文化IP、搞原创剧本。” “这两年短剧市场特别火,我在研究那些爆款的叙事结构和节奏设计。" 她话锋一转,朝周纪安努了努嘴。 "你教教哥哥吧,他肯定比我感兴趣!” “大一那会儿,他就天天和小舅舅他们窝在宿舍琢磨怎么拉投资创业呢。” 陈彦武闻言,目光微动。 女儿心思其实很敏感。 昨天晚上讨论改姓的时候,她也是第一时间看向纪安。 似乎觉得只要儿子先点头认可,他这个当父亲的就会更高兴。 现在遇到家产这种敏感话题,她也是下意识地先往后退,把机会让给哥哥。 真是贴心又让人心疼。 周念把孩子教得很好。 周纪安瞥了妹妹一眼,忍不住说道。 "谁说做内容创作就不用懂商业了?” “你一开始单打独斗可以,但想把IP做大,肯定要团队化运营、融资、签约、分账。” “不学点金融常识,挣了钱你都不知道怎么花。" 周纪淮哼了一声。 "挣钱难我承认,花钱还不容易?” “只要我不创业不投资,手里握着金山银山,躺平混吃,这辈子都花不完。" 周纪安嗤笑。 "你这话听着倒挺有道理。确定不是在给自己学不会找借口?" “周纪安!你少瞧不起人!” 虽然知道哥哥是激将法,但这一招对周纪淮很有用,她炸毛道。 "我这么优秀的人,只是怕我一下场,某些人直接被碾压到找不着北。爸,我也要学!" 看着这兄妹俩拌嘴的样子,陈彦武没忍住,朗声笑了起来。 "好,暑假还有时间,我会安排专业的团队来给你们做基础培训。金融、法律、资产管理,先从常识入手。" 陈彦武站起身,走向旋转楼梯,回头冲兄妹俩招了招手。 “来吧,跟我去书房,跟我手下的几个老伙计,先认个脸。" 书房的门推开,周纪安的脚步慢了半拍。 视线越过门框,落在宽敞的书房内。 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被切成一道斜线,恰好落在乌檀木长桌的边缘。 陈彦武走到桌后,随手按下桌面的一个触控按键。 紧接着,书桌正对面的整面胡桃木护墙板发出极其轻微的机械运转声,缓缓向两侧平滑滑开,露出一块几乎占据了半面墙壁的无缝液晶巨幕。 天花板上的隐藏式阵列麦克风和智能追踪摄像头同步降下,室内的环境光也自动调节到了最适宜的会议模式。 如果放在半个月前,有人拍着周纪安的肩膀告诉他: 你亲爹是个手眼通天的亿万富豪,你和你妹妹以后要继承他庞大的产业。 他绝对会认为对方疯了,甚至会直接把人扭送精神科。 但今天,他刚认识半个月的父亲,不但煞有介事地跟他探讨商业管理和金融培训的计划,竟然还直接带他和妹妹来见手下团队。 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从胸腔深处猛烈上涌。 那种感觉,类似于某种休眠已久的种子突然破土而出的胀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血液里生根发芽。 是野心。 “坐我两边。” 陈彦武拉开书桌正中央的宽大转椅,稳稳坐下。 张海早就在书房角落候着,见状迅速搬来两把高背椅,精准地摆在陈彦武的左右两侧,随后悄无声息地退回阴影中。 周纪淮咽了口唾沫,悄悄拽了拽周纪安的衣角。 “哥,我……我好紧张啊。” 周纪安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没有说话,但他自己紧绷的下颌线和略显僵硬的步伐,也暴露了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在父亲左边的位置坐定。 周纪淮则在右边落座,轻轻呼出一口长气,双手紧紧交叠搭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陈彦武微微抬手。张海立刻按下遥控器,会议屏瞬间亮起。 画面被均匀地切割成六个独立窗口。六张面孔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屏幕上。 每个窗口的画质都极其清晰,背景各异。有人坐在高层写字楼的独立办公室里,有人身处布置极简的会议室,还有一位年轻女性正待在一间设备齐全的工作间内。 这六个人在看到陈彦武出现的瞬间,身体姿态几乎整齐划一地做出了调整:挺直脊背,神情肃穆。 096 他必须成为这样的人 周纪安的目光扫过屏幕,瞳孔猛缩。 左下角那个坐在办公室里的中年男人,他前几天刚在财经频道的专访里见过!国内政法界的不败神话,顶尖大律柳正航! 右上角那位女士,他虽然一时叫不出名字,但绝对是经常登上顶级商业杂志封面的风云人物。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妹妹。周纪淮此时也正微张着嘴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显然她也认出了屏幕里的人,眼神震动,大脑接近宕机。 陈彦武看了看自己这边的画面,确保两个孩子都已经被镜头覆盖到,这才开口。 “各位,开会之前,先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两位。”他脸上浮现一抹温和的笑意,“我的儿子,陈纪安。我的女儿,陈纪淮。” “从今天起,涉及家族法律事务和资产架构的会议,他们拥有列席权和知情权。” 周纪安敏锐地捕捉到,屏幕里六人的眼神在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是一丝极快的惊愕,但仅过了半秒,便整齐划一地化作了更为深沉的恭敬。 周纪安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因为屏幕里的人开始依次做起了自我介绍。 从私人法务团队负责人柳正航——那位经常在法制频道普法、被誉为“国内政法界不败神话”的顶尖大律;到慈善事业部执行主任苏望;再到心理研究院院长段侓钦——那位曾多次登上国家级周刊封面、主导过多项国家级心理干预项目的泰斗级人物;以及财务与税务顾问方锐达、海外资产负责人陆泽恩、公关总监叶舒尧。 这些人,随便单拎一个出来,都是能在各自领域抖一抖脚就引发地震的行业巨擘。可就是这些大人物,此刻却在屏幕那头,对着他们兄妹俩毕恭毕敬地做着自我介绍。 周纪安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他努力让脸上的表情保持平静。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与妹妹有些拘谨地一一点头回应。他注意到,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每当提及“陈总”两个字时,身体都会下意识地微微前倾。 这让他认识到一个事实,他的父亲,即使面对这些人,也拥有着绝对的权威。 他的指尖在膝盖上微微收紧,看向右方的男人。陈彦武靠着椅背,一只手松松搭在扶手上,目光平视屏幕,神情松弛。 “纪安和纪淮目前还在读大学,今天先旁听。” 陈彦武语调随意,但屏幕里的六个人却十分认真地再次向他们兄妹微微点头示礼。 寒暄过后,会议直接进入正题。 陈彦武没有半句废话,目光扫向屏幕。 “老柳,老方。我需要一个全新的身份在岳城行事,从集团外围挑一家账面干净的壳公司,规模在三五亿左右,必须绝对控股。” 法务负责人柳正航很快调出了一家名为鼎辰科创的壳公司,估值四个亿,账面干净。 “可以。”陈彦武敲了敲桌面,“老方,资金和税务问题怎么解决?” 财务顾问方锐达迅速给出了通过海外信托闲置账户走账的合规方案,保证查不出任何与今心集团或者其他陈彦武名下产业的关联。 “好,三天,能搞定吗?”陈彦武又问。 柳正航点头应下:“走全程电子化登记的话,最快二十四小时内可以完成变更并领取电子营业执照。税务变更备案我同步安排专人对接。股权穿透的剥离,需要将今心的持股通过合规转让方式转到您个人直接持有,相关工商备案和出资证明文件,我确保三天之内全部办妥。最快明天下午,变更后的全套工商执照和公章会直接送到您手里。” 周纪安坐在旁边,听得大脑有些发蒙。 一家估值四个亿、架构完整的实体公司,在父亲与这些人的三言两语间,便成了一枚早已备好的棋子,被轻描淡写地落在了棋盘上。 没有繁琐的尽职调查,没有漫长的谈判拉扯。 前后不到五分钟,几句简短的问答,一笔涉及数亿资金的资产变更便彻底敲定。 周纪安转头看着父亲平静从容的侧脸,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豪情。 他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不! 他必须成为这样的人! 一旁,陈彦武的指令还在继续。 “苏望,你联系一下茶县的官方,特别是当地媒体。” “给他们透个底,就说这几年一直匿名给茶县捐建希望小学的神秘捐助人,就是鼎辰科创。” 苏望立刻在平板上记录:“好的陈总,需要安排媒体造势吗?” 陈彦武点头:“要。不仅要造势,还要加大投资。以鼎辰科创的名义,在茶县追加助农和助教的扶贫项目。金额你看着办,动静要大,但更要务实。” 苏望应声:“明白,我会立刻跟进。” 安排完这些,陈彦武扫视了一圈屏幕:“鼎辰这边,我需要一个能力出众的人过来做我的特别助理。谁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话音刚落,叶舒尧神色一正,主动开口:“陈总,鼎辰科创既然要重点包装,公关部理应冲在前面。我手下有个叫沈峰的年轻人,执行力强,应变能力也不错,可以让他过去给您做特助。” 柳正航也微微颔首:“法律合规方面的交接,我会亲自盯着沈峰落实。” “好。”陈彦武拍板定音,“给他安排第一个任务,代表鼎辰科创,去茶县接受当地官方媒体的采访,把鼎辰的名字,还有我们在茶县做的那些实事,彻底推广开。” 会议简短而高效,不到半小时便宣告结束。 屏幕暗了下去,书房里恢复了安静。 周纪安坐在椅子上,脑子还在飞速运转。 他消化着刚才听到的每一个细节,眉头微微皱起。 父亲要弄一个几亿身家的新马甲,这一点他能理解。 是为了在岳城行事方便,也是为了给母亲和他们兄妹一个体面且不招摇的背景。 可是,为什么要去大张旗鼓地投资茶县? 甚至还要把过去做慈善的名声安在鼎辰科创的头上,专门派人去接受采访? 茶县…… 周纪安这才反应过来,那不是妈妈和外公外婆生活的老家吗? 097 我们要同居? 周礼站在宏远地产总部大厦的玻璃旋转门外。 左手提着一杯打包好的奶茶,右手不停地滑弄着手机屏幕。 微信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中午那条未读消息上。 他点开语音通话,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最后变成了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周礼将手机揣回裤兜,抬头看向不断涌出大楼的下班人潮。 大厦一楼的闸机口,走出来几个挂着行政部工牌的年轻女孩。 周礼一眼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徐沁,赶紧迎上前去。 “徐沁,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徐沁停下脚步,目光在周礼那张帅气的脸上转了一圈。 “周礼呀,你是来接娇娇下班的吗?” 周礼点点头,视线越过徐沁的肩膀,往闸机口里扫了几眼,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娇娇没跟你一起出来?还在加班?” 徐沁把胸前的工牌摘下来塞进帆布包里,叹了一口气。 “你还不知道啊,娇娇今天上午已经办完离职手续了。” 周礼心里“咯噔”一下。 “离职?发生什么事了,她之前不是一直做得好好的吗?” 徐沁摇了摇头。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昨晚团建回家后,她就窝在房间里哭。” “今天一早,她就去行政总监办公室递了辞呈,东西都收拾回宿舍了。” “正好我也要回宿舍,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看看她?” 周礼连连点头,跟在徐沁身侧,大步朝宏远大厦后方的街道走去。 宏远的员工宿舍在隔了两条街的公寓楼里,走路也就十五分钟。 道路两旁的香樟树冠繁茂。 周礼踩着细碎的树影,步伐越来越快。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昨晚林娇娇发来的那几条反常消息,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两人一路无话,很快就来到了公寓楼下。 这是套标准的两室一厅,每个房间住两个单身女员工。 徐沁从包里摸出钥匙拧开防盗门,推开门板侧身让出一条道。 “进吧。” 周礼轻声道了句谢,换上鞋柜旁的拖鞋。 徐沁指了指主卧的门,自己则转身进了对面的次卧,顺手带上房门,把空间留给他们。 周礼放轻脚步走到主卧门前,抬起手背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里面没动静。 只有空调外机运转的嗡嗡声,顺着客厅玻璃传进来。 他握住金属门把手往下压,推开一条缝隙。 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中,林娇娇正蜷缩在床上。 周礼放缓呼吸,走到床边半蹲下身子。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晕,他看清了林娇娇现在的模样。 平时总是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庞此刻素净苍白,眼皮红肿得厉害,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周礼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他伸出手,温热的指腹贴上她冰凉的侧脸,轻轻拭去那道泪痕。 林娇娇睁开眼,看清来人是周礼。 委屈的情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砸,没入发丝。 “周礼……呜呜……你……你怎么过来了?” 周礼顺势坐在床沿上,双手握住她肩膀,将人从床上扶坐起来。 “我给你发信息打电话都不回,就直接去公司楼下堵你了。” 林娇娇呜呜咽咽地问:“都到下班点了?现在几点了啊?” 周礼看了眼手机:“刚过六点。” 林娇娇“哇”的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呜呜,怎么就六点了啊!我连午饭都没吃呢!” 周礼拍着女朋友的背,替她顺气,轻声说道:“饿坏了吧?起来洗把脸,带你去吃东西。” 林娇娇一头扎进周礼怀里,双手攥成小拳头,一下一下捶着他的胸口。 “人家肯定饿啊!早饭也没吃!你怎么做人男朋友的,来找我也不知道带个小蛋糕!” 周礼无奈的指了指放在床头柜上的奶茶。 “连早饭都不吃?我是想着带你去吃顿好的,就只买了杯奶茶垫肚子。不过放太久,估计不好喝了。” 林娇娇委屈巴巴地拿过奶茶,戳开管子用力吸了一大口。 抽抽搭搭地撇着嘴点评:“还行……就是不够冰。” 看着她这副娇气包的模样,周礼是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徐沁说你离职了,到底怎么回事?” 一提到这茬,林娇娇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呜呜……我讨厌上班,不想在宏远待了……以后我要是找不到工作,你会不会嫌弃我?” 周礼脑子里闪过她昨大半夜发的那句【我们以后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原来是这个意思。 周礼眼神沉了沉:“是真不想上班,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林娇娇把头死死埋在周礼胸口,眼神不舍的看向周礼送的古驰酒神包。 昨晚尤序那番“好公司不会要你”的威胁还历历在目。 她虽然不信邪,但对方可是宏远地产。 “呜呜,你听我说……昨天晚上……” 平时在外头端着的林娇娇,在周礼面前从来都是娇气模样。 抽抽搭搭地讲几句,她就要哭一下。 “好在工资正常结算给我了,要不是二少刚好找唐丽樱有事,帮我主持公道,我可能要倒赔公司六万块。” “我都差点要把包包给卖掉了……呜呜……” 周礼耐着性子,好不容易才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拼凑完整。 听完后,周礼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暴戾。 这帮穿西装的禽兽,主意都打到他头上来了! 看着怀里哭得发抖的女孩,周礼满是心疼与后怕。 “委屈你了,娇娇。” 他知道职场潜规则哪都有,但真没想到会落在自己女朋友身上。 她已经进宏远快两年了,又不是第一次参加团建活动,也不是第一次见赵霆。 林娇娇还提到,昨晚宏远总裁助理尤序打听自己的背景。 理由是宏远打算布局智能机器人赛道。听起来似乎合理。 可他为什么要向林娇娇盘问这些信息? 如果真心要招揽人才,直接发面试邀请,当面了解不是更好吗? 林娇娇抓着他的衣角说道。 “这宿舍我不能住了,今晚就得搬出去。阿礼,我住哪啊?” 周礼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是云锦天玺那套能在客厅跑马的大平层。 但他又记起纪安和纪淮的叮嘱,两兄妹不愿意陈彦武的事被林娇娇知道。 周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轻声安抚。 “我先去附近定个酒店,你今晚委屈一下。明天我去学校周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公寓。”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以后,你跟我住一起。” 林娇娇连哭都顾不上了。 挂着泪珠的睫毛轻轻颤动,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礼。 “你……你是说,我们要同居?” 098 这波格局打开了啊 翌日,岳城市第三医院。 周念将辞职申请书递过办公桌,宋薇接过后利落地签了字。 “这OA流程批得,简直是一路绿灯。” “不过纸质文件签字,还得麻烦你再等几天。” 宋薇将签字笔盖合上,用回形针将材料固定好。 “到时候我直接给你送过去。” 周念弯起唇角:“谢谢宋姐,邮寄给我也行的。” 沈知行敲响门框,脚步在办公室门口停下。 “想好了?” 周念转过身,迎上沈知行的视线,坦然地点了一下头。 “嗯。” 赵萌萌、钱琳和小雅从护士站凑了过来。 几个年轻女孩满脸不舍,钱琳拉住了周念的衣袖。 “周姐,我们真舍不得你,以后你可得找时间多跟我们聚聚。” 周念拍了拍钱琳的手背,温和道:“都在一个城市,微信常联系,有空我请大家吃饭。” 赵萌萌吸了吸鼻子:“周姐要是办婚礼,可千万记得给我们发请柬啊。” 周念笑着点头应下,转身朝电梯口走去。 沈知行站在原地,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 “祝你幸福。” 走出医院大厅,午后阳光正好。 周礼站在路边的一棵香樟树下,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看到周念出来便快步迎了上去。 “姐,都办妥了?” 周念接过他递来的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办妥了,咱们先去冠林庄园找你姐夫,回去细说林娇娇的事。” 两人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路聊着闲话。 刚下车,就看到陈彦武站在庄园大门前。 他迈开长腿走上前,张开双臂将周念揽进怀里。 “这两天你坚持要自己处理医院的后续,我都没能陪在你身边。” 周念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调。 “虽然你人没在身边,但你一直都在帮我。” 她仰起头看着他。 “我辞职能这么快办下来,全多亏了你。” 陈彦武顺势牵起她的手,目光越过她,看向站在一旁的周礼。 “小礼说有事要找我商量?进去说吧。” 三人乘坐电瓶车来到别墅主栋,并肩走进客厅。 在沙发上落座后,张海很快端上了三杯温度刚好的红茶。 周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姐夫,听说你搞了个新马甲,进展怎么样了?” 陈彦武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自然交叠,姿态闲适。 “三天内就可以办好,以后这就是咱们一家人在岳城的对外身份。” 周礼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姐夫,公司现在缺人手吗?我女朋友正在找工作。” “不用走后门,按正常的招聘流程让她去试试,行吗?” 陈彦武笑了笑。 “小事一桩,让她直接去鼎辰科创报道就行。” “以前是什么薪资,在鼎辰就给什么待遇。” “如果她确实有能力,后续也可以重点培养。” 周念转头看向弟弟:“我记得林娇娇很喜欢宏远的工作,怎么辞职了?” 周礼正准备开口解释,走廊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纪安和周纪淮刚上完金融管理课,正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周纪淮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周礼,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在周念身边坐下。 “小舅舅!你过来啦!” 陈彦武向周礼解释:“他们俩在跟着团队学金融管理,小礼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跟着一起听听。” 周礼连连摆手:“别别别,姐夫,谢谢你。但是我志在智能机器人研究,商业这块实在不是我的兴趣所在,就算了。” 周纪淮拿起桌上的一块马卡龙咬了一口。 “妈,你刚才在问林娇娇,她怎么了?” 周礼叹了口气,将昨天晚上宏远地产团建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宏远的总裁办秘书岗位,年薪三十万外加各种绩效。” “那个总裁助理尤序,直接把总统套房的房卡拍在她面前。” “但娇娇宁愿倒赔公司六万块钱违约金,连工作都不要,也果断拒绝了。” 周礼顿了顿, “不过好在后来赵家二少恰好有事找人事经理,顺手帮了忙,娇娇才没赔钱。” 周纪淮一口把马卡龙闷在嘴里,抽出纸巾擦了擦指尖沾上的糖霜。 “我以前可真是错怪她了。” “这波格局打开了啊!” “面对年薪三十万加总统套房的诱惑都能守住底线。” 她竖起大拇指:“没想到她这么讲原则,是个狠人!” 周礼目光在周纪安和周纪淮脸上来回扫视。 “对了,我在想,她现在没地方住,能不能让她搬到云锦天玺?” 周念有些奇怪地看了弟弟一眼。 “房子是你的,问他俩做什么?” 陈彦武在一旁轻笑出声。 “小礼,该不会是这俩孩子以前不喜欢林娇娇,不让你透露和我有关的事吧?” 被戳穿心思,周纪淮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摆手解释。 “我以前以为林娇娇不是个好人嘛,怕她骗小舅舅的钱。” 她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语气轻快。 “现在咱家对外的马甲已经筹备好,早晚都要公开出去。” “她又经受住了考验,我现在肯定没意见啊!哥,是不是?” 周纪安本来就对林娇娇没什么意见,点头嗯了一声。 陈彦武切入正题,问周礼:“你刚刚提到,宏远地产的总裁助理尤序,在打听你的背景?” 周礼点头答道:“尤序问我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贵人。” 陈彦武手指轻点着沙发扶手。 “助理的意思就是老板的意思,看来是赵霆对你有兴趣。” 他微微偏头,看着周礼。 “你是怎么招惹到赵霆的?” 周礼满脸茫然地摊开双手。 “姐夫,我天天做实验,连赵霆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上哪去招惹他啊?”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而且照你这个说法,难道娇娇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被他们刻意针对?” 陈彦武摇头。 “我只是提供另一种思路,目前信息不够,我不确定。” “也许对方纯粹是见色起意,想占有你女朋友,所以才先对你做个背景调查,确认你有没有反抗的能力。” 话刚说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等等。” 099 安全沙箱模式 众人都看向陈彦武,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彦武沉默了一瞬,没急着表态,转头吩咐张海。 “老海,教周礼怎么用新手机,让他看看安保日志。” 说罢,他站起身,顺手牵起周念的手,将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好了,你们几个年轻人慢慢聊,我和阿念去后花园散散步。” 周念看了看弟弟和两个孩子,点头轻笑:“打什么哑谜呢?” 陈彦武道:“一点小事,让他们自己解决。我带你去喂黑天鹅。” 他牵着周念朝落地玻璃门走去,临出门前,偏过头给了张海一个暗示的眼神。 【让他们放手玩。】 张海心领神会。 他转身取来一个黑色丝绒扁盒,双手递到周礼面前。 周礼接过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台暗金配色的华为Mate XT非凡大师。 周纪安和周纪淮见状,掏出今天早上刚拿到的同款手机,在周礼面前晃了晃。 “小舅舅,我们已经有啦,早上海叔刚发的。” 张海微微欠身,伸出右手引导周礼开机。 “小舅爷,这台手机的底层安全芯片,已经被集团技术部彻底重写过。” “采用了最高级别的物理隔离技术。” 他指着屏幕下方亮起的指纹感应区。 “请您先录入指纹,同时注视屏幕上方,完成虹膜生物识别绑定。” 周礼平时都用右手拇指解锁,界面和普通鸿蒙系统无异。 可以正常聊微信、刷视频、玩游戏。 将右手信息录入,尝试普通手机用法后,在张海的引导下,他换成左手食指,轻轻按压侧边指纹键。 嗡。 那感觉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穿过指尖,只有握持者才能清晰感知。 手机屏幕切换为极简的纯黑界面,正中央悬浮着一枚暗金色的今心家族徽章。 下方并排罗列着三个散发着冷光的金属质感核心模块: 【家族信托】、【风控中心】、【核心通讯】。 顶级财阀专用的安全沙箱模式,第一次在周礼面前揭开面纱。 张海声音平稳。 “点开【风控中心】里的【个人安保日志】模块。” “这里记录了安保团队对您进行全天候保护的详细数据。” 周纪安和周纪淮也各自拿起自己的手机,用特定的指纹解锁进入安全界面。 三个人都是第一次接触这套系统,纷纷低头滑动屏幕。 周纪安的目光突然顿住:“等等,前天晚上有一条红色标记。” 周礼和周纪淮闻言,立刻在自己的日志里锁定了对应时间。 周礼指尖轻触那个红点,一行执行记录弹了出来: 【22:15,目标遭遇恶意跟踪调查,安保小组已对主使者赵某实施物理警告。】 短短两行字,没有多余的废话,却将顶级豪门安保团队的狠辣与高效展现得淋漓尽致。 周礼盯着屏幕看了半晌,这才抬起头,看向同样满脸震惊的外甥和外甥女。 “前天晚上十点一刻?那不就是咱们从云锦台吃完饭回家的点吗?” 周纪安指节轻轻敲着膝盖,迅速理清了逻辑。 “也就是说,前天晚上在云锦台,咱们的保镖直接把宏远集团的总裁赵霆给揍了。” “爸说的没错,是我们招惹了赵霆。” 周纪淮气笑了,一把将抱枕砸在沙发上。 “有钱人都这么玩不起?就因为一条鱼,直接盯上咱们了?” “他倒是精明,下黑手之前,还知道先查查咱们的底。” 她转头看向周礼,满脸歉意:“小舅舅,对不住啊,是我这顿饭连累了小舅妈。” 周礼这会儿心里正窝着火,压根没注意外甥女连称呼都改成了“小舅妈”。 “云锦台是咱仨一块去的,好东西也是一块吃的,有难同当。” “就是……让娇娇受了无妄之灾。” 周纪淮跃跃欲试:“要不咱们让保镖再去套他一次麻袋?” 说完她自己又摇头:“不行,光打一顿太便宜他了。” 周纪安靠向椅背,眼神逐渐锐利:“他既然能动用资源查咱们,咱们凭什么不能反过来查他?” 周礼转头看向大外甥:“你俩现在能调动姐夫手里的资源吗?” 周纪安点点头,举起手里的特制手机晃了晃:“通过这个APP,能调动一部分。” 他转头看向张海,寻求确认。 “海叔,我们可以调动这些资源去查赵霆,对吧?” 张海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是的,大少爷。您、大小姐以及小舅爷,都有各自的专属权限。” “调动资源进行常规的商业调查与反制,绰绰有余。” 周纪淮兴奋地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周礼:“所以,小舅舅你打算怎么搞?” 得到张海的兜底保证,周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打人没意思,咱们就学学姐夫的手段。” “先安排人把赵霆的底裤扒干净,只要查到黑料,直接把他的盘子给掀了!” “让他好好长长记性,知道咱们到底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周纪安心底那股属于继承人的野心也被点燃了。 “对!爸刚才把空间留给咱们,摆明了就是放权。” “这说不定啊,就是他给咱们准备的第一块磨刀石!” 周纪淮双手捂住脸,透过指缝看着这两个杀气腾腾的男人,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天!咱们是不是太膨胀了!?” “拿市值百亿的宏远集团总裁练手!?玩脱了怎么办啊?” 她在心里疯狂咆哮: 苍天啊!半个月前,她还是个在奶茶店摇奶茶的苦命打工人! 现在居然要跟百亿地产太子爷硬刚了? 打工小妹爆改百亿千金,这跨度也太绝绝子了吧! 周纪安看穿了妹妹的怂样,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 “格局打开!宏远地产看着高不可攀,市值百亿,但账面能动的现金流顶天了也就十来个亿。” “咱仨一个月的零花钱就有三十个亿,怕他个球?” “再说了,爸刚才那态度,摆明了天塌下来有他兜底。” 周礼站起身,将那台暗金色的手机揣进裤兜,伸出右手停在半空,目光灼灼。 “干不干?” 周纪安和周纪淮对视一眼,血液里的好战因子彻底沸腾。 两人同时起身,将手掌重重叠在周礼的手背上。 “干!” 100 都是替我敲门的聘礼 冠林庄园。 午后的阳光铺在人工湖面上,漾出一层碎金。 游船停在湖心,被水波推得轻轻打晃。 周念半跪在船头的软垫上,手里攥着撕碎的吐司,朝水面探出身子。 她今天穿了件天青色的真丝长裙,外面搭着薄薄的白色防晒开衫。 弯腰时,衣料紧贴着后背,腰窝若隐若现。 陈彦武靠在船舱的沙发上,端着红茶,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两只黑天鹅划破水面游过来,伸长脖子,准确无误地从她掌心叼走面包。 水珠顺着天鹅黑亮的羽毛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慢点吃,还有呢。” 周念轻声哄着,又撕下一块递过去,嘴角带着笑意。 陈彦武抿了口茶,随口道:“新公司的架构昨天下午已经敲定了,特助沈峰今天动身去茶县。” 周念一边投喂一边接话:“这特助刚到位就出差,你办事还真是雷厉风行。” 外头暑气太盛,她又喂了两把,便回到开着空调的船舱里,扯过湿巾擦了擦指尖上的面包屑。 “去茶县做什么?” 陈彦武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 周念挨着他坐下,带来一阵清淡的茉莉花香,陈彦武顺势揽过她的腰。 “咱老家茶县那边,青山村、落雁村,还有周边几个乡镇,前前后后一共建了六所希望小学。” 他顿了顿。 “那几所学校以前一直是匿名捐建的,外面没人知道出资方是谁。” “这次让沈峰过去,就是替鼎辰科创正式亮个相,告诉当地,这些年的捐助人就是我们。” 周念的眼睛猛地睁大,转头看向他。 “青山村和落雁村那几所学校,是你捐的?” 她反手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微微用力,激动道。 “我知道那几所学校!我妈以前去那边支教过,回来后总夸那里的教学楼建得好,硬件设施也是县城里最顶尖的。” 她眼眶一热。 “我妈还说,乡亲们到处找这个匿名捐助人,找了好多年,甚至还想着凑钱给人家立个功德碑。” 她靠进他的肩膀,听着那浑厚有力的心跳声。 “真没想到,他们念叨了这么久的大好人,居然就在我身边……” 陈彦武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在外面赚了钱,总得给家里做点实事。” “能帮上乡亲们一把,这钱才算花得踏实。” 周念沉默了许久,靠在他怀里轻声呢喃。 “有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在做梦。” “半个月前,我还在急诊科里熬大夜。” “转眼间,你就把我和孩子以后的生活全都托底了。” “现在又发现,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竟然还做了这么多事。” 陈彦武笑了笑,捧起她的脸,大拇指轻轻蹭掉她眼角的泪花。 “不是梦,阿念,我就在这儿。” “以后,一直都在。” 周念靠回他怀里,声音放低了些。 “我前阵子查了集团的公开资料。” “今心、泰和、德茂……你们每年在慈善上的投入,已经是个天文数字。” “我还以为那就已经是全部了。可茶县的事情,你一个字都没提过。” 她咬了咬下唇:“除了茶县,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有这样不留名的项目?” 陈彦武点了点头,手指穿进她的长发里顺了顺。 “嗯,确实还有。” “有些地方情况比较复杂,打着集团的名字,反而容易招惹麻烦。” “不挂名,能省去很多应酬,钱也能真落到实处。就当给咱们一家攒福报了。” 周念听完,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出声。 “彦武,我想通了一件事。” 陈彦武低头看她:“什么事?” 周念深吸了一口气,故作平静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这二十年,你变了太多,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愣头青了。” “我有时候会怕,怕你现在对我好,只是处于愧疚和补偿。” “我……怕我在你现在的圈子里,随时都能被别人替代。” “我甚至在想,万一哪天,外面有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带着孩子找上门,我该怎么办?” “这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心里堵得难受。” 把最深处的恐惧说出口,她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 陈彦武没有打断她,手掌依旧在她背上轻轻安抚。 周念终于抬起头,虽然眼眶泛红,却没有掉眼泪。 “可是刚才听完学校的事,我忽然就不想再内耗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 “一个愿意默默给大山里的孩子修学校的男人,人品和底线就摆在那儿。” “彦武,我以后……” 陈彦武低头封住她的唇,将剩下的半句话堵了回去。 一吻终了,他嗓音低沉。 “不会有别人。” “我这辈子只有纪安和纪淮两个骨肉,以后也只会有你一个女人。” 周念眼底一热,立刻把脸偏向一旁,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失控的样子,嘴上却不服软。 “这就想把我哄好,我可都拿着小本本记着呢。” 陈彦武低笑出声,将她重新揽进怀里。 船舱内安静下来,只有微风拂过水面的声音。 长期紧绷的那根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 情绪平复后,周念把话题转移回正轨。 “可是我不明白,既然茶县的学校已经匿名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又突然要挂在鼎辰科创的名下?” 她疑惑道,“难道是为了给这个新马甲刷声望?” 陈彦武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壳公司,哪值得我费这么大周折。”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疾不徐地开口。 “让沈峰去茶县大张旗鼓地认领项目,是特意去给你那位脾气倔强的老父亲打前站的。” 周念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你是想让我爸妈看到你的实力和诚意?” 陈彦武放下茶杯,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勺,指腹轻轻摩挲。 “当年我一走了之,把你一个人丢下,让你和二老受了二十年委屈。” 他语气里有深深的愧意,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阿念,我欠你二十年的体面,也欠你父母一个交代。” 他抬起她的下巴,目光极为认真地看着她。 “既然我要娶你,就不会让你受委屈。我要让你风风光光地进门。” “二老也好,老家的乡亲也罢,该看到的,我会让他们都看到。” “该有的排场,我全部都会补齐。” 这番话说得坦荡而坚决。周念心底原本的顾虑顿时烟消云散,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陈彦武的声音在耳畔继续响起。 “丈母娘是老教师,老丈人是退伍兵。” “阿念,我对土地和弱者的态度,就是他们最在乎的担当和品行。” “所以,我不仅要继续投资茶县的助农项目、修建更多学校,还会成立一笔专门针对退伍老兵的医疗养老基金。” “阿念,每一条帮扶政策,那些教室和操场的每一块砖,都是替我敲门的聘礼。” 101 苦的哪止他一个 茶县,教职工家属院。 堂屋没有空调,吊扇在头顶嗡嗡转着。 周志远端着搪瓷茶缸,将泡好的茶推到对面的老战友面前。 “先喝口茶。” 刘望烽显得十分局促,两只手不安地搓着,连连说了几声谢。 他的右腿裤管空荡荡的,下半截被一枚生锈的别针扣在膝盖上方。 左手缺了食指和中指,去端茶缸的时候,动作显得格外笨拙。 “老班长,我今天来登你这个门,实在是有点……张不开这个嘴。” 刘望烽垂着花白的脑袋,声音闷在胸腔里,半天才挤出这一句。 周志远板起脸,佯怒道: “放你娘的屁!当年在南边猫耳洞里,你替我挡弹片的时候怎么不说张不开嘴?” 他扯过一把竹椅,在刘望烽对面坐下,从兜里摸出半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老兄弟之间不兴这套,有啥难处,只管说。” 刘望烽双手接过烟,夹在残缺的手指间,却没舍得点。 他把烟小心翼翼地别到耳朵后头,用手掌来回搓着膝盖,好半天才开口。 “素秋上个月突发脑梗,命倒是抢回来了,就是落了个半边身子偏瘫。” 他用粗糙的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强行压住声音里的哽咽。 “大夫说得吃进口药控制,县医院的报销目录卡得死紧,进口的一分不报,全得自费。” “一个月光药钱就是小两千,我……” 话说到一半,刘望烽挪了一下身子,左手下意识地去扶那条空裤管。 动作之间,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周志远的目光一沉,落在那条空荡荡的右裤管上。 别针底下的布料上,隐约洇出一小片暗色的印子。 他搁下茶缸,蹲到刘望烽跟前,伸手就去解那枚别针。 “老刘,你这腿咋了?” 刘望烽赶紧往后缩,一把按住裤管。 “没啥事,老毛病了,不碍事的,扛得住。” 周志远根本不听他的,拨开那只残手,动作很快却不敢太用力。 别针解开,裤管翻起来。 周志远的手僵在了半空。 断腿的残端只裹了一层发黄的旧纱布,上面结满了黑乎乎的血痂。 靠内侧有两处已经洇出新鲜的血水,边缘的皮肤皴裂发紫,有一小块明显红肿溃烂,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周志远盯着那条残腿看了三秒,猛地抬起头。 “刘望烽!你他妈是不是不想活了!烂成这样了还硬扛着不去医院!” 刘望烽被吼得缩了一下脖子,别过脸去,嘴唇直哆嗦。 “去啥医院啊老班长……随便挂个号拿点消炎药,兜底就得好几百。” “县医院的大夫说了,要想彻底弄好,就得去市里做个修整手术,连住带吃得大几千块钱。” 他把空裤管重新盖回去,佝偻着背,声音越来越低。 “我寻思,自个拿紫药水擦一擦,再垫点干净棉花,熬几天也就结疤了。” 周志远直起身,喉结滚动了两下,扬起手狠狠地拍在自己大腿上,硬是没再蹦出一个脏字。 刘望烽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周志远,声音发颤。 “老班长……我今天厚着脸皮来,其实不为腿。” “我……我真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可我儿子正军在外头工地上卖力气,干了大半年的活,包工头愣是把工钱压着不给,要账的电话打了几十个,一分钱都没讨回来……” 他颤着仅剩三根手指的左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放在茶几上。 “我想跟你借一千五百块钱,给素秋应个急。” 他用残指把纸的四个角都抹平了。 “这是借条,等正军的工钱讨回来,我立刻还你。” 周志远低头看向那张信纸。 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还留着撕痕。可上面的字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横平竖直,连“壹仟伍佰圆整”的大写金额都没有一个错字。 三根残指握笔写出的字,比许多健全人还要工整。 一个老兵最后的体面,全压在这几行墨迹里了。 周志远盯着那张借条,鼻腔酸得刺痛。 他飞快背过身,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用手背使劲蹭了一把脸。 等转回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如常。 他没出声,朝厨房方向看了吕巧云一眼。 老两口几十年的默契,一个眼神就够了。 吕巧云放下手里的活,起身进了卧室。 片刻后她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一个用红纸包着的卷子,走到刘望烽面前,直接塞进他手里。 “老刘,这钱你先拿去给弟妹买药。” “你那腿不能再糊弄了,拿这钱先去医院把伤口清理好,咱们都这岁数了,不求啥就求个身体。” 吕巧云用不容拒绝的语气把那张借条推了回去。 “借条收回去。这是我们两口子的心意。” “先拿去应急,要是不够,过几天老周退休金一发下来,我们再凑凑。” 刘望烽攥着红纸包,双肩抖成了筛糠。 他张了几次嘴,一个字没蹦出来,豆大的老泪已经吧嗒吧嗒砸在了手背上。 老头撑着拐杖猛然起身,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周志远一把托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架了回来。 “刘望烽,你少给老子整这套!站直咯!” 周志远红着眼睛吼他,声音却在发抖。 “咱们是一个坑里扛过枪的弟兄,你跪我,我不折寿吗!” 刘望烽抹着眼泪,死活要把借条留在桌上。 周志远犟不过他,最后也没再勉强。 吕巧云找了个干净塑料袋,把红纸包重新裹好,仔细塞进刘望烽洗得发黄的短袖衬衫上衣口袋里,顺手帮他把扣子扣严实。 “路上慢点,累就打个车,别省那几块钱。” 刘望烽撑着木拐杖,一跛一跛地挪出了家属院。 他走得很慢。右边空着的裤管随着每一步的起伏,在风里轻轻晃荡。 周志远靠在门框上,一直目送那个佝偻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才转身回屋。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吊扇的嘎吱声。 吕巧云坐在沙发边缘,重重地叹息一声。 “老刘这辈子太苦了。战场上丢了条腿,老了老了,连老伴救命的药钱都拿不出来。” 周志远从烟灰缸里捡起那根刚才没抽完的烟头,用打火机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苦的哪止他一个。” 102 老天爷总算开了眼 灰白色的烟雾从周志远嘴里喷出,他紧紧皱起眉头。 “去年老孟走的时候你忘了吗?” “肝里的弹片待了三十多年,周围那块肉反复发炎,最后搞成了肝硬化晚期。” “从查出来到断气,连四个月都没撑到。” “他媳妇揣着那枚军功章到处跑着要救助,跑断了腿,最后也就批下来八千。” “一场白事办完,连个响都没听见。” 吕巧云默默攥住了自己的手指。 “还有马连生呢,老马那呼吸道的毛病一到冬天就憋得不行。” “去年在医院,他儿媳妇举着单子站在走廊上哭,说家里凑不齐住院费了。” 周志远把烟摁灭,烦躁地搓了搓脸。 “这帮跟着退下来的老弟兄,除了在地里刨食,就是给那些破皮包厂打零工。” “当年政策跟不上,伤残鉴定不完善,很多人身上的伤没评上级,该拿的补助一少就是一大截。” 他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深深的无力。 “现在一个个都上了年纪,一身的老伤病全找上门。” “去城里看病,好药报销不了,那个窟窿怎么填得起?” “不去吧,硬拖着,小毛病拖成大病,大病拖到没命。” “每一家都紧巴巴的。” 吕巧云放下抹布,慢吞吞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封皮磨毛了的记账本。 “能帮咱肯定得帮。可咱自个的日子,说实话也够呛。” 她指着账本上的一排排数字。 “小礼明年就该毕业了,他学的那个专业,得留在大城市才有出路。” 她手指点着其中一行,满脸愁容。 “大城市啥都贵,吃穿住行样样要钱。” “以后这孩子谈朋友、要结婚、要安家,光是房子的首付款,那就是个无底洞。” “你说咱当爹妈的,能不替他多攒一点是一点?” 周志远把烟盒攥在手心里捏了两下,闷声道。 “小礼是爷们,出去跌跌撞撞吃点苦是应该的,我倒不怎么担心。” 他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看向老伴。 “我现在放不下的,是咱们的闺女。” 他顿了顿,嗓音低了下去。 “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娃在城里熬日子,医院里多难熬啊,天天见的人冷言冷语的,还要受气。” 周志远用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纪安和纪淮都在上大学,正是要吞钱的时候。上个月你转过去那三千块,她到底收了没有?” 吕巧云使劲摇头,眼底瞬间湿润。 “没要。原路给我退回来了。还发消息说她不缺钱,让咱俩别抠搜自己,买点好吃的。” 她合上账本,鼻尖一酸,又别过脸去。 “这孩子打小就犟,天大的难事也是自个儿扛着,生怕给家里拖后腿。” 老两口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只有头顶的吊扇一圈一圈转着。 “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 电视柜上的老年机突然铃声大作。 震天响的铃声一下子劈开了屋里的沉闷。 吕巧云赶紧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立马按了接听。 “念念啊,今天咋有空给妈打电话?没排班歇着呢?” 电话那头传来周念清亮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哗啦的水声,还有鸟叫。 “妈,我休了年假,带两个孩子出来转转放松一下。” 周念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你们说件喜事。”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 吕巧云连呼吸都放慢了,双手紧紧捧着那部老年机。 “啥喜事啊,闺女你痛快说。” 那边停顿了片刻。 周念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我谈了个对象。他对我特别好,也心疼纪安和纪淮。两个孩子都很喜欢他。”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吕巧云张着嘴,眼泪毫无防备地夺眶而出,连成了线。 周志远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身子往前倾,竖起耳朵听着。 “他是做科技投资生意的,人很踏实,也愿意照顾我们娘仨的后半辈子。” 周念按着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不疾不徐地把马甲的身份说了出来。 “我们商量好了,差不多半个月后,我带他一块回老家那边看看你们。” 吕巧云擦着鼻子,抓着手机拼命点头。 “好,好好好,带回来让妈看看……只要他能向着你们,妈就算现在闭眼也值了。” 周志远也红了眼眶,使劲清了清嗓子,硬把嗓门里的颤意压了下去。 “家里啥都不缺,让他别买东西。人到了就行,爸给你们炖土鸡吃。” 寒暄叮嘱几句后,周念那边挂断了电话。 屋里一片静默。 吕巧云双手捂着脸,窝在沙发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二十年了,老周。闺女这块铁树,总算开花了。” “她以前拧得跟麻绳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个天杀的畜生不理她,她顶着唾沫星子,死活要把那俩孩子给生下来。” 吕巧云牙关打颤。 “这么多年,谁给她张罗相亲,她连见都不去见一面。” “一个人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吞,拉扯大两个孩子。我这当妈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啊。” 周志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毒日头烤得发白的水泥地面,胸膛剧烈起伏。 他突然转身,一巴掌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搪瓷缸里的茶水直接溅出来,洒了半桌。 “陈彦武那个小畜生!就是个没担当的孬种!” 周志远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句话,眼底烧着压了整整二十年的怒火。 “糟蹋了咱们清清白白的闺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所有的脏水和骂名,全留给念念一个人扛!” 他大步走到门后,一把抄起那根用来防身的粗木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要不是当年他跳进冰湖里把小礼捞了上来,救了咱老周家的独苗——” 木棍狠狠杵在地上。 咚。 整个堂屋都跟着震了一下。 “你真当我会咽下这口气?” 周志远红着眼看向吕巧云,声音嘶哑得不像样。 “如果不是欠了他一条命,二十年前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打上他们陈家的门,替我闺女讨个公道回来!” 吕巧云赶紧过去,一把夺下他手里的棍子,另一只手使劲顺着他的后背。 “行了行了,都过去的事了,提那个混蛋干啥。” 她抹干净眼泪,脸上终于挤出一丝释然的笑。 “现在念念找到了好归宿,那是老天爷总算开了眼,补偿咱们闺女的。” 吕巧云拉着老头子坐回沙发上,开始掰着指头盘算两个礼拜后的事。 “咱那客房得赶紧收拾出来,被褥全给拆了洗一遍。” “再去镇上老李家订两只好土鸡,那家的鸡是真散养的走地鸡,味道正。”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眼里闪着久违的光。 “人家做大生意的老板,不嫌弃咱们念念带着两个娃,这是天大的福气。” “这第一面,可不能怠慢了。” 周志远也总算缓过劲来,默默点了点头,心里开始琢磨怎么招待贵客。 “没错没错,我得把我床底下那坛藏了十来年的老高粱搬出来,再去姜医师那儿扯两副好药材给泡上,一定得让人家喝顺口了。” “哦,对了,还有……” …… 103 往后就是各位的贴身助理 冠林庄园。 三人手掌分开,客厅里的气氛还没散。 周纪安在沙发上重新坐回去。 他摊开手心看了一眼,指根的皮肤还泛着微微的红。 三个人刚才那一掌叠在一起的力道,比他预想的要实。 他扫了一眼旁边的周礼和周纪淮,两个人脸上都挂着压不住的兴奋,和他一样。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客厅里多了三个人。 两男一女,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三个人站成一个松散的三角形,间距均匀,目光各自覆盖客厅的不同区域。 姿势笔直,神情沉静,安静得像是原本就应该站在那里。 周纪安心里微微一顿。 这三个人身上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和普通人不一样。 但也不是那种一眼能辨认出来的保镖气场。 不像保镖,更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稳,且随时能动。 “少爷,小姐,小舅爷。” 张海微微欠身,侧过身将三人让到前面。 “这三位是陈总从集团内部专门调过来的,往后就是各位的贴身助理了。” 他依次介绍。 “卢启明,二十七岁,沃顿商学院金融硕士,在集团风控部待了两年,格斗这块有专业认证。负责协助大少爷。” 周纪安打量了他一眼。 三十岁不到,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眼神落在人身上的时候不躲不闪。 有一种习惯了被打量、也习惯了打量别人的沉静。 不像助理,更像一个一直在后台等待的人,今天只是走到了台前。 “顾骁,二十八岁,三年境外安保,退役后在伦敦政经进修过工商管理,负责协助小舅爷。” 顾骁宽肩窄腰,脸上的表情比墙还少。 往那儿一站,自带一种你最好别惹我的静默感。 周礼心里默默给他打了个标签:能打,且不废话。 "宋黛,二十六岁,语言方向,法语、日语、德语都是工作语言,欧洲两年商业情报经验,回国后转到集团公关风控部。负责协助小姐。" 听完这三人华丽的履历,周纪安眼角微微抽搐。 沃顿商学院的金融硕士、伦敦政经的高材生、精通三国语言的商业情报专家…… 谁能想到,就是这几个履历拿出去能吓死人的华尔街精英,前天晚上在小竹林里,像街头小混混一样给赵霆套了麻袋,还拿竹条抽人家的屁股? 父亲手底下的这群人,到底是群什么西装暴徒? 周纪安下意识瞥了一眼妹妹。 周纪淮正睁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宋黛,满脸写着“哇哦!好酷!”几个字。 周纪淮走到张海旁边,压低声音问。 “海叔,有点屈才了吧?这三个人随便拎一个出来,搁外头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就给我们当助理?” 张海笑道:“小姐说笑了,他们是陈总亲自选的人,自然要放在最核心的位置。如果后续磨合中觉得不顺手,随时可以提出更换。” "好了,不打扰几位商量正事了,有什么需要,让他们联系我就行。" 张海躬身退出客厅,把门带上。 周纪淮第一个跳起来,三两步凑到宋黛面前,拉住对方衣袖。 “黛黛!法语日语德语,还搞过商业情报?你也太酷了吧!” 宋黛冷艳的面孔微微松动,下意识地低了一下头。 "小姐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别叫我小姐啊,叫我纪淮就行!” 周纪淮振振有词。 宋黛没有再说话,只是抿了抿嘴唇,轻轻点了一下头。 周纪安没管妹妹那边,他看向卢启明,直接开口。 "你们三个从原来的安保小组抽出来,那边的防线不会出漏洞吧?" 卢启明回答得很干脆。 "放心,风控那边已经补了新的战术小组进去。” “我们只是从后台转到了明面上,常规巡逻不再参与,改为全天候在您身边待命。" 周纪淮重新坐回沙发,双手捧着脸,转向顾骁。 “那你们这不就是,以后我到哪你们到哪,我睡觉你们也不能睡?” 她托着下巴,语气懒洋洋。 “这工资得给多少才够啊?” 顾骁双手背在身后,声音沉稳。 “谢谢小姐关心。贴身助理和普通安保的薪酬体系完全不同。” “在诸位不需要我们的时候,集团有专属的安排,不会干等着。" 周纪淮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看着宋黛。 "可是黛黛,我马上就要开学了,校园可不兴随身带助理这套。" 宋黛微微低头:"小姐不必担心。针对校园环境,我们有专项的隐形陪同方案。"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 “我们的人会以新入职辅导员的身份安排进您所在的院系,外围安保则以校园行政或后勤人员的身份渗透日常轨迹。在不影响您正常生活的前提下,保证安全覆盖。” 周纪安听完这段话,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一直对“有人保护”这件事,感受不太真切。 但此刻,听着这个二十六岁的女人用平静的语气把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滴水不漏。 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不是口头说说,而是早就在运转的现实。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按下去,把注意力拉回正事。 “人员配置的问题先放一放,咱们接着说赵霆的事。” 他目光扫过面前站着的三名助理,最后落在周礼和周纪淮身上。 “从哪儿切入?" 周纪淮举起手。 "要不,先找赵霆的私生活黑料?” “他那种人,肯定没少在外头乱来,随便拍几张照,顶上热搜,让他身败名裂!" 周礼摇头,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 "私生活这种东西,对赵霆这个量级的人来说,花点公关费就能压下去,根本不致命。" 周纪安赞同。 他靠向椅背,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上午金融课上学的东西。 大部分细节还是模糊的,但有几块碎片落得比较实: 高杠杆扩张,意味着现金流绷得很紧。 现金流一紧,挪钱的动机就有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语气放慢,像是在边想边说。 “宏远这两年拿地很猛,到处铺项目,负债率应该不低。” 他停了一下,眉头微皱。 “我的意思是,从他们的融资结构入手,查内部有没有……”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抛出一个方向。 “查他们的短期债务有没有到期违约?”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知道这个方向太宽,像是用手指着一片森林说“里面有问题”。 卢启明接话,声音平缓。 “大少爷方向没错,但查债务违约等于看病看症状,不如直接查病根。” 104 你就惯着他们吧 卢启明抬起一根手指,解释道。 “查预售资金监管账户。地产公司最脏的地方,没有之一。” 周纪安插了一句:“预售资金不是有专户监管吗?” 卢启明点头:“有。但虚报工程进度就能提前出款,施工方配合签字,钱从监管户里合法走出去,转头就进了另一个项目的窟窿。” 他顿了一下,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账面上每一笔都有去处,但钱已经不在它该在的地方了。” “顺着这条线往下拉,不需要谁开口,资金流向自己会说话。” 周纪安目光落在窗外一秒,随即收回来。他听懂了。 周礼点头,顺着思路往下接。 “之前网上不是曝过宏远烂尾楼的事吗?业主集体维权,闹得挺大。” 他皱了皱眉,回忆着以前刷到的那些新闻。 “那些业主说,房子盖到一半就停了,后来才知道预售款早就被开发商挪走了。” “钱一抽,项目就停,后面拖欠工程款、业主闹事、打官司,全是连锁反应。” 周纪安转过身,直视卢启明。 “所以,我们要查的不是赵霆今天跟谁开房,而是宏远旗下所有项目的资金流向,还有涉诉情况。" 周纪淮听着哥哥和小舅舅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顺,隐约听懂了个大概。 她没有打断,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搭上了另一条线。 她研究爆款剧本的时候,有个规律屡试不爽: 想让反派彻底翻不了身,就得打他最得意的东西。 赵霆最得意什么? 钱。地。那些漂亮的财务报表。 所以要打他,就得从数字里打。 但光有数字还不够。 她没有急着开口。 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些她研究过的爆款话题。 哪些东西能真正把陌生人的情绪炸开。 不是出轨,不是内斗,是和每个人都可能有关的事。 她抬起头看向周礼和周纪安。 “你们有没有想过,赵霆的钱就算真的有问题,他也有的是办法让账面看起来干净。” “但有一种人是堵不住的。那些交了首付、背着贷款,却等不到房的人。” “这些人一旦聚起来,不需要我们点火。他们自己就是火。” 周纪安看向周礼,得到一个鼓励的眼神。 他坐直身体,看向顾骁三人。 “刚才说的,你们都听见了。” “现在你们三个。先组成一个临时调查组。” “立刻去查宏远在岳城的涉诉案件,还有异常的资金变动。” 周礼补充道。 "我们要最底层的财务数据,尤其是那些被他们藏起来的关联交易和虚假诉讼记录。" 卢启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滑开屏幕。 "公开层面,直接查岳城法院的诉讼公告,或者联系建筑行业协会调施工备案资料,这部分没有障碍。" “至于那些不公开的深层数据,比如银行监管账户流水明细,还有他们为了转移资产设的壳公司股权结构,就需要动用风控中心的情报网络了。” 他抬起头,看向周纪安。 “大少爷,这部分调用级别比较高,需要你们三位在授权模块里审批。" 周纪安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安全沙箱的待办模块里亮起一条新推送: 【卢启明发起协作授权申请,目标:宏远地产集团及关联企业,调用级别:S级。需协作授权。】 他抬起头,看见周礼和周纪淮也在看手机,显然收到了同一条。 周纪安率先把拇指按在确认区。 指尖传来一道微弱电流感,屏幕上的进度条慢慢走动。 周礼和周纪淮也纷纷确认。 三块屏幕上同步闪过一道暗金色的流光。 【协作授权完成,S级接口已开放。】 周纪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才把手机放回茶几。 他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感觉。 不是兴奋,也不完全是紧张。 更像是一扇门被推开了,推开之后,他看见后面还有更长的走廊。 走进去,就没有退路了。 宋黛上前一步,补充调查方向。 “小姐,我会同步对宏远高管团队做背景调查,重点查他们和当地资管公司、银行信贷部门的私下往来。" “很多合规层面查不出问题的资金划拨,背后走的都是私人关系这条线。" 周纪淮听完,眼神动了动。 “私人关系那条线……就是说,账面上干干净净,脏的全在饭局和电话里,对吧?” 宋黛微微颔首:“小姐理解得很准确。” 周纪淮点了点头,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嗯,这条线交给你,黛黛加油。” 顾骁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响。 “小舅爷,我去查他们底下的施工队。”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想一件已经有结论的事。 “那些被拖欠了工程款的包工头,嘴巴比银行账本好撬多了。” 周礼、周纪安、周纪淮三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周纪安开口:"去吧,等你们消息。" 三人躬身行礼后走出客厅,大门合上。 ---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沉默了两秒,周纪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刚才我是不是表现得还行?没丢人吧?” 周纪安没接话。他盯着茶几上那台暗金色的手机,食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三条调查线同时铺开,预售资金、高管关系网、施工队欠款。 这张网撒下去,能兜住多大的东西,他还不确定。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他们和赵霆,是对立面。 他端起已经凉透了的红茶,一口饮尽。 茶是凉的,但喉咙里好像过了一道火。 瓷杯搁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等拿到了确凿的证据,咱们还得想办法把这些雷给引爆。” “宏远这种体量的公司,想保住赵霆不是难事。” “咱们必须一击必杀,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周礼摸着下巴:"嗯,赵霆那边查出来的东西,第一时间同步给我。" 周纪安点头:"放心。" 周礼站起来,低头摆弄了两下新手机,忽然冒出一句。 "话说,换成姐夫的话,他会怎么搞啊?" 周纪安愣了一下,没接上来。 周礼也没等他回答,自己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裤子。 "行了,等他们几个消息,我先回去看看娇娇。" --- 走廊上,陈彦武牵着周念的手,正慢悠悠往回走。 周念透过落地玻璃窗看了一眼里面,三个年轻人挤在沙发上嘀嘀咕咕,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看他们三个,凑在一起,准没好事。” 陈彦武顿了脚步,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周纪安身上。 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化。 他伸手理了理周念耳边的碎发: “这孩子,学得比我预想的快。” 周念白了他一眼,嗔怪出声。 “你就惯着他们吧,别到时候闯出什么收不了场的大祸来。” 陈彦武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只是又往窗里看了一眼。 赵霆这个人,有点倒霉。 盯上的几个,偏偏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至于后面的事…… 他不急,慢慢看。 105 人家要报答你嘛 喜莱灯酒店。 周礼刷开房卡,推门进去的时候,林娇娇正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周礼之前送的古驰酒神包。 她手里攥着一张湿巾,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链条上的金属扣。 听到门响,她飞快把脸别过去,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周礼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 “又哭了?” 林娇娇把包放到一边,鼻子还堵着,哼了一声。 “就哭就哭怎么啦?酒店空调开这么大,风吹哭了。” 周礼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又折回来递了杯温水。 “行,风吹的,七月份的风。” 林娇娇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双手捧着杯子捂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他。 “阿礼,我想把这个包挂二手平台卖了。” 她拍了拍身边的酒神包,链条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这款挺保值的,成色又新,挂上去至少能回个七千多。” 周礼坐到她对面,手肘撑在膝盖上,昨天娇娇就提过想卖包。 “宏远那边已经不用赔钱了,怎么还想着卖掉它?” 林娇娇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开咸鱼。 “你上回给我买完包,加上平时这个那个的花销,卡里撑死也就剩六七万吧?” 她咬着下唇算了算,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我短时间找不着工作,眼看着就要坐吃山空了,光靠你压力肯定会很大的。” “而且你干嘛带我来这家酒店啊?” “我刚才上网查了一下这个房型,快七百一晚!” “再住一天都够在外面交一个月公寓的租金了,明天赶紧退了吧。” “外头租个小公寓一个月才两千,住这酒店三四天就顶人家一个月房租了,太亏了。” 周礼盯着她认认真真掰手指算账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看不出来哦,你还学会精打细算了?” 林娇娇把手机拍在床上,撅着嘴瞪他。 “哎呀,此一时彼一时嘛!我可是纠结了整整两天,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她垂下眼睛,声音矮了下去。 “我以为我在宏远至少能干个七八年的,谁知道这工作说没就没了呢?”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几个招聘APP的界面,投递状态清一色灰色的“已投递”,没有一条回复。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简历投了三十多份,一封回信都没有。” 周礼探过身看了一眼,伸手把她手机拿过来锁了屏。 “人才网哪有那么快的,HR看简历也需要时间,别担心。” 林娇娇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从两条胳膊中间闷出来。 “阿礼,你说我不会真的被封杀了吧?” 她抬起一点头,露出红红的眼睛。 “一座城市里,正经做开发的房企就那么十几二十家。” 她掰着手指头数。 “高管,HR,工程总,成本总,全互相认识。” 她越说越慌。 “经常一起开会,聚餐,行业协会碰头。龙头老大一句话,圈子里所有人都会给面子。” 周礼把她从膝盖堆里捞起来,捏了捏她的后颈。 “你学行政管理的,又不是只能在房企打工,他还能全行业封杀你不成?” 林娇娇的睫毛还挂着水光,犹犹豫豫地开口。 “可万一新公司做背调呢?打电话回宏远一问,人家说我是违纪离职的怎么办?” 周礼拍了拍她的头顶。 “好了,不要担心啦。工作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林娇娇正在用纸巾擤鼻子的动作停住了。 她把纸巾从脸上拿下来,眨了两下眼睛。 “解决了?” 她往前凑了半个身位,抓住周礼的胳膊。 “阿礼,你找了同学吗?是张翰宇还是李沛辰?我记得他俩家里都是开公司的。” 周礼摇头。 “是我姐夫的公司。” 林娇娇的表情卡在了半空。 “姐夫?” 她眉头拧成一团,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信息。 “你姐姐不是一直……一个人带孩子吗?什么时候的事?” 周礼揉了揉鼻梁,斟酌了一下用词。 “嗯,怎么说呢。”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纪安和纪淮的亲爸,回来了。” 林娇娇手里的纸巾攥成了一团。 “什么?!” “消失了二十年那个?” 周礼点头。 林娇娇瞪圆了眼睛。 “你姐答应了?她不是以前提都不让提吗?” 周礼解释道。 “他现在对我姐、对两个孩子都很上心。两个人现在在处,打算结婚。” 林娇娇嘴巴张了又合,脑子里明显还在消化。 “那他……之前到底干嘛去了啊?” 周礼没有正面回答。 “具体的以后你慢慢了解。总之他现在做科技投资的生意,有一家自己的公司,规模不小。” 林娇娇盯着周礼的脸看了好几秒,像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确认他的表情没有半点戏谑之后,她抿了抿嘴,拿起手机。 “真的?他公司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鼎辰科创。” 林娇娇的手指飞快在搜索栏里敲字,点进官网首页。 她一边往下滑一边念出声。 “鼎辰科创投资集团……法定代表人,沈峰?” 她抬起头。 “你姐夫在里面是什么职位?” 周礼回忆了一下陈彦武交代的对外口径。 “公司是他的,沈峰算是他的左右手,替他处理日常事务。” 林娇娇眼睛睁大了一圈,继续往下翻。 “公司规模两百多人……主营业务科技投资和产业孵化……” 她手指一顿,盯着屏幕上的办公地址。 “他们在恒信大厦?那里的写字楼租金可贵了!” 她放大了页面,确认了一遍楼层信息。 “整个二十七层都是他们的?” 周礼端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不是租的,是买的。” 林娇娇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床上。 “买的?整层买下来的?” 周礼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不止整层,整栋楼的产权都是他的,送给大外甥了。 但他没说。 “我姐夫说,你在上班时间直接过去报到就行。” 林娇娇把手机贴在胸口,眼睛亮亮的。 “连面试都不用参加吗?” 她高兴了两秒,笑容又慢慢收了回去。 “可是这样空降进去,会不会让新同事觉得我是靠关系的呀?” 她咬着指甲,越想越纠结。 “阿礼,万一他们给我穿小鞋怎么办?背地里说我闲话怎么办?” 她把手机放下来,认真地看着周礼。 “要不,我还是走面试流程吧。” 她挺了挺腰板,难得露出一点底气。 “其实我挺厉害的好不好?不然怎么通过宏远那种企业的笔试和面试?” 周礼看着她一本正经为自己争取面试机会的模样,点了点头。 “嗯,也行,那我帮你把简历递过去,你好好表现。” 他顿了一下。 “对了,我姐夫说,如果能力优秀,可以重点培养。” 林娇娇刚拧开的矿泉水瓶盖停在半空。 “重点培养?怎么个培养法?” 周礼想了想,措辞往稳妥的方向靠了靠。 “他的公司规模不小,这种级别的企业一般都有员工培训体系,表现好的话,机会肯定有的。” 他看了林娇娇一眼,补了一句。 “具体什么政策我也不太清楚,你进去以后自己了解。” 周礼在想,大不了自己出钱送她深造也行。 安静了足足五六秒。 林娇娇把矿泉水瓶往床头柜上一搁,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然后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双手攥成小拳头在空中挥舞,连蹦了三下。 “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一头扎进周礼怀里,勒住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侧颈来回蹭。 “宝宝!你是不是老天爷专门派来渡我的!” 她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 “爱你爱你爱你!” 周礼被她勒得喘不上气,伸手去掰她的胳膊。 “行了行了,你松一松,脖子要断了。” 林娇娇不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晃。 她埋在他颈窝里笑了一会儿,笑声渐渐变小。 温热的鼻息打在周礼的锁骨上,一下一下,慢悠悠的。 忽然,她仰起脸。 她的手指从他后颈滑到肩膀,又沿着脊背一路往下。 周礼感觉到腰间一松。 皮带扣被拨开。 他低头看去。 林娇娇的手指正勾着他的皮带尾端,慢慢往外抽。 “你干嘛?” 林娇娇抬起脸,眼角还挂着刚才哭过的红痕,鼻尖微微泛粉,长长的睫毛轻颤。 “大恩不言谢。” 她的手指解开裤头的扣子,声音又轻又软。 “人家要报答你嘛。” “你……唔……” 106 收编还是收拾,都随他们 冠林庄园,晚饭后。 主栋别墅的私人影院里光线昏暗,环绕立体声正播放着一部经典的外语老片。 周念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 周纪淮抱着一桶爆米花坐在旁边,时不时往嘴里塞两颗。 陈彦武在门口站了几秒,看了一眼母女俩安安静静凑在一块的样子,没出声,转身去了儿子房间。 周纪安正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前。 桌上摊开着厚厚的几本金融基础理论,旁边放着一个做满标记的笔记本。 他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停留在资产重组的案例分析上,手指在纸面上来回滑动计算。 房门被轻叩两下,陈彦武端着清茶缓步走入。 他扫了一眼书桌上的笔记,淡笑道:“看来你对这些东西还蛮感兴趣的。” 周纪安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爸,之前觉得这离我很远。今天才发现,所谓的规则,其实就是一间没有窗户的黑屋子,只有懂博弈的人,手里才有灯。” 陈彦武坐到他身侧:“商业的本质是资源的重新分配,规则写在纸上,但定输赢的全在暗处。而暗处的博弈不是比谁更狠,是比谁更能等。看得准的人很多,拿得住的人很少。你先把基础啃扎实,别急着上手。” 得到父亲的认可,周纪安目光亮了几分。 父子俩就着桌上的教材聊了几个案例。 陈彦武没有长篇大论,每次只点拨一两句,多的让他自己去琢磨。 过了一阵,陈彦武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你先看,我去处理点事。” 书房里,张海正站在桌旁等候,面前的平板电脑上亮着海宴集团的数据。 陈彦武落座,端起备好的红茶抿了一口:“之前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 “查清楚了。”张海将屏幕调转过来,手指点在数据的关键列上。 “海宴手里握着岳城最顶端食材的产地配额,云锦台那张头牌菜单,有一半的原材料指着咱们的货走。从当天的出货记录看,前天晚上胡月悦库房里的蓝鳍大腹绰绰有余,根本不存在不够分的情况。” 陈彦武靠向椅背,手指轻敲桌面。 “也就是说,她截赵霆那份,不是因为缺货。” “没错。她是故意的。故意把赵霆的东西端给少爷和小姐,让赵霆当着合作伙伴的面丢人。” 陈彦武没有立刻接话。他将茶杯搁回桌面,指腹贴着杯沿缓缓转了半圈。 “这女人有点意思。什么原因?” 张海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切换到第二份资料。 “先生,这正是我想汇报的第二件事,关于胡月悦和云锦台的底细。” 陈彦武的目光落在新页面上,几行加粗标红的关键信息排列得很整齐。 张海继续往下说。 “云锦台那块地皮连带物业,估值四个亿出头,名义上归宏远地产。” “她生意不错,一年能稳定出将近七千万的纯现金流。” 他顿了顿,往下说。 “赵霆这两年扩张太猛,到处拿地铺项目,集团的现金流早就绷到了极限。” “再加上临江春晓那几个项目停工,业主闹得厉害。” “预售款被挪去堵了别的窟窿,现在上头随时可能下来查账。” “他拆东墙补西墙,补来补去,就盯上了云锦台这块肥肉。” 陈彦武:“逼胡月悦交经营权?” 张海:“涨租、拖续约、派人上门施压,什么手段都往上招呼。胡月悦被他逼到了墙角。” 张海的声音顿了一下。 “恰好这个节骨眼上,少爷和小姐拿着今心至尊卡走进了她的店。” 陈彦武靠向椅背,手掌平摊在扶手上,几条线在脑海中连了起来。 “所以她就顺水推舟,截赵霆的东西来讨好我们,一石二鸟。” “既向我们示好,又故意激怒赵霆,想把我们和宏远推到对立面上去。” “她拿纪安他们当了挡箭牌。” 张海脸色微沉。 “这个女人心眼不少,借着少爷小姐的身份给自己挡刀。要不要?” 陈彦武端起茶杯,吹散浮沫,语气喜怒不辩。 “生意人嘛,被逼急了,能抓住什么就抓什么,算是生存本能,先不用这么大火气。” 喝了一口茶,下一句话的份量明显不同。 “仅此一次。再有下回,你直接处理。” 他将茶杯搁回原位,抬手示意张海切换页面。 “继续往下看。” 张海点头,手指在屏幕上一滑,宏远地产的股权结构图铺满了整块屏幕。 陈彦武的目光从最上层的控股公司一路往下扫,穿过层层嵌套的子公司和交叉持股关系,最终停在了结构图最底层的一个名字上。 “云锦台的物业挂在宏远名下,但眼下真正的债权人…… 他的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没有落下。 “是赵阔?” 张海点头。 “是。赵霆为了凑钱应付监管,上个月把云锦台私下抵押给了一家过桥资本。” “我们顺着过桥资本的股权穿透往下追,背后的实控人正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赵阔。” 陈彦武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赵霆把自己的资产抵押出去堵窟窿,接盘的人恰好是他亲弟弟。 赵霆手下的人要开除林娇娇,赵阔也刚好出现并帮了一把。 天下哪有这么多恰好的事。 陈彦武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窗前。 窗外的庭院灯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打在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上。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背对着张海。 “老海,把查到的东西全部同步给卢启明他们。” “胡月悦的小算盘,赵阔手里的那笔债权,一条都不要漏。” 张海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您的意思是……” 陈彦武转过身,轻笑一声。 “把情报递过去,交给孩子们处理。是收编还是收拾,都随他们。” 107 今心是海宴的出资人 云锦台。 胡月悦在办公室翻看这个月的流水报表,手指停在总营收那一栏。 七月的数据比六月涨了百分之十二。 连续第十一个月跑赢基准线,而且差距越拉越大。 她端起桌角的咖啡杯,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 这数字摆出去,赵霆就算再怎么惦记云锦台的经营权,合同里那条回购条款也拿她没辙。 基准线? 她胡月悦入行十五年,什么时候离那条线近过?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薛京。 海宴集团的供货经理,合作了快六年的老关系。 胡月悦接起电话,语气熟络。 “薛哥,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下个月的松露到港时间提前了?” 电话那头薛京的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 “月悦啊,下季度的配额,可能要调整。” 胡月悦的笑意还没收,手里的咖啡杯已经被搁回了桌面。 “调整?怎么个调整法?” 薛京咳了一声。 “具体比例还没最终确定,但方向是……缩减。” “我们内部在重新评定合作伙伴的供应优先级,需要走一轮审批流程。” 胡月悦先是怔愣,然后轻笑。 她把手机从右耳换到左耳。 “薛哥,开玩笑的吧?” 薛京:“没开玩笑,现在还在走流程,等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胡月悦的笑彻底收了。 “薛哥,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六年。” “整整六年!六年里,云锦台的采购款从没晚过一天。你们每次新品到港,我可都是岳城第一个下单的。” 她转过身,背靠着窗台。 “我这些年的采购量,你心里有数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薛京叹了口气,声音为难。 “月悦,你是我手上最省心的客户,这个我不否认。” “我也替你争取过了。但这次的事,不是我这个层面能左右的。” 胡月悦咬住了那几个字。 “那是谁的意思?” “上面有交代。” 薛京不再多说了。 胡月悦放下手机,走回窗边。 上面? 薛京在海宴干了十几年,供货经理的位子坐得稳稳的。 能让他用这两个字的,绝不是普通的业务调整。 她先给自己灌了一口定心丸,不会是冲着她来的。 薛京说的是“重新评定合作伙伴的供应优先级”,又不是只调她一家。 说不定是整体缩减,分摊到每家头上也就少个几个百分点,伤不到筋骨。 她端起咖啡想喝一口,杯沿贴到嘴边又放了下来。 不对。 如果是整体缩减,薛京不会专门打这个电话。 六年了,每次大面上的调整,他都是群发邮件通知。 单独打电话,只有一种情况—— 她被单独拎出来了。 竞争对手捣鬼? 岳城做高端日料的不止云锦台一家,但论采购体量,没人能跟她抢配额。 账期? 不可能。她从没拖过一天款。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有人从海宴内部施压,点名要动她的份额。 谁有这个能量? 赵霆?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他。 那个男人满肚子坏水,为了逼她交出经营权什么招都使得出来。 但赵霆的手再长,也伸不进海宴的董事会。 他充其量就是个地头蛇,海宴那种全国性的供应链巨头,不是他能撬动的。 那还有谁? 她最近得罪过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又一圈。 几乎是不情愿地,那个画面浮了上来。 几天前那个夜晚。 厢里的三个年轻人。 那张通体纯黑、金线勾勒流云纹理的卡片。 今心至尊。 她截了赵霆的货去招待他们,还借他们的身份给赵霆上了眼药。 难道……是他们背后的人动了手? 胡月悦咬了一下后槽牙,指甲在窗台边缘划了两道。 脑海里忽然闪过另一个画面。 六年前,海宴集团的签约仪式上。 薛京笑着把一块铜制供应商铭牌递到她手里,说: “岳城最好的餐厅,配我们最好的货”。 那时候她站在宴会厅的聚光灯底下,四面八方全是恭维的笑脸。 她以为那是她胡月悦的巅峰开局。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一张入场券。 而发券的人,随时可以把她请出去。 “薛哥,我再问你一件事。” “你问。” 她斟酌着用词,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 “当初咱们签合作协议的时候,你们提了一个硬性要求。” “持今心至尊卡的客人到店,必须无条件最高规格接待。” 她顿了一拍。 “薛哥,我不是打听你们的商业机密啊。” “就是想弄明白,我到底是哪个环节做错了,好歹让我知道该往哪儿去补救。” 薛京没有立刻回话。 将近十秒的沉默。 长得让她手心开始冒汗。 “咱也是老交情了,我就跟你透个底。” 薛京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压得很低。 “不过这话出了我嘴进了你耳朵,要是传出去,我这碗饭就算端到头了。” 胡月悦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你放心。” “月悦,你替我供了六年的货,每年光采购额就是八位数往上。我老薛要是不念这个情分,今天这个电话就不会打。” 薛京的语气沉了下来。 “海宴集团的第二大机构股东,是一家在BVI注册的离岸基金。” “而这家基金的出资人名单里,有今心。” 电话那头还在说什么,胡月悦已经听不清了。 今心是海宴的出资人。 难怪海宴会把“无条件接待今心持卡人”写进合作条款。 那不是什么商业礼遇。 那是股东的指令。 胡月悦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脖子,指尖在锁骨上方划了一圈。 空的。 沉香佛珠今天没戴。 她的手僵在那里,好几秒才放下来。 “月悦,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 薛京的语气重新收回了职业化的分寸。 “配额的事,等内部审批走完,我再通知你。” 电话挂断。 胡月悦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盯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看了很久。 吊灯的光折射在她眼瞳里,碎成细密的光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蹲下来拉开最底层的保险抽屉。 两份合同并排躺在里面。 一份是海宴的食材供应协议,另一份是和宏远地产签了十年的物业租约。 她先翻开宏远那份。 第七条,保底租金加营收提成。 十年前,是赵霆的父亲赵建邦跟她签的这份合同,条件给得厚道。 她觉得是自己手艺好、名气大,人家诚心诚意请她入驻。 签完字那天晚上,她还开了瓶好酒庆祝。 现在想想,真是蠢得可以。 保底租金加营收提成:这个结构意味着宏远有权定期核查云锦台的经营数据。 她的账本,每个季度都要摊开给赵霆过目。 她继续往后翻,在第十七页停住。 经营权回购条款:承租方连续两个季度营收跌破约定基准线,物业所有权人有权以原始投入价回购经营权。 胡月悦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声。 笑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签约的时候,她连这一页都没仔细看过。 云锦台的营收从来没跌破过基准线,一次都没有。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碰到那条线。 可如果海宴真的缩减配额呢? 蓝鳍金枪鱼、澳洲和牛M12、阿尔巴白松露…… 云锦台菜单上排在最前面的那几样招牌,全指着海宴的产地配额。 离了海宴能不能买到? 能。但档次掉半格。 半格是什么概念? 她想起那个戴理查德米勒表的中年常客。 那人每个月雷打不动来两次,每次必点蓝鳍大腹。 有一回后厨手抖,多腌了三十秒,他筷子一放,什么都没说,结账走人。 下个月照常来,但那道菜从此再没点过。 这种客人,你给他换一家供应商的货,他咬第一口就知道。 不会当面说什么,但包厢的预约电话再也不会响了。 临时换供应商? 从谈判到跑通冷链,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的失血,一个季度的营收,直接砸穿基准线。 到那时候,赵霆甚至不需要动手。 合同里那条回购条款会替他办妥一切,合理合法,一分钱都不用多花。 胡月悦的指甲在合同纸面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抵在下巴上。 赵霆昨天也打过电话。 语气比平时还客气,客气得让人后脊发麻。 “对了月悦,我这边行政部有个叫林娇娇的小姑娘,前两天刚走人。听说她男朋友还是个学生?年轻人精力旺盛啊,到处带着女朋友吃好东西。” 他笑了两声,话锋一转。 “你一个女人家做生意不容易,安分一点,对大家都好。” 电话就这么挂掉。 赵霆没有发怒,没有威胁,声音和和气气。 但每一个字都在告诉她: 他已经顺着那三个年轻客人的线开始动手了。 那位客人的女朋友是第一个被清理的。 而她胡月悦,随时可能是下一个。 但有一件事让她觉得不对劲。 前天晚上,安保主管汇报说贵宾停车的路灯全部异常熄灭了大约三分钟,监控画面同步中断。 等电路恢复后,赵霆的保镖队长被发现瘫在车旁。 赵霆本人衣衫不整、满头冷汗,被助理搀着上了车。 她让人调了周边的监控,死角太多,什么都没拍到。 但赵霆挨了揍这件事,她心里门清。 可赵霆到现在只字不提。 按他的脾气,被人在自家门口套麻袋暴打,这种侮辱,他就算倾家荡产也会报复回来。 可至今为止,一点动静都没有。 打人的是谁? 赵霆查不到? 还是查到了,发现惹不起? 如果打人的和今心有关系…… 胡月悦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份食材供应合同上,手指慢慢攥紧了合同的边角。 她当初截赵霆的货去招待那三个人,存的什么心思,她自己最清楚。 借着他们的牌面去激怒赵霆,把水搅浑,好让自己在混水里摸一条活路。 她自以为聪明。 胡月悦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在文件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聪明?聪明个屁! 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桌角的咖啡杯跳起来,棕色的液体泼了半份报表。 十五年。 她从一个没有背景的外地女人,一刀一刀在这个圈子里杀出来,把云锦台做成岳城高端餐饮的天花板。 凭什么? 凭她胡月悦比谁都拼命,比谁都精明,比谁都舍得豁出去。 可现在呢? 一边是赵霆拿着合同条款等着收割她。 另一边,她连对手的脸都没看清,就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胡月悦半辈子的心血,就夹在这两座大山之间。 她以为自己在借刀。 可那把刀的主人,从头到尾都在看着她表演。 愤怒来得猛烈,却退得更快。 她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签字笔。 手在抖。 骂完了,气也出了。 可局面一分没变。 人家根本不是她能算计的对象。 配额说调就调。 那不是通知,是警告。 胡月悦合上两份合同,将它们整齐地叠在一起,双手平压在上面。 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可她后背的衬衫已经洇出了一层薄汗。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手掌撑着额头,盯着那两份合同看了很久。 窗外,岳城CBD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光影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投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一道明暗交错的棱线。 手机又震了一下。 胡月悦低头看去。 是一条来自宏远地产物业管理处的短信。 【尊敬的承租方,您的季度经营数据审核期即将开启,请配合提交相关营收凭证。】 赵霆在前面堵路,今心在上游断水。 而她胡月悦,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坐在这里等死,不是她胡月悦的作风。 那三个人。 她得想办法联系上那三个人。 108 我们这步棋走得怎么样 冠林庄园,主栋别墅客厅里。 周纪淮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主位上的父亲。 “爸爸,我们这步棋走得怎么样?” 她仰起下巴,尾音拖得老长,满脸都写着“快夸我”三个大字。 “是我特意提醒哥哥,可以让薛京在电话里悄悄透露海宴和今心的关系的哦!” 陈彦武端起红茶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抬起眼。 “嗯,做得不错。” “敲山震虎,一石二鸟。” 兄妹俩的坐姿同时直了几分,脸上都藏不住得意。 陈彦武表扬道。 “她拿你们当挡箭牌去压赵霆,心思活络过头了。” “借着配额的事敲打她一下,既是惩戒,也能加速云锦台的收购进程。” 周纪淮猛点头,握了握小拳头。 “对对对!就得让她清醒清醒。” “咱们的势,可不是她想借就能随便借的。” 陈彦武看着女儿那副尾巴快翘上天的模样,笑了笑。 “她现在摸不清今心还会干什么,只会越想越怕。” “人在面对恐惧与未知的时候,防线最薄弱,也最容易妥协。” “等她自己撑不住来找你们,主动权就捏在你们手里了。” 周纪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膝盖上,十指不自觉交扣在一起。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措辞,深吸一口气,看着父亲的眼睛开口。 “爸,我打算安排今心的法务团队去找赵阔,跟他谈收购云锦台债权的事,然后再找胡月悦。” 他顿了一下,斟酌着语气。 “为了能快些拿下,可能需要给赵阔一定的溢价。您觉得……可以吗?” 最后三个字说得轻了些。 陈彦武挑了下眉。 儿子敢主动提“花冤枉钱”,说明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账。 他没有马上回应,而是端着茶杯靠向椅背,语气不咸不淡。 “既然你知道是溢价,为什么还要当这个冤大头?” 这是考题。 周纪安的喉结动了一下,嗓子有点发干。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但他没有低头,稳稳地接住了陈彦武投过来的目光。 “爸,我仔细研究过。” 他松开交扣的手指,掌心朝下平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稳定的支撑点。 “第一。” “云锦台每年净利润在七千万上下。按十年现金流折现来估算,真实价值在四到五个亿之间。” “赵阔手里那笔债权是按抵押价拿的,天花板也就两个亿出头。” “就算我们溢价三成收过来,也完全没亏。” 陈彦武微微偏了一下头。 周纪安知道父亲是让自己继续往下说,他心里一定,底气明显足了不少。 “第二。” “云锦台最值钱的不是那栋楼,是它背后维系的那张关系网。” 他想起宋黛提交的那份密密麻麻的贵宾名录。 “岳城一半以上的高端商务宴请都走那里的流水。” “座上宾覆盖了地产、金融、政商各个圈子的核心人物。” “这个人脉网络,花钱都不好买。” 周纪淮在旁边听得入了神,手伸进果盘捏了颗车厘子丢进嘴里,嚼都没嚼两下就咽了。 周纪安继续往下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思路彻底打通了。 “第三。” “我们查到,赵霆不光惦记云锦台的流水。” “他还打算在几个核心包厢里安装监控设备,拿来搜集客户的隐私把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爸,今心的生意能铺这么大,靠的就是各行各业的信任。” “云锦台那些包厢里坐着的人,说不定有我们的合作伙伴,甚至是多年的朋友。” “如果赵霆真把监控装上了,拿着那些东西去要挟人、去做交易,这把火迟早烧到我们自己人头上。” 他抬起头,目光认真。 “所以我们支付的那些溢价,就当是买入这个顶级圈子的入场券,外加拆掉一颗随时会炸的定时炸弹。” “顺带,还能给赵阔输一管血,让他有本钱跟他大哥赵霆窝里斗。” 话说完,客厅安静了两秒。 周纪安盯着父亲的表情,屏住呼吸,不敢眨眼。 陈彦武放下茶杯。 "你刚才说,云锦台的真实价值在四到五个亿。" "这个数字,是按净利润乘以折现年限算出来的?" 周纪安点了一下头。 陈彦武靠向椅背。 "算法没问题,但你漏了一个东西。" "云锦台是单体店,没有连锁,没有品牌授权,所有的溢价全系在胡月悦一个人身上。" "这种资产,买方在估值基础上至少要再砍两到三成的风险折扣。" "实际成交价,三点五到四个亿,才是市场真正愿意付的数。" 他看了儿子一眼。 "溢价三成收债权,利润空间比你想的要薄。不过方向没问题。" 他面露欣赏。 "大局观不错。思路也是对的。下次注意把买方的风险定价算进去。" 周纪安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根被自己抠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掌心全是汗。 第一次在父亲面前完整地做一套商业推演。 比期末考试紧张十倍不止。 周纪淮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她哥刚才手指头都在抖,还一脸装镇定,也不知道在逞什么强。 不过她嘴上没拆穿,转而开口补充自己的想法。 “至于那个胡月悦。” “到时候她愿意留下来继续管云锦台就留,不愿意就给钱走人。” “但关键岗位绝对不能交给她。” “这女人心眼子太多了,我可玩不过她这种老狐狸。” “还是放在外围,防着点稳妥。” 周纪安嗤了一声。 “怕她一个开餐厅的干什么?” “咱们有专业团队,法务、财务、资管。” “宋黛、顾骁、卢启明,随便一个人都能压她一头。” 陈彦武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 “纪安说得没错,你们要学会制定规则、调配资源,不要自己冲在第一线。” 他话锋一转,看向女儿。 “但纪淮说的也有道理,疑人不用。” 他冲女儿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了几分鼓励。 “这方面,你的直觉很敏锐。值得保持。” 周纪淮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冲哥哥做了个“略略略”的鬼脸。 然后她一骨碌凑到陈彦武身边,双手扒住他的胳膊,仰着脸撒娇。 “爸爸爸爸,那如果换成是你出手,你会怎么收拾赵霆啊?” 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是不是跟短剧里演的一样?” 说着,她故意压低嗓门,捏出一个低音炮的腔调。 “天凉了,让赵氏集团——破产吧!” 陈彦武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朗声大笑。 “你这看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伸手揉了一把女儿的头顶。 “咱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哪有张嘴一句话就让百亿企业倒闭的事。” 他收了收笑,语气渐渐沉下来。 “你们现在找漏洞、等时机、扎扎实实一刀一刀地切,这样做没错,也有助于成长。” “但如果非要问我的话——” 109 没钱的人,上不了牌桌 陈彦武停顿了一拍。 "这种不涉及体制内关系的私企,用资本砸就可以了。" 周纪安皱了下眉。 "用资本砸?怎么砸?" 陈彦武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可以买债权冻资产,这没什么好讲的,另一种方法的话……” “做地产的,表面上是老板,实际上超过一半的股份都攥在别人手里。” “他自己能捏死的那点筹码,不够看的。" "我要做的很简单。" "让合规团队走完流程,公开发一份全面要约收购公告。” “告诉所有持有宏远股票的人,我出比市场价高一半的钱,有多少,我吃多少。" 周纪淮手里捏着一颗车厘子,悬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 "溢价五成?白白多掏一半的钱?" 陈彦武没搭理她,继续说。 "一张公告而已。" "散户和机构一看,有人高价扫货?不卖是傻子。一窝蜂地往外抛。" 他停下来,让这句话在空气里多留了两秒。 "赵霆要是不想丢掉自己的公司,就得拿真金白银跟我抢。" 他用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可他哪来那么多现金?" "工地停着,预售款被挪了,到处都是窟窿。" 周纪淮问:“那万一他没挪,账上还有钱呢?” 陈彦武摇头。 "就算他把所有能动的钱全刮出来,也不够跟我在公开市场上打一个回合的。" "等我的持股比例超过他,控股权到手。" 他在空中做了一个横切的手势。 "进了门,先把他的资产拆开,优质的留下,劣质的甩卖。" "一进一出,还能大赚一笔。" "到那时候,赵霆就两条路。" "要么乖乖拿着卖股票的钱走人,下半辈子当个富家翁。" "要么咽下这口气,留在公司里看我的脸色过日子。"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牵动。 "当然,我也未必看得上他。" 陈彦武看向两个孩子。 "如果你们觉得这样还不够解气,后面还有一步。" "他这些年干过的那些脏事,偷税、行贿、违规预售、豆腐渣工程。" "我们手里多少已经有一些线索了。" "等宏远被拆得七零八落、人脉散尽的时候,把这些东西往该送的地方一送。" 他端起茶杯,语气平平淡淡。 "那时候啊,他连当富家翁的机会都没有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周纪淮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 "资本的游戏……原来这么可怕的吗。" 她双手抱住自己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震撼。 "从头到尾,每一步都是公开透明、合理合法的。" "只是没钱的那一方,根本就上不了牌桌。" 周纪安没有附和妹妹的感慨。 他把父亲刚才说的每一步都在脑子里重新跑了一遍。 流程没漏洞。逻辑自洽。杀招干净利落。 但他抓到了一条缝。 "爸。" 他抬起头,眉头微拧。 "你刚才说的前提,是赵家持股不超过五成。" "可万一遇到特殊情况,赵家人加起来持股超过了百分之五十呢?" 陈彦武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 能这么快抓到盲区,说明不是在被动听课,而是在主动拆解。 "问得好。" 他将手里的茶杯放回桌面,十指交叉,抵在下颌处。 "如果赵家持股过半,硬抢确实抢不到。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只要在市场上宣布全面高价收购这个动作本身。" "散户和机构就会疯了一样往里冲,抢着买宏远的股票。" "因为他们赌的不是我能不能买成,而是这波行情能让他们挣多少。" "赵霆的股价会在短期内翻着跟头往上蹿。" 他看着周纪安,声音不疾不徐。 "你想想,赵霆手里的那些股票,账面价值一夜之间翻了一倍。" "他是卖,还是不卖?" 周纪安顺着这个问题往下推。 "卖,控股权就散了。" "不卖……" 他停了一下。 "钱就是纸面上的数字,一股都换不成现金。" "眼睁睁看着别人大把大把地套现,他自己一分钱都拿不走。" "而且,股价涨得越高,他被套得越死。" 陈彦武点了点头。 "没错。他会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就算他死守着不卖,在董事会里拿一票否决权跟我耗,也没用。" 他端起茶杯,语气淡得不像在说一场战争。 "我可以在外面断他的粮。" "银行那边,我甚至招呼都不用打。" "今心一旦公开举牌,宏远的信用评级会被各家机构连夜下调。” “银行的风控系统是自动触发的,评级一降,授信额度当天就锁。" "不是我逼他们站队,是市场规则替我动的手。" "拿不到贷款,材料供应商收到风声,赊账停掉。施工队发不出工资,工人撂挑子。" "他拿什么盖房子?拿什么交楼?拿什么撑住那个百亿的壳子?" "硬的打不动,就用软刀子。耗他三个月,半年,一年。" "我不急。" "但他的资金链等不了那么久。" 客厅里的空气沉了下去。 周纪淮抱着胳膊缩在沙发角落里,一动不动。 她盯着父亲的侧脸看了好几秒。 他父亲在说,"谁敢碰我的人,我就把他连根拔起"。 怪不得妈妈会那么喜欢他。 周纪安默默收回目光,低下头,拿起笔在膝盖上的笔记本里写了一行字。 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抬起头。 "爸,我记住了。" 陈彦武从沙发上起身,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落得很实。 "你们慢慢来,不急。" "赵霆那个盘子,够你们练上一阵的。我去找你们妈妈。" 门被轻轻带上。 客厅里只剩兄妹两个。 周纪淮从沙发缝里捏出刚才掉落的那颗车厘子,看了两眼,还是丢进了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 她转过头看着哥哥。 "哥。" "嗯?" "爸刚才说的那些,你全记住了?" 周纪安没回答,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大半页。 周纪淮凑过来扫了一眼,啧了一声。 "我就记住了一句。" "哪句?" 周纪淮把车厘子核吐在纸巾里,捏成一团,表情忽然变得很正经。 "没钱的人,上不了牌桌。" 110 全是沾了你的光 茶县,教职工家属院。 周志远靠在竹椅上,眼睛直勾勾盯着电视里的新闻。 画面上,一个年轻男人正站在茶县政府办公楼门前,和县领导握手合影。 身后的红色横幅上写着“鼎辰科创助力茶县老兵关怀计划签约仪式”。 “本次签约仪式上,鼎辰科创正式确认,过去数年间在青山村、落雁村及周边乡镇匿名捐建的六所希望小学,均由该企业出资兴建。” “此外,鼎辰科创将首期注资五千万元,成立专门针对茶县退伍老兵的医疗养老专项帮扶基金。” 画面里,沈峰面对镜头,语气诚恳。 "我们老板常说,在外面赚了钱,总得给家里做点实事。” “茶县的孩子和老兵,他一个都不会忘。" 吕巧云坐在小板凳上,掐着豆角两头的尖,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 “老周!你听到没有?!” 她声音都劈了。 “青山村那几所学校,就是我以前支教去过的那几所!” “当年乡亲们到处找的那个匿名恩人,原来就是这个鼎辰!” 周志远也腰板一挺。 他当然记得。 老伴当年从青山村支教回来念叨了好几个月。 说那教学楼修得比县城的还气派,操场都铺了塑胶跑道。 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出的钱。 村里的老支书带着一帮人到处打听,想当面磕个头道声谢。 翻了几年的电话黄页,托人问遍了县里的企业家,愣是一个字的线索都没落着。 找了多少年,年年有人提,连乡里都发过协查,到后来快成了茶县的一桩悬案。 结果今天,答案就这么从电视新闻里蹦出来了。 吕巧云两只手攥着豆角,指尖上沾着嫩绿的汁水,盯着屏幕里沈峰的脸看了好半天,她眼眶一热。 “这做好事不留名的人,总算露面了。” 周志远长长吐了一口气。 “能闷不吭声建六所学校,建完了还不留名,这么多年一声都不吱。” “现在首期就拿五千万出来,给咱们这些半截入土的老兵兜底。” “这背后的大老板,是个有大格局的真汉子。” 吕巧云擦干眼角,把豆角丢回盆里,感慨出声。 “要是咱们念念这次找的对象,能有这大老板十分之一的肚量和担当,我这辈子也就彻底放心了。” 周志远转头看向窗外,声音放缓了一些。 “等人来了,咱们好酒好肉招待,只要他真心对念念好,让我这把老骨头做啥都行。” 吕巧云瞪了他一眼。 “你这倔驴脾气,到时候别摆出一副审犯人的架势把人家吓跑就行。” “我可是连走地鸡都定好了。”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 画面已经切到了入户走访的镜头。 穿着统一马甲的工作人员走进老兵家里,坐在堂屋里登记情况,桌上摆着米面油和慰问金。 播音员字正腔圆。 首批老兵帮扶名单已经确定。 专项工作组正在全县范围内深入走访,确保每一分钱都落到实处。 周志远心里头欣慰。 老刘那条腿,要是能赶上这波政策,那该多好啊!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周志远的手机铃声响起。 吕巧云抬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沙塘村小卖部”,把电话拿给他。 “老刘打的。” 周志远按下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刘望烽的笑声。 隔着听筒都能听出来,那声音在抖。 “老班长,我明天来找你还钱,你在家不?” 周志远愣了一下。 “在,你这是……正军拿到工钱了?” 电话那头的刘望烽声音发颤。 “不是正军的工钱!是天上掉馅饼了,掉到我刘望烽头上了!” 周志远紧张起来。 “咋回事啊?天上怎么可能掉馅饼?你不会是被骗了吧?” “老班长!刚才家里来人了!鼎辰科创的!说是专门来慰问咱退伍老兵的!” 周志远看了一眼还在播放走访画面的电视屏幕,眉头微挑。 “这政策不是昨天才敲下,咋这么快就铺到你家了?” 刘望烽乐得合不拢嘴。 “可不是嘛,速度真快啊!给我家送来了上好的晚稻米,五袋!四桶油,还有两千块现金!”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哑了。 “我们家素秋……” “来的小伙子说啊,她情况符合重症帮扶标准。” “明天!明天就派车来接她去市里的康复疗养中心。” “费用全免,还有专门的护工二十四小时伺候!” 周志远猛地从竹椅上站了起来。 “真的!?他们证件你看了没有?别是骗子啊!?” “看了看了!而且他们是跟着村干部一块上门来的,支书亲自带着走的,这还能有假?” “那你自个儿呢?你那条腿他们怎么说?”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 隔了两秒,刘望烽的带着哭腔声音才传过来。 “他们……帮我联系了市二院的专家……” “说后天……后天就安排我……做手术。” 他一边哭一边笑,声音断断续续。 “手术费……医药费……伙食费……他们全包!我一分钱都不用掏!” 周志远只觉得鼻腔酸得发紧。 “好,好啊老刘。你这苦日子算是熬出头了。正军那孩子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多高兴呢。” 刘望烽在那头擤了擤鼻子。 “这事我还没跟正军说呢,他停机了打不进电话。” “感谢你啊老哥哥!我这条老命,还有我们一家的活路,全是沾了你的光啊!” 周志远被这句话弄得一头雾水。 他转头看向同样满脸疑惑的吕巧云。 “沾我的光?这话怎么讲?” 刘望烽的声音里满是敬佩。 “带头那小伙子亲口跟我说的。” “他们老板特意交代过,凡是你老周身边的老战友,一律优先,一律顶格照顾!” 周志远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来。 他转过头,电视新闻已经结束,正播放广告,亮闪闪的光晃在他脸上,也晃不掉他满脸的困惑。 “这大老板……跟我有交集?” 刘望峰啧了一声。 “人家原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说这个鼎辰的大老板早年在茶县待过,跟你老周有过交集,具体什么事没细讲,只说一直记着你的好。” 他嗓门越来越高。 “隔壁村那几户也是退伍的,他们说名单还在排队呢,得等下一批。” “我打听过了,这几个村啊,就我家最快!我家是第一批,第一个!”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老哥哥,你这面子,比咱们县长还好使啊!” 在刘望峰的千恩万谢中,周志远稀里糊涂挂断了电话,看向老伴。 吕巧云择好菜,站起身。 “老周,你好好想想,是不是以前顺手帮过什么人?人家如今发了大财,回来报恩了。” 周志远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根红塔山,深深吸了一口。 灰白色的烟雾在堂屋里慢慢散开。 他在茶县待了大半辈子。 退伍回来后,帮过不少人。 带过的兵、老战友的孩子、街坊邻居家的后辈…… 有些人后来出去闯荡,十几二十年没消息了。 有个姓赵的,当年退伍后做小生意亏了本,是他帮着跑了几天才找到活干的。 还有个姓方的小伙子,老父亲去世,丧葬费是他垫的…… 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过了一遍,名字对上了不少,可没一个够得着“大老板”这三个字的分量。 “嗨,不想了。” 周志远靠回竹椅上,抓着蒲扇就摇风,脸上浮现笑意。 “大概是哪个老弟兄家的后辈吧,管他是谁呢。” “人家愿意记着好,回来给乡亲们办实事,咱们跟着高兴就行,不用非得刨根问底。” 吕巧云深以为然。 “你说得对。人家大老板有这份心,就是咱们茶县的福气。” “这事儿啊,就当是老天爷看你这辈子行善积德,给咱们老周家结的善缘了。” 周志远乐呵呵喝了一口茶。 管他是谁呢,能给老弟兄们办实事的,就是好人。 “这喜事连连的,闺女也要带人回来了。” “巧云啊,我去姜医师那拿药材了,你给我烧个猪耳朵,我回来下酒。” 吕巧云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知道了,那坛老高粱可给我省着。别自己先偷偷喝了大半,等人家上了门,你拿个空坛子出来丢人现眼。” 周志远听着老伴的念叨,摇着蒲扇就往姜医师的药铺走。 “今儿高兴,小酌一杯。等念念带人回来那天,让那小子陪我不醉不归!” 他晃了晃蒲扇,嘀咕着。 “两件大喜事赶一块了。闺女找着好人家,老弟兄们也有人管了。” 他看了一眼烈日底下依旧挺拔的樟树,感慨了一句。 “鼎辰那个大老板跟念念的男人,要是能凑一桌喝一回,那才叫痛快咧。” 111 SAG战略分析小组 冠林庄园。 周礼、周纪淮、周纪安三个人从云岫馆出来。 三人一个比一个萎靡,活像被人拧干了水分的三根面条。 云岫馆是庄园主楼东侧独立出来的一栋灰砖小楼。 陈彦武原先用这里和手下人做闭门商讨,如今最高权限已经对兄妹二人开放。 就在刚才,三人和SAG开了一个四十分钟的会。 SAG,战略分析小组,由顶尖的财务、心理、风控专家组成。 舅甥三人打算溢价收购赵阔手里的云锦台债权。 但赵阔能在亲哥眼皮底下吃掉云锦台的债权,不是一般人。 三人经过讨论,一致认为,跟这人打交道,要谨慎。 因此,周纪安特意过了安全沙箱的S级权限,调了专业外援,成立了一个专项SAG,针对赵阔做了一轮全维度推演。 四十分钟里,舅甥三人几乎没插上嘴。 SAG的首席分析师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语速极快。她花了不到五分钟,就把赵阔过去三年的资产动作全部摊在了桌面上。 "两年前,宏远建材的原始厂区用地,也就是宏远创始人宋庭辉当年拿下的第一块地皮,以评估价的六折转让给了一家叫'锐诚置业'的公司。锐诚的实控人是赵阔大学时期的室友,但真正的出资方是赵阔本人。" "去年,岳城老城区松岭巷十七号,宋家的老宅,以内部资产盘活的名义低价买断了产权。穿透股权之后,同样指向赵阔。" "上个月,云锦台。" 她推了推眼镜。 "三年,三笔资产,手法一模一样。” “等赵霆资金链绷到极限的时候,用关联方以抵押或过桥的名义低价接盘。” 她看向周纪安三人,语气平静。 "各位,赵阔是有预谋的,他每一次都踩在赵霆最缺钱的节点上。" 四十分钟下来,三个人脑子里塞的东西太多太密。走出云岫馆,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对于才刚接触商业培训才几天的他们而言,今天这个会也就听懂了七八成。 湖边的柳条被热风吹得轻晃,蝉鸣从对岸的灌木丛里一阵一阵地涌过来。 三人沿着石子小路走到人工湖边,在长椅上坐下来。 三双疲惫的眼睛齐齐望着湖中央慢悠悠划水的两只黑天鹅。 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摇头,异口同声: “唉!太难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周纪淮又开始“唉”。 “我还以为那个赵阔帮小舅妈,纯粹是心善呢!” “结果SAG一扒,人家早在半年前就盯上云锦台了,帮小舅妈那一出,不过是顺手埋颗钉子。” 周礼坐在她左手边,两条长腿伸得笔直,脚尖朝天翘着。 “幸好先找来专家来分析,否则我还以为自己欠了赵阔一个人情,差点怕连累到他,不忍心对宏远下手了。” 周纪安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湖面上。 “他竟然连续三年,低价吃了他哥三处资产。” 他顿了一拍,舌头在腮帮子里顶了一下。 “跟这种在名利场里泡大的滚刀肉过招,我们的经验差太远了。” 周纪淮歪过头看他。 “哥,你怕啦?” 她把腿盘上长椅,膝盖顶着哥哥的胳膊肘。 “那咱们还继续玩吗?” 周纪安侧过脸瞥她一眼。 “当然继续,咱现在可是有团队的人,这么多精英站在身后。” 周纪淮皱了皱鼻子,嘴巴撅起来。 “不过这种笨功夫也太熬人了,爸爸那个打法才是最爽的!” “咱们上手,光一个赵阔就要拆这么久。” “后面还有赵霆呢,我头皮发麻啊……哥。” 周纪安把她顶过来的膝盖推回去。 “所以爸才说要慢慢来,让咱们练呀。” 周礼双手枕在脑后,视线追着一只黑天鹅划出的水纹。 “说真的,今天这会开完,我就更坚定要搞机器人了。” “商战太烧脑,还是跟芯片打交道省心。” 周纪淮转过身来,两只胳膊搭在椅背上,撑着下巴看看舅舅又看看哥哥。 “小舅,你说爸要是知道为了找赵阔谈个判,就把SAG请来了,会不会觉得咱们太菜了?” 周纪安摇了摇头。 “纪淮,爸厉害,是因为他用了二十年练出了那个段位。” 他偏过头,视线和妹妹对上。 “咱们才刚学几天?爸不是说了么,要学会制定规则、调配资源,不要自己冲在第一线。” 周礼从躺椅姿势里坐直了一些,拍了拍两个人中间的椅背。 “没错,你俩啊,就一步一步来,成长为商业巨擘!” “以后舅舅研究机器人的梦想啊,可就靠你们帮忙咯。” 周纪淮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朝自己点了点。 "哥,你老妹学的是汉语言文学,以后想往编剧和IP开发走。” “嘿嘿,我和小舅以后可就全靠你了哈。" 周纪安没搭理他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行了,别贫了,说正事。” “赵阔那边定下来了,下午就让今心的法务去谈收购。” 周礼赞同地点头。 “嗯,就得用今心的名义,千万别跟鼎辰扯上关系。” “宏远这么大体量,一点动静都会被媒体和本地行业协会盯上。” 周纪淮接上话。 “没错,爸说过,做局的人,要藏在暗处!” “哥,小舅,赵霆那边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周礼问:“赵霆那边的话,咱就从烂尾楼下手。诶,你俩还记得刘正军吗?” 周纪淮偏了偏脑袋:“名字有点熟,但我想不起来是谁。” 周纪安眉头微微收拢:“正军叔?外公战友的儿子?” 周礼道:“对,对,就是他。” 他把身体转过来,面向两人。 “顾骁不是去查他们底下的施工队吗?查到他现在在临江春晓的工地上,被人拖欠了工钱。” “我本打算去看看他,不过我这几天实验室忙。好外甥,你们能不能替我先跑一趟?” 周纪安想了想明天的安排,点了下头。 “可以,明天我有时间。” 周纪淮从裤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 “黛黛也给我消息了,那几个烂尾盘的业主情况,她已经梳理出一份初步名单。” “我打算亲自去了解一下业主的情况。” 周礼挑眉:“你自己去?” 周纪淮:“你刚不也说了吗?要一步一步来,实践出真知。” “我打算多了解一些他们的真实处境,何况我学的就是文学,以后想做编剧。” “生活素材越丰富越好,民生百态本身就是最好的故事。" 周礼嘴角扬起来:“不错啊,有觉悟。” 周纪淮得了夸奖,表情松快。 但一想到被自己害得丢了工作的林娇娇,又话题一转。 “小舅,小舅妈去鼎辰报到了吗?” 周礼嗯了一声。 “我早上送过去的,现在应该在面试吧。” “等会我去接她,下午还要带她一起去看房子呢。” 周纪安抱起胳膊,偏头看他。 “不住你那个大平层?” 周礼摇了摇头:“那地方离我学校和鼎辰都太远了,先买个公寓吧,上班方便。” 话音还没完全落,他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扫了一眼,随即把屏幕亮给两人看。 “顾骁说,查到的资料刚刚全部同步到APP了。” 周纪安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拇指点开安全沙箱的情报模块。 密密麻麻的文字裹着图表和标注,从屏幕上端一直铺到底。 他快速滑了两屏,目光在几个加粗的关键词上停了停。 临江春晓,施工队,欠薪,刘正军。 他把手机锁屏,重新揣回口袋。 “工人的欠薪数据是最直接的证据,我亲自去找正军叔。” 112 我有最好的男朋友 九点半,恒信大厦。 林娇娇刚从电梯里出来,就被眼前低调的奢华镇住了。 通体无拼接的胡桃木墙板,脚底踩着听不见脚步声的手工羊毛地毯。。 每一处细节都在彰显着鼎辰科创的雄厚财力。 候场区甚至专门配了一个水吧台,穿着考究的咖啡师正用现磨的豆子打着奶泡。 林娇娇今天是来面试的。 她捧着一杯澳白,在等候区的布艺沙发上找了个角落坐下,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旁边坐着个穿高定套装的短发女孩,正端着平板看全英文的财报。 林娇娇客气地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搭了句话:“你好,你也是来面试的?” 短发女孩放下平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态度倒是温和。 “是啊,我面的是人力资源主管。我叫陈冉,你呢?” 两人互换了名字。 闲聊几句后,林娇娇的心就凉了半截。 这个陈冉本科在复旦,硕士去了英国G5念人力资源管理。回国后,直接进了某头部互联网大厂做高管助理。 林娇娇咽了一口水,余光扫了一眼周围的竞争者,似乎随便拎出一个都比自己强。她瞬间觉得,手里的咖啡都不香了。 陈冉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其实我原本不打算回岳城的。” “但我猎头朋友给我透了风声,说鼎辰这边的特助是沈峰,我连夜就订机票飞过来了。” 林娇娇不解:“沈峰很厉害嘛?” 陈冉眼睛微微眯了眯,上下打量着林娇娇。 “你来面试之前都不做背调的吗?” 她伸手指了指北边,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公司的法人,也就是大老板的助理,有点来头哦。” 林娇娇想了想,法人?好像是叫沈峰吧? 陈冉停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 “他家里的背景,我只能说,不是普通人能够得着的层级。” 林娇娇嘴唇发干。普通人够不着?可阿礼不是说这人是他姐夫的助理吗? “那他上头的老板,得是什么来头啊?” 陈冉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我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她喝了一口咖啡,总结了一句。 “能让那种级别的人心甘情愿端茶倒水,你觉得这家公司会差吗?” 听到这里,林娇娇悄悄摸了摸心口。 她那二本的学历,加上两年普通的行政经验。 放在这个神仙打架的候场区里,简直连炮灰都算不上。 “下一位,林娇娇。” 前台的呼唤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娇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面试间。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打退堂鼓。 礼哥,早知道就不该逞强来走什么面试流程,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推开门,里面三个面试官个个西装革履,气场极强。 中间的男人翻了翻简历,径直开口。 “林小姐,如果公司准备进行跨国并购,行政部在尽职调查阶段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林娇娇更想哭了:阿礼,我错了!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不太清楚跨国并购的具体流程,可能需要……” 她越说声音越小,心已经凉了半截。 礼哥,要是现在被拒了,你还能帮我再递一次简历吗? 这时候,中间的面试官却极其自然地笑了笑,把话题转了个弯。 “我很欣赏你的坦诚,知之为知之,这是一个优秀行政人员该有的务实。” 林娇娇有些尴尬,一时摸不准对面的人是真夸呢,还是阴阳她。 她看了眼左右两边 一男一女,都面带微笑,一点也没像是要嘲笑她的意思。 她的心稍微放回了肚子里,等着对方体面地告诉她回去等通知。 一般而言,现场没给你定下来,就是婉拒了。 谁知道,中间的面试官却继续开口。 “没关系,那我们换个角度。” 林娇娇微微一怔,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并购之后往往伴随着企业文化的冲突,比如被收购公司的销售部和我们的财务部因为报销流程产生摩擦,在工作群里吵了起来,你作为行政主管会怎么调解?” 听到这个问题,林娇娇原本灰暗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题她知道怎么答呀! 这不就是她在宏远地产天天处理的那些破事吗!? 绝处逢生哎哟! 阿礼,我觉得我又行了! 她深吸一口气,原本怦怦乱跳的心脏平稳下来,终于找回了主场的自信。 她开始有条不紊地阐述自己的处理方案。 流利地答了十几分钟后,面试官满意地签了字。 他把入职单推过来。 “林小姐在处理跨部门协同和基层矛盾上的实操经验非常扎实。” “鼎辰目前正处于扩张期,高层不缺战略眼光。” “但急需一位能够落地执行、熟悉基层运转的特别行政专员,来润滑各部门的协作。”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入职?” 林娇娇握着笔,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转圈。 她不傻。 外面坐着一排常春藤名校的海归和大厂高管。 而她这个二本生,竟然靠着处理办公室鸡毛蒜皮的经验,拿到了这份专属Offer。 这水放得简直比太平洋还多。 她的阿礼哥哥,果然靠谱哇! 这种从地狱直升天堂的巨大落差,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下午两点。 林娇娇走出恒信大厦一楼大厅的感应玻璃门,阳光明晃晃地落在她脸上。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录用Offer,指尖还在止不住地发颤。 薪资一栏填的数字,比她在宏远熬了两年还要翻上一倍,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娇娇!” 周礼的声音从街对面传来。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恤,正笑着冲她招手。 林娇娇抬起头,视线越过宽阔的马路,落在年轻帅气的男朋友身上。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连斑马线都顾不上走,踩着高跟鞋就往马路对面跑。 汽车的喇叭声响成一片。 她像是一只急着归巢的飞鸟,一头扎进了周礼的怀里。 周礼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下意识护住她的腰,低低笑了一声:“娇娇,还顺利吧?” 话音刚落,林娇娇踮起脚尖,直接在他嘴唇上重重印了一下。 感觉到嘴唇上的温热,周礼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大庭广众之下,他有些局促地想把人拉开。 可看着她激动得发抖的肩膀,只好无奈地红着脸,任由她缠着自己。 直到林娇娇自己喘不上气,才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她声音发颤:“过了,特别行政专员,工资好高啊阿礼!” 周礼拍了拍她的后背,把人从怀里稍微拉开一点。 “恭喜啊娇娇!走,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林娇娇有了工作,顿时感觉底气足了起来。 她仰着头看周礼,拉起他的胳膊就往自己胸口塞。 “哥哥,去哪吃呀?” 周礼指着东边一个商场:“去那怎么样?你不是喜欢吃日式料理吗?那儿有个店不错。” 林娇娇眼睛一亮,那商场三楼有几个她很喜欢的女装品牌。 她软软糯糯开始撒娇:“阿礼,人家明天就要上班,想去买几套职业装,可以嘛?” 周礼点亮手机屏幕,叫了一辆网约车,然后用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啊!前天还哭着说要卖包包呢?” 林娇娇理直气壮地挽住他的胳膊。 “不都说了此一时彼一时嘛,那人家发了工资请你一个月的吃饭不就好了。” 她拉着周礼的手开始摇。 “阿礼,我去你姐夫的公司上班,不能给你和他丢人的吧。你是不知道,去面试的都是些什么人哦。” 周礼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实际上点开了安全沙箱里的鼎辰职员履历模块。 沈峰那一栏密密麻麻排了大半屏。 沈氏资本嫡系。沃顿金融硕士。 华尔街从业六年,带队操盘过百亿美元级别的项目。 又快速过了一遍今天到鼎辰面试的人员信息。 周礼默默锁了屏,对姐夫的段位又多了一层认知。 他收起手机,故意用好奇的语气问:“什么人啊?” 林娇娇:“超恐怖的咧,全是什么海归硕士啊,大厂高管。” 周礼惊讶开口:“这么牛,那你能在他们这一堆人里拿下工作,你不是更牛?” 林娇娇得意的哼了一声:“那可不,我是最厉害的!” 说完,她又吧唧亲了一口周礼。 “嘿嘿,因为我有最好的男朋友呀!” 周礼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 网约车稳稳停在路边。 周礼上前拉开车门,用手挡在车顶边缘,等女朋友安稳坐进后排,他才钻进车。 林娇娇问:“咱们什么时候能请姐夫吃个饭啊?以后他可是我BOSS,我是不是要先拜拜山头?” 周礼笑道:“等手头上的事忙完,咱们再找个机会见一面。” …… 113 被同一个王八蛋给坑的 临江春晓工地往南两百米,岳泉路和桐梓巷的交叉口,有一家司机快餐店。 店面夹在一家轮胎修理铺和一个彩票站中间。 招牌是块铝塑板,白底红字印着“兄弟快餐”。 底下一行营业执照编号早被油烟熏得看不清了。 两扇玻璃推拉门敞着。 左边那扇贴了张A4纸,红色马克笔写着“自助快餐,15元”。 右边贴的是一张健康证复印件,边角卷起来,用透明胶带横竖粘了好几道。 路边停了一溜出租车,门口的水泥台阶上支着几张折叠桌,几个穿着短袖的师傅正端着不锈钢盆扒饭。 店里头是六张挨得紧紧的方桌,每个桌配四五张红色塑料凳。 墙上钉着一块小黑板,粉笔写着今日菜品。 头顶一台工业电扇呼呼地转,吹得桌上的纸巾直打颤。 刘正军站在门口,盯着那张A4纸看了好一会儿。 老板娘正在灶台后面颠勺,油烟顺着半开的后窗往外蹿。 刘正军扬了扬声。 “嫂子,以前不是十三块吗?啥时候涨的?” 老板娘头也没抬,铲子翻了两下锅。 “上个月就涨了,你多久没来了?” 刘正军进屋,从台面上抽了一个不锈钢盆,拿了双筷子,走到取餐台前开始盛饭。 大电锅里的米饭已经被挖得坑坑洼洼。 他用勺子把锅壁上粘着的饭粒刮下来,压了满满一盆。 握勺子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和水泥灰,手背上横七竖八都是钢丝划出来的细疤。 取餐台上摆了七八个不锈钢方格盆。 辣椒炒肉、芹菜香干、酸豆角、清炒白菜、卤水豆腐、西红柿蛋汤。 他站在辣椒炒肉那格前面看了看,用勺子底刮了两片带肥的肉盖在饭上,又盛了一勺酸豆角和半勺白菜,转身去了角落那张桌子坐下。 “涨了两块钱咧,最近猪肉不是跌了吗?” 老板娘关了火,端着一锅刚炒好的豆角走出来,哗啦倒进取餐台上空出来的一个方格盆里。 “猪肉跌了,菜涨了啊。你去对面菜场看看,小白菜都卖到三块五一斤了。”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靠在灶台边缘叹了口气。 “房东上个月来,一个月又加了五百。再这样搞下去,我都要关门了。” 刘正军没吭声,低头扒饭。 他吃得很快,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米饭拌着酸豆角往下咽,盆里那两片肉一直没动。 隔壁桌一个穿着灰色短袖的出租车司机正喝水,搭了一句。 “兄弟,你也在附近做事?” 刘正军咽下嘴里的饭,下巴往北边一抬。 “那边,临江春晓,钢筋工。” 司机筷子往工地方向一指。 “那个楼盘啊?那帮龟孙子,两头欠唉!” “欠你们的工钱,也欠我们的房子。” “我家前年在那买了套,三十二万首付砸进去,现在烂在那里了。” 刘正军抬起头看他。 “你是业主?” 司机把自己的盆端过来,在刘正军对面坐下了。 “坑死个人噻。不就是冲着那个学区嘛,崽明年要读书哒。” “首付三十二万,两边老人的棺材本都刮出来了,每个月还三千三。” 他灌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月供一个月都没断过,银行那个扣款短信月月来得比工资还准。” “他娘的,房子呢?毛都没看到一根。那个售楼部的电话打过去,不是空号就是嘟嘟嘟没人接。” 他把水杯往桌上一顿。 “你讲这叫么子事?” 刘正军只知道包工头被拖了工程款,连带着自己的工钱一起压在里面。 他没想过,买房的人也是这个处境。 “你们业主有没有去闹过?” 司机叹了口气,把筷子往盆里一插。 “闹?怎么没闹。群里三百多号人,联名信写了七八封,住建局跑了不下五趟。” “人家说在走流程,让我们等通知。” “等了大半年了,通知没等到,倒是听说他们在搞么子名堂,要把公司换个壳子。” 他压低了声音,往刘正军这边凑了凑。 “群里有个读过书的说,那个壳子一换完,我们的钱就彻底打水漂了。” “啥意思我也搞不太清白,反正就是,我们排在最后面,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刘正军听得心里直发沉。 他虽然不懂什么换壳子、走流程,但“一分钱拿不回来”这几个字他听得明明白白。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司机沉默了一会儿,把盆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 “还能怎么办?继续还贷呗。不还,征信黑了,车都开不成了。” 他站起来端盆去收餐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兄弟,你的工钱讨不回来,我的房子拿不到手。” “咱们俩啊,都是被同一个王八蛋给坑的!” 刘正军攥着筷子没说话。 他低下头,把盆里那两片一直没舍得碰的肥肉拌进最后一口饭里,大口嚼了起来。 肉凉了,嚼起来有点硬,他拿饭压着往下咽,咽得喉咙发紧。 他放下盆,用手背抹了一把嘴,盯着桌面上一道干裂的油漆纹路发了一阵呆。 八个月。整整八个月的工钱,一分钱没见着。 打电话,空号。找包工头,人不在。去项目部,门锁着,一问说“领导出差了”。 他爸的腿越来越不行,他妈躺在床上翻个身都费劲。 他出来卖力气,就是想攒点钱把家里的窟窿堵上。 结果窟窿没堵上,自己也陷在里面了。 他把盆端起来,走到收餐台前放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出租车司机的背影。 那人已经出了门,弯着腰钻进路边一辆出租车里。 车门关上,发动机响了一下,慢慢汇进了午后的车流。 刘正军重新回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没有走,也没地方去。 工地停着,包工头不接电话,回宿舍工棚也是干躺着。 玻璃推拉门又被人从外头拉开,他下意识抬了一下头。 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年轻后生,白T恤配长裤,瘦瘦净净的,一看就不是干体力活的。 后面跟着个宽肩膀的男人,深灰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往那儿一站,不声不响的。 年轻人没去取餐台,进门视线往里头扫了一圈,然后径直朝刘正军这个角落走了过来。 “正军叔。” 刘正军嘴里还残留着饭粒的余味,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 面前站着个年轻人,浓眉大眼俊得很,五官轮廓有几分面善,但他一时半会儿没认出来。 他使劲咽下嘴里的饭粒,拿手背擦了一下嘴。 “你是?” 114 你是安伢子啊 年轻人在他对面坐下来,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微微向前倾,笑了一下。 “叔,你上回见我,我才到外公腰那么高。” “那年过年,你还给我塞了个红包,我妈不让收,你就硬是要往我兜里摁。” 刘正军微张着嘴,眯起眼睛,仔仔细细把对面这张脸看了个遍。 眉骨的走势,鼻梁的弧度,嘴角收紧时那股劲头。 脑子里忽然翻出一个画面来。 有一年过年,他爸拄着拐带他去周志远家拜年,屋里挤了一大桌人。 周志远把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扛在肩上,满院子跑。 那孩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一口一个“叔叔好”。 “哎呀,你是安伢子啊!?” 刘正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周家老班长的外孙,安伢子诶!” 他抬手就要拍周纪安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低头瞧了瞧自己那双手。 指关节粗大变形,整个手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木头。 硬邦邦的,裂着几道口子,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泥。 他把手往裤腿上使劲蹭了两下,悄悄收了回去。 周纪安没给他躲避的机会。 主动伸出手,一把攥住那只粗糙的手掌,反手重重拍了拍他的手背。 “叔,好久没见了,刚才看背影差点没敢认。” 刘正军咧开嘴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快就收敛了。 他局促地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个快见底的快餐盆,又看了看周纪安干净平整的白T恤,脸色涨得通红。 “安伢子,你……你吃过饭没?” 干巴巴问了这一句,目光扫过周围油腻的桌面和熏得发黄的墙壁,自顾自嘟囔了一句。 "哎,这地方不合适啊,都是些便宜菜,也不好招待你……" "叔,我吃过来的。"周纪安温和地接住他的话,"我今天特意来找你的。这里太吵,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这时,卢启明已经悄悄走到收银台前,把刘正军那顿饭的钱结了。 收款机的播报声很大,在嘈杂的小店里劈开一道。 刘正军听见了,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僵了一下。 他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往别处飘了飘。 脸上那片红,比刚才更深了一截。 他赶紧站起身,侧过去从墙上那个灰白色塑料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胡乱擦了擦嘴角。 ”行,行。去我住的工棚吧,就在前头不远,就是……里头有点热。“ …… 三人走出快餐店。 正午的日头毒辣,白晃晃地烤着柏油路,水泥地面被晒出一层浮热。 周纪安走在后面,目光落在刘正军脚上。 一双迷彩色的解放鞋,左脚的鞋底已经开了口,用一根尼龙绳绑了两道。 走一步,鞋底就发出啪嗒一声,踩在滚烫的水泥地面上。 他默默收回视线。 沿着工地外围生锈的铁皮围挡走了两百多米,拐进一片荒地,几排蓝色的彩钢瓦活动板房出现在眼前。 这里是临江春晓的工人宿舍。 工程停摆之后,大部分工人都散了。 留下来的,是那些实在没拿到钱、又不知道该去哪的人。 刘正军推开其中一扇铁皮门。 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汗酸味和霉味的闷热空气扑面而来。 彩钢瓦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上午,屋里简直像个蒸笼。 十几平米的空间里挤着四张上下铺铁架床。 三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正四仰八叉躺在竹凉席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头顶转个不停的吊扇。 听见有人进来,他们抬了一下眼皮,看了看陌生面孔,没出声,又把视线移回扇叶上。 刘正军弯腰从床底下扯出两个塑料小凳,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凳面,递给周纪安和卢启明,神情窘迫。 “安伢子,随便坐。条件就是这么个条件,老板跑了,连电费都是我们几个凑钱交的,不然这铁皮房里真能热死人。“ 周纪安什么也没说,接过凳子直接坐了下来。 刘正军倒了杯白开水递过去,搓了搓手,开口有些不好意思。 “安伢子……前些日子你外公借给我们家一笔钱。” 他低下头,拿手背蹭了蹭鼻梁。 “我妈那病来得急,我爸腿上的伤也一直没利索,那阵子我一分钱没有,是你外公二话不说把钱塞过来的,还不让我爸写借条。” 他抬起头,眼眶已经有点红了。 “老班长那边的日子我知道,也不宽裕。可他没问一句。” 他没再往下说,但意思已经明白了。 周纪安听着,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点了点头。 这借钱的事他也才知道。 老头子帮了人,从来不会跟他们提的。 周念的日子本来就不轻松,外公不会让他们家掺和这种事。 屋里沉了片刻。 刘正军搓了搓手,换了个语气。 “对了,安伢子,你咋知道我在这儿的?你找我……有啥事?” 周纪安接过水杯,搁在脚边的地上。 这个名字是顾骁从施工队那边查出来的。 拿到资料后,他看到刘正军的档案,把户籍所在地和刘望烽的名字一对,才确认这就是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叔叔。 但”顾骁查出来的“没法跟刘正军解释,解释了反而麻烦。 借外公的名头开口,对方会少几分戒备,话也好说。 他稳了稳神。 “叔,我外公前阵子提了一嘴,说刘叔你在临江春晓干活,我就留心记下来了。” “今天来,是想问问你工钱的事。” 他指了指身边的卢启明。 “这是我朋友,你可以叫他卢顾问,在法律援助中心帮忙的。“ “我们最近一直在收集临江春晓这边的情况。” “拖欠工程款、资金挪用,证据能拿到多少是多少,想着能帮多少是多少。” 卢启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工作证,递到刘正军面前。 证件是真的。集团法务部和岳城劳动权益保障基金会有长期合作,卢启明以金融审计顾问的身份实名挂了号,任何渠道都查得到。 刘正军盯着证件上的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浑浊的眼睛里迸出一丝亮光,连呼吸都急了。 下铺的一个男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坐了起来,默默看着这边。 “你们……是真来帮要钱的?” 115 我分你们一半 “你们……是真来帮要钱的?” 开口的是床里头那个,叫李山,四十出头,脸晒得黢黑,嗓子带着哑。 他盯着周纪安看了两秒,不敢把话说满,像是怕自己听岔了,空欢喜一场。 “对。”周纪安看向刘正军,“叔,他们到底欠了你多少?” 刘正军喉结滚了两下,才把声音逼出来。 “八个月……一共五万八千块。” 他声音发颤,拳头攥得死紧。 “我在这儿绑了八个月的钢筋,起早贪黑,一天都没敢歇。” “包工头说开发商没给钱,他也没钱发给我们。” “讨薪电话打了几十个,全他妈是空号!去项目部找,门上贴着封条!” 屋里沉了几秒。只有头顶吊扇呼呼转的声音。 老江从下铺站起来,嗓音更哑了。 “我六个月,四万三。” 靠窗的宋国兵盯着地面,嘴唇动了动。 “我七个半月。四万九千五。” 说完最后一个数,他猛地扭过头,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卢启明在一旁没出声,手已经伸进口袋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拇指飞快地敲着。 刘正军转过头,偷偷擦了擦眼角。 “安伢子,我爸的腿一直没好利索,我妈又病着。” “我出来卖力气,就是想把这笔钱拿回去给他们治病。”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从胸腔最深的地方往外挤。 “我实在没法子了,要是就这么空着手回去……” 说到最后,这个二十九岁的汉子再也绷不住了。 他猛地偏过头,牙关咬得咯吱响,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眼泪顺着晒得黑红的脸颊砸下来,砸在他自己攥紧的拳头上。 他用力拿手背横着一抹,抹出两道湿痕,又赶紧别过脸去。 不想让人看见。 “安伢子……“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们要是真能帮我把这笔血汗钱讨回来。“ 他停了一下,声音沙哑。 “我分你们一半!“ 周纪安听到这句话,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五万八千块。八个月的命。他说分一半。 他伸手按住刘正军的肩膀,手上加了点力气。 “叔,一分都不用给我们。这钱是你的命,拿回来了,给老人治病。“ 屋子里没人说话。 老江低着头,用大拇指把眼角摁了一下,硬是没让那滴眼泪落下来。 宋国兵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大拇指反复搓着手腕上那条晒出来的黑白分界线,盯着地面坐了很久。 李山坐起身,膝盖支起胳膊,把脸埋进去。 周纪安等屋里的情绪慢慢落下来,才开口问刘正军。 “叔,工地上还有多少工友是这个情况?联系得上吗?” 刘正军想了想,粗粗报了个数。 “跑了一大半了,留下来没走的,大概还有七八个,就住隔壁几间工棚。“ “能联系上的,加上已经回了老家的,二三十个应该有。“ 他弯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软壳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 上面写着名字和手机号码。 “号码都在这上头。有几个年轻点的有微信,剩下的只能打电话。” “有些号码也不晓得还通不通了,人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周纪安点了点头,看向卢启明。 卢启明会意,掏出手机,对着那页笔记本拍了两张照片,又打开备忘录,看向刘正军。 “刘叔,这上面的号码我先存一份。” “后续我们会有专门的律师逐个打电话对接,每个人的欠薪金额、在岗时间、合同情况,单独登记造册。“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一分。 ”一个都不会落下。“ ……………… 周纪安和卢启明刚离开,工棚里就炸了锅。 刘正军还站在门口没回过神来,老江已经从铺上跳下来了。 “正军哥!刚才那个后生说的是真的?真有律师要帮咱们讨钱?” “我听着像是真的。”刘正军转过身,声音还有点哑。“安伢子从小就不是说空话的人。” 李山光着脚从床上下来,拖鞋都忘了穿。 “那个姓卢的说一个都不落下,不落下是啥意思?连老陈他们回了老家的也算?” “人家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隔壁工棚的动静也起来了。铁皮墙隔音差,刚才的对话那边听了个七七八八。 有人隔着墙喊:“老刘!是不是有人来帮咱们讨薪了?” “你过来说!别隔着墙扯!” 哐当一声,隔壁的铁皮门被推开,三四个光着膀子的汉子鱼贯而入,进门就往刘正军跟前凑。 “到底咋回事?快说说!” 又一间工棚的人也过来了,门口挤了一圈脑袋。 一时间,十来平米的工棚里塞了十五六号人,汗味、烟味和劣质洗衣粉的味道搅在一起,热得跟锅炉房似的,但没一个人嫌挤。 刘正军站在人群中间,从头到尾把周纪安来的事说了一遍。 “安伢子你们不认识,但他外公我跟你们讲过,是我爸的老班长,一个战壕里扛过枪的!” “他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眼角的褶子全堆起来。 “你们不知道,他从小就是读书的料,学校里年年拿第一,他外公走哪儿都夸。” 老江拍了一下大腿:“那他现在干啥的?” “具体干啥我不清楚。但你看他今天带来的那个卢顾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李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正军哥,他有钱吗?” 刘正军摆了摆手:“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是我听说他妈妈也厉害,在三医院工作。” “诶,三医院啊!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单位!” “那应该靠得住了,看人家说话办事那个派头,不像是过来吹牛的。” 宋国兵靠在窗框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他想起自己刚才还在背后嘀咕人家是来拍视频的,脸上一阵发烫。 他搓了搓手,闷声开口:“正军哥,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刘正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那张嘴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 正说着,外头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响。 声音不小,震得铁皮门框嗡嗡直颤。 所有人的脑袋同时转向门口。 116 你这条路子也太硬了 一辆白色厢式货车颠颠簸簸地开过来,底盘刮着碎石子噼啪作响,在工棚门口刹住了。 轮胎碾过一滩积水,泥点子溅了半面围挡。 车还没熄火,后厢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五六个穿着深蓝色马甲的年轻人跳下来,脚步利索。 马甲胸口印着一行白字:纤岳公益基金会。 打头的那个拎着公文包,后面的人已经开始往外搬货了。 整箱的大米、食用油、矿泉水,成件的方便面、毛巾、凉席、洗漱用品,还有两台崭新的落地电扇,纸箱上的封条都还没撕。 一箱接一箱从车厢里递下来,码在工棚门口的水泥地上,码了足足三排。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十几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堆物资,像是在看一样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老江是第一个走过去的。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袋米,把包装翻过来看了一眼,是上个月的新米。 然后他又摸了摸那桶油,手指在瓶盖上停了一下。 脑子里蹦出个不敢置信的念头,声音忽然就哑了。 “这……这难道是给咱们的?” 打头的志愿者走到刘正军面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清单。 年轻人晒得红扑扑的,额角挂着汗,笑起来一口白牙。 “请问,刘正军师傅在这里吗?” 刘正军站在人群里,张了张嘴。 “我……我就是。” “刘师傅您好,我们是纤岳公益基金会的。” “卢启明先生向我们反映了你们这边的情况。” 他翻开清单,一项一项念。 “大米二十袋、食用油十桶、矿泉水十箱、方便面十箱、毛巾和凉席每人一套、洗漱用品每人一份、落地电扇两台。” “另外,每人五百块钱慰问金,现金。”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信封,每个信封上贴着标签,写着“纤岳公益基金会帮扶慰问金”。 “麻烦师傅们签个字,我们留个底。” 工棚里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李山的声音从人群里挤出来,带着颤。 "五百块?一人五百?" "对,每人五百。" 李山接过信封,手指头抖得厉害。 他拆开封口,一张一张数了两遍,五张红票子。 他蹲下身,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张对折了好几道的纸。 是女儿学校寄来的校服费催缴单,两百四十块,他迟了整整三个月。 他把两张红票子夹进催缴单里,折好,小心翼翼塞进贴身的内兜里。 剩下三张重新装回信封,压在枕头最底下。 老江站在旁边看着,见李山起身,赶紧扭过头去,假装在研究电扇纸箱上的铭牌。 嘴里嘀嘀咕咕念着"45瓦,三档调速",声音全是抖的。 吴彪是这帮人里年纪最小的,二十三岁。 刚上工地那天他还带了条家里拿的白毛巾,四个月下来,那条毛巾早就灰得发硬,拧出来的水都是黄的。 他从物资堆里抽出一条崭新的毛巾,拆开塑封,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 干净的味道。 他把新毛巾贴在脸上捂了好一会儿,一声不吭。 宋国兵从窗边走过来,弯腰搬起地上的一桶油。 搬了两步,忽然蹲下去,一只手撑着油桶,另一只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半天没起来。 没人笑话他。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最后一次有人给他们送东西,是工地还没停工的时候,包工头买了一箱绿豆糕发给大伙过端午。 那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隔壁工棚又来了一拨人,挤在门口往里张望,有人踮着脚尖数地上的米袋。 “这得有二十袋吧?嚯!” “还有电扇!两台!” “谁送的?衙门的?” “不是衙门!是纤岳公益基金会的!” “基金会?谁联系的?”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刘正军。 刘正军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信封,脸涨得通红。 他从来没被这么多双眼睛同时盯过。 老江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刘正军的肩膀上。 “正军哥!你这个老乡,可太实在了!这才走了多久?东西就到了!” 隔壁工棚的老陈挤进来,扒着门框喊。 “老刘,你认识的那个安伢子,是什么神仙人物啊?一句话就能调来这么一车东西?” 小李插了一嘴:“正军哥,你这条路子也太硬了!早知道你认识这样的人,咱们还愁什么?” 一个从最远那间工棚赶过来的老师傅挤到前头,拽住刘正军的胳膊,满脸急切。 “正军,你跟安伢子到底啥关系?能不能帮我也问问我那笔钱的事?” “我那五个月的工钱也压在里头了!三万六!” 后面立刻有人跟上:“我也是!我也是!” 刘正军被大伙围在中间,左一个右一个拽着他的袖子问。 他连连摆手,嗓子眼里挤出话来。 “都有!都有!安伢子说了,一个都不落下!” “人家带来的那个卢顾问说了,后面会有律师挨个打电话对接,每个人的欠薪情况都要登记!” 话音刚落,老江搁在枕头边的老年机突然响了。 嘈杂的工棚里,那个又尖又脆的铃声格外刺耳。 所有人安静下来。 老江接起来,听了两句,眼睛猛地瞪大。 “你说什么?律师?要调查咱们的欠薪?……你们是卢顾问那边的?”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免提,把手机举到人群中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清晰、专业,带着法律术语。 “……我们已经受理了临江春晓项目的劳务欠薪调查,需要逐一核实各位工友的在岗时间、合同签订情况和应付工资金额。请问您方便提供一下您的身份证号码吗?” 工棚里寂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有人拧开了什么阀门,所有声音同时涌了出来。 “真的!是真的!真有律师!” “老刘!你听到没有!律师打电话来了!” “快快快!我身份证在枕头底下,谁帮我翻一下!” “我的合同呢?我的合同还在不在?去年签的那张!” 李山攥着那五百块钱,攥得纸币都皱了,站在那里嘴角抖了半天,最后吼出来一句: “正军哥!你这个老乡,救了咱们的命啊!” 117 安伢子是个好人 刘正军被大伙推来搡去,笑得合不拢嘴,眼眶红红的。 他这辈子也没这么被人夸过。 在工地上他就是个绑钢筋的,三十个人里谁也不比谁高半头。 可今天,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嘴上连连摆手:“是安伢子帮的忙,不是我!别谢我!” 可没人听他的。 老陈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使劲晃了两下。 “你就别谦虚了!要不是你认识安伢子,那卢顾问能来咱们这个鬼地方?” 另一个工友插嘴:“正军哥,你以后就是咱们的主心骨!有啥事你说话!” 刘正军被夸得耳根子都烫了,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只剩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 “安伢子是个好人……他外公也是好人……” 志愿者年轻人笑着站在角落里,等工友们的情绪慢慢落下来,才走到刘正军面前。 “刘师傅,卢顾问特意交代了,让各位工友互相转告,把能联系上的工友都联系上。人越齐,后续推进越快。” 刘正军使劲点了点头。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圈—— 李山在翻箱底找合同。 老江在对着电话报身份证号。 宋国兵蹲在墙角抱着那桶油,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笑了出来。 吴彪站在门口朝最远那间工棚扯着嗓子喊“老孙!快过来!有好事!” 他看着这些人忙活的样子,胸口涨得发酸。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门口,一只手撑着铁皮门框,朝围挡拐角的方向望了很久。 土路上空荡荡的,只剩太阳烤出来的热气在柏油路面上扭着。 人早就没影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开裂的手,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回工棚里,一把捞起枕头底下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 笔记本刚翻开,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村里小卖部的座机。 "正军,是爸啊!" 刘正军有些奇怪,自己这手机不是欠费呢吗?他爸咋打进来的。 刘望烽在电话那头立刻就解了惑。 "儿啊,爸刚刚给你充了两百块话费,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妈的病,有人管了!" 刘正军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啥?谁管?" "你妈明天就有人来接,去市里的疗养中心,不要钱!你爸我这条烂腿,后天就去做手术,费用全包!" 刘望烽的声音又哭又笑,断断续续把老兵关怀计划说了一遍。 “儿子啊,回来吧,那钱讨不到,咱就别要了,以后的事咱慢慢再合计。” “那啥,不说了啊,三分钟时间到了。”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 刘正军使劲仰起头,牙关咬得咯吱响,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淌了下来。 他拿手背横着一抹,抹出两道湿痕。 旁边的老江和李山都停下动作,看着他。 "正军哥?咋了?" 刘正军抬起头,看着这几位工友,哽咽道: "我爸的腿!有人给治了!我妈也有人管了!" 老江一巴掌拍在铁架床的栏杆上:"好!好啊正军哥!" 李山一把搂住刘正军的肩膀使劲晃: "兄弟,咱这什么运气啊!今天是不是把一辈子的好事全赶一块了!" 刘正军站在人群中间,拿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擦完又擦了一把。 今天,有人帮他讨工钱,给他父亲治腿,管他母亲的病。 二十九年,他从来没觉得老天爷有今天这样照顾过他们家。 他不知道帮他爸的那个大老板,和今天来工棚的安伢子,到底有没有关系。 但这一天发生的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他擦干眼泪:“都别愣着了!把能联系上的人都叫上!赶紧的!” 工棚里顿时沸腾起来。 电话声、翻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搅在一起。 这排蓝色的彩钢瓦板房,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动静了。 志愿者年轻人退到角落,低头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 【卢总,工棚这边全部发放完毕,工友们正在互相通知。情况比预计的顺利。】 卢启明看了眼手机上收到的消息,启动车子,说道。 “少爷,刘正军那边已经用纤岳的名义安顿好了,工友们的欠薪登记在同步推进。” “另外,赵阔那边的债权收购,法务团队今天下午已经正式接触。” 周纪安问:“他答应了?” 卢启明打着方向盘。 "对方没有拒绝,但开价四点二个亿,具体方案还要继续磨。” “预计可能以三点八到三点九个亿拿下。" 周纪安靠在后座,嗯了一声,父亲说市场价是三点五到四个亿,果然不差。 车子驶上高架。 他摇下一寸车窗,热风里夹着工地扬尘的味道。 几栋烂尾框架从视野里一晃而过,绿色安全网被风扯得稀烂。 他把车窗升上去,卢启明在前排开口。 "少爷,风控那边截获一条异动。” “宏远法务部本周密集接触了两家律所,涉及资产重组方案。正在追踪细节。" 资产重组。 周纪安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 这四个字他前两天在教材上翻到过,当时只觉得是个中性词。 但现在,刚从那排蓝色彩钢瓦板房里出来,再听到“资产重组”这四个字,他说不清楚具体会发生什么,只是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对刘正军他们来说,不会是好消息。 周纪安揉了揉眉心。 "继续盯。有进展第一时间同步。" 118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从临江春晓工棚离开后,卢启明开着车,驶入冠林庄园的林荫道。 周纪安绕过喷泉,一只脚刚踩上台阶,周纪淮就从主栋别墅的大门里冲了出来。 "哥!你可算回来了!" 她拽住他的胳膊就往里拖。 "出事了。" 周纪安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反手扣住门框稳了稳。 "你慢点,说清楚。" 周纪淮没慢,把他按到客厅沙发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 "宋黛半小时前发过来的,你先看。" 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件的截图。 《宏远地产集团·组织架构优化方案》 周纪安盯着标题,眉头收紧。 "什么内容?" 周纪淮把宋黛在电话里说的内容快速转述了一遍。 “赵霆搞了个新公司!”周纪淮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语速飞快。 “宏远名下那些值钱的东西,好地块、好物业、赚钱的商业,他全往新公司搬!” “然后那些烂尾盘呢?临江春晓、学府名邸,全部留在老壳子里。” “工人工钱、业主合同、供应商欠款,通通塞进去陪葬。” “最后,老壳子直接申请破产!” 周纪安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前天翻教材的时候,有一页专门讲破产清偿顺序。 职工工资排在第一位,白纸黑字,看着像是给打工人撑腰的。 但前提是,壳子里还有东西可以分。 值钱的全搬走了,剩下的就是一口空锅。 排第一又怎么样?锅里没有米。 刘正军的脸忽然撞进脑海里:"我分你们一半。" 赵霆这么干,五万八千块也好,四万三也好,所有数字全归零。 周纪安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咔哒响了一声。 "多久?" "宋黛说正常流程三到四周。但赵霆请的律师是禾正的方嘉禾,效率快,可能更短。" 三周。 周纪安靠回沙发,盯着天花板。 他现在手里有四条线在跑:法务在跟赵阔谈债权收购。工人的欠薪登记刚启动。顾骁在追施工队的证据链。宋黛在查高管关系网。 每一条都在推进,但每一条都需要时间。 可赵霆只给了他们三周。 等他们把所有证据拿齐、把债权谈下来,赵霆的壳子已经换完了。 工人拿着律师打赢的判决书,去找一家注册资本十万块的空壳公司要钱。 要个寂寞。 周纪淮在旁边看着哥哥的表情,情绪也跟着沉下来。 她咬了一下嘴唇。 "哥,怎么办?" 周纪安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把赵阔的底牌翻了一遍。 赵阔之所以敢磨价,是因为他认定手里的东西值钱。 但如果—— 周纪安坐直身体。 "纪淮。" "嗯?" “赵阔知不知道他哥在换壳子?” 周纪淮愣了一下,摇头。 “目前看,应该不知道。黛黛那边没有任何线索显示赵阔知情。” 周纪安站起来,在茶几前走了两步。 “赵霆要把值钱的资产搬进新公司,老壳子破产。” “那赵阔从他哥手上吃来的东西,还值什么?” 周纪淮的眼睛亮了。 “那些东西全挂在宏远名下啊!宏远一破产,那些地块、债权、经营权,要么被法院冻住,要么跟着一块进坟,值个鬼哦。” 周纪安转过身看着妹妹。 “没错,他花三年蚕食的战果,将全部归零。” 周纪淮的嘴微微张开。 “那如果我们把这个消息透给他……” 周纪安接过她的话。 "他就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马上要变成废纸。" “只剩一个选择!” “趁早把手里的东西甩出去。" “卖给谁呢?" 周纪淮拍手:“我们就站在他面前,钱包敞着口。" 周纪安的声音沉了下来。 “每多拖一天,他手里的东西就贬值一分,他会比我们急。” 周纪淮扬起下巴,嘴角刚牵起一个得意的弧度,又慢慢落了下去。 "等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周纪安,脸上的兴奋完全褪干净了。 “我今天去见了几个业主,有个姓谭的姐姐,怀着六个月的孕,老公去年出车祸走了。” 她的声音慢下来。 “全部积蓄砸进临江春晓,就想在孩子出生前有个家。” "就算我们拿到了云锦台的债权,赵霆换壳子的事……还是在跑吧?” “那些买了烂尾楼的业主怎么办?" 周纪安正在往下想的那条线,被她这句话一下子拽住了。 对。 拿下债权只是第一步。 赵霆的壳子还在换。 三周之后,老壳破产,工人的工钱、业主的首付,全沉在里面。 他答应过刘正军"一个都不落下",到头来还是废纸一张。 周纪安站在原地,眉头重新拧起来。 他在脑子里翻了一遍这几天学过的东西。 资产重组、破产清算、债权清偿顺序…… 一个念头浮上来。 联合业主和工人,集体起诉宏远,法院判下来,赵霆就得赔。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正要开口,自己先卡住了。 不对。 起诉到判决,少说半年,等判决书下来,宏远已经是一具空壳,判谁赔? 那直接曝光呢?把换壳的事捅给媒体,逼赵霆在舆论压力下停手。 也不对。 舆论压力拦不住法律流程。 媒体闹得再大,工商变更该走还是走。 他在茶几前来回走了三步,停下来,拳头捏紧又松开。 他明明觉得答案就在附近。 但他抓不住。 周纪淮看着他来回踱步的样子,没有出声。 她认识这个表情,高三那年冲刺竞赛的时候,她哥在家里也是这样走来走去,走到地板吱呀响。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陈彦武端着一杯红茶从拐角走过来,身边跟着周念。 两个人看样子是刚从家里的影院出来,准备回卧室。 “……我跟你讲,冰箱里那块澳洲和牛是我留给纪淮明天做牛排的,你别动啊。” 路过客厅,陈彦武脚步微顿。 他扫了一眼兄妹俩的表情,目光掠过沙发上摊开的笔记本,然后转向周念,笑了一声。 “东西还没到手的时候,着急没用。到手了,先看住,别让人搬走了。” “你在说什么呀?难道想偷吃。” 说完端着茶继续往走廊里走。 周念跟上去,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个孩子。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先看住,别让人搬走了。 周纪安愣在原地,前天晚上用荧光笔标记的一行字在脑中炸开。 债权人有权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 周纪安猛地转过身。 "纪淮!" 周纪淮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 "干、干嘛?"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119 世子之位,悬得很哦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周纪安转过身,两步跨到妹妹面前。 “债权!拿到赵阔手里那笔债权之后,我们就是宏远的债权人!” “宏远欠我们的钱,赵霆却想把值钱的资产往外转移。作为债权人,我们完全可以去法院申请财产保全!” 他一拳砸在茶几上,眼神发亮。 “让法官下一道令,把他所有的东西原地冻结,一件都不准动!” 周纪淮立刻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对啊!他留下一堆烂尾盘准备金蝉脱壳,法官又不瞎,这明摆着是转移资产!” “没错。法院一旦下了保全裁定……” “所有资产原地不动!” 周纪淮兴奋地抢过话头。 “还三周呢,给他三年都没用!” "哥!!!" 她双手攥成拳头,目光灼灼。 “光被动防守还不够。” 周纪安挑眉。 “你有主意?” “如果我们把赵霆转移资产的前因后果,整理成一条完整的故事线发出去呢?” 周纪淮语速飞快。 “工人的血汗钱、业主的首付款、怀孕寡妇的购房合同。这些素材加在一起,绝对能引爆舆论。” “法务在前面冻结资产,舆论在后面堵死退路!” 周纪安忍不住笑了一声,拿指节敲了敲妹妹的脑门。 “不错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想事了?” 周纪淮得意地撇撇嘴。 “人家学文学的又不是白学的,总得干点正事。” 跟周礼通完电话,沟通了一番思路之后,周纪安切换手机沙箱模式。 他迅速下达了三条指令。 将消息透露给赵阔,加速推进债权收购。 拿到债权后立即申请财产保全。 同步准备舆论素材。 发完最后一条,周纪安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整个人松了下来。 周纪淮盘着腿坐在旁边,两只手撑着脚踝。 “哥,事情都安排下去了,咱们是不是可以歇会儿了?” “反正下面有专业团队在跑,法务的归法务,律师的归律师,咱俩在这干坐着,也不能让赵阔降价降得更快。” 周纪安想了想,剩下确实都是执行层面的事了。 “是可以歇一歇,这四天可累得够呛。” 周纪淮愣了一下。 “啊?才四天?” 周纪安点开手机日历看了看。 “四天不到。” “我怎么觉得过了半个月那么长?”周纪淮感叹。 周纪安:“对了,启明哥刚才发消息说,胡月悦在找我们,想见一面。” 周纪淮:“胡月悦?找我们干嘛?” “没说具体的,但你猜呢。” 周纪淮翻了个白眼。 “还用猜?为了她自己呗。” “云锦台的债权一旦到我们手上,她那点股份就是案板上的肉,她不急才怪。” 周纪安问:“那你想见她吗?” 周纪淮连想都没想。 “有什么好见的?” “她用我们挡赵霆的箭,害小舅妈丢了工作。我们没跟她算账,已经算是对得起她了。” “难不成你想听她哭诉求饶,然后心一软,放着云锦台这块肥肉不吃?” 周纪安摇头。 “那倒没有。能拿到手的东西,为什么不要。” “所以啊。” 周纪淮摊开手。 “你明知道她见我们是为了求情,那为什么还要见?” “见了以后,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了,我们吃亏。不答应,她哭一场闹一场,咱们还得花时间应付。” “既然决定了要把云锦台拿到手,我们跟她就是天然的对立面。不如不见,省心。” 周纪安看着妹妹,没说话。 周纪淮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你看爸,在处理贺兰这件事上,他有主动去接触过三医院的什么人吗?” 周纪安微微一顿,确实没有。 周纪淮看哥哥不说话,知道他听进去了。 “多余的接触只会制造多余的变量。老师上课说的,我记性好吧?” 周纪安笑了起来。 “老妹,没看出来,你成长了啊。” 周纪淮下巴一抬,得意洋洋。 “那当然。” 她拍了拍沙发扶手,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 “小老弟,也就是你姐姐我喜欢文学,以后想走编剧那条路。” 她偏过头,眯着眼睛看向周纪安。 “不然有我这皇太女在,你这世子之位,悬得很哦。” 周纪安捏了捏妹妹的脸颊。 “什么小老弟,造你哥的反,倒反天罡了你是吧?” “我本来还想带你去玩赛车的,算了,我自己去。” 周纪淮眼睛一亮。 “真的?哥,什么时候去啊?” 周纪安摸摸下巴。 “等宏远的事情解决完吧,上回爸带着摸了一把,感觉挺爽的。” “我在看台上给你加油啊!” 周纪安切了一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去看帅哥的。” “看帅哥怎么了,我又没有男朋友。”周纪淮理直气壮。 周纪安板起脸:“好好学习,找什么男朋友,小心被猪给拱了。” 周纪淮翻了个白眼:“你不找了女朋友吗?双标鬼。” 就在这时,周纪安的手机震了一下。 彭灵菲。 他点开对话框。 【周纪安!我合理地怀疑你搞外遇了!】 周纪安眼皮一跳,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准备打字回复安抚女友。 周纪淮瞟了一眼他的表情,嘁了一声。 “看你那副苦瓜脸,女朋友查岗了吧?” “哥的事你少管。” “切!” 兄妹俩各自散了。 ………… 120 去见见我爸妈 二楼卧室,周念带上门,走到梳妆台前梳头发。 镜子里的女人比一个月前年轻了不止一轮。 气色好,眼睛亮,身姿体态轻盈。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着,目光落在镜子里,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 “宏远那么大个公司,你让纪安和纪淮两个孩子去折腾,我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宏远是岳城的地产龙头,市值过百亿,牵着银行、供应商、几千户业主的命脉。 她的两个孩子上个月还在准备期末考试,现在突然就要跟这种级别的对手过招。 陈彦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躺倒在沙发上,单臂枕在脑后。 “宏远在岳城看着唬人,百亿出头的盘子。” “今心上个季度的营收就不止这个数。拿来让他们练练手,翻不了天。” 周念到现在也没真正消化“今心集团”四个字背后的分量。 每次听到陈彦武用这种平淡的口气提起庞大的数字,她都会恍惚一下。 “做生意这种事,得靠实战,学再多理论也是纸上谈兵。” 陈彦武盯着天花板,声音懒懒的。 “不用担心了,宏远的体量,让他们拿来练手,正好。” 周念放下梳子,转身靠着梳妆台边缘。 “我不太懂这些。但这几天我看得出来,纪安确实沉稳了不少。” “纪淮虽然嘴上还是那么跳,但做事比以前有章法了。” 她笑了一下,声音轻柔。 “连小礼都跟我说,跟着姐夫学到了很多东西。” “有你在,是他们的福气。” 陈彦武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她身后,两只手臂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上。 “什么运气不运气的。他们是我的孩子和亲人。” 周念看向镜子里的两人。 “你对小礼也一样上心,我替他谢谢你。” 陈彦武的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 “小礼这些年一直在帮衬你们,我多关照他是应该的。” 周念偏过头看他。 “对了,半个多月就要开学了,也不知道他们仨到时候能不能把心收回来。” 陈彦武捉住她搁在身侧的手,抬到嘴边亲了一下。 “你看你,一张嘴就是纪安、纪淮和小礼。” 他微微收紧手臂,声音压低。 “陈太太,你什么时候能多关心关心我?” 周念的耳根烫了起来,眼神闪了闪,想躲又没躲开,最后还是迎上了他那双眼睛。 “陈总希望……我怎么关心你?” 陈彦武收拢手臂,两人之间再无缝隙。 “抽个时间,跟我去沪市一趟。去见见我爸妈。” 周念眼睛微微睁大。 “我……我有二十年没见过陈伯伯和阿姨了。他们身体还好吗?” “好得很。现在跟我哥在沪市定居了。” “老陈同志天天跟邻居下棋,你阿姨还在院子里种了一大片月季。” “沪市?什么时候搬过去的?”周念问。 陈彦武:“十来年了吧。你还记得我哥吧?他跑快递,后来我手头有了点余钱,帮他投了一笔,现在生意还行,就在沪市安了家。” 周念:“那二老跟着你哥住?” 陈彦武点头。 “我哥在沪市买了房子,我姐也在那边,老两口就跟着过去了。” “想着趁这个机会带你和孩子们过去认认门,一家人总得见一面。” 周念一下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她在地毯上焦急地走了两步,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你怎么不早说?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陈伯伯以前最喜欢去水库钓鱼了,我明天去买两套好一点的海竿。” “阿姨喜欢玉吗?我去挑个成色好点的翡翠镯子。” “啊对了,还有你哥和嫂子那边,也得备一份。” 她回过头看陈彦武,眉毛拧成一团。 “你说送什么合适?” 陈彦武靠在梳妆台边上,看着她满屋子转圈的模样。 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漫上来,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走过去,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把人定在原地。 “行了,买什么你拿主意,我都听你的。” “明天我们一起出去逛,慢慢挑。” “说起来,重逢这么久了,我还没跟你正经逛过一次街。” 周念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怎么逛街的。平时都在网上买,价格实惠,退换也方便。” “你要带我去哪啊?” 陈彦武双手捧住她的脸。 “这些不用你操心。我来安排。” “现在,可以关心一下我了吗?” 周念偏过头,耳根发烫。 沉默了两秒,她忽然转过身,踮起脚尖,伸手整了整他敞开的衬衫领口,把翻出来的衣角压平。 手指落在他锁骨附近,向下探进衣内轻轻点了点。 “扣子都不系好。” 陈彦武低头看着她作乱的手指,缓缓抬起手,覆住她停在他锁骨处的那只手,五指收拢,将她的指尖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摸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跳得快不快?” 周念的指尖感受到他胸膛下那阵有力的搏动,耳根一下子烫到了发际线。 她想把手抽回来,手腕却被他握得不松不紧。 陈彦武的手指从她耳后滑到下颌,轻轻一抬,让她把脸转回来。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在哪?” 周念伸手抵住他的胸口。 “十一点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马上该吃午饭了。” 陈彦武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温热。 “你这是在提醒我抓紧时间?” “我才没有!” 她的手指攥住他的衬衫前襟,想推开,力气却使不上来。 “你能不能……” 后半句话被他尽数吞没。 她的脊背抵上了梳妆台的边缘,身后的首饰盒发出一声轻响。 过了很久,陈彦武松开她,拇指擦过她微肿的唇角,将人横抱起来。 “二十年没补上的课,总得一节一节还。” 嗡嗡嗡—— “彦武,你手机……唔……” “不要管,专心点。” …… 手机屏幕亮起,通知栏弹出张海发来的消息。 【先生,禾正律所以及方嘉禾的底细已经全部查清。】 【按您的吩咐,已将今心正在收购云锦台债权的消息透给胡月悦。】 121 这样,才有得玩 翌日清晨,冠林庄园,主栋别墅二楼书房。 陈彦武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材料,足足有二十多页。 张海站在书桌对面,双手背在身后,刚把最后一段汇报说完。 “先生,禾正律所和方嘉禾的底细,全部查清了。” 陈彦武翻了一页材料:“重点。” 张海往前半步。 “方嘉禾手里常年养着一套做好的、干净的离岸壳公司和嵌套架构。” 陈彦武:“暗网?” 张海点头。 “BVI注册,开曼中转,新加坡落地。” “每一层壳子都是干干净净的,养了至少三年。” “只要方嘉禾愿意,他可以在几天之内,把赵霆的四十个亿直接装进这套海外架构里洗走。” “司法穿透极难。就算查到第一层壳,后面还有四五层套着,每一层的受益人信息都是加密托管的。” 陈彦武手指在材料边缘敲了两下,把那页翻过去。 “纪安他们用纤岳的名义在工地上搞了一出,你怎么看?” 张海斟酌了一下措辞。 “卢启明动用纤岳这步明棋,下得确实漂亮。” “纤岳是岳城的生鲜巨头,不是这个体量,做不到打草惊蛇。” 陈彦武靠向椅背,嗯了一声。 “但是。”张海接上来。“风险也在这里。” “纤岳体量太大了,方嘉禾这种狐狸看到巨头入场,第一反应一定是警觉。” “他会怀疑纤岳背后到底站着谁,这一波操作到底是慈善作秀,还是有人在专门针对宏远布局。” 陈彦武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而且,赵霆为了保住这四十个亿,私下向方嘉禾个人承诺了一个亿的抽成。” 陈彦武的手指停了一下。 张海继续道。 “重赏之下,如果方嘉禾摸不清纤岳的底,出于恐惧,他一定会咬牙启用那套昂贵的暗网。” “一旦他转入地下,少爷他们准备好的财产保全申请,就会彻底打空,变成一张废纸。” “这盘棋就玩砸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陈彦武站起身,走到窗边,用两根手指拨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花园。 “一个亿确实不少。” 他松开窗帘,转过身。 “足够方嘉禾动用海外暗网和背后的政治资源了。” “但方嘉禾这个人,本质上是个极度精明的商人。” “他想要这一个亿,更想用最少的成本拿到这一个亿。” 张海听出来了,先生话里有话。 陈彦武走回书桌前,手指点了点材料上方嘉禾的档案。 “那套海外信托的壳子,养了好几年才干干净净。用一次就废了,下回再养又是几年功夫。” “如果对手是顶级的大鳄,为了赚这笔钱,他咬咬牙也就把这些顶级资源用了。” 他话锋一转。“但如果对手不配呢?” 张海眼睛微微眯起来。 “他绝不会拿大炮去打蚊子。” “但为了保险,他会动用政治资源加速工商审批。” “相比于处理海外暗网,少爷他们解决起来要轻松得多。” 陈彦武把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张海。 “所以,我们要让方嘉禾确信,纤岳慈善项目部,就是个蚊子。” 张海的后背微微挺直。“先生有想法了?” “安排一家没有任何背景的底层壳子公司,去官方的公开接口查方嘉禾在禾正的备案进度。” 张海道:“我们手上,有好几个这样的,'政方数据'就挺合适,注册资本五十万。” 陈彦武:“可以。” 张海脸上浮现出困惑。 “先生,禾正这个级别的律所,核心合伙人后台一般都挂着风控预警系统,这个我清楚。” “但据我所知,大部分系统抓取的是诉讼信息和工商变更。” “官方公开接口的调阅记录,未必在他的监控范围内。” “如果他的系统没抓到,他本人又不上心,那咱这步棋不就白走了?” 陈彦武轻轻笑了一声。 “他不需要主动去查。” “方嘉禾的系统也不是'大部分'。” 他翻开材料后面的附件,是一份禾正律所向某IT服务商采购风控模块的合同摘要。 “他们去年升级了一套定制化的风控模块,数据源覆盖所有官方公开接口。” “只要有人通过这些接口调阅他经手案件的备案摘要,系统就会自动抓取对方的工商信息,生成一份简报,推送到他的桌面上。” “信息会恰好送到他眼前。不需要他费一根手指头。” 张海的眉头松开了,但还是谨慎地追问。 “那光凭一个五十万注册资本的信息,能让他彻底确信纤岳是门外汉吗?” “方嘉禾再怎么傲慢,也不是蠢人。” “他仍然可能起疑,万一是高手故意伪装呢?” 陈彦武从资料里面抽出几页递给张海。 上面印着“方嘉禾心理侧写分析”。 “他是从村子里考出来的,一路读到名校法学院,靠自己爬到红圈所合伙人。” “但他骨子里极度傲慢。去年禾正内部年会上,他当着全所两百多号人的面说过一句话,实业家是给资本家打下手的。” “他私底下尤其看不起做实业的。在他眼里,搞制造业的是泥腿子,搞农副产品的,连泥腿子都不如。” 陈彦武点了一下桌面。“这就是突破口。” 他看着张海。 “你猜,当方嘉禾发现,纤岳慈善项目的人,竟然请'政方数据'这种底层外包公司来做尽调,他会得出什么结论?” 张海低头看了一眼材料上方嘉禾的照片,沉默了两秒。 他抬起头,语速比之前快了一截。 “他会觉得纤岳虽然有钱,但在资本运作这一块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这次慈善援助只是例行公事,根本不是上头专门冲着宏远来的。” “没错。”陈彦武的声音不紧不慢。 “但光凭这一点还不够。” “方嘉禾再怎么傲慢,心里也会过一遍,万一对方是故意装蠢呢?” 张海拧着眉头想了两秒。 “先生,我有个想法。能不能让政方数据在查询的时候故意留几个技术漏洞?比如用同一个IP反复登录,或者查询频次异常。方嘉禾看到的就是一家连基本反侦察意识都没有的草台班子。” 陈彦武走回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思路对了一半。但故意留破绽,本身就是一种不自然。” “方嘉禾是老油条,太蠢的对手反而会让他起疑。蠢到这个程度,纤岳怎么敢用?” “我们不需要让他觉得对方蠢。我们要让他觉得,对方很正常。正常到他见过一万次。” 张海:“先生的意思是?” “我们给他,加一点佐料。” “老海,你去安排的时候,让'政方数据'的挂名法人,和纤岳基层行政或者采购人员做几笔真实的转账记录。” 张海反应过来。 “先生,您的意思是……让方嘉禾查到这层裙带关系?” 陈彦武点了点头。 “我让政方去查他,就是为了让他的系统自动把政方的工商信息推送到他面前。” “而他只要多瞟一眼法人信息,就会发现这个法人跟纤岳的基层员工之间有真金白银的往来。” “方嘉禾这种老油条,最懂职场里的苟且。” “当他看到做尽调的公司老板,居然和纤岳的基层员工是朋友,他立刻就会脑补出一条最符合现实的逻辑链。” 陈彦武竖起一根手指。 “纤岳高层随便交代了个尽调任务,基层员工为了吃回扣赚外快,找了自己朋友的皮包公司来应付差事。”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活儿糊弄,钱进口袋,上面的人根本不在乎结果,下面的人只想捞一笔。” 张海彻底明白了。 “只有这种带着泥泞和贪欲的真相,才会让方嘉禾深信不疑。” “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么一路走上来的,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 陈彦武靠回椅背。 “方嘉禾一旦确认纤岳在资本运作上不过如此,他就会觉得对手不配让他动用那套暗网。” “为了省下自己宝贵的底牌,他会选择最省事的国内明面换壳。” 陈彦武抬起眼,看着张海。 “这样,纪安他们三个,才有得玩。” 122章 搞生鲜的跑到我工地上来 鹿鸣山庄,临湖包厢。 落地窗外是一片人工湖,包厢里只摆了一张圆桌。 转盘上铺着湖绸桌布,中间一座冰雕底座托着刺身拼盘,冷雾从冰面缓缓溢开。 赵霆两只脚翘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只澄泥酒杯,里头倒了大半杯茅台。 他今天心情不错。 虽然前两天没能把林娇娇弄上床,还惹了一肚子火,但好歹把那女人直接开了。 等手里这个换壳的局做完,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那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方嘉禾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了一片三文鱼腩,蘸了点酱油送进嘴里。 赵霆晃了晃杯子,琥珀色的酒液沿着杯壁转了一圈。 “方律,咱们这方案走完,我净落多少?” 方嘉禾拿起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优质板块剥离完成后,您个人落袋的净资产不低于四十个亿。" 他把餐巾纸对折放好。 "剩下那些历史包袱,全部留在原主体里走程序。” “债务清偿按法定顺序来,清完了,就是清完了。" 赵霆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上下一滚,发出满足的喟叹。 “方律,等这事儿办完了,我请你去瑞士滑雪。” 方嘉禾微笑着举杯,两人碰了一下。 赵霆放下酒杯,用牙签叉了一块金枪鱼丢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临江春晓那个挺着肚子发帖的寡妇,你看到没?写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转发好几千了。” 方嘉禾放下筷子。 "哪个帖子?" 赵霆拿嗤笑一声。 “说什么全部积蓄砸进去了,孩子出生前想要一个家。评论区一帮人跟着起哄。” 方嘉禾靠向椅背,两只手交叠放在腹部。 "这种帖子,流量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般不用理会。" 赵霆用牙签拨弄着盘子里的姜片。 “就怕她在壳子没换完之前闹出花样来,被哪个记者盯上捅到上面去。” 方嘉禾道“这种事最忌讳正面回应,越回应越热。” “赵总,咱们的购房合同里,关于延期交房的责任界定写得很宽泛。" “她这事好办。” 赵霆问:“什么意思?” 方嘉禾声音压低。 “意思是,只要我们出一份情况说明,把工期延误的原因往不可抗力那边一靠,连违约都算不上。” "然后让物业客服主动联系她,态度放软,嘘寒问暖,告诉她公司正在积极协调复工。" 赵霆听明白了:“先堵她的嘴?” 方嘉禾点头。 "给她一点希望,拖住就行。等方案落地,她的被告变成了一张纸。"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告赢了又能怎样?纸上刮不出钱来。" 赵霆仰着头笑出声来。 “方律,你这脑子,真他妈是老天爷赏饭吃。” 他拿起酒瓶给方嘉禾满上,自己也倒了大半杯。 “来来来,敬方律,敬咱们的四十个亿。”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赵霆正要开口说下一句,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叩了两下,紧接着推开一道缝。 他的助理侧身闪进来,脚步压得很低,但脸上的表情藏不住。 "赵总,公司刚接到劳动监察大队的电话。" 赵霆正往嘴里送一片裹着柚子醋的北极贝,动作顿住了。 “什么事?” "临江春晓项目的欠薪问题,有人向监察大队递了正式举报材料。” “对方要求公司在五个工作日内提交完整的用工台账和工资发放记录。" 赵霆的眉头拧了一下,但没发作。 这种事隔三差五就有人闹,他见多了。 "打发了就行,让法务对接。" 助理没动。 "赵总,不止这一件。" 他吞了一口唾沫。 "同一时间,项目监理单位转来一份律师函。纤岳公益基金会发的,要求对临江春晓全部劳务合同做法律合规审查。" 赵霆筷子一顿。 "纤岳?他搞生鲜的跑到我工地上来?" 助理点头,声音又快了一截。 “今天下午,纤岳的人去工地,给留守工人发了米面油,还给每个人发了五百块钱。” “工人全串联起来了,在到处打电话联系回老家的工友,说后面有律师统一帮他们维权。” 包厢里的空气一瞬间变了。 赵霆把筷子慢慢放在碟子上,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拿起酒杯,盯着杯壁上的酒痕看了一会儿。 纤岳。做生鲜零售的巨头,岳城大半个社区的菜篮子都攥在人家手里。 跟地产行业八竿子打不着的一家企业,突然精准插到他最核心的烂尾盘上,偏偏选在他准备换壳的节骨眼上。 赵霆后颈不自觉地一紧。 那种说不清来路的压迫感最近总是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云锦台那晚的事他至今没查出结果,现在又冒出一个纤岳。 他说不上来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系,但直觉告诉他,有人在暗处盯着他。 "出去。"他对助理说。 助理赶紧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 赵霆转向方嘉禾。 "方律,你怎么看?" 方嘉禾放下手里的茶杯。 "纤岳体量不小,他们基金会一旦介入,后续肯定会有媒体跟进报道。" 他看了赵霆一眼。 "法律程序上,他们拦不住我们。仲裁、起诉、排期、开庭,这一整套流程跑完,少说半年。咱们的方案用不了一个月。" 赵霆听到这里,绷紧的肩膀刚要松下来。 方嘉禾话锋一转。 "但有一个变数。" 赵霆重新绷住。 "舆论。" “纤岳不是草台班子,他们的公关能力很强。” “基金会发物资、律师发函,这一套组合拳打出去,目的不是在法庭上跟我们较量。” “他们要的是声量。” “只要临江春晓的欠薪问题被媒体反复报道,住建和市场监管那边就不好装聋作哑。” “万一有人借着舆论压力推动一轮专项审查,咱们的时间窗口就会被大幅压缩。” 赵霆攥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圈。 "你的意思是,他们不需要打赢官司,光是闹出动静来就够我喝一壶的?" 方嘉禾点了一下头。 "所以我的建议是,加速。" 赵霆盯着他。 方嘉禾端起酒杯,语气仍然从容,但节奏明显快了。 “原定的流程要三周,压缩到一周内。” “工商变更、股权划转、债务切割,所有环节不再分批推进,全部同步启动。" "文件签章、审计报告、评估报告,这两天必须全部到位。一份都不能拖。" "他们的律师函墨水还没干,我们这边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赵霆从椅子上坐直,把两条腿从旁边的凳子上收回来。 "能行?" 方嘉禾微笑。 "赵总,禾正接过的案子,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赵霆一拍大腿,酒杯里的茅台溅出来几滴。 "好!你列清单,需要什么文件,签字盖章,我今晚就让人连夜准备!" 他拿起酒瓶,给方嘉禾满上,自己也倒了满杯。 "方律,辛苦了。这事儿办妥,大红包给你包好。瑞士那趟,一天都不会少你的。" 方嘉禾举起杯子。 "合作愉快。"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 赵霆仰头饮尽,胸口的闷气散了大半。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的湖面,忽然笑了一声。 "纤岳愿意发大米就让他们发去,反正那帮人吃饱了也白吃。" 他晃了晃杯子。 "等咱们方案落了地,他们拿着律师打赢的判决书,挨个去排队领空气。" 他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那场面,想想都带劲。" 123章 我合理地怀疑你搞外遇了 冠林庄园。 【周纪安!我合理地怀疑你搞外遇了!】 收到彭灵菲的消息,周纪安心里咯噔一下。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确实把女朋友晾在一边好几天了。 周纪淮拍了拍周纪安:“咋啦,我不就说了句双标嘛?你这是什么表情?” 周纪安晃晃手机:“完了,这几天忙,忘记联系灵菲,她肯定是生气了。” 周纪淮撇撇嘴坏笑道:“哟,女朋友查岗来啦?” 周纪安按下卢启明的号码,一边往房子外面走,一边对周纪淮说。 “那什么,中午我就不在家吃饭了,你帮我跟爸妈说一声,你们仨吃吧。” 电话接通,卢启明那边表示五分钟内车子会开到主栋别墅门口。 周纪安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赶紧发消息安抚女朋友。 【冤枉啊(可怜),宝宝~最近家里事情多。】 【下午有空吗?我来找你。(爱心)今晚我可以不回家哦。】 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顶端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哼,不想见你(白眼)。】 车子到别墅门口,周纪安赶紧上车,告诉卢启明先往市中心那边开。 他很了解自己的女朋友,一般这种情况,就说明彭灵菲想约他出来见面了。 冠林庄园在西郊,先把车子往城中心那边开,总是没错的。 车子刚启动,手机里紧接着又连续跳出两条信息。 【人家好惨的呜呜(哭脸),一个人发烧,还饿着肚子,没有人关心。】 【你不用来了,我自己去医院(红脸怒火表情)。】 这明显是在撒娇说反话。 周纪安脑海里浮现出女孩撅着嘴一脸娇嗔的模样,立刻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嘟嘟声响起。 前排卢启明抬手在中央扶手箱上按了一下。 黑色的隔音挡板缓缓升起,将前后座隔绝开来。 周纪安把手机贴到耳边,对面传来软绵绵的鼻音。 彭灵菲:“喂……” 周纪安紧张道:“宝宝,真生病了?” 彭灵菲:“嗯,昨天跟筱筱去水上乐园玩。人家有男朋友照顾我没有,一回家就发烧了。” 周纪安闻言松了口气,嘴角牵起笑意:“哦?这么严重?” 彭灵菲:“对啊!就是很严重,你要不要补偿我?” 周纪安抿了抿嘴:“咳咳,今天有乖乖吃早饭吗?身上有力气没。” 彭灵菲:“没吃。我饿了,浑身都是软软的,宝宝,人家想吃哈尔滨红肠。” 周纪安下意识看了一眼前方的隔音板,心跳微微加速。 “调皮。光吃红肠哪够,哥觉得,还是直接打针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翻身动静。 “讨厌你啦……本来就要打针才会好得快呀,难道你不给我治疗?” “哼,这么久不理我,是不是不爱我了?” 周纪安顿时有些心猿意马。 “乱说,最近是真有事。要不,我去你家?”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住哪呢?方便吗?” 听筒里传来一声又轻又甜的笑。 “哥哥,终于想深入了解我啦?” 周纪安压低嗓子接了一句。 “我对你了解得还不够深入吗?” 彭灵菲在电话那头娇嗔了一声。 “不够呀。我把地址发你,快点过来!” 电话挂断,微信里跳出一个定位。 枫林水岸。 周纪安盯着那四个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愣了好几秒。 这地方他知道。 岳城东区最老牌的城市联排别墅区,均价六万一平起步,一套下来少说一千五百万。 他以前兼职家教,一小时赚八十块,要不吃不喝干上两万年。 他回想了一下。 两人约会,她总是抢着买单。 但她平时穿衣打扮一直很朴素,要么T恤配牛仔裤,要么棉布裙,喜欢穿小白鞋,背的包是个普通的帆布包。 所以他一直以为,她家里顶多就是比自己宽裕一些。 他甚至盘算过,等毕业工作稳定了,他和她的将来总能一步步安排好。 可枫林水岸…… 那地方的门槛,他以前想都没想过。 周纪安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个定位图标上,沉默了好几秒。 她从来没提过。 从来没在他面前显出过半分优越感。 每次约会,她吃路边摊、喝奶茶、蹲在马路牙子上啃烤红薯,比他还自在。 他以为那是她天生的性格。 现在才明白,那是她的体贴。 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悄悄抹平两个人之间的落差。 周纪安的喉结滚了一下。 说不清什么滋味。 有点酸,有点暖,还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不甘心。 她这么用心地对自己好,而自己到今天才后知后觉。 他把手机锁屏,收进口袋。往窗外看了一眼。 父亲回来之后,他的世界翻了个个儿,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但有一件事他不想变。 既然她没有靠家里的名头和资源站在他面前,那他也不会。 周纪安按下座椅旁边的按钮,黑色隔音板缓缓降下,前排的空调冷风顺着缝隙吹了过来。 出门太急,什么都没准备,他开口道: “启明哥,去枫林水岸,前面找个大点的超市或者菜市场停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卢启明双手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过来。 “少爷,需要买什么,我可以代劳。” 周纪安下意识就想拒绝。 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凡事都自己来的普通学生。去菜市场跟大妈讨价还价,那是他的日常。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找地方停车等我。” 卢启明将车平稳地停在红绿灯前,转过头来。 “少爷,我是您的助理,工作时间有义务为您处理这些生活琐事。” 周纪安看着他,周纪安心里好一阵拉锯。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来。 这种被人全方位打点的生活,他还需要时间去消化。 但他必须尽快适应。 卢启明是拿着高薪的专业助理,对方把每一件事都当正事来办。 如果自己有事不让他干,反倒是不把人家的职业态度当回事。 周纪安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口气,把心态调过来,学着安排。 “我女朋友感冒发烧,我想去她家照顾她。” “帮我准备些好消化的食材,比如炖个排骨汤什么的。” 卢启明点了点头,绿灯亮起,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明白,前面两公里有一家大型进口超市和连锁药房,大概需要二十分钟,您可以在车上休息一下。” 车子停在超市地下车库,卢启明推门下车,西装笔挺地大步走向电梯间。 周纪安靠在后座,手机屏幕亮着彭灵菲的聊天界面。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二十分钟很快过去,车门被拉开。 卢启明拎着两个大号的环保购物袋打开后排车门,将袋子递给周纪安。 周纪安伸手接过来,感觉分量比预想的重了不少。 拉开袋口扫了一眼——好家伙。 鲈鱼、排骨、鸡、鸡蛋,淮山、小米,几样新鲜蔬菜。 他没说要买药,但药被单独分装在最上面。 食材按荤素归好了放在下层,葱姜蒜用保鲜膜裹得整整齐齐,排骨甚至已经让超市帮着剁好、焯过水了。 另外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纸袋,里面是两份小蛋糕。 卢启明打开车子前门,落座后发动车子,一边说道。 “少爷,退烧药买了两种。” “布洛芬退烧快,如果只是单纯高烧用这个。” “对乙酰氨基酚更温和,不伤胃,如果胃不好或者有哮喘就用这个,两种不能混着吃。” 周纪安看了卢启明一眼。 这人以前是干什么的来着? 沃顿金融硕士,格斗专业认证。 现在帮他买菜买药,买得比他妈去菜市场还要仔细。 有个这样细心周到的助理,他以后的日子怕是要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周纪安心里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沃顿金融硕士给他跑腿买菜,这事说出去谁信? 正感慨着,周纪安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 今天出门急,有样东西忘了准备。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卢启明后背上。 这人以前当过自己的贴身保镖,以后又是贴身助理,日常行程全部门清。 自己和女朋友之间那点事,肯定也瞒不过他。 想到这个可能性,周纪安心里天人交战了两分钟。 最终,他咬了咬牙,清了清嗓子。 “咳咳,那个……启明哥啊。” “少爷,有什么吩咐。” 周纪安手指挠了挠鼻子,感觉脸颊上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攀升。 "那个……你刚才去药店,有没有顺便买点……。”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小小的方形,眼神飘忽地看向窗外。 “嗯,就是那个。” ………… 【今天多发2章】 【124/125章送给车友】 【很可能被沈河执法】 【但没关系,关进去也不影响主线】 【不喜欢被打断主线叙事节奏的大佬们~】 【直接跳到126章即可】 124章 有礼物要送给你【加更】 卢启明面色如常,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黑色小纸袋,从前排递了过来。 “少爷,有三个尺寸。” 周纪安看着纸袋里三个不同颜色的包装盒,脸上的热度瞬间烧到了耳根。 他把加大号的盒子挑出来揣进裤兜里,剩下两个连同纸袋扔在副驾驶。 “谢了。” 卢启明语气依旧古井无波:“少爷客气了,这是我的分内事。”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枫林水岸的雕花铁艺大门前。 路障起落杆感应到车牌,绿灯亮起,道闸自动抬升放行。 周纪安看着窗外退后的保安亭,转头看向驾驶座。 “这里的安保出了名的严,为什么直接把咱们放进来了?” 卢启明双手打着方向盘,将车子拐进林荫主道。 “少爷,顾骁在这个小区有一套房子,车牌在物业系统里登记过。” 周纪安愣了一下。 顾骁在这里有房子? 那安保团队是不是早就知道灵菲住在这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把它按了回去。 提前掌握身边人的信息,是安保的本能,不是窥探。 而且,能在这里买房。 这些人的薪酬水平只怕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出一大截。 车子在九号别墅院门前停稳。 卢启明挂上驻车挡,转过头来。 “少爷,是这一栋吗?” 周纪安推开车门,拎起那两个大号环保购物袋。 “就是这里,我今晚住这边,你先回去跟进宏远那边的工作。” 他站在车外,单手关上车门。 “明天早上如果有需要,我再提前联系你过来接我。” 卢启明微微低头致意,升起车窗,驱车驶离林荫道。 周纪安转身走到院门前,按下了可视门铃。 叮咚。 门铃声刚响过两秒,里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彭灵菲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真丝睡裙,头发随意绾了个松垮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脸上没有化妆,两颊微微泛着粉红。眼尾有一点没睡醒的倦意,但那双眼睛一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立刻就亮了。 她扑进周纪安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哥哥,我们好久好久没见了。” 周纪安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还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只能用手肘虚虚护着她的腰。 “最近有点忙,这不是你一召唤,我就马上跑来见你了吗?” 彭灵菲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两下,拉着他的胳膊往屋里走。 “快进来,外面热死了。” 周纪安跟着她走进玄关,换上她递过来的一双崭新男士拖鞋。 整栋别墅的挑高极高,客厅顶部的巨型水晶吊灯折射着细碎的光斑。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私家花园,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飘着极淡的木质香薰味道。 周纪安将购物袋换到左手,打量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 “这么大的房子,就你一个人住?” 彭灵菲拉着他的衣袖,往岛台方向走。 “平时就我跟阿姨两个人住,今天我特意给她放了一天假。” 她转过头看着周纪安的侧脸。 这套房子是她刚考上岳城大学时,父母为了让她住得舒服点全款买的。 她以前跟周纪安提过一句,说家里在学校附近买了套房,但一直没说具体位置。 她知道周纪安一直在做兼职赚生活费,生活方面总是精打细算。 她其实很怕带他来这里。怕他看到这套房子后会退缩,怕那些门不当户不对的念头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横在两个人中间。 可她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没有刻意的赞叹,没有不自在的沉默,也没有那种努力装作不在意的僵硬。 他就是很自然地走进来,很自然地打量了一圈,然后很自然地问她。 就好像他走进的不是一栋价值千万的别墅,而只是她的家。 彭灵菲悬了很久的那颗心,终于轻轻落回了原处。 她嘴角翘起来,拉着周纪安的手晃了两下。 “哥哥,菜买得有点多,我们先放去厨房吧?” 周纪安点点头,跟着她走进宽敞的开放式厨房。 他把两个大号购物袋放在黑色大理石中岛台上,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彭灵菲凑过来,扒着袋子往里看。 “哇,还有我最喜欢的芋泥味和草莓味小蛋糕。” 她踮起脚尖,在周纪安侧脸上亲了一口。 “哥哥对我真好。” 周纪安有些心虚,这是卢启明顺手买的。 他把排骨和鲈鱼拿出来,递到她手边。 “去把这些放进冰箱,我来收拾蔬菜。” 彭灵菲抱着食材走到双开门冰箱前,刚把排骨塞进冷冻层,余光瞥见台面上那个单独的塑料小袋。 她走回岛台,伸手拨开袋口看了一眼。 “哥哥,你怎么还买了退烧药啊?” 周纪安正在把小葱择洗干净,想了想,回答道。 “顺手在药店买的,想着万一你真的发烧严重,备在家里比较稳妥。” 彭灵菲靠在岛台边缘,将手伸到周纪安的裤兜里,摸出小方盒,狡黠地笑道。 “我本来就病了呀,病得很严重,好难受好难受。” 周纪安关上水龙头,一脸坏笑往下看了看:“说说,哪里难受?” 彭灵菲仰起脸:“宝宝,你猜嘛。” 周纪安拿毛巾擦干手上的水渍,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台面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猜不着啊。” “哼,菲菲要生气了。” “为什么要生气,哥不是亲自上门给你来治疗了吗?” 彭灵菲脸颊靠在他胸膛,手指在他心口画着圈。 “好吧,看在哥哥今天这么快就赶到我家,还带了这么多好吃的份上,菲菲可以勉强原谅你哦。” 周纪安低下头,呼吸打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只是勉强原谅?” 他再往下压了半寸,两人的嘴唇几乎要碰到一起。 彭灵菲偏过头躲开那个吻,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脚底发力,整个人跳起来就挂在他身上。 “哥哥,你不会想在厨房吧?抱我去卧室啦。” 周纪安轻笑一声,稳稳托住她身体,大步走出厨房。 彭灵菲双腿盘紧,凑到他耳边,张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脸颊。 “菲菲表扬你。” “腰力不错。” 周纪安顺着旋转楼梯往二楼走,步伐稳健。 “待会儿让你见识一下更好的。” 推开二楼主卧的门,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刚走到床边,彭灵菲就松开了环在他脖子上的手。 她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柔软宽大的床铺里,白色真丝睡裙的下摆顺着修长的大腿滑了上去。 周纪安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彭灵菲翻了个身,趴在床沿,伸手从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一个黑色丝绒小盒子。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根挂着几颗小小铃铛的银色腰链,上面坠着几颗碎钻,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 叮铃铃。 她调皮地将银链晃了晃,铃铛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宝宝,菲菲有礼物要送给你哦。” 125章 叮铃铃,叮铃铃【加更】 窗帘的遮光效果很好,分不清黑夜白天。 彭灵菲跪坐着,长睫微颤,咬着下唇,把丸子头上的皮筋一圈圈地往下退。 头发失去束缚的瞬间,顺着肩胛骨倾泻而下,落在白色真丝睡裙上。 黑与白的界线分明得刺眼。 落地灯昏黄的光打上去,发丝表面泛出一层细腻的冷光泽。 从未烫染过的头发健康得近乎任性,发尾一直垂到腰线以下,末梢齐整,没有一根分叉。 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微微仰起头,发尾随着动作一下又一下地扫过周纪安的皮肤。 发梢末尾带着一点硬度,轻轻戳在他身上,痒意顺着敏感的神经末梢往里钻。 “灵菲……让我来,好不好。” 周纪安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从嗓子深处挤出来,带着明显的沙哑。 铃声停止,房间陷入静谧。 彭灵菲居高临下看着周纪安。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眉骨和下颌的线条,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没入鬓角。 “宝宝不乖。” 她的声音轻而慢,每一个字都像含在舌尖上。 “说好了让我自由发挥的。” 周纪安难捱地扭了一下身体,仰着脸看她。 目光里带着隐忍和压制,他用力咬着后槽牙,将难耐与渴望一同压在了瞳孔最深处。 “哥哥,就算你这样看着我……” 她伸出指尖,在他眉心点了一下。 “我也不会心软的呀。” 叮铃铃,叮铃铃。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气音从喉咙里溢出来,混进铃铛的尾音里。 周纪安一时间竟然有些分不清哪个是铃在响,哪个是她在笑。 “纪安哥哥,我的声音好听吗?” 周纪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了一下身下的床单,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又松开。 “好……好听。” “真棒。” 她的语气像在奖赏一只听话的大型犬。 “这个答案我喜欢。” 铃铛的节奏变了。 频率加快,间隔缩短。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近了一分,更重了一分。 叮铃,叮铃,叮铃铃—— 周纪安的呼吸跟着乱了半拍。 他的胸膛起伏得更厉害了,腹部的肌肉线条随着紧绷的呼吸忽隐忽现。手指离开床单,用力抓住她的腰上银链。 彭灵菲的指尖沿着他的下颌线轻轻滑过,在下巴尖停住,微微施力,把他的脸定在正对她的角度。 “那我再问哥哥一个问题。” 铃铛的声音变得密集而急促。 “我漂亮吗?” 周纪安被她的指尖固定住了脸,只能仰着头看她。 昏暗的灯光里,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带着先前咬过的一点殷红。 他的牙关绷紧了一瞬,气息从齿缝里漏出来。 “漂亮。” 彭灵菲歪了歪头,手指离开他的下巴。 铃铛的节奏又往上提了一档。 她抬起一只手,五指在他面前慢慢张开。 指甲上涂着浅粉色的甲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出一层柔和的光泽。 “我的指甲油,红色好看还是粉色好看?” 周纪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粉色。” 铃铛骤然停止。 “错了。” “正确答案是,菲菲涂什么颜色都好看。” “答错了,是要受罚的哦。”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了十秒。 铃声才再次缓缓响起。 彭灵菲抬起双手,十指插进脑后那片浓密的黑发里。 指尖慢慢向上拢。 长发被她一寸一寸地收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的弧线。 整片黑发被抛起半尺高,在空中散开,又齐齐坠落。 发梢落在周纪安的身上。 一根一根,密密匝匝,带着她身上残余的体温和若有若无的香气。 部分发梢尾端戳在两个球形袋子上。 周纪安的腰猛地朝上拱起。 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吟,没来得及咽下去,直接撞在牙关上,变成一声闷响。 铃铛的节奏渐渐加快,周纪安闭上眼睛,重新感受着铃铛的律动,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的右手五指张开,朝她心口方向伸过去。 彭灵菲打开他的手。 “现在还不可以抓哦!” 周纪安只好硬生生把手收回来,拳头砸在自己大腿外侧。 彭灵菲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这么多天都不联系我。” “你是不是觉得,菲菲脾气好,不会生气?” 周纪安胸腔起伏。 “宝宝,我最近真的——” “回答我的问题。” “我要惩罚你。你认不认错?” 铃铛的节奏忽然放慢了。 “……认错。” 彭灵菲满意的加快铃声频率。 “大声点。” “认错。” 铃声频率又加快了些,声音也大了点。 “以后还敢不敢?” “不敢了。” “嗯,这还差不多。” 她低下头,长发垂落两侧,轻轻奖励了他一个吻。 “哥哥能不能再告诉我,铃声好听,还是我的声音好听?” 周纪安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撞得轰隆响。她的呼吸扑在他嘴唇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甜。 他想抬手把她的头压下来,吻上去,但他答应过她要玩这个游戏。 “你的声音好听。” 他的嗓音哑得几乎变了调。 彭灵菲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额角的汗、绷紧的下颌线、和那双被逼到极限却死撑着不肯失控的眼睛。 她将长发甩到身后,停止了动作。 铃铛归于沉默。 “菲菲?” 周纪安睁开眼看向她,她的脸就悬在他上方几厘米的地方,近到能感觉到她呼吸里的温度。 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得意。 “哎呀,原来哥哥不喜欢铃铛的声音啊。” “那还是不要听了。” 彭灵菲笑眼弯弯,嘴角上翘的弧度像个得逞的小恶魔。 “再问你一次哦,要听这个铃声吗?还是说,要我停下来?” 周纪安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 “……铃声和你的声音,我都要。” “不要停。” 他的话音还没落尽。 叮铃铃。 铃声重新在房间里回荡开来。 周纪安他的呼吸重新被这个节奏牵住。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答应她的下克上游戏,还有五分钟。 这女人农奴翻身把歌唱,都快分不清谁是大小王了。 五分钟以后,绝对要她好看。 …… …… …… 【小剧场】 “下次还敢不敢?” “不敢了呜呜……哥哥我错了……” “还治不了你了是吧?” “呜呜……哥哥饶了我……” 126章 三日内交割 翌日十点,冠林庄园主栋别墅。 周纪淮刚打完网球,洗了个澡,头发吹到半干搭在肩上。 她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前门的电子锁响了一声。 周纪安推门进来,膝盖微微打着弯,一只手扶着门框缓了缓。 周纪淮抿着嘴,一脸姨母笑。 "哟,小老弟,你这腿怎么在打摆子呀?" 周纪安一听这话,赶紧松开门框,把腰杆挺直了,快步往沙发走。 "别瞎说。" 周纪淮竖起大拇指冲他一比。 "眼圈还黑着呢,周纪安同学,您辛苦了。" 周纪安伸手拍掉她的手指。 "正经点。" 周纪淮翻了个白眼。 "一个两个,都成双成对的。知不知道我昨天,连着两顿饭都是一个人吃的啊?" 周纪安接过佣人递上来的红茶喝了一口。 “爸妈不在家吗,出去吃了?” 周纪淮嘴角往下一撇,眼珠往天花板方向转了一圈。 “呵,他俩从昨晚就窝在卧室里,晚饭都是海叔送进去的。早饭我就不知道了,我起得早,在打网球。” 她突然眯起眼看他。 "你回来干啥,不跟人吃午饭?" 周纪安嘴角微抽,咳了一声。 “早上收到小舅的电话,说今天导师那边又有实验脱不开身,问我宏远那边什么情况,让我早点回来盯着。” 周纪淮一副看透一切的神情。 “你确定不是为了躲彭灵菲?” 周纪安的耳根可疑地红了一下。 周纪淮啧啧道:“昨天才吩咐下去的事情,哪有那么快?” 周纪安清了清嗓子,双手撑着膝盖坐正。 "我知道没这么快,但这不是时间紧迫吗?” “赵霆那边就三周,我回来跟大家一起商量方案,总比在外面干等着强。" 周纪淮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又聊了会,卢启明来了。 "少爷,小姐,早安。" 周纪安朝他点了点头。 "启明哥,坐,正好有事跟你聊。" 卢启明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周纪安把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组织了一下措辞。 "赵阔那边,我们该怎么把赵霆换壳子的消息透露给他,你有什么想法?" 说完,他下意识摸了摸手机,,回来路上他想了几个方案,都存在备忘录里。 谁知卢启明却说道。 "少爷,这个问题不用讨论了。" "赵阔凌晨主动联系了今心的法务代表,同意以三点五个亿出让云锦台全部债权。" "三日内交割。"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周纪安和周纪淮几乎同时开口。 "你说什么!?" ………………… 时间倒回五个小时前。 凌晨五点,岳城西郊,青松陵园。 夜色还没完全褪尽,陵园小路两侧的松柏被露水浸得发暗,石板缝隙里渗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小雨刚停,赵阔独自一人站在一座花岗岩墓碑前。 宋芷兰之墓。 碑前的石台上摆着一束白色百合,赵阔蹲下身,手指在碑面上"兰"字的笔画凹槽里停留了片刻。 "妈。" 他的声音很轻,被晨风吹散了一半。 "我来看你了。"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指尖夹着烟卷转了两圈,又塞了回去。 他妈不喜欢烟味。 赵阔把两只手揣进口袋里,盯着墓碑上方那张嵌在琉璃框里的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女人三十出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就这么笑着看向他。 赵阔的外公宋庭辉做了一辈子建材生意,从一个乡镇砖厂起步,干到省级供应商,攒下了宏远最初那块底子。 老头子膝下只有宋芷兰一个女儿,把她当命根子养大,从十六岁起就带在身边学做生意。 赵建邦是工地上的项目经理,能吃苦会来事,一步步被宋庭辉看中,把闺女嫁给了他。 有件事,他妈是在外公车祸横死之后才知道的。那年他五岁。 赵建邦在外头养了个女人,已经给他生了个儿子,叫赵霆。 “妈,你当初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我宁愿自己不出生在这世界上,也好过你和外公……” 赵阔的声音闷在喉咙里。 宋芷兰知道真相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律师。 她要查出父亲死的真相,她要离婚,要拿回属于宋家的股权,要和赵建邦彻底切干净。 赵阔记得那段时间,他妈每天晚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桌上摊满了各种文件。 但赵建邦比她快。 宋芷兰还没来得及发起诉讼,公司的账就出了问题。 一笔三千万的应收账款凭空消失,财务总监指证是宋芷兰私自批准的转账。 公章是真的,签名也对得上,连银行那头的转账记录都一笔不差。 宋芷兰说那不是她签的。 没有人信。 赵建邦在她最信任的几个高管面前,一脸痛惜地说。 “芷兰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做出了不理智的决定。公司的事,先交给我来处理吧。” 赵阔的拳头在口袋里攥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三个月内,宋芷兰被董事会以“涉嫌职务侵占”为由停了职。 手里的股权被冻结,公司通讯录上她的名字一夜之间就没了。 外公留给她的东西,一样一样被剥夺。 赵阔那年七岁。 他不懂什么叫股权冻结,只记得他妈搬出了家里最大的那间主卧,住进了走廊尽头的客卧。 门锁从外面被换掉,佣人说妈妈疯了。 后来有一天,赵阔放学回来,家里多了一个男孩。 比他大两三岁,站在客厅正中间,穿着崭新的私立学校校服,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赵建邦站在那个男孩身后,一只手搁在他肩膀上。 “阔阔,这是你哥哥,赵霆。以后他就住家里了。” 赵阔十二岁那年,宋芷兰被送到精神病院。 没多久就传出她自杀的消息。 宋芷兰走后第十一天,赵建邦就把赵霆的生母接进了门。 赵霆进了宏远的核心管理层,赵阔被安排在边缘部门打杂。 赵阔长大以后才知道,财务总监早就被赵建邦买通。 他花了很多年才把这些碎片拼完整。拼完那天,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从天黑坐到天亮。 他发现母亲的命运,可能从遇见赵建邦那天起,就已经被写好了。 “妈,外公留下来的东西,我在一点一点往回拿。” 他这些年渐渐积攒本钱,三年前终于有了点家底,通过壳公司和暗股协议,慢慢蚕食宏远边缘资产。 老厂区用地和松岭巷的老宅,还有云锦台的债权。 做得够小心,够慢,赵霆的法务和财务团队至今都没察觉异常。 “快了,就快了。” “妈……我会带着钱离开宏远,另起家门。”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 来电的,是他在宏远内部跟了六年的眼线,一个财务部的中层主管。 六年来,这条线只在赵阔主动拨过去的时候才会响。 对方从不主动打来,除非出了大事。 赵阔把电话贴到耳边:"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快又急:"阔总,紧急情况。" 赵阔的脊背不自觉紧绷。 "昨天下午,法务部调了两家律所进来,禾正的方嘉禾亲自带人坐镇。" "行政部连夜在准备工商变更的材料,公章拿出来盖了一个多小时没停。" "财务总监晚上十一点被叫回来签字,审计报告和评估报告同步在出。" 赵阔慢慢站起身来,膝盖因为蹲得太久发出两声闷响。 他看着母亲的墓碑,手机贴在耳边,一言不发。 电话那头还在往下说。 "阔总,霆总在做资产剥离!宏远大概率要走破产程序!" "阔总,他动作非常快,您得有个应对啊!" 赵阔挂断电话。 晨风从松柏的缝隙间穿过来,吹散了他面前最后一缕夜雾。 他把手揣回口袋,看着母亲的照片。 云锦台的债权,四亿出头的面值,挂在宏远的账上。 赵霆换壳之后,老壳子进入破产清偿。 税务优先,工资其次,有担保的银行贷款排第三。 他的债权连队尾都排不上。 所有的隐忍和布局,将在赵霆一纸公文面前化为乌有。 赵阔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他想起昨天下午,胡月悦打来的那通电话。 第127章 跟着宏远一块埋了吧 昨天下午四点,赵阔在滨江拿车的时候接到了胡月悦的电话。 两个人算不上朋友。 但在赵霆的压迫下各自扛了太久,偶尔会通个消息互换情报。 属于那种彼此心知肚明却从来不挑破的暗线关系。 胡月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赵阔不太熟悉的紧绷。 "赵阔,我跟你打听个事。" 赵阔当时正弯腰拉车门,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事?" “云锦台那笔债权在你手上吧?你是不是在跟人谈收购?” 赵阔握住车门把手的手指收紧。 “你怎么知道的?” 胡月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先问你一件事。” 她的语速放慢。 “你知不知道,今心为什么突然盯上宏远?” 赵阔心中冷笑,不就是因为你胡月悦拿人当枪使吗? 他没说话,继续听对面讲。 “前几天有三个年轻人拿着今心至尊卡来我店里吃饭,我把赵霆的食材让给了他们。” “赵霆出手教训了他们中一人的女朋友。” “之后不到一周,海宴直接砍了我的食材配额。”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海宴的第二大机构股东是今心。” 赵阔呼吸微滞,海宴是今心的? 对面胡月悦还在继续往下说。 “赵阔,今心动的不止是我,赵霆得罪了今心的人,他们真正瞄准的是宏远。” 赵阔坐进驾驶座,把车门拉上,没有点火。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电话那头沉了下去。 胡月悦再开口的时候,语速比方才慢了一截。 “赵阔,我知道云锦台的债权在你手上。” “你是唯一一个能在这笔交易里替我说上话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只有一个请求。如果你最终决定把债权卖给今心,帮我保住云锦台的经营权。” “合同条款怎么写都行。分成比例我可以让,审计我可以接,对赌协议我也可以签。” “只要让我继续管这个店。” 赵阔靠在座椅上,消化着这些信息。 胡月悦的意图一目了然,拿一条情报换一个安全垫。 但她不知道,自己根本不在乎赵霆和宏远的死活。 赵阔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直接掐断了电话。 ……………… 时间拉回墓前。 凌晨五点二十。 赵阔站在宋芷兰的碑前,两条消息在脑子里交叉。 现在已经基本能确认,跟他在CS馆对战的其中三人,的确是今心的核心人物。 胡月悦自作聪明,拿人当炮灰,被今心借着海宴的手敲打。 还好自己没跟赵霆透露德茂的事,否则他哥不会对林娇娇下手。 现在好了,他哥先是潜规则后是辞退,踢到了铁板。 现在今心报复回来,赵霆深陷危局而不自知。 等一下,无缘无故的,赵霆为什么加速换壳进程? 赵阔闭上眼睛,把目前的处境在脑子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宏远欠了多少外债,他心里门清。 工程款、供应商尾款、银行到期贷款,一笔接一笔,窟窿摞着窟窿。 今心要对付宏远,根本不需要经过他赵阔。 他们有的是办法,随便从宏远身上摘一笔到期的债,拿到法院去申请财产保全。 法官一纸裁定砸下来,宏远名下所有资产原地冻住,赵霆的换壳计划当场作废。 他赵阔配不配合,结果都一样。 虽然暂时还是想不通,为什么赵霆会忽然加速推进方案。 但不论如何,宏远都完了。 唯一的区别在于,那笔四个亿出头的云锦台债权,是在他手里变成废纸,还是在还值钱的时候换成真金白银。 赵阔在脑子里盘了一遍家底。 宏远建材的原始厂区,外公当年亲手拿下的第一块地皮,通过三层关联公司早就转出来了,市值大约一个半亿,跟宏远的烂账没有一毛钱关系,不受破产影响。 松岭巷十七号,妈妈和外公住过的老宅,走的是另外一条暗线,八千万左右,也脱干净了。 但云锦台的债权还挂在宏远的账面上。 他来不及在三天之内把它悄无声息地转出来。 这么大的数额一动,赵霆的法务团队肯定会发现。 那就只有两条路。 抱着四亿出头的债权等宏远进入破产清算。 到时候法院把宏远剩下的家底一分,税务局排第一个,银行排第二个,他的债权连队尾都够不着。 大概率颗粒无收。 或者,趁还值钱,卖给今心。 三点五亿,是市场公允价格的下沿。 不亏,也不贪。 时间窗口就这么大。 今心是眼下唯一准备好了现金的买家。 多磨一天价码,就多一天宏远破产把所有东西吞进黑洞的风险。 为了多杀五千万,可能赔掉全部四个亿。 不值得。 加上已经转出去的老厂区用地和松岭巷的老宅。 可以自由支配的净资产加起来,五点八个亿。 这些钱,足够他独立起盘了。 赵阔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轻轻摩挲着墓碑边缘。 还有一层他没有说出口的。 他把债权卖给今心,等于今心拿着这笔债权去冻结宏远的资产。 赵霆精心策划的四十个亿换壳美梦,一夜归零。 而他赵阔,既拿到钱全身而退,又借今心的手替他完成了复仇。 他把云锦台的债权卖给今心,这笔交易本身就是一张投名状。 在今心已经铺好了棋盘、随时可以绕过他动手的情况下。 他赵阔选择主动上门,以不高不低的公允价干脆利落地成交。 今心最后记住的不是三点五个亿这个数字。 他们会记住赵阔这个人。 赵阔蹲下身,伸手把墓碑前那束白百合扶正了一些。 花茎上沾着清晨露水的凉意,透过指尖慢慢传上来。 "妈,外公留下来的东西,我都拿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碑下的人。 “拿不动的那些……就让它跟着宏远一块埋了吧。” 他站起来,把大衣领子竖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今心法务。 对方在第二声响铃时接了起来。 赵阔的声音干脆利落。 "三点五个亿,三天内交割,现金。" 他停了一秒。 "条件只有一个,不得向宏远方面透露真实交易信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赵先生,您的条件我已经记录。这个体量的决定,我需要向总部报批确认。” 赵阔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凌晨五点三十九分。 天边隐约透出第一缕灰白的光,松柏的轮廓从夜色中一点点浮现出来。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墓碑。 转身,走入黎明。 第128章 我爸什么时候插的手 冠林庄园,客厅。 卢启明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 屏幕上是初步合作协议,已经进入审批流程。 “赵阔同意了,麻烦少爷审批一下。” 周纪安盯着卢启明,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他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推演怎么向赵阔透露消息。 用什么人、走什么渠道。 如果中间人被赵阔识破意图,该怎么切换到备用方案兜底。 他推演得很仔细。 甚至构想了赵阔可能追问的第二层、第三层问题。 结果赵阔今早自己打了电话过来。 周纪淮率先回过神来,表情复杂,有些佩服的看向卢启明。 “我们昨天才下的指令,让把赵霆换壳的消息透给赵阔。” “启明哥你效率这么恐怖的吗?一晚上就搞定了?” 卢启明摇头:“小姐,是赵阔自己做出的判断。” 周纪安问:“他昨天还咬着四点二不松口,一个晚上就改变主意,发生什么了?” 卢启明看向周纪安:“少爷没看沙箱里的工作日志吗?” 周纪安俊脸微红,故作镇定:“咳咳,没来得及。” 周纪淮这会儿顾不上打趣哥哥,直接接上话头。 “我看了。你和顾骁、宋黛配合纤岳那边,一边把欠薪举报材料递给了劳动监察大队,一边以基金会名义向项目监理发了律师函,要求对临江春晓全部劳务合同做合规审查。” “昨天我就觉得奇怪了,这么做肯定会引起赵霆那边的警觉。” “但我知道你们不会无缘无故下这步棋,启明哥,到底是为了什么?” 卢启明嗯了一声。 “赵霆一旦知道有人在查他的欠薪问题,第一反应就是加速推进换壳方案,赶在事情闹大之前把资产转出去。” “而他越着急,动静就越大——连夜调律师、盖公章、出审计报告,这些事不可能悄悄办。” 周纪淮猛地转向卢启明。 “赵阔在宏远核心部门有眼线,对不对?” 卢启明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小姐判断得很准。赵阔能花三年蚕食宏远的资产不被发现,说明他的情报网比赵霆以为的要深得多。” “外部施压是明手,逼赵霆自己制造动静是暗手。” “两家律所连夜进场,公章拿出来盖了一个多小时没停,财务总监半夜被叫回去签字。” 周纪淮有所明悟:“那这样的话,动静可就闹大了,赵阔的眼线想不看到都难。” 周纪安问:“可是如果只是这样,赵阔至多按市场四个亿卖我们,不至于主动降价七千万吧?” 卢启明说道:“他之所以降价,是因为陈先生为我们打了一个补丁。” 周纪淮一听,这其中还有陈彦武的手笔,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我爸什么时候插的手?他做了什么?” 卢启明:“先生让海宴的供货经理薛京,将今心与赵阔洽谈收购的事情告诉了胡月悦。” 周纪安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胡月悦知道赵阔跟今心有接触,她的食材配额被海宴砍掉,正需要一个能替她说上话的人。”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清晰。 “她会主动找赵阔,用情报换活路。” 周纪淮皱眉:“情报?她能有什么值钱的情报?” “顶多就是知道今心是海宴的股东,再加上我们三个是今心的人这件事。” “这些消息到赵阔手里,能算出什么来?” 周纪安没有看卢启明,而是盯着茶几上的笔记本,声音慢了下来。 “赵阔之前就知道今心的人跟赵霆起了冲突,但他不确定今心会不会真的对宏远动手。” “胡月悦这一通电话,等于帮他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赵阔手上有三条信息。” “今心不光要买他的债权,有能力对宏远施压,而且已经在施压了。” “再加上他自己眼线传来的消息,赵霆在连夜加速换壳。” “两条线同时到手,他自己就能算明白。” “宏远撑不了多久了,他手里的东西每多捂一天就贬值一天。” 卢启明看着周纪安,没有急着接话。 过了两秒,他点了一下头。 “少爷的推演和我们团队的判断完全一致。” “三点五个亿是市场公允价格的下沿,不亏,但也没有谈判的余地。” “他不是被我们说服的,是他自己算出了最优解,选了最快的方式清仓离场。” 周纪淮慢慢往后靠进沙发,盯着卢启明看了好几秒。 “你跟着我去找正军叔那时候开始……就已经算到了这一步?” 卢启明微微摇头。 “少爷,不是我一个人。从纤岳介入、舆论施压、到信息投放给胡月悦,每一步背后都有整个团队在推演。我只是执行者。” 周纪安没有说话。 他想了想自己当时在工棚里的状态。 满脑子都是刘正军的五万八千块和工友们通红的眼眶。 他压根没想过,自己走的那几步,早就被卷入了一盘更大的棋。 周纪安略微有些失落,并不是不高兴。 现在事情办成了,赵阔三天内交割,债权到手就能去法院冻资产,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局里,他自己只走了最前面那几步。 后面那些环环相扣的暗手,是团队帮他补上的。 卢启明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开口道。 “少爷,您不必妄自菲薄。” “方向是您定的,决心也是您下的。” “团队只是把您想做的事,做得更快了一步。” 周纪安抬起头,看着卢启明的眼睛。 “启明哥,我问你一句实话。” “少爷请讲。” “如果胡月悦没有找赵阔,按我的计划去透露消息,最终结果会差多少?” 卢启明想了想。 “赵阔是个精明人。如果消息是我们主动递过去的,他第一反应会判断我们比他更急,反而会往上加价。” “四点二不会松口,甚至可能试探着要四点五。” “但现在,胡月悦的情报和他自己眼线的情报同时到手,两条线交叉验证。” “他自己算出了时间窗口。主动权在他手上,他反而卖得最干脆。” 周纪安缓缓点头。 七千万的差价。 一个晚上。 一条从陈彦武手里放出去的暗线,精准地穿过胡月悦,击中赵阔决策的天平。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笔账。 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启明哥,我跟爸、还有你们之间的差距,比我以为的要大很多。” 卢启明温和地笑了笑。 “少爷,差距在场次,不在脑子。” 卢启明站起身,把手机收回西装内袋。 “您只是下的局太少。多下几盘,手感自然就来了。” “法务那边还有几份交割文件需要跟进,我先去处理。有任何进展,随时同步。” 周纪安点了点头。 卢启明转身走出客厅,前门轻轻合上。 屋子里只剩兄妹两个人。 周纪安把笔记本推到茶几一角,整个人靠进沙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周纪淮凑过来,用手指戳了戳哥哥的胳膊。 “哥,你是不是在自我反省?” “……有一点。” “哥,你这就对了。我也在反省。” “你反省什么?” 周纪淮的表情忽然变得极其认真。 “我在反省我昨天为什么不多吃一碗饭。一个人吃两顿饭,吃得又少又孤独,你和爸妈都不管我。” 周纪安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能不能正经一秒钟?” 周纪淮捂着额头龇牙。 “我正经啊!你负责复盘宏远,我负责监督伙食质量,分工明确!” 她揉了揉被弹红的脑门,抱着膝盖歪过头,表情慢慢沉下来。 “在CS馆的时候,我还以为赵阔就是个有点脑子的纨绔,没想到这人藏得这么深。” 周纪安嗯了一声。 “冷、准、快。能在赵霆眼皮底下蚕食三年不被发现,又能在一夜之间算清利弊全身而退。” 他顿了一拍,目光落在茶几上摊开的笔记本上。 “虽说暂时不是敌人。但以后是敌是友,现在还说不好。” 周纪淮看着他的侧脸。 “哥,我觉得你变了好多。” 周纪安叹了口气。 “屁股决定脑袋。” “爸爸回来以后,咱们的世界,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周纪淮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哥,时间线呢?赵霆那边也在加快进度,咱们来得及吗?” 周纪安眼底的锐利重新聚拢。 “法务今天走审批。” “明天上午交割签字。” “后天一早,拿着债权去法院递交财产保全申请。” “赶在赵霆转移走任何一分钱之前,把他宏远名下所有的东西,全给我死死冻在原地!” 第129章 怎么没人来逛 周纪淮攥紧拳头,兴奋地开了口。 “哥,法院受理以后,两天就能出裁定结果对吧?” 周纪安笃定地点头。 “嗯,两天。云锦台到手三天,法院走流程两到三天。” “六天,最快五天之后,赵霆就别再想挪走一分钱。” 周纪淮双手合十,忍不住笑了起来。 “太好了!哥,三周的时间绰绰有余了!” “我负责做舆论素材,到时候给他来个双重暴击!” 周纪安正要接话,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他下意识压低声音,冲周纪淮使了个眼色。 宏远的事不用让妈操心。 周念从二楼走下来,看着兴高采烈的兄妹俩,柔声笑道。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周纪淮扭过头,开心地朝周念招了招手。 “妈!你快过来,我觉得我这次干的是大好事!” 周念走到女儿旁边坐下,轻声问。 “是因为宏远的事吗?” 周纪淮用力点头,神情里透着一股少女特有的正义感。 “对啊!我和哥哥这叫为民除害!” 她顿了一拍,语气认真了几分。 “说实话,一开始我以为就是私人恩怨。赵霆对咱们出手,咱们收拾他天经地义。” “可这两天我跟着宋黛去看了几个交了钱没拿到房子的业主。” “我甚至觉得,咱们下手还轻了。” 周念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做对的事就好,但要注意分寸,别把自己搭进去。” 周纪淮嘿嘿一笑,恢复了那副跳脱的模样。 “放心啦,有哥哥和舅舅在前面顶着,我就负责后面摇旗呐喊。” 她顺势打量了一下周念,歪着脑袋问了一句。 “妈,你准备出门?还特意化了淡妆。” 周念垂下眼帘,耳根泛起一层极淡的粉色。 “嗯,我跟你爸爸去逛逛街。” 周纪淮眨了眨眼,脸上慢慢浮出揶揄的笑意。 “逛街?爸爸主动约你的?” 周念轻轻点头,站起身看向二楼书房。 陈彦武和张海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等陈彦武走到一楼,周纪淮问:“爸爸,你和妈妈中午又不跟我一块吃饭了?” “嗯,我带你妈在外面吃。” 周纪淮委屈地瘪了瘪嘴。 “好吧好吧,又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 周纪安插话道。“我不是也在家吗?” 周纪淮鄙视地瞥了哥哥一眼。 “我可跟你吃不到一块去,要不要我告诉厨房,给你炖锅甲鱼汤?” 听到这句,陈彦武和周念双双把目光投向了儿子。 周纪安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你在这胡说什么啊!” 周念掩嘴轻笑。 陈彦武整理了一下外套,从容地走向门口。 周纪淮冲哥哥做了个鬼脸,转头甜甜地喊道。 “爸,记得给我带礼物啊!” 陈彦武走到周念身旁,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领着她走出了别墅区的大门。 一辆深灰色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路边。 张海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 周念刚要弯腰上车,余光瞥见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女人三十岁上下,留着干练的短发,怀里抱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她下意识停住脚步,回头看了陈彦武一眼。 “她是……” 陈彦武介绍道:“她是私人购物顾问,姓赵。上车吧。” 周念依言坐了进去。 陈彦武挨着她落座,车门缓缓关合。 前排的赵蔚彤转过身来,微微欠身。 “陈太太您好,我是赵蔚彤,今天全程由我来为您提供服务。” 她的姿态从容而不逾矩,既没有盯着周念打量,也没有刻意回避目光。 周念朝她点了点头,身子局促地坐直了些。 赵蔚彤翻开公文包,取出一台轻薄的平板电脑,侧身递到后排。 “简单跟您介绍一下。” “我是华贸中心的签约私人购物顾问,主要为VIP客户提供全流程的选品、搭配和售后服务。” “昨晚接到集团通知后,我根据您的基本信息做了一份方案,您先过目。” 她指尖在屏幕上轻划一下,调出一页配色清爽的穿搭图。 “这是今天的行程规划。” “三楼服饰区、四楼珠宝区、五楼箱包区,每个区域我都提前跟品牌方沟通过了。” “所有当季新品和限定款已经单独调出来备选。” “您到了之后不需要一家一家逛,也不用等导购去库房翻货。” “所有东西都会在专属沙龙里摆好,您只管试、只管挑。” 周念看着屏幕上按色系排列的服装图片,每一套标注了面料成分、设计师和适配场景。 她买衣服的时候,最多翻一下吊牌看看是不是纯棉。 这种把穿衣服当作一个“项目”来规划的方式,她这辈子头一回见。 赵蔚彤又划到下一页,是一张精确到半小时的时间表。 “另外,四楼珠宝区今天有一位资深玉石鉴定师驻场。” “五楼箱包区,几个品牌的大中华区销售总监也会到场,工艺和保养方面的问题都可以当面咨询。” 周念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陈彦武。 他闭着眼靠在座椅上,搭在她膝盖上的手没有动。 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好像这一切都稀松平常,不值得他睁开眼。 周念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消化这些信息。 她忽然想起上个月去步行街买凉鞋,在三家店之间来回走了四趟,最后因为断码空手回家。 而今天,她甚至不需要走到货架前。 逛一趟街,配一个专属顾问、一个鉴定师、几个品牌总监。 她以前觉得有钱人的生活不过是住大一点、吃好一点。 现在才隐约觉得,真正的差距不在用的东西贵不贵。 而是在“被安排”的密度上。 从出门到回家,每一分钟都有人替你想在前面。 连试衣服要走几步路、等多长时间,都有人提前算好了。 赵蔚彤的声音又响起来。 “对了陈太太,如果今天试的衣服有需要修改的地方,裁缝师傅就在楼下待命,量完尺寸三天内送到府上。” “鞋子方面我也备了几双,跟衣服一起搭配试穿,省得您事后还要单独来一趟。” 周念微微一愣,鞋子不是商场里就有卖的吗?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里说的备,大概是提前从别处调过来的一些限量款。 周念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她坐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第一天上班不敢乱动的新人。 陈彦武始终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拉着她的手。 车子平稳行驶在林荫大道上。 周念侧过头,压低声音。 “我们去华贸中心?” 陈彦武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周念没再往下问了。 华贸中心是岳城最高端的商业综合体。 顶层那些国际品牌的旗舰店,她以前连门都没迈进去过。 路过那栋楼的时候,她最多隔着玻璃橱窗往里张望一眼,然后加快脚步匆匆走掉。 二十分钟后,车子直接拐进华贸中心的地下VIP专属通道。 通道入口有两名穿深色西装的物业人员早早候着。 一看到车牌号,立刻弯腰示意通行。 电梯门打开。 赵蔚彤走在前面引路,周念跟着陈彦武走出轿厢。 脚步刚迈出去,她整个人顿在了原地。 偌大的商场中庭空空荡荡,一个顾客的影子都没有。 扶梯在安静运转,灯光悉数全开,中央喷泉的水幕照常流淌。 背景音乐从各个角落轻柔地传出来。 除了零星站在品牌门口的店员之外,看不到任何闲逛的人影。 整座商场像被彻底按下了暂停键。 周念错愕地回头,看向陈彦武。 “这么大个商场……怎么没人来逛?” 第130章 想心疼都找不到方向 陈彦武解释道。 “华贸是今心名下的产业,我让张海打了个招呼,今天下午不对外营业。” 周念半天没回过神。 整座商场,一个下午不开门——就为了她一个人逛? 她张了张嘴,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心疼。 “那今天一个下午的营业额……” 陈彦武牵着她往前走。 “自家的场子,又不用给谁交租金。” 周念瞪了他一眼。 “自家的就不是钱了?那些品牌方不做生意,人家不亏?” 陈彦武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 “品牌方那边早就协调好了,不会有损失。” “倒是你,替我心疼一个下午的流水——我觉得挺值。” 周念的耳根倏地烧了起来,别过脸去不看他。 赵蔚彤已经在前方停下,微微侧身。 “陈太太,这边请。” 电梯门打开,三楼走廊两侧的品牌店铺全都敞着门,每家门口站着一到两个店员,姿态恭谨。 周念跟着走进走廊尽头一间独立的沙龙。 三面墙上挂着衣架,按颜色深浅排列。 正中央摆了一组米色沙发,茶几上放着鲜切水果和两杯刚冲好的手磨咖啡。 角落里有一面三联全身镜,镜前铺了一小块地毯。 赵蔚彤把平板电脑放在茶几上,开始介绍墙上的第一排衣服。 “这一组是当季度假系列,重磅真丝面料,上身垂感很好。” 她取下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递给周念。 “这件是全球限量六十件,大中华区只分到了八件。” 周念接过衣服,下意识翻了一下吊牌。 没有标价。 她翻了另一面,还是没有。 赵蔚彤注意到她的动作,体贴地解释道。 “陈太太,今天所有备选的单品都撤掉了价签。” “您只管看款式和手感,喜欢就留下,价格的部分不需要您操心。” 周念手上拿着衣服,转头看了陈彦武一眼。 不用问了,肯定是他吩咐的。 标价超过五百的衣服,她连试都不好意思试。 她心里划过一阵暖意,他了解她,也很体贴。 陈彦武正眼含笑意看向周念。 二人相视一笑,周念拿着衣服走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面积比她金风小区的卧室还大。 里面有一把圈椅,一面落地镜,墙壁上嵌着柔光灯带。 面料贴在身上的触感凉凉的,滑滑的。 她拉了拉裙摆,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推门出来的时候,赵蔚彤的眼睛亮了一下。 “版型很好,肩线和腰线都不用改。陈太太的身形比例非常标准。” 周念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飘向沙发上的陈彦武。 陈彦武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急着点评,而是伸手帮她整了整领口,指尖从她的锁骨处轻轻划过,像是无意的,又像是有意的。 “好看,阿念。” 周念的呼吸顿了半拍。 他的指尖还带着咖啡杯壁的余温,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烫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指尖捏着裙摆的边角,心里涨涨的。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第一次觉得,好看这两个字能有这么重的分量。 赵蔚彤接着从衣架上取下第二件、第三件。 周念试一件,陈彦武评一句。 二十分钟,凡是试过的衣服,都留下了。 赵蔚彤上扬的嘴角就没有落下来过,不停地吩咐旁边候着的助手把衣服收好。 到了四楼珠宝区,周念已经有些恍惚了。 她觉得自己像被放在一条柔软的传送带上。 每到一站就有人把最好的东西摆到面前,她不用挑、不用找,甚至不用开口。 赵蔚彤介绍道。 “陈太太之前提到想给长辈挑一只翡翠镯子,我提前让鉴定师从源头甄选了八只冰种到玻璃种的素面镯,成色都在行内前列。”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微微鞠了个躬,戴上手套打开一只锦盒。 八只翡翠镯子整齐地躺在黑色绒布上,灯光一打,满眼都是流转的碧色。 周念凑近了看,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最近那只的表面,凉润的触感从指尖传过来。 “这个……大概什么价位?” 老先生笑了笑。“陈太太,这个品级的料子,前年在公盘上就已经不太好找了。” 赵蔚彤在旁边补了一句。“更多的是缘分。” 周念听懂了。贵到没必要报价。 陈彦武全程陪着,大部分时间在看周念。 她把八只镯子一一看过,最后挑了两只。 一只浓绿沉稳的给婆婆,一只清透淡雅的给大姑姐。 “这两只可以吗?”她回过头问陈彦武。 “你选的就行。” 他目光落在柜台另一侧的展示托盘上。 一条钻石项链安静地躺在黑色绒布上,碎钻沿着铂金链面排成一道细细的弧线。 “这条也包上。” 周念愣住了。那条项链她刚才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但根本没开口说想要。 “我看你看了两次。”陈彦武看着她的眼睛。 周念脸上的笑意漾开来,怎么也收不住。 她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半步,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旁边还站着人呢。 陈彦武却伸过手来,自然地揽住她的肩,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赵蔚彤低下头抿着嘴,老先生转过身去咳了一声。 五楼的箱包区,周念选得很快。 两只低调的日常款,没有显眼的logo,能装东西,拉链手感扎实。 转头,发现陈彦武拿了一只包在手里。 “这个也拿上。” 周念接过来看。 爱马仕的 Birkin 25,珍珠灰的雾面鳄鱼皮,尺寸小巧,皮质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哑光光泽。 这包太贵了,她本能就想拒绝,可还没来得及开口。 陈彦武就说:“跟你绝配。” 周念忍不住弯了嘴角,满脸笑意地把包抱进怀里。 两个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中途她随口说了一句“有点渴”,三十秒之内就有人端来了一杯蜂蜜水。 温度刚好,不烫嘴,入口就是甜的。 回到三楼沙龙的时候,赵蔚彤的助手已经把所有东西打包完毕,按品类分装在不同的袋子里,每只袋子上贴着彩印标签。 看到那一排纸袋的阵势,周念突然有点心虚。 “买了这么多,会不会太……” 陈彦武拉着她往电梯走。 “不会。” “可是——” “还要买海杆、给纪安纪淮他们带礼物,我会让赵蔚彤安排送到家里的。” 赵蔚彤在身后应道。 “海杆已经在准备了,少爷和小姐的尺码我这边都有记录,明天下午送到冠林庄园。” 周念回过头,嘴巴又张了一下。 这男人什么时候拿到的尺码? 她还没来得及问,陈彦武已经牵着她的手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 周念看着不锈钢门上模糊的倒影,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今天这些东西加起来……得多少钱啊?” 陈彦武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真想知道,吃了饭回去,我让张海把账单发给你。” 周念咬了咬嘴唇。 “算了,不看了。” “看了我晚上睡不着。” 电梯门正好在这时打开。 张海已经把车子开到VIP通道口等着了。 周念红着耳朵上了车,靠在座椅上,看着后备箱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 她以前逛商场最大的烦恼,是东西太贵买不起。 今天逛商场最大的烦恼,是东西没有标价,想心疼都找不到方向。 第131章 下回有机会再说吧 同一日,临江春晓,工棚。 刘正军坐在下铺床沿上,盯着手机屏幕。 八点五十一分。 老江端着搪瓷缸子蹲在门口,扭头朝里头喊了一句。 “老刘,这都快九点了,你那电话还没打出去啊?” 刘正军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 “还差九分钟。” 李山光着膀子从上铺翻下来,趿拉着拖鞋走到刘正军跟前,一屁股坐在对面那张铺上。 “这大律师就是跟咱不一样,时间观念还蛮强的。” “九点以前不让打,说是上班时间才方便。” 刘正军把手机搁在膝盖上,搓了搓手心的汗。 老江从门口挪回来,靠在铁架床的柱子上。 “老刘,咱不是有纤岳帮忙了吗?你还找你那个律师老乡干什么?” 刘正军抬起头。 “我想着,还是得跟他说一声。” 他顿了顿,换了个坐姿。 “万一他还在为咱们讨薪的事到处奔波,那不是让人白忙活吗?” “好歹人家帮过忙,总得打声招呼。” 李山从枕头底下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我记得你说过,你这律师老乡念高中的时候家里没了大人,当时办后事的钱,还是你爹跟安伢子的外公带头凑的吧?” 刘正军嗯了一声,叹了口气。 “是啊,我爹当时出了四百,大头一千是人家周老班长出的,剩下的全靠村里乡亲们你五十他一百,才把那窟窿给填上。” 他拿手背蹭了蹭鼻子。 “我家也穷,拿不出更多来了。” 老江接过话。 “难怪方律师肯帮咱们,原来还有这渊源。” 刘正军憨厚地笑了笑。 “那是人家心好,一百块算啥啊。” 宋国兵说道:“确实得跟人说一声,省得他白费心。” 李山把没点的烟从嘴角取下来,往膝盖上磕了磕。 “老刘,我一直想问你个事。” 他压低声音,试探着问。 “安伢子他真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吗?” 刘正军一听这话,眼睛亮了。 “嘿嘿,你也觉得他不是普通人?” 他拍了拍膝盖。 “他可聪明了,从小读书年年拿第一,一点都不像普通人家养出来的。” 李山摆摆手。 “不是说聪明不聪明的。” 他朝宋国兵那边努了努嘴。 “我跟老宋私底下聊过,我们总觉得那个什么顾问是听安伢子的。” 宋国兵往前凑了凑。 “老刘,你不是说那顿快餐是卢顾问买的单吗?” 刘正军点头。 “安伢子在跟我聊天,是卢顾问悄悄跑到前头把钱结了。” 李山道。 “就是噻,哪个老板自己结账嘛,都是底下人上前把单给买了,老板屁股不带挪一下的。” 老江插了一句。 “那也不一定吧,有些小老板抠得很,结完账还要把小票揣兜里回去报账。” 李山摆手。 “你说的那种叫包工头,不叫老板。” 宋国兵竖起一根手指,把话拉回来。 “你们先别扯远了。我问你们,正军说分一半钱给他们的时候,谁拍的板?” 老江和李山对视了一眼。 “安伢子噻。” 宋国兵接着说。 “五万八千块咧,分一半就是近三万,安伢子直接拒绝了,问都不问顾问的意思。” “卢顾问一声不吭站边上,在手机上敲东西。” 李山点头。 “我看到了,安伢子跟老刘聊完之后,扭头望了卢顾问一眼。” 他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朝旁边瞟了一下,模仿那个动作。 “卢顾问立马拍照,记号码。” 老江双手抱在胸前。 “西装领带的,跟在穿白T恤的后头跑前跑后,咋看咋怪。” 刘正军听到这里,攥着手机的手松了松。 那天他光顾着激动,满脑子都是工钱的事,压根没注意到这些门道。 可现在工友们这么一掰扯,他把那天的画面一幕一幕翻回来,好像的确是那么回事。 安伢子在前头说话拍板,卢顾问在后头默默做事。 宋国兵靠在窗框上,抱着胳膊总结了一句。 “咱们在工地上混了这么多年,谁出钱谁干活谁说了算,那还是看得明白的。” 老江赞同地点头。 “安伢子这后生,不简单呐。” 刘正军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诶,九点零一分了。” 他吸了口气,拇指在拨号键上顿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 嘟嘟声响了三下,电话通了。 “喂,嘉禾,忙不忙啊?” 电话那头传来方嘉禾略带疲惫的声音。 “嗯,通宵加班,这会正忙着呢。老刘你有啥事?” 刘正军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赶紧把话往正题上切。 “是这样,我那讨工钱的事啊……” 话还没说完,方嘉禾就开口打断道。 “老刘,这事你放心,我一直记着呢!” “前两天我还跟人打听了一下临江春晓那个项目的情况,你等着,我抽空帮你理一理。” “有我在,你放心,这事我肯定给你跟进到底!” 刘正军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嘉禾你听我说,不用了。” “纤岳公益基金会的律师已经在帮我们了,后面会有专门的人来对接。”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 “哦,那挺不错的。” 刘正军赶紧接上去。 “谢谢你啊嘉禾,这段时间让你费心了。” “我跟你说,前几天啊,安伢子来工地看我了,他还带着一个顾问,名片上写着是沃什么念过书的,叫卢……” 门外传来两声急促的敲门声,赵霆的助理探进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方嘉禾瞥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快速接上。 “老刘,这边叫我了,先挂了啊。”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刘正军把翻盖手机啪嗒一声合上,嘀咕了一句。 “还想好好跟他说说安伢子和卢顾问的事呢。” “算了,下回有机会再说吧。” ………… 宏远集团大厦,十八楼临时办公室。 一整夜没停过的打印机终于消停了。 长桌一角堆着几摞盖完章的文件,空气里还残留着碳粉和浓茶的味道。 方嘉禾从助理手里接过文件,扫了两眼签字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重新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赵霆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份刚送上来的早餐。 他用筷子夹起一只虾饺,蘸了蘸酱油,不紧不慢地送进嘴里。 “谁打来的?” 方嘉禾头也没抬,翻过一页文件。 “一个傻子。” “找我帮忙讨工钱的,不提也罢。” 赵霆嚼了两下,拿纸巾擦了擦手指上沾的汁水。 “哦?还有这事?” 他来了点兴趣。 “他是哪个项目上的?” 方嘉禾随口答了一句。 “临江春晓的。” 赵霆夹虾饺的筷子停了一下。 “那不就是纤岳多管闲事的那个项目吗?” 方嘉禾翻完一页,拿笔在一个条款下面画了道横线。 “是他。打电话来说纤岳已经插手了,叫我别管了。” 他哼了一声,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说得好像我很想管似的。” 赵霆把纸巾揉成一团丢在碟子边上,靠进椅背里。 “他是你什么人?” 方嘉禾签完一行字,把笔搁在文件夹的书脊上。 “算是老乡吧。” “高中那会家里出了点事,他爹给了我百把块钱,就跟我攀上关系了。” “逢年过节打个电话问候两句,有事没事往我这儿凑。” 赵霆嗤了一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皇帝也免不了有几个穷亲戚嘛。” 他喝了口茶,杯底往桌面上轻轻一磕,忽然又想起什么。 “纤岳那边你摸过底没有?这事到底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还是上头给的任务?” 方嘉禾合上文件夹,把签好字的几页抽出来码齐,往赵霆那边推了推。 “我问过几个同行,目前看,基金会那边是按常规流程启动的公益援助项目。” 赵霆撇撇嘴。 “真是吃饱了撑的,他们的钱这么好批吗?” 方嘉禾:“基金会每年有固定的公益预算要花完,临江春晓这种案例正好符合他们的立项标准。欠薪金额不大、涉及人数不多、社会关注度刚冒头。” “对他们来说,成本低、见效快,拿来做年度标杆项目正合适。” 赵霆哦了一声:“那就好。估计是下面的人在完成KPI,不是上头专门冲着咱们来的。” 方嘉禾:“纤岳的基金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倒不怕他们那帮常驻律师。” 他拿起杯盖拨了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顿了一下。 “就怕一个人。卢启明。” 赵霆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签名栏,随手丢在旁边的公文包上。 “卢启明?什么人?” 方嘉禾靠进椅背,两只手交叠放在腹部。 “律政世家出身,他爷爷是老一辈的庭审之王,他爹现在还在业内。” 赵霆端起茶杯晃了晃,目光落在方嘉禾脸上。 “家里有律所,他怎么跑纤岳去了?” 方嘉禾将茶杯放回桌面,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这人不安分,家里的摊子不肯接,跑去沃顿念金融,在华尔街混了好几年才回来。” “读书读傻了?”赵霆拿虾饺蘸了蘸料碟。 方嘉禾没接这个茬。 “法律是家学,金融是科班,两头都硬。” “咱们这案子,碰上这种人,才头疼。” 他喝了口茶,声音放松了一些。 “不过他常年在国外,在纤岳的慈善项目里就挂个名。” “从来没亲自出面处理过什么具体的案子。” 赵霆哦了一声,把虾饺往嘴里一送。 “挂个名的?那就不碍事。” “方律,咱们的事要紧。剩下那批文件我中午前让人盖完章。” “下午你过目,赶在纤岳那帮孙子反应过来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方嘉禾重新翻开面前那厚厚一叠资产转移协议。 “赵总放心。关系我都打点妥当了,材料递进去,最快五天内全套手续下发。” “方律,好本事啊!三周压缩成五天了!?” 赵霆一脸惊喜,他仰起头,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方律,你可是我的大功臣啊!到时候,一个小目标少不了你的!” 等他腾出手来,再把云锦台那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给整治一番。 方嘉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也不禁跟着笑出了声。 刘正军的电话号码还亮在他手机通话记录的最顶端。 他没有再看一眼。 第132章 放过这个老腰一马 冠林庄园。 父母走了,客厅里安静下来。 周纪安和周纪淮两兄妹大眼瞪小眼。 “哥,你说爸去见外公外婆,到底打算怎么圆啊?” 周纪安摇头。 “我也不知道他具体怎么安排,只知道下个星期咱们一块回茶县。” 周纪安看了妹妹皱着眉头,安慰道。 “别瞎操心了。爸肯定有办法。” “对了,你说的视频舆论打算怎么做?” 周纪淮理直气壮地摊开手。 “怎么做?当然是找人做呀!” 周纪安闻言挑眉,忍不住打趣道。 “哟,老妹,你不是天天嚷着要深耕非虚构叙事,想往纪实编剧方向走吗?” “怎么现在实战,要找别人了?” 周纪淮白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以后的方向,又不是说我现在就能单挑。” 周纪安:“我记得你们有门课是《大众传播学》吧?媒体传播,你不会啊?” 周纪淮:“我们专业的强项是叙事结构和文本分析。短视频传播那套,我可玩不转。” “再说,我这点皮毛,写个公众号骗点点击量还行。想整宏远这个量级,差得远呢!” 周纪安:“你还蛮有自知之明的诶。” 周纪淮一脸你看不起谁的表情:“我只是暂时不会!” 周纪安:“你找了谁啊?” 说到这个,周纪淮得意地掏出手机,打开沙箱模式。 “可厉害了,黛黛帮我拉了一个小团队。” “有独立导演,有媒体人,有做数据可视化的技术宅。” “还有个公关部过来的人,专门帮我统筹投放渠道和分发策略。” 周纪安摸摸下巴:“四个?” 听周纪淮这么说,他心中安定了不少。 有四个专业人士,再加上宋黛,视频舆论这块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嗯!我这几天跟着他们,学到不少真东西。” “真正的公关实战技巧,老师在课堂上根本不教!” 周纪安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团队的工作群聊记录。 “学了什么?说来听听。” 周纪淮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往外蹦。 “第一条,料不能一次放完!得一波一波来。” “先丢一个业主的故事出去,等网上吵起来了,再放第二波,让吃瓜群众自己去挖。” “团队那个导演说,这叫阶梯式投放。反正就是钓鱼的意思,先撒饵,再收钩。” “还有一招狠的,叫情绪嫁接。” 她压低嗓子。 “就是让大家觉得这事不光是别人倒霉,跟自己也有关系。一旦这个情绪上来了,评论区比正片还炸!” “再就是,同样的内容不能只发一个平台。不同平台的人喜欢看的东西不一样,得针对性地改。” 周纪安听完,挑了挑眉毛:“是还挺专业的。” 周纪淮得意地仰起下巴。 “那当然,我可是认真做了笔记的。” 周纪安笑道。 “那等开学,你那什么新媒体传播的实务课,岂不是得拿满分?” 周纪淮两只手往沙发上一拍。 “那可不!到时候老师布置案例分析,我直接把宏远这个项目的全流程复盘写上去,估计能把老师吓一跳。” 说完,她歪着脑袋看了周纪安一眼。 “哥,你期待开学不?” 周纪安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怎么滴?睡够了玩够了,怀念学校早八了?” 周纪淮:(??????) “什么啊,才不是咧。” 她用手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嘿嘿,哥你想想,半个月前我出门什么装备?” 周纪安想了想:“你?差不多啊,要么是T恤热裤,或者连衣裙啥的。” “哎呀,我之前是脚踩鸿兴、身穿帮威的。” “但你看看我现在。” 她指着自己T恤上大大的双G标志。 周纪安:“咋了,G家的。” “对啊!老贵了,我们同学买的超A高仿可花了三百九呢。” 周纪安摇头表示不理解,三百九都够买十件斑尼鹿的牌子货了。 周纪淮:“我好期待哦,等回学校,于颂雅那个势利眼会怎么看我。” 周纪安没好气道。 “还能怎么看你。” “不喜欢你的人,又不会因为你换了件衣服就喜欢你。” “搞不好还会在背后酸你。” 周纪淮露出轻蔑的眼神。 “我呸!谁稀罕她喜欢?” “我只是想有机会在她面前,喊出那句经典台词——” 她深吸一口气,酝酿情绪,嘴巴刚张开。 “三十年河——” “打住!打住!” 周纪安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扑面而来,赶紧伸手拦住她。 “别!你不用说了,我知道这句。” 他伸手扶额。 “求你了,到时候在学校收着点,别整得跟短剧女主似的。” “你哥我实在受不了这个。” 周纪淮:( ̄ε ̄) “切,一点都不配合。” 她嘀咕了两句,又突然想起什么,眼睛重新亮起来。 “对了哥!舅舅都有车了,咱俩都还没呢!” 周纪安微微一愣。 “是哦,驾照到手以后,还没开车上过大马路。” 周纪淮激动道。 “我得让黛黛陪我练练,她技术特好。” 周纪安点点头,也在想要找时间练一下开车技术。 周纪淮凑到周纪安面前,两只眼睛贼兮兮的。 “哥,到时候你开一辆布加迪威龙,绝对是咱们大学城最靓的崽!” 周纪安:(ー??дー??) “到时候再说吧。” 周纪安揉了揉隐隐发胀的太阳穴。 昨晚几乎玩了一个通宵的铃铛游戏,就没怎么睡觉。 这会儿铁打的身体也撑不住了。 周纪淮撇嘴:“什么表情啊?你不期待吗?” 周纪安一口喝光果汁,把杯子搁回茶几上。 “行了行了,老妹儿,要没别的事,哥先回房间补个觉,累了。” 他站起来,腰部的肌肉牵了一下,动作稍滞。 周纪淮看在眼里,嘴角抽了抽。 算了,放过这个老腰一马。 周纪安迈步往楼梯方向走。 “中午我不起来吃了,就你一个人,有什么安排没?” 周纪淮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我去找黛黛,看看我的伙伴们进度怎么样了。” 周纪安头也没回,摆了摆手,只想赶紧回卧室休息。 第133章 这就是做实业的悲哀 周纪淮叫了个佣人,挑了两盒现烤的蛋黄酥和一盒桂花糕,又去小酒窖拿了几瓶冰镇椰汁和气泡水。 东西备齐,她坐上庄园里的电瓶车朝云岫馆驶去。 电瓶车停在门廊下,佣人把点心和饮品送进会议室边柜上摆好,弯了弯腰退了出去。 周纪淮一手拎着剩下的纸袋,一手夹着几瓶椰汁,侧过身用胳膊肘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门里头没人注意到她。 五个人围坐在投影幕布前面,屋里拉着遮光帘,白墙上打着一段视频画面。 宋黛坐在正中间的转椅上。 左边是罗予诚,团队的导演,负责内容架构和成片节奏。 右边是米琴和卫霖,一个做数据可视化,一个管投放渠道和分发策略。 最边上的陆北骁是媒体出身,专门负责文案和舆情监测,膝盖上摊着笔记本,密密麻麻记着时间码。 周纪淮轻手轻脚走进去,把东西放在角落的茶几上。 宋黛第一个察觉到动静,偏过头,刚要站起来。 周纪淮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幕布上正放着东西,别打断。 宋黛会意,重新坐了回去。 周纪淮绕到最后一排椅子后面,把目光投向幕布。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坐在毛坯房的水泥地上,手里攥着一张B超单,眼神空洞地看着漏风的窗户。画面没有配乐,只有风吹过空荡荡水泥框架的呼啸声。 画面切换。 一个个业主的面孔依次出现,声音一段接着一段。 “在这个房子上,我们是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老人闭眼的时候都没等上过房子。” “当初买房的时候,儿子还在奶奶的背上背着,如今孩子都上初中了,依旧还在烂尾。” 镜头扫过一面贴满催款通知的墙壁,角落里堆着几床卷起来的铺盖。 “我在餐厅打工,每个月三千二,但两千八都要用来换房贷。” “这个烂尾楼要一直烂着的话,我真的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最后一段画面没有旁白。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蹲在路边,面前堆着半袋捡来的空瓶子。 有人在镜头外问了一句什么。 男孩低着头,声音很小:“妈妈和爸爸不在了。没学上了。” 投影光灭掉之后,整个房间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周纪淮站在最后面,使劲用手背按住自己的眼睛,牙齿咬着下嘴唇,胸口堵得发疼。 罗予诚按下遥控,遮光帘自动拉开,房间里的视野重新明亮。 没人第一时间开口说话。 陆北骁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米琴两只手交叉抵着下巴,盯着已经熄掉的幕布,眉头拧着没松开。 罗予诚揉了揉鼻梁,声音沉了半调。 “成片的情绪节奏到位了,数据和故事咬合得很紧。大的方向没问题,细节我们再过一遍。” 宋黛这时候转过头,目光越过几个人的肩膀,看向站在后面的周纪淮。 “小姐。” 其他四个人的脑袋同时转过来。 罗予诚立刻站起身,米琴和卫霖也跟着站了起来。 陆北骁反应慢了半拍,被米琴在椅背上拍了一下,赶紧站直。 周纪淮吸了一下鼻子,快步走到茶几边上,把蛋黄酥和饮料一样样摆出来。 “大家辛苦了,先歇一歇,吃个早茶吧。” 四个人纷纷道了谢,各自拿了吃的坐下来。 宋黛注意到周纪淮的眼尾略微发红。 等旁边的人都在低头吃东西了,才压低声音问道。 “小姐很难受?” 周纪淮端着椰汁,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瓶身上的水珠。 “这帮人拿着别人一辈子的积蓄去盖牌坊,烂尾了就拍拍屁股跑路。” “他们的别墅和豪车,全是踩在这些人的棺材板上买的。” 陆北骁咽下嘴里的蛋黄酥,开口道。 “为了达到最佳效果,视频和舆论,得跟法律制裁同步引爆。” “视频现在全网推出去,大家骂完一轮,热度三天就掉,根本烧不痛赵霆。” 卫霖:“没有致命一击的配合,现在的愤怒只是隔靴搔痒。” 宋黛安慰道:“快了,时机一到,我们就把视频全网推出去。” 周纪淮点了点头,声音放低了些。 “嗯,纤岳慈善那边已经在兜了。基础物资和应急金,能撑的先撑着。不能让这些人在我们动手之前就断了活路。” 罗予诚道。 “法院冻他的钱,舆论堵他的路,我们兜住这些人的命。” “三面夹击,赵霆吞进去的东西,得一口一口吐出来。” “所以,小姐。”宋黛郑重开口,“还请您再忍两天。” 周纪淮长长吐出了一口气,牙齿用力咬着下嘴唇。 “嗯,希望哥哥能早一天申请到那个保全令。” 她把那瓶椰汁重重搁在桌面上。 “我听你们的,等哥哥那边确认,咱们就全面推流!” ……………… 岳城,政务服务中心,二楼综合受理窗口。 上午十点四十分,方嘉禾把最后一份资料从窗口递了进去。 工作人员翻了翻那一摞文件,目光在封面上顿了一秒。 什么话都没多说,直接盖上了受理章。 “材料齐全,审核结果三个工作日内系统推送。” 方嘉禾把公文包拉链合上,点了点头。 走出大厅,门外阳光正烈。 李行已经把车停在路边等着了,一看到他出来,赶紧推开后座车门。 方嘉禾坐进去,把公文包搁在膝盖上,闭了两秒眼。 再睁开时,嘴角慢慢弯起来。 “走吧。” 前排副驾驶座上,高级合伙人陆坤祥扭过半个身子,递过来一杯星巴克冰咖啡。 “方律,真递进去了?” 方嘉禾接过咖啡,掀了掀杯盖。“不然呢?” 陆坤祥佩服道:“这种材料正常走流程,少说卡你两个月,三周已经够快了,没想到你能缩减到五天。” 他疑惑道。 “可是方律,葛秘书那条线不是你最重要的私人渠道吗?” “平时连面都不轻易见。” “用在一笔商业案子,万一以后你自个摊上事,手里可就没牌了。” 方嘉禾把咖啡杯搁在扶手上,目光淡淡扫过来。 “坤祥,你在教我做事?” “这单案子跑完,进来的钱够我再养三条新线。用一条旧路换一片新天地,你觉得亏?” 陆坤祥张张嘴,没再说下去。 毕竟这个案子给律所带来了一千四百万的营收。 车子驶回律所楼下,三个人上了楼。 方嘉禾刚在办公桌前坐下,李行敲门进来,手里多了一份厚厚的简报,神色有些严肃。 “方律,合规部的风控系统今天上午九点十七分推了预警。” “有机构调阅了我们所在行业备案库里的业务记录。” 方嘉禾眉头微皱,接过简报扫了一眼。 “查的是备案摘要?只有封面信息?” “对。”李行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当时您正在政务中心递材料,我怕打扰您,就没打电话。” “但我看这个调阅时间太巧了,就直接找了咱们常用的那个信息掮客,花钱把对方的底细深挖了一遍。” 陆坤祥跟着进来,关上门,在对面椅子上坐下。 “调阅主体是谁?查出什么了?” 李行把简报翻到第二页。 "调阅方叫'政方律务数据咨询',走的是省司法厅的授权接口。注册资本才五十万,就是个吃信息差的底层外包公司。" "我让掮客深挖了一层。这家公司过去两年接过十几单类似的数据调阅业务,客户全是小型咨询公司和个体户,干的就是帮人跑腿查备案信息赚差价的活。" 李行抬起头,看向方嘉禾。 "但最有意思的是这个。法人代表叫吴涛,和纤岳基金会的一个基层行政干事是老乡。两人私底下有长期的流水往来,金额不大,几千块钱的散账。" "而那个行政干事,上个月刚换了一部新手机,消费记录里还有几笔跟他工资水平对不上的开销。" 陆坤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连摇头道。 “纤岳好歹也是个生鲜巨头,怎么请来做尽调的机构,会是这个水平?” 方嘉禾嗤笑一声,眼底闪过鄙夷。 “卖菜起家的,懂什么管理。底下干事为了赚外快,找自己老乡的皮包公司来应付。吃几千块回扣,连做戏都不走心。” 陆坤祥想了想,也笑了。 “倒也是。搞了半天是群门外汉。” 方嘉禾把咖啡杯搁稳,抽过桌上的手机,拨通了赵霆的电话。 “赵总,我刚回律所。手续已经全部递进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赵霆哈哈大笑的声音。 “方律辛苦了。纤岳那边有什么动静没?” 方嘉禾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说起来好笑得很。有人在查咱们的备案进度,我让人摸了底。”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纤岳基金会底下一个干事,找他老乡的皮包公司干的活。” “注册资本五十万,私底下流水全是几千块的散账。” “就这水平,还搞尽调呢。” 电话那头的赵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听筒嗡嗡作响。 “搞了半天,是底下人借着做公益的名义吃回扣!” 方嘉禾把咖啡杯搁在桌面上,语气彻底放松下来,换上了一副运筹帷幄的口吻。 “所以说,这就是一群做表面文章的草台班子。” “哈哈哈哈,好!方律,等流程走完,咱们好好喝一杯!” 赵霆在电话里笑得肆无忌惮。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他随手把那份简报拿起来,丢进了桌边的碎纸机。 机器嗡嗡作响,纸张被一寸一寸地吞进去,切成细碎的纸条。 这就是做实业的悲哀。 卖菜起家的企业,就算盘子做得再大,骨子里依然是小农做派。 高层没眼界,底层贪头小利,为了几千块钱的蝇头小利就能把公司的底牌漏个干净。 这种人,怎么配在资本的牌桌上跟他玩? 方嘉禾一个人坐着,在心里舒舒服服地算了一笔账。 一千四百万的代理费,加上赵霆许诺的一个亿抽成。 五天之后,纸面上干干净净,全部稳稳落袋。 一群连做尽调都要吃几千块钱回扣的门外汉,还需要担心什么? 第134章 不会出门旅游了吧 宏远集团总裁办公室。 挂断方嘉禾的电话,赵霆把手机丢在桌面上,靠进沙发。 心情久违地舒畅。 纤岳慈善基金会。 一群卖菜起家的暴发户,底下的人连做尽调都要吃几千块的回扣。 也配来查他?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总裁助理尤序侧身进来,手里没拿东西,脸上的表情却不太对。 赵霆瞥了他一眼。 “收拾完了?”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咔嚓一声切掉茄帽。 “除了那三个,市三医院那个叫周念的,一起处理了没有?” 尤序站在桌前,低着头。 “赵总,这事儿……没办成。” 赵霆夹雪茄的手停住了。 “什么意思?” 尤序赶紧解释。 “周念三天前突然辞职了,人不在医院。” “我安排人去金风小区蹲了两天,邻居说他们一家最近都没露面。” “周礼跟着导师做项目,科研单位门禁严,进不去。” “他没住研究生宿舍,平时租的公寓只有一个室友在。” “那两个大学生也找不着。” 赵霆慢慢把雪茄点上,吸了一口。 人都不在? 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脱力感涌上来。 云锦台那晚的事情已经过去六天,竟然就只处理了一个林娇娇? 他本想今天就听到这家人走投无路的消息。 结果这帮人像蒸发了一样,让他连着力点都找不到。 “跑哪去了?不会出门旅游了吧。” 他深吸一口雪茄,浓重的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溢出。 几秒钟后,他眼底的烦躁散了。 无所谓。 他现在最大的盘子是金蝉脱壳。 方嘉禾刚刚说了,五天。 五天之后,四十个亿安安全全落进新公司的口袋。 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精力浪费在满城找几个穷酸上面。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等脱完壳,手里攥着真金白银,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 赵霆把烟灰弹进水晶缸里,语气松下来。 “尤序,胡月悦和那几个人的事,你先记着。” 尤序抬起头,等下文。 赵霆没有细说。 他只是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看天花板,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等公司这边的流程走完。” “周念不是辞职了吗?她得养家。岳城做医疗的,圈子不大。” 尤序点头。 “明白,我会跟各家医院的人事打声招呼。” “周礼的导师也查一查。宏远每年给中楠工大捐那么多钱,卡一个穷学生的论文,不难。” 赵霆停了一下,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沿。 “那两个大学生,等开学了再说。年轻人嘛,容易犯错。” 赵霆没有把话说完。 但尤序跟他多年,听得懂那个停顿里的意思。 他点头道:“明白。” 赵霆将雪茄重新夹起来,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日光里扭成一团。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装的下摆。 “接下来几天,全力配合方律。” “把宏远名下值钱的东西全部剥离干净。”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尤序一眼。 “等老子上了岸,再回过头来,一个一个地算。” 赵霆拉开门,步履轻快地走进走廊。 ……………… 同一时间,茶县,教职工家属院。 蝉鸣聒噪,屋里的吊扇转个不停。 吕巧云戴着老花镜,正用老年平板一条一条刷着短视频。 画面里是一群人站在一栋灰扑扑的烂尾楼前,拉着红底白字的横幅。 镜头拉近,横幅上歪歪扭扭写着“还我血汗房”。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被家属搀着,颤巍巍地站在最前面。 “我教了四十三年书,退休金加上老伴的积蓄,一辈子就攒了这么一套房子。” “首付交了,贷款也还了三年了,结果房子成了烂尾楼,钱也拿不回来。” 老人说到一半,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忍不住接了一句。 “我们老房子去年被划进了危房,村里通知限期搬迁。” “可新房子烂在那儿,旧房子又不让住,我们一家人睡马路吗!” 吕巧云摘下眼镜,摸了摸眼角。 “唉,造孽啊!” 周志远正捏着一块旧毛巾擦拭军功章。 章面有些氧化发暗了,他正仔仔细细地打理。 “我也刷到了,网上说这老板不光坑业主,底下工地上的工人工资也拖着不给。” 他把军功章翻了个面,对着光看了看,接着擦。 “不知道老刘家正军是不是这个情况。” 吕巧云叹了口气。 “那不是两头吃?这种黑心肝的资本家,搁在咱年轻那会儿,直接拉出去批斗!” 周志远把军功章擦干净,用绒布重新包好放进饼干铁盒。 又从里面拿出一张过塑照片。 上面是一排穿着旧式军装的年轻人蹲在土坡前,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世道上什么人都有。” “有丧良心的,也有积德行善的。” “多亏了鼎辰,老刘做完手术,很成功,昨天还打电话来报喜。” 吕巧云闻言,神色松动了些。 “都是当老板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这要是鼎辰那个大老板来干房地产,哪还有什么烂尾楼哦。” 周志远笑了笑,把老照片放回铁皮盒子里,盖好盖子。 “人家格局不一样。” 话刚说完,堂屋外传来一阵动静。 周志远放下铁盒,站到家门口往外看。 一辆黑色的公务车稳稳停在巷道边,车里下来几个人。 是龚主任和街道干事。 “老周在家呢?” 周志远迎上去。 “龚主任?您怎么过来了?” 县退役军人事务局的龚正海主任,五十出头,面相和气。 两人以前在县里的老兵座谈会上见过几次面,算是点头之交。 吕巧云赶紧倒了两杯茶,招呼道。 “进屋坐,天热,先喝口茶。” 龚正海接过茶杯道了声谢,在堂屋的竹椅上坐下。 街道干事小柳站在一旁,把文件夹工工整整地摆在茶几上。 巷子里的街坊看到公务车停在老周家门口,三三两两凑了过来。 有人探着脑袋往堂屋里张望,有人站在门框边上踮脚。 龚正海习惯了被围观,也不介意。 喝了口茶,直入正题。 “老周,今天特意上门来,是有一件喜事要跟你说。” 第135章 让她那个对象也见识见识 龚正海朝小柳点了一下头。 小柳打开文件夹,取出两张烫金边框的大红请柬,双手分别递到周志远和吕巧云面前。 “周志远同志一张,吕巧云同志一张,都是贵宾席。” 吕巧云愣了一下,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敢接。 周志远翻开请柬看了一眼。 上面印着—— “鼎辰科创·茶县乡村振兴公益计划启动仪式” 下面三行小字依次列着: “希望小学捐建暨乡村助教工程” “茶叶产业帮扶及助农专项计划” “退伍老兵医疗养老关怀基金” 落款处写着“诚邀周志远同志出席”。 他把请柬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确认自己没看花眼。 读完两遍时间地点,还是忍不住惊讶。 “这咋还第一排贵宾席呢,是不是搞错了?” 吕巧云也翻开了自己那张。 她的目光先落在“乡村助教工程”那行字上,愣了两秒。 再往下看,“诚邀吕巧云同志出席”旁边特别注了一行小字——“乡村教育贡献代表”。 她嘴唇动了动,手指捏着请柬的边角,鼻尖一酸。 四十年了。 从乡镇小学的土坯教室,到县城中学的水泥楼房,粉笔灰吃了半辈子。 没人给过她什么表彰。 她低下头把那行小字又看了一遍,用手背飞快地蹭了蹭眼角。 龚正海笑着说道。 “没搞错。老周是全县老兵群众代表,吕老师是乡村教育贡献代表,座位都在第一排。” 周志远摆了摆手,打断了对面的话。 “这无功不受禄的。” “我一个普普通通的退伍兵,虽说上过前线,但功劳不大。” “咱们县里,打过仗的老首长有好几位,一等功臣也不止一个。” “论资历,论战功,哪一个不比我硬?” “让我们两口子去坐第一排贵宾席,这叫什么事?那些老前辈坐哪?” 他指了指自己鼻子。 “我周志远这辈子做人做事,最讲究一个字,正。” “抢功的事,我不干。这热闹,您还是找别人吧。” 吕巧云在旁边也犯了嘀咕。 但看龚主任大老远特意登门来请,不好当面驳人面子,只是拿眼瞟着老头子,没敢出声附和。 龚正海显然早料到他会推辞,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 “老周,你先别急着推。” “这事啊,不是县里安排的,是人家投资方指名要求的。” 周志远和吕巧云对视了一眼。 “投资方?” 龚正海微微前倾。 “对。鼎辰那边的沈总亲口说的,他们老板跟周志远同志有渊源,特意交代,务必邀请你们两口子参加。” 他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了半分。 “他们给咱们县投了这么大一笔钱,建学校、帮老兵、扶农户,实实在在办好事。”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县里没有不配合的道理。” “周志远同志,人家大老板把你们的名字写在请柬上,这份心意不是给你们一家的,是给咱全县退伍老兵的。” “你今天推了这个门,等于替全县老弟兄把脸给扇了。” 这话说得重,周志远的嘴巴张了一下,没接上。 吕巧云在旁边轻轻扯了一下老头子的袖子。 周志远沉默了好几秒,闷声哼了一句。 “你这帽子扣得够大的。” 龚正海知道这是松口的信号,立刻往下接。 “那就这么定了。” 堂屋门口看热闹的几个街坊顿时炸了锅。 隔壁张婶子拍着大腿,嗓门拔得老高。 “哎哟喂,老周你是不是背着咱们攀了什么高枝啊?” 老孙头推了推老花镜,酸溜溜地嘟囔了一句。 “大老板点名要见你,你周志远哪来这么大的面子?”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插了一嘴。 “该不会是周叔以前救过人家吧?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张婶子白了他一眼。 “去去去,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老孙头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还真别说,老周这辈子帮过的人,两只手都数不完。” 周志远被这一通议论搞得满脸窘迫,连连摆手。 “别瞎说,我真不知道是谁。” 他想了想,眉头拧了起来。 前几天刘望烽打电话提起这事的时候,他已经在脑子里翻过一轮了。 龚正海看他这迷茫的样子,拍了拍膝盖,语气放缓了些。 “老周,甭管你认不认识人家。能被大老板记在心里,那是你这辈子积下来的德。”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补了一句。 “第一排就坐第一排,又不是让你上台讲话。” “你就当替咱们全县的老兵坐镇,给大伙撑个场面。这总行了吧?” 周志远站在原地,嘴巴张了两下又合上。 吕巧云看出老头子嘴上硬心里已经松动了,赶紧替他接过话头。 “龚主任,那天穿什么衣服去合适?我们也没参加过这种大场面,别到时候丢了人。” 龚正海摆摆手,笑得爽朗。 “穿干净整齐就行,老同志嘛,精气神比啥都重要。” 小柳在旁边补了一句。 “吕老师,到时候车子九点到门口来接您二位,全程都有人安排,您放心。” “对了,仪式那天如果有家属想一块去看看,后排有观摩席,提前报个名就行。” 张婶子在门口竖着耳朵听完,挤进来拽住吕巧云的胳膊。 “巧云姐,到时候拍几张照片回来让我们也开开眼呗!” 吕巧云笑骂。 “去去去,照片有什么好看的。” 嘴上这么说,眼角的皱纹里全是藏不住的高兴。 龚正海和小柳又寒暄了几句,站起身来告辞。 “到时候我们准时派车,你们等着就行。” 周志远起身送客。 黑色公务车启动,缓缓驶出巷道。 街坊们还在门口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声音渐渐散开在午后的蝉鸣里。 周志远转身回到堂屋。 吕巧云已经拿起了手机。 “得跟念念打个电话说一声。” “闺女下周带人回来,万一跟仪式的时间撞上了,咱俩都不在家可不好。” 周志远嗯了一声,重新在竹椅上坐下来。 “问问念念具体哪天到。” 他想了想,蒲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念念说那人叫什么来着?在哪上班的?” 吕巧云按着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说是做生意的,别的没细讲。” 周志远哼了一声。 “做生意的。什么生意也不说清楚。” 他摇了摇蒲扇,忽然眼睛一亮。 “刚才小柳不是说可以带家属坐后排观摩吗?正好带她们一块去看看。” 嘴角慢慢咧开。 “让她那个对象也见识见识,咱茶县是个好地方。” 吕巧云按下拨号键,听着手机里一声一声的嘟嘟响,忍不住扭头瞪了老头子一眼。 “你倒想得挺美。” “人家第一次上门是来认亲的,你倒好,直接拖人家去开会。” 周志远不以为然地摇了摇蒲扇。 “怕啥?鼎辰这样的大企业,愿意跑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建学校、帮老兵。” “要是个有担当的爷们儿,亲眼看看人家怎么做实事的,心里不会没有触动。” “开完会再回家,好菜好酒的伺候着。”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烫金请柬上。 “要是连这点胸襟都没有,那趁早也别进咱老周家的门。” 吕巧云电话还没拨通,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就怕到时候,你嫌人家没胸襟,人家嫌你规矩多。” 周志远哼了一声,蒲扇摇得更用力了。 “他要有那老板十分之一,我就二话不说,酒满上,门敞开。” 第136章 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冠林庄园,主栋别墅客厅。 夫妻俩从商场回来,坐在沙发上休息。 周念挂断吕巧云电话,转头看向正在翻阅文件的陈彦武。 "妈说,龚主任上门邀请他们参加一个公益计划的仪式。" 陈彦武翻过一页文件,神色如常。 "嗯,那挺好的。" 周念伸手把他面前的文件抽走,平平整整地搁到一边。 "跟我装是吧?" 陈彦武抬起头,表情无辜。 "装什么?" 周念两手交叉抱在胸前。 "希望小学,助教工程,退伍老兵关怀基金,三管齐下。" "还指名邀请,把我爸妈哄得一愣一愣的。" 陈彦武:"那不挺好,老人高兴最重要。" 周念嗔道:"你倒是提前跟我说一声啊,搞得我刚才在电话里什么都不知道,都不知道怎么回。" “他们说,要带咱们进场见识见识。” 陈彦武合上手里的笔,侧过身面对她。 "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正好,仪式那天,我们一家人都去。" 周念的眼睫轻颤,目光里浮上一层了然。 "滑头,哪有你这样见老丈人的。" 陈彦武的手指在她后腰轻轻画着圈。 "等爸妈点了头,我再带你们去沪市。" 周念嗯了一声。 陈彦武:"然后领结婚证,把纪安和纪淮的户口迁到我名下。婚礼的话……" 周念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心跳漏了半拍。 两人正说着话,周纪淮的声音从大门传来。 "爸!妈!你们回来啦!" 她蹬蹬蹬跑过来。 "我的礼物呢?" 周念朝门厅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边,贴了标签,自己翻。" 周纪淮三步并作两步窜到门厅,蹲下来扒拉纸袋上的标签。 "纪淮,纪淮,纪淮。" 她拆开第一个袋子,掏出一件叠得平整的薄荷绿短袖运动衫。 面料摸上去又滑又透气,翻过来看了一眼领口内侧的品牌标。 "嚯。" 她把衣服抖开举到面前比了比,又翻出第二件,一条同色系的高腰网球裙。 第三件是一只小巧的手腕包,装得下球和手机,扣带可以别在裙腰上。 最底下是一双白底薄荷绿边条的运动鞋。 周纪淮把脑袋凑近运动衫闻了闻面料的味道,手指捏着裙摆的下沿搓了两下。 "这是爸爸挑的吧?" 周念微微疑惑。 "你怎么知道?" 周纪淮把运动鞋拎起来,朝周念晃了晃鞋底。 "妈,你看这个鞋。" 她用指甲弹了弹鞋身外侧的一块加厚防护垫。 "网球鞋分左右侧防护加强的,这双是右脚外侧加厚。" "因为右手持拍,正手击球的时候右脚会大幅度外侧蹬地发力。" 周念听得一头雾水:"所以?" 周纪淮竖起一根手指,摇了两下。 “所以妈妈你不懂呀。” “大多数人买运动鞋默认左右对称款,因为大家懒得挑。" “右脚外侧加厚这种细节款,必须观察过穿鞋人的运动习惯才会专门去选。" 她又拎起那件运动衫,指了指袖口内侧缝着的一小条反光织带。 "还有这个,防紫外线反光条缝在内侧,不是外侧。" "说明挑衣服的人知道我打球完了喜欢把袖子卷上去,反光条缝外面卷起来会硌胳膊。" “妈,你给我买衣服可不会注意这些。” 周纪淮高兴的说道。 “我就跟爸一共打过两次网球,他居然记住了。" “我宣布,我老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周念转头看向陈彦武,眼睛里盛着一层水光:"你比我细心多了。" 陈彦武:"自己女儿,必须多疼一点。" 周纪淮一步跨到沙发前,弯下腰伸手抱住陈彦武的脖子。 "爸爸!我最喜欢你了!" 陈彦武空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东西合不合适试了再说,别光顾着高兴。" 周纪淮猛点头,抱着那一堆战利品窝进沙发角落,把运动鞋套在脚上试穿。 二楼传来脚步声。 周纪安扶着楼梯栏杆走下来,步伐比上午利索了不少。 周纪淮:(??????) 余光瞟到他的步态,嘴角弯了弯。 啧啧啧。 年轻人体力好,玩得花恢复快。 周纪安走到茶几前,先冲周念和陈彦武点了点头。 "爸,妈。" 视线扫过周纪淮脚上那双薄荷绿的新鞋,挑了一下眉。 “挺好看,新买的?” 周纪淮得意地晃了晃脚。“爸挑的,好看吧?” 周纪安嗯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来,语气自然地切过去。 "赵阔明天上午签字。顾骁那边,工人欠薪的证据链也齐了。" "你呢?你那边小伙伴进度咋样?" 周纪淮掰着手指。 “第一波素材剪好了,昨晚挂了三条短视频,三个平台同步放出去。” “但没砸钱推,先让它自己跑。” 周纪安微微蹙眉。 "没直接推?" 周纪淮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新账号上来就砸钱买流量,平台算法直接判定你是广告号,会限流。” “先让这几条视频自然跑几天数据,系统认定你是正经内容创作者了,后面等你一声令下,我们再砸钱集中推第二波猛料,流量池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周纪安:"哦,我懂了,养号是吧。" 周纪淮扬了扬手机。 “没错,第一条视频破了两万了,有一半的人从头看到尾。” 周纪安:“才两万,不算高吧。” 周纪淮翻了个白眼。 “哥,你没听懂。这阶段本来就不要高,要的是质量。” “将近一半的人看完全片,平台就认定你是好内容。” “等正式砸钱那天,系统就会推给喜欢看这个的用户,效率可高了。” “你当人家做传播的是吃素的?” 周纪安听得云里雾里,抬了抬手。 “行行行,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周纪淮得意地翘起二郎腿。 "这就对了嘛,咱分工合作,看他赵霆怎么翻出咱们的手掌心。" 周念在旁边看着一双儿女有来有回地拆解节奏,嘴角渐渐弯了起来。 她偏过头看向身边的陈彦武,陈彦武正好也在看她。 两个人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是一样的。 这两个孩子,在成长。 周纪安揉了揉肚子起身。 "不聊了不聊了,肚子好饿,我先去吃点东西。" 周纪淮坏笑着拖长了声调。 "哟,这么饿?" 她两只手托着脸蛋,做出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哥哥,你昨晚到底几点睡的呀?消耗那么大。" 周纪安步伐加快:"你管我。" 周念本来还没反应过来,被周纪淮这么一提点,目光在儿子僵硬的后背上停了两秒,随即别过脸去,假装拿起手机看消息。 陈彦武端着茶杯,嘴角的弧度克制地压了压,肩膀却轻轻抖了一下。 周纪淮:(??????) 她抱着新得的薄荷绿装备,哼着小调,蹦蹦跳跳地追上周纪安的背影。 "哥,等等我,我也饿了!我要吃老母鸡炖汤,你要不也来点?" "诶诶诶,你别跑啊,腿不酸吗?" 周纪安头也不回。 “有完没完啊周纪淮!你给我闭嘴!" “嘻嘻嘻嘻!" 第137章 人艰不拆啊大外甥 翌日,今心华贸中心顶层。 今心集团岳城分公司VIP全景会议室。 赵阔在签字栏写下最后一笔,放下笔,把四十页的债权转让协议推回对面。 今心法务总监林则正逐页核对签章和骑缝章,合上封面,朝赵阔伸出手。 “赵总,合作愉快。” 赵阔站起身用力握了一下,语气松弛了不少。 “合作愉快。” “三个半亿到账,后续的债务转移和工商变更手续,我的团队全力配合今心。” 林则正点头,把协议装进公文袋递给身后的助理。 赵阔没急着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视线扫过墙上今心集团的LOGO。 “林总,说句题外话。” 他放下茶杯,语气像是闲聊。 “今心老板一直挺神秘的,外头传了好几个版本。” “我上次听一个朋友讲,好像是姓周?” 林则正保持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个无可奉告。” “今天的流程到这里就结束了,我送您下楼。” “祝赵总鹏程万里,后续有任何需要对接的地方,随时联系。” 赵阔的试探落了空,笑容倒没破。 “好,那就不叨扰了。” 他整了整西装扣子,带着助理走出会议室。 林则正在门口目送他进了电梯,等到楼层指示灯跳到负一层,才转身折回来。 会议桌后方的深色木门打开。 周礼和周纪安从暗间走出来,身后跟着顾骁和卢启明。 暗间墙面上嵌着一块窄屏,签约全程的实时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 四个人在暗间盯着屏幕看完了整场。 周纪安翻开协议最后一页确认签章,吐了一口气。 “总算搞定了。” 周礼摇摇头,把手机递给大外甥,屏幕上是沙箱系统推送的情报摘要。 “别高兴太早。禾正律所动用了特殊关系,赵霆那边的工商变更加速了。” 周纪安接过手机扫了两眼,眉头拧起来:“四天?” “四天。”周礼的声音压了半调。 周纪安攥着手机转向林则正。 “林总,今天下午做完交割,还来得及去打诉前紧急财产保全吗?” 林则正道:“来得及。” 周纪安往前迈了半步:“也就是说,我们能赶在赵霆工商注册生效前,把他的财产冻结?” 林则正笑了笑。 “少爷,请你相信今心法务团队的专业能力。” 周纪安和周礼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顾骁拍了拍卢启明的肩膀,两人跟着林则正折回会议室,继续处理交割的尾款事务。 周礼和周纪安坐电梯下楼。 轿厢门一关,周纪安靠在扶手上,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得跟纪淮说一声,原来还有六天,现在只剩四天,她那边的投放节计划恐怕得变动。” 周礼揉着太阳穴,长长呼了一口气。 “诶,这舆论也得改方案啊?饶了我吧,这七天跟坐过山车一样,我脑细胞死了一半。” 周纪安头也没抬,嘴角弯了一下。 “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我来跟纪淮对接吧。” 周礼瞥了他一眼。 “你专业是强电吧?当初高考填志愿怎么不选金融?” 周纪安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随意。 “电气工程好就业,那时候想着能进电网就很不错了。纪淮也一样,她想当老师,稳定。” 他顿了一拍,声音轻了些。 “填志愿,兴趣不是首要的。” 周礼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都一样,包括他自己。 几秒后他拍了拍外甥的肩膀。 “没事,你才不到二十,什么都来得及。姐夫很看重你,加把劲。” 周纪安嗯了一声,沉默了两秒。 “我要学的还很多。爸那边还有三个养子养女,都是金融科班出身,等他们回来,局面什么样还不好说。” 周礼歪着头看他。 “户口都没上呢,再怎么说你也是亲生的。” “担心这个干嘛?” 周纪安没再接,电梯到了一楼。 两人往外走,穿过大厅的旋转门,室外的热浪扑面而来。 周礼扯了扯领口,换了个话题。 “宏远这摊子收完,是不是该回茶县了?” 周纪安算了算日子。 “应该是下周。小舅,外公那边,我爸什么打算,跟你透过底没有?” 周礼摸了摸鼻子。 “没有。不过有你舅在,不用慌。” 周纪安侧过头看他。 “你有办法?” 周礼两手往裤兜里一插,步子晃悠起来。 “你外公外婆最疼谁?疼我。” “到时候我直接把姐夫给我的豪车豪宅,还有十个亿往二老面前一摆,就说我这辈子的前途全靠姐夫了。” “你看他们妥不妥协。” 周纪安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眯起眼睛。 “舅,你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像是在演。” 周礼的步子顿了一下。 “人艰不拆啊大外甥!” 周纪安笑出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他收了笑,语气转回正事。 “对了,林娇娇怎么样?适应了没?” 周礼想了想。 “还行,就是有点不自信。她老觉得自己学历低,干活的时候缩手缩脚的。” “她今天跟我说,公司前台都是重点大学毕业的。” 周纪安点点头。 “慢慢来吧,环境会逼人长的。” 一辆黑色霍希从地下车库驶上来,稳稳停在门廊下。 保镖推开后座车门,站到一边等候。 周纪安转过身。 “舅,你上哪去,要不要我送你?” 周礼摆了摆手,已经在掏手机叫车了。 “不了,我回研究所。上午跟老钱请了假才出来的,一堆实验等着我呢。”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今天还早,你干嘛去?” 周纪安拉开车门。 “练车。拿了驾照到现在还没正经上过路。” 周礼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注意安全,别把你爸的豪车蹭了。” 周纪安冲他摆了摆手,弯腰坐进后座,车门合上。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门廊。 这一幕被远处停着的一辆银色商务车里的两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赵阔靠在后排,目光追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路口。 胡月悦坐在副驾驶,攥着安全带的手指关节泛青。 赵阔收回视线,语气平淡。 “我早跟你说了,求我没用,你得去求他们。” 胡月悦盯着前方,嘴唇绷成一条线。 “我试过了。可只要我走近他两百米,就会有保镖拦着我。” “电话也被屏蔽,连话都说不上一句。” 赵阔叹了口气,吩咐司机发动了引擎。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胡月悦没有说话,提着包下了车。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朝相反的方向驶去。 ………… 冠林庄园里。 周纪淮正盯着平板上刚破三万的播放量,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点开周纪安发来的消息: 【计划有变。赵霆换壳提前到四天内,你那边的投放节奏全部提前,立刻引爆。】 周纪淮盯着“立刻引爆”四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忍不住笑出了声: “憋死本小姐了!终于可以提前开干了!” 她飞快地打开工作群,语音喊道: “黛黛!罗导!只剩四天了,直接启动投流,全平台拉满!” “开屏和热搜先询价备着,明天数据不行再上钞能力。” “全平台同时上!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花钱了!哈哈哈!” 第138章 出、出大事了! 宏远集团总裁办公室。 时间过得很快,今天下午,赵霆就能拿到工商变更的结果。 此刻,他正坐在老板椅上,盯着电脑屏幕冷笑。 系统里弹出来的辞职审批排了一长串。 意料之中。 他早就让人事停了绩效、拖了报销,剩下的那些想赖着不走的,耗也耗不了多久。 但名单往下一翻,他的手指停住。 财务部副总监蒋维平,申请离职。 财务部副总监黄雅婷,申请离职。 法务部主管何承远,申请离职。 “这帮老油条,嗅觉倒是灵。” 他把鼠标滚轮往下拉了两格,又多出四个名字。 “怕老壳子破产担责任是吧?滚就滚,还给老子省了遣散费。” 他把审批页面关掉,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明天下午,方嘉禾递进去的材料就该出结果了。 工商变更一批,新公司成立,优质资产全部划走。 到时候这帮跑路的人再想回来舔,也得看他心情。 门被敲了两下。 尤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台平板,脸色不太好看。 “赵总,网上出问题了。” 赵霆抬了抬下巴。 尤序把平板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短视频,已经挂了四个小时,播放量冲到了七十多万。 画面里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有破洞的衬衫,站在一栋只起了框架的楼前面。 “我姓孔,在宏远临江春晓买的房子,20年签的合同。” “首付四十七万,全家凑了三年才凑齐。我妈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合同写的23年6月交房,现在26年了,楼都没封顶。” “我去找开发商,人家让我等。一等就是三年,等到妻离子散了也没等上。” 男人的声音平静,不哭不闹,就是一句一句往外说。 赵霆扫了两眼,手指往上一划。 评论区炸了。 “宏远这种公司怎么还没被查?” “烂尾三年了?有没有媒体去调查一下?” “宏远临江春晓?我朋友就在那个项目做预算,去年开始工资就断断续续,今年直接不发了。说是让待岗,其实就是逼人走。” 尤序往下翻了一页。 “赵总,不止这一条。松江雅苑和翡翠半岛的业主视频也上了热搜,两个平台同时爆的。” 赵霆把平板丢回桌面上。 “闹呗。下午我就能把壳子换完。”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咔嚓一声剪掉茄帽。 “让他们闹。等今天一过,看谁能帮他们。” 尤序没有接话,退了出去。 赵霆点上雪茄,吸了一口,烟雾绕着他的指尖往上飘。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不平静。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方嘉禾的号码。 嘟了两声,接了。 “方律,网上的事你看到了吧?” 方嘉禾:“看到了。赵总,舆论骂的是宏远,跟咱们即将成立的新公司有半毛钱关系?” 赵霆还是不放心。 “我这心里慌得很,总觉得要出事,万一真有意外怎么办?” 方嘉禾笑了一声,语气轻松。 “赵总,退一万步讲——” 他顿了一下,压低了半个调。 “就算国内这条线真出了岔子,我手里还有海外的渠道。洗盘洗债另外还有两套备用方案。” 赵霆的眉头松了松。 “也是,咱们还是有退路的,就是海外那条渠道太贵了。” 方嘉禾从容道。 “百分之二十个点,没必要。洗盘子周期又太慢,前前后后折腾半年起步。” “你应该知道,目前来说,国内换壳就是最优解。” “关系已经打点到位了,下午就能出结果。您半天都等不了吗?” 赵霆深吸了一口雪茄,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溢出来。 “方律,你有把握就行。” 方嘉禾:“赵总放心,明天这个时候,您就是个干干净净的新公司老板。旧公司的烂账,跟您再无瓜葛。” 赵霆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面上。 肩膀终于松下来了。 方嘉禾说得对。 就半天了,胜利在望,慌什么。 赵霆靠进椅背,重新叼上雪茄。 挺好。 ……………… 禾正律师事务所,方嘉禾办公室。 挂断赵霆的电话,方嘉禾把手机搁在桌角。 连着熬了两个通宵,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随手点开微博,想刷两条新闻松一松脑子。 首页推送弹出来一条热搜: #禾正律所合伙人方嘉禾代理多起争议案件# 他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他点进去。 几个营销号像是约好了似的,同一时间段发了四五篇帖子。 内容大同小异,全在扒他过去三年代理过的几桩案子。 那几个案子,对方要么是小股东维权,要么是消费者集体诉讼。他替资方打赢了官司,手法干净利落,在业内传为经典。 但营销号不管你手法干不干净。 标题统一用的是:“黑心讼棍帮资本家欺压弱势群体”。 评论区清一色在骂。 “这种律师怎么还有脸执业?” “难怪烂尾楼越来越多,都是这种人在给奸商撑腰。” “建议吊销执照。” 方嘉禾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闭了两秒眼。 八成就是纤岳搞出来的舆论战。 但无所谓。 网民的愤怒从来都是廉价且短暂的。 今天骂你骂得撕心裂肺,明天就会追着下一个热点跑。 舆论再大也大不过法律程序。 等尘埃落定,对方再怎么闹也翻不出水花。幕后操盘的人无戏可唱,自然会偃旗息鼓。 等他拿到钱,有的是资本去堵住这些媒体的嘴。 手机又响了。 二叔。 方嘉禾眉头拧了起来,还是接了。 “喂,二叔。”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冲,劈头盖脸就砸过来。 “嘉禾!网上那些事我都看了!” “你不帮正军讨工钱就算了,你居然还帮着那个黑心老板坑老百姓的血汗钱!” 方嘉禾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两寸。 “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爹要是还在,看到网上这些,棺材板都压不住!” 方嘉禾的声音冷了下来。 “二叔,你不懂法律。那是我的客户,我做的每一步都合法合规……” “合法?合规?” 二叔在那头气得直喘。 “我不懂法律,但我懂做人!” 方嘉禾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忍着没挂。 二叔还在喷。 “你让我在这十里八乡抬不起头!街坊邻居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方家出了个替黑心老板卖命的!” 方嘉禾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正军一家三口,要不是周老班长面子大,还有他那个外孙心善帮了一把,人家早就没活路了!” 周老班长。 又是这四个字。 方嘉禾的耐心一寸一寸地断掉。 当年他爹办丧事,前前后后花了三千六。 周家出了一千,刘家四百,剩下的东拼西凑。 他后来连本带利还了两倍不止。 帐清了。人情也该清了。 可这帮人偏不。好像帮过一次忙,就能拿捏他一辈子。 笑话。 照这个逻辑,银行放贷给你,是不是该世世代代给客户当孙子? 他不想继续听。 可电话那头是亲二叔,又不能像对刘正军那样直接摁掉,只好耐着性子受着。 “安伢子你知道吧?要不是他带着一个姓卢的顾问去工棚…………” 姓卢的顾问。 这五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在方嘉禾的后脑勺上。 “二叔!”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变了调。 “你刚才说什么?姓卢的顾问?” “啊,对啊!正军说前两天给你打过电话了,跟你说了这事儿,你说你是不是良心给狗吃了……” 后面的话,方嘉禾已经听不进去了。 刘正军那天在电话里的声音,一句一句从记忆深处翻了上来。 “……他还带着一个顾问,名片上写着是沃什么念过书的,叫卢……” 当时他忙着处理赵霆的文件,随口敷衍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压根没把一个农民工说的话放在心上。 沃什么? 沃顿!? 叫卢? 卢启明!? 不会这么巧吧!? 方嘉禾的后背刷地凉了一截。 不对。 完全不对。 卢启明不是挂个名吗?不是从来不亲自出面处理具体案子吗? 他怎么会跑到一个工棚里去? 如果卢启明亲自下场了—— 那纤岳基金会那个叫政方律务的皮包公司,到底是真的草台班子,还是…… 一个让他脊背发寒的念头浮上来。 是故意露给他看的!? 他慌忙抓起手机,准备拨掮客的号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助理李行脸色煞白冲了进来:“方……方律!出、出大事了!” 第139章 你他妈惹到天王老子了 李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朝外,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方、方律……法院二十分钟前下了裁定,诉前紧急财产保全!” “宏远集团名下所有银行账户、不动产、未质押股权和应收账款,全部冻结!” 方嘉禾猛地从老板椅上站起来,一把抢过手机。 裁定书的电子版赫然在屏幕上,红章清晰,日期就是今天。 申请人:今心集团岳城分公司。 保全事由:债权纠纷。 担保金额:人民币四亿元整。 方嘉禾的瞳孔猛缩。 四亿?今心集团!? 好端端的,今心为什么突然花四个亿插手宏远的事!? 还有纤岳,工棚,安伢子,那个姓卢的顾问…… 种种看似不相干的线索在脑海里疯狂碰撞。 他越想越心惊,手心全是冷汗。 他迅速调出微信,给常用的信息掮客转了五万块钱,留言只有一个要求: 【不管用什么办法,最短时间内查清纤岳针对宏远的项目有没有卢启明!】 发完消息,他一秒钟都等不了了,立刻调出通话记录,拨通了刘正军的电话。 嘟了一声,通了。 “喂?”电话那头,刘正军的声音硬邦邦的,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厌恶,“哟,原来是方大律师啊!有什么指教?是打算替你那个黑心老板来警告我,还是打算连我一块儿告啊?” 方嘉禾心里咯噔一下。 刘正军肯定是已经看到了网上的热搜,知道他就是帮宏远老板转移资产的那个黑心讼棍了。 这时候硬碰硬肯定套不出话。 方嘉禾立刻发挥了他作为律师的变脸绝技,放软身段,语气里带上了三分无奈和七分苦涩。 “正军哥,你这就挖苦我了。” “网上的视频我看了,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但你真以为我想接这活儿吗?” 刘正军冷笑:“你不想接?几百万的代理费烫手啊?” 方嘉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正军哥,咱们虽然走动少,但也算知根知底。” “律所不是我一个人的,上面派下来的大客户,我敢拒接吗?违约金我赔得起吗?” “在商言商,我没办法。但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咱们乡亲啊。” 刘正军在那头冷笑了一声,没接茬。 方嘉禾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长叹了一声,继续顺着话头往下套。 “正军哥,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不为别的。” “你上午说,有人去工棚帮你们讨薪,还带了个什么顾问。我刚才越想越不放心。” “现在社会上打着法律援助旗号的黑中介、骗子公司太多了!” “他们专门骗你们这些走投无路的工人,拿到授权就去敲诈开发商。” “最后钱落进他们口袋,你们一分钱拿不到还要担责!” “正军哥,你方便的话,把那个顾问的名字告诉我。” “我用内部网帮你查查他的底细,别让乡亲们再受二次骗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仿佛都在替农民工兄弟着想。 刘正军果然被这番话激到了,语气虽然缓和了一点,但立刻本能地开始维护恩人。 “方嘉禾,你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人家不是骗子,人家是安伢子带来的!” “安伢子你总认识吧?周老班长的外孙。” “人家沃顿毕业的大顾问,在工地上忙前忙后,我们看得真真切切。” “那顾问就是听安伢子的。安伢子能害我们吗?” 方嘉禾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信息,急促地问。 “听周纪安的!?那个顾问到底叫什么名字?!” “叫卢启明!怎么,听到人家名字怕了?” 刘正军后面还说了什么,方嘉禾已经听不见了。 他连敷衍的客套都没说,手一哆嗦,直接挂断了电话。 方嘉禾僵在椅子上,后背紧紧贴着椅面,一动不动。 竟然真的是卢启明! 要是前两天没掐断刘正军的电话就好了! 否则他怎么可能错失一个这么重要的信息! 可是刘正军在说什么胡话? 周纪安能使唤得动卢启明? 周纪安是什么家庭背景,他方嘉禾太清楚了。 一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母亲在医院当个护士,外公是个退休老兵。 这种底层家庭出身的大白菜,凭什么能让沃顿商学院毕业、出身律政世家的顶级大拿卢启明鞍前马后!? 等等! 单亲……周念的男人…… 一个十分荒诞,但一旦代入,却能让所有逻辑闭环的猜测,从他脑海中如闪电般升起! 他手忙脚乱地拨通了周志远的电话。 “叔啊,我是嘉禾。” 方嘉禾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拉家常。 “哦,小方啊,工作还好吧。” 周志远爽朗的声音传来,显然还没看到网上的热搜。 “怎么突然想起来给叔打电话了?” 方嘉禾暗自庆幸,赶紧扯了个借口。 “是这样,叔。咱们所里新来了几个单身、优质的高级合伙人。” “这不想着你们家周念还单着呢吗?大家都知根知底的,我想牵个线……” “哎呀,谢谢你挂念啊小方。” 周志远笑呵呵地打断了他。 “不过不用麻烦啦,我们念念啊,已经找着对象了。” “说是个做生意的老板,下周就准备带回来看看呢。” 方嘉禾呼吸一滞,勉强挤出一丝声音。 “这、这样啊……那恭喜啊叔。” 挂断电话,方嘉禾的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不需要等掮客的消息了。 他已经用这几块碎片,拼凑出了一个虽然狗血但可能最接近真相的猜测。 如果只是普通的商战,纤岳和今心两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巨头,为什么会同时对宏远出手? 唯一的解释是,这两家巨头背后,站着同一个人,或者属于同一个资本派系! 而周念这个下周就要带回家的做生意的对象,大概率不是什么普通人。 可如果是普通的商战,直接买债权申请保全就够了。 两步走完,赵霆的资产就被冻住。 但他们偏偏做了不少多余的动作…… 先用纤岳的公益基金做掩护,煽动舆论、查漏补缺; 然后故意露出政方律务数据的破绽,让他方嘉禾误以为对方是草台班子,从而放松警惕,放弃动用昂贵的海外暗网洗钱; 接着,趁他在国内加速工商变更走流程的这几天时间差里,悄无声息地买下宏远名下的几亿债权; 最后,卡在他即将拿到新壳子营业执照的前一天,以债权人的身份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 如果只是为了物理锁死赵霆,根本不需要这些铺垫。 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搞舆论、露破绽、卡时间? 甚至,以今心的体量,连股市绞杀这种同样高效的手段都没用。 那套打法虽然周期长,但一旦启动,宏远连一个星期都撑不过去。 可他们偏偏选了更繁琐的组合拳。 只有一个解释:这些多余的动作,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人练手。 让一个人在实战中学会怎么调动舆论、怎么打心理战、怎么掐时间节点。 而那个练手的人,就是周纪安。 这他妈是拿宏远当磨刀石,在给周纪安上课啊! 让这位新太子爷亲手操盘,调动顶级资源实操演练。 赢了涨经验,输了大佬兜底! 而他方嘉禾,在那个幕后大佬眼里,恐怕根本不是什么对手。 只是一个用来给周纪安陪练的、自作聪明的NPC。 方嘉禾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练手选谁都行,为什么是宏远? 如果周纪安只为了帮刘正军出气,他们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唯一的可能性,宏远惹到他们了! 赵建邦夫妻俩在欧洲度假,那是赵霆?还是赵阔? 他们中间,是谁惹到了周念,或者惹到了那对双胞胎!? “疯了……全他妈疯了……” 方嘉禾眼前一阵发黑,胸口剧烈起伏。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疯了一样拨打赵霆的电话。 接电话啊!蠢货!你他妈惹到天王老子了!! 第140章 跪着伺候他们享用也行啊 赵霆的手机震了三次才接通。 他正站在宏远大厦顶楼的落地窗前,手里攥着法院的裁定书复印件。 “喂?” 方嘉禾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 “赵霆,你给我想清楚再回答!” “你和你弟弟,最近到底得罪了谁!?” 赵霆把纸往桌上一拍,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方律,你什么意思?” “法院的保全我已经看了,我就不明白了,我他妈跟今心八竿子打不着,为什么要来搞我?” 方嘉禾在电话那头急得快把嗓子喊劈了。 “你跟今心八竿子打不着!?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你们俩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一个叫周纪安的人!” 赵霆愣了一秒。 “谁?” “周纪安!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双胞胎,还有个妹妹叫周纪淮!他们的妈妈叫周念,你给我好好想想!” 赵霆的脑子嗡了一下。 三个人。双胞胎。云锦台 “你、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名字?” 方嘉禾的声音从焦躁变成了咬牙切齿。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你现在立刻告诉我,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赵霆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从何说起。 方嘉禾在那头等了五秒,等不及了,语速加快。 “赵霆,你听好了,上回我跟你说的卢启明你还有印象吧?” “纤岳慈善那边,卢启明亲自下场了。” “这个卢启明什么身份地位我不用再强调了吧!” “我告诉你,他听命于周纪安。” “今心集团花了四个亿来冻结你的资产。” “这两家同时冲着你来,你觉得是不是巧合?” 赵霆的喉结滚了一下。 方嘉禾的声音又压低了三分。 “我猜的,你可以不听。” “我认为这两家背后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资本系。” “而周纪安,大概率就是这个资本系的核心血脉。” “所以,赵霆,我现在再问你一遍!” “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赵霆慢慢坐回老板椅上。 他干了什么? 他让尤序在团建KTV上特意安排人接近林娇娇,套问周礼的学校、专业、家庭背景。 让唐丽樱用六万块违约金卡住林娇娇的离职手续,断她的退路。 他让尤序开了一间希尔酒店的总统套房,把房卡和入职意向书一块递了过去。 他想把人家的女朋友弄上床。 后来消停了几天,也不是收手了。 他交代过尤序,让他通过医院的人事关系卡住周念的求职路,再找周礼的导师施压他的论文,至于那两个大学生,等开学了慢慢收拾。 他甚至盘算过,怎么让这三个人在整个岳城寸步难行,求告无门。 赵霆的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方律。”他的声音哑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打个电话确认一下,等我消息。” 他挂断电话。 手机搁在膝盖上的那两秒,屏幕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几乎不认识那张脸上的表情。 赵霆翻出通讯录,找到胡月悦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就通了。 快得不正常。 “赵总?”胡月悦的声音平静得像是等这通电话等了很久。 赵霆没有任何寒暄,单刀直入。 “胡老板,上回在你店里,你截了我食材端给那三个人,他们到底什么来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呵,赵总,这个问题您现在才问吗?” 胡月悦的语气平得让赵霆心口发堵。 “那三位啊,持的是今心集团至尊卡。” “海宴当初就交代过,见到这张卡,必须无条件最高规格接待。” 赵霆攥着手机的五根手指同时收紧。 “臭婊子你耍我!当时你不是说他们是海宴集团的客人吗?” 胡月悦愉快地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哎哟,赵总,我哪敢耍你。” “当时我说的很清楚呀,他们是海宴的贵客。” 是海宴也需要招待的贵客,而不是来自海宴的客人。 赵霆从胡月悦的语气里听懂了这一点,头皮发麻。 “你他妈当时怎么不说清楚点!” 胡月悦在电话那头又轻轻笑了一声。 “赵总,我哪知道您会会错意呢?” “我还以为,您至少会去调查一下他们的背景呢。” 赵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是调查了。 可他查出来是三个没有任何社会背景的穷学生。 查到这儿他就没再往下深究。 谁能想到一个护士的儿女,背后站着今心集团? 胡月悦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赵总,我再多说一句,您听不听随您。” “您那天晚上被打的事,您一直没查出来是谁吧?” 赵霆的肋骨传来一阵幽幽的钝痛。 一种不好的猜想已经成了形。 “是他们?” “全程十秒制服四个保镖,干净利落,来去无踪。” 胡月悦顿了一拍。 “赵总,您觉得这是街上随便找几个混混能干出来的活儿?” 赵霆没说话。 胡月悦继续道。 “那是警告,赵总。” “他们已经给过您一次机会了。” 电话挂断。 赵霆举着手机维持着贴耳的姿势,整个人坐在老板椅上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的气流声。 他慢慢把手机放下,两只手撑在扶手上,指尖微微打颤。 他想到了林娇娇。 他踩着人家女朋友的脸往死里羞辱。 他觉得自己的血在往脚后跟流。 赵霆闭上眼,摸出手机,重新拨通方嘉禾。 “方律。” 他的嗓子干涩得像砂纸。 “海外路径还走得通吗?那套离岸信托,把钱洗出去,债务切掉……” “赵霆!”方嘉禾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醒醒吧!” “法院保全裁定冻结了新壳公司的待变更股权和三个涉转让银行账户,工商变更走不了了,打款通道也堵死了!” “你拿什么走海外路径?” “就算你之前把海外那套底牌全铺开,以今心的体量,你觉得他们穿不透吗?” “赵霆,你省省吧。” “你现在不如先想想,赵董事长从欧洲回来看到家里这个烂摊子,会不会被你给气死。” 赵霆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方嘉禾最后补了一句,语气里不再有任何职业体面,只剩下赤裸裸的怨毒。 “我方嘉禾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年,从没栽过跟斗。” “现在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付我。” “我他妈被你害惨了!!” 电话挂断。 办公室陷入寂静。 赵霆把手机丢在桌上,双手捂住了脸。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转。 如果他那天追着胡月悦再多问一句,或者让尤序再深挖一层,也许他就能知道那三个人是什么来路。 他不但不会抢食材。 他会把自己包厢里的菜全端过去。 蓝鳍大腹?金枪鱼中腹?两头鲍?拍卖级海胆? 他会亲手端过去,鞠着躬送上桌。 再把胡月悦那儿最贵的清酒全搬出来,笑着说各位慢用。 早知道,他跪着伺候他们享用也行啊。 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他抢了人家的食材,动了人家女朋友。 今心给过他一次机会,套了他麻袋,用拳头告诉他适可而止。 他压根没把那顿打跟那三个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赵霆把双手从脸上拿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意大利水晶吊灯,目光空洞。 工商变更的窗口被一纸裁定封死。 三个涉转让的银行账户同时冻结,新壳公司连开户验资都过不了关。 手机推送栏里,三条热搜词条排在一起: #宏远集团烂尾楼业主维权#、 #禾正律所方嘉禾争议案件#、 #临江春晓工人集体讨薪#。 评论区的愤怒像溃堤的洪水,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几百条。 赵霆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眼看着几个小时后就要成功换壳了,却被人一纸保全裁定摁死在原地。 “哈哈……” “哈哈哈哈哈!” 赵霆突然笑了。 引爆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一盘鱼? 第141章 好期待去茶县 冠林庄园,上午十点。 厨房里弥漫着黄油和蛋黄混合的香气,料理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面粉。 周纪淮系着一条鹅黄色围裙,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歪着脑袋对准烤盘上的酥皮壳,拿裱花袋一下一下地挤馅儿。 法国厨师皮埃尔站在她旁边,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慈祥地用带口音的中文纠正手法。 “小姐,手腕不要用力,用指尖的力量控制。对,就是这样,轻轻地,温柔地。” 周纪淮咬着嘴唇,大拇指稳稳地往下按。 一团咸蛋黄馅精准地落进酥皮里。 “皮埃尔你看!这个完美!” 皮埃尔微笑点头,竖起大拇指。 周纪安端着一杯果汁从客厅那边晃过来,靠在料理台边上,扫了一眼她面前那排大小不一的半成品。 “怎么忽然想学做西点了?” 周纪淮头也没抬,手上的活没停。 “为了哄外公外婆高兴才学的呀。” 她把封好口的蛋黄酥搓圆,整整齐齐码进烤盘里。 “下周回茶县,到时候小舅在前头打头阵闹一闹,我再端着自己亲手做的点心往上一递,撒个娇,软个声。” 她抬起头,用沾满面粉的手背蹭了蹭鼻尖,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 “他们二老铁定心软。” 周纪安没吭声,伸手从烤盘边上拿了一块已经烤好的第一批蛋黄酥,掂了掂分量,咬了一口。 酥皮一碰就碎,蛋黄馅儿是咸香的,内芯居然还带着一点流心的口感。 他嚼了两下,表情微微意外。 “还行。” 周纪淮:(??????) “那当然!我可是练了一整个早上的!” 她伸出手指,得意地点了点烤盘边上那一小堆品相不太好的废品。 “看到没?你要不要尝尝那些?那是你妹妹的来时路!” 皮埃尔在旁边收拾工具,用抹布擦着台面,笑而不语。 周纪淮把最后一颗蛋黄酥收了口,问。 “对了哥,宏远那边怎么样了?” 周纪安把咬了一半的蛋黄酥搁在碟子上,拿纸巾擦了擦手指。 “拦下来了。林总那边已经在走后续的资产清点。” 周纪淮高兴道:“那些业主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她咧嘴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黛黛他们在处理舆论的收尾工作,我是不是就不用再盯着后台数据看了?” 她两只手搭在料理台边上,整个人往前一趴。 “哥你不知道啊,这几天我天天对着手机刷评论区,眼睛都快瞎了。” 周纪安点了点头。 “后续交给团队就行,你负责的那个阶段已经完成了。” 周纪淮:“刘叔的工钱什么时候能拿到?” 周纪安:“仲裁流程走完就到账,两周吧。启明哥那边盯着呢,问题不大。” 周纪淮嗯了一声。 “两周也不算久,比打官司快多了。” 这时候她的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用手肘把屏幕滑开,低头扫了一眼——宋黛在工作群里发了条汇总。 周纪淮的眼珠子左右扫了两遍,越看嘴咧得越大。 “哥!八千万了!三条视频加起来八千万播放量!热搜前十挂了两天!” 她拿手机凑到周纪安面前晃了晃,又自己收回去继续往下翻。 “而且好多外省的烂尾楼业主跑来投稿了,平台主动给我们加了推荐。” 她放下手机,两只手抱在胸前。 “太好啦!不用我们再花钱推了,自来水比投流猛多了。” 周纪安嗯了一声:“舆论那边有没有收到宏远的公关反击?律师函什么的?” 周纪淮在沙箱上看了一眼舆情监测:“没有。” 周纪淮:(??_??) “啧,他是破罐子破摔了嘛?水军都不雇了。” 烤箱的预热灯灭了,她弯腰把烤盘推进去,调好温度和时间,关上烤箱门。 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过来。 周念从二楼走下来,头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穿着一件米色的家居长裙。 走到厨房门口,她停了一步。 目光在料理台上的面粉废墟、散落的蛋壳、沾着黄油的刮刀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周念:“你们俩在这搞什么名堂?” 周纪淮赶紧招手:“妈!你来得正好!快尝尝我做的蛋黄酥!” 她拿起碟子双手递到周念面前。 周念接过一块,掰成两半,先看了看内部的分层结构,再放进嘴里慢慢嚼了两口。 咸蛋黄的油脂香在口腔里化开,酥皮的层次感比预想中好。 “酥皮还行,馅儿稍微甜了点,可以减半勺糖。” 周纪淮的眼睛一亮,追着问:“妈你觉得外婆会喜欢吗?” 周念笑了笑:“你外婆吃啥都高兴,关键是你做的,她肯定喜欢。” 周纪淮开心得两只脚在地上交替踩了两下,裙摆跟着晃了晃。 “那我再多练两天!到时候带多几盒回去。” 周念的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走到冰箱前倒了一杯温水。 周纪安想到一个问题,开口问道。 “小舅周五跟我们一起到茶县,还是提前先回去?” 周念喝了口水答道:“他先回,周四到,比我们早一天。” 周纪淮两手一拍:“对对对!让小舅先回去探路,把外公外婆的情绪摸一摸底。” 她两只手在空气里比划着,像在排兵布阵。 “然后周五我们全家压轴登场,带着礼物,端着蛋黄酥,再加上爸妈的官宣。” 她猛地把拳头往掌心一砸:“完美!” 周纪安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你就这么有信心?” 周纪淮朝他摆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 “怕什么,小舅打前锋,我打辅助,你打输出,妈负责坐镇。” “最关键的是,你得相信爸爸!” 周纪安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当打团呢。” 烤箱叮的一声响了。 周纪淮赶紧戴上隔热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烤盘端出来。 这一批的火候控制得明显好了很多。 十二颗蛋黄酥整整齐齐排在烤盘上,表面金黄均匀,每一颗的裂纹走向都很自然。 她端着烤盘举到周念面前邀功,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妈你看!这批比上一批好看多了吧?” 周念低头看了看成色,伸手掰了一块边角最漂亮的那颗,放进嘴里。 这次没挑毛病。 “很好吃。” 周纪淮:“好期待去茶县!外婆吃到一定会夸我的!” 第142章 你怎么不说在外边睡呢 周纪安擦干净手指,随口问道:“妈,咱们这次回茶县,打算待多久?” 周念想了想:“一周吧。” 周纪淮眼睛一亮,立刻接话:“挺好啊!” “妈,你这些年工作忙,周末都经常在医院加班,也就过年能回去多住几天。” “这次正好,好好陪陪外公外婆。” 周纪安点头:“我没意见。” 周纪淮洗完手,又想起什么。 “不过外婆家拢共就三张床。” “这次咱们回去四个人。以前都是我跟妈妈睡,哥跟小舅睡。” 她眼神往周纪安身上一扫,拖着腔调问:“那这次,哥跟爸挤一周?” 她这是默认周礼睡沙发了。 周纪安往厨房外走,语气淡定。 “有爸在,你还担心住宿问题?” 周纪淮跟在他身后,进了客厅。 佣人刚泡好花茶,玫瑰香在空气里散开。 周纪淮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随口问:“爸在茶县难道也有房?” 周纪安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昨晚沙箱里刚推过茶县项目简报。” “爸投的那家酒店,离外婆家开车不到二十分钟。” 周纪淮:“……” 她慢慢眯起眼,上下打量周纪安。 “啧啧啧。”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犟着不肯认爹。” “现在倒是很有继承人的自觉了啊?” 周纪安斜了她一眼。 “你可别忘了那三个。” 周纪淮换台的手一顿,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就开始柿子之争了?” 周念看了眼客厅外正在擦玻璃的女佣。 “好了。” “你爸说过,没有办收养手续。” “这些事别乱说。” 周纪淮立刻坐直了点。 “知道啦。” 她很快又把话题拽回来。 “欸,妈妈,既然咱们有地方住,那待一个礼拜肯定没问题。” “反正离开学也就十一二天了。” “要不咱们干脆在茶县住到开学?还能多陪陪外公外婆。” 周念:“到时候再说,看你们爸爸怎么安排。” 周纪安看了眼手机,起身。 “我出去一趟。” 周纪淮立刻抬头:“诶,哥,你干嘛去?” “我约了彭灵菲。” 周纪安把手机揣进兜里。 “想跟她说一下咱爸的事。” 周纪淮拖长了声音:“哟——” “这是要去给嫂子透底了?” 周纪安没否认:“嗯。” 周纪淮点点头,难得认真了一点。 “提前说也好。” “免得到时候她从别人口中知道,怪你不够坦诚。” 话音刚落,电视里忽然传来女主播清晰的声音。 “我市知名律师事务所,禾正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方嘉禾,因涉嫌多起违法违规操作,目前已被律所正式除名。” 三个人同时看向电视。 画面有些晃。 禾正律所楼下,几辆执法车停在路边,警灯闪烁。 方嘉禾被两名制服人员一左一右夹着,正往车上走。 他领带歪着,头发乱了,脸色灰败。 双手被外套遮住。 但谁都看得出来,底下戴着手铐。 镜头切回律所门口,记者的提问声混在警笛里。 “方嘉禾先生,请问您是否参与宏远集团资产转移?” “方嘉禾先生,禾正律所是否还有其他人员涉案?” 方嘉禾低着头,只顾往车边躲。 他越躲,越狼狈。 女主播的声音压过现场杂音。 “据本台了解,相关部门对禾正律所部分业务的调查已持续一段时间。” “宏远集团资产转移案,是本轮调查的重要突破口。” “据相关部门通报,方嘉禾在执业期间,涉嫌伪造关键证据、妨碍司法公正、进行非法利益输送。” “同时,他还涉嫌协助多家存在严重债务问题的不法企业,通过设立空壳公司等手段隐匿、转移巨额资产。” “该行为严重损害债权人及普通民众合法权益。” “目前,司法机关已对方嘉禾正式立案调查,相关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下一秒,车门关上。 警车鸣笛驶离。 周纪淮当场“忒”了一声。 “活该!” “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讼棍,就该进去踩缝纫机!” 周纪安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新闻标题,眉头微动。 “没想到他还干了这么多坏事。” 周纪淮拿起手机,翻了翻网上的舆论。 没几秒,她又抬起头。 “哥,你猜这里面有没有咱爸的手笔?” 周纪安摇头。 “不知道。” “但这种人,就算咱爸不出手,迟早也要遭报应。” 周纪淮哼了一声。 “他进去了,赵霆就等着哭吧。” 周纪安道:“这些事,咱就当看个乐子。” “后续自然有法律收拾他。” 他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妈,纪淮,我今天在外边吃饭。” 周纪淮立刻笑出声。 “你怎么不说在外边睡呢?” 周念抬手轻轻拍了下女儿的脑门。 周纪安声音从门口传回来。 “管好你自己。” 周纪淮抱着抱枕笑得肩膀直抖。 周念看着儿子的背影,眼底浮起一点笑意,又很快低头喝茶。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播后续新闻。 宏远、禾正、烂尾楼、讨薪。 几个词轮番滚过屏幕。 ……………… 书房内。 陈彦武打开Kronos安全通讯线路,看向屏幕。 “刚下飞机?” 画面里的年轻人坐在车后座。 他眉弓深邃,鼻梁高挺,五官里带着一点斯拉夫血统的冷感。 车窗外,是京市机场的落客区。 他叫陈聿,二十二岁。 也是陈彦武三个养子女里,最早跟着他处理海外事务的一个。 今年夏天,陈聿刚从剑桥毕业,又拿到了 Judge 商学院MSt的录取。 MSt是剑桥专门给企二代、青年企业家、跨国高管定制的进阶项目。 混合式教学,大部分课程线上完成,每年回剑桥集中上几次课,不耽误他回国做事。 “是的,Uncle。” 陈聿摘下腕表,放进一旁的收纳盒里。 “先回壹号院倒一下时差,晚些去盘古大观找善和悠悠。” 他说到这里,语气放缓了些。 “对了,纪安和纪淮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我在伦敦买了些小玩意,想给他们留个好印象。” 陈彦武笑道:“心意到了就行。” 筹备鼎辰的同时,他将周念和双胞胎儿女的消息告诉了三个养子养女。 此前陈聿一直在伦敦。 一边读书,一边替他打理当地的一部分产业。 收到消息后,陈聿安排好伦敦事务,第一时间回了国。 陈聿也笑了笑。 “悠悠很高兴。” “她说自己终于不是家里最小的了。” 陈彦武:“说起来,我回国以后还没去见阿善和悠悠呢!” 陈聿:“您这边有更重要的事。” “他们会理解的。” “Uncle,什么时候回岳城?” 陈彦武靠进椅背。 “他们几个应该想在茶县多待几天吧,还没定下来。” 陈聿点了点头。 “好吧,Uncle,那我等您消息。” “希望第一次见面他们能喜欢我。” 第143章 庄园底下的私人车展 周纪安来到车库。 电梯门刚打开,他的脚步就慢了半拍。 眼前不是普通地下车库。 更像一座藏在庄园底下的私人车展。 几十台超豪座驾安静停在灯带下,车漆被光切出锋利的弧度。 有些车低得像贴着地面,有些车尾翼夸张得像随时要起飞。 周纪安以前也在网上刷过豪车视频。 什么“此生系列”、“男人终极梦想”、“全球限量”,他都看过。 可隔着手机屏幕看,和这些车真正停在面前,完全是两回事。 空气里有淡淡的皮革味、金属味,还有一点机油和冷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太夸张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先看哪一台。 卢启明落后他半步,见他停住,适时开口。 “左边这台是布加迪Chiron Pur Sport。” “旁边银灰色的是迈凯伦Speedtail。” “再往里是法拉利LaFerrari、保时捷918 Spyder,还有一台科尼赛克Jesko。” 他说得很克制。 没有导购那种恨不得把每颗螺丝都念一遍的热情。 只是周纪安视线落到哪一台,他就轻轻补一句名字和来历。 周纪安反而很喜欢这种方式。 他以前去服装店买衣服,最怕店员跟在后头。 手刚碰到一件外套,对方就能从面料讲到版型,再从版型讲到设计师灵感。 听到最后,人只想立刻逃跑。 现在这样刚刚好。 他自己看。 卢启明只在需要的时候补充。 周纪安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台深色跑车前。 车身低矮修长,前脸有种很绅士的攻击感。 他盯着车标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来。 “这是不是邦德的专属座驾?” 卢启明点头。 “算是同一个气质。” “邦德电影里最有代表性的,确实是阿斯顿马丁。” “这台是One-77。” “全碳纤维底盘,全球七十七台,属于品牌限量旗舰。” 周纪安绕着车头走了一圈。 “难怪眼熟。” “我好像在网上刷到过,但一直记不住名字。” 说完,他又被旁边一台造型更夸张的车吸引了目光。 那台车像一块被风削出来的金属。 车门线条锋利,侧面曲线又漂亮得不像量产工业品。 周纪安眼睛亮了亮。 “这台,我记得。” “速度与激情里反派是不是开过类似的?” “多少钱?” 卢启明看向那台车时,表情明显比刚才生动了一点。 他抬手虚虚比过车身侧面的曲线,语气里多了一点温度。 “帕加尼Huayra。” “中文圈里常叫风神。” “落地价三千多万。” “全手工打造,鸥翼门,AMG特调V12双涡轮增压引擎。”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这台不是单纯的交通工具。” “更像一件能合法上路的机械雕塑。” 周纪安看了卢启明一眼。 这家伙聊到这台车的时候,话明显变多了。 他忍不住笑了下。 “启明哥,你也喜欢这台?” 卢启明收回手,神色端正。 “任何对机械结构有基本审美的人,都很难不喜欢它。” 周纪安懂了。 这人嘴硬。 接着往里走,他又看到了法拉利F40、兰博基尼Miura、保时捷Carrera GT。 这些名字他倒是听过。 都是经典款。 但更多车,他连车标都叫不上来。 有一台车身像黑曜石,线条圆润,却又透着一股凶狠。 有一台车门开合方式很奇怪,像昆虫展开翅膀。 还有一台银色老爷车停在角落,安静得像艺术馆里的展品。 周纪安看了一圈,终于忍不住问。 “这里面最贵的是哪台?” 卢启明抬手指向最里面的独立展位。 “那边。” “劳斯莱斯Boat Tail,私人定制款。” “海外成交价大约两千八百万美元。” 周纪安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 两千八百万美元。 那不就是两个亿左右? 他沉默了两秒,拿出手机搜了一下。 网页跳出来的信息不多,大多是模糊照片和几篇转载文章。 看起来比前面那些限量超跑还神秘。 卢启明解释道:“这类车更多是藏家属性,公开资料不多。” “与其说买的是车,不如说买的是品牌为车主单独打造的身份凭证。” 周纪安看着那台车,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以前他买一双贵一点的运动鞋,都要在购物车里放好几天。 看看满减,看看优惠券,再算算这个月还剩多少生活费。 现在有人告诉他,车库里停着一辆两个亿的车。 他甚至可以走过去摸一下车门。 这世界变得太快了。 快到他偶尔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一觉睡醒,进了别人的人生。 又看了一会儿,周纪安收回视线。 “我其实不太懂车。” “启明哥,你帮我推荐一辆吧。” 卢启明问:“少爷需要在什么场景使用?” 周纪安想都没想。 “和女朋友约会。” 卢启明点头,带他往另一侧的升降通道走。 两人下到下一层。 这里的车明显没有上面那层那么夸张。 但随便一台开出去,也足够让路人回头。 卢启明道:“这一层主要放日常用车。” “价格从百万到千万不等。” “跟上面那些收藏级车比,开出去至少不会像把展品搬上街。” 周纪安的目光落在一台泛着暖光的跑车上。 车漆的颜色介于玫瑰金和香槟之间,在灯带下像镀了一层薄薄的晚霞。 修长的车头,圆润的溜背,整台车的线条干净得像被一笔画出来的。 他抬了抬下巴。 “这个。” “好看。” 卢启明微笑点头。 “少爷很有眼光。” “这是法拉利Roma,Oro Rosa配色,玫瑰金。” “法拉利所有车型里,这台最不像法拉利。” “不吵,不颠,坐在里面说话不用提高音量。” “但它有六百二十匹马力,3.9升V8双涡轮。” “该快的时候,一脚油门下去,什么都追不上你。” 他顿了一下,语气很自然地补了一句。 “非常适合跟女孩子约会。” “副驾的乘坐感受也很好。” 他说着,掏出手机,看向周纪安。 “少爷,要不要我叫人送钥匙过来,陪您试驾一圈?” 第144章 我拿的是爽文男主的剧本 周纪安点头。 没多久,就有人把Roma的车钥匙给送了来。 他接过钥匙,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卢启明从另一侧坐进副驾驶,替他简单介绍中控和驾驶模式。 “这边切换悬挂。” 周纪安点点头,按下启动键。 低沉浑厚的V8引擎声在车库里炸响。 整台车跟着轻轻一震。 他的心随之莫名兴奋起来。 卢启明继续介绍。 “这台车的发动机响应很直接。” “油门踩深一点,转速会立刻往上顶。” “弯道里也很稳,前轮指向准,车尾跟得住。” 周纪安挂上D挡,轻踩油门。 Roma顺着减速带平稳驶出地下车库。 庄园外的林荫大道很宽,两侧树影被阳光切得斑驳。 前方视线开阔,无车无人。 周纪安稍微加重脚下力道。 强烈的推背感把他按进座椅里。 车子给他的回应,让他每一个毛孔都感觉到刺激和舒爽。 在庄园内部的环形车道上兜了一大圈,他收油,轻点刹车。 车身稳稳停住,刹车点头很轻,制动干脆。 周纪安兴奋地看向卢启明:“我很满意,开着很顺手。” 卢启明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选好了?” “选好了,就开这台出门见菲菲。” 卢启明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他站在车外,微微欠身:“少爷,路上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周纪安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等卢启明退到路边,他踩下油门。 Roma贴着车道线滑出庄园。 一路上,他的车速都没有超过五十码。 尤其到了交通复杂的市区,他更是开得小心翼翼。 但他很快注意到一个现象。 周围的社会车辆,无论是私家车还是出租车,全都不约而同地主动避让。 看着后视镜里那些主动拉开距离的车辆,周纪安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心里那股暗爽的劲儿,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当然知道,这绝对不是因为他车屁股上贴了一张新手黄牌的效果。 这是人民币散发的威压! 他忽然想起了妹妹纪淮说过的那句话。 装波一,确实很爽! 不知道彭灵菲一会儿看到他开这车,会是个什么震惊的表情? 半小时后,Roma缓缓停在枫林水岸联排别墅区的大门外。 周纪安拿起手机,给女朋友发了条微信让她出门。 他靠在座椅上,心里竟然莫名有些忐忑。 他拉下遮阳板,对着镜子照了好几遍发型,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把狂跳的心压下来。 上回跟着纪淮去云锦台吃天价饭局,他只能说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兴奋。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要亲口告诉女朋友自己真实的身份。 一想到马上就能看到彭灵菲那张漂亮脸蛋上露出不可思议、震惊甚至带着点小崇拜的表情。 周纪安的心,就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不一会儿,视野中出现了一抹俏丽的身影。 彭灵菲今天穿着一件大圆领的贴身T恤,修身的剪裁将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底下配着一条浅色百褶裙,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长腿。 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正好一辆网约车停在小区门口,彭灵菲脸上挂起甜甜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可当她看清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时,小脸上的笑就消失了。 她气鼓鼓地掏出手机,拨通了周纪安的电话。 “哥哥是大骗子!” “你不是发消息说你已经到了嘛?” “人呢!本小姐都快晒化了!” 听着听筒里娇嗔的抱怨,周纪安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么热的天,他可舍不得让女朋友在太阳底下玩“你猜你猜”的游戏。 他按了一下方向盘上的喇叭,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 周纪安从车窗里探出手,朝她挥了挥:“菲菲,太晒了,快上车。” 彭灵菲循声转头。 当她看清停在自己身后不到三米远的那台泛着玫瑰金光泽的跑车,以及坐在驾驶室里的周纪安时,整个人呆在原地。 “天啊!” 她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巴:“哥哥,我没看错吧!?” 周纪安被她呆萌的反应逗乐了,赶紧推门下车,绕过去拉着她的手,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空调凉快,快上车。” 彭灵菲小心翼翼提着裙摆坐进车里。 车门一关,室外热浪被彻底隔绝。 彭灵菲坐在副驾驶,好奇地打量着车内饰。 她哥哥有秘密诶! 而且她好像猜到了一点点! 但她又不敢百分百确定。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雀跃起来,眼巴巴地望着周纪安。。 “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呀?” 之所以不直接开口问这车是不是周纪安的。 彭灵菲有自己的考量。 真问出来,是周纪安买的还好。 但如果是借的或者租的呢? 哥哥花了钱和人情想让她开心,她只要乖乖承了这份情,享受这个过程就好了。 没必要非得像个查户口的,去下男生的面子。 周纪安倾身凑过去,伸手帮她把安全带拉过来,卡扣“咔嗒”一声扣好。 “嗯,今天找你,就是为了跟你正式坦白一件事。” 彭灵菲心脏扑通扑通跳,有些小激动。 她强忍着没开口打断,只是亮晶晶地盯着周纪安,等他继续往下说。 会是自己猜的那样吗?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哇塞了吧! 周纪安舔了舔嘴唇,轻咳了一声掩饰紧张。 “菲菲,我怀疑……我拿的是爽文男主的剧本。” 彭灵菲眼睛亮晶晶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她咬着下唇问:“哥哥,什么意思呀?” 周纪安的手在方向盘上拍了拍。 “这台车,是我的。” 砰! 彭灵菲脑子里像是有烟花炸开。 天呐,难道她平时看那些套路,真的在现实里上演了!? “哥哥,可是这车好贵的呀!你……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周纪安看着女朋友说话时上扬的嘴角、弯弯的眉眼,以及那根本藏不住的兴奋笑意,心里忽然觉得无比畅快。 菲菲肯定是猜出一些端倪来了,真是冰雪聪明。 “天上掉下个神豪爹。” 周纪安摊了摊手。 “你说,这剧情要是搁在番茄上,读者信不信?” 彭灵菲搂住周纪安的脖子,用力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信我信!别人信不信我不管,反正我信!” 周纪安伸手轻轻刮了刮她挺俏的鼻尖,故意板起脸。 “没意思啊你。” “你好歹给我一个震惊到下巴掉下来的表情啊!瞧瞧你,这嘴巴都快咧到天上去了,搞得我一点揭秘的快感都没有。” 彭灵菲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哥哥,你要不要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你笑得绝对比我还要灿烂好不好!” 周纪安呼了口气。 他真没想到女朋友接受得这么快,这么自然。 转念一想,大概是因为彭灵菲自己本来就是个不差钱的隐藏小富婆。 再加上平时没少看那些脑洞大开的网络。 所以,推己及人,很容易就能跨过那道心理门槛吧。 彭灵菲勾着他的脖子,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 周纪安捏了捏她的脸蛋:“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一点都不吃惊?” 彭灵菲软糯糯地说:“我之前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说我家里的情况,就干脆直接喊你来家里。” “可你来了之后什么都不问,我还以为你心底在怪我瞒着你,一直在乱七八糟地瞎想。” “结果现在好了,你跟我一样也有秘密嘛,我们这下算扯平啦!” 周纪安摇了摇头,认真纠正她:“不一样呀,菲菲。” “我是最近才刚刚认亲的,我家你又不是没去过。我可从来没故意瞒过你什么。” 彭灵菲吐了吐舌头:“哎呀,不要跟我计较这些细节嘛!” 她坐直身子,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所以,我的神豪男朋友,接下来打算带你女朋友去哪里挥霍呢?” 周纪安道:“我想带你去个地方,送你两朵花。” 彭灵菲一听,撇撇嘴:“什么花啊,才两朵。” 周纪安看着她娇俏的模样,忽然觉得准备好的台词有点烫嘴。 他轻咳了一声,硬着头皮学着短剧里那些霸总的语气开口。 “第一朵,有钱花。” 他把百夫长黑金卡塞进彭灵菲的手心,自己先没忍住,扑哧一声先破功。 “第二朵,随便花。” 刚说完,周纪安就捂住了脸,被自己这古早的土味情话尬得脚趾抠地。 彭灵菲被他这副纯情又故作老成的样子逗得咯咯直笑。 甚至都没注意到卡片上面的船长头像。 她美滋滋地把黑卡贴在胸口。 “哇!原来是这两朵啊,那我可太喜欢了!” 第145章 早知道,我就应该买十个 周纪安把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挑能说的部分跟彭灵菲讲了一遍。 他说得不算细。 谈到今心的时候,也只用了些模棱两可的说法。 重点放在自己刚认回父亲,妈妈和妹妹都已经接受这件事上。 彭灵菲听得很认真。 她当然知道今心是什么体量。 “哇,所以你爸在今心有股份?” 周纪安心虚地点了点头。 全资控股,说成有股份,应该也不算骗人吧。 彭灵菲眨了眨眼。 “所以哥哥现在真的变成男主了?” 周纪安握着方向盘,嘴角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 “差不多吧。” 彭灵菲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那我是不是也升级成男主的白月光女友了?” 周纪安看了她一眼。 “你本来就是。” 彭灵菲被这句话哄成翘嘴,乖乖在副驾驶上坐好。 周纪安这才启动车子上路。 两个人手牵手到华贸中心,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这家商场,现在已经被陈彦武转送到周念名下了。 冠林庄园里配了专属造型师。 每天早上都会有人替周纪安做基础打理。 他本身底子就好,五官轮廓深,下颌线利落 造型师今天把他额前偏长的刘海往后梳了七分,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眉骨。 鬓角的碎发修得干净。 整个人从校园学长,直接跳到了杂志内页。 他穿的是一件黑色细针织短袖。 半开门襟的设计,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有系。 领口自然松开,露出一点锁骨线条。 从商场一楼中庭到三楼,两个人走了不到五分钟。 但这五分钟里,彭灵菲的余光至少捕捉到了七八道来自不同方向的女性目光。 有两个挽着闺蜜胳膊的女孩路过时,悄悄放慢了脚步。 其中一个假装低头看手机。 镜头却悄悄对准了周纪安。 彭灵菲看向男友帅气的侧脸,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哥哥,你回头率好高啊。” 周纪安有点不好意思。 他目不斜视,默默加快了脚步。 在学校里被女生多看两眼,他早就习惯了。 但在帅哥靓女扎堆的高奢商场里,还被这么频繁注视,感觉完全不一样。 彭灵菲小声笑。 “你走慢点嘛,我又不会吃醋。” 周纪安偏过头。 “真的?” 彭灵菲一本正经地点头。 “当然。” 说完,她挽着他胳膊的手又紧了紧。 周纪安看破不说破。 Dior门店内,几拨客人零散分布在不同区域。 两人一走进去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彭灵菲习惯性地拐了个弯,直奔男士配饰区。 她随手拿起一只棒球帽。 周纪安从后面一步迈上来,轻轻捉住她的手腕。 “这不会是又给我挑吧?” 他把她的手温柔拿开,语气无奈。 “都说了今天是给你买东西。” 彭灵菲转过身,两只手背在腰后,仰着下巴看他。 “哎呀,习惯了嘛。” 她眨了眨眼。 “这样吧,先给你买个小件,然后咱们再一起去女装那边。” 周纪安想了想。 反正最后都是刷自己的卡。 她高兴就行。 “行,你帮我选。” 彭灵菲很快给周纪安选了一个棒球帽。 又挑了一个同系列银扣钥匙扣。 “这个你可以挂车钥匙上。” 周纪安低头看了眼。 三千八。 低调,不夸张,也没有明显的大LOGO。 “好。” 彭灵菲满意了,这才挽着他去女包区。 SA热情地迎上来,开始介绍新季款。 彭灵菲看了一圈,最后选了一只中号Lady Dior。 白色哑光雾面,线条干净,很衬她气质。 她背到肩上,对着镜子轻轻转了半圈。 周纪安站在旁边看着,满意地点头。 “好看,就这个。” 彭灵菲抿着笑。 以前她在周纪安面前,总会下意识收着一点。 今天终于不用再藏着掖着。 这种感觉意外地轻松。 她已经想好了。 等给她买完,她就带男朋友去爱马仕。 用自己的卡给他刷一双手工鞋。 内侧结账区,SA动作麻利地开单。 棒球帽、钥匙扣,加中号Lady Dior。 总价六万一千三百元。 彭灵菲从包包里取出黑卡结账。 周纪安为了让她能使劲花,开了一个临时授权密码。 但她没太注意是什么卡。 等SA把卡片和购物袋一起递回来,她才看清。 黑色钛金属。 中央压着一枚浮雕。 罗马柏夫长的侧脸。 头盔轮廓锋利,在光线下若隐若现,低调却极具辨识度。 她瞳孔微微放大。 她认识这张卡。 她爸爸也有一张。 但她没有。 男朋友能揣一张自用。 说明他家的资产量级、家族底蕴,和她父亲完全平级,甚至更稳。 这一瞬间,她对两人未来那些隐隐约约的担忧,彻底散了。 她捏着购物袋的绳子,忽然小声叹了口气。 “哎呀,有点亏呢。” 周纪安偏过头看她。 彭灵菲凑到他耳边,笑眼弯成两道月牙。 “太激动了,没看清。” “早知道是这张卡,我就应该买十个。” 周纪安笑道。 “那咱们再去别的店挑一点。” 彭灵菲挽着他的胳膊往门口走。 “真的假的,不怕我给你买破产咯?” 周纪安低声笑。 “你可以试试,哥肯定让你爽。” 彭灵菲脸一红。 “什么呀,公共场合能不能别开车?” 周纪安哑然失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呀,我是说让你买爽,是你自己想歪了。” 彭灵菲轻轻哼了一声。 “那你的意思就是,跟我在一起,不想开车咯?” 周纪安压低声音。 “想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晚上在我的车上开好不好?” 彭灵菲耳尖都红了。 “哎呀坏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周纪安看着她,故意问。 “还不是跟你学的?” “今天穿的什么?” 彭灵菲眼神飘了一下。 “夏日花语。” 周纪安想了想。 “这么文艺,好难猜啊。” 他靠近一点。 “半透明碎花?还是丁?” 彭灵菲睁大眼睛。 “你怎么这么懂?” 周纪安一本正经。 “被你培训出来的呀。” 彭灵菲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从Dior出来,两人去了香奈儿、梵克雅宝、宝格丽。 两人刷卡毫不犹豫。 店员们服务极其周到。 彭灵菲体验到了彻底被宠坏的感觉。 不知不觉,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已经有十几个了。 总共消费了一百七十多万。 彭灵菲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哥哥,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去打一会电动游戏吧?” 周纪安看了看自己两只手。 左手五个袋子。 右手七个袋子。 “行啊。” “不过得先去车库,东西太多了,不方便玩。” 彭灵菲立刻乖巧点头。 “好嘛好嘛,辛苦哥哥啦。” 两人乘直梯来到地下车库。 周纪安费了好一会功夫才把购物袋全部放进后备箱。 彭灵菲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惦记要给周纪安买手工男鞋的事。 “哥哥,咱们好像没去爱马仕逛呢。” 周纪安关上后备箱,捏了捏她的脸颊。 “先去楼上玩电动。” “吃了饭再逛。” 彭灵菲乖乖点头。 “好呀,听你的。” 两人重新走向电梯间。 按下上行键。 电梯门很快打开。 里面站着一男一女。 女生看到彭灵菲,笑着打招呼道。 “灵菲!” 彭灵菲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向晴?好巧啊,出来逛街?” 第146章 光长得帅有什么用 叶向晴和彭灵菲都是英语系,但不在一个班。 两个人上大课时都喜欢坐最后排,一来二去就熟了。 电梯口碰上,叶向晴立刻拉住彭灵菲的手。 “对呀对呀,今天正好有空。你们打算干嘛去?” 彭灵菲笑着说:“先玩一会电动,然后去吃饭。” 两人寒暄了几句。 叶向晴的视线很快落到彭灵菲身边的男生身上。 她压低声音问:“他就是周纪安?” 彭灵菲点点头,挽住周纪安的胳膊。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周纪安。” 叶向晴早就听说彭灵菲有个男朋友。 听说很帅,今天一看真人,她心里还是被惊艳了一下。 这长相,这气质,有点犯规了吧。 她看了眼身边的冯凯,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梵克雅宝。 放轻语气,刻意让自己显得温柔了些。 “你好,我是灵菲的同学,叶向晴。” 周纪安客气地点了点头。 “你好。” 冯凯早就注意到了彭灵菲。 他听说过这位系花的名字,也在学校论坛看过她的照片。 只是没想到,真人比照片还要漂亮几个度。 叶向晴虽然单看不错,但美女就怕对比。 两个人站在一块,都不是一个图层的。 “灵菲,这是我男朋友冯凯,工商管理大四的。” 冯凯挺了挺胸膛,露出一个自认为很迷人的笑容。 “彭学妹,久仰大名。” 彭灵菲礼貌地笑了笑,就不再搭话。 冯凯不动声色,上下打量了一番周纪安。 他身上的衣服材质和版型不错,没有任何明显的logo,像是有钱人刻意低调的穿法。 裤装难以辨认品牌,不好说。 可当目光落到对方脚上那双运动鞋时,冯凯眉头微顿。 鸿兴? 冯凯心里冷笑,又看了看他空荡荡的手腕。 差点就看走眼。 虽然长得确实比自己帅那么一点点,个子也比自己高那么一点点。 但在这个社会,光长得帅有什么用? 还得看实力。 冯凯摸了摸自己的理查德腕表。 又故意把LV衬衫的领子扯了扯。 他的条件绝对碾压这个叫周纪安的家伙。 只要他稍微展示一下实力,这种漂亮小学妹还不是手到擒来? …… 电梯在五楼停住,彭灵菲拉着周纪安往电动游戏区走。 玩了一个多小时,叶向晴打来电话。 说是到饭点了,问要不要一起去云顶餐厅吃饭。 彭灵菲转头问周纪安的意见。 云顶是[今心·华贸中心]全资自营的产业。 照顾自家餐馆生意,周纪安当然乐意。 很快,叶向晴就发来了包厢号。 引座员将二人领进去时,叶向晴和冯凯已经坐了一会儿了。 “灵菲,这边!” 叶向晴站起来招手,笑得很热情。 四人落座,彭灵菲随手翻开菜单,周纪安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叶向晴扫了一眼两人,手里连个购物袋都没有。 她抬起左手,假装理了理头发,露出宝格丽蛇形戒指。 “灵菲,刚刚凯哥给我买的,好看吗?” 彭灵菲抬眼扫了一下:“好看。” 两个字落地,她就收回视线,继续看菜单。 叶向晴的手在空气里悬了两秒,意识到彭灵菲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笑容淡了半个度,把手收了回来。 她拿起自己那份菜单,笑道: “这家的黑松露牛肉卷超级好吃的,还有这个,白玉海胆饭,这是招牌,外面预约要排好久的……” 彭灵菲头也没抬。 “谢谢你介绍呀,菜单上有说明,我们自己看看就好。” 说完,她凑到周纪安那边,嘀嘀咕咕商量起来。 叶向晴轻轻咬了下唇,转向冯凯。 “凯哥,这家餐厅的位置这么难订,你怎么说有就有啊?” 她问得自然,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向彭灵菲。 冯凯暗爽,他接过台阶,往椅背上一靠。 “这还不简单,打个招呼的事。” 他故作轻松开口。 “我家可是今心云顶的核心战略合作伙伴。” 听到这话,周纪安和彭灵菲同时抬起头。 冯凯见状,心里越发得意。 果然,实力才是男人最好的名片。 叶向晴立刻捧场。 “哎呀,你们还不知道吧,凯哥的父亲是德丰冷链的董事长。” 冯凯清了清嗓子。 “诶,我爸是我爸,我是我。大家都是朋友,别提身份。” 话虽如此,他的眼神却一直往彭灵菲那边飘。 一般人听到这背景,总得恭维两句。 可周纪安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彭灵菲更是毫无反应。 冯凯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些不爽。 彭灵菲低下头,假装在看菜单。 一只手从桌下伸过去,指尖轻轻挠了挠周纪安的手背。 她侧过身,凑到男友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原来你是他甲方爸爸呀?” 周纪安反手捏住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握了握。 对面打情骂俏的小动作落在冯凯眼里,让他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端起杯子闷了口水。 这时,周纪安的声音响起。 “德丰冷链?做生鲜配送的吗?” 彭灵菲也跟着看过来。 冯凯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 “不止生鲜,我们做的是全品类温控物流。” 他转了转手腕,理查德米勒在灯光下闪过一道暗芒。 “整个岳城最大的冷链企业,八个冷库,三百多台运输车,年营业额好几个亿。” 周纪安顺着话茬往下问。 “今心旗下好几个零售品牌的冷链都是外包的,你们是不是也接了一部分?” “比如今心优选,今心生活超市那几条线?” 冯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打量了周纪安一眼。 这穷学生对今心的业务线还挺了解。 他想了想,今心这么大的集团,网上随便搜搜都有公开信息,学生党关注财经新闻的也不少。 没什么稀奇。 “没错,今心优选的生鲜配送,有一部分就是我们德丰在做。” 一说起自己得意的地方,他的语速越来越流畅,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 “不止今心优选,纤岳生鲜你们知道吧?” “纤悦到家,现在岳城最火的社区生鲜平台,冷链也是我们在做。” “这两个大客户绑着,德丰未来五年稳如泰山。” 第147章 凭什么是系花买单 周纪安听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反应让冯凯有些猝不及防。 什么意思?就这? 掌声呢?惊叹呢? 他刚才把今心优选、纤岳生鲜两个大客户一块亮出来,对面连个追问都没有。 彭灵菲更过分。 她不仅没露出崇拜的眼神,反而又跟周纪安凑在一起研究甜品去了。 冯凯端起茶杯,暗暗磨了磨后槽牙。 他决定主动出击。 “帅哥,你大几了?学什么专业的?” 周纪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开学大二,电气工程与自动化。” 冯凯思索了两秒,皱起眉头,像是在认真替人家考虑前途。 “电气工程啊?” 他摇了摇头,露出一副惋惜的模样。 “这专业跟物流供应链不搭边,就业面窄了点。” 接着话锋一转,视线落到彭灵菲脸上。 “不过灵菲你是英语系的对吧?” “我们德丰海外对接这块,一直缺英语好的人才。”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打开微信。 “到时候如果需要实习的话,可以来我们那边看看。” “我跟人事打声招呼就行。” 彭灵菲礼貌地笑了笑。 “有机会再说。” 周纪安帮女朋友补了一句。 “谢谢。” 然后他把菜单推到彭灵菲面前。 “菲菲,要不要加一个焦糖布蕾?” 彭灵菲立刻凑过去。 “好呀好呀,要上面有焦糖脆的那种!” 两个人的注意力瞬间就聚到了菜单上。 冯凯的手机画面还停在微信二维码页面。 他等了大概一秒半,确认没有人看过来,把手机收回口袋。 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暗暗庆幸自己没着急把二维码亮出来。 叶向晴察觉到空气里有一点尴尬,赶紧把话接过去。 “点菜吧点菜吧,我都饿了。” 服务员推门进来,四个人各自点单。 叶向晴翻了翻菜单,指了两道摆盘最好看的。 冯凯熟练地报出一串菜名。 黑松露牛肉卷,白玉海胆饭,鹅肝慕斯,和牛三拼。 每一道名字从嘴里溜出来,他都用余光扫一下对面。 但对面两个人头挨着头,正低声交换意见,压根没在听。 “宝宝,这个鹅肝慕斯你想不想试试?” “好呀,我还没吃过呢。” “还有那个和牛三拼,图片上切挺漂亮的。” 两人商量得自然又轻松,像在自家食堂讨论今天吃什么。 冯凯的余光一次次扑空,始终没捞到他想要的反应。 菜品陆续上桌。 黑松露牛肉卷在盘中码成扇形,松露碎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光泽。 白玉海胆饭用半透明的陶瓷碗盛着,海胆铺在醋饭上面,橙黄色的褶皱饱满得快要溢出来。 鹅肝慕斯旁边搁了三碟蘸料,无花果酱,柚子味噌,还有一碟黑醋珠。 和牛三拼的雪花纹路密布,切得薄如蝉翼。 周纪安夹起一块鹅肝,看着三碟蘸料有些犹豫。 他不太确定该蘸哪一种。 彭灵菲立刻把无花果酱推了过去。 “哥哥,蘸这个甜口的,配鹅肝刚好中和油腻。” 周纪安照做,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皱起眉。 “这玩意到底哪里好吃了,又腥又腻的,还糊嗓子。” 彭灵菲捂嘴轻笑。 “就跟吃榴莲一样,有些人觉得软糯奶香,有些人觉得在嚼内脏泥。” “不喜欢就不吃嘛,我们吃别的。” 下一道菜是整壳海胆。 金黄色的海胆盛在黑色石碗里,旁边配了柠檬片和一把小木勺。 周纪安拿起木勺准备直接挖。 彭灵菲伸手轻轻拦住。 “等一下。” “先挤几滴柠檬汁在海胆上面,再用这个木勺沿着壳壁舀。” 她熟练地帮他处理好第一个。 “这样吃不腥,口感更顺滑。” 周纪安尝了一口,冲她竖起大拇指。 彭灵菲笑起来,拿过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沾到的一点柠檬汁。 两人旁若无人的甜蜜互动,看得叶向晴直冒酸水。 她转头看了眼冯凯,纠结要不要也喂一口。 可她对这些高级食材根本不懂。 没有提前查攻略,失算了! 她默默收回目光,夹了一片和牛送进自己嘴里。 冯凯气得牙痒痒,这穷鬼何德何能!? 系花不仅长得美,还这么会照顾人。 他看着彭灵菲熟练的手法,忍不住碰了碰叶向晴。 “你同学家里什么背景?吃这些挺熟练啊。” 叶向晴想了想。 “她爸妈是义乌那边做小商品生意的。” 冯凯在心里琢磨了一圈。 原来是江浙小老板富养出来的女儿。 品位是有,但跟他这种太子爷比,底蕴还是差一些。 他又看了一眼周纪安。 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在网上看过的热帖。 说的就是这种,明明条件不够,偏偏把最好的女孩子拐走了。 他又看了一眼彭灵菲的打扮。 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两千块。 要是跟了他冯凯,绝对不可能穿这种平价货。 冯凯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彭灵菲看清楚现实。 他可不是挖墙脚,是拯救系花于水火。 他正琢磨着怎么再找个话头切入。 系花又低头夹了一片三文鱼薄切,放到周纪安的碟子里。 “好吃。” “谢谢菲菲。” 冯凯看着这一幕,心底抽痛。 这么好的姑娘,就该跟着他才对! 算了,吃饭,先吃饭。 买单的时候再说。 四个人把菜吃得差不多了。 冯凯决定展示一下德丰太子爷应有的牌面。 服务员敲门进来,把账单对折搁在黑色皮质的账单夹里,双手递到桌面正中间。 冯凯先伸手去拿。 动作很快。他翻开账单夹扫了一眼底部的数字。 他嘴角勾了一下,抬起头,目光从周纪安脸上划过去。 他的手指已经搭上了边缘,准备示意服务员刷卡。 “等一下。” 彭灵菲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一共多少钱呀?” 服务员微微欠身,目光在两对客人之间扫了一圈,礼貌回答。 “您好,四位消费合计八千六百元整。” 彭灵菲点了点头,跟周纪安交换眼神后说道。 “那我们AA吧,我来付我们这边的。” 冯凯的手僵在账单夹上。 他的脑子转了两圈才消化完这句话。 AA他能理解。 可—— 凭什么是系花买单? 那个周纪安坐在旁边,全程一句“我来”都没说。 她替他擦嘴、教他蘸酱、给他夹菜,到了结账的时候,还要替他掏钱? 四千三不是小数目。 这是恋爱脑,还是被人拿捏了? 不行。 他必须展示一下真正的男人本色。 冯凯迅速按住账单夹,把它往自己这边一拉,笑容满面。 “灵菲,说什么呢,大家都是朋友,一顿饭而已,我请了。” 他说完,心里已经有了底。 不管对面怎么推、怎么让,他都接得住。 这种饭局小场面,从高中到大学,他闭着眼打过不下一百场。 然而—— 第148章 在自家饭店吃饭还有人买单 “好呀,那谢谢冯学长了。” 彭灵菲应得干脆,笑眯眯的,一点推诿都没有。 周纪安也很平静。 端起茶杯喝完最后一口,顺手替她把椅子往后拉开,方便她起身。 冯凯掏出信用卡,心里老不得劲了。 这就完了?(??°??д°??) 八千六对他而言根本不叫事。 可花钱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对方记住这份人情。 是为了给系花留个好印象。 结果倒好。 不客气,不推辞,不惊讶。 连一句“下次我请”的场面话都没有。 两个人接受得像喝了口白开水。 他精心准备的慷慨体面,给了个寂寞。 彭灵菲站起身,挽住周纪安的胳膊。 “哥哥,上洗手间去。” 周纪安点头,两个人十指交扣着往包厢门口走。 冯凯盯着那扇门,眉头拧成一个结。 叶向晴凑过来:“凯哥?” 冯凯闷声说:“没事。” 他接过服务员刚打出来的POS单,越看越觉得这顿饭请得不太对味。 叶向晴的想法则全然不同。 彭灵菲刚刚肯定是故意来这么一出。 知道她男生爱面子,故意提出要买单。 然后避开AA。 切,这点小心机,她作为女生,可太懂了。 周纪安的确是帅,但也就只有帅了。 走廊里,两道身影并肩往洗手间方向走。 脚步一拐过转角,彭灵菲就憋不住笑了。 “哥哥,在自家饭店吃饭,还有人抢着帮你买单,是不是超爽?” 周纪安眉眼愉悦。 “爽歪歪。早知道啊,应该多点几道菜。” 彭灵菲:“要不是你得藏着今心的身份,我高低得跟他说,你是这家店的东家。” 周纪安:“好啦,快去,等会带你去爱马仕。” 两人上完洗手间回到包厢门口时,冯凯和叶向晴已经站在走廊里等着了。 冯凯主动开口。 “要不一块儿逛逛?华贸中心今年新引进了不少品牌,有几家还挺值得看的。” 他打定主意。 等会只要彭灵菲看上什么东西,周纪安掏不出钱,他就顺势接过来。 不用太刻意。 自然而然地替她刷卡,比任何语言都有效。 叶向晴闻言,心下一喜。 冯凯今天出手还算大方。 上午那枚宝格丽蛇形戒指,三万八,她戴在手上确实好看。 按照以往的惯例,吃完饭就该去酒店开房了。 可要是能再多逛一轮,说不定还能再收一件小礼物。 她连忙拉着彭灵菲的胳膊。 “对呀灵菲,一起逛嘛。” 彭灵菲本来就打算再买点东西,见周纪安不反对,于是欣然同意。 四个人一起走进商场中庭,乘扶梯往下。 经过LV旗舰店门口,大幅海报上印着本季新款箱包,灯光打得金碧辉煌。 彭灵菲目不斜视,径直走过。 又经过Gucci,橱窗里摆着联名系列的限定款。 彭灵菲脚步匆匆,毫不留恋。 冯凯扫了一眼两人空着的双手,嘴角不自觉地提了提。 入驻华贸中心的品牌,就没便宜货。 从电梯里碰面到现在,他俩一个购物袋都没拎。 大概率是来华贸吹空调、随便逛逛,拍两张照就走人。 冯凯清了清嗓子。 “彭学妹,你想买什么呀?” “华贸这边定位偏高端,选择面不太广,要不我帮你推荐一下?” 他说得客气,意思很明白。 这个地方没有你们消费得起的品牌,别白费功夫了。 彭灵菲脚步一顿,她抬手朝前方点了点。 “不用,我们要去那。” 冯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三十米开外,一扇标志性的橙色大门静静矗立在走廊尽头。 Hermès。 彭灵菲:“我想去看看爱马仕的手工鞋。” 冯凯微微挑眉。 去爱马仕? 倒是有点意外。 叶向晴的第一反应是入门款Oran H型拖鞋,五千多块。 冯凯的想法差不多,Oasis高跟凉鞋,比H拖贵一点,七八千。 这个价位,他替彭灵菲顺手买了也无所谓。 花小钱刷好感,再自然不过。 但如果系花进去一眼看中了铂金包或者凯莉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给自己女人花多少都行。 给别人女朋友花大几万? 那不叫慷慨,那叫冤种。 犹豫间,彭灵菲和周纪安已经先走进爱马仕门店。 叶向晴跟在他们后头。 她还没进过爱马仕店。 只要冯凯跟着进,最差她也能搞一条丝巾出来。 冯凯想了想。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整了整衣领,抬脚跟了进去。 进了店里,叶向晴一把勾住冯凯的手臂往左边拐。 “凯哥,这边这边,我看见新款丝巾了!” 冯凯被拽了两步,回头扫了一眼入口方向。 彭灵菲和周纪安的身影已经拐进右侧通道,很快被展柜挡住了。 “诶,你同学他们呢?” 叶向晴头也没回,脚步轻快。 “他们先去男装区呀。” 冯凯简直无语。 进了爱马仕不看包,不逛首饰,先跑去帮男朋友挑东西。 还真是围着那个男朋友转。 丝巾展柜前,叶向晴的指尖滑过一排叠成花瓣形状的方巾,最后捏起一条马术主题的经典Carré90。 她抖开搭在肩上,对着全身镜转了半圈。 “凯哥,你看这条怎么样?” 冯凯扫了一眼,随口应道。 “还行。” 叶向晴嘴角微翘。 还行,就是可以买。 她把丝巾叠好,看似不经意地往左边瞟了一眼。 三米开外的小皮具展区里,各色迷你手袋和卡包在暖黄灯光下码得整整齐齐。 叶向晴走过去,拿起一只Mini Roulis。 草绿色Evercolor牛皮,金扣,掌心大小。 她两手捧着包转过身,冲冯凯晃了晃。 “凯哥!你觉得这个怎么样?跟我今天的裙子好配!” 冯凯的视线在那只包上停了两秒。 心里自动弹出一套账。 Mini Roulis,标价四万八。 加上刚才那条丝巾,五千八。 再加上午那枚宝格丽蛇形戒指,三万八。 今天在叶向晴身上的开销,马上就要奔十万了。 按他给自己定的投资周期,这种女伴每月十万出头是心理上限。 超了就是溢价。 但今天不一样。 系花在场。 花在叶向晴身上的每一分钱,都是有观众的。 他手往裤兜一插,语气松弛。 “挺配你的,一块拿了吧。” 叶向晴本来只想拿丝巾做铺垫试探底线,万一不成还能保住那条方巾。 没想到冯凯今天格外大方,两件一口气全点头。 叶向晴当即抱住冯凯的手臂,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谢谢凯哥!你最好了!” 冯凯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微扬。 等会让那个穷学生开开眼。 第149章 道心破碎 SA麻利地打包好两件商品,刷完卡,递过购物袋。 冯凯接过袋子,转手递给叶向晴。 叶向晴笑得很甜,挽着他的胳膊往男装区方向走。 她一边走,一边把Mini Roulis从纸袋里拿出来挎上肩。 草绿色小包贴在裙侧,金扣在灯下闪了一下。 叶向晴忍不住低头看了两眼,心里已经把待会儿的台词排好了。 先随口问灵菲买了什么,再“不经意”露出这只新包。 如果灵菲问起来,她就轻描淡写地说。 “凯哥非要给我买的,我都说不用了”。 至于那条丝巾。 系在包带上当装饰。 一条龙展示,双杀。 冯凯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他边走边盘算,万一彭灵菲真选了什么稍微贵一点的东西,他要不要顺手买单。 三五万的包包,或者七八万的一双鞋。 这个价位,他可以接。 当着系花的面,大方一点,格局自然就出来了。 超过十万,那就算了。 替别人的女朋友花十万? 他又不是财神爷。 两人拐过转角的一瞬间,叶向晴脚步先停住了。 冯凯皱了皱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男装区中央的长桌前,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桌面上,大大小小的橙色盒子码了将近十个。 鞋盒,皮带盒,表盒,还有几个装成衣的长盒。 最显眼的是桌面中央那只黑色大号男包。 它还没有装进盒子,正安静地放在防尘布上。 两名SA戴着手套,一件一件做最后确认,再小心放进定制手提袋里。 彭灵菲转过身,笑着抬手招呼。 “向晴!你们买完啦?正好,我这边也差不多了。” 叶向晴下意识把手里的Mini Roulis往身侧挪了挪,手指攥紧了袋口的丝带。 刚才在心里排练了一路的台词,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吞了吞口水,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微笑。 “灵菲,你们……这些全是?” 彭灵菲点点头,拉了拉周纪安的手臂。 “给我哥哥挑的呀。” “他之前一直没有一双像样的手工皮鞋,趁今天一次补齐了。” 四个字落进冯凯的耳朵里,听得他眼皮直跳。 他的目光从鞋盒扫到表盒,又落回那只大号男包上。 Haut à Courroies。 爱马仕最经典的男士大包。 他心口一沉。 这包的材质,不是普通Togo,也不是Epsom。 是雾面尼罗河湾鳄。 这玩意儿可不是几万块能拿下的东西。 冯凯的瞳仁缩了缩。 以为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 SA满脸微笑,,对着彭灵菲微微欠身。 “女士,我跟您最终确认一遍商品明细。” 彭灵菲点点头。 “好。” SA拿起单据。 “尼罗鳄大号经典手提包、卡包合计一百零一万八。” “腕表、白金锚链手链,还有手工牛皮德比鞋、鳄鱼皮乐福鞋、钯金扣鳄鱼皮腰带,合计一百零二万五。” “成衣部分,是真丝针织衫三件、亚麻夹克一件、真丝衬衫两件,合计二十一万八。” “整单金额,226万1千。” 特么的,二百二十六万全是男款?! 周纪安什么来头?! 付得起吗!? 冯凯和叶向晴双双呆愣在原地,不敢置信。 彭灵菲看向周纪安:“哥哥,够不够呀?” 周纪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够了,别再加了。” 彭灵菲嘟嘴:“明明是你自己说让我买爽的嘛。” 周纪安:“可你来这一件都没给自己挑啊。” 彭灵菲笑道:“下次嘛。” 彭灵菲从手提包里取出卡片递给SA。 “麻烦刷卡。” 为什么是系花买单?! 冯凯道心破碎! 主理SA此刻比谁都清楚今天这笔单的分量。 这对年轻情侣刚走进男装区时,她原本只当是普通年轻客人。 二十岁出头,长得漂亮,进来看看鞋、皮带、小皮具。 买一两件走人,很正常。 可当女生递出那张黑卡时,她就知道,今天这单不会小。 只是她也没想到,这两财神爷,竟然直接消费了二百二十六万。 把她半年的KPI都做了! 她从胸前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 “先生,女士,我叫沈悦,是本店的高级销售顾问。” “以后您和先生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直接联系我。” “不管是成衣、皮具还是定制款,我这边都可以帮您提前留货。” 彭灵菲接过名片,笑着点了点头。 沈悦继续道: “我们门店每季都会有VIP专属预览活动,新一季的秋冬系列下个月就会到店。” “届时我会提前把Look Book发给您,您可以先挑好款式和尺码,到店直接试穿,不用排队。” 她顿了一拍,又补了一句。 “另外我们今年新增了一对一私人选购服务,可以在闭店后单独为您和先生开放整个门店。” “如果您喜欢安静的购物环境,随时跟我说。” 彭灵菲便把名片收好,笑道。 “好的沈姐,谢谢你,到时候一定联系。” 沈悦的目光落到柜台上那一排橙色购物袋上,问道。 “二位今天开车过来了吗?” “这些商品我可以安排同事帮您送到车上,也可以选择寄送到府上。” 周纪安说。 “送车上就行,车停在B2。” 沈悦点头。 “好的先生,我马上安排人,请您稍等片刻。” 她转身去吩咐店员准备推车。 冯凯站在三米开外,表情介于便秘和梦游之间。 叶向晴却已经回过神来。 她凑到彭灵菲身边,语气亲昵。 “灵菲,没想到你在学校这么低调呀。” “二百多万说花就花,你平时也太能藏了吧?” 彭灵菲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她从包里掏出黑卡,在叶向晴面前晃了晃。 “不是我的钱呀。” 她把卡片自然地递到周纪安手里,语气轻快又理所当然。 “这张卡是我哥哥的!” 叶向晴的视线追着那张黑色钛金属卡片,从彭灵菲的指尖移到周纪安的手掌。 她脑回路当场短路了两秒,指甲暗暗掐进掌心。 周纪安又高又帅,还有钱。 彭灵菲怎么这么好命! 冯凯也听到了那句话。 胸口像被人用沙袋闷了一拳。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理查德,忽然觉得它烫得慌。 这时,沈悦带着两名店员走了过来。 店员推着一辆覆有橙色绒布的手推车,上面整齐码着所有购物袋和礼盒。 沈悦对周纪安微微欠身。 “先生,东西都准备好了,麻烦您带路。” 周纪安点了点头,伸手牵过彭灵菲的手。 “走吧。” 叶向晴立刻跟了上来,拉了拉冯凯的袖子。 “凯哥,我们也要走了吧?正好一起下楼。” 她的好奇心正在顶峰。 这个周纪安到底什么来头? 第150章 他俩到底消费了多少 冯凯其实一步都不想跟过去了。 但叶向晴已经拉着他的胳膊迈开了步子。 他只好板着脸,跟在后面。 一行人乘电梯来到B2车库。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车库里的冷气扑面而来。 周纪安走在前面,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朝前方随意按了一下。 一声清脆的电子解锁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弹开。 十五米开外,一台泛着玫瑰金光泽的跑车同时亮起了灯。 尾灯先亮,然后是日行灯,整台车像被按下了唤醒键。 修长的车头和溜背的线条流畅得像一笔写就。 车头中央的跃马标志在灯下一闪。 冯凯的脚步一下钉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僵得像被冷气冻住。 叶向晴挽着他的手慢慢松开,眼睛一点点睁圆。 店员推着手推车,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周纪安走到车尾,按下后备箱开关。 箱盖缓缓升起。 后备箱里面,Dior的购物袋,香奈儿的山茶花礼盒,普拉达的三角标纸袋,梵克雅宝的深绿色小盒,宝格丽的灰银包装,满满当当码了大半个后备箱。 叶向晴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这得有多少袋? 她下意识数了两遍,没数清。 冯凯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视线在那堆购物袋上来回扫了三趟。 那些品牌LOGO,他全认识。 这些,再加上刚才爱马仕那二百二十六万。 他们今天到底消费了多少? 店员将爱马仕的购物袋小心放进后备箱。 橙色挨着黑色,黑色贴着白色,白色靠着深绿色。 一眼望过去,琳琅满目。 像一座微型的奢侈品仓库。 叶向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灵菲!” 她指着后备箱,语气有些发飘。 “我们在车库碰面的时候,你们就已经逛了一轮了?” 彭灵菲弯腰帮店员把最后一个礼盒的位置调整好。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余光扫过叶向晴的脸。 “对呀。” “我用哥哥的卡刷太多了,提不动,就先下来放东西。” 她伸手比了比那些袋子。 “谁知道那么巧,放完东西上去就遇到你们啦。” 叶向晴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接上话。 她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人家刚才不是空着手闲逛。。 而是已经买到拎不动,先下来清了一趟后备箱。 然后又上楼接着买。 叶向晴的手指无意识摸到肩上的草绿色小包。 几分钟前还让她心情飞扬的Mini Roulis,此刻忽然轻得没有存在感。 冯凯站在原地,表情已经快绷不住了。 从电梯碰面到现在,他没有赢过一个回合。 人家后备箱里塞着几百万的战利品。 他却傻×似的,抢着付那八千六。 难怪自己吹德丰冷链、吹今心优选、吹纤岳生鲜的时候,那两个人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更要命的是,人家开的是法拉利Roma。 他最好的一台车,也不过就是保时捷 911 Carrera S。 落地价两百来万。 以前他觉得那车已经足够撑场面。 现在看到这台玫瑰金Roma,忽然就没了底气。 冯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理查德米勒。 表盘在灯下闪了一下。 他却只觉得烫手。 刚才在饭桌上,他还故意露过好几次。 现在想想,耳根都开始发热。 冯凯扯了扯嘴角,声音发紧。 “向晴,走吧,去B3层。” 叶向晴还想再待一会儿。 她想问问周纪安是哪里人,家里做什么的。 更想知道,彭灵菲到底是怎么发现这种级别的男人的。 可冯凯已经转身迈开了步子。 叶向晴只好收回视线,冲彭灵菲挤出一个笑。 “灵菲,那我们先走啦。” “改天再约。” 彭灵菲朝她摆了摆手。 “好呀,拜拜!” 叶向晴快步跟上冯凯。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车库拐角处。 彭灵菲坐进副驾驶。 她系好安全带,偏头看着周纪安,眼睛里藏着笑。 “哥哥。” “这台车空间不大诶。” “你刚才说的话,恐怕要食言了哦?” 周纪安启动车辆。 引擎声低低响起。 “什么话?” “在车上开车呀!” 他握着方向盘,故作镇定。 “哥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庄园车库那么大,总能挑到一辆合适的。” “你要每台都试试吗?” 彭灵菲眨了眨眼,耳尖微红。 “什么呀……太坏了你。” “这台车上确实不行,要不,去你家?” “好呀,那你今晚不回去了?”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看我表现,还是看你表现呀?” “……” “哥哥……要不要跟我一起唱日不落?” “……” “哎呀呀,又脸红了呢!” …… 第151章 百年宏远 赵建邦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和老婆去欧洲度假。 他实在是想不通啊! 不过就只是去欧洲度个假而已。 怎么回来的时候,天就塌了呢?! 三天前,他还在巴黎塞纳河边喝红酒。 忽然,手机一条接一条地弹消息。 先是网上的舆情风向不对。 再是法院的保全裁定。 他当时就慌了,跟刘雪怡连夜改签. 立刻买机票,从巴黎直飞回国。 候机的时候,又看到方嘉禾被抓的新闻。 十二个小时的航程,他一分钟都没合眼。 飞机落地的时候,他开机看到的第一条推送是—— 赵霆被抓了。 刘雪怡在他旁边也看到了新闻,人直接软在廊桥上。 急救车从停机坪开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不省人事。 赵建邦把老婆送进医院,看着护士把点滴扎上,转身就往公司赶。 出租车上他打了七个电话,没一个好消息。 等他走进宏远大厦总裁楼层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 赵霆办公室的门敞着。 桌上的雪茄盒还在,电脑屏幕黑着,椅子歪在一边。 隔壁三间办公室的门全被贴了封条,柜子里的文件被搬走了大半。 痕迹很新,地上还有纸箱挪动时蹭掉的灰。 赵建邦站在走廊中间,看着空荡荡的工位,愣了足足半分钟。 他找到还留在公司的行政主管,问清了情况。 赵霆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合同诈骗,三项罪名。 检察院已经介入审查。 尤序也一块进去了。 临江春晓项目预售资金挪用金额超过一亿两千万,松江雅苑和翡翠半岛合计拖欠工程款及工人工资近四千万。 三个项目涉及业主超过两千户。 行政主管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眼神一直往门口飘。 赵建邦听完,挥了挥手让人出去。 他走进赵霆的办公室,把门关上。 坐在那把老板椅上,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打的是省城的老朋友,姓郑,以前在建设厅待过。 “老郑啊,我赵建邦。我家出事了,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抱歉啊,老哥哥,我这出差了,等我回来再说。” 赵建邦还想开口,那边已经挂了。 第二个打的是外省的老同学,搞房地产的,以前关系铁得穿一条裤子。 “老赵,这事我帮不了你,你别再打了。” 第三个,是帮他办过事的中间人。 秘书接的。 “张总在开会,不方便接听,我帮您转达。” 转达个屁! 他心里清楚,除非他东山再起,否则恐怕这辈子都等不到回电了。 从省城打到外省,从外省打到京市。 有人关机,有人秘书挡驾。 有人电话都不接,直接就转进了语音信箱。 他在赵霆的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把通讯录翻了两遍。 六十七通电话拨出去。 没一个愿意蹚他这趟浑水。 “哈哈哈哈哈!” 赵建邦哈哈大笑。 他在这个城市经营了三十年。 政商两界的名片夹,厚厚一叠,装了整整两个抽屉。 他从来没想过,这张经营了三十年的关系网,有一天会在他身上彻底失效。 所有人都用不同的措辞,表达了同一个意思。 赵家,完了! 赵建邦笑出眼泪,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岳城的天际线铺展在落地窗外,夕阳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 他在这个位置站过无数次,每次都觉得这座城市有一半是他的。 现在再看,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保守估算,赵霆个人刑事责任一旦坐实,量刑区间在七年到十五年之间。 而他赵建邦,作为宏远集团实际控制人和大股东,如果被认定存在共谋或知情不报,同样可能面临刑事追诉。 赵建邦开车回了私宅。 进门的时候,管家迎上来说了什么,他没听清,也不想听。 “把所有人挡在外面,谁来都不见。”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拉上窗帘。 屋子里暗下来,只有台灯亮着一团昏黄的光。 他拉开书桌抽屉,最底层压着一个旧信封。 牛皮纸已经泛黄,边角卷着毛边。 他拆开,取出一张褪色的合影。 照片拍摄于二十几年前。 宏远的第一块厂牌挂上去的那天。 宋庭辉站在正中间,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赵阔。 他赵建邦和前妻宋芷兰一左一右,身后站着几个合伙人和第一批工人。 阳光从左边打过来,宋芷兰的一只手搭在宋庭辉的肩膀上。 所有人都在笑。 当年宋庭辉出事的时候,他就是靠那些名片夹里的关系,把这个女人困死在精神病院。 做项目、拿地、审批,每一步都有人铺路。 赵建邦把照片翻到背面。 宋庭辉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实业报国,百年宏远。” 赵建邦盯着这八个字,盯了很久。 百年宏远。 才三十年,宏远就倒了。 他把照片放在台灯底下,手指摩挲着边缘。 他一直以为赵阔是个认命的窝囊废。 从小被打到大,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成年后只会花天酒地、争风吃醋。 活脱脱一个没脑子的纨绔子弟。 他还跟刘雪怡说过要她放心。 赵阔已经被养废了。 结果呢? 那个小畜生。 竟然背着所有人布局了这么多年。 带着五个多亿另起炉灶不说,还借着今心的手,一巴掌把赵霆拍进了看守所。 他赵建邦琢磨了半辈子人心。 居然被自己亲儿子当猴耍了。 赵阔到底什么时候搭上的今心? 是三年前?五年前?还是更早?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成王败寇。 当年他鸠占鹊巢,用的就是心狠手辣加阳奉阴违那一套。 宋庭辉对他掏心掏肺,他转头就把人搞进了ICU。 宋芷兰跟他闹,他一纸诊断证明把人送进精神病院。 赵阔恨他,他觉得无所谓,反正有赵霆接班。 没想到赵霆继承了他的狠,却没继承他辨人的眼力。 堂堂宏远集团少东家,跟人家抢食材,动人家女朋友。 干这些事本身也没什么。 但他偏偏蠢得死,被胡月悦一两句话给带偏。 性格又急。 被套了麻袋也不知道收敛。 不知道查清楚以后再动手。 反倒是赵阔。 前妻生的那个他从没看上过的儿子。 忍了这么多年,一出手就把他全家按在地上。 “呵呵……” 他先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然后肩膀抖了抖,最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放声大笑。 “赵阔啊赵阔。” 赵建邦又开始癫狂大笑。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愧是我的种!” 他低头看着照片里宋庭辉的脸。 老丈人抱着赵阔的样子,眉眼带笑。 外孙满周岁那天,老爷子高兴得喝了半斤白酒。 第二天还宿醉头疼,但精神好得很,逢人就夸这孩子以后有出息。 赵建邦把照片放下,摘掉眼镜擦了擦。 镜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水渍。 他忽然觉得,自己汲汲营营一辈子,就像场笑话。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在外面敲了三下。 “先生,检察院的人来了。” 赵建邦没动。 他把照片重新装进信封,压回抽屉最底层。 关上抽屉,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还在笑。 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 管家的脸白得没有血色。 “哈哈,哈哈哈哈……” 赵建邦一直笑,一直笑。 笑到被人扶进车里的时候,眼角的泪痕都干了,嘴还的咧着的。 第152章 万一我不小心怀了怎么办 周日上午,华贸中心。 周礼被林娇娇拽着胳膊穿过一楼中庭的时候,差点被迎面涌来的人潮撞歪了肩膀。 商场里人挤人,扶梯入口排着长龙,连甜品店门口都支起了限流护栏。 林娇娇踮着脚往四周望了一圈,拧着眉毛嘀咕。 “今天是什么日子?周末人多也不至于多成这样吧。” 周礼侧过身子护着她从人堆里横穿过去,耳朵里灌进前面两个拎着购物袋的大姐的对话。 “嗨,你还不知道呢?前两天这商场关了两天门,说是老板包场了。今天重新开门搞活动,全场打折,可不得赶紧来薅一波。” 另一个大姐接了一嘴:“难怪人山人海的,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林娇娇好奇道:“为什么闭馆啊?” 一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插了一嘴。 “我哥们儿在这当保安,说是大老板给他老婆包的场,关了两天,就一个人在里面逛。” 前面的大姐倒吸一口气:“我的妈呀,这一天得亏多少钱?” 黄毛小伙撇了撇嘴:“人家那叫亏吗?人家那叫宠。咱想都不敢想。” 林娇娇的脚步一点一点慢了下来,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脑袋歪着朝那几个人的方向探了探。 林娇娇:(??????????) 等人走远了,她才拽着周礼的胳膊,嗓音酸酸的。 “阿礼阿礼,你听见没有?包下一整个商场给老婆逛诶!” 她用食指戳着他的手背,连戳三下。 “浪漫得要命哦,人家老公怎么那么好呀。” 周礼想起姐姐逛完当天兴冲冲发来的微信,笑了一声。 他把女朋友那只到处乱戳的手抓住,十指交叉扣好。 “人家有钱。” 林娇娇撅着嘴,突然又想起什么,用手肘拐了一下他的侧腰。 “诶诶,阿礼,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咱俩去德茂商场买酒神包那回?” 周礼偏了偏头:“怎么了?” 林娇娇松开他的手,两只手比划着。 “那个太子爷为了哄女朋友开心,搞了个全场幸运抽奖,记得吗?” 周礼点了点头:“嗯,有点印象。” 嘴上答得随意,心里在感叹。 当时他就觉得那俩人眼熟,结果还真是周纪安和彭灵菲。 为了制造和姐姐的独处机会,帮好大儿搞那么一出,姐夫还真舍得下功夫。 林娇娇凑到周礼跟前,两只手捧着自己的脸蛋,一双眼睛亮得像含了蜜。 “亲爱的礼哥哥,人家问你一个问题。” 周礼低头看她,心知女朋友的考验又要来了。 “嗯?” “假如,我是说假如哦。”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两个人之间画了个圈。 “如果你的卡里有一个亿,你会舍得给我花一百万吗?” 周礼想了想自己卡里每个月刷新的十个亿。 “当然可以。” 他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尖。 “娇娇,这不才百分之一吗?我以为你至少要百分之十呢。” 林娇娇展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明眸皓齿,看得周礼有些心头荡漾。 她两只手攥着周礼的前臂,整个人挂上去蹭了两下。 “宝宝你最好了!” 蹭完了,她又眨巴着眼睛想了想,竖起一根指头,补了一句。 “不过呢,人家比较喜欢看绝对值。” “阿礼以后努力一点,百分之一也够咱们花好久了。” 周礼被她这套歪理绕得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行,听你的。” “哥哥,我也会努力的呀!” 林娇娇挽着他的胳膊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忽然拉着他拐进了三楼的一家表店。 沿着展柜走了一圈,蹲下来仔细看了好几块表,最后指着一块银白色表盘的天梭力洛克系列机械腕表,回头冲他招手。 “阿礼,来来来,你伸手。” 店员把表取出来递给她,她捧着手表亲自给周礼戴上,然后退半步歪着脑袋端详了两秒。 “这个好看!简约大气,跟你的气质很搭。” 周礼翻过来看了一眼价签。 六千二。 这姑娘刚入职,工资还没影呢,就靠着点存款过日子。 六千多块,对她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他抬起头看她。 “你今天带我来逛商场,就是为了给我买礼物啊?” 林娇娇双手叉腰,挺了挺腰板。 “那当然,你帮我解决了工作的大问题,我不得意思意思?” 她说着掏出手机对准付款码,啪地按了下去,又跟店员确认了保修卡的信息。 “好了,这是入职感谢礼,多谢周礼先生。” 她把装了表盒的纸袋塞到他手里,双手背到身后,下巴微微扬起。 周礼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新表,光动能表盘在商场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银色。 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贵,但她挑得很用心。 “那你自己呢?不是说也想买几件东西?” 林娇娇往前蹦了两步,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我工资还没发呢!等领了第一个月工资,高低得再给自己买个包。” 她顿了一拍,郑重补了一句。 “要是钱不够,你得给我补上。” 周礼挑了挑眉,把笑意压在嘴角。 他在后面笑着摇了摇头,把纸袋拎好,跟了上去。 从商场出来,周礼在路边叫了一辆网约车。 网约车在中楠大学东门外的主路上拐了个弯,驶进一条林荫道。 林娇娇靠在后座上,小腿晃了晃,偏过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咖啡馆和书店。 “阿礼,咱们这是往哪去呀?” 周礼:“带你看看房子。” 林娇娇的身子往他那边蹭了蹭。 “看房子?咱们真要同居啊?” 她的睫毛扑闪了两下,声音越来越小。 “我还没准备好呢。” 周礼转过头,眉梢微挑。 “准备什么?” 林娇娇的目光飞快地飘向前排网约车司机的后脑勺,确认对方正专心致志看路况,才凑到他耳边。 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咱俩天天睡一起,万一我不小心怀了怎么办?” 第153章 买房【礼&娇·特别篇】 周礼的耳根刷地飘上一抹红,他咳了一声,侧过脸,手挡着嘴含糊道。 “不会的,我会注意的。” 林娇娇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眼睛弯成了两弯月亮。 “哥哥,你也太纯情了吧。” 她伸出食指,在他染上绯色的耳垂旁边画了个圈。 “哎呀,脸皮好薄哦。” 周礼把她手一把握住,脸朝窗外别过去。 “小声点。” 前排司机全程目视前方,只是后视镜的角度,似乎比上车时偏了那么一点点。 “娇娇,下周四我要回茶县。” “多久啊?” “三四天吧,等我姐夫见了爸妈我就回来了。” 两人聊着,车子驶出主路,在一栋深灰色石材外立面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门头挂着铜底鎏金字招牌:“翰林雅庭”。 林娇娇下了车,脚步迟疑。 翰林雅庭是中楠大学片区最高档的住宅楼盘,紧挨着大学和几个科研院所。 住在里面的不是大学的教授副教授,就是附属医院的主任医师和高级研究员。 均价比岳城普通住宅翻了将近三倍。 她拽住周礼的袖子,小声道。 “宝宝,咱不是去租房吗?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周礼走到她旁边,把手搭上她的肩膀。 “买房,不是租。” 他顿了一拍。 “不是说好了,以后你跟我住一起吗?” 林娇娇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再张开。 她两只手攥着他的袖口,指节微微用力。 “真的!?咱们要在这买……买房?” 周礼点了点头。 林娇娇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口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 上午在商场里听人说有老板包下整栋楼给妻子逛街,她心里确实酸了一下。 之前在德茂商场,太子爷为了哄女朋友弄出一场幸运抽奖,她也很羡慕。 她当时想,这辈子大概跟这种奢华的浪漫没什么缘分了。 可是现在,她一点也不羡慕别人了。 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就是她。 “真的真的?” 周礼又点了一次头。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 “早知道前几天我就应该只买一套新衣服的。”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盘了盘自己的存款。 “礼哥,我手上有八万出头,能拿五万给你。” 周礼低头看着她认真算账的样子,喉结滚了一下。 “不用你的钱。” 林娇娇瞪大了眼睛。 “啊?” 她两只手抓住他的前臂,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 “你哪来的钱啊?你每个月补贴才三千块!是不是接了什么项目?” 周礼:“姐夫帮了点忙。” 林娇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巴开合了两次。 “帮了'点'忙?这是一'点'吗?” 她两只手在空中比了个很大的圈。 “阿礼,你姐夫怎么对你这么好啊?是补偿吗?” 周礼想否认,但解释起来又麻烦,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他说这是给我的安家费,让我别推。” 林娇娇抿着嘴,沉默了几秒。 “那以后月供我来还!每个月工资一到账先扣还贷的,剩下的才是生活费!” 她掰完手指,忽然想到什么,眼含期盼的看向他。 “宝宝……你会把我的名字加到房本上吗?” 周礼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写你一个人的。” 林娇娇双手捂住了嘴。 “什么?” 周礼把她的两只手握进掌心里。 “写你的名字,只有你一个人的。” 他心里很平静。 就当是害你丢了工作的赔礼。 林娇娇的嘴唇开开合合了好几回。 五六秒之后,她才挤出一点点气音。 “你……你认真的?” 周礼嗯了一声。 林娇娇松开他的手,后退半步,又往前蹦回来。 “周礼,你想清楚了?不后悔?” 周礼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不后悔。” 林娇娇的眼泪终于没绷住, 啪嗒一声掉了下来,她赶紧仰头,用指尖轻轻抹掉。 “我一直觉得买房这件事离我好远好远。” 声音又哭又笑,含混得不成句。 “所以赚了钱就花在衣服鞋子包包化妆品上……” “我觉得,反正买不起,不如对自己好一点。” 她用力点了点头,表情郑重像在宣誓。 “以后不一样了,我一定好好攒钱!” 周礼没接她这话,只是把手搭在她肩上,轻轻往售楼大厅的方向推了一步。 “先进去看户型。” 林娇娇用手背飞快地把眼泪擦干净,挽住他的胳膊,高高兴兴地蹦进了大厅。 接待她们的营业员叫苏映芝,二十五六岁,说话利索,笑容职业。 她带着两人从沙盘讲起,指着模型上亮灯的楼栋逐个介绍朝向和楼间距。 林娇娇全程挂在周礼胳膊上,脸上的笑就没落下来过。 苏映芝被她的欢快劲儿感染,说话都带了两分笑意。 “先生,女士,这边有三个户型可以参考。” 她翻开平板,把三套房的效果图并排展示出来。 “A户型一百一十五平,三室两厅,东南朝向,采光好。” “B户型九十六平,两室两厅,适合年轻夫妻过渡。” “C户型一百八十二平,大四居,带独立书房和阳光花房,是整栋楼的楼王户型。” 林娇娇的目光在三张图上来回扫了两遍,下意识地看向B户型。 性价比高,够住,不浪费。 周礼的手指点在了C户型上。 “这个。” 苏映芝的表情明显亮了一下。 “先生好眼光,C户型是我们整个项目品质最高的户型,目前这一栋只剩两套了。” 林娇娇拉了拉他的袖子。 “哥哥,C户型好贵的。” 周礼低头看她。 “书房你用得上。你不是说过想考个在职学历吗?” 林娇娇愣了一下。 她的确跟他说过这茬,没想到他一直都放在心上。 苏映芝趁势笑着补了一句。 “女士,C户型的阳光花房朝南,冬天特别暖和,养花种草都合适,好多女业主都是冲着这个定下来的。” 林娇娇眼里几乎能看到花房里阳光洒满一地的画面。 她使劲点了一下头。 “好,听我家哥哥的。” 苏映芝领着两人去样板间走了一圈。 林娇娇在阳光花房里站了整整三分钟。 午后的光线透过落地窗铺进来,暖融融地覆了她一身。 她回头朝周礼笑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 样板间看完,两人回到洽谈桌前。 苏映芝把正式合同摆上来,逐条讲解各项条款。 周礼没有还价,也没有犹豫。 “开单吧。” 苏映芝应了一声,打开付款信息登记表推到周礼面前。 “先生,全款支付需要填写您的付款账户信息,款项将转入项目的资金监管账户。” 周礼从外套内袋取出一张卡,平放在桌面上,开始填写账户信息。 苏映芝接过卡,在POS终端上完成预授权验证。 屏幕跳出常规的银行确认信息,她正要打印凭条,系统忽然弹出一个从没见过的提示框。 提示框底色是深金色,正中央一行字: “该客户为集团战略级VIP,请立即通知管理层对接。” 苏映芝的手指悬在键盘上,顿了一秒。 入职培训的时候,经理提过一嘴,说公司后台有一套VIP识别系统,但整个翰林雅庭开盘以来,从来没有人触发过。 她维持住了职业笑容,但录入的速度不自觉慢了下来。 “先生,您的账户信息我已经登记好了,转账确认流程需要几分钟,请您稍等片刻。” 苏映芝转身走出洽谈区,脚步比平时快了两拍。 她穿过销售大厅的后门,沿着走廊一路小跑到经理办公室,敲了三下。 “许经理,您在吗?” 门里传来一声嗯。 苏映芝推门进去,把那张黑卡双手呈上去。 “许经理,C户型有客户要签单,卡号录进系统之后触发了VIP弹窗。” 许文涛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金丝半框眼镜,正在批签文件。 他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放下笔,打开电脑,登录后台管理系统,让苏映芝报出卡号,输了进去。 系统验证通过,弹出一行加粗的金色字体。 下面还缀着一行小字:“如有任何服务瑕疵,请于24小时内向集团客户关系部提交书面报告。” 许文涛的坐姿变了。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好,语气严肃了三分。 “大厅里有没有人怠慢客户?” 苏映芝仔细回想了一遍从接待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认真地摇了摇头。 “没有,全程正常接待,客户情绪也很好。” 许文涛又问了一遍。 “你确定没有?哪怕一个眼神,一句话,让客户不舒服的?” 苏映芝更加仔细地过了一遍,语气笃定。 “确定没有,许经理。” 许文涛这才松了一口气,把黑卡还给苏映芝,站起身整了整衬衫下摆。 “我亲自去。”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洽谈区。 周礼和林娇娇正坐在沙发上。 林娇娇拿着手机在拍样板间宣传册上的户型图,嘴里念叨着以后书房的书架要买多大尺寸。 许文涛走上前,面带微笑,语气温和恭敬。 “先生,女士,我是翰林雅庭的销售经理许文涛,接下来由我来为二位办理后续手续。” 他在两人对面坐下,把合同重新翻开,在总价栏旁边用铅笔写了一个新的数字,推到周礼面前。 “C户型,全款现付的话,这是我们项目能给到的最低折扣。” 周礼低头扫了一眼那个数字。 林娇娇也跟着凑过来看了一眼,吸了一口凉气。 最低折扣直接砍掉的那笔差价,够买一辆不错的车了。 她拽着周礼的袖口,嗓门压得很低。 “宝宝,咱们都没还价,他怎么直接打折了?” 她瞪圆了眼睛,仔仔细细看了下合同条款。 “而且,你为什么是全款付啊!哪来的钱?” 周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沾了姐夫的光,钱也是他出的。” 林娇娇慢慢坐直了身子,两手放在膝盖上,表情由惊讶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感慨。 “阿礼,你姐夫对你真好!” “还有,他的面子怎么这么广啊!” 周礼笑了笑:“嗯,他很好,也很厉害。” 林娇娇把下巴搁在拳头上,安静了两秒,忽然抬起头,表情郑重。 “阿礼,我以后在他公司,一定认真工作,绝对不摸鱼。” 周礼挑了挑眉。 “怎么,你以前上班经常摸鱼?” 林娇娇心虚地别过脸去,嘀咕了一句。 “偶尔一下下啦,那不是打工人的基操吗?” 周礼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小滑头。” 林娇娇吐了吐舌头,赶紧竖起三根手指。 “在姐夫公司我绝对不会的啦!” 许文涛已经把所有手续整理齐全,POS机的小票打印出来,签字栏留着空。 林娇娇接过笔,视线落在购房人一栏。 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 她的鼻尖又泛酸了。 低下头,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把笔轻轻搁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 许文涛微笑着把签好的合同递到她手上。 “恭喜二位,欢迎入住翰林雅庭。” 走出售楼大厅的时候,天色正好。 梧桐树叶被晚风吹得沙沙响,林荫道上洒满了碎金一样的光斑。 林娇娇一只手挽着周礼的胳膊,另一只手把签好的购房合同贴在胸口,紧紧地抱着。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阿礼。” 周礼低头看她。 林娇娇踮起脚尖,嘴唇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印了一下。 “我会让你觉得,这个房子写我名字是值得的。” 周围人来人往,周礼的耳朵又红了,偏过头咳了一声。 “嗯。” 林娇娇退后一步,歪着脑袋看他泛红的耳廓,忽然笑得前仰后合。 “阿礼,你脸皮怎么这么薄呀,以后咱俩住一起,你不得天天脸红?” 周礼一把揽过她的肩膀,把人往前带着走。 “你再闹我让律师改名了。” “威胁无效!签字画押了的,改不掉咯!” “那你闭嘴。” “好嘛好嘛,不说了不说了。” 她消停了三秒钟,又开始碎碎念。 “诶,阿礼,那个阳光花房,我想养一盆栀子花,再种一棵小柠檬树,你说好不好?” “好。” “还有书房,我要买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书!考在职研就从那个书房开始!” “好。” “厨房要不要装个烤箱?我可以学做蛋糕,以后你写论文写累了我给你端过去!” “好。” “阿礼,你可不可以一辈子都对我这么好?” “好。” —————— 收到留言说喜欢看小舅和林娇娇的互动 为大家写了这一章4000字哦!~ 林娇娇的人设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有一点点小算计的普通女孩子~ 爱钱,月光,喜欢好东西,慕强,不完美,能努力也会偷懒,成绩不是最好的,条件不是最优秀的,就是一个普通女孩。 要说跟普通女孩有什么不一样的优点的话,可能就是长得漂亮。 毕竟是小舅子的女人,而且是里的角色,漂亮就是必须的。 还没想好给好大儿还是小舅子配多女主,希望大家留言。 没有各位读者老爷想的阴谋论哈~ 也不会写三个养子养女的狗血伦理抢财产剧情~ 人设方面也许正常,也许会设计瑕疵,比如病娇腹黑什么的…… 还在构思中……敬请期待他们的出场~ 如果陈彦武把三个孩子教成坏种,对他来说是一种失败~ 不想把男主写成一个教育不好后辈的人。 第154章 你不做梦都得笑醒 周四,茶县教职工家属院。 堂屋老木桌上,此刻依次排开了几样好东西。 一盒带年份的飞天茅台,一罐包装精美的极品燕窝,一盒那曲冬虫夏草,一套大连野生海参礼盒,外加一盒极品铁皮石斛。 “小礼,这得花多少钱呀?” 吕巧云拿起燕窝,翻到底部找了一圈,发现价签早就被撕得干干净净。 周礼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闻言咽下凉白开答道。 “管它多少钱呢,买回来就是给您二老用的。” 吕巧云满脸堆着笑,手指在燕窝盒子上摩挲了两下,又抬头佯怒着瞪了儿子一眼。 “你当妈不识货啊,这几样东西加起来,不得把你这大半年在研究所的补贴全给掏空了?” 周志远摇着蒲扇,目光粘在茅台上,嘴上却不饶人。 “就是,买这么贵的酒,喝进肚里能长生不老还是怎么着?” 周礼放下搪瓷缸,拉了把椅子坐过来。 “爸,您就别端着了,眼睛都快长到酒盒子上去了,等明天我陪您好好喝两盅。” 周志远被戳穿了心思,老脸一热,用蒲扇敲了敲桌沿。 “臭小子,少拿你老子寻开心。” 周礼的目光顺着桌沿扫过去,落在那两张烫金边框的大红请柬上。 “爸,妈,这是什么东西?” 他伸手把请柬拿过来,翻开扫了一眼。 周志远立刻挺直了腰板,蒲扇也不摇了。 “这是龚主任亲自送上门来的。” 吕巧云在旁边接腔,语气自豪。 “明天县里有个活动,专门邀请我们两口子当代表。” 她伸出食指在请柬上点了点。“喏,坐第一排!” 周礼心头一动:“几点?” 周志远点点头。 “明天早上十点。你回来的正好,到时候咱们一家三口一块去,你也跟着见识见识。” 吕巧云叹了口气,把燕窝盒子放下。 “可惜你姐明天才回,估计赶不上,你爸还想带他对象进去。” 周礼强忍着没笑出声,把请柬原样放回桌上。 “行,我知道了,我先回房收拾一下行李。” 他拎着背包走进自己的卧室,反手关上门。 包往床上一扔,掏出手机开始搜索茶县本地的新闻。 看着鼎辰科创砸钱搞基建和老兵帮扶的报道,脑子里把时间线捋了一遍。 难怪姐夫说不用自己操心,原来他打的是高端局。 周礼摇头轻笑,把手机揣回兜里,拉开背包夹层,摸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 他推门走回堂屋,二老正在研究虫草的吃法。 周礼走到桌前,把那张银行卡轻轻推到两人面前。 “爸,妈,这里面有五十万,您二老先收着,留着平时花销。” 堂屋里瞬间安静。 周志远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ΩДΩ) 吕巧云:“多少?!五十万?!” 周志远:“你哪来这么多钱?导师给你分外包项目了?” 吕巧云:“小礼,你是不是去炒股,或者是搞那什么比特币了?” 周礼笑道:“妈,您还挺时髦,还知道比特币?” 周志远瞪眼。 “少打马虎眼!这还不是你过年回家自己说漏嘴了,你说这玩意儿放在账户多少年翻了多少倍啥的。” “我们专门问了几个年轻人,人家说那叫虚拟货币,跟赌博没两样,很多人被搞得倾家荡产。” 周礼啧了一声:“爸,这笔钱不是我掏的,是姐夫托我转交给你们的。” 周志远一听这称呼,立刻皱眉。 “诶~你小子,我跟你妈还没掌眼呢,你就姐夫姐夫喊上了?” “打算用钱在我们这通关啊?想得美!” 吕巧云将卡推回周礼的方向,恨铁不成钢道。 “糊涂!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就敢拿人家这么多?是不是背着你姐收的?” “我警告你啊,我们家不卖女儿。” “要真收了,街坊知道了不得笑话咱家?还有,你姐以后在婆家怎么做人?” 周志远指着周礼的鼻子训话。 “你姐上头还有公婆要伺候,咱家要是拿了这钱,就等于把你姐的腰杆子给折断了,让她在人家面前永远矮上一头!” “赶紧给我退回去!” 周礼坐在椅子上,任由二老连番轰炸。 他心里暗自嘀咕。 这才五十万,您二老就急得要上房揭瓦了。 要是让你们知道,姐夫直接给了姐姐三十个亿的现金,还塞了四张每个月自动刷新十个亿额度的黑卡,你们不得当场吓得把速效救心丸当饭吃?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安抚二老的情绪。 “爸,妈,你们真想多了。” “姐夫不会给姐受委屈的,公婆的事他搞得定。” “而且,五十万对他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真的非常有钱。” 周志远觉得今天这个儿子是哪哪都看不顺眼,好好一小伙子怎么就掉钱眼里了? “他有钱是他的事,你别想着吃现成的!” 眼见着周礼想张嘴说什么,他生怕这儿子走歪,连忙堵住他的嘴。 “教员说过,贪图享乐是滋生腐败的温床,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还没见面就从人手里薅走五十万,也不想想你姐以后日子咋过。” “爸……” 周礼话没说完,吕巧云又拉着儿子的胳膊。 “小礼,你可不能逼你姐去当伏地魔啊!” “咱家首先图的是人,要是收下这么一大笔,那就变味了。” 周礼心里好笑:“妈,你连伏地魔都知道?我姐夫……” 周志远打断他:“你妈说的没错,人品最重要。” “他能掏五十万出来,说明他在钱财方面确实大方,但这并不等于他品性好。” 他指着茶几上鼎辰科创的请柬。 “他要能有这老板十分之一的善心和责任心,对你姐好,我倒贴都乐意。” 周礼一直被压着开不了口,这会儿看父母终于歇了火,赶紧逮着空隙道: “爸,十分之一你就愿意倒贴让人做女婿了啊?” 周志远一拍桌子。 “你懂个屁!人家闷不吭声建了六所学校,光老兵帮扶基金首期就砸了五千万!” “你望峰叔那条腿、素秋婶子那条命,全是人家保下来的。” “这种人,我周志远服。” 周礼看着老爹一脸崇敬的表情,心里头痒得不行。 “那要鼎辰这老板是你女婿,你不做梦都得笑醒?” 周志远白了他一眼。 “胡说八道什么呢?那可是顶天的大人物。” “念念那口子,能踏实跟她过日子就行了。” 周礼故意拉长了声音,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可是,这个鼎辰科创的大老板,就是我姐夫啊。” 堂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志远:(??????) 吕巧云:(??????) 过了足足十秒钟,周志远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周礼的肩膀。 “你说什么?!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吕巧云也站起身,一脸又惊又喜地看着儿子。 “小礼,这事可不能拿来开玩笑!你说真的?!” 周礼被老爹晃得头晕,赶紧点头如捣蒜。 “真的,比真金还真!” “明天你们不是要去参加启动仪式吗?” “我姐和姐夫明天都会到现场,到时候你们亲眼去看看就知道了。” 周志远松开手,一屁股跌坐回竹椅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盯着茶几上那张烫金请柬,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不对……你别蒙老子。” 他猛地抬头,眼睛死死钉在周礼脸上。 “鼎辰那种级别的大老板,你姐一个护士,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脑子里忽然开始对账。 刘望烽打电话说“你老周身边的老战友,一律优先”。 龚主任亲自登门送请柬,说“投资方指名要求”。 这些反常的待遇,他先前想破脑袋都对不上号的——现在全对上了。 周志远的手缓缓垂了下来,整个人靠进竹椅里。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 吕巧云一拍大腿,激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人家怎么平白无故对咱们这么上心呢!” 她激动得在围裙上直搓手。 “哎呀,咱们念念真是好眼光啊。” 她凑到周志远跟前,两眼放光。 “老周,你说他俩是怎么认识的?” 周志远把地上的蒲扇捡起来,拍了拍灰,腰杆子挺得笔直。 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还用问吗?” “你闺女平时在医院上班,两点一线的,能有什么交际圈?” “肯定是他去急诊看病的时候,咱们念念心细人好,把他给照顾妥帖了,这才看对眼的呗。” 周志远脑补得头头是道。 吕巧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一把拉住周礼的胳膊。 “儿子,你快跟妈好好说说。” “这人叫啥名啊?长什么样?脾气好不好?老家是哪里的呀?” 周志远也凑了过来,竖起耳朵。 “他家里是干什么的?平时架子大不大?” 周礼被二老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头皮发麻。 他可不敢在这时候把陈彦武的名字爆出来。 老爹恨了那个名字二十年,今天刚建起来的好印象,三个字就能炸个粉碎。 得先让他们把鼎辰老板的滤镜焊死了,明天到了现场,才有缓冲的余地。 周礼:(??ω??) “哎呀,明天你们去现场不就能见着真人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往堂屋大门走。 “到时候你们当面问他,我这嘴笨,也说不清楚。” “那啥,我约了高中老同学碰面,晚点再回来啊!” 话音刚落,周礼就像脚底抹油一样,一溜烟窜出了堂屋大门。 吕巧云追到门口,朝着儿子的背影喊。 “哎!你这倒霉孩子,你跑什么呀!” “你还没跟我说,他父母好不好相处呢!” 周志远也跟着走到门边,扯着嗓子补充。 “家里几个姊妹啊?有没有什么复杂的亲戚关系……” 周礼早就跑远了。 老两口站在门口,互相看了一眼。 周志远背着手,哼着小曲儿往屋外头走。 “诶,我得去理发店把头发染一染,给念念那对象留个好印象。” “巧云啊,再去菜市场买只甲鱼回来,明天咱们得拿出最高规格来招待。” 吕巧云喜滋滋地应了一声,转身去屋里拿钱。 茶县的午后,阳光正好。 第155章 走吧,去见爸妈 周五清晨。 周礼被厨房里剁骨头的声音给吵醒。 他顶着一头乱发,趿拉着拖鞋从卧室里晃荡出来。 “爸,龚主任派的车要九点才来接,您这起这么早干嘛呀。”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耷拉着,靠在厨房的门框上。 厨房里热气腾腾。 吕巧云正围着围裙在水池边洗菜,回头看了儿子一眼。 “还不是因为念念那个对象。” 她把洗好的青菜沥干水分,放进旁边的竹筐里。 “你爸昨天知道了人家是鼎辰的大老板,高兴得一宿都没合眼,翻来覆去烙饼呢。” 周志远手里举着一把大菜刀,正对着案板上的排骨比划。 “他为茶县做了这么大贡献,咱得有礼数。” 手起刀落,排骨被剁成一块块。 “中午他要是没应酬,咱们就把他带回家来吃饭,我跟你妈早点起来把准备工作做好。” 周礼探头往料理台上扫了一圈。 “哟,还有梅菜扣肉呢。” 他伸手扒拉了一下旁边的几个不锈钢盆。 “猪蹄,鳜鱼,还有大甲鱼!?” 他啧啧两声,摇了摇头。 “老周,你这架势,搞国宴啊?” 周志远把剁好的排骨装进盆里,拿毛巾擦了擦手。 “都是些家常菜。诶对了,他吃得惯辣口吗,咱们茶县的菜可都偏辣。” 周礼:“吃得惯啊,他老家就是咱们茶县的,不过我估计,县里今天肯定会请他吃午饭吧。” 周志远摆了摆手,转身去拿生姜和大蒜。 “有备无患,万一他推了应酬想跟咱们自家人吃顿便饭呢,咱们不能抓瞎。” “老话说得好,灶王爷留客,肚里得有货。” 周礼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行吧,您二老慢慢折腾,我去换个衣服,等会来给你们打下手。”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顺手带上门。 周礼把自己扔在床上,摸出手机,点开家族群的聊天界面。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字。 发了一条微信出去。 “姐,你们出发了吗,爸妈老早就起来准备午饭食材了,猪蹄甲鱼全安排上了。”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起身去衣柜里翻找今天出门要穿的衣服。 同一时间,一辆黑色定制商务车正平稳地行驶在前往茶县的高速公路上。 司机目视前方。 保镖坐在副驾驶,偶尔低声和耳麦那头确认路况。 陈彦武和周念坐在中排。 周纪安、周纪淮坐在最后一排。 车厢宽敞安静,隔音很好,外面的风声被挡得干干净净。 周念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她把周礼刚发过来的微信递到陈彦武面前。 “爸妈一大早就在张罗午饭了。” 她停了停,声音比平时轻一点。 “你方便在家吃吗? “方便。” 他说得很自然。 “县里的应酬让沈峰去出席就好,我陪家人。” 周念垂眼看着手机。 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还是挺紧张的。” “完全拿不准爸妈见着你,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陈彦武看向她,语气放缓。 “别担心。” “他们就算要为难,也该为难我。” “只要你高兴,他们最后都会替你高兴。” 坐在旁边的周纪淮探过头来。 (????????????)??。 “妈妈,你就别瞎操心啦。” “我爸一表人才,有钱有颜有能力。” 她嘿嘿笑了两声。 “再加上鼎辰大老板这么厚的马甲和滤镜,直接把外公的防线击穿啦。” 她靠回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试问全天下,哪个老丈人会不喜欢这种女婿。” 周念被她逗得弯了弯嘴角。 “你外公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那是他还没见着我爸。” 周纪淮一脸笃定。 “见着就更稳了。” 周纪安坐在后排位置,一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听到这话,他也觉得有道理。 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人都是现实的动物。 谁会为了二十年前的旧账,去掀翻眼前能抓住的幸福。 更何况,外公外婆最在乎的,始终是母亲的下半辈子有没有人依靠。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 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连绵的青山和农田。 上午九点半。 茶县文化活动中心大门外已经是人声鼎沸。 广场上拉着红色横幅。 上面印着一行大字。 “鼎辰科创茶县乡村振兴公益计划启动仪式”。 两排花篮从大门一直摆到了台阶下面。 周礼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台阶上,时不时往路口张望。 他刚抬手挡了一下阳光,几辆黑色商务车便缓缓驶入广场,在红毯前依次停下。 最前面那辆车的牌照刚被媒体认出来,记者们便呼啦啦围了上去。 周礼本来想迎过去。 看见那阵仗,他脚步一顿,默默把迈出去的半只脚收了回来。 “算了。” “我这小身板,还是别跟摄像机抢道了。” 前车的侧滑门打开。 沈峰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面带职业微笑,在保镖护送下走下车。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话筒几乎要怼到他脸上。 “沈总,请问这次鼎辰科创为什么会选择茶县作为公益计划首站?” “沈总,网传鼎辰背后另有实际控制人,请问今天会露面吗?” “沈总,后续还会追加投资吗?” 沈峰笑容不变,抬手虚虚压了压。 “各位的问题,稍后发布会上会统一回应。” 媒体的注意力全被他吸引过去。 第二辆商务车背向人群的一侧,侧滑门安静打开。 工作人员提前挡出一条通道。 陈彦武率先下车,伸手护住车门,把周念扶了下来。 周念今天穿得很素雅。 米白色长裙外搭一件浅色外套,头发挽在脑后,看上去温柔又干净。 陈彦武握了握她的手。 “走吧。” 周纪安和周纪淮也跟着从另一侧下车。 一家四口绕过喧闹的人群,从侧面的通道往台阶走去。 周礼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 “姐夫。” “姐。” 喊完之后,他指了指那边被记者围得寸步难行的沈峰。 “幸好他们全跑去堵沈哥了。” 周念理了理裙摆,看着弟弟。 “爸妈到了吗。” 周礼点点头,笑呵呵道。 “到了。” “我们九点多从家里出发的,已经落座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点忍不住的乐。 “现在正眼巴巴地等着跟鼎辰的大老板见面呢。” 周念听得心口微微一紧。 陈彦武察觉到她手指收了一下,反手将她握得更稳。 周纪淮看着远处被话筒包围的沈峰,忍不住笑起来。 “还是我爸聪明。” “让沈哥出面顶包,自己做隐形人。” 周礼压低声音。 “你们是不知道,爸昨天听说鼎辰老板就是姐夫,差点没把我肩膀晃散架。” “要是他知道名字的时候也这么激动……” 他说到一半,忽然闭嘴。 周念看了他一眼。 “你没告诉爸妈名字?” 周礼眨了眨眼。 “这个嘛……” 他抬头看天。 “今天太阳挺好的。” 周纪淮立刻明白了,噗嗤笑出声。 “舅,你可真是战略性隐瞒。” 周礼摊手。 “我这是为了家庭稳定。” “先让老周同志把鼎辰滤镜焊死,再让他慢慢接受现实。” 周纪安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是慢慢?” 周礼沉默两秒。 “至少比昨晚在家里当场炸锅强吧。” 周念呼吸轻了一瞬。 陈彦武握着周念的手,反倒笑了笑。 “迟早要面对。” 周纪安问:“爸,我们也是坐第一排吗?跟外公外婆坐一块?” 陈彦武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文化中心敞开的大门。 “嗯,先进去吧。” 他反手握住周念的手,十指交叉。 “走吧,去见爸妈。” 第156章 我没眼花吧 文化中心的大礼堂里,冷气开得很足。 头顶白炽灯亮得晃眼,一排排红丝绒座椅被照得整整齐齐。 主席台铺着红毯,鲜花摆成两列,几支麦克风立在桌前,已经等着今天的主角上场。 活动还没正式开始。 大半受邀嘉宾和媒体都被外头广场上的沈峰吸引走了,礼堂里反倒空出不少座位。 周志远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贵宾席上。 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杆老枪。 他今天特意穿了压箱底的灰色中山装。 皮鞋擦得锃亮,裤线也熨得笔直。 连头发,都是昨天下午刚染过的。 “巧云啊。” 他偏过头,压低嗓音问旁边的老伴。 “你再帮我瞧瞧。” 说着,他抬手在鬓角边虚虚比划了一下。 “我这头发染得还行吧?” “看着精不精神?” 吕巧云今天也难得打扮了一回。 她穿了件暗红色盘扣旗袍,头发梳得整齐,膝盖上放着一个绣花布包。 听见老伴问,她转头把周志远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又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 “能不精神吗?” “这头发乌黑乌黑的,瞅着起码年轻了五六岁。” 她抿着嘴笑。 “走出去说你刚退休,都有人信。” 周志远听得心里舒坦,嘴角刚要往上扬,又很快皱起眉。 他叹了一口气。 “周礼那小兔崽子,嘴比蚌壳还紧。” “连人家大老板姓什么都不肯说。” 他越想越不痛快。 “要是昨晚告诉我,我还能上网查查,今天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吕巧云慢悠悠地从布包里摸出老花镜戴上。 “反正人马上就要进来了,你急什么?” “等会儿当面见着,还怕问不出个姓甚名谁?” 周志远哼了一声。 他从中山装口袋里摸出智能手机,在吕巧云面前晃了晃。 “你这老婆子就是落伍。” “我知道名字,就能用手机查。” “现在这网络多发达,什么鼎辰科创董事长,只要名字输进去,多少都能翻出点东西。” 他说着,还得意地拍了拍手机壳。 “我这可是智能机,方便得很。” “你也找个时间,把你那台破老年机换了。” “不然平时想看个短视频,还得专门去翻平板,多费事。” 吕巧云白了他一眼,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我这老花眼,看屏幕上的字跟看蚂蚁似的。” “老年机按键大,我用着顺手。” 周志远把手机揣回兜里,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 “跟你说不通。” “我去前头看看名牌。” “座位上肯定贴了名字,我自己找去。” 他说走就走。 第一排到主席台之间铺着红毯,旁边摆着花篮。 主席台上,长条桌前立着一排烫金三角名牌。 周志远眯起眼睛,顺着名牌一个个看过去。 县里的几个领导,他都知道名字。 视线扫到最中间的主位时,他停住了。 名牌上端端正正印着两个字。 沈峰。 周志远愣在原地。 小礼不是说,背后的大老板会来吗? 怎么主席台正中间坐的是电视里露过面的沈峰? 难道真正的大老板今天不坐主席台? 还是那臭小子故意坑他? 周志远满脸疑惑地转身,溜达回自己的座位旁。 “没找到名字啊。” 他压低声音对吕巧云说。 “主席台正中间坐的是那个沈峰。” “小礼那臭小子,不会真拿咱俩寻开心吧?” 吕巧云摘下老花镜,看了看第一排旁边那几个空位。 “人家大老板就算到场,也不一定非得坐主席台上吹冷风。” “说不定人家就喜欢低调。” 她朝旁边努了努嘴。 “你看看咱们这排。” “边上不是还有好几个空位吗?” “去瞅瞅那边的名牌。” 周志远一拍脑门。 有道理。 他顺着第一排座位往右边走。 路过自己和吕巧云的位置后,几个烫金名牌依次排开。 周念,陈彦武、周纪安,周纪淮、周礼。 周志远的视线刚扫到“周念”两个字,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来。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硬生生卡在了原地。 那三个字端端正正摆在名牌上。 金色边框映着灯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台上传来主持人试麦的声音。 “各位嘉宾,请尽快入座。” 周志远像没听见。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又凑近看了一遍。 名牌上的字没有半点变化。 陈彦武。 竟然是那个害得老周家被人戳了半辈子脊梁骨的小王八蛋。 一股热血直冲周志远脑门。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垂在身侧的手一下攥成拳头。 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他指着那个名牌,转头看向吕巧云。 “巧云啊。” “你……你快过来。” 吕巧云见他脸色不对,赶紧扶着椅背站起来,快步走到他身边。 “我没眼花吧?” 她顺着周志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脸色也变了。 她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没眼花。” “这上面写的,就是陈彦武。” 周志远只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喘气都费劲。 他脑子里把昨天周礼说过的话,还有龚主任登门送请柬时的殷勤劲儿,全都串到了一起。 难怪周礼一口一个姐夫,却死活不肯说名字。 难怪县里那边突然对他们老两口这么客气。 难怪那些老战友的事,总能绕到他周志远身上来。 原来小礼说的姐夫,就是这小…… 周志远咬着牙。 “王八蛋”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最后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刘望烽拄着拐给他打电话时,声音还在耳边。 素秋妹子从手术室里捡回一条命,也是真真切切的事。 还有城郊那几所新学校,红砖白墙,已经立在茶县的地皮上。 这个小王八蛋,如今是鼎辰科创背后的大老板。 是整个茶县的活财神。 也是他们这群老战友的大恩人。 周志远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一时间,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想骂,骂不出口。 想认,又不甘心。 吕巧云心里的惊涛骇浪一点不比他少。 这会儿,她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昨天周礼死活不肯说出那人的名字,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小子不是卖关子。 那是怕家里当场炸锅。 她一把抓住周志远的手腕,用力捏了捏,声音压得很低。 “老头子,你可别胡来。” “这可是公共场合,外头全是记者和领导。” “你心里有气,回家关门再算。” 吕巧云看了一眼陈彦武的名牌,眼眶微红。 “他救了老刘,也给茶县修了学校。” “就冲这些,今天你不能让念念难堪。” 周志远把手抽回来。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我知道轻重。” 他咬牙切齿地扔下这几个字,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一屁股坐下后,他两手抱在胸前,死死盯着礼堂大门的方向。 吕巧云叹了口气,也跟着坐回他身边。 看着丈夫那副火山快喷了又硬憋住的样子,她心里也酸。 她伸手拍了拍周志远的胳膊,声音放软了些。 “其实咱们早该想到的。” “你闺女那个脾气,跟你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是一根筋。” 吕巧云想起周念这些年的日子,叹了口气。 “她心里要是没装着这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多年连个对象都不肯找。” “别人给她介绍条件再好的,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周志远冷哼一声,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你还记不记得,这小子年轻时候就不省心。” 他转过头看着吕巧云,越想越气。 “那时候念念上高二。” “这小子为了送念念回家,硬是每天绕远路走咱们家门前那条巷子。” “有一回下大暴雨,咱们家屋顶漏水,我正愁找不到人帮忙。” “他倒好,披个破雨衣就翻上房顶了。” “瓦片铺得那叫一个利索。” 周志远说着说着,火气又上来了。 “干完活浑身湿透,站在院子里冻得直打哆嗦。” “看着可怜巴巴的。” “我当时还觉得这后生心眼好,留他在家里喝了碗姜汤,吃了顿热乎饭。” 他一巴掌拍在座椅扶手上,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想想,他那是修屋顶吗?” “他那是借着修屋顶的由头,跑到咱们家来踩点。” “顺带在念念面前装可怜博同情。” “这臭小子,从小就会打算盘。” 吕巧云听着他翻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忍不住啧了一声。 “怎么不记得?” “那你当时吃完饭,还悄悄跟我夸他手脚勤快。” “说这俩孩子站一块儿蛮配的呢。” 周志远被老伴揭了短,老脸一红,脖子梗了起来。 “那时候我咋知道他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账东西。” 他咬了咬牙,声音里多了几分压不住的恨意。 “让念念一个人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 吕巧云沉默下来。 眼神复杂得很。 恨吗?当然也恨。 可现在人回来了。 还带着这么大的阵仗,砸了这么多真金白银在茶县。 说这里头没有半点为了自家闺女的心思,她不信。 她又拍了拍周志远的手背。 “老头子,这场合,你先忍一忍。” “回家以后,你想怎么问都行。” “但在这儿,别让念念夹在中间难受。” 周志远梗着脖子,从鼻腔里哼出粗重一声。 ( ̄^ ̄) “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你不要小瞧老革命干部的肚量。” 他说完,把头偏向一边。 双手却在大腿上用力搓了两下。 “我倒要看看,这小子二十年不见,到底长成了个什么三头六臂的模样。” 第157章 老周同志现在就是强弩之末 陈彦武牵着周念的手,带着两个孩子走进礼堂。 周礼从侧边迎上来,五个人并肩往前走,气场格外惹眼。 男人西装笔挺,身姿沉稳。 女人温婉清丽, 两个孩子一个清俊,一个明媚,站在一起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场内不少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侧目,小声猜测这是哪路贵客。 陈彦武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只握紧周念的手,径直往前排贵宾席走去。 刚走出几步,迎面便来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穿着一身旧式军装,胸前别着几枚纪念章,步子稳健,腰背笔直。 周礼压低嗓音,凑到陈彦武耳边提醒。 “姐夫,那是省军区退下来的雷长明老首长。” “我爸以前的老团长,我爸老佩服他了。” 雷长明大步走来,离着还有两三步远,就主动伸出双手。 “小陈啊,可算见到你真人了。” 陈彦武停下脚步,伸出双手回握,姿态放得很低。 “雷老您好,久仰大名。” “本该是我先去拜访您的。” 雷长明一听陈彦武竟然知道自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拍了拍陈彦武的手背,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 “什么久仰大名,老头子我就是个退下来的闲人。” “倒是你这小伙子,干的事漂亮。” “你为咱们退伍老兵办的那些实事,还有后续专项基金,我都听说了。” “钱有没有落到实处,老兵们心里最清楚。” “还有那个退伍军人的再就业培训基地,听说师资、场地、后续岗位都在对接。” 雷长明说着,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我代表省里的老伙计们,给你鞠个躬都不过分。” 陈彦武手上用力,托住雷长明的胳膊。 “雷老,您这话太重了。” “没有您和老一辈流血牺牲,哪有我们今天的安稳日子。” “鼎辰做这些,只是尽一点企业该尽的责任。” “培训基地还在推进,后续要是遇到政策和安置上的问题,恐怕还得厚着脸皮向您请教。” 雷长明连连点头。 “好说。” “只要是为老兵谋福利,我这把老骨头随叫随到。” 他说完,视线一转,忽然落在旁边的周念身上。 雷长明凑近看了看,眼睛一下睁大。 “哎哟,这不是老周家那闺女念念吗?” “你这丫头,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怎么今天也在这儿?” 周念赶紧笑着问好。 “雷伯。” 陈彦武顺势揽过周念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雷老,她是我爱人。” 周念指尖轻轻一颤,抬眼看了他一眼。 雷长明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小子。” “原来你把咱们茶县最水灵的军属给拐跑了。” 他笑着拍了拍陈彦武的胳膊。 “难怪你对茶县这么上心。” “企业责任是一回事,心里惦记着人,又是另一回事。” “两件好事凑到一块,难得。” 他说完,转头在场内环视一圈。 一眼就瞅见坐在第一排的周志远。 周志远早就看到陈彦武进门了。 他原本打算等这小子走到跟前,再好好摆一摆老丈人的谱。 至少也得让陈彦武知道,老周家的门槛不是那么好跨的。 结果半路杀出个老团长。 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被硬生生堵在喉咙眼里。 雷长明冲着第一排招手,嗓门洪亮。 “志远兄弟,你躲在那儿当什么泥菩萨?” “快过来。” 老大哥发话,周志远哪敢怠慢。 他赶紧站起身,快步走到跟前,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团长好。” 雷长明指着周志远的鼻子,张口就数落。 “你这老家伙真不够意思。” “找了这么个能干女婿,连杯喜酒都不请老头子喝。” “要不是今天在这碰上,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周志远老脸憋得通红。 他嘴巴张了又合,硬是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总不能当着老首长的面说,自己也是昨天才知道这档子事。 更不能说,今早看到名牌才知道是陈彦武。 雷长明乐呵呵招呼身边的警卫员。 “小李啊,相机呢?” “我好久没跟志远兄弟见面了。” “今天茶县的恩人也在,咱们三个得合个影留个念。” 小李赶紧举着单反相机跑过来找角度。 雷长明笑着一手搭住陈彦武的肩,一手招呼周志远靠近。 “来,今天这张合影得站齐整。” “小陈做了实事,志远又是老兵代表。” “你们翁婿站一块,正合适。” 周志远被拉到陈彦武身边,肩膀绷得笔直。 他的表情挤在一起,嘴角发僵。 雷长明偏头看了他一眼,啧了一声。 “志远,你这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 “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你倒是笑一个啊。” 周志远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不算难看,就是严肃得像要去开批斗会。 周纪淮站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哥你快看外公,那样子活像吃了黄连。” 周纪安抬手掩住嘴角的笑意,轻咳一声。 “别闹。” “外公偶像包袱重,在老团长面前还得端着。” 周念和周礼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吃瘪的样子,也忍不住笑。 她在周礼背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又转头瞪了周念一眼。 “还笑。” “看你爸回去怎么收拾你们俩。” 周礼立刻凑到吕巧云身边,抱住她的胳膊来回晃。 “好妈妈,你肯定会帮着我和姐姐的,对不对?” “你看我姐夫,年轻、帅气、有本事。” “打着灯笼都难找。” “老周同志那就是死鸭子嘴硬,心里指不定多乐呢。” 吕巧云被他晃得没脾气。 她看着女儿红润的气色,又看了看周念眉眼间少见的舒展,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大半。 当妈的哪有不盼着女儿好的。 只要男人靠谱,以前的旧账也不是不能慢慢算。 她拉过周念的手,压低声音问。 “念念,你跟妈交个底。” “他对你到底好不好?” 周念看着母亲关切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 “妈,您放心。” “他对我真的很好,什么事都顺着我。” 她怕吕巧云不信,抬起手腕,露出那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妈,您懂行,看看这个。” 吕巧云凑近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镯子。 触手温润,绿意盎然,在礼堂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哎呀,这水头,这颜色。” 她压低声音,语气惊讶。 “起码得大七位数往上走。” “这小子还蛮舍得的呀?” 周念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个数。 吕巧云眼皮一跳。 “他肯把这种东西戴在你手上,至少说明没把你当外人。” 周念鼻尖微微一酸,笑着点了点头。 周礼也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妈,还有些事回家再跟您细说。” 吕巧云看了他一眼,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轻轻拍了拍周礼的手背。 “回家说。” “好嘞。” 周礼立刻乖巧点头。 豪车豪宅的事还没跟父母交代呢,可憋坏他了。 雷长明那边已经拍完照过来了。 “小礼啊,十几年不见,都长成大小伙子了。” 周礼赶紧站直身子回话。 “雷伯好。” “您老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雷长明被逗得哈哈大笑,拍了拍周礼的肩膀。 “你小子还是这么嘴甜。” “听说在中楠大学读研?” “好好干,以后也是个国之栋梁。” 周礼赶紧点头。 “您放心,我肯定努力。” 雷长明又夸了两句年轻有为,说稍后再聊。 他跟陈彦武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警卫员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雷长明刚一转身,周志远脊背上那股绷着的劲儿就散了。 他板着脸,看都不看陈彦武一眼,用力哼了一声。 这一声哼得很有技术含量。 三分不甘,三分气恼,还有四分是找不着台阶下的尴尬。 他转身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双手抱胸,目光紧盯前方红毯,假装自己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周志远心里疯狂腹诽。 这小子当年翻我家院墙的时候,看着就是个心眼多的。 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 还把老团长哄得团团转。 要不是看在领导的面子上,今天谁稀罕跟他多说一句话? 吕巧云看着老伴那副样子,心里直乐。 她太了解这倔老头了。 典型的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老团长可是他这辈子最敬佩的领导。 那老团长一句话,比旁人说十句都管用。 刚才老团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女儿女婿,这老头心里指不定怎么乐呢。 现在这副冷脸,纯粹是强撑最后的倔强。 周纪安和周纪淮跟在后面,看着外公那副模样,对视一眼。 周纪淮捂着嘴偷笑。 “外公这样子,不去演川剧变脸真是可惜了。” 周纪安看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 “这叫战略性撤退。” 周纪淮眼睛一弯。 “等回家关起门来,指不定怎么拉着我爸喝两盅呢。” 周念和周礼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周礼压低声音,冲着周念挤眉弄眼,还比了个OK的手势。 “姐,你放心吧。” “老周同志现在就是强弩之末。” “晚点咱再给他递个台阶,保管他撑不了多久就破功。” 周念轻轻吐出一口气。 紧绷了一早上的心,终于松了半截。 可她也清楚,真正难过的关,还在回家那顿饭上。 周志远坐在位子上,余光瞥见这姐弟俩在那嘀嘀咕咕。 他转头瞪了周念一眼。 “还杵在那干什么?” “当迎宾啊?” “快去坐,别在这碍眼。” 他顿了顿,又没好气地补了一句。 “回家再找你们算账。” 周念没顶嘴,乖乖拉着陈彦武的手,走到自己的名牌前坐下。 陈彦武坐在她身边,偏头看了她一眼。 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两下。 像是在告诉她,别怕。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开始试麦。 会场里的灯光缓缓暗了下来。 启动仪式即将正式开始。 周志远坐在旁边,余光一直盯着女儿那边。 看见陈彦武低头同周念说话,周念眉眼温软地点了点头,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又赶紧板住脸。 哼。 会哄他闺女有什么用。 等回了家,上了饭桌,看他怎么审。 第158章 您这是真人不露相啊 仪式结束,大礼堂里的人群开始往外走。 县里的一把手和龚主任从主席台那边绕过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远远就朝陈彦武伸出手。 “陈董,今天这启动仪式办得太成功了。” “中午去县招待所赏个光,咱们好好喝几杯,也让县里尽一尽地主之谊。” 陈彦武停下脚步,和王书记握了握手。 “王书记,今天实在抱歉。” “我回茶县,不谈公事。” 他说着,看向旁边的周志远和吕巧云,语气放得很稳。 “中午得陪岳父岳母吃顿家常便饭,尽一尽做晚辈的孝心。” 县领导们集体愣了一下。 几道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齐刷刷落在周志远身上。 龚主任反应最快,立刻拍了拍脑门,上前握住周志远的手。 “哎呀,老周同志,您这是真人不露相啊。” “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儿,又有陈董这么有情有义的女婿,您这教女有方,是我们全县的榜样。” 周志远这辈子都没被县里的一把手这么捧过。 他腰杆子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 “王书记,龚主任,你们太客气了。” “都是孩子们自己有出息,我这老头子也就是跟着沾点光。” 他面上还端着老干部的矜持。 语气淡淡的。 可眼角那点褶子,已经快笑得夹死苍蝇。 一行人走出文化中心。 初秋的阳光洒在广场上,红毯旁边的花篮还带着新鲜水汽。 黑色商务车已经停在台阶下。 记者被安保人员隔在安全线外,镜头却还在往这边探。 沈峰站在车门旁,恭敬地拉开中排侧滑门。 周志远和吕巧云走到车前,脚步同时顿住。 这可是刚才坐在主席台正中间,被媒体长枪短炮围着采访的沈总。 现在居然站在车门边,给陈彦武开门。 这阵仗,给吕巧云看的心里有点犯怵。 她压低声音扯了扯周志远的袖子。 “老头子,这可是沈总啊,他怎么能给咱们开车呢?咱坐前面那辆小客车就行了吧?” 陈彦武走上前,抬手护在车门框上。 “爸,妈,上车吧。” “一起回家。” 龚主任还在旁边笑着看。 周志远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迈上踏板,坐进车里。 吕巧云只好跟着上了车。 真皮座椅柔软得不像话。 车厢里透着淡淡的木质香气,头顶的星空顶还泛着细碎的光。 老两口虽然极力掩饰,目光还是忍不住在车载冰箱和中控屏上转了两圈。 周礼、周纪安和周纪淮很有眼色,默契地钻进了后面那辆车。 车队缓缓驶入教职工家属院。 几辆气派的商务车停在周家老宅门前时,整条巷子都安静了一瞬。 平时这巷子里连辆稍微好点的轿车都少见。 今天突然来了这么一队车,街坊邻居哪能忍得住。 隔壁王婶手里还端着择了一半的芹菜,探着脑袋往这边看。 刘大爷眼尖,一眼认出站在车门旁边的沈峰,压低声音跟旁边人嘀咕。 “哎哟,你们看那个司机,是不是刚才电视上播的鼎辰沈总?” “他怎么还给老周家开车门啊?” “这老周家到底是攀上哪路神仙了?” 周志远推开车门下去,正好听见这几句议论。 他脸上神色淡淡,腰杆却挺得更直。 他冲王婶和刘大爷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跨进自家院门。 吕巧云在后头啧了一声。 这老头子现在就像城隍庙里的算盘。 面上不响,暗里拨得噼啪作响。 进屋后,周志远径直走到客厅太师椅前坐下。 他端起茶几上的搪瓷缸子,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自己的三堂会审。 陈彦武却根本没按他的剧本走。 他站在客厅中央,将西装外套脱下来,很自然地递给周念,然后转身就往厨房走。 周志远刚准备好的开场白卡在嗓子眼里。 他端着搪瓷缸子的手悬在半空,转头看向厨房方向。 周志远:“他去厨房干什么?” 他压低声音,问刚进门的周礼。 周礼摊了摊手:“进厨房当然是做饭咯?他又不是没来咱家给姐做过。” 厨房里热气腾腾。 吕巧云正拿着菜刀,对着案板上那只大甲鱼发愁。 早晨出门前没来得及杀。 这东西滑溜溜的,她试了几次,都没找准下刀的位置。 陈彦武走过去,顺手从旁边扯了条围裙系上。 “妈,我来吧。” “这东西力气大,别伤着您的手。” 吕巧云愣了一下,这声妈喊得她猝不及防。 “你会弄这个?” 陈彦武笑了笑。 “放心吧。” 他说着,接过菜刀。 左手按住甲鱼背壳,右手顺着裙边下刀,动作稳得很。 处理完甲鱼,他又把排骨拿去水池边清洗,焯水,下锅煸炒。 油香很快从锅里冒出来。 他找调料罐的位置也不慌不忙,像是对厨房天然熟悉。 吕巧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眼里的防备一点点散了。 一个上亿身家的大老板,到了丈母娘家里,能这么自然地系上围裙干粗活。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可他偏偏做得一点也不刻意。 陈彦武一边切配菜,一边跟吕巧云拉家常。 “妈,咱爸口味没变吧?喝汤喜欢浓一点、咸一点的,对不?” 吕巧云被他几句话问开了话匣子。 “亏你还记得,他啊,嘴上说什么都行,其实盐重一点他才吃得香。” “我记得你喜欢吃我做的剁椒鱼头和梅菜扣肉吧?正好,今天这俩菜都有!” 陈彦武笑着应是。 周念走进厨房倒水。 陈彦武趁吕巧云转身拿盘子的空档,凑到她身边,声音压低。 “这甲鱼裙边胶质厚,待会儿多吃点。” “晚上你要是还夸我,我再给你单独炖一盅。” 周念耳尖飞红,白了他一眼,端着水杯匆匆溜回客厅。 客厅里,周志远坐在太师椅上,听着厨房里的锅铲声,心里那点老丈人的威风正在一点点漏气。 他原本想好了一堆话,告诉他老周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 结果这小子一进门,连审讯席都没坐,直接钻进厨房把他老伴哄笑了。 这还怎么审? 第159章 都是一家人 周纪淮见外公还在端着架子,立刻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纸盒。 她像只小蝴蝶一样扑到周志远身边。 (??>??<??) “外公外公,这是我亲手给您做的蛋黄酥。” “您快尝尝,好不好吃啦。” 她打开盒子,拿出一块金灿灿的蛋黄酥,递到周志远嘴边。 周志远看着外孙女那张明媚讨喜的脸,心里的冰山瞬间化成春水。 他张嘴咬了一口,连连点头。 “好吃。” “我们淮淮做的东西,比外面那些老字号都好吃。” 周纪淮眼睛一下弯了起来。 “外公喜欢就好,等会给外婆也试试。” 周志远:“你外婆爱吃香的,肯定喜欢。” 说完,又伸过去拿了半块。 周礼站在旁边看得直乐,压低声音对周纪安说。 “老周同志的防线,已经被蛋黄酥炸开一个缺口咯。” 周纪安看了一眼厨房方向,又看了一眼外公手里的点心。 “我觉得我爸那边火力更猛。” 饭菜很快上桌。 丰盛的家常菜摆满一张大圆桌。 清蒸鳜鱼,红烧猪蹄,粉蒸肉、油酥排骨、梅菜扣肉,剁椒鱼头,芹菜牛肉,还有正中央那盆香气四溢的甲鱼汤。 其中几道最费功夫的硬菜,都是陈彦武亲手掌勺。 周志远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桌好菜,又看了看已经解下围裙、坐在周念身边的陈彦武。 他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这小子当年要是也这么懂事,哪来后面这么多破事? 周礼赶紧打开昨天带回来的那瓶飞天茅台。 他先给老爹满上一杯,又绕到陈彦武身边给他倒上。 “爸,姐夫,今天是个好日子。” “咱们爷仨好好走一个。” 周志远端起酒杯,和陈彦武碰了一下。 他仰头抿了一口。 这老头子心里其实已经认了半截。 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从文化中心到家里,从县领导到厨房,从蛋黄酥到这一桌菜。 他现在连发火的力气都快没了。 一顿饭吃得和和气气。 席间大多是周礼和周纪淮在活跃气氛。 周礼负责插科打诨。 周纪淮负责撒娇卖乖。 周纪安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接住长辈的话。 陈彦武也不抢风头。 他只是适时回答周志远抛出来的问题。 不管是国际局势,还是茶县后续发展,他都能说出几分真东西。 周志远听着听着,心里那点挑刺的劲儿又少了几分。 这人不是只会赚钱。 脑子里确实有格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周志远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他的目光落在陈彦武脸上,语气终于郑重起来。 “小陈啊。” “抛开以前那些感情问题不谈,你在外面干的这些事,还有今天这顿饭,算是个真男人。”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不过,一码归一码。” “当年你让念念受的委屈,我这个当爹的,可没说就这么算了。” 饭桌上的声音轻了下来。 陈彦武放下酒杯,坐直身子。 他迎上周志远的目光,声音沉稳。 “爸,当年是我的错。” “让念念一个人承担了那么多。” “以后我会用一辈子补偿她。” 周念的手在桌下轻轻动了一下。 陈彦武握住她的手。 周礼看着老爹那副死鸭子过河嘴硬的模样,决定再添一把火。 “爸,您就别一直揪着以前不放了。” “姐夫一直都是单身,跟我姐是头婚呐!”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周志远和吕巧云同时转头,瞪大眼睛看着陈彦武。 “你一直单身?” “这二十年,你没结过婚?” 陈彦武坦然点头。 “没有。” “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让人去查我的婚姻登记记录。” “没有结婚登记,没有离异再婚,也没有任何会牵扯到念念和孩子们的隐情。” 吕巧云转头看向周念。 那眼神里满是求证。 周念握住陈彦武的手,看着父母,认真地点了点头。 “妈,他确实一直没结婚。” 周志远眉头紧锁。 一个身家千亿的大老板,二十年不结婚。 这事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他盯着陈彦武,眼神又锐利了几分。 “那你除了一双儿女,在外面还有没有别的孩子?” “这种事必须提前说清楚,可不能瞒着。” 陈彦武握紧周念的手,目光坦荡。 “爸,我这辈子只有纪安和纪淮两个亲生骨肉。” “再没有别人。” 周礼赶紧在旁边帮腔。 “爸,妈,以前的事,肯定有误会。” “现在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了,您二老就别再端着了。” “先给他个表现机会嘛。” 周志远看了周礼一眼。 “就你话多。” 周礼立刻低头扒饭。 但周志远没有再反驳。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陈彦武,又看了看满眼都是这个男人的女儿。 再看旁边两个出落得如此优秀的外孙。 他心里很清楚。 这三个孩子都向着陈彦武。 最重要的是,周念现在这副神采奕奕的样子,是真的高兴。 他这个当爹的,要是再不借坡下驴,继续刁难女婿,最后害的还是自己闺女。 可是老干部的面子,总得找个地方放。 吕巧云跟他过了大半辈子,哪会看不出这老头子的心思。 她笑着打了个圆场。 “好了好了,家和万事兴,都是一家人。” 她转头看向陈彦武,语气比刚进门时熟络多了。 “小陈啊,你会不会下象棋?” 陈彦武笑了笑。 “略懂皮毛。” 周志远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 “这象棋里头学问大着呢。” “等会儿吃完饭,你跟我到院子里摆一局。” “我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当头炮,什么叫马后炮。” 周礼和周纪安对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同情。 周礼:老周同志会不会被虐哭哦? 周纪安:他不会把棋盘掀了吧? ———————— 收到各位留言希望1V1。 可以的!没问题! 安排!~~ 第160章 陈彦武要请客吃饭 饭桌收拾干净,吕巧云把碗筷归位。 周志远把堂屋正中央的老榆木方桌腾了出来。 他自己先坐一边,摆好棋盘,抬下巴朝陈彦武一示意。 “来吧。” 陈彦武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笑了笑。 “爸,您先走。” 周志远听人喊爸,鼻腔里哼了一声。 手里捏起当头炮,啪地砸在中路。 "这棋啊,跟做人一个道理。" "有些人开局凶得很,架势摆得惊天动地。" "结果走到中盘,说撤就撤,一声招呼都不打。" "留下满盘烂子,让别人替他收拾。" 陈彦武没抬头,不紧不慢地上了一步马,守住中路。 "爸说得对,开局容易,收局难。" 他把棋子轻轻搁稳。 "但也有人想着怎么把这盘棋走回来。" 周志远哼了一声,又啪地摆了另一只炮。 "走回来?" 他指头敲了敲棋盘边沿。 "棋谱上可没有悔棋这一说。" "落子无悔,这四个字你应该比我懂。" 陈彦武跳了一步象。 "您说得是。" 他抬起头,迎上周志远的目光。 "所以我要把棋接着下完。" 周志远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接话。 他挺兵过河,手劲比刚才大了一分。 周礼端着搪瓷缸子坐到旁边的竹凳上。 周纪安站在他身后,两人一同看棋。 几步之后,周志远的双炮成了品字型,车也压了上来。 攻势铺得又宽又猛。 陈彦武的防线看着有些吃力。 周志远越打越顺手,话也没停。 "你别看我退休了,这棋下了四十多年。" "整条巷子,没几个人能赢我。" 他拿炮轰掉陈彦武一匹马,语气考究。 “年轻人,别以为仗着车马炮全在就能横冲直撞。” “底盘不稳,别人抽个冷子就能端了你的老巢。” “当年你就是这么干的,现在还想重蹈覆辙?” 陈彦武沉吟了两秒,把一匹马挪到一个看似防守的位置上。 “爸教训得是。底盘没扎稳,害了无辜的人。” “但这次,我连士象都备齐了,这老巢,谁也端不走。” 话虽如此,他那匹马却让右翼的士角露出了一道缝隙。 缝隙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偏偏周志远四十年棋龄不是白攒的,一眼就捕捉到了。 他眼睛一亮。 车长驱直入。 周志远一拍大腿,中气十足地喝了一声。 “将军!” 棋子砸在楚河汉界这边,声响比刚才任何一步都大。 他靠回藤椅里,嘴角终于压不住了,咧开嘴笑了起来。 “年轻人,棋这种东西,光有脑子不行。” 他摇起蒲扇,目光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意味。 “还得有阅历。” “你这一步马的位置就不对,防线铺太薄,被我一冲就散。” 他越说越来劲。 “回去多研究研究残局谱,下回咱再切磋。” 陈彦武笑了笑。 “爸说得对。” 旁边,周礼给周纪安发微信。 周礼:【你爸这象棋是真输还是假输啊?】 周纪安:【放水了吧。他围棋那么厉害,触类旁通的。】 周礼:【真的假的?根本看不出来破绽诶。】 周纪安:【回头你找他下一回就知道了。】 周礼:【我技术还不如我爸呢,还是不要自己找虐咯。】 客厅那边的沙发上,周纪淮盘腿坐着,面前摆了一碟瓜子。 她正跟外婆比划着学校里的趣事,吕巧云笑得直拍大腿。 周念坐在旁边,时不时往棋桌那边瞥一眼,嘴角弯弯的。 周志远赢了第一局,整个人都舒展了。 他身子往藤椅里一靠,两手搭在扶手上,语气比刚才松了不少。 “再来一局?” 陈彦武没急着摆棋。 他把棋子收拢归位,拿起茶壶,先给周志远的搪瓷缸子续满,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周志远端起缸子吹了吹热气,嘴角还挂着赢棋的余韵。 “你这棋力也不算太差,就是实战经验不够。” 陈彦武笑着应了一声。 “是,回去得多练。” 他放下茶壶,趁着周志远高兴,语气自然地接了下去。 “爸,有件事想跟您和妈商量。” 周志远心情好着呢。 他抬了抬下巴。 “说。” 陈彦武道:“我想带念念去沪市,见见我父母。” 周志远看了陈彦武几秒,又看了看坐在沙发那边的周念。 “你俩要是认真过日子,见父母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不算热络,但也没有一丝推拒。 周念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攥着茶杯,沉默了两秒。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 “爸,这事是我跟他一起决定的。” 周志远看了女儿一眼,没吭声。 吕巧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桌边,看着陈彦武问。 “小陈,你们有领证的打算吧?” 陈彦武点头。 “有,领证,办婚礼,都在计划里。” 他顿了一下。 “具体时间还没定,想先征求二老的意见。” “如果您和爸不介意,到时候让我父母专程来茶县,两家人坐下来好好谈。” 吕巧云转头看向周志远。 周志远闷声道:“还不知道你爸妈认不认咱家念念。” 随即把脸偏向窗户那边:“到时候再说吧。” 闻言,周礼朝着周纪安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爹这话翻译过来就是: 我同意了,但你得把你爹妈的态度先亮出来。 老周同志到底还是松口了。 吕巧云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笑着拍了拍周志远的肩膀。 “好了好了,大热天的,我去切个西瓜。” 她看了看陈彦武和周志远面前的棋盘。 “你们继续下。” 她转身往厨房走,经过周念身边时,轻轻捏了一下女儿的手。 周念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抬头冲母亲笑了笑,点了点头。 陈彦武一边把棋子重新摆开,一边说。 “爸,今天念念跟我一块回来,邻居们肯定都看到了。” 他的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 “我想摆几桌,请巷子里的街坊们吃顿饭。” 周志远把手里的红帅往棋盘正中央一搁,斜了他一眼。 “你倒惯会做人。” 陈彦武笑了笑,没接腔。 周志远沉默了几秒。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他心里清楚。 这些年巷子里的闲话,他和吕巧云不是没听过。 谁家的女儿没结婚就生了双胞胎,谁家的孩子没有爹,这种话传了快二十年了。 虽然没人当面讲,但背后嚼舌根的从来没断过。 吕巧云嘴上不提,每回买菜经过几个碎嘴婆娘身边,步子总会加快两步。 周念每次带孩子回茶县,也是来了就待在家里,很少出门走动。 现在陈彦武要请客吃饭。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他告诉全巷子的人,周念的男人回来了。 站在这,有名有姓,有头有脸。 谁以后再敢嚼那些烂舌根,先掂量掂量陈彦武的身份。 周志远把红炮拎起来,啪地拍在棋盘上。 “请就请,茶县人讲究,席面不能寒碜。” “你打算请几桌?” 陈彦武说:“五十桌够吗?” 周志远愣了一下。 五十桌?! 这也太夸张了! 教职工家属院,再加上团里几个老兄弟,每家来一两个代表的话,七八桌还有余。 “八桌都够够的了,没必要这么大排场。” 陈彦武把最后一颗棋子归位,温和笑道。 “好,交给我,我来安排。” 第161章 把这栋别墅送给爸妈 棋下到第五局收官,周志远把最后一枚炮拍到位,龙行虎步地站起来。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 三胜两败,周志远嘴角压着藏不住的得意,伸了个懒腰。 老家房间不多。 堂屋后头三间卧室,一间二老住,一间周礼住,还有一间是周念从前的闺房。 一下子回来五个成年人,就不好安排了。 陈彦武主动开口。 “爸,妈,家里床不够,我先带孩子们去安顿好,晚饭再过来吃。” 周志远摆了摆手。 “去吧,别委屈了孩子。” 吕巧云在旁边叮嘱。 “晚饭六点准时开席,你们可不许迟到。” 陈彦武应了一声,带着周念和两个孩子出了门。 商务车驶出教职工家属院,没有往县城中心的方向拐,反而朝着东南边的新区开去。 周念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道,偏过头问他。 “彦武,我们去哪啊?” “回家呀。” 周纪安从后排探过来。 “爸,你在这买了房子?” 陈彦武点了点头。 “茶县是我老家,张海觉得我可能会回来住,提前安排了一套。” 周纪淮两眼放光。 “哇,老爸,你房子好多啊。” 车子拐进一片依山傍水的低密度住宅区。 道路两旁种着桂花树和香樟,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 再往里走,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出现在视线尽头。 白墙灰瓦,门前一方小院,院子里种着几棵本地品种的枇杷树。 围墙外能看到远处连绵的丘陵,山脚下是成片的茶园。 空气里带着一股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清新味道。 车子停在院门口,一行人下了车。 陈彦武推开铁艺大门,回头看了看周念的表情。 “怎么样,喜欢这里吗?” 周念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眼前的房子和远处的山。 她在茶县长大,从小闻着这种味道。 这里离县城不远不近,安静得刚刚好。 她还没来得及答话,陈彦武又说了一句。 “念念,我打算把这栋别墅送给爸妈,你觉得怎么样?” 周纪淮立刻拍手。 “好呀好呀,让外公外婆搬过来住!” 她原地转了一圈,指着院子角落那棵枇杷树。 “这院子外婆种花种菜都合适,外公也能在这下棋钓鱼。” 周念扫了一圈四周的环境,想了想说。 “这里确实好。就是离县城有点距离,爸妈年纪大了,看病买菜什么的不太方便。” 陈彦武握住她的手。 “放心,我会安排保姆和专职司机照顾爸妈的日常起居,出行也不用他们操心。” 周念看着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陈彦武带着她往楼里走。 推开一楼主卧的门,周念愣了一下。 床铺整洁,窗帘干净,地板一尘不染。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鲜切花,水还是新换的。 衣柜里挂着几套应季衣物,浴室的洗护用品也摆得齐整。 一点也不像没人住的样子。 周念皱了皱眉。 “这房子不是说没住过人吗?怎么跟有人打理似的?” 陈彦武靠在门框上。 “我每套房子都有专人护理,定期维护保养,随时能住。” 周念算了算他名下到底有多少套房,嘴巴张了张。 “那得花多少钱啊?太浪费了。” 陈彦武走过来,伸手帮她把耳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不用担心这些,钱本来就是拿来花的。” 他顿了一下。 “而且雇人打理也算提供了工作岗位,不算浪费。” 周念被他这套歪理堵得没话说,白了他一眼。 陈彦武有一些公事需要处理,周念便带着周纪安和周纪淮出门散步,顺便看看周边的环境。 三个人沿着小区绿道往前走,刚拐过一个弯,迎面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人快步走来,手里提着一袋超市的东西。 那人看到周念,脚步骤然停住。 “阿念!?” 周念定睛一看,脸上立刻绽开笑。 “雨亭!” 翟雨亭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抓住周念的胳膊。 “天哪,咱有七八年没见了吧!回茶县探亲来了?” 周念笑着点头。 “是啊,你还好吗?” 翟雨亭上下打量她,啧啧两声。 “我还不是老样子,柴米油盐围着转。” “倒是你,越活越年轻了,吃了仙丹啊?” 周念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也是呀,保养得真好。” 翟雨亭的目光移到周念身后,看见周纪安和周纪淮并排站着。 一个俊朗沉稳,一个明媚活泼。 “这是纪安和纪淮吧?” 周念侧过身。 “叫人。” 两个孩子齐齐喊了一声翟姨。 翟雨亭笑着应声,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长得真俊,主要还是基因好。” 她拉着周念的手不肯松。 “走走走,去我家坐坐啊。” 周念摆了摆手。 “不了,先带他们转转熟悉一下,下回有机会再约。” 翟雨亭翻了个白眼。 “你这话我可不信,每回我去岳城找你,你都说急诊科忙走不开。” “诶对了,你今天来这是有什么事吗?” 周念:“我们在这有套房子。” 翟雨亭:“诶!?那咱是邻居啊?什么时候买的呀?哪一栋?” 周念报了栋号。 翟雨亭笑道: “那可是整个小区最贵的一栋!” “哎哟哟,上哪发财去了都不带我,能上你家瞅瞅不?” 周念看了看两个孩子。 周纪安很有眼色。 “妈,我和纪淮再走走,你们先聊。” 周纪淮也点头。 “对对对,妈你们先叙旧。” 两个孩子挥挥手,沿着绿道继续往前走了。 周念带翟雨亭折回别墅。 才走到院门口,翟雨亭就看见停在车道上的黑色定制商务车。 她脚步一慢,扭头看周念。 “阿念,你是不是谈对象了?” 周念没否认,笑了一声。 “你怎么看出来的?” 翟雨亭指着那辆车。 “我可没有看轻你的意思啊。但你们三医院急诊的收入,我多少还是知道点的。” “又累钱又不多。” “而且这车一看就是商务车,你老公是做生意的吧?” 周念点头。 “是,做生意的。” 翟雨亭八卦之火燃烧,一把挽住周念的胳膊。 “诶诶诶,你老公哪里人啊?” “茶县的。” “也是茶县的?等会儿,我是不是认识他?” 第162章 我可只跟你一个人说哦 周念看她那样子,笑着点头。 两个人一起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小念!这人不会是咱校友吧?当年追你的人从我们班排到校门口。要不是……啊呸呸呸,不提不提。” 她一拍沙发扶手。 “你快跟我说,你老公到底是谁啊?” 话还没问完,身后传来推门声。 陈彦武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 他身上换了件深蓝色的休闲polo衫,衣袖微微卷起,整个人看着松弛又利落。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翟雨亭转过头,正对上陈彦武的脸。 “陈彦武!?” 她腾地站起来,又看向周念。 “周念,你老公不会是……不会是陈彦武吧?” 陈彦武把水杯放在石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笑着看她。 “老翟,你什么意思啊?老同学不带这样的。我跟念念不配吗?” 翟雨亭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嘴巴越张越大。 “你俩怎么跟吃了防腐剂似的,都不老的啊!?” “二十年了,你这脸看着跟三十出头似的。” 陈彦武认真答道。 “多运动,多睡觉,多喝水。” 翟雨亭一脸“你就敷衍我吧”的表情。 “没想到啊,你俩又在一起了!” “不行,我得发班级群,把这消息告诉大家!” 她掏出手机就要开微信。 周念赶紧伸手按住她的手。 “哎呀,你性格怎么还跟以前一样,风风火火的。别发别发。” 翟雨亭不依。 “咋滴,你还害羞啊?我告诉你,念书那会儿我可没少嗑你们俩!” “现在修成正果了,我这老粉丝激动一下怎么了?” “哎呀,你不懂!” 周念瞥了一眼陈彦武。 “他都不在咱班级群里。” 翟雨亭想了想,点头道。 “哦对,我想起来了。他读大一那会儿就退群了,微信群、QQ群全退了。” “当时大家还议论纷纷呢。” 陈彦武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那年系统启动之后,他跟周念相关的一切社交联系全被切断了。 微信群退了,QQ群也退了。 那些操作,没有一个是他自己做的。 他甚至从来没想起过这些事。 直到今天翟雨亭提起来,这些记忆才像水底的石头一样翻上来。 “拉我进去吧。” 他说。 翟雨亭摊手。 “我没你微信啊。小念,你来拉。” 周念低头看了眼旁边充电的手机。 “知道啦,手机在充电呢,晚点弄。” 这时院门响了,周纪安和周纪淮从外面走进来。 周纪淮一进门就喊。 “爸,我们什么时候去外婆家呀?” 翟雨亭一听这话,很识趣地站起来,拎起地上的超市袋子。 “哦,你们还有事儿是吧?那我先走啦。” 她拍了拍周念的肩膀。 “我住就隔两排。有空一定要来我家坐啊。” 周念笑着推了她一把。 “去吧去吧。” 翟雨亭走出院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冲陈彦武竖了个大拇指。 嘴巴无声地对周念比了两个字:“可以。”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陈彦武靠在椅背上,看着周念。 “怎么,不想让我出现在老同学面前?” 周念低着头收拾桌上的杯子。 “没有。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陈彦武挑了挑眉。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又不是拿不出手。” 周念抬头瞪他一眼。 “少得意。到时候真进了群,肯定有人问当年的事。我是怕你尴尬。” 陈彦武张了张嘴,想把系统的事说出来。 但那些话就是无法说出口。 周念看着他张嘴又闭嘴的样子,疑惑道。 “你这嘴一张一合的,想说什么呢?” 陈彦武沉默了两秒。 “老婆真好。” 周念耳根一热。 “哎呀好啦,孩子还在呢。” 她催促道。 “早点去我爸妈那边吧。” 陈彦武站起身。 “嗯,你难得回来一次,是该多陪陪。” 周念道。 “彦武,我想跟爸妈说纪安和纪淮改姓的事。” “当初取名字的时候,我想让孩子跟你姓。但爸妈死活不同意,现在不一样了。” 陈彦武走到她面前,把她拢进怀里。 “谢谢你,事事都先想着我。” 周念推开他:“孩子们还在呢。” …… 翟雨亭吃完晚饭,人就躺在沙发上发呆。 陈彦武。 当年在一中打篮球,能引得半栋教学楼女生趴窗户看的男人,居然又跟周念走到一起了。 还是她当年最看好的班花CP。 还住着整个小区最贵的独栋别墅,门口停着定制商务车。 又什么比BE了二十年的CP重新再一起更令人激动?! 翟雨亭拿起手机,翻到班级群的置顶。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落下。 她答应过周念不发群。 她是个守信用的人。 但这种八卦憋在肚子里,简直比吃了一锅辣子鸡还烧得慌。 翟雨亭看着天花板,默念了一句。 私聊一个最稳妥的老姐妹,应该也不算违约吧? 她咬了咬嘴唇,退出班级群,翻到私人好友列表。 安敏的头像排在最上面。 她犹豫了三秒钟,还是没忍住点进了对话框。 【敏敏,你绝对猜不到我今天碰见谁了。】 消息发出去,安敏那边秒回。 【谁啊?难道有明星来咱茶县录综艺了?】 翟雨亭打了一长串字,删了。 又打了一串,又删了。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直接发了语音。 “我跟你说啊,你千万别跟别人讲。” “陈彦武回茶县了,跟周念住一块了!” 语音条才发出去两秒,安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什么?你再说一遍?陈彦武和周念?哪个陈彦武?” 翟雨亭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 “还能有哪个陈彦武?咱班上那个啊!” 安敏在电话那头尖叫了一声。 “他不是大一就失联了吗?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翟雨亭压低声音。 “我今天在小区碰到他俩啦。” “陈彦武那个气质,啧啧,就跟明星一样。” “周念也保养得好好。烦死了这些冻龄人类,有点嫉妒怎么办?” 她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 “对了,你可千万别往群里说啊,周念不让。” 安敏连连答应。 “知道了知道了,我嘴严得很。” 电话挂断后,安敏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三圈。 她坐到沙发上,又站起来。 拿起手机看了看班级群,放下。 又拿起来。 她的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样,点了好朋友熊露的对话框。 打字,发送。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惊天大瓜啊!陈彦武重新跟周念在一起了!】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安敏终于舒服了。 下一秒,熊露的电话打了进来。 安敏清了清嗓子。 “熊宝,我可只跟你一个人说哦……” …… 第163章 衣锦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大约一个小时后。 班里不知道谁先发了一句: 【@周念,你跟陈哥在一块了?】 班级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就像有人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李建军:【这消息我也听说了,同问。@周念】 赵薇薇:【@李建军,啥意思,你情报比我还快?】 刘浩:【举手.jpg 又不是什么机密情报,搁谁消息落后似的。】 安敏一看,原来这么多人都知道了,彻底放飞自我。 安敏:【@雨不亭就翟 你不是今天才见过他俩吗?拍照了没?跟他俩高中的照片对一对。】 李建军:【兜兜转转还是你啊。】 赵薇薇:【坏笑.jpg,人家那叫命中注定】 有人翻出当年学校文艺演出的老照片。 照片里,陈彦武和周念站在一起。 一个高大挺拔,一个清秀温婉。 姜斌:【真怀念啊,都二十年了。】 孙丽丽:【这照片不错。】 刘浩:【是吧?当年就觉得他俩是校园CP天花板。】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有人艾特周念。 【@周念,妹陀,出来说两句呗,是不是真的?】 【念姐,恭喜恭喜啊!】 【嫂子,@周念,出来走两步!】 此时此刻,周念正坐在老家的院子里乘凉。 她随手点开微信,看到班级群右上角的红色数字已经跳到了九十九加。 周念皱了皱眉,点进去一看。 消息像瀑布一样往上翻。 在最前面,安敏那条消息赫然在目。 周念盯着屏幕看了三秒,轻轻叹了口气。 她退出班级群,点开翟雨亭的私聊。 【你这张嘴啊。】 翟雨亭立刻发来一连串求饶表情包。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 “念念,我没发群啊!” “是安敏那个大喇叭!” “我就跟她一个人说了,还特意叮嘱她别往外讲。” “谁知道她嘴巴跟没拉链似的,转头就给我捅出去了。” 周念看着屏幕上一连串表情包,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院子里的枇杷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 远处的山在暮色里模糊成一条深色的线。 陈彦武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凉茶。 他在周念身边坐下,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怎么了?” 周念把手机递给他。 陈彦武接过来,看了几眼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介意吗?” 周念摇了摇头。 “不介意,就是没想到这么快。” 她接过凉茶喝了一口。 甘草味在舌尖慢慢散开。 “我本来想等咱领了结婚证再公布。” “现在倒好,全班都知道了。” 陈彦武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她。 “那你把我拉进群呗。” 系统提示:【周念邀请陈彦武加入群聊。】 群里安静了整整两秒钟。 然后消息彻底炸了。 姜斌:【卧槽,真人来了!】 刘浩:【鼓掌表情包.jpg 欢迎新人。】 李建军:【彦武兄弟,二十年没见了啊。】 赵薇薇:【这是什么大型圆梦现场。】 王磊:【兄弟,群规你懂的吧?新人进群先拜山头。】 底下不少人跟着凑热闹。 周念坐在旁边,看着陈彦武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下一秒,群里弹出一个红包。 两百块。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红包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整整十个,每个都是两百。 群里瞬间沸腾。 刘浩:【我去,两千块!陈哥大气!】 姜斌:【抢到了抢到了,一百三!发财了!】 赵薇薇:【手慢了,就抢到八块钱,哭。】 刘浩发了一张截图。 红包金额写着九十八。 刘浩:【今晚绝味鸭脖的钱有了!谢谢陈哥!】 王磊也截了图。 王磊:【陈哥这手笔,咱班第一人。】 安敏:【哎呀,他可是住大别野的!】 熊露:【彦武,你现在在哪高就啊?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一出来,群里安静了一瞬。 大家显然都很好奇。 陈彦武还没来得及回,一个叫方成的同学突然发了条消息。 方成在岳城开了一家绿植公司,平时在群里不怎么说话。 方成:【@陈彦武,陈哥,你家是不是还有个弟弟?】 姜斌:【那不能。彦总是家里的老幺,上面只有姐姐和哥哥。】 方成:【不是。我前段时间去岳城鼎辰科创送绿植,在大楼门口看到一个人,长得跟陈哥好像啊。】 【我拍了张照片,你们自己看。】 一张图片从聊天框里弹出来。 因为主题是绿植,人物拍得不算清晰,但能辨认出长相。 照片中,两个男人正站在电梯门口说话。 赵薇薇:【这俩帅哥长的都有点眼熟怎么回事?】 刘浩把照片放大了看。 【这不是新闻里那个鼎辰科创的沈峰吗?】 王磊也反应过来。 【靠,还真是!今天茶县启动仪式,电视里直播过的那个沈峰!】 孙丽丽:【背景也写着公司名呢,错不了。】 熊露:【@陈彦武,照片里是你吗?你在鼎辰上班?】 李建军:【老同学,@陈彦武,真是你啊?】 姜斌:【你认识沈总?啥关系啊?】 群里所有人都在等陈彦武回复。 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聊天框里却迟迟没有新的文字出现。 陈彦武正在给周念削苹果。 苹果皮一圈圈落下来,几乎没断。 周念看了他一眼。 “要是不方便说,就别说。” 陈彦武把苹果切成小块,递了一块到她唇边。 “没什么不方便的。” 鼎辰这个身份,本来就是给茶县看的。 【沈峰是我助理。】 这条消息出现在群里的瞬间,整个聊天界面再次被激活。 刘浩:【操。】 熊露:【陈彦武你认真的?你是鼎辰老板?!】 陈彦武:【是。】 安敏:【哇!@周念,@雨不亭就翟 爽文照进现实啊! 】 王磊:【兄弟,你这也太低调了。衣锦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啊!】 方成连发三条消息。 【我就说嘛,那天在鼎辰门口看到的就是你!】 【但你太年轻了,我真不敢认。】 【陈哥,我在岳城做绿植,回头有需要你让采购按流程看看我,价格肯定实在。】 王磊跟着起哄。 【彦武兄弟,咱当年可是一块儿被老班主任逮过的交情。】 【我们家做板材生意的,要是有装修需求,可不能便宜了外人。】 赵薇薇完全没管男同学那边的热闹。 她的关注点始终在周念身上。 赵薇薇:【周念,你俩在一起多久了?闷声不吭的。】 孙丽丽:【难怪都说周念越活越年轻了,有这条件,谁不年轻?】 熊露:【小念,以后咱姐妹聚会你可不许再推了啊。】 安敏:【就是,以前叫你出来,你总说急诊忙走不开,现在没借口了吧?】 周念看着屏幕上一条条消息不停地弹出来,嘴角弯了弯。 她注意到一件事。 群里这么多人,聊了这么久,都默契的没有提她和陈彦武分过手的事情。 也没人阴阳怪气地说她未婚生子的旧事。 清一色的祝福。 清一色的笑脸。 周念放下手机,看着院子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她想起以前。 群里偶尔会有人提起纪安和纪淮。 会有人暗戳戳讲两句看似为你好,实则阴阳怪气的话。 她也知道,有些同学在背地里议论她。 甚至有人把别人嘲笑她的聊天记录发给她看过。 那时候她只能装作没看见。 因为解释没用。 争辩也没用。 但今天,这些人全部换了一副面孔。 热情的,殷勤的,恭维的,讨好的。 因为她身边站了一个足够强大的男人。 陈彦武在旁边,伸手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 “想什么呢?” 周念偏过头看他。 晚风吹过来,带着枇杷清香。 她摇了摇头,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没想什么。”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轻的。 “就是觉得,你在身边真好。” ………… 第164章 咱们是托了老周家的福 夏末的知了在树枝上叫得破音。 周志远站在教职工家属院的大门口,手里摇着蒲扇。 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昨天下午,社区微信群弹出来一条消息。 老周家要办答谢宴,请全院的老少爷们儿去云栖山酒店吃个便饭。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立马炸开锅。 云栖山酒店可是茶县唯一的五星级酒店。 平时去那儿吃顿饭,一桌起码得大几千。 更别说老周家这次一口气包了五十桌。 周志远看着停在巷子口的那一排豪华大巴车,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跑。 车身上印着云栖山酒店的标志。 空调冷气从车门处往外冒,驱散了暑气。 刘大爷摇着蒲扇凑过来。 “老周啊,你这女婿可是真发财了,接送的排场都搞这么大。” 周志远摆了摆手,语气谦虚得很。 “哎呀,都是孩子们瞎折腾。” “小陈说天气热,怕大家自个过去不方便,就安排几辆车来接。” 隔壁王婶穿了件碎花裙子,拉着自家孙子往车上走,路过周志远时笑得像朵花。 “老周,你家念念真是苦尽甘来。” “这么好的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 周志远听着这些话,心里像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一样舒坦。 这些年,巷子里那些风言风语,他不是不知道。 这王婶就是碎嘴子一个。 如今这排场摆出来,谁还敢在背后嚼半句舌根。 陈彦武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 他递给周志远一瓶。 “爸,差不多都上车了,咱们也走吧。” 周志远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行,咱们坐哪辆大巴?” 陈彦武笑了笑,指着停在大巴车最前面的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 “您和妈坐那辆,宽敞点。” 周志远严肃道:“你这孩子,就是爱铺张。” 他嘴上埋怨,脚下却走得飞快,拉开商务车的门坐了进去。 车队浩浩荡荡开进云栖山酒店的地下车库。 周志远刚下车,就看见大堂经理带着几个穿着制服的服务员迎了上来。 “陈董,周老先生,这边请。” 周志远愣了一下,转头看陈彦武。 “陈董?” 陈彦武扶着周志远的胳膊往直梯走。 “这家酒店是鼎辰名下的产业,算是自家的馆子。” 周志远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在电梯门槛上。 他转头看了看这金碧辉煌的大堂,又看了看陈彦武。 感情这小子说请客,是把大家带到自己家食堂来了。 电梯直达顶层的宴会大厅。 大门一推开,冷气扑面而来。 五十张大圆桌摆得整整齐齐,桌上铺着香槟色的桌布,中间摆着鲜花。 主舞台上挂着红底金字的横幅。 “周府答谢宴”。 这五个字看得周志远眼眶一热。 街坊们陆陆续续进场,惊叹声此起彼伏。 每个座位上都放着一个精美的红色礼盒。 刘大爷好奇地拆开看了一眼,眼睛立刻瞪得溜圆。 “哎哟喂,明前龙井、百年老字号的糕点,还有温泉双人体验券。” 他翻到底下,又抽出一张卡片。 “这超市购物卡面值是一千的!” 王婶在旁边听见,赶紧打开自己的礼盒。 “还真是!” “老周啊,你们家这手笔也太大了。” “五十桌,光这伴手礼就得几十万哟。” 周志远坐在主桌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吕巧云。 吕巧云也压低声音凑过来。 “老头子,这会不会太破费了?” 周志远清了清嗓子。 “小陈的一片心意,咱们就坦然受着。”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陈彦武这是在拿真金白银,给周念砸出一个风风光光的娘家。 周念坐在陈彦武身边,看着满场热闹的街坊,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你准备这些,怎么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陈彦武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自家的东西,顺手就安排了。” “只要能让爸妈高兴,这点东西算什么。” 时间到了正午十二点。 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周志远本以为会是酒店的司仪讲话,没想到走上台的竟然是家属院所在的社区张主任。 张主任穿着一件短袖白衬衣,手里拿着话筒,笑得满脸红光。 “各位街坊邻居,大家中午好。”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张主任压了压手,清了清嗓子。 “今天,咱们是托了老周家的福,能聚在这个好地方。” “在开席之前,我有一件大喜事要向大家宣布。” 周志远坐在台下,疑惑地皱起眉头。 他转头看陈彦武。 陈彦武只是笑着给他添了一杯茶。 张主任在台上举起一份红头文件。 “就在昨天,周志远同志代表周家,跟咱们社区签订了一份民生合作协议。”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下来。 周志远:(O_O)? “我什么时候签过字了?” 他嘟囔了一句。 张主任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第一项,以后咱们社区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每年可以享受两次免费的全面体检。” “对接的医院,是鼎辰科创旗下的高端医疗机构,车接车送,全程免费。” 台下的老头老太太们瞬间炸了锅。 刘大爷激动得直拍大腿。 “哎哟,那体检套餐我在电视上看过,一次得好几千呢。” 张主任接着往下念。 “第二项,咱们教职工家属院那些老旧的下水管网和公共设施,从下个月开始全面改造升级。” “所有的材料费、人工费,全部由周家出资承担。” 王婶激动得站了起来。 “太好了!” “我家那下水道一到夏天就返味儿,这回可算有救了。” 张主任提高了音量,脸上笑出了褶子。 “这第三项,也是最重要的一项。” “周家出资,在家属院旁边那块闲置的空地上,建一座五层楼的社区文化活动中心。” “里面会有棋牌室、阅览室、室内门球场,还有最先进的老年健身设施。” “建成之后,无偿移交社区管理,大家免费使用。” 全场鸦雀无声。 过了足足三秒钟,雷鸣般的掌声爆发出来。 有人甚至站起来叫好。 周志远坐在椅子上,被这掌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他这辈子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阵仗。 这三项福利砸下来,老周家在整个社区的地位,简直能跟活菩萨平起平坐了。 张主任从台上走下来,直奔主桌,双手握住周志远的手。 “老周同志,您这思想觉悟,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我代表全社区的居民,感谢您,感谢周家。” 周志远赶紧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陈彦武安排的,但陈彦武硬是把所有的好名声都安在了他头上。 周志远:( ̄^ ̄) “张主任客气了。” “邻里街坊住了一辈子,能帮大家做点实事,也是我们老周家的心愿。” 他这话答得滴水不漏,老兵的底子全拿出来了。 张主任连连点头。 “好,好,那就不打扰大家用餐了。” 凉菜热菜像流水一样端上桌。 云栖山酒店的招牌菜悉数登场,鲍鱼海参、帝王蟹,全挑最贵的上。 街坊们吃得满嘴流油,端着酒杯轮番过来给周志远敬酒。 “老周,你这辈子值了。” “念念是个好孩子,给咱们争光了。” “以后谁再说念念半句不是,我第一个去撕他的嘴。” 王婶端着果汁凑到周念身边,笑得亲热极了。 “念念啊,你这女婿长得精神,又有本事,打算什么时候办酒席啊?” “回门的时候,可一定通知大家伙儿,必须给封个大红包。” 周念被大家围在中间,脸颊微红。 她转头看了陈彦武一眼。 陈彦武正帮她把帝王蟹的蟹腿肉剥出来,放在她面前的骨碟里。 他温和道。 “王婶放心,等日子定下来,一定给各位发请柬。” 周志远端着酒杯,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又看了看旁边稳如泰山的陈彦武。 他这心里,最后那点疙瘩也彻底化开了。 这小子,虽然二十年前混账了点。 但现在这办事的手腕,这护老婆的劲头,确实挑不出毛病。 周礼坐在旁边,一边啃着大龙虾,一边凑到周纪安耳边。 “你看老周同志那个笑,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这下他在巷子里,走路都能横着走了。” 周纪安拿餐巾擦了擦手。 “外公高兴就好。” “我爸这招叫釜底抽薪,以后再议论我妈,就只有好话了。” 周纪淮在旁边疯狂点头。 “老爸威武!” 宴席吃到下午两点才散场。 街坊们提着丰厚的伴手礼,打着饱嗝,坐着空调大巴车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包厢里只剩下周家自己人。 周志远喝得微醺,坐在椅子上,伸手拍了拍陈彦武的肩膀。 “小陈啊。” 他打了个酒嗝。 “你今天这事儿,办得地道。” “但是这钱花得太多了,以后过日子,还得细水长流。” 陈彦武站起身,给周志远倒了一杯解酒茶。 “爸说得是。” “以后家里的大事小情,都听念念的。” 周念坐在旁边,听见这话,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拍他大腿。 陈彦武捉住手,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志远没注意他们在桌底下的动作,端起解酒茶喝了一口。 “行了,咱们也回吧。” “得抽空去社区文化中心那边看看地形,这可是咱家出资建的,我得去把把关。” 吕巧云在旁边笑骂了一句。 “看把你嘚瑟的,还真把自己当大老板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走出酒店。 夏末的阳光依旧刺眼,但周志远觉得,这风吹在身上,是从未有过的舒坦。 老周家这半辈子的憋屈,今天算是彻底洗干净了。 陈彦武走在最后,牵着周念的手。 他低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老婆,今天这表现,能给打几分?” 周念耳根一热,瞪了他一眼。 “满分。” 陈彦武轻笑了一声。 “那晚上是不是该给我发点奖励?” “回去再说。” 第165章 你这脸变得,翻烧饼的都赶不上 车队散了,街坊们各自回了家。 陈彦武扶着周志远上了商务车。 老头喝了点酒,脸颊泛红,但脑子还清醒得很。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冷气从出风口吹出来,把酒意压下去一些。 吕巧云坐在他旁边。 车子没有往教职工家属院的方向开。 周志远眯着眼看了看窗外掠过的路牌,皱起眉头。 “这不是回家的路啊。” 陈彦武道。 “爸,带您和妈去个地方看看,歇歇脚。” “家属院那边没空调,这天儿太热了,怕您中暑。” 周志远哼了一声。 “我在部队那会儿,四十度的大太阳底下拉练都扛过来了。” “还怕你这点热?” 吕巧云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怕不怕,你最厉害,是我想去。” 周志远嘴巴动了动,没再吭声。 车子拐进那片低密度住宅区的时候,周志远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道路两旁的桂花树枝叶茂密,遮出一片片阴凉。 绿化带修得跟公园似的,草坪上还装着自动喷淋,水雾在阳光下折出一道淡淡的虹。 周志远嘴上没说话,眼珠子却跟着窗外的景色转了好几圈。 吕巧云更是把脸都贴到车窗上了。 “哎呀,这小区漂亮得跟电视剧里拍的似的。” 车子停在一栋三层独栋别墅门前。 陈彦武先下了车,拉开后排的车门。 周志远迈下踏板,站在院门口,目光扫了一圈四周。 (??_??) 周志远使劲绷着脸,不让自己的表情松下来。 但那双眼睛已经出卖了他,瞳孔里映着这栋别墅的轮廓,亮晶晶的。 “进去坐坐吧。” 陈彦武推开铁艺大门,侧身让老两口先进。 周念和两个孩子坐的是另一台车,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周纪淮端着一盘切好的冰镇西瓜,笑嘻嘻地迎上来。 “外公外婆,快进来凉快凉快!” 周志远接过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他一边嚼,一边四处打量。 院子角落里有一方石桌,配着四把石凳,正好摆棋。 另一边搭了个葡萄架,藤蔓爬满了顶,底下阴凉一片。 周志远的目光在那方石桌上多停了两秒。 吕巧云眼尖,一下就看见院墙根那片翻好的泥土地。 “哎,这地是专门留着种菜的?” 周念笑着点头。 “妈,彦武已经让人翻好了,您要是住过来,想种什么都行。” 吕巧云蹲下去捏了捏土,松软细腻,一看就是换过的好土。 “这土多好啊,种丝瓜、种辣椒,什么都长得起来。” 周志远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踱到葡萄架底下站住。 陈彦武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凉茶。 “进屋看看?” 一楼的布局敞亮得很。 客厅挑高,落地窗正对着后院和远处的茶山,视野开阔。 吕巧云已经溜进了厨房。 厨房宽敞明亮,灶台是嵌入式的,油烟机的牌子她没见过,但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冰箱是双开门的,里面分区整齐,保鲜盒码得规规矩矩。 她打开一个抽屉,发现里面的锅铲、汤勺、漏网,一应俱全,全是不锈钢的好料子。 吕巧云摸着那把菜刀,眼睛都快粘上去了。 “这刀好,手感好,比我家那把强多了。” 周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那副挪不动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妈,要不要上去看看?” 二楼有两间卧室,一间书房。 书房里靠墙一整面实木书架,上面已经摆了几排书,都是周志远平时爱看的类型,军事的,历史的,还有两本象棋残局谱。 周志远嘴角翘起来。 这臭小子,心思够细的。 主卧朝南,窗帘拉开,满窗都是夕阳和远山。 床是一米八的实木大床,床垫软硬适中,吕巧云试着坐了一下,整个人陷进去半截。 “哎呀,这床真舒服。” 她拍了拍床面,回头看周志远。 “老头子,你来试试。” 周志远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梗着脖子。 “我又不困,试什么试。” 周纪淮从后面探出脑袋。 “外公,三楼还有个大露台呢!” “能看到整片茶山,晚上还能看星星!” 周志远被外孙女拽着上了三楼。 露台确实大,铺着防腐木地板,摆了两把躺椅和一张小圆桌。 站在栏杆边往外看,茶山在暮色里像一幅水墨画,层层叠叠地铺向天边。 晚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茶叶和泥土的气息,把一天的暑气都卷走了。 周志远站在露台上看着远方。 这地方,他打心眼觉得不赖。 下了楼,一家人坐在客厅里歇脚。 周纪安给外公外婆一人倒了一杯冰镇酸梅汤。 周礼坐在沙发扶手上,晃着腿喝水。 陈彦武从佣人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 “爸,妈,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什么事?” 陈彦武把信封推到周志远面前。 “这栋房子,我想送给您和妈。” 周志远和吕巧云对视一眼。 “你说什么?” 陈彦武从信封里抽出一份房产证,翻开放在茶几上。 “房本上写的是您二老的名字。” “过户手续都已经办好了。” 周志远他搁下酸梅汤,伸手把房产证拿过来。 吕巧云凑过来看了一眼,捂住了嘴巴。 “小陈,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她转头看周志远。 “老头子,这哪行啊,这房子少说也得大几百万了吧。” 周念在旁边轻声说。 “妈,彦武的心意,您就收着吧。” “家属院那边的房子太旧了,夏天热冬天冷的,您和爸住着我不放心。” 周志远捏着房产证,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把证件合上,放回茶几。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彦武。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很复杂的东西。 有倔强,有动容,有别扭。 “小陈。” 他清了清嗓子。 “你今天在酒席上给老周家挣了面子。” “又修学校,又建活动中心,还帮那么多老兵解决了实际困难。” “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 “你的心意,我明白。我和你妈,祝福你们。” 吕巧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周礼高兴的拍了拍周纪安的肩膀。 周志远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他站了大约五六秒钟,才转过身。 “纪安和纪淮,该改姓了。”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客厅里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一拍。 周念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父亲。 陈彦武端茶杯的手也停住了。 吕巧云嘴巴张了张,扭头看向丈夫。 周纪安和周纪淮并排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两个人同时看向外公。 “孩子生下来,念念要让他们跟你姓陈,是我拦的。” “你别误会她。” “我这闺女啊,心里头只有你。” 陈彦武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周志远面前,一同看向窗外。 “爸,谢谢您。” 周志远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用力按了两下。 “别谢我。” 他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意硬压回去。 “你谢你自己争气。” “但凡你表现差了那么一点点,我照样把你踹出去。” 陈彦武直起身,看着周志远泛红的眼眶,笑了一声。 “谢谢老爸表扬。” 周志远瞪了他一眼。 “少贫。” 他转过头,看着沙发上并排坐着的两个外孙,朝他们招了招手。 “过来。” 两个孩子走到他面前。 周志远一手搭在周纪安肩膀上,一手搭在周纪淮肩膀上。 “就算改了姓,也是外公的亲孙子孙女,这辈子都是。” “逢年过节,该回来还得回来。” “谁要是敢不来,看我不拿拐棍敲他。” 周纪淮抱着着周志远胳膊甜甜的笑。 “外公,你放心啦,我跟外公最亲啦。” 周礼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周志远跟前,竖起两根大拇指。 “论胸襟和气度,老周同志说第二,可没人抢第一咯!” 周志远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起开,少给我戴高帽子。” 周礼捂着后脑勺嘿嘿笑,缩到周纪安身后躲着。 周纪安伸手把小舅舅推了一把。 “别拿我当挡箭牌。” 几个人嘻嘻哈哈闹着,又在客厅里坐了会,回到各自的房间睡午觉。 房间里,吕巧云终于忍不住啧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谁一口一个小王八蛋的说别人。” “这才几天功夫,都主动让孩子改姓了。” “你这脸变得,巷子口那个翻烧饼的都赶不上你。” 周志远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 “你这老婆子,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第166章 我是陈聿 茶县的日子过得像泡在蜜罐子里。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席。 陈彦武带着周念和两个孩子,跟周志远、吕巧云道了别,启程返回岳城。 车队在傍晚六点左右驶入冠林庄园的大门。 商务车停在别墅主楼的喷泉前。 佣人们已经在门廊下候着,管家张海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马甲。 “先生,夫人,少爷,小姐,一路辛苦了。” 张海微微鞠躬,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示意。 随后他压低声音,凑到陈彦武耳边说了句什么。 陈彦武眉头微动,嘴角扬了一下。 “到了?什么时候落地的?” 张海答得恭敬。 “下午三点。已经在客厅等了两个多小时了。” 周纪淮竖起耳朵,没听清细节,但“等了两个多小时”这几个字还是飘进了耳朵里。 她拽了拽周纪安的衣袖。 “哥,谁在里面等咱们啊?” 周纪安也听到了一星半点。 他微微皱眉,摇了摇头没有作答。 陈彦武转过身,看着两个孩子和周念,语气轻快。 “阿聿今天从京市飞过来了。在客厅等着呢,进去吧。” 周纪淮脑子里飞快闪过书房里的那张照片。 她和哥哥对视了一眼。 父亲收养的那个孩子,终于来了吗? 一行人走进别墅大门,换了拖鞋,穿过玄关。 客厅的灯开着,暖色调的光从水晶灯上洒下来,在大理石地面上铺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一个年轻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 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腰线收得很窄。 肩宽腿长,目测至少一米八八。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周纪淮的呼吸卡了一拍。 陈聿的五官比照片上更加立体。 他的眉弓压得很低。 衬得那双眼睛深邃又幽暗。 高挺的山根和极具骨骼感的下颌线,带着明显的斯拉夫血统的冷硬。 但当他看向这边时,嘴角却泛起笑意。 浑然天成的贵气,把骨子里的冷感化开了大半。 夕阳从他身后打过来,逆光勾出整个人的轮廓。 周纪淮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压皱的T恤。 “Uncle。” 陈聿迈开长腿迎上来。 声音清朗,带着一点在英国待久了才有的咬字节奏。 他走到陈彦武面前,微微欠身。 “航班提前了半个小时,没来得及提前通知您,抱歉。” 陈彦武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回自己家,不用这么拘束。” 陈聿弯了弯唇角,轻轻应了一声。 随后,他转向陈彦武身旁的周念。 他并未过于热情地靠近,而是保持着令人极度舒适的社交距离,微微低头致意。 “阿姨好,我是陈聿。” “Uncle时常跟我提起您,今天终于如愿见到了。” 周念看着眼前这个极其耀眼的年轻人,微笑着点头。 “你好,阿聿。” 陈聿笑着转向周礼,同样欠了欠身。 “您是周礼学长吧,Uncle也常提起您。” 周礼赶紧摆手。 “太客气啦!听说你才二十二岁?比我小y一点呢,叫我礼哥就行!” 最后,陈聿的视线越过众人。 落在了并排站在最后的周纪安和周纪淮身上。 他的目光在兄妹俩脸上各自停留了一秒。 深色的瞳孔里,藏着不动声色的打量与真切的善意。 “纪安,纪淮。初次见面,你们好。” 陈聿走到一旁的茶几边。 拿起四个包装考究却没有显眼Logo的礼盒,缓步走到他们面前。 “第一次来见大家,带了点小物件。希望你们别嫌弃。” 他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递向周念。 “阿姨,这是我在伦敦波多贝罗古董市场偶然淘到的。” “一枚维多利亚时期的珍珠母贝胸针。希望能衬您的气质。” 周念双手接过,轻轻打开。 老旧的黄金底托上,泛着温润岁月光泽的珍珠美得让人屏息。 绝不是商场柜台里能买到的行活儿。 “太贵重了。谢谢你,阿聿,很有心。” 陈聿微微一笑,又将礼物分发给其他人。 给周礼的,是一支1920年代派克世纪古董墨水笔。 给周纪安的,是一块没有任何品牌标志的机械表。 日内瓦独立制表师全手工打磨,表背刻着内敛的暗纹。 最后,陈聿转向周纪淮。 他递出一个米白色的特种纸礼盒,外面系着一根质感极好的淡粉色缎带。 “纪淮。Uncle说你读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 他把礼盒递到她面前,声音放缓了半拍。 “这是一本十八世纪的拜伦手抄诗集。书商帮我做了专业的防腐装裱。” “另外配了一条切工古老的玫瑰金细链,算是搭这本诗集的小玩意。” 周纪淮伸手去接礼盒的时候,指尖擦过陈聿的手背。 那一瞬间的触感微凉,她的耳尖腾地烧了起来。 “谢……谢谢。” 她低头拆缎带,手指不争气地抖了一下,愣是没解开那个蝴蝶结。 陈聿见状,稍稍往她的方向迈出半步。 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缎带上轻轻一拽,结就散了。 “我的错。书商包得太紧了。” 他收回手。 身上那股极淡的雪松木质香一闪而过。 周纪攥着礼盒,脑子里似乎被按下了静音键。 直到周礼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很……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 她说完这句话,拎着礼盒退了两步,半个身子躲到了周纪安身后。 陈聿看着她躲闪的动作,眉眼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半分,没有再出声。 陈彦武坐在沙发上,将这几个年轻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他轻笑了一声。 “行了,都别站着了。过来坐下慢慢聊。” 众人陆续落座。 周纪淮捧着杯红茶,眼睛盯着水面。 余光却根本控制不住地往陈聿那边瞟。 他在陈彦武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 姿态舒展,双腿自然交叠,右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坐姿竟然跟陈彦武有七八分神似。 一种常年处于上位者才有的松弛感。 她偷偷打量着他的侧脸。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下颌线清晰利落,耳垂很薄,锁骨从衬衫领口里露出一小截。 她的视线往下溜了一寸,然后飞快地弹回来,死死盯住茶几上的水果盘。 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像擂鼓。 下一秒,她觉得整个客厅都听得到。 周纪安坐在她旁边,余光一直没离开过妹妹。 将一切看在眼里。 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那块昂贵却低调的机械表。 视线缓缓移向陈聿。 应该……不会吧…… 第167章 好好准备吧,太子爷 晚饭摆在主楼一层的餐厅。 周纪安坐在周念左手边。 他抬眼看过去,正好能看见对面的陈聿。 这个人吃饭的姿态很特别,他不抢话,也不显摆。 刀叉落在瓷盘上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偶尔陈彦武问起伦敦那边的事,他才放下餐具,抬起头轻声作答。 “伦敦那边一切正常。” “只是几个科技基金前段时间动作太大,我让团队压了压仓位,稳妥为主。” 他顿了顿,语气像在聊家常。 “倒是导师最近一直催我,想让我把今年那几笔跨境并购的合规案写进论文里。” “我想着顺手拿个优也好,就答应了。” 陈彦武端着酒杯,听得很满意。 “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周纪安听到这里,心里对陈聿的观感又复杂了一点。 这个人确实很厉害。 身上有种从小被顶级资源浸润出来的气质。 周纪安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原先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这个家。 三十个亿,随行助理,安保团队,这些东西一件件砸过来,他慢慢接住了。 甚至前些天,他还亲身参与了一回商战,把赵霆按在地上摩擦。 可面对陈聿,他忽然意识到。 财富本身,只是一层最外面的壳。 真正难以短期追赶的,是眼界,是阅历,是谈吐。 是在国际资本市场里打过滚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不迫。 他才刚刚摸到这扇大门的门槛。 而陈聿和另外两个孩子,却已经在门里走了很远。 周纪安又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妹妹。 平时在饭桌上最爱叽叽喳喳接话的周纪淮,今晚却出奇地安静。 晚饭吃到后半段,陈彦武和陈聿聊起了更深层的海外项目。 周纪安听得很认真。 陈聿提到北海的新能源港口,提到东欧的物流核心节点,提到拉美某个矿业基金的退出窗口。 每一个词单独听,字面意思都不难理解。 可串连在一起,就像是加密了的另一套语言系统。 周纪安越听越清醒。 他在大学里多少也算是个风云人物,成绩拔尖。 可学校里的那点优秀,拿到如今这张餐桌上,好像仅仅只是一张最基础的入场券。 周念察觉到了儿子的沉默,偶尔给他夹菜,声音很轻。 “多吃点,坐车回来都没怎么休息。” 周纪安收回思绪,点点头。 “嗯。” 一顿饭结束,佣人撤下餐盘,换上饭后水果和清茶。 陈聿自然地起身,主动帮周念把椅子往后移了移。 举手投足间挑不出半点毛病。 周纪安心里的危机感越发重了。 等大家从餐厅散开,他抓准机会,把妹妹堵在通往二楼的小会客厅门口。 “周纪淮。” “干嘛?” “老妹儿,你今晚很不对劲啊。” 周纪淮翻了个白眼。 “哪里不对劲了?” 周纪安抱起双臂。 “你吃饭竟然没抢你最爱的鸡翅。” “吃腻了呗。” “那你居然一整晚都没怼小舅一句。” “本小姐今天心情好,打算做个善良的人,不行吗?” 周纪安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行。那你跟陈聿说话的时候,为什么尾音在飘?” 周纪淮的脸唰地一下热了。 “周纪安,你闲得慌是吧!” 周纪安抬了抬眉。 “急了急了,被看穿承认了?” “什么鬼?” “一整晚都往人家身上瞟,我看你就是见色起意。” 周纪淮抱着手里的礼盒,像只炸毛的猫。 “你少胡说八道!” “哦?” 周纪安拉长了声音,“那难道要哥说,你对他一见钟情?” “胡咧咧什么呢?” 周纪淮瞪圆了眼睛。 “你看见顶级大美女不得多瞄两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懂不懂!” “再说,你小心我的拳头啊。” 周纪安听完,煞有介事地点头。 “啧啧啧,被说中痛处,恼羞成怒咯。” “要你管,找打是吧!” 周纪淮抬脚就想踢过去。 周纪安往旁边一躲,笑得有点欠扁。 “我比你早出生几分钟,管你天经地义。” 周纪淮气得口不择言。 “管你妹啊!” 周纪安乐了,刚要继续回嘴,管家张海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 “少爷。” 张海微微躬身,“先生在书房等您。” 周纪淮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抱着礼盒往后退。 “走走走,爸找你,快去。” 周纪安收起玩笑的神色,指了指她。 “回头再审你。” 周纪淮朝他做了个鬼脸,转身快步跑上楼。 “略略略,就不听!” 周纪安跟着张海往书房走去。 越靠近那扇门,他心里的思绪越是安静不下来。 父亲这时候找他,多半和刚才餐桌上的陈聿有关。 书房门半掩着,张海敲了两下门。 “先生,少爷到了。” “进。” 周纪安推门进去。 陈彦武坐在宽大的书桌后。 陈聿坐在侧边的皮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两份牛皮纸封面的文件。 陈彦武抬手示意。 “坐吧。” 周纪安走过去,在陈聿对面坐下。 “爸,找我有事?” 陈彦武拿起其中一份文件,隔着茶几推到他面前。 “这是阿聿这些年的履历。” “以后商业上的实战,他会辅佐你。” 周纪安刚想去拿文件的手,顿在半空。 陈彦武继续开口。 “过去几年,他一边在剑桥读书,一边替我处理伦敦那边的事务。” “北海港口基金,还有几笔跨境并购,他都做得相当漂亮。” “他十八岁的时候,用我给他的资源做了第一笔项目。” “三年内,他把一个濒临退出的欧洲冷链资产重组,最后给集团带回来超过十倍的回报。” 周纪安低头看着眼前的资料。 这份履历太过耀眼,让他很难不生出比较之心。 但爸爸刚刚说什么? “辅佐我?”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陈彦武和陈聿双双点头。 陈彦武转头看向陈聿。 “你先去休息。” 陈聿站起身,向两人礼貌致意,转身离开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两个人。 陈彦武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有压力了?” 周纪安本想摇头否认。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嗯。” 陈彦武放下杯子,眼神透着包容。 “正常,阿聿确实非常优秀。” 陈彦武将目光投向落地窗外。 庄园的夜景被地灯勾出漂亮的线条,远处喷泉的水声隐隐约约透进来。 “他父亲叫谢尔盖,是我当年在海外拿命换命的兄弟。” 陈彦武目光微沉,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十五年前,他在东欧替我挡了灾,遭遇伏击没能回来,妻子也跟着病故了。” “阿聿六岁就成了孤儿。” 陈彦武回过神,目光温和地看向周纪安。 “我把他带回来,给他最好的教育和资源。” “但我从小就告诉他,陈家不养废物。” “我能扶他上马,能在他们摔倒时托一把,但疆土得他自己去打。” 周纪安安静地听着。 陈彦武继续说道。 “阿聿也好,阿善和悠悠也好。他们名下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靠他们自己挣来的。” “我在他们身上花过的钱,他们早就连本带利翻倍还给我了。” “现在,他们也还在继续为我们创造财富。” 周纪安心底不由一动。 他敏锐地注意到了,父亲用的是“我们”这个词。 果然,陈彦武下一句便直奔主题。 “纪安,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他目光沉稳地看着儿子。 “我辛苦打下的江山,当然要留给自己的亲生骨肉。” 周纪安嗓子有些发紧。 心里那块隐隐悬着的石头,终于重重地落了地。 “爸,我……” 陈彦武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起步的确是晚了点。” “但没关系,以后路长着呢。” 周纪安压下内心翻涌的激动,继续听陈彦武一点点跟他解释集团的架构。 他胸口原本那一团乱麻,被父亲三言两语理得顺顺当当。 从书房出来时,周纪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只觉得通体舒畅。 刚走近自己的房门,他就看见周礼正拿着两罐冰可乐,靠墙守在门口。 他打开门,两人一块进了房间,在沙发上坐下。 周纪安接过可乐,“咔嗒”一声拉开拉环。 仰头猛灌了一口,这才长长叹了一声。 “古人说富贵迷人眼,这话说得一点不假。” “我以前还觉得自己挺清高的,没想到我竟然也有钻牛角尖、生怕别人抢家产的一天。” 周礼拿手里的罐子跟他碰了一下。 “人之常情罢了,谁还不是个俗人呢。”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能轻松说出这种漂亮话的人,九成九是因为他面对的诱惑不够大。” 周纪安沉默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 “我以前真觉得自己不会这样。” 周礼喝了口可乐,打了个嗝。 “那是因为咱们以前见过最大的盘子,估计也就是学校食堂打饭阿姨手里那个不锈钢盆。” 周纪安被小舅这比喻逗得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他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爸是白手起家的,我现在已经站在他的肩膀上了。” “我不能只盯着眼前这点家产怕被分走。” “我也应该像陈聿他们一样,有更远大的志向,去打属于我自己的天下。” 周礼偏过头,打量了周纪安一会儿。 “纪安,你还没满二十岁吧?” 周纪安点头。 “嗯,快了。” 周礼也往沙发深处一靠,老气横秋地感叹了一声。 “年轻真好啊!” 周纪安看着他那副做作的表情,撇了撇嘴。 “周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不就是想说,我没遭过社会的毒打呗。” 周礼摆了摆手,神色稍微认真了些。 “不不不。我是觉得,你是真拿得起,放得下。” “易地而处,如果换做你小舅我啊,看着这么个家伙在眼前晃悠,可未必做得到你这么快就释怀。” “所以纪安啊,你真的很不错。” 周礼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一定会是个非常出色的接班人。” 说完,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往外走。 “行了,早点睡。” 走到门口,周礼握着门把手顿了一下,扬了扬手机。 “对了,你最好现在看一眼沙箱。” “上面刚刷出来一个指定你接手的新项目,开学就启动。” “老陈给的测验来了,自己上点心吧,太子爷。” 第168章 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 眼看着快开学了。 陈彦武决定赶在孩子们返校前,带一家人飞一趟沪市。 改户口的事情,张海已经安排了顶级的法务团队和绿通渠道在加急办理。 只要带着周念和俩孩子顺利见过爷爷奶奶,以后他们就正式改名为陈纪安和陈纪淮了。 清晨。 一家四口坐上了宽敞的迈巴赫,直接驶向岳城国际机场。 车子并没有在人头攒动的航站楼前停下,而是沿着外围的高速匝道,拐进了一条戒备森严的隐秘通道。 这里是岳城机场的私人航空贵宾区,和普通候机楼完全是两个平行的世界。 没有喧嚣的人群,没有繁琐的安检长龙。 迈巴赫直接开进了停机坪。 隔离栏的另一侧,静静地蛰伏着一架白色的大型公务机。 机身修长优雅,展翅欲飞。 尾翼上印有几道极具设计感的暗金流云纹理,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航司涂装。 周纪淮推开车门,站在风口里,仰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 “哥,你认识吗。这是什么飞机。” 周纪安昨晚就已经向张海打听过底细。 甚至还偷偷查了半小时资料。 他抬头看了一眼,语气努力保持平稳。 “这都不认识?” “湾流G650ER,超远程公务机。” 周纪淮赶紧掏出手机拍照识图。 几秒后,她眼睛一亮。 “哇,还真是。” “哥,你可以啊。” 周纪安应了一声,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他颇为淡定地把随身的小双肩包挎到肩上。 “走吧,先上去瞅瞅。” 他声音稳,眼底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登机的舷梯铺着厚实的浅灰色羊绒地毯。 舷梯两侧,有两名身穿定制制服的工作人员等候。 见到陈彦武一家,两人同时弯腰致意。 “陈先生,陈太太,少爷,小姐,欢迎登机。” 兄妹俩跟在父母身后踩上舷梯。 还没跨进舱门,鼻尖就先萦绕起一股极淡的顶级檀木香。 走进客舱的那一刻,周纪淮的眼睛都亮了。 这简直是一座会飞的私人会所。 迎面是宽敞的餐厨区。 恒温酒柜里摆着几只水晶杯,在柔和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两名容貌姣好、气质出众的私人空乘微笑着上前,递来热毛巾。 张海带着随行人员,将几人的轻便行李安置妥当。 所有动作都利落安静,几乎没有多余声响。 周纪淮压低声音。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周纪淮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惊叹。 周纪安引着妹妹往里走,清了清嗓子。 他昨晚做的功课,终于到了展示的时候。 “原厂标准本来挤一挤能塞下近二十人。老爸嫌压抑,找人把内部空间全部重构了。” 他指了指前舱和后舱的方向。 “现在只留了十个人的座位。前后两端都改成了独立套房。” “等会儿飞稳了,哥带你去后面看看大床房。” 本来准备向他们介绍的两位顶级空乘美女听到这些,互相对视,露出一个善意的浅笑。 周纪安余光扫到,心里莫名有点受用。 他带着妹妹朝中舱走去。 中舱是宽敞的休闲会客区。 环形真皮沙发围着茶几,侧面还有一套巨幕影音系统。 陈彦武和周念已经在前舱宽大的航空座椅上坐下。 周念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停机坪,手被陈彦武握在掌心。 周纪淮凑到舷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地勤车辆,满眼都是新奇。 周纪安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给彭灵菲发微信报平安。 没多久,彭灵菲的消息弹了出来。 【宝宝,空乘我会是什么感觉呀?】 周纪安心头一跳。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身边。 还好。 周纪淮离他两米远,正趴在窗口看飞机外景。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等我回来,咱俩体验体验。】 彭灵菲秒回。 【那你要兔女郎还是空姐套装?】 周纪安挑了挑眉。 【成年人不做选择题,我都要。】 打字打得顺溜,但发送完毕后,他的耳朵还是有些发烫。 这时,一位空乘走过来,在沙发旁微微俯身。 “少爷,小姐,飞机马上推出滑行。” “请调直座椅靠背,系好安全带。” “有任何需要,随时按扶手上的呼叫铃。” 周纪安点了点头,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几分钟后,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 与以往乘坐民航客机那种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和颠簸感不同。 湾流G650ER的隔音和避震好到离谱。 周纪淮只感觉到一股柔和却强大的推背感,将自己轻轻按进沙发。 耳边几乎听不见外面的气流声。 机头上扬。 白色机身平稳刺入云层。 茶几防滑垫上的水杯里,只泛起几圈极轻的波纹。 “好安静啊。” 周纪淮看着窗外迅速变小的岳城,忍不住喃喃。 十分钟后。 飞机穿破云层,进入平飞状态。 安全带指示灯发出一声清脆提示音。 前舱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滑轨声。 陈彦武解开安全带,牵着周念,走进了前方那个宽敞的私人主卧套房。 房门无声滑上。 玻璃随即雾化,变成柔和的乳白色。 周纪淮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自家老哥。 “这飞机体验感拉满了啊。” 周纪安靠在椅背上,看着舷窗外连绵的云海,心中豪气滋生。 他的人生,以后就如同这架飞机。 冲破云霄,扶摇直上! …… 前舱套房内。 灯光被调到了最低一档,暖色的光从嵌入式天花板灯带里渗出来。 一张定制的航空级大床占据了大半空间。 床品是米白色的埃及长绒棉,枕头蓬松。 床尾是一面带弧度的舷窗,窗帘半拉着,外面是连绵不绝的云海,一缕阳光透进来,在棉质床单上投出一道浅金色的光带。 周念坐在床上,忍不住感叹:“好舒服。” 陈彦武轻轻搂住她:“想不想试试更舒服的?从岳城到沪市,有两个小时呢。” 周念哼了一声:“才两个小时,够干什么呀?” 陈彦武低低笑了一声:“我说的是够不够补个觉,想什么呢。” 周念转过身拍了他胸口一下:“又逗我,不要拉倒,谁稀罕。” 陈彦武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 自从给她偷偷服用系统的健体丸后,周念的皮肤越来越通透水润。 尤其是身姿体态,和二十出头的女孩也没什么区别了。 “念念,你越来越漂亮了。” 周念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你怎么看起来一直是二十六七的样子?” “而且我最近也觉得,自己好像变年轻了许多,是你在帮我调理身体吗?” 陈彦武不能主动说这个问题。 但她主动猜到,就不算违反世界规则。 陈彦武“嗯”了一声,将她拥得更紧。 他低下头,轻柔的吻落在她的眉心。 然后是鼻尖,最后停驻在唇角。 手掌正从她腰侧滑到正面,缓缓上移。 周念的呼吸渐渐乱了。 “唔……孩子在外面呢……” 陈彦武的嘴唇从她唇角移到耳廓边,轻轻咬着她的耳垂。 “这里隔音很好,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 周念抬起脖子,话已经碎掉。 “你……流……萌” 陈彦武低笑,缓缓将自己的脸从她的前襟上抬起来。 “念念,知道什么是一日千里吗?” 周念来不及接话,他已经再次将自己的嘴唇覆上她的。 周念的手指攥紧了他腰侧的衬衫,布料被她揪出了两道深深的褶子。 过了几秒,他覆在某处的手掌掌心收紧,加重了一些力道。 周念情不自禁喊出了声。 她的反应无疑刺激到了陈彦武,他的吻加深了一层。 周念被他吻得有点喘不过气,偏过头想换口气,嘴唇刚离开半寸,又被他追上来堵了回去。 等这个吻终于松开的时候,周念发现两人已经不着寸缕了…… 她的呼吸有些乱,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床垫很软,两个人陷进去的时候,弹簧的声音都被厚实的填充层吞没了。 周念被他压在身下。 窗外万米高空的阳光穿过半拉的窗帘,照在她微红的脸颊和微微凌乱的碎发上。 她用手背挡了挡眼睛。 陈彦武立马侧过身,伸手把窗帘拉严。 套房里的光线暗下来,只剩微弱的蜜色暖光。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眉心,然后是鼻尖,然后是嘴角。 每一下都很轻很慢,像在描她五官的轮廓。 周念的手指穿进他后脑的短发里,指甲轻轻划过他的头皮。 “念念,如果你真的只是想睡觉,我也不是不可以……” 周念气得伸手往他背上拍。 “你故意的……唔……” 机舱外,云层在三万英尺的高度翻涌如棉。 …… 第168章 儿媳妇眼光比你闺女强 沪市,松江区。 法桐夹道的老巷深处,陈家老宅坐落在巷子最里头。 这是一幢具有百年历史的三层法式洋楼。 外墙刷了暖黄色的涂料,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盛,攀满了半面铁艺花架。 此刻,宅院的铸铁大门敞着,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陈德厚站在最前头,两只手背在身后。 他不停地往巷口方向张望,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连车影都没见着。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大儿子。 “他哥,你打个电话问问,怎么还没到。” 陈彦文闻言答道。 “爸,私人飞机落地以后还要等车接,晚个一时半刻,很正常的。” 陈德厚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 ???? ??????) 陈彦歌站在母亲刘桂兰旁边,扑哧一笑。 “爸这是想孙子孙女想得望眼欲穿咯。” 就在这时,巷口拐角,一辆黑色迈巴赫的车头慢慢探了进来。 后面紧跟着一辆商务车。 车身压着巷道石板路,稳稳地往这头靠近。 陈德厚整个人精神头一下子提了三格。 车队在院门外三米处停稳。 两名保镖先行下车,然后是陈彦武。 他绕到后排车门拉开,侧身让开。 周念从车里出来,目光落向院门口。 正好对上刘桂兰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小念!” 刘桂兰一见着人,立刻迈开步子迎上去。 周念原本还有些紧张,看到老人家热情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脚步也跟着快了。 “阿姨。” 刘桂兰一把抓住周念的手,上上下下打量。 “让我好好看看。” 她端详半天。 “瘦了,也更漂亮了。” “这些年,苦了你这孩子了。” 周念摇了摇头。 “阿姨,我一直都挺好的。您才是,看着比以前还精神,气色好得很。” 一旁站着的陈德厚连忙提醒。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还叫阿姨?” 周念下意识看向陈彦武,得到他的鼓励,改口喊道。 “爸,妈。” 陈德厚咧开嘴笑起来:“哎!好孩子,好孩子!” 刘桂兰拉着周念的手更紧了两分。 “二十年,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陈彦歌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压着笑。 她目光往院门方向扫了一眼。 “老三,俩孩子呢。” 刘桂兰一听,激动地朝商务车方向张望。 周纪安和周纪淮刚从后车下来。 一下车就见长辈们朝自己看过来,齐齐往这头走。 周纪淮走在前头,对上刘桂兰的目光,嘴甜地先开了口。 “爷爷,奶奶,你们好,我是纪淮。” 她转头拉了拉旁边的周纪安。 “这是我哥,纪安。” 周纪安朝两位老人弯腰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 “爷爷,奶奶。” 陈德厚两眼眯成一条缝,嘴角咧到快挂不住,颤着声音感叹了一句。 “这就是纪安跟纪淮?哎哟,这俩孩子!” 他一手拉过周纪安,一手拉过周纪淮,眼睛在两张脸上来回巡了又巡。 “长得真俊呐!” 旁边陈彦歌拿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刘桂兰。 “妈,这俩孩子多乖啊,喜不喜欢?” 刘桂兰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得合不拢嘴,领着大家往院子里走。 “喜欢,喜欢!都是我的宝贝乖孙!” “念念可真能干,把你们照顾得这么好。” 刘桂兰说着,眼眶又红了。 “是陈家对不起你们,害你们娘仨受苦了。” 周念连忙反握住婆婆的手。 “妈,您别这么说。我不觉得苦,现在一家人能团聚就是最好的。” 周纪淮在旁边凑上来,亲昵地挽住刘桂兰的胳膊。 “奶奶,我和哥哥以后会孝敬你们的!” 院子里月季的香气扑面而来,青石板上洒满了阴凉。 石桌上早就备好了冰镇的绿豆汤。 陈彦歌热情地把碗端给两个孩子。 “快尝尝,姑妈早上亲自熬的,在恒温柜里镇了半天呢。” 周纪安和周纪淮双手接过瓷碗,仰头喝了一大口。 清甜解暑的凉意瞬间压住了夏末的燥热。 “哇撒,姑妈,您这手艺绝了!” 周纪淮竖起大拇指。 陈彦歌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喜欢就好,以后姑妈天天变着花样给你们做!” 她一边说,一边招呼着大家往屋里进。 “快,外头太阳毒,咱们进屋说话。” 客厅宽敞明亮,保留了民国时期的挑高穹顶。 家具清一色是顶级的小叶紫檀。 墙上挂着几幅真迹字画。 角落里那座两百年前的法国宫廷鎏金机械钟,正滴滴答答走得规律。 老宅表面看着不起眼,但内部早被陈彦武找顶尖团队做过改造。 隐藏式的新风恒温系统在无声运转,将屋外的酷暑彻底隔绝。 刘桂兰把周念拉到身边坐下。 两只手还没松开,就往茶几上推了一盘精致的手工酥饼。 “先吃点东西垫垫,午饭还要等一等。” 周念想起来,起身走到玄关。 她把提来的几个高定礼盒从袋子里取出来,捧着送到老两口面前。 “爸,妈,第一次登门,准备了点薄礼,您二老别嫌弃。” 她把一只锦盒递给刘桂兰。 “这只翡翠镯子,我自己挑的,成色请人鉴定过了,您看喜不喜欢。” 刘桂兰打开盒子。 一只清透淡雅的玻璃种翡翠镯子安安静静躺在黑绒布上,碧色盈然。 “哎哟,这哪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陈彦武在旁边接了一句。 “妈,您就收着,这是念念自己去挑的,您要不收,她心里记挂着。” 刘桂兰看了一眼儿媳妇,眼睛笑弯了。 她把镯子拿出来往手腕上一套。 “合适,正好!” 她伸出手腕给旁边的陈彦歌看。 “你看你看,这成色多好。” 陈彦歌也是见过世面的,鉴赏了两秒。 “妈,儿媳妇眼光比你闺女强。” “我选礼物三十分,她拿满分。” 周念给陈德厚递上海竿。 老爷子当场眼睛就亮了。 “小念有心了,这杆子手感好!” 孩子们的见面礼也一一送到。 陈德厚乐呵呵地掏出几个厚实的红底金纹大红包,给周念母子三人一人塞了一个。 刘桂兰则让佣人取来一个雕花的紫檀木匣子。 她郑重其事地将自己当年嫁进陈家时的一套传家三金,亲手交到了周念手里。 一家人坐在挑高的大客厅里,笑声不断,其乐融融。 这时,有人拿着一个档案袋交给陈德厚。 他打开来看了一眼,转头看向陈彦武。 “老三,等会你们家的留下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第168章 以后必定同心同德 客厅里很快安静下来。 陈彦文和他爱人去了后院喝茶玩牌。 陈彦歌也识趣地跟着出了门,把空间留给弟弟。 客厅里,剩下陈德厚,刘桂兰,陈彦武,周念,以及周纪安和周纪淮兄妹俩。 陈德厚从藤椅上直了直腰板,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搁在小叶紫檀的茶几上,食指点了点封口。 “老三,你自己打开看。” 陈彦武伸手接过来,拆开封扣,抽出里面的文件。 是一份已经公证过的股权转让协议。 鲜红的公证处钢印牢牢压在右下角。 他翻到第二页,目光扫过几行关键条款。 转让标的:飞通物流有限公司。 转让方一:陈德厚,持股比例20%。 转让方二:陈彦文,持股比例10%。 受让方一:周纪安,15%。 受让方二:周纪淮,15%。 陈彦武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父亲。 “爸,这个……” 话刚开了个头,陈德厚伸出手掌压了一下。 “彦文的情况,其实你比我清楚。” 他叹了口气。 “这小子,从小脑瓜子就不如你灵光,刚做快递那会儿差点把底裤都赔进去。” “后来是你给他投了启动资金,又帮他拉通了几条干线的渠道,他才把飞通物流撑起来的。” 陈德厚的语气平静。 “现在飞通一年营收十来个亿,在沪市这块地头,也算站稳脚跟了。” “但咱心里明白,要是离了你在后面兜着,就凭他自己那个能耐,这盘子他撑不了太久。” 陈德厚拉下脸来,眉头微微挤出一道川字纹。 “这份股权,是老大自己点头签的字。” 他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刘桂兰,又转回头盯着陈彦武。 “陈家能有今天这个日子,全靠你。” “你哥明白这个理,你姐也明白。” “这些股份给纪安和纪淮,是你哥的心意。” 他顿了一拍,声音沉下来半度。 “这也是我跟你妈,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替小辈们先打个招呼。” “以后咱们这一大家子,孙辈们就以纪安和纪淮为主心骨,其他人该配合的都得配合。” “这是陈家的规矩,我老头子定的,谁都不许翻。” 整段话说完,老爷子的手掌猛地拍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彦武静静地听完,点了点头。 “爸,大哥的这份心意,我替孩子们收下了。” “但您和妈名下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怎么不自己留着傍身?” “我陈德厚养老,还用得着靠这点股份?” 老爷子中气十足,冷哼了一声。 “你每个月往我卡里打的那些钱,我跟你妈十辈子都花不完。” “这百分之二十,留在我手里就是个数字。” “不如把它早点交给孙子孙女,才叫物尽其用。” 陈彦武还想张嘴再劝。 陈德厚直接开口堵死了他的话头。 “你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 “字都签了,公证也都盖完章了。” “你要是今天敢把这份协议退回来,那就是打你爹和你亲大哥的脸。”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陈彦武自然不会再推辞。 他把协议递给儿女。 “纪安,你和纪淮看一看。” 周纪安双手接过文件,和身旁的妹妹一起逐字。 飞通物流的年营收约12个亿。 哪怕是15%的股权,粗略一算,对应的资产少说也在八位数以上。 周纪安大概看懂了这份文件背后的信号。 爷爷毫不犹豫地交出所有股份,大伯主动让渡部分心血,两代人联手达成了一致。 这不是简单的资产分配。 这是陈家老一辈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一个事实。 以后陈家的资源、人脉、生意,都要围绕他们兄妹俩来转。 大伯做了二十年的公司,说让就让。 这份魄力,这份对父亲的信任和服从,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周纪淮也看完了协议,但女孩的心思更为细腻。 她一眼就注意到了落款处的公证日期。 是半个月前。 也就是说,远在他们从茶县启程来沪市之前。 甚至更早,爷爷和大伯就已经把这一切安排妥当了。 原来陈家的长辈们,早就在翘首以盼,精心地准备见面礼。 周纪淮鼻腔酸酸的,把脸扭向窗户那边。 周纪安走到陈德厚面前,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爷爷和大伯的心意,我和妹妹都会记在心里。” “以后必定同心同德,绝不辜负长辈们的厚望。” 周纪淮也跟着站起来,走到爷爷另一侧,弯腰行礼。 “谢谢爷爷,也替我谢谢大伯。” 刘桂兰欣慰地轻轻拍了两下陈德厚的手背,老两口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家和才能万事兴。 眼瞅着这气氛越来越肃穆,陈德厚赶紧清了清嗓子。 “行了行了,都别绷着了。搞得跟唱大戏似的,都给我坐下说话。” 周纪安和周纪淮一听老爷子这话,都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客厅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刘桂兰把水果盘子往孩子们跟前推了推,招呼他们多吃点。 陈德厚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沉默了片刻后,再次开了口。 “老三,其实今天把你叫住,还有件事。” 他的语气跟刚才不太一样了,带上了几分为难。 “申兵的事,你知道多少?” 陈彦武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姐夫?” 他放下杯子,目光投向陈德厚。 “爸,他怎么了?” 陈德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周念和两个孩子。 他斟酌了几秒钟,开口道。 “念念,带纪安和纪淮去后院看看你妈种的那些花,她念叨了好几天了。” —————— 第169章 总得为女儿做好打算 周念听得出老爷子话里的弦外之音,没有多问,笑着应了一声。 “好,爸。” 她站起来,朝两个孩子招了招手。 “走,陪奶奶看花去。” 周纪安立刻跟上。 周纪淮起身的时候,余光扫到陈德厚的脸。 老爷子刚才还乐呵呵的表情已经完全收了起来,嘴角微微往下耷着,眉头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嘴上什么都没说,乖乖跟着周念和哥哥出了客厅。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周纪淮:(??·_·??) 刘桂兰也站起来,拿着水壶往门口走。 经过陈德厚身边时,她低声说了一句。 “老头子,有什么话跟老三好好说,别太激动。” 陈德厚嗯了一声,抬手摆了摆。 “知道了,你去吧。” 门再次关上。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两个人。 陈德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三遍,杯子里的茶都快见底了,也没开口说话。 陈彦武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终于,陈德厚把杯子搁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老三,你姐夫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陈彦武想了想。 “申兵在沪市做了十几年生意,圈子里口碑一直不错。” “对姐和孩子们也上心,逢年过节从来没缺过。” “我跟他打交道不算多,但总体印象不差。” 陈德厚听完,沉默了好一阵子。 “是啊,你说的这些,我也看到了。” 他突然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闷闷地挤出来。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 “太周到了,太体面了。” “体面到我这个当爹的,反倒觉得不踏实。” 陈彦武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爸,您是发现什么了?” 陈德厚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A4纸,展开,推到茶几上。 “你看看这个。” 陈彦武拿起来。 那是一份工商信息的截图打印件,字不大,但关键内容已经被陈德厚用红笔圈了出来。 一家注册在浙江嘉兴的贸易公司。 法人代表:宋敏。 股东栏里,赫然写着两个名字。 宋敏,持股55%。 林申兵,持股45%。 “这家公司什么时候注册的?” “六年前。” “姐知道吗?” “她要是知道,我今天就不用跟你说这些了。” 陈德厚站起来,背着手在紫檀木茶几旁来回踱了两圈。 “我是上个月无意间发现的。” “私人银行那边派人上门做资产确认。” “带队的老顾问跟我认识几十年,早年在沪市几家银行都待过,后来专做家族客户风控,消息很灵。” 陈德厚停下脚步,看向窗外的月季。 “闲聊了几句,他突然问我,老陈啊,你家女婿在嘉兴那边还开了一个公司,做得不错嘛。” 陈德厚停下脚步,看着窗外的月季。 “我当时就愣了。” “我从来没听申兵提过什么嘉兴的公司。” “回家以后我让你妈打了个电话给你姐,拐弯抹角问了几句。” “你姐的反应很自然,压根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儿。” 陈彦武靠回椅背。 “那您后来又查了?” 陈德厚点头。 “我托那个老朋友帮我查了查这家公司的底。” “注册资金五百万,经营范围写的是日用品贸易。” “但这几年的流水不小,进出账的数目跟一般的小贸易公司对不上。” 他顿了一下。 “更关键的是那个宋敏。” “我让人查了她的社交账号,翻了几十页。” “照片里偶尔能看到跟申兵同框的痕迹。” “不是合影。” “是那种背景里不经意带到的。” “同一家餐厅,同一个时间段,不同角度拍出来的照片。” 陈彦武的眼神沉下来。 “什么年纪?” “三十出头,看照片长得不差。” 陈德厚的声音愈发低沉。 “老三,我不是个爱疑神疑鬼的人。” “如果只是正常的商业合作,他大大方方跟你姐说一声就行了。” “偏偏这事儿,他藏了六年。” “六年,一个字都没漏过。”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 “你说,正常吗?” 陈彦武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爸,您想让我做什么?” 陈德厚走回来坐下。 他身体往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我想让你帮我查清楚。” “这个宋敏到底是什么人。” “她跟申兵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干干净净的生意搭档,还是别的什么。” 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哑了一下。 “你姐今年四十六了。” “嫁给申兵这些年,里里外外操持着,孩子也带大了。” 陈德厚低头看着茶几上的纹路。 “我老了,这些事我查不动。” “但我知道了,总得为女儿做好打算。” “万一这里头真有问题,等到纸包不住火的那天再来收场,你姐会被伤得更深。” 陈彦武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温声道。 “爸,我明白了。”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您什么都不用管。” “申兵那边,就跟平常一样相处,别打草惊蛇。” 陈德厚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懂。” 他握住陈彦武的手。 “老三,我就一个要求。” “不管最后查出来的是个什么结果。” “尽量别让彦歌受伤害。” 陈彦武反握住父亲的手。 “爸,您放心。” 父子俩在客厅里又坐了一会儿,把话题岔到了别处。 等客厅门重新打开的时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陈德厚重新端起茶杯,还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桂兰,花浇完没有?别把我的金边吊兰淹死了。” 院子里传来刘桂兰没好气的声音。 “就你那盆金贵。” 周念回头看了一眼,见父子俩神色平静,似乎就是随便聊聊。 周纪淮也看向陈彦武。 陈彦武对母女俩笑了笑,神情看不出半点异样。 只是他垂手走出门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给文妍发去一行字。 【查林申兵、宋敏。】 —————— 第6章提到过: 文妍和文思是一对姐弟。姐姐文妍精通渗透与情报搜集,弟弟文思是顶尖黑客,两人身手都很好,他们配合起来,从卫星定位到数据库入侵,没有搞不到的信息。 第170章 这种人,现在上哪儿找去 后院的月季开得热闹。 红的,粉的,白的,挤在一起,把半面花架都遮满了。 刘桂兰蹲在花圃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子,正低头修两株长歪的旁枝。 周念和两个孩子站在葡萄架底下乘凉。 院门吱呀一声。 陈彦歌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了一件浅蓝色的亚麻polo衫,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他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一进院子就先笑着喊了一声。 “妈,我刚才出去转了一圈。” “看见巷口老字号还开着,顺手买了几盒蟹壳黄和条头糕。” “侬等会儿尝尝,看跟以前味道一道伐?” 刘桂兰没回头,嘴上却带了笑。 “这么热的天,还自己跑去排队。” “家里又不是没东西吃。” “那不一样。” 林申兵把袋子搁到石桌上。 “侬就好这口老味道,那家店买的才正宗嘛。” 他说完,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纸包,走到刘桂兰身边蹲下。 “还有这个。” “巷子东头老药房配的薄荷膏,纯手工的。” “侬上次不是说被蚊子咬了以后痒得厉害吗?这个抹上去管用的。” 刘桂兰这才抬起头,接过来看了一眼。 “你这孩子,记性倒是好。” “我就随口提了一句。” “妈的事,哪能随便听听就算了。” 林申兵笑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土。 他一转身,就看见葡萄架底下的周念和两个孩子。 脸上的笑意顿时又热了几分。 “弟妹,一路辛苦了吧?” “我刚出去办了点事,没赶上接你们。” 周念摇摇头。 “不辛苦,姐夫客气了。” 林申兵又看向周纪安和周纪淮。 “这就是纪安和纪淮?长得可真好。” “尤其眉眼,跟彦武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说着,从裤兜里拿出两个红包,递到兄妹俩面前。 “第一次见面,姑父也没准备什么。” “一点心意,你们收着。” 周纪安双手接过,规规矩矩道了声谢。 周纪淮也接了,笑嘻嘻地喊了声姑爸好。 林申兵把红包塞进他们手里,顺手拍了拍周纪安的肩膀。 “要是常来沪市啊,就直接找我。” “别的不敢说,老弄堂里的馆子、本地办事的门路,我肯定比你爸熟。” “都是一家人,不用跟我客气。” 陈彦歌靠着门框,看着丈夫忙前忙后,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 她偏头冲周念努了努嘴。 “你这姐夫就是这样。” “出个门买点东西,都能把全家人想一圈。” “有时候我嫌他啰嗦,他还偏偏乐此不疲。” 周念笑着说。 “姐夫确实有心。” 陈彦歌嘴上嫌弃,眼底的满意却藏不住。 许明慧从后厨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出来,冲周念说道。 “弟妹,我跟你说,申兵每年结婚纪念日都会提前订好餐厅。” “花也好,礼物也好,从来没让彦歌操过心。” 林申兵笑着坐下,特意把椅子往外挪了半寸。 那半寸不多不少,正好替陈彦歌挡住了从花架缝隙里漏下来的那一点直晒。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 许明慧啧啧了两声。 “你家申兵这种人,现在上哪儿找去。” 她顿了一下,又笑着摆摆手。 “要是我们家彦文突然变这么周到,我可能第一反应是,这人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院子里顿时笑成一片。 刘桂兰在花圃那边听着,也插了一句。 “确实没话说。” “这些年我跟你爸身体有个不舒服,他比彦文还上心。” “去年老头子膝盖疼,就是申兵亲自开车带着找专家。” “彦文倒好,在公司开会。” “一听有妹夫管,后边连电话都懒得打。” 许明慧朝陈彦文无奈地摊了摊手。 林申兵像是没听见那些夸奖。 他走到花架旁边,蹲下身碰了碰一盆茉莉的叶子。 “妈,这盆茉莉放这儿光照不够。我给侬挪到南边墙根底下去。” 说完弯腰抱起花盆,稳稳地往南边墙下走。 刘桂兰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轻轻笑了一声。 这时,前院传来陈德厚的声音。 “开饭了,都进来!” 林申兵第一个站起身,过去扶住刘桂兰的胳膊。 “妈,咱进去吧。” “地上滑,您慢点走。” 刘桂兰拍了拍他的手。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走不动路。” 嘴上这么说,她脚下还是稳稳跟着女婿往堂屋走。 午饭摆在餐厅的大圆桌上。 八宝辣酱、葱烤河鲫鱼、油爆虾、蟹粉狮子头,一道道上海本帮菜挨着排。 中间还摆了几道湘南口味:小炒黄牛肉、剁椒蒸鮰鱼头、一大砂锅的腊味合蒸,热气从锅盖缝里往外钻。 正中央是一盅慢火煨了四个小时的腌笃鲜,汤色奶白,咸鲜味飘出去三米远。 满桌烟火气。 林申兵坐在陈彦歌旁边,挨着陈德厚。 开饭前,他主动站起来,给老爷子斟了一杯酒。 “爸,今朝一家人都齐了,难得高兴,我敬侬一杯。” 陈德厚端起酒杯笑道。 “好,喝。” 两人碰了杯,林申兵一口干了,把空杯亮给老爷子看,作势还要倒酒。 陈德厚摆了摆手。 “够了够了。” “年纪大了,不比从前。” 他说完,夹了一筷子红烧肉,低头吃饭,不再看女婿这边。 饭桌上气氛热闹。 许明慧跟陈彦歌聊孩子的学校,聊着聊着又说到沪市这几年的变化。 林申兵时不时接两句话。 “纪安、纪淮以后要是想来沪市玩,就提前跟姑父说一声。” “你们爸忙大事,未必顾得上这些小地方。” “老街老馆子,还有一些本地人才知道的去处,姑父熟。” 陈彦武夹着菜,笑着点了点头。 “那以后就麻烦姐夫了。” 林申兵摆摆手。 “说什么麻不麻烦的,都是一家人。” 他说完,又给陈彦歌碗里添了一勺她爱吃的腌笃鲜。 “侬胃不好,先吃点干的垫一垫。” 陈彦歌瞥了他一眼。 “知道了,啰嗦。” 许明慧在对面叹了口气。 “彦文,你看看人家。” 陈彦文正埋头啃着一只鸡腿,闻言含糊地嗯了一声。 “看了。学不来。” 桌上又是一阵笑。 饭吃到一半,林申兵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 他又夹了一筷子菜,嚼完,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才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摸出手机,低头瞄了一眼。 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不到一秒。 轻轻往上一划——聊天框消失。 屏幕熄灭,手机回到裤兜。 陈彦武的目光从酒杯上方掠过。 他收回视线,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周念碗里。 “尝尝这个,炖得不错。” 周念笑着点了点头。 林申兵放下手机,又恢复了那副温和妥帖的样子。 “爸,下个月松江那边有个钓鱼比赛。” “社区组织的。” “您要是有兴趣,我帮您报个名?” 陈德厚嚼着菜,含糊应了一声。 “再说吧。” “行,您想去就跟我说,我提前把车安排好。” 饭后,众人移到客厅喝茶,佣人们进来撤席。 林申兵低声叮嘱。 “那盅腌笃鲜温着。彦歌晚上容易饿。” 许明慧听见,忍不住掐了陈彦文一把。 佣人很快送上饭后水果和新茶。 陈彦歌拿了块冰西瓜。 林申兵拍拍她的手,从托盘里取了一碟常温蜜瓜。 “胃不好,冰的少吃。” 陈彦歌嗔了一句。 “哼,管得真多。” “我哪天管得少了?” 陈彦歌被他噎了一下,没忍住笑出声。 周纪淮端着茶杯,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林申兵。 他低头剥葡萄,指尖干净利落地撕开果皮,放进陈彦歌面前的小碟里。 动作随意,目光温和。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了另一双手。 极淡的雪松木质香好像又在鼻尖晃了一下。 她偏头小声跟周纪安说。 “哥,姑爸人真好。” 周纪安嗯了一声。 走在最后面的陈彦武,脚步慢了半拍。 他垂眼看了一下手机。 文妍的消息安静地躺在通知栏里。 只有四个字。 【有点东西。】 他锁了屏,抬起头。 前面的人说说笑笑地往客厅走。 林申兵走在最后,扶着刘桂兰,低声叮嘱着什么,笑意妥帖,如往常一般。 陈彦武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第171章 自家人,该帮我肯定帮 一行人回到客厅。 饭后的茶喝了大半壶。 陈德厚搁下杯子,揉了揉眉心。 刘桂兰看了他一眼。 “困了就去歇会儿,别硬撑着。” 陈德厚嗯了一声,慢慢从沙发上起身。 “年纪大了,中午不眯一会儿下午就没精神。” “你们年轻人聊,我去躺一下。” 佣人上前搀扶,陈德厚摆摆手,背着手离开了。 刘桂兰精神头倒好,喜欢热闹,索性不走了。 往沙发靠垫里一窝,就地歇着。 许明慧翘着腿,嗑了一颗开心果,问周念。 “干坐着没意思,弟妹,你爱打麻将不?” 周念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只看别人打过,我不大会。” 她以前在医院上班,三班倒,下了班倒头就睡,哪有工夫学这个。 许明慧笑道:“知道规则就行,让你老公坐你后边教你。” 陈彦武还没跟周念玩过牌,一听嫂子这么说,倒是来了兴致,笑了笑。 “阿念,玩一会。” 陈彦歌一听有麻将打就坐不住了,拉着林申兵站起来。 “那我也来,好久没搓了。申兵,你坐我后边。” 许明慧拽了一把陈彦文的袖子。 “老公,三缺一,你补上。” 客厅侧厅里有一台全自动的红花梨木麻将桌,配的是一套象牙白的高端牌。 几个人正往侧厅走的时候,陈卓恒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拎着PS5手柄。 “纪安,纪淮,我房间装了PS5,最新版GT赛车,来不来?” 周纪安和周纪淮正愁待在客厅无聊,一听堂哥这么说,欣然点头。 陈彦歌的大女儿林思语也跟着站起来,拉着弟弟林易川的手。 “我们也要去!” 林易川乖乖牵着姐姐,小短腿噔噔噔地跟在后面。 周念看着那个小男孩的背影,笑着说。 “姐,易川刚才一直在楼上,我都没顾上跟他说话。多大啦?” 陈彦歌拉开椅子坐下。 “今年六岁。中午吃太多,上去躺了一会儿,刚睡醒。” 电动麻将桌已经通了电。 许明慧按下启动键,麻将牌哗啦啦地被吸进桌面下,紧接着崭新的一副牌从四面升起来。 “弟妹你不知道,彦歌为了生这一胎,可没少遭罪。” “先是孕吐吐到脱水住了两回院。” “后面几个月,又是妊娠高血压,整天躺在床上不敢动。” “她听婆婆的不剖腹,生的时候在产房待了十几个小时,担心死我们了。” 陈彦歌摆摆手。 “申兵家里三代单传,我就拼了一把。” “好在肚子还算争气。” 林申兵坐在旁边,笑了笑。 他伸手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才开口。 “彦歌辛苦了。”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我都记着。” 许明慧瞄了眼自己老公,伸手掷骰子。 “好了好了,谁要看你们秀恩爱。” 陈彦文被许明慧一瞪,说道。 “瞪我干嘛。” “诶诶诶,几个点?我先出牌了啊。” 周念看着面前码好的十三张牌,略带茫然。 陈彦武坐在她身后,低头扫了一眼,声音放轻。 “先看有没有对子和顺子。” “这三张留着,那两张没用,打掉。” 周念照做,一圈玩下来,居然糊了。 许明慧啪地把牌一推。 “哟,新手上桌就开糊,手气不错嘛弟妹!” 周念不傻,又赢了两次后,她压低声音问陈彦武。 “彦武,他们是不是在喂牌?” 陈彦武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背。 “他们在还人情。” 周念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世上没有白给的东西。 但坐在这张桌上的都是陈彦武的至亲,她安心玩她的就是了。 牌局中自然聊到各家近况。 “对了哥,飞通今年怎么样?” 陈彦文拈了张牌出去。 “上半年还行,下半年得看双十一。你们家呢?” 陈彦歌随口答道:"申兵在操持着呢,还有老方帮忙。" 林申兵接话:“日用百货利润薄,也就保个基本盘吧。” 这年头生意确实不好做,不过陈彦歌已经很满足了。 她比不了大哥,飞通一年营收十来个亿。 虽然林申兵多次表示盘子太小,但她觉得,自己这边每年能有三五个小目标,已经很不错了。 试问多少人能年年稳住三五个亿的盘子呢? 这时候,林申兵裤兜里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没避开众人,直接点开。 是一个嘉兴客户约谈供应链的电话,对方语速很快,催他尽快过去当面签合同。 “嗯……行,我知道了。” “明天见,合同的事当面谈。” 陈彦歌撇了撇嘴。 “你要出差啊?我老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要往外跑。” 林申兵收起手机,语气温和里透着无奈。 “嘉兴那边一个老客户,急着签合同,催了好几次了。” 陈彦歌出了一张八条。“出去多久?” “两三天吧,嘉兴又不远,办完事就回来。” 许明慧碰了那张八条,笑着搭腔。 “哎哟,不就分开个两三天嘛?舍不得啦?” “他出去跑业务挣钱,还不是为了你和家里。” “我们家那个,啥事都让我先上,生怕我闲了。” 陈彦文笑道:“媳妇,能者多劳嘛,谁让你这么能干呢?” 陈彦歌叹了口气。 “我倒不用他那么勤快,钱赚不完的,够用就行了。” 她整了整手里的牌,语气松下来,带上了几分感慨。 “想想也知足了。以前在富某康打螺丝的时候,做梦都没想过能过上现在的日子。” “多亏了老弟。” 许明慧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说到底,咱这一大家子都是沾了彦武的光。” 刘桂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吃葡萄,听见这话也搭了一句。 “老三从小就有本事,你们是该记着他的好。” 这时候,陈彦文出了一张六条。 陈彦武的手指在周念肩侧轻轻一点,指向那张牌。 周念愣了半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牌面,眼睛一亮。 “哎呀,我又糊了!” 许明慧夸张地拍了一下桌面。 “弟妹,你这手气也太旺了吧!” 陈彦文苦着脸把钱推过去。 “新手保护期,有老天爷帮忙的。” 这话逗得周念呵呵笑了起来,她摆摆手。 “不打了不打了,一直赢,多不好意思。” 众人齐声反对。 “来来来,继续继续!” “这才哪到哪儿,打到天黑去!” 新一局洗好了牌,码牌声哗哗响。 林申兵帮陈彦歌把一杯新茶搁在手边,自己端着杯子喝了一口。 像是不经意地开了口。 “彦武,你在沪市,打算待多久?” 陈彦武正在帮周念看牌,闻言抬起头,笑了笑。 “没定。主要是带念念和两个孩子来认认亲,再陪爸妈住几天。” “看爸妈的意思,要是聊得高兴,多待几天也行。” 林申兵听到这话,眼底极快地闪过一点什么。 他点了点头,接话接得自然。 “那是应该的。爸妈盼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一家人齐了。” 许明慧插话道。 “彦武,嫂子一直想问你,怎么忽然就回国了?” “之前还以为你在国外定居了呢。” 陈彦武笑了笑。 “在外面待久了,总觉得缺点什么。” “人嘛,根在哪儿,心就在哪儿。国内发展这么好,没道理不回来。” 刘桂兰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要不是老三回来,他连自己有一对儿女都不知道。” “念念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受了多少委屈。” 周念轻声道:“妈,不委屈的。纪安和纪淮都很懂事,我没觉得苦。” 林申兵适时接了一句。 “弟妹确实不容易。换了一般人,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哪里撑得住。” “彦武能回来,是这个家最大的福气。” 陈彦歌点头。“那以后就留在国内不走了吧?” 陈彦武嗯了一声。“不走了,外面再好,终归不是自己的地方。” 林申兵神色极快的绷紧了一瞬,又骤然放松。 陈彦文出完一张牌,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老弟,哥就好奇问一嘴啊。” “你在外头那些年,攒的家底儿……到底有多厚啊?” 他说完自己先嘿嘿笑了两声。 客厅里安静了半拍。 林申兵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几乎没人注意到。 他把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视线从杯沿上方掠过陈彦武的侧脸。 陈彦武还没开口,陈彦歌先拍了一下桌面。 “哎呀哥,你这人怎么回事。” “弟弟刚回来,你就惦记人家钱包。” 陈彦文切了一声:“随便问问嘛。” 陈彦武谦虚道:“运气好,赚了点。” 陈彦文不死心:“两百来亿有没?” 这话一出,除了刘桂兰和周念,众人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陈彦武摸了摸下巴,笑道:“应该有吧。” 大家都是一副“哇塞”的表情。 林申兵放下茶杯,语气随意。 “彦武,你户口在沪市的吧,以后在这边长住吗?” 陈彦武摇了摇头。 “住岳城,孩子们在那边上学呢。” 林申兵端起茶杯的手指暗暗松了一分。 陈彦歌笑道:“老弟,你是最有本事的。我们家申兵以后有什么事找你帮忙,你可不能推。” 林申兵放下茶杯。 “彦武有自己的事,我们不能总麻烦他。” 陈彦武看了林申兵一眼,意味深长道。 “自家人,该帮的我肯定帮。” 林申兵笑了一声,又给陈彦歌剥葡萄。 指尖撕开果皮,喂给打麻将的妻子吃。 又打了两圈。 周念已经不用陈彦武指牌了,许明慧笑着夸她上手快。 牌局渐渐散漫下来。 林申兵给陈彦歌换了杯温水,搁好杯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彦武,你在海外那么多年,公司日常谁帮你盯着?” 陈彦武拈起周念刚摸的一张白板,在指间转了转。 “海外那边有人看着,我不太操心具体业务。” 他把白板放回牌面,声音不咸不淡。 “这些年都是放手交给团队,能不亲自盯的就不盯。” 林申兵笑着叹了一句,语气似乎更轻松了。 “那倒是,当老板的嘛,操心大方向就行了。” “我就没这个命,大事小事都得自己跑。你姐又不爱管,就只好我上咯。” 陈彦歌在旁边嗔了一声。“行了,当着弟弟面叫什么苦。” 林申兵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不叫苦。” 牌局继续,洗牌声哗啦啦地响。 陈彦武坐在周念身后,左手搭在椅背上。 安全沙箱里,文妍的消息已经静静躺了一会儿了。 他的目光淡淡地从牌面上移开,找了个间隙,低头扫了一眼。 【老板,林申兵在嘉兴有个六岁的女儿。】 六岁。 跟林易川同年。 第172章 有了好的,就还想更好 老洋楼顶层阳台。 周纪淮趴在栏杆上,两只胳膊垫着下巴,盯着远处发呆。 周纪安端着两杯冰镇柠檬水走出来,塞到妹妹手边。 “老妹,想什么呢?” 周纪淮接过杯子“唉”了一声: “哥,爸要是早几年回来就好了。” 周纪安:(??????????)? “话是说得没错。” “不过,你怎么突然就在那感叹上了?” 周纪淮伸了个懒腰。 “刚你没听卓恒哥说,他在清北大学念书嘛?” 周纪安耸肩:“嗯,咋了?” 周纪淮声音小了点。 “走了捷径啊!他户口在高考前,从沪市换到了京市。” 周纪安笑道:“原来你在想这个啊?” 周纪淮:(._.) “那我就是羡慕嫉妒恨嘛!” “要是咱爸早点回来,我俩户口迁一迁,清北还不是手拿把掐?” 周纪安笑了一声。 “不管上什么学校,都是为了前程。” “咱都是俗人,有钱不就行了嘛。” “卡里每个月躺着十个亿呢,清不清北的,重要吗?” 周纪淮撇撇嘴。 “你就逞强吧,我不信你不在意。” “这话说出来是劝我,其实也是在劝你自己吧。” 周纪安轻笑,喝了口柠檬水。 “这种事多了去了。” 周纪淮叹了口气。 “以前是没条件想,现在心态不一样咯!” “有了好的,就还想更好。” 她脑海里闪过一张轮廓清晰的侧脸,忽然说道。 “陈聿是剑桥的,陈善和悠悠都是清北的。” 听妹妹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周纪安捕捉到了什么,眼神一动。 “哦,原来你是担心他们啊?” 他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嗨,爸说了,他们就是给咱俩打下手的。” “就跟启明哥、宋黛一样,用就行了。” 周纪淮嗯了一声,目光落向远处老城厢的屋脊,换了个话题。 “诶对了,我们是明天早上就去户籍改名吧,定闹钟啊记得。” 周纪安瞥见她耳廓边浮起一层淡淡的绯红,心下了然,没再追问。 他收回目光,跟她一同望着远方。 “嗯,命理师核了八字,明天上午八点过八分正式改姓。” “上族谱是大后天上午十点十二。” 周纪淮嘴角扬了起来。 “老爸还挺讲究。” 说完,她忽然转过身,背靠栏杆,仰着脑袋看着头顶漏下来的一小片星光。 “陈纪淮。” 她自己念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怎么样!好听嘛?” 周纪安绷着脸,一本正经。 “一般般吧,还不如陈翠花顺口。” 周纪淮一脚踹过去。 “陈狗蛋!你找打!” 周纪安往旁边一闪,笑着拉开距离。 “行了行了,明天还得早起呢。” 周纪淮哼了一声,抱着胳膊往楼梯口走。 “那早点睡哦。” “嗯。” 兄妹俩的脚步声沿着老洋楼的木质楼梯往下,渐渐远了。 巷子里的虫鸣声重新占据了夜晚。 …… 三楼走廊尽头房内,灯已经灭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蓝白色的光映在陈彦武的脸上。 周念睡在他右侧,呼吸绵长均匀,似是早已入梦。 安全沙箱里,关于林申兵的完整报告已经展开。 文思入侵了林申兵所有数字足迹。 定位历史、消费记录、航班高铁、银行流水、转账链路。 文妍调取所有工商信息、股权结构、资金流向,做了交叉比对。 长达几十页。 陈彦武滑动屏幕,一行行往下翻。 情妇宋敏34岁,私生女宋沐晨6岁。 六年来,林申兵通过偷换合同主体,将新增客户订单导流至宋敏的嘉兴公司。 截的是增量,不是存量。 陈彦歌的公司营收六年原地踏步,她以为是市场竞争太大。 实际上,公司本应从3亿增长到7至8亿。 六年累计截流2.8亿,全部进了宋敏的口袋。 手指继续往下划。 在某一行停住。 林申斌几十个保险公司为姐姐投了保,受益人全是他本人。 陈彦武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 拖延拒绝别墅物业的电路老化通知检修。 燃气管道检测过期。 频繁出差,最长的半个月。 …… 看完全部资料后,陈彦武在床头静默不语。 他把资料转发给张海,并发了个消息: 【处理。】 又过了几分钟,他锁屏,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隙透进一线远处的城市微光。 他平躺了片刻,翻了个身,把周念的手握进掌心里。 力道比平时重了一分。 …… 清早七点。 阳光从法桐的枝缝里漏下来,在老洋楼一层的餐厅地砖上筛出一片片碎金。 二楼的客房里,两名身穿黑色围裙的女人已经在候着了。 张海提前安排的专属形象团队,一位负责妆发,一位负责服装搭配。 周纪淮坐在梳妆台前,看着化妆师用一把极细的眉刷帮她修了修眉形,又用遮瑕轻轻扫了两下眼底。 “小姐,证件照只需要底妆和眉毛,咱们今天就简单弄一下了哈。” 周纪淮歪着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隔壁房间,造型师正帮周纪安整理衣领和发型。 他换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衬衫,头发往后梳了梳。 周念看着帅气的儿子,满意地点点头。 “证件照要用几十年的,马虎不得。” 一大家子坐在圆桌旁吃早餐。 小笼包、生煎、豆浆、油条、咸豆花,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陈德厚环顾一圈,筷子在空中画了个半弧。 “申兵呢?” 陈彦歌咬了一口生煎,嚼了两下随口答。 “哦,他六点多就起来了,说嘉兴那边客户催得急,一早就开车过去了。” 陈德厚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夹了个小笼包蘸醋,低头吃饭。 陈彦文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咸豆花,歪头问。 “老弟,你们办完户籍,中午在家吃还是?” 陈彦武夹了一只虾仁馄饨放进周念碗里,语气随意。 “中午我带他们回佘山庄园,晚上就在那边住了。” 刘桂兰:“那你们明天还过来不?” 陈彦武:“过来吃饭。” 刘桂兰点头,拿公筷往周纪安碗里添了两只生煎。 “也行,反正现在开车方便。” 她又补了一句。 “明天早点起,带着我孙子孙女来啊。” 周纪淮拿起一根油条,笑得甜。 “奶奶放心,我和哥哥肯定来!” 早餐吃到尾声,张海从门厅方向不疾不徐地走过来。 他在陈彦武身侧微微俯身。 “先生,柳律的团队已经到位了,就在院门外候着。” 陈彦武点了点头,搁下筷子站起来。 “走吧。” 一家四口起身往外走。 周纪安跨出院门的那一刻,脚步忽然定住。 院墙外的巷道里,停着两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头朝外,引擎低低地转着。 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站在前车旁边。 周纪安:(°ロ°) ! 这是……柳正航!? 上次见面,还是在冠林庄园的视频会议上。 周纪安脱口而出:“您……您是柳大律!” —————— 读者老爷们: 柳正航第一次出现是在《第96章 他必须成为这样的人》。 陈彦武开视频会议,带着兄妹俩认手下。 第173章 陈纪安、陈纪淮 柳正航微微欠身,笑意温和而职业。 “纪安少爷,纪淮小姐,早上好。” 周纪淮:(??????) 没想到本人比屏幕上还有压迫感。 “柳,柳律师好!” 柳正航朝她点了点头。 “早上好,今天辛苦两位早起了。” 法治频道的常客,全国胜诉率最高的诉讼律师。 周纪安以前觉得这种人只活在新闻里。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转头看向陈彦武。 陈彦武神色淡淡,打了招呼后示意大家上车。 像身边站着的不是那个打官司从没输过的国内第一大律,而是一个等了几分钟的普通随行人员。 上了车,周纪安坐在第二排,趁着车子启动的间隙,偷偷打开沙箱翻了翻。 柳律三天前就在沙箱里发过消息。 市局分管领导和户籍科负责人已经对接完毕,走的是重点事项绿色通道。 他早知道有法务团队提前做了全套铺排。 可他万万没料到,今天带队来现场的,是柳正航本人。 周纪安锁了屏,靠回座椅。 柳正航坐在副驾驶位,翻开手里的公文夹,半转过身,简要说明流程。 “陈总,陈太太,改姓涉及户籍变更、身份证换发、学籍信息同步修改,以及银行、社保等关联系统的批量更新。” “常规流程需要七到十个工作日。我们已经跟各相关部门完成了预对接,今天现场办结户籍和身份证,其余系统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全部同步完成。” 周念点了点头。“辛苦柳律师了。” 柳正航合上文件夹,语气松了半度。 “份内的事,您客气了。” 迈巴赫沿着松江老城的主干道平稳滑行,很快驶过了岳阳街和永丰路的路口。 周纪安打开手机导航瞄了一眼,皱起眉。 “爸,怎么不去岳阳那边?那个不是最近的吗?” 松江老城厢一带,最近的派出所在岳阳街和永丰路方向。 车程五到十分钟就到了。 陈彦武靠在座椅上,手搭着周念的手背,语气平常。 “嗯,命理师看的方位。” 周纪淮“哦”了一声,没再问。 车子驶上一条连通城区外围的宽阔公路,又跑了一段,拐进一条安静整洁的街区。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车队在一座派出所门前停稳。 派出所的电动卷闸门只升了一半。 顶上的LED招牌还是灭的。 正常来说,这个点离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但门口的台阶上,两名制服烫得笔挺的民警已经候在那里了。 “陈先生,陈太太,这边请。” 派出所今天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开门,只为等他们这一家人。 柳正航走在最前面,跟一位穿便装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对方连连点头,亲自引路。 周纪安跟在父母身后走进大厅。 靠墙的桌子上,茶水和一次性纸杯已经整齐摆好。 一个独立窗口的灯亮着。 窗口后面坐着一名三十来岁的民警,制服烫笔挺。 桌上的材料码成几叠,系统界面已经调出来了,光标在姓名录入栏里一闪一闪地等着。 提前到岗,提前调试,提前预审。 就等他们到场。 周纪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八点过一分。 大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声。 窗口民警的手搁在键盘上,目光盯着屏幕右下角跳动的系统时间。 八点零六分。 八点零七分。 周纪淮攥着衣角,心跳快得自己都听得见。 她的目光黏在那串跳动的数字上。 八点零八分! “好了。” 民警的手指落下去,回车键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响。 系统弹出确认界面,户籍信息栏刷新。 姓名:陈纪安。 姓名:陈纪淮。 公安系统时间戳,精准定格在08:08:08。 民警熟练地操作打印机。 不到两分钟,两本崭新的户口簿从出纸口滑出来。 她双手递到周念面前。 “陈太太,麻烦您核对一下信息。” 周念接过来,翻开内页。 户主:陈彦武。 子:陈纪安。 女:陈纪淮。 她的指尖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瞬,鼻腔发酸,眼眶一热。 陈彦武伸手覆住她的手背,轻轻按了按。 陈纪安站在旁边,盯着那一页上自己的新名字,喉结微滚。 他回头看向妹妹。 陈纪淮鼻尖泛红,嘴唇紧紧抿着,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走,拍照去。”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一点。 陈纪淮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这么快就完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 “我记得之前听同学说,正常改名走流程少说也要七个工作日吧。” 柳正航走过来,笑了笑。 “特事特办嘛。” 他侧身引路,带着兄妹俩往里面的证件采集室走。 采集室的门敞着,一位女警官已经在里面调试拍照设备了。 打光板架好了,背景布拉平了,椅子高度也预先调好了,只等人来坐。 陈纪安跨进门的瞬间,余光扫到了女警官肩膀上的肩章。 (??°????°??) 两杠一星。 他的步子慢了半拍。 二级警督。 副所级。 普通人去拍身份证照,窗口叫个号,排个队,摄像头对准了咔嚓一下。 表情僵不僵、灯光好不好,全凭运气。 他们这边,人家亲自掌镜。 陈纪淮先坐上拍照位,整了整头发和衣领。 女警官蹲下身调了一下椅子的前后距离,又起身微调了打光板的角度,很认真地帮她摆好坐姿。 “下巴稍微收一点点,眼睛看镜头上方两厘米的位置。” 快门按了三次,她在电脑上翻了翻,选出一张最好的调出来。 陈纪安凑过去看了一眼预览图。 证件照上的陈纪淮五官明艳,眼底攒着一团藏不住的笑意。 “行啊老妹,证件照都能拍出写真的效果。” 陈纪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是,得看摄影师技术好不好。” 女警官被逗得笑了一声,摆手招呼周纪安坐上去。 等兄妹俩都拍完,女警官把采集信息在系统里核对了一遍,转过身来。 “走特批加急通道,下午就能拿到新的身份证。” 柳正航站在采集室门口,跟送出来的民警握了握手。 “辛苦了,下午我安排人过来取。” 民警客气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走出派出所的大门。 夏末的阳光铺天盖地地砸下来,法桐的枝叶筛出满地斑驳的金色光斑。 从进门到出门,前后不超过半小时。 提前清场,独立窗口,专人接待,副所长亲自拍照,吉时卡点录入,户口本当场打印,身份证当天到手。 普通人要排队抽号等审批等七天的流程,在这里被压缩成了一场不对外公开的专场。 陈纪淮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她忽然转过身,倒退着走了几步,面朝陈彦武和周念。 “爸,妈。” 她笑得眉眼弯弯。 “从今天起,我叫陈纪淮了!” 陈彦武看着女儿明亮的笑脸,嘴角松了松。 周念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眼圈又红了一圈。 陈纪安走在旁边,双手插兜,仰头看着法桐枝叶间碎裂的蓝天。 陈纪安。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默念了一遍。 长长呼出一口气。 车队重新启动,沿着安静的街区往主路方向驶去。 迈巴赫汇入主路的车流,平稳奔驰向前。 陈彦武拢了拢周念垂在肩侧的长发,语气温和。 “先回佘山休息还是再去逛逛?” 周念靠在他肩头,笑着说。 “先逛逛吧,我都没怎么好好看过沪市。” 后排座上,陈纪淮正拉着陈纪安,两个人头挨着头,对着新户口簿上那两行崭新的名字笑得合不拢嘴。 迈巴赫在路口等红灯的间隙,陈彦武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垂眼扫了一眼屏幕。 张海发来的,一条极短的消息。 【先生,安保线、法务线均已启动。各组待命,随时可以收网。】 —————— 读者老爷们: 从这一章开始,纪安和纪淮就正式改姓了哦! 后面统一使用【陈纪安】、【陈纪淮】啦! 第174章 他住几天就走了,管不到咱们 嘉兴市,南湖区。 一栋临湖高档公寓的二十三层。 茶几上搁着一杯刚沏的西湖龙井,旁边是一只打开的粉饼盒。 宋敏穿着一件真丝吊带睡裙,窝在沙发角,赤着脚蜷在靠垫上,手机贴着耳朵。 “钱给你打过去了,省着点花啊。”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散散漫漫。 “知道了。闺女在干嘛呢?乖不乖?” “哎对了,楼下那个快递柜满了,我下去拿包裹,累死了。" "……我问你闺女呢。" "早上送走了呀!你急什么嘛。" 宋敏拿遥控器把电视音量压了两格。 “走了有一会儿了啦。” “晨晨今天想我了没?。” “想了呀,问曹叔叔什么时候再带她去游乐园呢。” 曹冠杰嘿嘿笑道。 “这个礼拜六等她放假就去嘛。对了,他什么时候走?” 宋敏叹了口气,手指绕着发尾。 “昨天不跟你讲了嘛,他明天就回沪市。” “好,那我明天晚上过来找你。” 曹冠杰的嗓音里裹了一层笑。 “你把那套有铃铛的猫女郎给我准备好。” 宋敏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不到九点。 林申兵平时都是十点才到。 她翘了翘嘴角。 “知道了,就惦记这个。” “那当然,上周咱们在车……” 叮咚! 门铃声响。 宋敏瞳孔一缩,赶忙压低嗓门。 “不讲啦,他提前过来了。” 她没等对面回话,手指一划,通话断了。 删除通话记录,手机往沙发垫底下一塞。 她站起来,拢了拢肩带,踩着棉拖鞋快步走到玄关,从猫眼里瞄了一眼。 拉开门。 “老公!” 宋敏整个人挂上去,两条胳膊圈住林申兵的脖子。 “今天怎么这么早呀!吃早饭了没有?开车累不累的呀?” 每句话的尾音都往上挑,又软又甜。 嗲劲儿差点没把林申兵的心给化开。 林申兵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拎着两个油纸袋。 “没吃,不累。” 他低头蹭了蹭宋敏的额头。 “你早上要起来送晨晨上学,辛苦了。” 他把两个纸袋搁到鞋柜上,空出来的那只手捧住她的脸。 “想你了。” 宋敏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嘟囔。 “我也想你了。” 林申兵反手带上门,锁舌咔嗒一声弹进门框。 两个人从玄关黏到客厅,又从客厅倒进了卧室。 衣服散了一地。 窗帘只拉了一半,湖面的粼光透过薄纱洒在浅灰色的床单上。 …… 二十分钟后。 空调的冷风嗡嗡地压着室温。 林申兵翻了个身,闭着眼长长吐了一口气。 宋敏侧躺在他旁边,头枕着他的肩窝,指尖在他胸口有一搭没一搭地画圈。 她的嘴角挂着笑。 只是那双眼睛,在林申兵看不见的角度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鄙夷。 宋敏翻身坐起,披上床头搭着的薄针织衫。 “亲爱的,我一早就给你炖好了排骨莲藕汤,我去端过来,你喝一点嘛。” 林申兵嗯了一声,撑着胳膊靠到床头。 “好。” 宋敏光着脚蹬进拖鞋,走进厨房。 锅盖掀开的时候,排骨的浓香混着莲藕的清甜弥漫出来。 她双手端着砂锅搁到餐桌中央,摆好碗筷。 林申兵已经换了一件棉麻短袖和居家短裤,走过来坐到对面。 他顺手指了指沙发扶手上搁着的油纸袋。 “对了,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蟹壳黄和条头糕。” 宋敏走过去撑开纸袋看了一眼,脸上浮起惊喜。 “呀!南京路那家嘛?这家好难排队的呀,每次路过门口队伍都要绕到弄堂口去。” 她捧着袋子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谢谢老公。” 林申兵给自己盛了碗汤,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味道不错。” 宋敏掰了半块蟹壳黄,小口小口嚼着,一双媚眼从酥皮上方看过来。 “老公,你这次能不能陪我久一点嘛?” 她的嗓音粘着蜂蜜一样往下坠。 “晨晨前天还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再来接我放学呀。” 林申兵放下汤匙,摇头。 “不行,这次真走不开。” “我那个小舅子,带着老婆孩子回来认亲了。” “后天是陈家的大日子,上族谱。” “这种场合我不到,说不过去的晓得不啦。” 宋敏低下头,筷子拨弄着碗里的条头糕,语气无所谓里带了一点酸。 “那你都说了是陈家嘛,又不是你们林家的事。” “你去不去的,有什么所谓呀?” 林申兵的脸色沉了一瞬。 宋敏抬眼瞟见他的表情,立刻换上笑,手伸过去覆在他手背上。 “好啦好啦,我就随口说说嘛,你别往心里去。” “工作重要,家里有我跟晨晨等你就好了呀。” 林申兵缓了口气,轻轻叹了一声。 “这些年委屈你了。” 宋敏摇头,声音甜得发腻。 “哎呀委屈什么呀。” “等你那个计划成功了,我就能跟你永远在一起了。” “到时候光明正大的,谁都管不着咱们。” 她说完,歪了歪脑袋。 “对了老公,冠杰做的理赔方案你看看嘛。” 她起身走到玄关的鞋柜旁,从暗格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他前天整理好发我的,我都打印出来了啦。” 林申兵接过去,拆开封口,抽出几页A4纸。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目光在每一行数字上停留。 最后一页是汇总表。 所有保单理赔金额加在一起,那个数字长到占了大半行。 林申兵看完,把文件折好放回信封,放到自己那一侧。 “你表哥做事还挺靠谱的。”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就是最后这三张保单,生效时间隔得太近了。” 他拿起信封,用指尖点了点。 “让他把最晚这张往后推两个月,别扎堆。” 林申兵仔细看了看,七八家分在四个省,团险个人险混搭,股权不交叉,时间拉得开。 “其他的没问题。” 他收回手指,语气带着几分满意。 “就算有人挨个查,也串不到一起。很省心。” 宋敏端起茶杯,目光飘向餐厅墙上挂着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坐在秋千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嘴角翘了翘。 “当然啦,他可是我亲人。” 宋敏收回视线,用筷子夹起一块条头糕,慢慢嚼。 “老公,你跟那个女人结婚二十几年了,真舍得嘛?” 林申兵嗤了一声,把汤碗往前推了推。 “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语气不冷不热。 “就知道催我回家吃饭,盯着我几点睡觉。” “要不是她那俩兄弟,她算什么。” 宋敏托着下巴听完,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她命可真好,有兄弟帮衬,还有你这么个好男人。” “我也是老二,上头一个姐姐嫁得不好,成天跟我诉苦。” “下头那个弟弟只会吸我的血,张嘴就是借钱。” 林申兵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两下。 “等这边的事了结了,你就不用再委屈了。” “我答应你的,都会兑现。” 宋敏把手翻过来,十指嵌进他指缝里。 “我信你。” 她安静了两秒,面色微微收了收。 “不过老公,今天喊你来,确实有个急事,要当面跟你说。” 林申兵抬了抬眉。 “什么事?” “当年帮陈彦歌接生的那个潘医生,又来要钱了。” 林申兵正端着茶杯往嘴边送,手停在半途。 “又来?” “嗯。” 宋敏从手机里调出一段聊天截图,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 “前天用小号加我微信,说之前给的不够花,孩子要上学,生活压力大。” “话里话外,意思就是嫌上次给少了。” “末了还发了个笑脸,你品品。” 林申兵放下茶杯,嘴里蹦出两个字。 “不知足。” “当初那笔钱,够他在三线城市买两套房了。” 宋敏:“那怎么办嘛?他万一跑去跟陈彦歌说……” 林申兵的表情沉了几秒,很快恢复平静。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没关系,我们又没让他害人,只是要他拖着不救人。” “空口白牙的,能拿我怎么样?” 他把杯子搁回桌面,用食指弹了弹杯沿。 “不过眼下,确实不能让他闹到陈彦歌跟前,引起她怀疑就不好了。” “先给他打二十万过去。” “让他闭嘴。” “就当喂条狗。” 宋敏应了一声,拿过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 她滑了两下屏幕,抬起头。 “对了老公,你那个小舅子,到底什么来头啊?” 她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好奇。 “当年你家里那个,产房里出了那么大的状况,还以为十拿九稳了。” “结果他不知道从哪儿请来一个吕教授,在最后关头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林申兵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瞬。 那件事,是他心底一根到现在都没拔掉的刺。 六年前,他让全家人哄着陈彦歌顺产。 高龄,高血压,胎位不正,产房里的情况一度往最坏的方向滑。 他所有的安排都踩在了那个节点上。 医生,时机,甚至连事后面对陈家老两口该怎么说,每一句话都打过草稿。 可偏偏在最关键的那几个小时里,陈彦武不知道从哪条线搭上了国内妇产科的顶级权威。 吕教授进产房的那一刻,他所有预设好的变量全部归了零。 母子平安。 四个字,轻飘飘的。 可他精心设计了大半年的棋局,就这么被一个远在海外的人一脚踹翻了桌。 林申兵放下茶杯。 “陈彦武这个人,在海外待了很多年,到底做什么的,没人说得清。” “出门保镖成群,开的是私人飞机。” 他顿了一拍,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陈彦武确实不好惹,但他刚回国,根基在海外,国内这些弯弯绕他未必吃得透。再说我做的这些事,全在水面下,他不可能知道。” 宋敏点头,又追了一句。 “可是他很有钱呀?具体多少你打听了么?” 林申兵想起昨天牌桌上的情形。 “他自己说两百来亿。” 宋敏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 林申兵看见她那个反应,轻笑了一声。 “别想太多。” “这年头谁不往大了吹?” “外面那些榜单上的大佬,账面写着千亿万亿,实际能调动的现金有几成?” “两百来亿听着唬人,但他的盘子在海外,在国内调动的现金未必多。” “再说了,沪市这边,他住几天就走了,管不到咱们。” 宋敏双手捧着茶杯,两只拇指在杯壁上交替蹭着。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我们稳妥点啦。” “等确认他离沪市,咱好好打听打听情况,再动手也不迟呀。” 林申兵点头。 “嗯,我去请私家侦探查查。” 他站起身,走到餐厅墙边。 他伸手摸了摸木质相框的边缘,看着照片里的小女孩。 “等她走了,我就想办法把你和晨晨接到沪市。” 宋敏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侧影。 她端着杯子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杯壁,嘴角弯出一个温柔又妥帖的弧度。 她低下头,把手机从桌面拿起来,点进曹冠杰的聊天框,翻了翻,确认没有任何痕迹留在明面上。 退出对话,锁屏。 窗外,南湖的水面平静如镜。 柳影映在湖光里,好看得像一幅工笔长卷。 百公里外的沪市松江区。 佘山庄园的书房里,陈彦武坐在窗边的皮椅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 文妍的第二份报告刚刚传进安全沙箱。 一张六年前的医院内部通讯记录截图。 以及一个名字。 潘戈,原沪市某三甲医院妇产科主治医师。 六年前主动离职。 离职后三个月内,名下多出一笔大额存款。 陈彦武锁了屏。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通别墅内线。 “张海。” “先生。” “加一个。” “潘戈。” ————??小剧场??—————— 【张海的待办清单】 张海退出书房,走到走廊尽头,打开手机备忘录。 待办事项: 1. 安保组嘉兴部署 ?? 2. 证据固化线推进 ?? 3. 柳律团队对接 ?? 4. 潘戈——新增目标 ?? NEW 5. 曹冠杰——待查 ?? NEW 6. 提醒先生吃晚饭 7. 提醒先生明早陪夫人散步 8. 庄园冰柜补鸡翅(纪淮小姐指定款) 张海看着这份清单,沉默了两秒。 他把第6、7、8条往上挪了挪。 毕竟。 让先生按时吃饭的难度,可比收拾林申兵大多了。 第175章 长痛不如短痛 外滩。 观光平台上的游客摩肩接踵,自拍杆和手机举得到处都是。 一家四口走在万国建筑群那段步行道上。 陈彦武穿着跟儿子同色系的亚麻衬衫,藏蓝色衬得他整个人清隽沉稳。 手掌自然搭在周念后腰,替她隔开不断涌过来的人流。 陈纪安和陈纪淮走在前头,兄妹俩每隔几步就得侧身让开迎面过来的游客。 人群里,不断有路人回头。 有人盯着周念多看了两眼,跟同伴咬耳朵。 还有几个举着手机拍江景的年轻男女,镜头偏了半寸,悄悄对准了陈纪淮的方向。 陈纪淮皱着眉,扯了扯哥哥的袖子,压低嗓门烦躁道。 "哥,你帮我挡着点。" 陈纪安扫了一眼那几个人,拉着妹妹往前走了两步。 "哎呀,没事啦,又不会少块肉。" 话是这么说,人却不着痕迹地往她那一侧挪了半步,宽肩刚好把妹妹挡在身后。 几乎同一时间,散布在四周的几个便装保镖各自动了动。 有人从栏杆边直起身,不经意地挡在镜头和陈纪淮之间。 有人背着双肩包慢慢踱了两步,恰好填进偷拍者的取景框里。 动作随意松散,和普通游客没什么两样。 但不声不响地,一家四口已经被重新罩在了中间。 走到海关大楼附近,陈纪安停下来,单手举起手机,后退了两步,对准前方。 "妈,纪淮,你俩站到栏杆那边去,我给你们拍一张。" 周念拉着陈纪淮走到江岸栏杆旁。 身后是宽阔的黄浦江面和对岸层层叠叠的天际线。 周念侧过身,自然地搂住女儿的肩膀。 陈纪淮歪头靠上去,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拍好后,陈纪安选出效果最好的一张,给陈彦武看。 照片里,周念穿了一件米色的法式方领连衣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江风吹到耳侧。 皮肤白得透光,下颌线紧致流畅,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干干净净。 旁边的陈纪淮穿着白色吊带和高腰牛仔短裙,青春明艳。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温婉一个明艳,就像姐妹。 陈纪安:(??????) “老妹,发群里了哈。” 陈纪淮点开照片:(°□°) “妈!你咋变这么好看了!” 她双指放大照片,来来回回端详了好几遍。 “你笑起来眼睛亮亮的诶,下巴那条线我都没遗传到!” “我要发朋友圈!嗯,就写,世界上最亲最亲的闺蜜老妈!” 周念也拿出手机看群消息,她保存好图片,笑道。 “行了行了,别夸张了。” 陈纪淮举着手机不撒手。 “一点都不夸张!我在外头喊你姐得了!” “没大没小。” 周念无奈地笑了,回头瞥了陈彦武一眼。 陈彦武站在两米开外,笑着看向自己的三位家人。 这时候,陈纪安的手机响了。 他滑开接听,听了两句,扬声道。 “姑姑,你到了?你在哪边?我们在万国建筑群这段,靠近海关大楼!” 电话那头传来陈彦歌爽利的声音。 “哦好嘞,我跟你大伯母从南京路那头过来的,马上到!” 陈纪安挂了电话,踮起脚朝南京路方向张望。 不到三分钟,人流里挤出两个身影。 陈彦歌穿了一件珍珠白色的真丝衬衫,挽着许明慧的胳膊。 许明慧拿着一把小折扇,扇得飞快。 陈纪安朝她们招手。 “姑姑!大伯母!我们在这边!” 陈彦歌快步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摇头。 “我的个天,这外滩的人也太恐怖了。” “从南京路步行街那个路口走过来,我衬衫后背都湿透了。” 许明慧凑到周念面前。 “弟妹,你们在外头走了多久了?这种天气可别中暑了。” 周念笑道。 “还好,上午还受得住。” 她看了一圈四周密密麻麻的人头,有点感慨。 “这里是不是一年到头都这么多人?” 陈彦歌拉过她的胳膊,笑着说。 “你还真别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是这个阵仗。” “过年过节更夸张,人挤人到走不动道,前两年跨年还限过流。” 许明慧指了指对岸那一排参差错落的摩天楼。 “弟妹你看,对面就是陆家嘴,晚上来看夜景很漂亮的。” 周念顺着她们指的方向望过去。 对岸的陆家嘴天际线高低错落,玻璃幕墙在正午的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江面上货轮和游船交错驶过,水面被切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迹。 “嗯,视频里刷到过。” 日头从正上方往下烤。 陈彦武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走吧,安排了一条游船。” 一行人说说笑笑,沿着滨江步道往十六铺码头方向走。 专用泊位上,一艘银白色的大型游艇安静地靠着。 流线型船身从艏到艉延展出去,足占了大半个泊位。 甲板上的遮阳篷已经撑开,两名穿白色制服的船员站在舷梯旁。 跨上甲板的那一刻,冷气迎面扑过来,舒服透了。 陈纪淮一屁股坐进船舱的沙发里,长长吐了口气。 (??????) “啊,活过来了!” 船舱内部宽敞通透,真皮沙发沿窗摆放,茶几上备着冰镇的水果拼盘和各色饮品。 她抓起一颗冰荔枝剥开塞进嘴里。 陈纪安坐到旁边,拿了一瓶气泡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江面的风从敞开的舷窗灌进来,裹着水汽,把甲板上残余的暑气冲散大半。 周念靠在窗边看着外面宽阔的江面和对岸的天际线,表情松弛。 陈彦歌端着一杯冰柠檬水,翘着腿坐在对面沙发上,正和许明慧聊天。 这时候,她手机响了。 陈彦歌掏出来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 “喂,老周,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切,嗡嗡说了一大串。 陈彦歌听了几秒,眉头拧起来。 “涨百分之八?三月签的合同,锁价到九月底呢,他不看合同的?” 电话那头急着解释,陈彦歌耐心听完。 “行,你先稳住他,同步备好律师函。” “华森那边我打过交道,先顶一批同规格的货,客户那头稳住别慌。” 电话那头连着应了几声好。 陈彦歌最后补了一句。 “帮我约下宏联赵总,下午三点,我跟他聊聊。” 挂了电话,陈彦歌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松松散散的样子。 周念看着陈彦歌,心里的印象悄然翻了个面。 昨天打麻将的时候,听他们聊天,还以为陈彦歌是个家庭主妇。 “姐,你好厉害啊,三两下就把业务理顺了。” 陈彦歌笑道。 “哎呀,申兵不在的时候,我就搭把手管管后勤,发货仓储那些,算不得什么。” 许明慧在旁边接过话头。 “你们不知道伐,彦歌以前跑客户可厉害了。” “是他们家那口子心疼她,生怕她喝酒伤了身体。" 陈彦歌一脸幸福。 “怀老二的时候身体不好,申兵说让我安心养胎。” “他说男主外,女主内嘛,让我把前面的事放心交给他。” “而且有老方帮忙,我也乐得轻松,就这么一直分着来了。" 许明慧笑道:“他们家申兵谈好新客户,都会跑顺以后了再交到彦歌手上,生怕累着她一点,幸福得哦!” 陈彦歌道:"我倒是想多累一点,但这几年就没进来几个新客户。” 许明慧安慰道:“疫情后大环境一直不好,稳住盘子都不错啦。” 陈彦歌点点头。 “嗯,申兵也是这样说的,他说现在整个行业都在洗牌。哎呀我现在其实很知足了。” 她点开手机相册。 “诶,给你们看我儿子画的画。” 三个女人说说笑笑。 游艇安静地泊在码头,江水在船舷下轻轻拍打着。 陈纪淮拉着哥哥在甲板上给她拍照。 陈彦武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转着一只冰镇的玻璃杯。 三个女人聊天,他一个字都没插过。 就这么安安静静听着。 他姐姐管的是已经进入系统的客户和订单,但姐夫管的是新客户入口。 换句话说,姐姐掌控了一条河的中下游。 但她不知道上游有没有被截走的水。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沿着指缝滑下来,滴在裤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海发过来的消息。 【先生,心理团队随时候命。】 【附件:陈彦歌心理档案.PDF】 【潘戈已因伪造医疗文书,非法收受贿赂,涉嫌参与多起术中责任事故等事项被刑事拘留,目前羁押于松江区看守所。】 张海附带的心理档案,是家族风控团队长期跟踪维护的常规文件。 每一位核心家庭成员都有一份,定期更新,但调阅权限只在陈彦武手里。 他很少打开。 今天是第一次点进姐姐这一份。 陈彦武扫了一眼档案里的结论。 【核心人格:高信任粘性 + 行动导向型。】 他姐这个人,一旦认定了谁,信任就会牢牢锁死,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除非拿铁证摆到她眼前,否则根本撬不动。 但反过来—— 一旦信任被击穿,她不会原地纠结。 她会直接动手。 只要证据一次性摆到位,她扛得住。 锁了屏,他抬头看向凑在一起说笑的三个女人。 陈彦歌一脸笑意,讲小儿子前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全家福,把爸爸画成了一棵大树,把妈妈画成了一朵花。 她笑得眼角起了细纹,声音松弛而满足。 陈彦武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冰水。 长痛不如短痛。 就安排在明天吧。 第176章 交代的那件事,有结果了 “各位贵宾,今日航线沿杭州湾方向行驶,目的地为嵊泗列岛海域。” 一个声音打断了陈彦武的思绪。 游艇船舱里,穿白色制服的航务主管走到茶几旁,微微躬身。 他抬手在腰间的遥控面板上点了一下。 舱壁两侧的胡桃木饰板无声滑开,露出一整面弧形LED屏。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从十六铺码头延伸至嵊泗列岛的航线在深蓝色海图上缓缓展开。 途经点用金色光标逐一亮起。 航务主管的指尖沿着屏幕上的航线划了一道弧。 “全程约三个半小时,途中可在观景甲板欣赏洋山深水港全貌。” “船上设有自助餐厅,午餐已备好,涵盖中西日三个菜系。” “二层有影音厅和儿童活动区,甲板层设有恒温泳池。” “傍晚返航前,会有一支爵士乐队在甲板进行日落表演。” “全程安排在一整天之内,预计下午六点前返回十六铺码头。” 他说完,朝众人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陈纪淮从沙发上弹起来,两只手在空中挥了一下。ヽ(>??<☆)ノ “耶耶耶!老爸万岁!泳池诶!还有乐队!一整天!” 许明慧拍了拍手。 “哎呀,早知道应该把孩子们也一起叫上的呀!” “出门的时候卓恒跟思语都没起来,我想着让他们多睡会儿,就没喊。” 陈彦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笑嘻嘻跟陈彦武说。 “九点三十,还早呢!老弟,安排下呗。” 陈彦武笑着答应,抬手交代随行安保队长。 “一刻钟就到,你让孩子们收拾一下。” 许明慧笑道。 “还是彦武有效率,我这就让保姆喊我家那臭小子起来。” 陈彦歌也拿起手机给家里打电话,叮嘱保姆给易川带上游泳圈和备用衣裤。 众人各自散开。 陈纪淮迫不及待拉着陈纪安去看甲板泳池,两个人的脚步声噔噔噔地往上层跑。 许明慧和陈彦歌拉着周念站在舷窗边,一边说话一边笑,声音交错在一起。 陈彦武靠在沙发上,手里的玻璃杯还没搁下,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锁屏,把杯子放到茶几上。 起身的时候,语气很随意。 “码头那边有个对接,我先过去处理一下,你们玩着。” 他看了一眼陈彦歌和许明慧。 “帮我照顾好念念。” 陈彦歌摆摆手。 “去去去,我们自己能玩,你忙你的。” 许明慧笑道。 “弟妹在这呢,放心吧。” 陈彦武走上甲板,又跟两个孩子说了一声。 一艘快艇已经靠上了游艇右舷。 他沿着舷梯下去。 经过舷窗的时候,目光隔着玻璃和周念对了一下。 周念微微点了点头。 快艇引擎轰鸣,划开一道白浪,朝码头方向疾驰而去。 周念站在舷窗后面,看着那道白色尾迹越来越远,最终融进了粼粼的江面。 她转过身,对上陈彦歌略带歉意的目光。 “弟妹,老三这么大盘子,业务忙也正常,你不要太计较啊。” 陈彦歌:(????ω??`) 一脸替弟弟哄弟妹的紧张劲儿。 周念看着姐弟俩互相牵挂对方的样子,心底既感动又酸涩。 昨晚她没有睡着。 看陈彦武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问了。 他说给了她听。 周念笑了笑。 “姐,放心啦。诶,我刚才看到影音厅那边片子挺多的,咱们去挑一部?” 陈彦歌拉着许明慧,欣然点头。 “好啊好啊,有没有那种搞笑的?我最近迷上看喜剧片了。” 三个女人说笑着往影音厅走去。 甲板上的江风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天际线在热气里微微发颤。 …… 松江区,老洋楼。 陈彦武的迈巴赫停在巷口,没有驶进来。 他步行穿过法桐夹道的窄巷。 院门敞着。 门口站了四个人。 两名穿灰色polo衫的男人背着医疗急救箱,箱体侧面印着私人医疗机构的标识。 另外两个穿便装的女人,一个挎着公文包,一个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张海站在大门内侧,看见陈彦武进来,迎上两步。 “先生,所有人员到位。” 他压低声音,简要汇报。 “一楼东厢房已布置完毕。医疗组携带了全套急救设备。” “心理顾问徐曼清教授已在书房候着。” 陈彦武脚步没停。 张海跟在身后,继续道:“柳律的助理团队在线待命,法律文书随时可以出。安保方面,庄园和老洋房两处均已升级布控。陈女士家别墅的电路和燃气线路排查也同步完成了,隐患已全部排除。” 陈彦武点了点头。 “大哥呢?” “陈彦文先生的车刚上高架,预计二十分钟后到。” “我爸妈他们?” “老爷子在书房坐着,刘女士在旁边陪着。” “都跟他们说了?” 张海摇头。 “只说先生有要事当面谈,老爷子和老太太都没多问。” 陈彦武穿过院子,径直往书房走。 推开门,陈德厚正坐在书桌后面的太师椅上,两手搁在扶手上,表情沉得像一块旧石头。 刘桂兰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攥着一串碧玉佛珠,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 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一个五十来岁、戴金丝眼镜的女人正翻看平板上的文件。 她穿着藏青色的西装外套,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学院派的稳重。 这是徐曼清。 国内顶尖的家庭危机心理干预专家,长期服务于几个头部家族的内部事务。 陈彦武进来,朝她点了点头。 “徐教授。” 徐曼清站起来,微微欠身。 “陈总。” 陈德厚抬起头,看着儿子。 “老三,到底什么事?” 他不傻。 院子里突然多了好几张陌生面孔,还有两个背着医疗箱的人候在门口。 自己交代的那件事,有结果了。 而且是坏结果。 陈彦武搬了把椅子坐到父亲对面。 “爸,等大哥到了,一起说。” 陈德厚盯着他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追问。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来。 杯里的茶早就凉透了。 第177章 现实哪有这种啊 游艇影音厅。 三面墙铺着深灰色的吸音绒布,投影幕布降下来大半。 小辈们去游泳,三个大人窝在沙发上选电影。 陈彦歌手里捏着遥控器,在片单上来回划。 “情敌复仇战,卡梅隆的诶!” 许明慧:“霹雳娇娃那个吗?” 陈彦歌瞄了一眼评分。 “是呀,她还演过怪物史莱克。评分挺高,要不咱们就看这个?” 许明慧拆了一包薯片,往嘴里丢了一颗。 “行啊,弟妹觉得呢?” 周念笑道:“都行,你们选就好。” 片子放到中段,渣男角色被两个女人联手设局,出尽洋相。 陈彦歌笑得前仰后合,用遥控器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哈哈哈,这也太假了吧!” 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摇着头。 “电影里的渣男都演得太蠢了,现实哪有这种啊。” 许明慧嗑着薯片笑。 “可不是嘛,真这么蠢还能骗到谁。” 周念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垂下眼,没接话。 陈彦歌掏出手机,给林申兵发了条消息。 【老公,船上好好玩!嘉兴忙完没?】 不到半分钟,回复到了。 【忙完了,晚上给你带嘉兴粽子。照顾好自己。】 陈彦歌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 她把手机扣回沙发垫上,继续看电影。 周念的余光掠过她笑盈盈的侧脸。 屏幕上的渣男正式落网,满场哄笑。 …… 同一时间。 松江区,老洋楼。 巷口传来刹车声。 陈彦文脚步匆匆,人还没进书房,声音先到。 “爸!妈!到底什么事?我正开着会呢!” 他推开书房门,大步迈进来,领带都歪了。 “张海就跟我说一句话,说老弟让我马上回来,多一个字都不肯讲……” 话说到一半,脚步卡住了。 弟弟坐在正中,爸妈一左一右。 旁边还有一个戴金丝眼镜的陌生女人。 书房靠墙一侧的角落里,两个穿灰色polo衫的男人守着医疗急救箱。 陈彦文的目光在那两只急救箱上停了一瞬。 “这什么情况?谁病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爹妈跟前,在陈德厚和刘桂兰脸上来回扫了两遍,确认气色还算正常,稍稍松了口气。 “没人生病。” 陈彦武抬手示意。 “哥,坐。” 陈彦文迟疑了一拍,拉开弟弟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松了松领带,搓了一把脸。 “行,你说。” 陈彦武没做任何铺垫。 他从桌面上拿起一台平板,点亮屏幕,画面投射到墙上。 七页。 从截流路径到保险布局,从产房内幕到别墅隐患。 这不是陈德厚当初翻社交账号拼出来的模糊线索。 监控画面、酒店入住记录、银行流水、通话录音、定位轨迹重合图。 每一页都是实打实的铁证。 陈彦武也没有解说。 翻一页,停几秒,再翻一页。 一开始,老爷子和大哥的坐姿还算稳,只是攥紧拳头。 只有老太太一脸的不可置信,气得直拍胸口。 到第二页,资金流向图上的红色数字时。 一屋子的人,呼吸都变得粗重。 第三页翻开,看到七八家保险公司,四个省。 团险个人险混搭,受益人全部指向林申兵。 “他妈的——林申兵!” 陈彦文血直直往脑门涌,起身就朝门口走。 “老子现在就去嘉兴!把他的腿给他卸了!” 四个安保人员从门侧迈出半步,伸手拦住。 “干什么?!反了你们!” “哥!” 陈彦武在身后喊出声。 陈彦文被拦住,脚步不得不停在原地。 他回头看向弟弟,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骨节咯吱响,但到底没有再往前走。 二人视线交汇,他又看了眼满屋子阵仗,知道弟弟这是已经有了章程。 他强压下自己的冲动,咬着后槽牙,往自己的座位方向走。 安保人员这才松了口气,纷纷退回门侧。 老爷子到底是参过军打过仗的,而且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开口道: “老大,先把资料看完。真要找那畜生算账,也不是你一个人往前冲。” 陈彦文点点头,担心的看向刘桂兰,但看到守在两个老人身旁随时待命的医护后,心又放了下来,将视线转向屏幕。 屏幕上是潘戈在产房故意不作为、不操作的资料,以及最新的入狱消息。 看到这里,老陈夫妻和陈彦文才稍稍解了气,呼吸平和了些。 但紧接着展示的材料,又让他们怒向心头。 陈彦歌家别墅的物业留档显示:电路老化检修通知,签收栏是空白的。燃气管道检测过期。林申兵频繁出差的日历和对应的拒绝维修回复日期,叠在一起。 再联想到保险,林申兵想做什么,已经昭然若揭。 陈德厚的手指开始发抖,他两只手攥着扶手,脸色有种不健康的潮红,嘴唇一直在哆嗦。 但他没倒,挺着腰板,硬生生坐在那里。 刘桂栏人往旁边一歪,一只手捂住胸口,呼吸陡然急促。 “彦……” 角落里的医护人员在发现老太太不对劲的第一时间,立刻就动了。 一人半跪到刘桂兰面前,两根手指搭上腕脉。 另一人打开急救箱,取出速效救心丸和血氧仪。 “刘女士心悸,脉搏不规则。” 陈彦武三步走到母亲身边,半蹲下来,一只手扶住她的肩。 “妈,妈,看着我。” “跟我呼吸。慢慢吸……对,再慢一点……吐。” 医护把救心丸送到旁边。 陈彦武接过来,送到母亲唇边。 “来,张嘴……对,含着。” 刘桂兰照做,她攥住儿子的手腕,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眼泪无声从眼角滑落。 “桂兰……” 陈德厚有高血压,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刚刚递药的那个医护现在正给他缠上血压计的臂带。 “收缩压186,心率偏快,老爷子,请您先不要说话。” 陈德厚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他的手从始至终没有停止发抖。 陈彦武用眼神示意让老爷子别担心,把自己的手覆上母亲的。 抓住刘桂兰的手时,他的指尖有一个极细微的颤,但很快就平复下来。 陈彦文坐在椅子上,担心的看向父母。 过了一会,医护开口:“没事了,二位尽量控制下情绪。” 等陈德厚和刘桂兰脸色都好起来,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时,陈彦文指着幕布开口: “医院……那个姓潘的……” “老三,你是说,林申兵在你姐生孩子的时候,安排了人故意不救?” 陈彦武点头,算是默认。 陈彦文想了想当年的情形。 医生说妊娠高血压,胎位不正。 他和爹妈还有那个畜生都守在门外。 那畜生一脸焦急,抓着进进出出的医护不停的问情况。 他当年还以为那畜生是盼着他妹子平安无事。 呵!原来是盼着他妹子早点死! 幸好老三联系了吕教授赶到现场。 否则他亲妹和外甥林易川,都不一定能活着出那间产房! 第178章 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游艇甲板。 孩子们从泳池回来,洗了澡换了衣服,凑到一块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声一片。 电影散场,三个女人手挽着手走出观影厅。 遮阳篷下摆好了自助午餐,一群人围坐在一起。 林思语夹了一块三文鱼,嚼了两口,歪着头说。 “船上挺好玩的,要是我老爸也在就好了。” “他要么出差要么在公司加班,都没空享受生活。” 陈彦歌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是啊,你爸为了我们,宁可自己辛苦。” “回头咱找旅社咨询一下,定一个全家旅行计划,带他出去走走。” 林思语道:“好耶!开学还有几天呢,咱悄悄地,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陈彦歌笑起来:“好主意,不过到时候你上学,能不能把心收回来哦!” “哎呀,不行就等国庆嘛,来来来,妈你看这个……” 林思语拿出手机,母女俩凑到一块,你言我语的研究讨论。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遮阳篷的流苏吹得哗啦响。 众人说说笑笑,一派融融暖意。 百公里外的嘉兴。 林申兵在公寓沙发上,把宋敏压在身下。 房间里嗯嗯呀呀一浪又一浪。 手机振动。 他停下起伏,惹得宋敏一阵不快。 林申兵比了个嘘的手势。 房间里嗯啊的声音戛然而止。 拿起手机点开看,是一条语音消息。 【老公,后天侄子侄女上族谱,你明晚能回家吗?】 宋敏忽然又开始叫,声音比之前更大。 她一把抢过手机,放在雪峰中央,挑衅地看着林申兵。 林申兵坏笑起来,用手拍了拍她的脸,重新律动。 手机卡在波澜壮阔中,随着节奏一起晃,一半的屏幕被淹没。 林申兵将手机抽出来,平放在两座山峰之上,艰难的用单手打字。 发送。 手机随手往枕头边一扔,掐住宋敏的下巴。 动作加快了些。 【亲爱的,这边事情多,我后天早上回。给你带礼物。】 陈彦歌收到消息,叹了口气。 “他明晚回不来。” 许明慧笑道:“担心什么呀,他那么专一的人,你还怕哪个狐狸精勾搭走了不成。” 陈彦歌看向周念:“哎呀,我说的不是那个。我怕他早晨起晚了,赶不上吉时。” 周念笑道:“我都没想过还有入族谱的仪式,害你们劳师动众的,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陈彦歌摆摆手。 “哎呀你可别这么想,两孩子回陈家是大事。” “也就请了陈家族亲,没有外人。其实我觉得还可以更隆重点,搞个盛大的认亲宴什么的。” “但彦武向来比较低调,我和你哥啊,也就随他了。” “妈,过来给我和纪淮拍个照!” 林思语拉着陈纪淮站在栏杆边冲她招手。 “来了来了!手机给我,不过我拍照技术没你爸好。” 陈彦歌起身往两个女孩那边走。 许明慧凑近周念,捂嘴酸道。 “瞧见没,三句话不离老公。” 周念笑了笑,没接话。 许明慧是个话痨,看周念似乎有些腼腆,自顾自的开始讲起来。 “我老公其实也挺好的,除了稍微懒一点。” “我跟你说啊,他们两兄弟,性格跟名字是反过来的。” “彦文追我的时候,瘦瘦高高的,可帅了,就是虎得很哦……” …… 松江区,老洋楼书房。 医护人员再次给陈德厚和刘桂兰查了一轮体征,退回角落待命。 陈彦武这才站起身,环视了一圈书房里的三位至亲。 "姐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咱要是先乱了,她出来一看满屋子人哭,她还怎么拿主意?" 陈德厚的眼皮动了动。 沉默了一会,他开口道:"放心,我们撑得住。" 刘桂兰擦了擦眼泪。 "儿子,你这架势,是有主意了吧?" 陈彦文恨恨开口。 "跟那龟孙子,就得来硬的。等着,我找人把他揍一顿!" 他做物流的,三教九流都认识一些。 说完,他真就拿出手机准备给认识的地头蛇打电话。 陈彦武道。 “你现在就去把林申兵打一顿,出了气,然后呢?” 陈彦文一愣。 "把他往死里整,然后让妹子跟那王八蛋离婚啊!" 陈彦武: “他要是报警立案,查到是你,反咬一口说家暴,姐姐那边的离婚诉讼直接陷入被动。” “财产分割,抚养权,资产转移,他全有时间应对。” “到时候吃亏的是谁?” 陈彦文指着屋里的安保和医护,一脸不解。 "老弟,哥知道你本事的。” “这指甲屑点的屁事,你别跟哥说你搞不定。" 陈彦武抬手扶额。 感情他哥还跟结婚前一样。 只管出气,打完人就跑路,烂摊子丢给他收。 “哥,这事有更快更好的解决办法,交给我。” 陈彦文皱着眉,拳头依旧捏的死紧。 他强忍着怒意,长长吁叹了口气。 “你肯定处理的比我好。” “但我不亲手揍一顿那龟孙子,我这口气顺不下来啊!" 陈彦武很理解大哥的想法,他拍拍陈彦文肩膀。 “出气的机会有的是,但事情得分个先后。” “眼下,得先把姐这边稳住。谁来跟她说、怎么说,咱们得想好。" 陈彦文拳头慢慢松开,看向父母。 刘桂兰点点头。 “你姐认死理,她跟了林申兵二十几年,这事是该好好想想怎么跟她说。” 陈德厚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小儿子称呼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为“徐教授”。 但他一直压着没问。 现在想来,这个教授,应该就是来帮他们解决怎么开口的问题的。 “老三,这位徐教授是?” 陈彦武道:“徐曼清教授,专门做家庭危机干预的。今天特意把她请过来,就是为了让她帮我们把姐的事情理一理。” 徐曼清适时站起来,朝众人微微欠身。 “陈总,陈先生,二位老人家。” “在正式聊之前,有一件事我想先确认。” 她看向陈德厚。 “老爷子,您最担心的是什么?” 第179章 我们一起等她的答案 陈德厚看了她一眼,一时没答上来。 徐曼清也不催。 过了几秒,陈德厚嗓音沙哑地吐出四个字。 “怕她扛不住。” 徐曼清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刘桂兰。 “老太太呢?” 刘桂兰的眼泪又涌上来,声音发颤。 “她信了那个人二十几年……这一下子全翻过来,我怕她出事。” 徐曼清没有马上回应,又看向陈彦文。 “陈先生?” 陈彦文咬着后槽牙:“我就想把那龟孙子弄死。” 徐曼清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对这份愤怒的无声确认。 最后她看向陈彦武。 陈彦武没等她问,直接说了一个字。 “说。” 徐曼清把他们四个人的反应收进眼底。 沉默两秒才开口。 “刚才这一圈,我大概能看出来一些东西。” “老爷子想保护女儿,能晚说就晚说,能少说就少说。” 陈德厚叹了一声,表示默认。 “老太太想缓冲。由您来说,您一定会先铺垫,说没关系,事情没那么严重。” 刘桂兰的嘴唇动了一下,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大公子想的是惩罚林申兵,但您的愤怒太重了,一开口,就会变成控诉。” 陈彦文沉默了两秒,没接嘴。 说到这里,她语气微顿。 “但彦歌需要的不是保护,不是缓冲,也不是控诉。” “她需要的是事实。” 四个人看着徐曼清,等她继续往下说。 “明天跟彦歌说这件事,有两个关键。” "第一,证据得一次性全部摆出来。" 陈彦文插了一句。 "那肯定啊,拿出来就全拍桌上。" 徐曼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陈先生,您现在坐在这儿光说,当然拍得下去。” 她语气平和。 “但明天坐到彦歌对面,她看着您叫一声哥,您还会忍心吗?” “真到了那个时候,本能反应是,先挑轻的说,试探她的反应。” “觉得她能扛,再往下加。” “但这样才最危险。” “彦歌这种性格,你们比我了解。” “她认准一个人,你说一百句坏话她都不往心里去。" 陈德厚的手指蜷了蜷。 "徐教授,你说的一点也没错。" 他声音沙哑。 "我这闺女打小就认死理。" "当年林申兵刚做生意那几年,亏了不少钱。我提过一嘴让她留个心眼。" "她跟我冷了半个月的脸。" 刘桂兰攥着佛珠,急切地开口。 “可是……一下子全摆出来,她能受得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 “那里头有产房的事,有保险的事……杀过人的证据啊。” “万一她接受不了,当场想不开,怎么办?” 这是在座所有人心底那根绷得最紧的弦。 徐曼缓声开口。 “老太太,我理解您的担心。您说的这些,也是我来之前最先考虑的。” “如果彦歌是一个遇事先退缩的人,我确实会建议分步告知。” “但她不是。” 她的语速放慢,尽量照顾到在场四人的情绪。 我来之前,看过彦歌的心理特征概况。 “这些年,她遇到的困难不少。但她的应对方式,从来不是逃避,而是行动。” “包括生二胎,也是她自己拿的主意。你们劝她不要生,她听完,还是做了。” 徐曼清顿了一下。 “这种人,最怕的不是摔得疼。” “而是被蒙在鼓里。” “她连自己挨了刀都不知道,拿什么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刘桂兰的嘴唇抖了两下,佛珠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徐教授,我还是担心。” “你是心理专家,我不该质疑你,但我这心里还是怕,万一闺女想不开……我……” 徐曼清安慰道。 “老太太,这段时间,我都会住在老洋房。只要有需要,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刘桂兰紧绷的脸稍稍放松了些。 “哎呀,徐教授,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徐曼清微笑摇头。 “不麻烦的。” “别担心,有你们在,她不会是一个人面对这些。你们对她也要多一些信心。” 刘桂兰应了一声,抬手擦擦眼泪:“好……好……” 徐曼清环视了一圈,确认几个人的情绪稳定,神色都沉淀下来,才继续开口。 “第二个关键,明天由谁来说。” “我先说结论,这事,得彦武先生。” 她转向陈德厚。 "老爷子,不是您和老太太说不好。是您二老太心疼她了。" 陈德厚看向刘桂兰,互相点了点头。 不管是他还是刘桂兰,一开口,估计自己就先绷不住。 “您二位但凡表现一点难受,她就不敢难受了。她得反过来先来安慰您二老。" "您二老的情绪太重,本来她只要消化林申兵一件事,这下变成两件。" 陈德厚点头:"你说得对。" "我这个当爹的,确实没办法平着把话说完。" 刘桂兰握住老伴的手,没吭声。 几个人看向陈彦文,他摆摆手。 “别看我。我的脾气你们都知道,说不了三句就得掀桌子。” 徐曼清转向陈彦武。 “所以我的建议是由彦武先生来讲。” “他情绪最稳,彦歌面对他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听,不用分心安抚别人。” "先让她把事实接住,才有力气想后面的事情。" 陈彦武点了点头。 “我说下我的想法,爸妈和大哥看看行不行。” “明天把孩子们先支开。” “让念念和大嫂带队。” “家里只留爸,妈,还有咱们三兄妹。” 他看了一眼陈德厚。 “爸,您觉得呢?” 陈德厚:“思语和易川也要出去?” “嗯。”陈彦武道,“他们不该在现场,会让姐分心。” 陈彦文赞同道。 “让他们出去玩,省得妹子看见俩孩子,对那王八蛋心软。” “大人的事情,小孩不用掺和。” 陈德厚想了想,叹气道:“行吧,看你姐怎么决定,事后说也不迟。” 陈彦武:“爸,妈,明天你们尽量稳住。” “姐看到你们没事,她心里才有底。” 刘桂兰坐正身子。 “妈知道轻重,都听你的,我撑得住。” 陈彦文:“那孙子你打算怎么整,他那条命,能不能留给我来收?” 陈彦武摇头。 “这事,要看姐的态度。” “她如果想不通,我们对林申兵出手,只会破坏咱们兄妹之间的感情。” “我们要做的,是在她开口之前,把所有路都替她铺好。” 他把平板的保护壳扣上,在膝盖上摆正。 “我们……一起等她的答案。” 第180章 省得老子亲手把他埋了 傍晚五点半,游艇。 江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江面染上一层橘红的暮色。 年轻人在游艇玩得不亦乐乎,纷纷说不想回小洋楼吃饭。 许明慧不想扫孩子们雅兴,试探着给陈彦文发消息,问是不是可以晚点回家。 结果陈彦文竟然破天荒地秒回了同意。 “哦耶!爽歪歪!” 孩子们相互击掌,兴高采烈地呼啦一下全跑开了。 “还是年轻人有精力啊。” 许明慧摇头笑笑。 她端着杯红酒走回沙发区,一边坐下一边说道。 “你大哥今儿肯定是谈成大买卖了。” “直接就回了个好字,换以前呀,他早就打电话过来跟我一通大道理了。” 她晃了晃手机屏幕给陈彦歌看,自己先笑了。 “行吧,懒得理他。” 陈彦歌靠在沙发垫上,目光越过舷窗,一直追着甲板上林思语的身影。 看着女儿跟陈纪淮勾着肩膀笑作一团,她眼底浮起一丝感慨。 “时间过的真快,我们家思语也是个大姑娘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唉,有时候在想,是该教她做个强人呢,还是教她找个好人。” 许明慧晃了晃高脚杯,抿了一口。 “那肯定自己强一点好呀。” “男人再好,也有顾不到的时候嘛。” “你以为谁都像你们家申兵一样细心妥帖喔。” 陈彦歌笑了笑,神色里带着被偏爱多年的娇纵。 “希望思语以后也能遇到她爸爸那样的人,像我一样安逸就好了。” 许明慧啧了一声:“你呀,浪漫主义。” 陈彦歌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听着的周念。 “弟妹你说呢?你更希望纪淮有自己的事业,还是更希望她嫁个好老公?” 周念端着杯子,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拍。 她看着陈彦歌毫无防备的笑脸。 “……都要吧。” 她笑了一下。 “自立自强和找个好男人,不矛盾的。” 陈彦歌看周念一本正经的样子,捂嘴笑。 “哎呀,你说得好像还挺有道理。” 许明慧:“本来就是,相夫教子又不等于要把自己退路全斩了。” 陈彦歌嚼了颗葡萄,想了想,忽然笑了一声。 “没错,虽然我这些年不怎么管事,但要真有人敢掀我的桌子!” “老娘就算现学,也能把他的饭碗砸了。” 许明慧哈哈笑起来,用杯底敲了敲茶几。 “这才像我认识的陈彦歌嘛,我还以为你被申兵养傻了。” 陈彦歌白了她一眼。 “我怎么就傻了,我只是偷懒而已。” 周念低头喝了口柠檬水,杯沿挡住了半张脸。 三个女人笑了一会儿,许明慧端起酒杯,在空中画了个小圈。 “来来来,定个规矩。” “以后一年至少聚两回,逛街也好喝酒也好,就咱仨。” “谁家有事,打个电话就行,别搁心里自己扛。” 陈彦歌把酒杯举到唇边,笑着碰了过去。 “好呀大嫂,说好了啊!” 周念端起柠檬水,玻璃杯壁碰上红酒杯,发出一声轻响。 “嗯,说好了。” ……… 晚上八点四十。 游艇靠回十六铺码头,孩子们意犹未尽地下了船。 许明慧跟周念和陈彦歌在码头告了别,带着陈卓恒上了车。 她低头给陈彦文发消息。 【我们快到了,你在家吗?】 过了十来秒,陈彦文回了一个字。 【在。】 许明慧微微皱眉。 以前他回消息,哪怕再不耐烦,也会带一句路上慢点。 车子拐进老洋楼所在的巷子时,她隔着车窗就看见院门外多了两台车。 车边站着两个生脸,正在和自己家的安保说话。 她没吭声,领着陈卓恒进了院门。 玄关换鞋的时候,她又看见走廊尽头的客房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陈卓恒打着哈欠上楼。 许明慧在一楼转了一圈,拦住正在收拾厨房的佣人阿姨。 “刘姐,今天家里来客人了?” 刘姐手里擦着灶台,回头答了一句。 “三先生安排的,具体什么人没跟我们讲。” 许明慧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走上二楼。 书房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推开门就闻到一股好大的烟味。 陈彦文坐在书桌后,衬衫领口敞着,领带被扯下来丢在桌角。 “怎么在书房抽烟呐?” 许明慧走近,闻见他身上还有酒味。 “爸最不喜欢书房有烟臭了,你今天怎么回事?” 陈彦文啧了一声:“知道了,就抽了两根。” 许明慧看出来陈彦文有些不耐烦,但她今天心情不错,懒得跟他计较,又问。 “唉,我问你,客房住着什么人?” 陈彦文不吱声。 许明慧察觉出一些不对劲来,她抱起胳膊。 “爸妈呢,今晚睡老三那边?” 陈彦文眼睛仍旧盯着屏幕:“没有,在家睡。” 许明慧眯起眼睛:“你有事。” 陈彦文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你别管。” 许明慧看了眼手机后盖,嗤笑道。 “咋滴,陈彦文,想掀房顶盖子?” 陈彦文:“没有。” 许明慧绕过书桌,拿起他扣在桌上的手机。 “瞧你这架势,在找人是吧?” 陈彦文别过头去,嘴里咧咧:“你又知道。” 聊天界面停在一个名字上:炮仗。 【人能不能今晚到嘉兴。】 【先别问价。】 许明慧气不打一处来,立刻走到书房门口,把门合上,反锁。 陈彦文皱眉:“你干嘛?” 许明慧走回来,坐到他对面:“说。” 陈彦文:“没什么好说的。” 许明慧:“当我傻子呢!瞧你这样,肯定是家里人出了事。嘉兴,嘉兴那边还能有谁?” 陈彦文没吭声。 许明慧:“妹夫生意谈崩了?找你要钱?还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陈彦文一听这话,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危险?有危险就好了!” “省得老子亲手把他埋了!” 许明慧吓了一跳,但很快稳住。 “说话就说话,少给我拍桌子。林申兵到底咋了?” 陈彦文胸口剧烈起伏。 “这杂碎外边有女人了!” 许明慧被这消息惊得一时失语。 她垂下眼,两只手交叉搁到膝盖上,拇指搓了好几下。 她今天下午还在夸林体贴。 三个人还笑着碰了杯。 游艇上的画面一帧帧倒回来。 胃里一阵翻涌。 她压住那股恶心感,抬头扫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整理了下思绪,她开口道。 “如果只是外面有人,交给离婚律师就行了。” “但家里忽然来这么些人,还有人住进咱家。” “你老实跟我说,还有别的事?” 陈彦文从口袋拿出烟盒,又扔回桌上。 “都说了,你别问。” 许明慧有些生气,从桌上抓起烟盒攥在手里,又伸了伸手。 “你现在这样,我不问,明天就得去派出所捞你。” 陈彦文把打火机给老婆,然后抬手抹了一把脸。 憋了一整天,从下午到现在,这股火始终没地方去。 反正明天就要跟妹子摊牌了,自己媳妇早晚也得知道。 而且明天还得让她帮忙带孩子出去,不说清楚怎么配合? 于是陈彦文把林申兵的事,前前后后说了出来。 事情说完,两个人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书房里只剩窗外断断续续的虫鸣。 许明慧开口打破沉默。 “难怪今晚不让孩子们回家吃饭。” “爸妈人怎么样?” 陈彦文:“妈差点心悸,没事,老三提前安排了医护。” 许明慧松了口气。 “那就好。” “不过……” 第181章 反派大哥怎么能没大嫂 许明慧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不过,这事绝对不是林申兵一个人能做到的。” 陈彦文皱眉:“什么意思?” 许明慧:“彦歌公司,现在还有多少她自己的人?” 陈彦文愣了一下:“啊?” 许明慧掰着手指头。 “财务,销售,仓储,采购,法务,人事……” “这些核心岗位,哪些听彦歌的,哪些听林申兵的?” 陈彦文被问住了,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我哪知道这些。” 许明慧盯着他的眼睛:“林申兵截了六年新增客户,内部没人配合,你觉得可能吗?” 陈彦文脑子里出现一个人的身影:“你是说……老方?” 许明慧摇摇头。 “可能不止一个老方。” “合同主体能被偷换,订单能被导流,客户能被分走,回款还能绕出总公司的账。” “中间但凡有一个环节真正站在彦歌那边,早特么露馅了。” “他根本做不成这么久。” 陈彦文一巴掌拍在书桌上。 “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他妈的,老子明天就去把他们全开了!” 许明慧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行行行,全开了,你全都给开了。” 陈彦文一听这话,横眼看向老婆,语气有些别扭。 “我知道你在敷衍我,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许明慧绕过书桌,走到老公身后。 他双手搭上他的肩膀,一边给他揉肩顺毛,一边放缓了声音。 “哎呀呀,没敷衍你啦!” “那不是有老三在的嘛,他能兜底的呀。” “我只是担心,就算彦歌有决断,这盘子还是不好接的哦。” 陈彦文虽然还沉着脸,但给许明慧这么一按,心头舒畅了不少。 “怎么不好接,换人不就行了。” 许明慧耐着性子解释。 “换人要有替补的。” 陈彦文哼了一声。 “你都说了,有老三在,花钱还能买不到人?” 许明慧手上的力道重了点。 “钱能买到人是没错,但买不到马上熟悉业务的核心班子呀。” 陈彦文不吭声了。 许明慧叹了口气。 “你呀,真是少根筋。” 陈彦文回头抬眼看向许明慧,一脸不可置信。 “老婆,你说我笨?” 许明慧伸出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脑门。 “难道还要我夸你机灵?” 陈彦文被噎了一下,撇着嘴转过头。 “老三说,明天让你和弟妹带孩子们出去。” 许明慧点点头。 “嗯。他这安排是对的。他想事比你周全多了。” “老三提前把孩子支开,就是为了断了她的软肋。逼她看清现实。” “思语要是哭着喊爸爸,易川闹着要骑大马。你让彦歌怎么选?” “女人为了保全一个完整的家,什么委屈都能咽下去。” “老三这是把能让她妥协的借口,全给提前掐死了。” 她看了看别过头去的老公,把他的脸掰了回来,笑道。 “这心思,真不知道咱妈怎么把你俩生出来的。” 陈彦文被老婆揉了揉眉骨,叹了口气。 “唉,就怕我这妹子拎不清。” 许明慧绕到他身前,顺势往陈彦文腿上一坐,双手熟稔地圈住他的脖颈。 “老公,她要是……真舍不得林申兵,你想怎么办?” “那我宁愿当恶人!” 陈彦文抬起头,眼里全是压着的火。 “就算她恨我,也不能让她继续跟那个畜生过。” 许明慧拍了拍他的心口。 “哦哟,要做棒打鸳鸯的大反派啊你。” 陈彦文哼了一声。 “那怎么了,这种人渣特么就该死。” 许明慧走到前面,一屁股坐到陈彦文腿上。 “好啦好啦,反派就反派嘛。” 她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到陈彦文嘴里。 “不过,反派大哥怎么能没大嫂呢,算我一个。” 陈彦文叼着烟,搂住许明慧的腰狠狠亲了一口。 “嘿嘿,不愧是我老婆。” 许明慧嫌弃地拿手背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拿过打火机给他点燃香烟。 “但真想帮彦歌,就别让林申兵有反咬的机会。” 陈彦文吐出一口白雾,问。 “老婆,怎么做?” 许明慧反问。 “老三肯定有后手的,你问他了吗?” 陈彦文表情有点尴尬,伸手摸了摸鼻子。 “他说要看彦歌的态度。”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想跟他唠了。” 许明慧轻笑。 “所以你回来自己安排上了?” 陈彦文闷闷地“嗯”了一声。 许明慧气得直笑,伸手就捏陈彦文腮帮子。 “真虎啊你!” 陈彦文小声给自己辩解。 “我那会儿在气头上嘛。” 许明慧松开手,帮他揉了揉脸。 “也就是说,老三其实是有准备的。” 陈彦文点点头。 “应该有吧,他也是个护短的。” 许明慧轻笑了一声。 “肯定有,你老弟心黑着呢。” 陈彦文不乐意了:“怎么说你弟呢?” 许明慧白了他一眼,指尖点着他的胸口。 “我是在夸他呀!” “你就看吧,不管彦歌舍不舍得,他都不会让林申兵囫囵个儿。” 她忽然想起当年刚嫁进陈家没多久的事。 有个竞争对手,用下三滥的手段给陈彦文的物流公司使绊子。 当时远在海外的陈彦武,只打了一个电话。 不出半个月,那个对手不仅倾家荡产,还被查出陈年旧案。 直接进去蹲了十三年。 那种不动声色的雷霆手段,许明慧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惊。 陈彦文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心气总算是顺了些。 “有道理,他肯定在水面下安排了别的手段。” 许明慧拍了拍他的手。 “所以,你跟炮哥说一声,盯着就行,不要碰。” 陈彦文答应下来。 “好,我这就跟老炮说。” 他刚拿起手机点亮屏幕,一阵来电铃声抢先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三个字。 林申兵。 陈彦文脸上的血色一下就冲上来。 “我草他妈!” 他张嘴就要骂,许明慧眼疾手快,一把从他手里抽走手机。 “你给我闭嘴。” 她从陈彦文腿上站起来,直接退开两米远。 “干什么!把手机给我!” 陈彦文跟着站起身,伸手就要抢。 电话铃声还在响,许明慧把手机藏到身后,抬眼冷冷瞪着他。 “你想让他现在就起疑?” 陈彦文脚步一滞,满腔的怒火被这句话死死卡在嗓子眼。 他转身冲着书桌捶了一拳。 “艹!”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闭上眼,重重呼出一口粗气。 冲着许明慧点点头,强压着火气退回椅子旁。 许明慧见他稳住了,这才按下接听键。 通话的瞬间,她脸上的冷峻消失得一干二净。 嗓音立刻换成了平常那种带着闲适笑意的调子。 “申兵啊,你哥在洗澡呢,什么事啊?” 电话那头,林申兵温和的笑声传过来。 “大嫂,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打扰。” “哪有的事,一家人客气什么。” “我刚给爸妈打电话,没人接。” “哦,爸妈去老三那边泡温泉,手机搁家里了。” 陈彦文站在旁边,攥着拳头,咬牙切齿。 许明慧扫了他一眼,食指放在唇边。 用口型比划了两个字:别动。 林申兵的声音继续传过来。 “这样啊,我还以为爸妈因为我没能多陪彦武,对我有意见呢。” “你想多啦。” 许明慧轻声笑了起来,语气自然。 “你想多啦。你在外头忙事业,爸妈心里都有数的。” “我这边事情多,后天早上才能回去,怕赶不上家里准备。” “工作重要,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家里都会理解你的。” 林申兵松了口气。 “谢谢嫂子。” “那麻烦你帮我跟大哥说一声,我后天一早回来。” “嗯,好。” “现在太晚了,我明儿再给彦武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 “行,你早点休息。” “嫂子也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 屏幕暗下来的那一刻,许明慧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她走过去把手机扔回桌上。 “忍得不错,表扬你。” 陈彦文拿过手机,手背上青筋还在跳。 “还好你回来了。” “要是我接,绝对收不住这脾气,肯定得隔着电话骂个痛快。” “搞不好就坏了大事。” 许明慧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别杵着了,赶紧给张海发消息。” 陈彦文还没从刚才的火气里缓过劲来。 “发什么啊?” 许明慧看着他这副样子,实在没忍住。 “说你虎,你还喘上了。” “当然是汇报林申兵打电话过来的事啊!” 陈彦文连连点头:“哦哦哦,马上马上。” 他点开跟张海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抬起头。 “怎么写?” 许明慧叹了口气,像教清澈大学生一样。 “你就说,申兵问爸妈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已用爸妈在你家泡温泉没带手机,应付过去了。” 陈彦文老老实实地一字一句敲进对话框,点击发送。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张海回复。 【收到,已同步先生。】 182章 老弟,别留手 早晨九点,老洋楼二楼。 陈彦文站在走廊的窗边,视线落在楼下院门外。 许明慧和周念在楼下招呼孩子们上车,准备去崇明岛。 小鬼头林易川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笑嘻嘻地挥着小手。 “大舅妈,小舅妈,川川要去踩浪花!” “这孩子,还挺押韵咧!” “川川要踩最大的浪花!” “好!川川最乖啦!” 陈彦文看着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喉咙发紧,像有根骨头横在里面咽不下去。 虎毒还不食子。 林申兵那个畜生买的巨额意外险里,被保人不仅有他妹妹,还赫然写着他那两个亲外甥的名字。 易川才六岁。 他妈的连自己亲生的都不放过。 两辆轿车驶出巷子,彻底消失在视野。 陈彦文这才转过身,大步往东边的书房走。 书房里,窗帘只拉开了一道缝。 长桌上三块屏幕亮着,画面分别对应一楼客厅、走廊和楼梯间。 屏幕右下角各嵌着一组实时跳动的数字。 这是陈彦武早些年为小洋楼安装的微波生命体征探测网。 不需要穿戴任何设备,隐藏在墙体内的军工级雷达,能将楼下人的心率、血压、呼吸全部实时同步到终端。 陈德厚和刘桂兰吃过早饭就坐在这儿了。 推开门,陈彦文先扫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医护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朝他点了一下头。 “陈先生放心,陈女士状态不错。晨起心率68,血压正常,昨晚睡眠质量也好。” 徐曼清从心理评估档案上抬起目光,补了一句。 “心理防御处于自然松弛期,没有预警信号。” 陈德厚见到大儿子进来,问:“孩子们都走了?” 陈彦文在椅子上坐下。“走了,去崇明岛,晚饭后才回来。” 刘桂兰的目光从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移开,叹了口气。 “明天就是老三家两个孩子上族谱的大日子。多少年没这么齐整过了。” “偏偏这节骨眼上……” 陈德厚握住老伴的手:“早一天知道,早一天止损。老三做得对。” 刘桂兰点头,没再说话。 一名医护从小药盒里取出一粒白色药片,倒了半杯温水,递到刘桂兰手边。 "老太太,这是今早的普萘洛尔,降心率的。" "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您的心跳不会飙太高。" 刘桂兰接过去,仰头吞了。 “谢谢。” 她把水杯搁回桌面,深吸一口气,坐正了身子。 “行了,我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监控的定向收音设备里,传来了陈彦歌的声音。 "哎呀,早知道我就不掺和你们这什么家族会议了,跟着孩子们去崇明岛踏浪多好。" 众人的视线同时投向主屏幕。 画面里,陈彦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从外边晃晃悠悠地走进客厅。 穿了一件家常的棉质T恤,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松松散散的。 陈彦武早就拿着一台平板,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等着了。 陈彦歌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扬了扬下巴。 “爸妈呢?大哥呢?” “不是说今天开老陈家内部会议吗?” “搞得神神秘秘的,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陈彦武握着平板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在开口前,他先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茶几上那盆带刺的仙人掌,才指了指沙发。 "姐,坐。有个事,你先看完再说。" 陈彦歌听他这语气,端咖啡的手停了一下。 "搞什么呀,一大早把人支走,就剩咱俩,跟审犯人似的。" 她把咖啡搁到茶几上,接过平板,往沙发靠背上一靠。 "行吧,看看你搞什么名堂。" 指尖划亮屏幕。 监控室里,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同时收紧。 陈彦文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他看不清平板上的具体内容,但他清楚地知道第一页是什么。 宋敏的开房记录。六年的资金截流铁证。 刘桂兰的手攥住了陈德厚的袖口,指甲陷进布料里。 陈德厚像尊石雕似的坐在那儿,只有搁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连带着袖口都在细微地抖。 徐曼清没有看屏幕。 她的目光一直在刘桂兰和陈德厚之间来回,左手搭在自己膝盖上,食指有节奏地轻点着。 那是她给医护的暗号:持续观察,暂不干预。 医护会意,目光落在终端上跳动的数字。 刘桂兰心率从72跳到了89。 还在安全范围内。 屏幕里,前三秒,陈彦歌的表情没变。 第五秒,她翘着的腿放下来了。 第八秒,她原本想去端咖啡的那只手,慢慢收了回去,僵硬地搁到了膝盖上。 第十二秒,她的脊背从沙发靠垫上离开,坐直。 刘桂兰的呼吸变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陈德厚反手按住了手背。 老爷子没看她,眼睛钉在屏幕上,但那只手的力道说得很清楚。 别出声。 陈彦文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看见妹妹伸手划过去第二页。 动作很慢。 每一页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徐曼清侧头看了一眼医护的终端上陈彦歌的生物学检测信号。 【心率91,呼吸频率略升,血压平稳。】 她和医护对视,微微点头,双方都没说话。 屏幕里,陈彦歌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下颌的肌肉紧紧绷着。 但她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对面的弟弟一眼。 陈彦武也没有动。 他就坐在对面,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安静地等着。 不问,不催,不解释。 什么都不做,就稳稳地坐在那儿。 陈彦歌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保险那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拇指还搭在平板边框上,指尖肉眼可见地在发颤。 她没翻页。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监控室里没有人说话。 终端上的数字在跳。 心率从91攀到97,又窜到103。 医护的手已经搭上了急救箱的拉链,但徐曼清轻轻摇了摇头。 还不到。 屏幕里,陈彦歌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一滴眼泪砸在平板屏幕上,碎成几瓣。 第二滴落下来的时候,她的嘴角却向上扯了扯,竟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然后笑声变大。 她一边流着泪,一边盯着屏幕发笑。 书房里,听到女儿笑声的刘桂兰终于没忍住,捶着心口,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泣。 陈德厚的眼眶也跟着发红,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陈彦文的手捶在墙上,一下又一下。 他记得那一页上写的什么。 是三个被保人的名字:陈彦歌、林思语、林易川。 还写着受益人:林申兵。 笑着笑着,满脸泪水的陈彦歌终于反复看完了三遍。 她停住笑声,一言不发地把平板轻轻地搁在茶几上。 轻微的一声闷响。 然后她伸手端起咖啡,放在唇边。 泪珠连成线,顺着脸颊滑落掉入杯里,和咖啡搅在一起。 看着姐姐微微颤抖的肩膀,陈彦武的手指微蜷。 他想开口,想说“姐”,想说“我在”。 但徐曼清的话压在脑子里。 “她需要的不是安慰,是时间。你一开口,她就得分出精力来回应你。让她先把自己接住。” 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坐在原处没动。 陈彦歌就那么一口一口,把咖啡喝完。 然后端着空杯子,呆坐在那里。 不再流泪,也没笑了。 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空空的杯底。 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那张沙发里,只剩呼吸。 书房里,终端上的数字开始回落。 【心率从103降至94……91……88。呼吸频率趋于平缓。血压稳定。】 医护低声报了一句:“各项指标在回落。” 陈彦文盯着屏幕里一动不动的妹妹,声音发紧:“她怎么不动了?” 徐曼清看着屏幕里陈彦歌的姿态:脊背挺直,双手捧杯,目光下垂,面部肌肉松弛。 “她的意识在做自我保护。”徐曼清语速放慢。 “二十年的记忆,要重新过一遍筛子。不是坏事。说明她在消化,不是逃避。” 陈德厚急切地转过头:“要多久?” “因人而异。快的半小时,慢的几个小时。外人插手会打断这个过程,咱们耐心等她消化吧。” 刘桂兰攥着陈德厚的袖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但嘴唇紧紧闭着,一个字都没吭。 她一宿没睡,把这位教授的话烙在心里。 不能让闺女看见自己难受。 所以她拼命咬住嘴唇,不出声。 但她忘了,隔着一层楼板和军工级的隔音墙,女儿根本听不见她。 陈德厚伸手,把老伴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轻轻拍着。 屏幕里,陈彦歌维持那个姿势已经半小时了。 陈彦武也一样,坐在对面,没动过。 “不行,她这样不对劲。我得过去看看。” 陈彦文坐不住了,迈开腿就往门口走。 门侧两个安保横跨半步。 “老大。坐下。”陈德厚的声音不大,但像钉子。 陈彦文停住。胸口起伏了几下,退回墙边,后脑勺抵上去,闭了眼。 “我知道了。”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屏幕里,陈彦歌终于动了。 她把空杯子放回茶几上,站起身径直往客厅外面走。 陈彦武没跟上去。 他只是站起身,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拐角。 画面切到走廊监控。 陈彦歌沿着楼梯往二楼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陈彦文声音发哑:“我去门口守着。” 这一次,没人拦他。 他三步并两步出了书房,站到那扇门外。一只手贴在门板上,耳朵侧过去。 什么都听不见。 他烦躁地拍了一下门框。“当初谁他妈选的隔音材料?这施工队是给录音棚装修的吧?” 陈德厚和刘桂兰也跟了出来。 陈彦武最后一个上来,靠在走廊窗边,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书房内,医护看着手里的终端叹了口气。 “用这套设备,比贴着门听准确得多。” 徐曼清摇头:“关心则乱,他们需要离她近一点。” 二人带着设备也来到走廊,平板上的实时数据还在跳。 “平稳。”医护低声说。 走廊里安静下来。 窗外法桐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刘桂兰手上的佛珠偶尔碰出一声动静。 陈彦文在门边蹲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又蹲下去。 两个小时后,门锁发出一声咔嗒。 门开了。 陈彦歌站在门里。 她眼睑微肿,脸颊上还有水痕,但面容沉静。 她扫了一眼走廊里的所有人。 爸、妈、大哥、弟弟。 目光最后落在陈彦武身上。 “老弟。别留手。” 第183章 宋敏的女儿,我们也会照顾好 同一时间,嘉兴公寓。 林申兵醒来的时候,宋敏正趴在他手臂上。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到地毯上。 腰虽然有点酸,但心情很不错。 到洗手间放完水,更觉得身心舒畅。 水声哗啦啦响着,林申兵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一边刷牙一边哼了两句老歌。 嘴里含着泡沫,他单手拿起手机,给陈彦歌发了条消息。 【亲爱的,吃饭没?大清早就被客户折腾得要命,累死了。现在才忙完,等会找个馆子应付一下。??想吃你做的菜了。】 发完,他没等回复,直接锁屏。 卧室里,宋敏听见洗手间里的动静,翻了个身摸过手机,偷偷点开曹冠杰的聊天框。 宋敏:【我先去接女儿放学,等会你准时到哈!??(°??‵??′????)】 曹冠杰秒回:【知道了敏敏,我想要了。】 宋敏:【明天早上七点就可以见面了。】 曹冠杰:【(??′??‵??)I L????????????等会也能见。】 宋敏笑了笑,反手删掉记录。 她换上新买的法式连衣长裙,跟着林申兵一起出了门。 上午十一点,嘉兴南湖。 林申兵换了一身手工定制的西装,宋敏挽着他的胳膊,两人站在冰场外。 晨晨在冰面上旋转,像个精致的小公主。 “爸爸!” 林申兵熟练地把她抱起来,在周围家长艳羡的目光里,捏了捏女儿的脸。 他觉得人生从未如此顺遂。 昨晚翻云覆雨享受极乐,今天搞定最后一张保单的时间调整,整个盘子就彻底做活了。 至于那个号称两百亿身家的小舅子? 明儿个上完族谱就该走了。 等他再回沪市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届时他林申兵,是陈家唯一的女婿,两个孩子的父亲,极度宠妻、悲痛欲绝的未亡人。 到那时候,陈家老两口还不得把他当亲儿子? 陈彦武在海外的那些资源,他慢慢渗透就是了。 三人上了车,林申兵单手握着方向盘,瞥了一眼后视镜里坐在安全座椅上舔冰淇淋的晨晨,心情大好。 宋敏坐在副驾,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晨晨,嘴角弯了弯。 等会儿到了饭局,冠杰坐对面,晨晨坐中间。 一桌子人,谁也不知道谁是谁的谁。 到时候她是用左脚搭,还是用右脚的高跟鞋去勾冠杰的腿呢? 她咬了咬下唇,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两人心思各异,终于来到了一家会员制的本帮私房菜馆。 落座后,林申兵点好菜,顺手给晨晨倒了杯鲜榨果汁。 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负责汇总方案的曹冠杰没出现。 林申兵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腕表。 “你这表哥怎么回事,赚钱都不积极?” 宋敏赶忙赔笑,低头拨通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林申兵喝了口茶,脸色沉了一分。 谈生意,失联是最大的忌讳。 比起林申兵的不耐烦,宋敏心里更多的是不安。 曹冠杰这人平时虽然油嘴滑舌,但在钱的事情上从来不含糊。 “老公,我打他们公司问问。” 曹冠杰公司同事的声音很快传过来。 “找曹经理?他出去见客户了没在,你打他手机试试。” 见客户?那不就是来见自己吗? 林申兵放下茶杯,翻出那个负责走账的保险中介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老周,曹冠杰跟你在一起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接着是极其压抑的恐慌。 “林总,这买卖我做不了了,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什么意思?喂!” 嘟—— 忙音刺耳。 林申兵愣了两秒。 他告诉自己,老周这人胆子小,可能是被别的事吓着了。 他立刻拨打另一名负责团险分拆的经理,依然是关机。 第三个,第四个,第六个。 他的拇指开始不听使唤,连着按错了两次拨号键。 他打公司前台电话,老板电话,竟然也全部都是死线。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攥紧了,屏幕被掌心的汗洇出一层雾。 六个人,四个省,七八家公司。 同一时间,全部蒸发。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拿着他的棋谱,把棋子一颗一颗从棋盘上摘走了。 “爸爸,你怎么不吃鱼呀?” 晨晨扯了扯他的袖子,天真地眨着眼睛。 林申兵没理会,他盯着手机,头皮发麻。 后脊发凉,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十分钟前那股志得意满,连渣都不剩。 就在这时,宋敏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一串号码,没有备注姓名。 宋敏看着来电显示,手指有些抖。 林申兵眼皮一撩,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接。” 宋敏咽了口唾沫,颤着手划开接听键,贴到耳边。 包厢里很安静。电话那头曹母嘶哑的哭腔,顺着听筒漏得清清楚楚。 “媳妇啊!冠杰被抓了!” “在公司地库,几辆黑车直接把人带走了,连他的电脑都给没收了……” 宋敏手里的筷子啪嗒落地,脸色白得像纸。 林申兵坐在椅子上,眼角的肌肉抽了两下。 他一把夺过宋敏的手机,直接按了挂断。 “她叫你媳妇?” 林申兵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伸出手,一把攥住宋敏的手腕,指骨卡着她的脉门。 宋敏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神四处乱瞟。 “不……不是的,老公你听我解释,冠杰他妈妈脑子不好……” “你真当我是蠢货?” 林申兵站起来,一只手扣住宋敏的后颈,把她整个人按到桌面上。 碗碟哐当乱响,晨晨的果汁杯翻了,橙色的液体淌了一桌。 晨晨整个人缩在椅子上,两只小手捂住耳朵嗫嚅。 过了两秒,她才哇地哭出来。 “爸爸不要!爸爸不要打妈妈!” “ 啊!” 宋敏的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六年,老子养了你六年。” 林申兵的指节卡在她后颈两侧,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晨晨的哭声越来越大,上气不接下气的嘶喊。 “爸爸,你放开妈妈!” 孩子的声音把暴怒的林申兵拽了回来。 他松了手,退开半步,蹲在浑身发抖的晨晨前,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缓和。 “晨晨,爸爸跟妈妈闹着玩呢,不怕啊。” 晨晨不信。 她缩在椅子和桌腿之间的缝隙里,两只眼睛又红又怕地盯着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林申兵伸手想摸她的头。 晨晨一扭头,脸埋进自己的小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只手僵在半空,停了两秒,收了回来。 林申兵站起身,退开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女儿身上移开。 外面那张看不见的大网,已经快勒断他的脖子了。 他现在根本没有余裕去品尝头顶那顶绿帽子的滋味。 “黑车抓人,收了电脑。” “宋敏,你老实告诉我。他电脑里有没有存那批保单的源文件?” 宋敏被那双眼睛盯着,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谎都编不出来了。 她抓住林申兵的手,急切的解释道。 “我不知道……是曹哥……他说要留个备份,防着你过河拆桥……” 林申兵甩开宋敏的手,靠回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花了六年搭起来的东西,一个上午就塌了。 宋敏蹲下身把晨晨从桌底搂出来,抱进怀里。晨晨的小手死死揪着她的裙子,脸埋在她胸口,哭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宋敏的下巴抵着女儿的头顶,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林申兵看了母女俩一眼。 “在这待着,别乱跑。” 他推开包厢门,走到走廊最尽头的通风口。 背抵着墙,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喘了几口粗气。 走廊里有服务员端着托盘经过,看了他一眼,脚步加快绕开了。 等心跳从耳朵里退下去,他才闭上眼,去够脑子里最后那根稻草。 曹冠杰失联,整条线断裂,连源文件都被人收走。 如果是陈家动的手…… 他不敢往下想。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曹冠杰自己在外面惹了别的事。哪怕只是碰巧。 他需要听到陈彦歌的声音。需要从那个声音里判断,自己是不是还有退路。 他调出陈彦歌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林申兵闭了闭眼,等呼吸平下来才开口。 声音跟平时一样,温和,妥帖。 “老婆,吃饭了没?你胃不好,我不放心你。” 电话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 林申兵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着耳膜。 他张了张嘴,想再叫一声“老婆”。 走廊尽头有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又遥远。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他的后背又开始冒冷汗。 然后陈彦歌的声音传过来。 “放心吧,林申兵,我很好。” “宋敏的女儿,我们也会照顾好。” ———— 读者老爷们~ 吃颗定心丸~ 不圣父,不圣母~ 晨晨会有交代的。 第184章 他不能就这么等死 陈彦歌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林申兵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走廊尽头的通风口呼呼地往外排着热气,他的后背却像贴了一层冰。 她知道了。 知道了多少? 林申兵的脊柱一节一节绷直,后背从墙上离开。 她可能只是知道了宋敏。 但知道宋敏不等于知道保单。 出轨和谋杀是两码事。 六年的布局,不是一通电话就能掀翻的。 她顶多是伤心,顶多是愤怒。 他还有救。 转钱,销档,切断和宋敏的关联。 只要这三件事能在今天之内完成,没有实证,他就还是那个委屈的女婿。 凭他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有俩孩子,他不信她真能把事情做绝。 林申兵攥了攥拳头,推开包厢门。 宋敏正在哄晨晨,小姑娘的眼睛还红着,嘴里含着一颗虾饺,抽抽噎噎。 林申兵看了她们一眼。 曹母叫她媳妇叫得那么顺嘴,显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恶心。 但现在不是算这笔账的时候。 他的目光落在晨晨脸上。 虽说这是他亲生女儿,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在心里说了句对不起,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别的。 "带晨晨回家,等我消息。" 宋敏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 林申兵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转身出了包厢。 皮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步子越来越快,快到最后几乎是在跑。 他告诉自己,一切还来得及。 …… 嘉兴到沪市,高速一百二十公里。 林申兵把车速拉到一百四,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拨出第一个电话。 私人会计,姓吴。替他走了六年的账,手里攥着三个离岸公司的操作权限。 嘟——嘟——嘟—— 三个电话打过去,都是无人接听。 吴会计这人,大年三十都开着两部手机,生怕错过他的指令。 六年间,哪怕凌晨三四点,也从来没有一次不接他电话。 林申兵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发凉。 他告诉自己,可能手机没电。可能在地铁里没信号。可能在开会。 前方出现服务区的标识牌。 一个念头忽然扎进后脑—— 钱还在不在? 他打了方向盘,车子驶入匝道,停在加油站旁边一排空车位上。 手指点开网银APP。 备用账户,开户行在深圳,户头挂在一家贸易空壳公司名下。 页面加载,跳出来一行红色小字。 【本账户已被依法冻结,如有疑问请联系开户行。】 林申兵整个人像被人从后脑勺浇了一桶冰水。 胃里抽紧,一股酸液顶到嗓子眼,他偏过头,干呕了一下。 两只手攥住方向盘,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衬衫领口上。 不可能。 这个账户走的是离岸架构。开户资料用的是代持人身份。 能冻住它的人,必须同时掌握代持人信息、开户行内部关系、以及司法冻结的权限。 三样东西,缺一不可。 这不是陈彦歌能做到的事。 陈彦文?那个只会拍桌子骂人的大舅子?他要有这手腕,飞通至于就这么大点盘子? 还是……陈彦武?! 林申兵闭上眼。 不对。他才回国几天?就算有钱,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摸清六年的布局。 除非他早就开始,伤筋动骨地花了一大笔家资查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陈彦歌要是知道,不可能坐得住。 难道是陈德厚那个老东西发现了什么,私下里交代的? 他强迫自己把呼吸压下来。 还有别的路。还有方正明手里的底档,还有马哥那边的暗线。 不是只有一条活路。 他定了定神,打给方正明。 方正明是陈彦歌早先手底下的人,后来被他拉过来,管着合同底档和客户台账。 只要底档还在方正明手里,他就还有机会先一步销毁。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艹!” 林申兵把手机摔在副驾座上。 吴会计不接电话,可能是被控制。 但方正明直接关机,说明他要么已经被带走,要么主动跑了。 无论哪种,底档都拿不回来了。 林申兵靠在座椅上,两只手攥着方向盘,想得脑门发烫。 还有谁?还有哪条线是他们够不到的? 对,还有马哥! 马哥替他洗过两笔钱,走的是地下钱庄的路子,不经过任何正规金融系统。这条线没有纸面痕迹,查不到,冻不了。 而且那两笔钱的来路,够他们俩一起蹲十年。 马哥应该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翻脸。 想到这里,他打给马哥。 一声响,接了。 "林总。" 马哥的声音倒是平静。 林申兵听到这个声音,心里松了一瞬,至少这条线还通着。 他刚要开口,对方先说了。 “之前那两笔的事,我认栽,您别再找我了。” 林申兵愣了一拍。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呵,林总,您保重。” 电话挂断。 林申兵握着手机,太阳穴突突地跳。 马哥在灰色地带混了二十年。什么钱都敢碰,什么朋友都敢交。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称兄道弟从来不怵。 可他现在宁可自断一臂也要跳开。 明显是怕得罪什么人。 是谁? 他和陈彦歌夫妻之间的这点事,除了陈家人,还有谁会在乎? 那个小舅子在饭桌上笑着给他倒酒的画面浮上来。 林申兵第一次认真地咀嚼“陈彦武”这三个字。 他有这么大能量吗? 半天之内,同时冻结离岸账户、切断地下钱庄、让他身边的人集体蒸发。 难道,他根本从一开始,就没看清楚对面坐的是什么人?! 林申兵呵了一声,后脑勺抵着头枕。 跑不了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等死! 跑不了,就只剩一条路! 把水搅浑! 陈家最怕什么?怕丢脸,怕家丑外扬。 只要舆论闹起来,“海外富豪逼姐夫”的标签一旦贴上去,他们就不得不坐下来谈。 谈,就有筹码。 有筹码,就有活路! 第185章 世界还会照常运转 林申兵翻出老赵的号码。 某财经自媒体主编,粉丝三百万,以前帮他发过几篇软文,收钱办事从不含糊。 当年有人拿律师函堵到他公司门口,他转手就拍了照片丢进粉丝群,千万。 这种人,不怕事。 电话接通,林申兵把编好的话术倒出来。 “老赵,我有个料,海外富豪逼姐离婚侵吞家产……” “林总。” 老赵打断他。 电话那头有什么东西磕了一下桌面的声音,像是在收拾东西。 “听我一句劝。能跟人家谈,就别硬扛。” 顿了一下。 “段位不一样的。” 挂了。 林申兵盯着通话结束的屏幕,愣了两秒。 他又打了一个做社会类账号的朋友。关机。 第三个,律师朋友,自己有公众号,专接曝光类案子。 “林哥,最近不方便,你别找我了。”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有的关机,有的不接,有的接了说两个字就挂。 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提前在每个人耳边说了同一句话。 而那句话的分量,大到这些人宁可得罪他,也不敢沾边。 林申兵把手机扔到副驾上。 手在抖。 他这辈子爬过坑、扛过债、给人磕过头。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被人从世界上抹掉了。 他看了一眼油表。指针歪在四分之一的位置。 深吸一口气,把车移到泵位停好,摇下车窗。 “95,加满。” 加油员点点头,拎着油枪过来。 咔嗒一声卡进油箱口,计价器的数字开始跳。 林申兵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等。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但身体需要这几分钟的空白。 “好了,三百七。” 他掏出手机,打开支付码。 扫码枪滴了一声。 加油员低头看了看屏幕,又扫了一次。 “先生,支付失败。” 林申兵皱眉,退出来重新打开。 “再试一下。” 滴。 “还是不行,您换一个?” 他切到另一张卡绑定的支付。 滴。失败。 林申兵的后颈开始发凉。 他点开银行APP,输入密码。 【本账户状态异常,请联系发卡行。】 他退出来,点开第二张卡,第三张,第六张。 【本账户已被依法冻结。】 林申兵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 离岸公司的钱,他有心理准备。 可这几张卡,是他正常的分红账户。 合法合规、干干净净、跟灰色收入没一分钱关系。 也冻了。 他反应过来,离婚诉讼中的财产保全,只要对方举证有转移资产的风险,法院可以裁定冻结名下所有账户。 但冻结要走法院裁定。 就算紧急财产保全,从立案到执行,怎么也要三五个工作日。 可他昨天晚上还刷了卡。 昨晚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里,立案、裁定、冻结、执行,四道程序全部走完。 不是一个人催得动的。 除非整条链上的每一个环节,都在同时为同一个人让路。 加油员还站在窗外等着,手里攥着小票。 “先生?现金也行。” 林申兵没听见,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先生?”加油员又喊了一声。 林申兵这才回过神,从钱包里翻出四张百元钞票,递出窗外。 “不用找了。” 加油员接过钱,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申兵坐在车里,两手攥着方向盘,胃又开始痉挛。 他拿起手机拨银行客服。 没有忙音,没有语音提示。 像拨进了一个不存在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信号栏,满格的。 又拨了一次。同样的结果。 林申兵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被人从通讯网络里摘出去了。 就像一个人站在马路中间,四面八方都是车流,但没有一辆车看得见他。 他推开车门,几乎是跌下来的。 旁边那辆面包车的司机正靠在车头休息,看见他踉跄的样子,多看了一眼。 林申兵走过去,脚步在最后一米顿了一下。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兄弟,借个手机打个电话,我这手机坏了。” 面包车司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犹豫了一会,才把手机递过去。 “行。” 林申兵接过手机,拨出自己的号码。 他想确认一件事。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用了十二年的手机号。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运营商配合司法停机,他见过别人被这么搞。 没想到有一天轮到自己。 他把手机还给司机,说了声谢谢。 司机把手机收回去,看他一眼,没多问。 林申兵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 正午的太阳把他的影子压成脚下一小团黑。 加油机在嗡嗡响,隔壁车位有人在擦挡风玻璃,便利店门口一个女人正给小孩拧开矿泉水的瓶盖。 加油站出口方向,两辆深色的车不紧不慢地驶进来。 车里下来的两个人,径直朝他走。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 林申兵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住了自己车子的引擎盖。 他看着那张怼到眼前的警官证,扯出一声短促的笑 笑声在加油站的棚顶下面回了一圈,被风机的嗡嗡声吃掉了。 世界还会照常运转。 只是以后,他不在里面了。 …… 松江区,小洋楼书房。 刘桂兰和陈德厚见闺女没事,回卧室休息了。 这老两口昨儿一宿没睡,这会精神一松,人就倒了。 许明慧带孩子们玩,陈彦文去公司处理事情。 书房里只剩下姐弟两个人。 门被轻叩了两下。 徐曼清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短发,素脸,手腕上系着一根编织绳。 “彦武先生,沈意来了。” 陈彦武点头,示意她做介绍。 徐曼清道:“彦歌,意是我带出来的学生。专门做一件事,帮原生家庭出过问题的孩子,重新学会信任人。” 沈意微微欠身:“陈女士,你好。” 陈彦歌看了沈意一眼,又转向弟弟,目光里有不解。 陈彦武说:“姐,宋敏的女儿,我安排好了。” 陈彦歌微顿。“这么快?孩子现在在哪?” 林申兵来电之前,弟弟就说已经有了安排,会好好“照顾”。 她看过资料,知道晨晨不是林申兵的亲生女儿。 但说不膈应是假的。 陈彦武:“柳律已经接手,正在走紧急临时监护程序。晨晨以后就由沈意收养,以后她跟沈意姓。” 陈彦歌没吭声。 目光从沈意脸上移开,落在窗外。 沈意接过话:“晨晨的年龄还小,这个阶段介入是最好的窗口期。” 徐曼清补充了一句:“稳定的抚养环境,加上专业陪伴,原生家庭的影响可以降到最低。沈意的能力,我担保。” 话说到这,陈彦歌已经听明白了。 但她不知道怎么回应。 陈彦武对徐教授和沈意点点头,两人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脚步声沿走廊远去。 书房里又只剩姐弟两个人。 陈彦歌靠在沙发背上,眼睛望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老弟。” “嗯。”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放在眼皮子底下,比放在外头安全。” 陈彦歌扭过头看他。 陈彦武的表情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沈意以后就跟着你,她会把晨晨带大。” 陈彦武没再往下说,但陈彦歌听懂了。 弟弟的善意不是免费的。 他给了晨晨一条活路、一个新名字、一个干净的成长环境。 同时也给了自己一颗放在身边的棋子,和一份十几年后才会兑现的忠诚。 她看着弟弟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从小被她追着喂饭的男孩,已经变成了一个她看不透的人。 但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犹豫。 在林申兵用二十年温柔织网的那个世界里,她已经被骗怕了。 弟弟的算计虽然冷,但至少明明白白摆在她面前。 她宁可要这种看得见刀锋的保护。 书房里安静了一阵,窗外法桐叶子被风拨得沙沙响。 陈彦歌忽然坐直了身子,双手搓了搓脸。 “对了,思语那边……先别说。” 陈彦武点头:“我知道。” 陈彦歌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笑容。 “老弟!” “嗯?” “哎呀!明天纪淮和纪安上族谱的事……是不是因为我,给搅得乱七八糟啦?” “这破事闹得……” “不影响。”陈彦武笑了笑。“该办的事照办,一件不少。叔伯们都在酒店住下了,明天准时到。” 陈彦歌拍拍他肩膀。 “那我明天可得好好打扮打扮!真期待啊,明天一定很热闹。” 第186章 礼成 小洋楼,早晨七点。 陈纪安正在梦中与彭灵菲玩空乘,体验着一日万里。 下一秒,敲门声把梦砸碎了。 “哥!起来啦!” 门外,陈纪淮的声音中气十足。 完全不像昨天在崇明岛跑了一整天的人。 陈纪安翻了个身,抬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瞄了一眼时间,十二分无语。 “……你有病吧。” 他闭着眼骂了一句。 “昨天在岛上跑成那样,你不累啊?”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门把手一拧,陈纪淮直接推门进来了。 陈纪安拿被子盖住脑袋。 “你敲门就是走个形式是吧。” “本皇太女驾到,还需要等你开门传进吗?” 陈纪淮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陈纪安从被子里露出半只眼睛,看向妹妹。 陈纪淮站在清早的光线里,换了一件浅黄色的改良旗袍裙,领口绣了一小簇白栀子,头发挽了个低髻,鬓边别了枚珍珠发簪。 脸上化了淡妆,眉尾微微扬着,整个人精致又漂亮。 她转了个圈:“漂亮吧?” 陈纪安撑起上半身,认真看了两眼。 “挺好看的。” 陈纪淮脸上的笑刚冒出来,又硬生生压回去。 “理科生就是不会夸人。” 她叉着腰。 “造型小姐姐给我弄了半个多小时呢,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陈纪安很配合地改口。 “非常非常好看。” 陈纪淮哼了一声。 “算了,我跟你说哦,我这辈子头一回这么有仪式感,紧张死了。” 他掀开被子,往床边挪了挪,低头找拖鞋。 “这不是仪式感,这就是仪式。” 陈纪淮立刻催他。 “知道是仪式,你还赖着干嘛?” “你可是流落在外的世子大人,赶紧捯饬好了出去镇场子。” 说完又马上补了一句。 “但本宫是皇太女,你永远矮我一头。” 她桀桀笑了两声,得意得很。 陈纪安打了个哈欠,伸手想揉她脑袋。 陈纪淮早有防备,往后一躲。 “别碰,发型贵着呢。” 陈纪安笑了。 “行行行,皇太女殿下。” “出去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陈纪淮退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又探头提醒。 “负责穿搭的小哥哥已经在外面等你了。” “你洗漱完让他进来。” “弄好了微我,咱俩一起下楼。” 陈纪安摆了摆手。 “知道了。” “快点啊!” 门合上,走廊里传来她小跑远去的脚步声。 半小时后,陈纪安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了一件米色手工中式立领上衣,袖口暗纹压了一道极细的线。 下面配了条裁剪利落的同色系西裤。 头发被打理成清爽的侧分,额前那缕碎发梳了上去,露出眉骨和眼窝的轮廓。 他抬起左手,摸了一下腕上的机械表。 陈聿给的见面礼。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明白父亲为什么没让陈聿他们三个到场。 今天是落名归宗,确认血脉。 父亲的意思很清楚,那三个人是陈家的人,但不是陈家人。 想到这里,他的心又烫又沉。 他掏出手机,给陈纪淮发了一条微信。 【好了,过来。】 陈纪淮回了个表情包,一只戴皇冠的猫,底下四个字。 【准备接驾。】 陈纪安笑了一声,把手机揣进裤兜。 走出房门的时候,妹妹已经站在走廊尽头等着了。 看见他出来,她把胳膊伸过来。 陈纪安走过去,伸出手臂让她搭上。 兄妹俩顺着旋转楼梯往下走,楼梯拐角处传上来的人声越来越密。 有人在笑,有瓷杯碰桌面的脆响,有小孩子跑过木地板的咚咚声,有湘省腔调的寒暄搅在一块儿。 陈纪淮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陈纪安偏过头,压低声音。 “紧张?” “才没有。” “手心出汗了。” 陈纪淮在他腰侧掐了一把:“闭嘴。” 陈纪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带着她继续往下走。 一楼正厅,陈氏族亲已经来了二十来号人。 年长的坐着喝茶,年轻些的三五成群站着聊天。 茶几上摆着湘省特产的腊味拼盘和一大壶擂茶。 空气里有艾草香,也有红烛燃起来的淡淡蜡味。 周念穿了件香云纱旗袍,头发盘了起来,手腕的翡翠镯子在灯下莹莹地透着水光。 她正跟在陈彦武身后,挨个和族亲打招呼,笑容收放得体,一点也不见怯。 陈彦武今天穿的是黑色中山装,袖扣是白金的。 除此之外,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叔公摸着胡子笑。 “好,好。” “你这媳妇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 “那两个伢子我在照片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今天总算见着了。” 陈彦武笑着应。 “三叔公,让您专程从湘省赶过来,辛苦了。” “这叫什么辛苦?” 老笑呵呵的。 “添丁入谱,这是大好事。” 话音刚落,旋转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客厅里的人不约而同地抬头。 陈纪淮搀着陈纪安的胳膊,从楼梯拐角处走下来。 鹅黄色旗袍裙和米色中式立领并肩而行。 一男一女,一高一矮。 五官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又分别打磨过。 轮廓里有母亲的柔,眉眼间有父亲的锐。 三叔公先笑出声。 “这就是纪安和纪淮?” “俊得咧!” 笑声一下子散开,族亲们纷纷跟着夸。 “哎哟,这一家子往那一站,画报都不敢这么拍。” “两个伢子都读大学了吧?学什么专业?” “纪安个子真高,纪淮像妈妈,眼睛漂亮。” 周念和陈彦武迎过去。 一家四口站在一处,身量参差,气质各异。 可眉目之间的血脉痕迹清清楚楚。 族亲们围上来,你一句我一句。 陈纪安一一认真作答。 陈纪淮起初还说得挺来劲,后面明显有点招架不住。 陈纪安逮空调侃她。 “就会偷懒,关键时候还是得靠你哥。” 陈纪淮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叔伯婶子挨个招呼一遍,我看看你脸会不会笑僵。” 陈纪安嘴角没动,声音也低。 “已经僵了。” 陈纪淮差点笑出声,又赶紧忍住。 人群外侧,陈彦歌领着林思语和林易川站在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化了淡妆,口红是偏暖的豆沙色。 嘴角微微上扬,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林思语穿了件浅蓝色的碎花裙,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显得比平时温婉。 她看了看门口,又小声说: “妈,老爸要是赶不上,你可别怪他。” “他也是为了工作。” “你记得给爷爷奶奶和小舅舅解释一下。” 陈彦歌帮女儿把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没事。” 她语气温和。 “我们陈家对自己人,从来都很大度。” 林思语哦了一声。 这句话听着没毛病,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又说不上来哪个字不对。 她只好挽住母亲胳膊。 “好啦,妈妈不生气就好。” 陈彦歌笑了笑,把女儿的马尾拢了拢,没再多说。 九点五十八分,司仪请众人入座。 老洋楼一楼正厅被重新布置过了。 正中央摆了一张长条案,上面铺着绛红色绸布,居中放着一只乌木匣。 匣子左侧是一方端砚,砚池里磨好的墨汁黑得发亮。 右侧单独搁着一管细杆毛笔,笔毫新换过,蘸了朱砂。 条案后方的墙上挂了一幅中堂,四个大字,源远流长。 落款是陈家太爷爷的名号,字迹苍劲,纸色泛黄。 中堂下方设了一只瓷香炉,三炷细香点着,青烟笔直往上走。 香炉前面按湘省旧俗,摆了三牲。 白切鸡一整只,带鳞鲤鱼一条,刀头肉一方。 两侧各立一支红烛,火苗在穿堂风里微微晃。 十点整。 陈德厚从侧厅走出来,刘桂兰跟在他身后。 两位老人走到条案后方,面朝众人站定。 司仪是陈家一位七十多岁的堂叔,姓陈名焕章。 做过几十年教书先生,开口自带一股压得住场的味道。 他清了清嗓子。 “各位族亲,今日是我陈氏一族添丁入谱的好日子。” “陈氏一脉,自湘省茶县迁出,历经五代,传至今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 “族谱字辈,德彦纪昭,一脉相承。” “今有三房彦武之子女,纪安与纪淮,年方十九,归宗认祖,添名入册!” 陈焕章抬手示意兄妹二人上前。 陈纪安和陈纪淮走到条案正前方,并排站定。 厅里的笑声慢慢静下来。 陈焕章朗声道:“请德厚公开谱。” 陈德厚伸出手,掀开乌木匣子的盖。 匣子内衬了一层藏蓝色的绒布。 中间躺着一本厚重的线装册子,封面用毛笔写着陈氏宗谱四个字。 墨色沉稳,边角微微磨损,看得出年头。 老头把族谱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在绸布上摊开。 书页翻动时,带起一股陈旧纸墨味。 翻到最新一页时,上面有两行用朱砂写就的名字。 陈彦武。 周念。 再往下,是两行空白。 陈焕章的声音清楚落在厅里。 “按咱陈氏老规矩,在世之人入谱,名用朱笔写,百年之后改录墨笔。” “是所谓生朱死墨,红黑两册,一脉相传。” 陈德厚拿起狼毫,笔尖饱蘸朱砂,在砚台边缘轻轻刮了一下多余的液珠。 笔锋落在纸面上。 朱砂的红色在泛黄的宣纸上洇开了极细的一圈毛边,像是老纸在用自己的方式接纳这个新来的名字。 厅里只有呼吸声和窗外法桐树叶被风翻动的簌簌响。 陈纪安看着那一笔一画落下。 他的名字和妹妹的名字,终于挨着父母的名字,落在同一页上。 陈德厚写完,退后半步。 陈焕章道: “新丁向列祖列宗行礼!” 陈纪安和陈纪淮转身,面朝中堂。 湘省规矩,三鞠躬。 每一躬都要停够三秒才起身。 “一鞠躬,谢祖荫!” “二鞠躬,承家风!” “三鞠躬,报宗恩!” 起身的时候,陈纪安余光看见周念坐在座位上,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父亲坐在她旁边,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但搭在母亲椅背上的那只手,指节弯了弯。 “新丁敬茶!” 陈纪安端起第一杯茶,走到陈德厚面前,双膝落地。 “爷爷,请喝茶。” 陈德厚接过碗,揭盖吹了吹,喝了一口。 放下碗,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封,塞到孙子手里。 “好,好。” 老头的嗓音有一点毛糙。 “回来了就好。” 陈纪安低声应。 “爷爷。” 陈纪淮端着另一碗茶,走到刘桂兰面前。 “奶奶。” 刘桂兰接茶的时候,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嘴里说着好好好,声音都在抖。 “哎呀,我的乖孙女。” 陈纪淮本来还能绷住。 听见这一句,眼睛也跟着湿了。 她低头笑了一下,小声说: “奶奶,咱们今天高兴着呢,您别把我也弄哭了。” 刘桂兰又哭又笑。 “那奶奶不哭,奶奶高兴。” 兄妹两个一路敬过去。 叔伯婶子,一个不落。 敬到最后一位的时候,陈纪安的右腿膝盖已经跪麻了。 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 陈纪淮伸手扶住他。 陈纪安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里闪着水光,嘴角却翘着。 像是下一秒又能变回那个骄傲的皇太女。 陈焕章两手背在身后,最后一次开口。 “陈氏宗谱,新添二丁,纪安,纪淮。” “自今日起,归宗入册,承祖荫,续香火。” “望后辈自强不息,不辱家风。” 他声音一顿。 “礼成!” 掌声在小洋楼的厅里响起来。 笑声和几句湘省方言的吆喝混在一起。 陈纪安站在人群中央,看见父亲朝他点了一下头。 轻轻的,却比任何一句话都重。 他清楚的意识到。 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陈纪安低头看了一眼。 中楠工大电气学院年级群里,辅导员刚刚@了全体。 【通知:学院与今心集团共建的智慧校园改造实践项目提前启动,推荐名单已定,请各位同学返校后第一时间报到。】 陈纪安往下翻了一眼。 名单第一行,是他的名字。 ———— 读者老爷们: 暑假结束,马上就要开学了! 陈纪安和陈纪淮的校园生活开启。 周念休息了这么久也可以搞搞自己的事业了。 各位想看哪条线,请留言呀! 第187章 本宫现在家里有矿 宴席散了,陈纪淮踩着小皮鞋哒哒哒往楼上跑。 旗袍裙摆在膝盖上方晃,珍珠发簪被她随手拔下来攥在手里。 端了一整天的仪态,在转过楼梯拐角的时候彻底卸掉。 她现在只想回房间,躺到床上,美美地发一条朋友圈。 走廊尽头,姑姑的房门开了。 林思语低着头快步走出来,差点撞上她。 陈纪淮侧了一下身,余光扫到思语姐的眼圈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透的水痕。 “思语?” 林思语没停,抬了一下手,声音闷闷的。 “没事。”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陈纪淮站在原地,想追上去问问,但人家明显不想被看见这副样子。 算了,可能累了吧。今天一整天确实折腾。 她没再多想,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反手一关,整个人往大床上一扑。 “啊!哈哈哈!”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尖叫了一下。 太开心了!开心到想在床上打滚! 她翻过身,仰面朝天,举起手机。 珍珠发簪随手往枕头旁边一丢,两只赤脚翘在床尾,脚趾头一蜷一松,在空气里乱点。 脚踝上那根细银链子跟着晃,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她抱起枕头在床上滚了半圈,下巴搁在枕头顶上,盯着天花板傻乐。 相册里躺着今天拍的照片。 她点开朋友圈,选了三张图。 第一张是在大厅中央拍的全家福。 第二张是族谱上那两行朱砂字的特写。 第三张是她和哥哥并肩站着的侧影,光线从窗户打进来,轮廓镀了一层暖金色。 想了想配文,打了一行字。 【新名字,新开始。陈纪淮,请多指教。】 发送。 手机放在胸口,她盯着天花板,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十秒钟不到,手机开始震,一下接一下。 评论区开始炸。清一色的问号、感叹号和恭喜。 李甜甜:【???改名了呀?!恭喜恭喜!!你爸还是这么帅啊!!】 刘鑫:【卧槽淮姐!!这是哪啊这房子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于颂雅点了个赞,没评论。 陈纪淮一条一条回复,手指头都快点冒烟了。 回了一圈,她咬着下唇忍了两秒,没忍住,把手机往胸口一扣,两只手攥着被角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地笑。 缓了几秒才重新拿起手机继续回。 微信更是疯了,好朋友们的语音条一条接一条弹进来,几乎每条都是尖叫开头。 正忙着回消息,室友范依的电话直接打进来了。 她接起,还没开口,听筒里先炸了。 “陈纪淮!!你给我解释!!” 范依语速超快,声音连着不带停的。 "你改姓了你爸回来了那个全家福里穿中山装的男的是你亲爹他看起来怎么那么有钱?你们站的那个地方是哪你怎么不跟我说呀!" 陈纪淮把手机拿远了两厘米,笑得直打嗝。 “你一口气问这么多,我回答哪个?” “全部!从头说!” 陈纪淮翻了个身,开开心心的交代了一部分。 对面的范依一声声迷失在“啊?哇撒!我艹!”里。 末了,范依的声音忽然正经了半秒。 “大小姐!” 陈纪淮笑出声。 “干嘛啦!” “从今天起,我范依就是你的人了。提包打伞端茶倒水,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你有病吧哈哈哈哈哈!” “我说真的!以后谁敢惹你,我第一个冲上去。” 陈纪淮笑得肚子疼,在床上滚了半圈。 “行行行,收了收了,咱俩谁跟谁呀。” “那开学你得请我吃饭。” “请!随便吃!” “真的?我要吃人均八百的日料。” “小意思。” 陈纪淮大手一挥,虽然对面看不见。 范依嘿嘿笑了两声。 “那说好了啊金主大大,开学第一天,你要养我!” “滚!" 两个人又叽叽喳喳聊了十来分钟。 范依把能问的都问了一遍,陈纪淮把能说的都说了。 挂电话的时候,她腮帮子都快笑僵了。 这时候,房门被敲了两下。 “老妹儿!” 陈纪淮坐起来,理了理被自己滚乱的头发。 "进。" 陈纪安推门进来。 换了件宽松的白T恤,头发上还带着水汽,显然刚洗过澡。 他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又好气又好笑。 “好家伙。” “你那条朋友圈,害我寝室群和篮球群都炸了。” 陈纪淮眨眨眼,一脸无辜。 “关我什么事,我跟你共同好友好像就鲁奕航一个吧?” “对,就这一个鲁大嘴,就够我受的了。” 陈纪安往后一靠,胳膊撑在床上。 “鲁奕航轰了十七条消息,最后一条语音六十秒,全程嗷嗷叫。” 陈纪淮乐了。 陈纪安顿了顿,看了妹妹一眼。“你倒是发得挺高调。” 陈纪淮理直气壮。“我为什么要低调?你怕啥?咱俩反正不在一个学院。" “也是。” 陈纪安笑了一声。 “对呀。”陈纪淮盘腿坐好,两手撑在膝盖上,下巴微微扬起来。"你想低调装波一就装呗。我不一样,我开学前要好好准备一下。" 她眯起眼睛,语气里全是蓄谋已久的快意。 "看我不亮瞎她们的钛合金狗眼。" 陈纪安挑了下眉。 “谁啊?你们寝室那个?” "于颂雅呗。" 陈纪淮哼了一声,手指头在被子上画圈圈。 “还不是因为你拒绝她表白,连带着恨上我了。天天背地里阴阳怪气。” 她捏着嗓子学了一句:“穷鬼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哥长得也就那样。” 学完自己先翻了个白眼。 "等等,"陈纪安打断她,"她说我长得也就那样?" "重点是这个吗!" "不是,你当我没说。" 陈纪淮懒得理他,从床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比划。 "等我开学,嘿嘿!” “我拎着香奈儿,穿身上穿古驰,脚上我踩着Jimmy Choo。" 她把下巴抬得更高了。 "我看她还哔哔不!" 陈纪安没接话,低头拨了一下脚边被子卷起来的褶皱。 陈纪淮瞪他。“你倒是给个反应啊。” 他抬头,嘴角歪了一下。 "哟哟哟,怨念很大呀。" "切。" 陈纪淮双手叉腰,语气轻快。 "本宫现在家里有矿,身后有人!高兴还来不及呢,我怨念啥呀怨念。" "啧啧啧,膨胀了你。" "膨胀怎么了?我爸有钱我骄傲!" 陈纪安被她逗得没脾气,伸手揉她脑袋。 陈纪淮没躲开,皱起鼻子拍开他的手,冲他做了个鬼脸。 然后顺势往后一仰,靠在床头靠垫上,两只脚翘着晃了晃,又开始乐呵。 笑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爸妈呢?刚才宴席散了我就没看见他们。" 陈纪安划手机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抬头看着妹妹。表情收了收。 "有事去了。" "啊?什么事啊。" "姑姑家的事。" 陈纪淮脑子里闪过刚才走廊里林思语红着眼眶的样子。 “啊?难怪我看思语姐……到底什么事?” 陈纪安从床尾挪过来,靠近她,压低声音说道。 "你听我说。我也是刚从卓恒哥那知道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姑父他……" ————小剧场————— 下午,鲁弈航正蹲马桶刷朋友圈。 陈纪淮的朋友圈炸进了他的视野。 全家福。族谱。改姓。陈纪淮。 鲁奕航盯着那张全家福看了整整三十秒。 照片里,穿中山装的男人站在C位,气场两米八。 旁边站着的,是他那个"骑电动车跑家教"的兄弟。 鲁奕航的脑子"咔"一声,所有碎片拼到了一起。 食盒。幻影。白手套。改姓。全家福。 他这兄弟,是真·富二代。 鲁奕航屁股怼在马桶上,仰天长啸。 然后他拿起手机,对着陈纪安的对话框,发了十七条消息。 最后一条,他按住语音键,足足录了六十秒: "陈!纪!安!!你他妈骑电动车的时候让我坐后座!!食堂打饭的时候跟我AA!!球场上渴了还喝我的水!!你整个暑假偷偷摸摸的是一点消息也不透啊?!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咱们的革命友谊吗!!我鲁奕航从高中开始跟你称兄道弟四年!!整整四年青春啊!!你居然瞒得滴水不漏!!我现在要求精神损失费!!用食盒抵!!不,用那辆幻影载我兜一圈风也行!!啊啊啊啊啊——" 六十秒,刚好用完。 第188章 爸妈去领证了 陈纪安靠在床尾的矮柜上,把他知道的消息说了一遍。 姑父在外面有人,养了六年。同时把姑姑公司的新增客户往外导,截了不少钱。 至于更深层的东西,安全沙箱里标着限阅两个字,他没权限,也没多问。 陈纪淮听完,半天没吭声。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两只手攥着枕套的边角,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 “可他……姑姑朋友圈里全是他做饭带娃的照片。” “奶奶和明慧伯妈提起他,每次都说贴心、顾家。” “就连家里的保姆也夸他……” 陈纪安叹了口气。“知人知面不知心。” 陈纪淮翻过身,盯着天花板。 “姑妈肯定很伤心吧。” 陈纪安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陈纪淮又开口。 “哥,我刚才碰见思语了。” “她眼睛红红的,我当时应该拦住她的。” “她肯定特别难受。” 她抬头看陈纪安。 “要不咱俩现在去看看?” “先别去。”陈纪安摇头。 “是现在过去未必是在帮她。” “咱们跟他们才认识几天,贸然过去,她反而不知道怎么面对。” 陈纪淮的手停在膝盖上,想反驳却无从开口。 她知道哥哥说得对,可心里还是堵得慌。 “爸那边安排了专业的心理团队跟进。” 陈纪安补了一句。 “徐教授的学生会长期陪着思语和易川。” “比咱俩管用。” 陈纪淮点点头,又问:“思语和易川以后跟姑姑姓?” “嗯,户籍程序已经在跑了。” 陈纪安顿了一下。 “姑姑和伯妈今天就去公司清人,柳大律带队,那些内鬼一个也跑不掉。” 陈纪淮抬眼看他。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陈纪安晃了晃手机。 “沙箱上推了通知,爸授权给咱们的。你都不看?” 陈纪淮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这几天玩得太嗨了……" 她又把脸埋回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唉,我还是不敢相信,六年啊,人怎么能表演得那么完美。” “也许还不止六年……” 陈纪安意有所指:“所以说,找对象要擦亮眼睛,不要被外表给迷惑了。” 陈纪淮闷在枕头里,声音瓮瓮的。“我忽然就对男人祛魅,对爱情失望了。” 说完这句话,她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闪过一个画面。 陈纪安:“你才多大,谈什么男朋友。” 陈纪淮:“我跟你一样大啊!你和彭灵菲,你们……” 陈纪淮拇指对拇指比了个手势。“双标鬼。” 陈纪安:“这种事情女孩子容易吃亏的,哥也是为了你好。” 陈纪淮哼了一声。“知道了。” 陈纪安看她这样,主动换了个话题。 “对了,爸妈下午去领证了,你知道吧?” 陈纪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知道啊!” 她从床上弹起来,盘腿坐好,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回来了。 “爸特意挑了13点14分登记的!一生一世!” 她两只手托着下巴,眉飞色舞。 “嘿嘿,那可是我出生的时间。说明我在他们心目中比你重要!” 陈纪安靠着矮柜,表情淡定。 “那还不是因为你正好13点14分出生。跟你重不重要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陈纪淮不服气。 “反正就是我比你重要,你羡慕了吧?” “要不要交换呀?我早出来几分钟,我做姐姐你做弟弟。” 陈纪安嗤了一声。“幼稚鬼。” 陈纪淮冲他做了个鬼脸,一点也不在意。 “哥,马上就要开学了诶。” “小舅之前说,爸会启动项目来分别考核咱们。你觉得会是什么?” 他想起昨天年级群里辅导员发的那条通知。 智慧校园改造实践项目,名单第一行就是他。 “或许……”他说,“我的已经开始了。” 陈纪淮瞪大眼睛。 “啊?什么意思?你知道了?快说快说!” 陈纪安摇头,把手机揣回兜里。 “等开学你就知道了。” “陈纪安你故意的!” “嗯。” 陈纪淮气得拿枕头砸他,被他一把接住。 兄妹俩闹了一阵,笑声从虚掩的房门里漏出去,顺着走廊散开。 ………… 同一时间。 一辆黑色商务车驶过延安高架,往陈彦歌公司的方向去。 车内,两个女人并排坐在后座。 都穿着剪裁利落的西服套装,一个黑色,一个藏蓝。 许明慧翻着手里的文件夹,忽然感慨了一句。 “好久没跟你并肩作战了。” 陈彦歌侧过头看她,嘴角向上弯。 “大嫂,我被那个人架空了六年,很多事都生疏了。” “以后你可得帮帮我。” 许明慧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名单,纸张右下角印着柳正航律所的水印。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把纸递过去,指尖点在第三行。 “这些岗位都是林申兵安插的人。我记得这个财务总监方证明,是你亲手带出来的?” 陈彦歌接过纸,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没错。当年公司草创期,他连社保都交不起,是我从一家代账公司把他挖过来的。” 她顿了一下。“手把手教了三年。” 许明慧没有安慰,她只是把文件夹合上,语气公事公办。 “反正这王八蛋已经蹲号子了,我们只管收拾剩下的杂碎。” “柳律那边证据链已经闭合,今天进去直接谈解约赔偿,不要给他们反应时间。” 陈彦歌点头。“好。” 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高架两侧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阳光。 车停在公司楼下。 陈彦歌从遮阳板的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口红补了一下,抿了抿唇。 拉开车门下车的时候,她的表情已经换了。 不是今天早上在族谱前温婉微笑的姐姐,也不是昨天在沙发上流泪喝空一杯咖啡的女人。 是十几年前,亲自签下每一个订单的陈总。 “走!” 许明慧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楼旋转门。 前台抬头看见陈彦歌,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她下意识伸手去按内线。 许明慧走过去,指尖轻轻压住电话。 “不用通知。” 陈彦歌看向电梯方向,声音平稳。 “从今天起,这家公司,我说了算。” 电梯门缓缓合上。 那些藏了六年的名字,也该一个一个,从她的公司里消失了。 ————小剧场———— 13点14分整。 系统录入,钢印落下。 婚姻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双手递上结婚证。 “陈先生,周女士,恭喜。” 周念翻开红本,看了看登记时间。 “你还真卡点。” 陈彦武很淡定:“一生一世。” 周念忍笑:“那你知道13点14分还是纪淮出生时间吗?” 陈彦武:“知道。” 周念:“所以你这是跟女儿抢纪念日?” 陈彦武沉默一秒。 “她先占了十九年。” 周念:“……” 工作人员:“……” 陈彦武把结婚证收进西装内袋,牵住周念的手。 “现在轮到我了。” 第189章 欠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小洋楼院门外。 车刚停稳,陈纪淮就噔噔噔踩着楼梯下来了。 “妈!” 周念刚进门,手里的包还没放下,就被女儿围着转了一圈。 陈纪淮嘻嘻笑着,视线直往包上飘。(??▽??)ノ “红本本呢,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 周念被她逗笑,把包递到玄关柜上,拉开拉链取出两个结婚证。 “急什么,又不会长腿跑了。” 陈纪淮两只手捧过来,翻开第一页,先看照片,又看登记时间,最后盯着两个人的名字,嘴角咧开。 “哇哦!” 她回头冲楼上喊。 “陈纪安,你快下来呀。” 陈纪安原本想嘲笑一句老妹好幼稚,可视线落在那本红色证件上,话到嘴边又换了。 “给我看看。” 陈纪淮把结婚证递过去,特意用手指点了点登记时间。 “嘻嘻,是我的出生时间!。” 陈纪安翻开证件,实感再一次加深。 法律意义上,完整了。 他的父亲和母亲在同一本证件上。 他和妹妹的名字,也已经落进陈家的户口簿和族谱里。 “给我也看看!” 刘桂兰从客厅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副老花镜。 她刚才早就听见动静了,走到一半才想起来要看清楚些,又折回去把眼镜拿上,这才晚了点。 陈纪淮立刻双手奉上。 “奶奶,请检阅。” 刘桂兰戴上眼镜,把两个红本并排打开。 “好,好啊。” “总算看到彦武领证成家了。” 周念走过去扶她。“妈。” 刘桂兰握住她的手,掌心热乎乎的。 “念念,妈以前没能早点照顾你,往后有什么不顺心的,你就跟妈说。” “彦武要是欺负你,你也跟妈说,我替你收拾他。” 陈彦武刚脱下外套,闻言抬头。 “妈,我怎么可能欺负老婆。我在你这儿这点诚信都没有了?” 刘桂兰哼了一声。 “你从小主意就大,谁知道你在外面是不是也这么霸道。” 陈纪淮捧着脸,笑得肩膀都在晃。(??????????????) “奶奶威武,今日份家庭地位排名更新,妈妈第一,奶奶第二,我第三,爸爸和哥哥排队等叫号。” 陈纪安看她一眼。“你排第三?” 陈纪淮立刻往刘桂兰身后一躲。“我有奶奶撑腰。” 刘桂兰拍了拍她的手背,越看越喜欢。“对,有奶奶撑腰,你爸也得往后排。” 陈彦武摇头笑了笑,不跟小丫头计较。 陈德厚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眼角也有了些松快。 今天族谱仪式虽然办得体面,但女儿那边压着一堆事,他一整日都绷着。 现在看着小儿子结婚证也拿到手了,那股撑在胸口的劲儿才落下几分。 “老三啊,婚礼准备什么时候办?” 刘桂兰立刻接话。“对,对!该计划办酒了,不能委屈念念。” 周念笑了笑。 “妈,排场不要太大。” “至亲好友来吃顿饭,大家热热闹闹祝福一下就好。” 陈彦武站在她身侧,手掌轻轻搭在她肩后。 “那不行,我欠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周念转头看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 陈纪淮本来还想起哄,见母亲那个表情,又把声音压了回去。 陈德厚哈哈笑道。 “就听彦武的。” “风风光光把你娶进我们老陈家。” “你愿意简单,是你懂事,我们不能真将就。” 周念低头抿嘴。“那就听爸妈安排。” 刘桂兰立刻来了精神。 “回头我得把日历翻一翻,找个算命先生挑个好日子。” 陈纪淮举手。 “奶奶,我可以当伴娘吗?” 陈纪安看她一眼。 “你给自己妈当伴娘?” 陈纪淮切了一声。 “怎么了,我还想抢捧花咧。” 陈纪安面无表情。“乱来。” 周念被他们兄妹俩逗得直笑。 刘桂兰也笑,笑着笑着又有点舍不得。 “念念啊,你们明天是不是要回岳城咯?” 周念看向陈彦武。 陈彦武点头。 “孩子们该开学了。” “姐姐那边有团队,有柳正航,有大嫂陪着。” “沪市这边暂时没有别的事,明天就走了。” 眼见着刘桂兰嘴边的笑收了几分,陈纪淮立刻搂住老太太。 “奶奶,你别难过呀。” “我户口已经迁到沪市了,等我毕业,肯定经常回来住。” “到时候你别嫌我烦就行。” 刘桂兰摸摸她的脸。 “奶奶盼都盼不来,怎么会嫌你烦。” 陈纪淮立刻顺杆往上爬。 “那我先预约辣椒炒肉,腊味合蒸,剁椒鱼头,还有外婆菜炒蛋。” “奶奶做的比外面那些私房菜好吃多了,我喜欢。” 刘桂兰被她哄得合不拢嘴。 “你这张嘴,跟抹了蜜一样。” 陈纪安也跟着说道。 “爷爷奶奶以后别嫌我们来得太勤。” 刘桂兰听俩乖孙保证,开心得笑起来。 “行!明天我亲自张罗一桌饭,吃完再走。” “就做纪淮喜欢的辣椒炒肉,剁椒鱼头,腊味合蒸,外婆菜炒蛋,再炖个土鸡汤。” 她看向陈纪安。“纪安爱吃什么?” 陈纪安想了想:“都行。” 刘桂兰不满意:“都行就是最难伺候。” 陈纪安很快改口:“那就小炒黄牛肉。” 刘桂兰立刻记下:“好,小炒黄牛肉。” 周念一听老人家要亲自做这么多菜,连忙开口。 “妈,我明天早点起来,咱俩一块弄。” 刘桂兰连连摆手。 “不许不许!你今天刚领证,那可是新媳妇!哪有要新媳妇做饭的道理。” “你明天只管坐着吃,厨房那么多帮佣,哪里还用你。” 一家人又笑着说了会话。 陈纪安和陈纪淮回客房,周念被刘桂兰拉去扯家长。 林申兵带来的阴云终于被家常气冲淡了些。 客厅里剩下老头和陈彦武父子俩。 陈彦武端起茶壶给老爷子添水。 陈德厚唉了一声:“坐。” 他喝了口茶,长长呼了一口气。 “彦歌的事,我要替她跟你说一声谢。” 陈彦武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又继续把茶水添满。 “爸,你这是什么话。” “都是血脉至亲,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德厚看着茶杯里的热气。 “话是这么说,可账不能装糊涂。” 第190章 明天回岳城 “不能装糊涂。” 陈德厚叹了口气。 “林申兵这件事,要是没你兜底,彦歌未必能活着看到真相。” “思语和易川那两个孩子,也不知道会被他带到什么路上去。” 老头顿了一下,声音带了些涩意。 “我这个当爹的,没能力护住女儿……” “心里有愧啊。” 陈彦武端起公道杯,把父亲面前的茶水续满,然后把茶杯往老头手边轻轻推了推。 “爸,林申兵披着一层好皮,他骗过的是家里所有人。” “这不是您一个人的错,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陈德厚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客厅里安静下来。 楼上传来陈纪淮没心没肺的笑闹声,夹杂着陈纪安无奈的拌嘴声。 听着这股子鲜活的人气儿,陈德厚有些出神。 “老三。” “年轻的时候我总觉得,家里孩子多,屋里吵吵闹闹的就是福气。” “可现在人老了,反而怕了。” “怕我百年以后,你们几个遇事谁也不肯伸手,各过各的。” 他看向陈彦武,目光复杂。 “也怕你现在站得太高。” “回头看这个家,只剩责任,没有亲近。” 水烧开了,茶嘴往外噗噗冒着热气。 陈彦武坐直了些,将手搭在膝盖上。 “爸,我见过不少有钱人家的烂摊子。” “第一代拼死拼活把盘子撑大。到底下的孩子,就只知道怎么花钱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一个人本事再大,也填不满三代人的懒。” “咱陈家不走那种路。” 老头子静静听着。 陈彦武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钱这东西确实好用。能买人手,能平事。” “但它买不来人的骨头。” “如果后辈自己没长出骨头,扔给他一座金山,最后也只能当他的坟。” 这几句话没什么起伏,却说得极重。 陈德厚听完,眼底那抹熬了一天的疲色,慢慢散了。 老头子摇了摇头,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这臭小子。” “还挺像你爷爷。当年他跟我长篇大论讲规矩的时候,就是这口气。” 陈彦武嘴角扬了扬。 “那说明咱们老陈家的根没断。” 陈德厚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目光飘向窗外,想起了正在历劫的大女儿一家。 “我听彦歌说,两个孩子的户籍手续,也办妥了?” 陈彦武点头。 “嗯,柳正航上午亲自去跑的。现在叫陈思语,陈易川。” 老头念叨着这两个名字,长长呼出一口气。 “姓了陈,也算彻底断了那人渣的念想了。” “不过……思语那丫头,今天才知道一半的真相,就伤心成那样。” “要是全知道了……唉……可怎么熬啊。” 陈彦武提起茶壶,给父亲续茶。 “真相瞒不了太久。” “她已经成年了,总要学会自己去面对烂摊子。” 陈德厚点点头。 “听说你让徐教授那边安排了人?费心了。” “是得费些功夫。” 陈彦武应了一声。 “但路只能她自己走。” “她得自己想明白。长辈犯的错跟她没关系,不需要她来背。” 陈德厚长长吐出一口气,胸腔彻底松快了。 “林申兵造的孽,确实不该算到孩子头上。” “但她以后怎么在陈家立住,还得靠她自己。” 陈彦武把茶壶放下。 “爸,这几天您和妈受了惊。剩下的事交给我,您就别操心了。” 陈德厚靠回沙发背上。 “你离家太久,我以前很多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现在看看,是我想窄了。” 说着说着,老头的眼眶又有些发热。 他这一辈子经历了不少风浪。 年轻时为了几个孩子奔波,年纪大了又怕孩子们散了。 这几天林申兵的事,让他看清了人心险恶。 也看到了小儿子护家的雷霆手段。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觉得踏实。 不是因为陈彦武有多厚的家底。 是因为他这份掌舵的心性,还有他们兄弟姊妹愿意同心协力。 陈家的根,往下扎稳了。 一家人拧成一股绳,遇到风浪才能一起扛。 陈德厚抬起手,在陈彦武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孩子,陈家有你,是福气。” 陈彦武垂下眼,看着杯里微荡的琥珀色茶汤。 片刻后抬起头。 他没有去接那些体面的场面话。 只是稳稳地推了推父亲手边的茶杯。 “这福气,也是爸妈生出来,养出来的。” 陈德厚愣了一下。 随后眼角舒展开,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 就在这时,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陈易川手里举着个奥特曼玩具,噔噔噔地跑过来,一把抱住老头的大腿。 “爷爷!你和舅舅一起陪我打怪兽!” 陈德厚摸了摸外孙的脑袋,笑得满脸慈爱。 “爷爷陪你就行啦,别闹你舅舅,你舅舅忙着呢。” 小男孩歪着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看了看陈德厚,又跑到陈彦武跟前。 他趴在茶几边上,像献宝一样凑近陈彦武。 “舅舅,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哦!” 陈彦武稍微侧过身子。 “什么好消息?” “今天开始,我就跟妈妈姓啦!我叫陈易川!” 他挺起小胸脯,语气里满是骄傲。 小小的脑瓜里根本不懂,改姓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德厚微微偏过头轻轻叹了口气。 陈彦武蹲下身,伸手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颊。 “这么喜欢妈妈呀?” “喜欢呀!” 小男孩用力点点头,声音清脆亮堂。 “也喜欢爸爸,喜欢爷爷奶奶,还有哥哥姐姐,也喜欢舅舅!” 他忽然鼓起腮帮子,一本正经地举起手里的奥特曼。 “舅舅可不要问我最喜欢谁哦!” “我是光之巨人,我都要保护!” 童言无忌,旁边大人的心口却被戳得生疼。 陈德厚转开脸,视线呆呆地落在一旁的茶台上,喉结滚了滚,没出声。 陈彦武慢慢揉开小外甥额前的碎发,笑着开口。 “好,舅舅不问。” “但长大了以后,要好好保护家人,知道吗?” 小男孩用力点点头,拉着爷爷往客厅另一头跑。 陈彦武站起身,看着爷孙俩的背影,目光逐渐变得深邃。 护家,不仅是帮他们挡住外面的风雨。 更重要的是,让他们长出能抗风雨的骨头。 沪市这边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明天回岳城。 家里那两个刚刚落了族谱的大学生要开学。 舒服日子也该到头了。 第191章 Alexei,守护者 翌日下午,湾流G650降落在岳城私人机场。 舱门打开,热浪裹着沥青味扑面而来。 沪市八月底已经有了初秋的意思,岳城还在死撑着盛夏的尾巴。 陈纪淮第一个走下舷梯,墨镜往鼻梁上一推,还没站稳就听见一声嚎。 "哎呀!可想死舅舅了!" 周礼从接机的车旁边冲过来。 他今天穿了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墨镜架在头顶上,老远就开始挥手。 一把搂住走在后面的陈纪安,结结实实拍了两下后背。 "怎么样,沪市好玩吗?仪式热闹不?我姐有没有受欺负?" 陈纪安被他拍得龇了一下牙。 "舅,先松手,肋骨。" 周礼嘿嘿笑着松开,转头朝陈纪淮招招手。 "纪淮,来来来,让舅舅看看,瘦没瘦。" 陈纪淮才不过去。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一样东西,举起来晃了晃。 一个皮质证件套,崭新的,上面压了她名字的缩写。 "喏,你看,这是什么!" 周礼接过来翻开。 身份证。 证件照上的姑娘眉眼明艳,嘴角微微翘着,拍出了几分得意。 "陈纪淮。"周礼念出声,尾音故意拖得很长。 "嚯,好听呀!这照片拍得可以呀,真实还原了我大外甥女的美貌。" 他忽然停住,眉头往上一挑。 "等等……你地址怎么变成沪市了?" 陈纪淮叉起腰,下巴扬得老高。 "嘿嘿,我们的户口都迁过去啦。" 周礼张大嘴,转向陈纪安,一脸痛心疾首。 "大外甥!你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微我一声?抛弃我是吧?" 陈纪安摊手。 "忙。" "忙?你再忙能忙到连给亲舅舅发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周礼不依不饶,又扭头看向刚走下舷梯的周念。 "姐,你也迁了?" 周念笑着点头。 "嗯,领了证,顺手一块办了。" 周礼一听,喜道:"你跟姐夫领证了呀?" 周念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但脸上那点笑意藏不住。 陈彦武从旁边走过来,语气随意。 "迁户口不难,你什么时候想办都行。" 周礼立刻拍了拍他的胳膊。 "还是我姐夫心疼我。不过我暂时没这个需求,以后有需要找你哈。" 周念笑起来。 "是是是,你姐夫对你最好。上车吧,回家。" 周礼殷勤地拉开车门,请姐姐先上,嘴里还在碎碎念。 "领证了都不告诉我,太过分了……" “我要跟爸妈说去……” …… 车队驶进冠林庄园大门的时候,园丁正蹲在主路两侧修剪草坪。 割草机的嗡嗡声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车一拐进来,园丁抬头看了一眼,利索地关掉机器,退到花圃后面站好。 整条车道安静下来,只剩轮胎压过碎石的细响。 商务车绕过喷泉,停在主楼别墅的门廊前。 陈聿站在台阶上。 深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手里拿着一只文件夹。 车门打开,四个佣人从侧门出来接行李,各走各的路线。 负责陈纪安的那个低声说了句:“少爷,锡兰红茶泡好了,行李我先帮您拿上去。” 分工干净,动线互不交叉。 陈纪安点头,余光扫到对面,对接陈纪淮的女佣手里托着一瓶冰柠檬水,玻璃瓶壁凝着水珠。 陈聿迎上来,微微欠身。 "Uncle,欢迎回来。这几天家里一切正常。" 陈彦武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 然后转向周礼。 "小礼,晚上留下吃饭,想吃什么自己跟厨房说,别客气。我去处理点事。" 周礼应了声好咧。 陈彦武朝陈聿点了点头。"回头细聊。" 陈聿应了一声,目送他上楼,才转过身,目光自然地扫过其余人。 "阿姨好。纪安,纪淮。" 笑意温和,距离恰到好处。 陈纪安回了个点头,余光注意着妹妹。 出乎他意料的是,陈纪淮只大大方方冲他笑了一下,叫了声"陈聿哥",然后转身挽起周念的胳膊,一边说着什么,一边踩着楼梯上去了。 周礼等人都散了,凑过来扯了扯陈纪安的袖子,压低声音。 "你妹子进化了?上回见陈聿不是还脸红来着,沪市那边碰上更帅的了?" 陈纪安摇头。 "不是碰上更帅的,是见到了一个更烂的。" 周礼愣了一拍。"啊?" "去我房间说。" …… 陈纪安推开房门。 茶几上放着一壶泡好的锡兰红茶,旁边搁了一条拧干的冷毛巾。 周礼跟着进来,径直往沙发上一瘫。 他惯坐的那个扶手旁边,管家照例搁了一瓶庄园厨房自酿的青梅气泡水。 来这儿太勤,佣人都记住了他的口味。 陈纪安把林申兵的事说了一遍。 他知道的也不多,就林申兵在外面养人、截客户、洗钱,最后被一锅端。 周礼听完,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牲口啊!" 他把瓶子墩在茶几上,摇了摇头。 "怪不得了,搁谁哪个小姑娘看见亲人被骗,都得对男的打个问号。" 陈纪安嗯了一声。 "行了,八卦听完了。" 他抬眼看过去。 "该轮到我问你了。" 周礼咧嘴一笑,往沙发深处一靠,两手抱在脑后。 "就知道你要问。你让我在这留意陈聿,还真是对的。" 陈纪安看着他:“哦?怎么说?” 周礼竖起一根手指。 “宏远那摊子事,仲裁排期、业主安置、物业交割的法务收尾,本来分散在卢启明、宋黛、陆骁好几个人手里。” 他停了一下,两手往前一摊。 “陈聿来了之后,几天之内,全清了。一个人。” “没开会,没拉群,一条一条自己跟进。今儿个刚出了份带甘特图的项目总结,沙箱里应该能看到。” 陈纪安拿出手机,准备点开看看。 周礼从沙发缝里掏出一个本子,递过来。 "对,还有这玩意。是他写的笔记。我问能不能看,他借给我了。" 陈纪安放下手机,接过笔记本翻开:“全英文?” 笔记字迹工整,结构清晰,每一页都有边注和数据标引。 好在陈纪安的英语也不差,他认真瞅了瞅,是岳城本地营商环境的观察笔记。 从城区各板块的产业分布,到地方政府的审批效率和人事关系脉络,再到本地民营企业的融资渠道偏好。 每一条观察后面都跟着数据出处和交叉验证的注释。 不是网上扒的二手信息,是跑过现场、对过数据的一手东西。 陈纪安一页一页翻,速度越来越慢。 他知道陈聿有本事。父亲不在的这几天,他被委以重任,不可能是平庸之辈。 但“有本事”跟眼前这本笔记是两码事。 其中有一页,用红笔圈出了岳城高新区一块尚未挂牌的产业用地。 旁边标注了三家潜在竞标方的股权结构和资金来源。 这不仅是一个执行者的记录,还是一个有全局视野的人在画地图。 陈纪安合上笔记本,拇指在封面上停了两秒。 他想到一个更实际的问题:等到自己真正坐上那个位置的那天,驾驭得了这样的人吗? 翻回封面,右下角是一行英文手写体,似乎有些眼熟。 陈纪安念了出来:“Alexei?” "他的英文名。我查了一下,是俄语名字的拉丁写法,意思是守护者。" 周礼从旁边凑过来,看了陈纪安一眼。 "怎么了?" 陈纪安没答,他合上笔记本,点开手机安全沙箱。 他早在族谱仪式那天就收到了项目推送,当时没细看。 昨天又推了一次,才认真点进去。 他点开智慧校园改造实践项目,完整需求文档。 三十二页,技术规格、验收标准、时间节点。 他往下拉,一直拉到文档末尾。 最后一行,项目督导:Alexei。 就是这个名字,他果然没记错。 陈纪安把手机屏幕转向周礼。 周礼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放大。 "Alexei?!等一下!瞧这架势,你开学后的考核,陈聿是考官?!" 陈纪安把手机收回来,锁屏。 笔记本推回茶几中央。 安静了一会儿,他笑了一声。 "也好。" 周礼一愣。"你说什么?" “考官越厉害,考过了就越值钱。” 第192章 人前显圣这种事,谁不馋啊 晚饭后。 周念和陈彦武去散步,周礼窝房间打游戏,陈纪安回屋翻沙箱里的项目文档。 陈纪淮回到自己房间,鞋一甩,整个人往床上一摔,脸朝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范依的消息蹦出来:【大小姐!!我打算提前来岳城啦!可以在你家借住吗?】 陈纪淮一骨碌坐起来,拇指噼里啪啦点过去:【当然可以啦,我来接你!】 范依:【啊啊啊就知道姐妹你对我最好了!明天见啊!】 她直接按了语音发过去:“赶紧订票!到了打我电话!” 放下手机的那一刻,陈纪淮双手捂住脸。 她肩膀抖动,憋笑憋得快要岔气了。 脑子里已经自动开始排练明天的画面。 范依拖着行李箱走进冠林庄园的大门,震惊。 看见中央喷泉和如同城堡般的主楼,下巴啪地掉在地上,继续震惊。 然后她这个真千金大手一挥,用睥睨天下的眼神轻轻抛出一句。 “来吧,姐带你随便看看。” 紧接着,范依进她房间,看见那面满是心头好的爱马仕墙和成排的高定衣服,彻底失语。 想到这里,陈纪淮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人前显圣这种事,谁不馋啊! 她笑够了,翻身下床。 今天坐飞机,肩颈确实难受,得去泡泡水。 她翻出一套白色分体式泳衣,利索地换好,外面套上浴袍,脚趿进拖鞋,顺手从架子上扯了条毛巾搭在胳膊上,哼着歌出了门。 “今儿个老百姓啊,真呀么真高兴。”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她的步伐,一段一段柔和地亮起。 脚步走到哪,光源就跟到哪。 整条大理石长廊仿佛是专门为她一个人铺设的红毯。 明天一定得让范依也走一次这条走廊。 最好是挑晚上,光影效果直接拉满,狠狠收割她一波震惊值! 一路走到室内泳池门口。 面部识别系统扫描,门禁发出一声极轻的提示音。 推门的瞬间,池底的水下灯光矩阵无声点亮。 整面巨大的水体从幽黑瞬间转为清透的湛蓝。 波光一层一层向外荡漾开来,天花板上也跟着映出浮动的水波纹。 系统在识别到她进入的同时,水下声纳与AI监控网络无声启动。外围备勤团队也同步进入待命状态,造价高昂的安保体系正在以无感的方式运转。 “哇哦!”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来了。 但每回推门看到这光影转换的一幕,没出息的感叹声还是会条件反射般蹦出来。 她脱了浴袍搭在最近的躺椅上,毛巾随手丢在旁边,赤脚踩上池边暖暖的地砖。 简单做了几分钟拉伸。 随便活动了一下手臂、腰、脚踝和颈椎,然后坐上池沿,迫不及待地滑进水里。 水温刚刚好。 泡进去的那一刻,从肩膀到后腰,像被人把浇了一天的水泥壳一块一块敲掉了。 她慢悠悠地游了两个来回的蛙泳。 第三趟游到底时,她懒得再折返,干脆翻过身,仰面浮在水面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思语红着眼眶在走廊上匆匆走掉的画面又闪了一下。 陈纪淮闭上眼,把那个念头摁下去。 不想她,想点高兴的。 比如明天范依来了,先带她看车库还是先逛花园。 不行,得循序渐进,不能一上来就丢大招。 路线必须安排好:花园、人工湖、景观长廊、中央喷泉、私人车库。 到了晚上,再带她来这个恒温泳池。 到时候她就在范依面前无比潇洒地推开这扇大门,灯光一亮…… 正脑补到范依尖叫的预估分贝,门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她条件反射偏过头。 泳池入口的门向内推开,一双拖鞋踩着地砖的声音传过来。 陈聿。 他穿着深色泳裤,外面罩了件没系带的浴袍,手里拎着一个运动水壶。 门口的灯打在他身上。 跟穿着衬衣的矜贵持重不同,他此刻浴袍敞着,露出薄而匀称的肌肉,多了些慵懒随性。 陈纪淮的视线不自觉往下探。 灯光顺着他胸膛的中缝向下走,经过腰腹,抵着泳裤的边。 精瘦的肌肉线条流畅,腹肌纹理张扬漂亮。 陈纪淮的大脑在这个瞬间非常诚实地宕了机。 大概零点三秒。 然后猛地回过神来。 她现在的姿势,仰面浮在水上,就穿了一件泳衣。 四肢全摊开,像一只翻过来晒肚皮的青蛙。 她慌乱地收拢四肢,急忙翻身踩到底部,两脚勉强站稳。 顺便还欲盖弥彰地用手捋了一把从泳帽边缘漏出来的湿发。 陈聿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又立刻绅士地移开。 “抱歉,不知道你在。” 陈纪淮清了清嗓子,压住狂跳的心脏。 “啊,没事,泳池够大。” 陈聿没再多说什么。 他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谢意,随后脱下浴袍搭在躺椅上,径直走向泳池的另一端。 陈纪淮把半张脸没进水里,吐了一串气泡。 视线却还是忍不住追了过去。 他走路的时候,肩背的肌肉群随着步态微微起伏,腰线骤然收窄。 脊柱两侧的沟槽在水面折射的波光下隐约可见。 再往下,是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她用力把视线硬生生拽回了水面上。 不看了。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腹肌吗。 陈聿从另一端下了水,入水的动作非常干净,几乎没有激起什么水花。 两个人各占一条泳道,中间隔着两条空道,大约六米宽的水面。 陈纪淮重新游起来。蛙泳,一起一伏,呼吸卡着节奏。 换气的间隙,余光扫到对面泳道里那个节奏极稳的身影。 陈纪淮强迫自己把视线收回来。 清醒一点,男人不能只看表面。 林申兵也长得不差。也细心。也有分寸感。 然后呢? 第四个来回,池壁转身,脚蹬出去的瞬间。 右小腿腓肠肌一阵剧烈的抽紧,像被人从肌肉内侧拧了一把。 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身体失去推进力,往下沉了一截。 她惊慌地伸手去够池壁,还差两米多。 在水里拼命划了两下,根本够不着。 右腿完全使不上劲,只能靠左腿踩水勉强维持平衡,水面剧烈晃动着,很快淹到了她的下巴。 不行,得稳住。 放松,左腿一定要踩稳! 还没等她脑子里想出第三步该怎么自救。 一只手臂从侧后方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第193章 不经过他的试炼,通通靠边站 陈纪淮的后背撞上一具温热的胸膛。 水流被搅动,裹着两个人的身体往池壁方向带。 他的手臂从她腰侧穿过,掌心贴着她肋下,五指收拢,稳稳地箍住。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均匀、沉稳,跟她自己慌乱的心跳完全不在一个频率。 他的下巴几乎擦过她的耳廓,灼热的呼吸打在她湿漉漉的侧颈上。 她整个人被托着,完全不需要再踩水。 陈聿带着她向后滑了两米,抵达浅水区边缘。 陈纪淮下意识反手攥住池壁,可右腿抽得像被人从里面拽着筋,根本使不上力。 她咬了一下嘴唇,正准备用左腿硬撑。 下一秒。 陈聿右臂顺势滑向她的膝弯,左臂揽住她的后背。 在水流的浮力下,他毫不费力地将她横抱出了水面。 陈纪淮惊呼了一声,身体失衡的瞬间,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水珠顺着两人紧贴的肌肤往下淌。 他将她抱上池沿,稳稳放下,随后立刻松开手臂,退回水里,拉出一个安全的距离。 她还没缓过来,脑子里那些“谢谢”和“没事”搅成一团,没来得及挑出哪句先说。 就听见他开口了。 “冒犯了。” 声音平稳,甚至带着歉意。 她连连摆手。 “啊,没关系,你是帮我,我还得谢你呢。” “不用谢我。” 陈聿的视线往左后方极轻地点了一下。 陈纪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泳池左后方的休息区,靠近器材柜的角落,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两个女人朝这边走过来。 一个穿连体泳衣和红色救援马甲,腰间别着口哨和对讲机,脚边立着救生杆,另一个穿深色POLO衫,左臂套着红十字臂章,手里拎着急救箱。 两人腰间的对讲机指示灯都在一闪一闪。 陈聿解释道。 “水下装了声纳和AI监控,外围备勤二十四小时待命。” “就算我没过来,你也不会有事。” 陈纪淮说不上来这话听完是什么感觉。 道理她都懂。 可心口偏偏有个声音在小声犯浑,那你干嘛还过来。 右腿还在一抽一抽地痛。 她低头按住小腿肚,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追了过去。 他单手撑住池沿,一个翻身上了岸。 水从肩背泻下来,在地砖上拖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没多看她一眼,转身走到躺椅旁。 陈纪淮以为他要拿自己的浴袍离开。 但他拿起来的,是她的那件。 抖开,走回来,递到她面前,同时朝左后方打了个手势。 陈纪淮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浴袍的软布料,低头的一瞬间,整张脸连着脖子根全烧透了。 白色的分体泳衣湿水后紧紧裹在身上,领口微微歪斜,有点走光。她手忙脚乱地把浴袍扯过来裹住自己,脚趾蜷了又蜷。 偷偷抬眼。 陈聿的视线停留在她锁骨以上的位置,没有丝毫游移。 备勤接到手势,加快步伐提着急救箱跑了过来。 “那两个备勤都不是普通救生员,是有执业资格的急救医师。” “让她们给你看看。” 陈纪淮赧然。 她来冠林庄园的时间比陈聿长得多,这两个备勤她也见过,履历就放在沙箱里。 爸爸和哥哥也都能喊得出庄园里每个人的名字,但她就从来没想过要主动了解。 男人在这方面,竟然这样相似。 红马甲女备勤蹲下身,专业地捏住陈纪淮的右小腿检查了一下,眉头微皱。 “小腿腓肠肌重度痉挛。” 她抬起头,“大小姐,地上凉,我们去理疗室处理吧。” 她站起身,立刻按住肩头的对讲机。 “泳池这边,拿个软担架过来,再带条保暖毯。” “不用!” 陈纪淮一听要上担架,头皮都麻了。 她只是抽个筋,不是半身不遂。 这要是被抬出去,她陈家大小姐的面子往哪搁? 她下意识想站起来证明自己能走。 可右脚尖刚一沾地,小腿肚里的钝痛又窜了上来,腿一软就要往前栽。 旁边伸过来一双结实的手臂。 陈聿隔着厚重的浴袍,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他转头看了一眼红马甲,开口。 “取消担架,别弄出太大动静,你们去理疗室准备。” 红马甲立刻松开对讲机:“是,聿少爷。” 陈聿低下头,视线掠过陈纪淮紧紧攥着浴袍领口的指节。 “失礼了。” 她身子一轻。 连着那件宽大的浴袍一起,被人稳稳托了起来。 和刚才在水里被打横抱起的感觉完全不同。 在水里有浮力托底,触感是滑腻而缥缈的。 而现在,没有了水波的缓冲,她所有的重量都实打实地压在了他坚实的手臂和胸膛上。 隔着浴袍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肌肉因为发力而隆起的坚硬弧度。 鼻尖萦绕着泳池的氯气味,以及他身上淡淡的、带着热度的冷杉气息。 陈纪淮僵在他怀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时,泳池入口的门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陈聿抱着她,刚走出两步,还没到理疗室。 门推开了。 门口站着的两个人看见这个画面。 陈聿光着上身,怀里横抱着裹浴袍的陈纪淮。 两个人浑身湿漉漉的,她半张脸几乎埋在他颈窝里。 “纪淮?” 说话的人是周礼。 他身边的陈纪安三步并做两步走过来,直接将妹妹从陈聿怀中接了过去。 把人抱稳了,这才开口。 “发生什么事了?!” 陈纪淮如实相告。 陈纪安看向陈聿,语气疏离客套:“多谢,现在我妹妹有我,你去忙吧。” 陈聿点了一下头,声音依旧克制:“她右腿痉挛,备勤已经在理疗室准备了。” 说完,他退后一步,把路让出来。 陈纪安抱着妹妹往理疗室走。 陈纪淮趴在哥哥肩头,回头看了一眼。 陈聿站在原地,弯腰捡起自己的运动水壶,拿起浴袍搭在臂弯上,转身朝泳池另一侧的更衣室走去。 步伐平稳,脊背笔直。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纪淮把脸埋回哥哥的肩窝里。 周礼跟在后面,三人一块进了理疗室。 陈纪安把妹妹放在诊疗床上,红马甲备勤立刻蹲下来处理她的小腿。 专业的手法沿着腓肠肌的走向一寸一寸推揉,配合冷敷贴和弹力绷带固定。 陈纪淮嘶了一声,疼得直拍床沿。 “轻点轻点轻点!” 红马甲头也不抬。 “大小姐,忍一下,肌纤维痉挛如果不充分松解,明天走路会更疼。” 陈纪淮咬着牙哼哼唧唧,眼里闪着泪花抬起头。只见陈纪安站在床边,两手抱在胸前,脸色又冷又臭。 “哥,你干嘛啊,那个表情能不能收一收!” 陈纪安冷哼一声。“陈纪淮,以后不准这样了。” 陈纪淮知道他明面上说的是安全问题,暗地里指的是被陈聿抱那茬。但她偏不顺着他说。 “不准哪样啊?” 陈纪安手指点了点她的方向,“明知故问。” 陈纪淮嘁了一声:“那还真对不起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两个人的声调同时往上拧了半度。 陈纪安:“陈纪淮,你别不知好歹,我可是为了你好。” 陈纪淮:“为了我好你就说呀,你不说我咋知道你想说什么?” 周礼见兄妹隐隐有开吵的征兆,连忙拉偏架: “行啦行啦。这腿抽筋哪是纪淮自己能控制的。下回入水前,准备活动做足一点就好了嘛。” 陈纪安扭头瞪他:“周礼,你又帮她是吧。” 周礼笑眯眯地搂住陈纪安的肩:“我帮谁啊,咱俩什么关系,我是在跟你一起心疼你妹,疼法不同而已嘛。” 陈纪安一把拨开他的手:(??°??д°??) 陈纪淮知道哥是在关心自己,服软道:“好了嘛,哥哥,我知道啦!小舅,你对我真好。” 周礼立刻换上笑脸,两步凑过去。 “好好好,小公主受苦了,舅舅给你呼呼。” “诶呀,肉麻死了。”陈纪淮一巴掌拍开他伸过来的手。 红马甲处理完,站起来交代。 “肌肉痉挛已经缓解,但今晚不建议再下水。明天起来如果还有酸痛感,随时叫我。” 她收好急救箱,和另一名备勤一起退了出去。 理疗室里安静下来,陈纪淮坐起身,把浴袍裹紧,看向陈纪安。 “哥。” “嗯。” “你不喜欢陈聿?” 陈纪安直接说道:“我喜不喜欢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陈聿,是什么想法?” 陈纪淮灌了一大口水,差点呛到,她扭过脸去,看了眼旁边竖起耳朵的周礼。 “什么什么想法,他是爸爸认的养子,也算我半个哥哥,我能有什么想法。” 陈纪安语气放软了点:“我不是不让你喜欢谁,但陈聿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陈纪淮立刻反驳:“谁喜欢他了,你别乱说。” 陈纪安继续:“他的确很优秀,长得不错、能力也强。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他对你好,到底是因为你是纪淮,还是因为你姓陈。” 这句话砸进来,陈纪淮脸上的赌气表情一点一点退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上的标签纸。 周礼觉得气氛有点沉了,清了清嗓子插进来。 “行了行了,大外甥,去沪市一趟,还学会PUA亲妹子了。” 他从门框上站直,走过来拍了拍陈纪安的肩。 “你妹子才十九,一颗少女心,碰到帅哥眼珠子多转两下,天经地义的事。至于上纲上线吗你?” 陈纪安看他。 “舅,她现在不一样了。” “今心集团千金,这样的身份,身边会围着多少双眼睛。” “何况爸还不止一个今心。” “要是随便遇到个人就动了心思,以后的路会很难走。” 陈纪淮气道:“什么路就难走了,你驰名双标啊?你跟彭灵菲谈恋爱就谈得,我想找个男朋友就找不得?” 周礼:“找得,找得。” 陈纪安声音大了点:“我跟灵菲是同学,没有利益牵扯。可陈聿呢?他是爸的养子,也是爸的下属。这段关系要是出了问题,你们连退路都没有,他往哪退?你又往哪退?” 陈纪淮声音又高了些:“我又没说我真喜欢他,就算我喜欢,那你问过他吗?你凭什么替他决定他是不是自愿的?" 周礼:“确实,不能替别人决定。” 陈纪安双臂抱起:"那能一样吗?你想过没有,他对你好,是出于本心,还是因为他在这个位置上不得不好?他要是不帮你,爸会怎么看他?他有得选吗?一个没得选的人对你好,你怎么分得清真假?" 陈纪淮两手叉腰:“我管他安什么心呢,说的好像我跟他真谈上了似的。” 周礼:“没谈,没谈。” 陈纪安:“谈?你想跟他谈啊?我告诉你,免谈!” 陈纪淮:“诶,陈纪安,你膨胀了啊?爸妈都没管我呢你凭什么管我。” 陈纪安:“就凭我是你哥!” 陈纪淮:“切,淮安淮安,淮在前安在后,我是姐你才是弟弟!” 周礼:“那不是上户口的时候,人把你俩名字登记错了吗?” 陈纪安和陈纪淮同时扭头:“你闭嘴!” 周礼撇了撇嘴。“得,老舅我是多余的,不打扰你们亲兄妹谈心了。” 他抬手指了指门口。“我去厨房搞点夜宵,你们慢慢聊。” 说完溜了。 理疗室的门关上,兄妹俩各自沉默了一阵。 周礼走了,刚才剑拔弩张的劲儿一卸,反倒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陈纪安站了会,走到墙角,把折叠轮椅掰开。 卡扣咔哒一声锁死,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踏板的角度,确认没问题了,才推过来。 弯腰把妹妹从理疗床上抱起来,放进轮椅里。 被哥哥抱起的时候,陈纪淮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 说对男人祛魅的时候斩钉截铁,像个看破红尘的女侠。 结果呢?不到十二个小时,就因为被人抱了一下,心跳快得像在跑八百米。 可真没出息。 陈纪淮看着他蹲下来替自己把脚搁到踏板上的侧脸。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她在花坛边摔了膝盖的那年夏天,也是这么被他架起来,一路背到校医室。那时候他俩十岁,他背她走了三百米,到地方后腿都在抖,嘴上凶巴巴不饶人。 “叫你别跑叫你别跑。” “现在好了吧!疼不疼啊?” 那时候他什么表情来着? 对,比今天还臭。 想到这,陈纪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纪安站起身,面容里带了些自己无法察觉的笑意,仍旧故意板着个脸。 “笑什么笑!?” 陈纪淮见他还装模作样端着,不由得发出一声喟叹: “哥,谢谢你,但我不是三岁小孩了,知道厉害的。” 陈纪安没接这句,而是说道。 “回去洗个澡,别感冒了。” 他刚刚已经想通了。 不管妹妹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总归他看着就是。 绝不会让妹妹走姑妈的老路。 什么陈聿张聿李聿,不经过他的试炼,通通靠边站! 第194章 周纪淮就不值得拥有最好的? 陈纪安推着轮椅把妹妹送回房间,推开门,发现周念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床上是一条干毛巾和一套叠好的家居服。 陈纪淮看到周念,笑嘻嘻道:"妈,你怎么在我房间呀。" 周念起身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缠着弹力绷带的右腿,手指轻轻碰了碰绷带边缘。 “我宝贝女儿在泳池出了事,妈妈肯定要来关心一下的呀。还疼吗?” 陈纪淮摇头:"不疼了,就是有点酸。" 周念站起来,摸了摸她还没干透的头发,指尖蹭到几根贴在脖子上的碎发,顺手帮她拨到耳后。 "先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妈给你吹头发。" 陈纪安把轮椅停好,看了母亲一眼。 周念对他笑了笑:"纪安,去书房吧,爸爸找你。" 陈纪安正好也想找陈彦武聊一聊妹妹的事。 应了一声。 “嗯,那我先过去了。” 他回头看了妹妹一眼,她正拿蜂蜜水喝。 二人视线对上,陈纪淮朝他吐了吐舌头。 门关上,陈纪淮一瘸一拐挪到沙发上,接过蜂蜜水喝了一口,然后一把搂住周念的胳膊。 “妈,洗漱不着急的,等会让妮坦过来帮我。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快呀,是不是舅舅说的?" 周念摇头:"安保系统有异常上报,你爸看了监控回放,我也看了。" 陈纪淮撇撇嘴:“你是为了陈聿的事来劝我的?” 周念笑了一下,起身拿起床上的干毛巾,示意女儿把头偏过来,一边给她擦发尾的水,一边开口。 “不是,我自己养大的女儿,我还不了解吗?" 陈纪淮哼了一声。 “那可不一定哦,他可是剑桥生诶,妈你知道我对高学历是有滤镜的。” “卓恒哥是清华的,思语也收到了哈佛的offer,我真的好羡慕他们啊!” “要是我也能读剑桥那样的学校就好了,陈聿哥真的很优秀。” 周念手上没停,声音不咸不淡:“嗯,那你喜欢他?” 陈纪淮理所当然道:“喜欢啊,他在我见过的男生里,条件算是最好的了。” 她双手比划了一个公主抱的手势,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妈,你不知道,刚刚他这样抱我的时候,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而且他身材真的好好,明天范依要是看见他,也肯定一眼沦陷。” 周念把毛巾放下,重新坐回女儿身边。 “嗯,确实,像你这样的小姑娘见到小聿,很难不心动。” 陈纪淮用狐疑的眼光上下打量母亲。 “妈,你接受的也太快了吧!可他是爸爸的养子诶。亲妈啊,你都不担心我的吗?” 周念抬手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尖:“那你老实交代,你未来的生活规划里,有他吗?” 陈纪淮双手一摊:“当然没有呀,我今天才见他第二面,连他底细背景都不知道。要想过日子的话,不得把人里里外外研究透啊。” 周念故作了然的哦了一声,又问:“那你想和他谈恋爱?” 陈纪淮还是摇头。 “心动归心动,但谈恋爱也要双向奔赴呀,很明显,他对我没那个意思。妈,你看我像个喜欢倒贴的人嘛?我可不要在男人身上栽跟头,像你和姑……” 声音断在这里,陈纪淮整个人僵住了半秒,连忙转头一脸焦急看向周念。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爸爸是个好人,妈妈现在苦尽甘来,我……我……” 她慌得一句完整话都拼不出来,抬手啪啪拍自己的嘴巴。 “对不起,妈妈。” 陈彦武出现之前,她在心里给自己立了十几年的规矩,不能重蹈妈妈的覆辙。这会一松懈,竟然口不择言,讲出了这样伤人的话。现在爸爸回来,足以证明妈妈的坚守是值得的,可话已出口,她不知道该怎么收回来,她急得直跺脚,想解释点又怕再说错,只好懊恼的观察着周念的反应。 周念看着女儿慌慌张张拍自己嘴巴的样子,眉眼弯了弯,伸手把她拍嘴的手按下来,温和笑道。 “能从别人身上汲取教训,是好事,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你为什么跟哥哥吵架呢?” 陈纪淮见母亲没有生气的意思,放下心来,把头靠进周念的肩窝:“他看不起我!” 周念拍了拍她的背:“这话怎么说的,你哥怎么会看不起你。” 陈纪淮告状道。 “他刚刚在理疗室,竟然说什么,陈聿就算喜欢我,也只是因为我姓陈。” “那过去的周纪淮在他眼里是什么?” “周纪淮就不值得拥有最好的!?” “他是我亲哥诶,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亲哥的反应不应该都是。” “什么玩意,也配和我妹子谈!?” “妈,你说,他是不是改了姓就膨胀了!” 周念听完她这套控诉逻辑,笑起来。“原来是因为这个才和哥哥吵架的呀。” 陈纪淮不依不饶:“妈,你不觉得哥哥变了吗?” 周念想了想,说道。 “你们都还小呢,才十九岁,没定性的。” “你哥哥只是在经历他必要的成长,你也一样。” “好啦,洗澡去吧,不要叫妮坦了,妈妈帮你。” 周念扶着她站起来。陈纪淮一把勾住妈妈的脖子,声音立刻黏糊起来。 “哇,世上只有妈妈好!妈妈我最爱你了!” 周念扶着她站起来,一步一步往浴室挪。走了两步,陈纪淮又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蜂蜜水。 “妈,那杯水帮我端进来,泡浴缸好容易口渴的。” “行,小祖宗。” …… 另一边。 陈纪安沿着二楼走廊往书房走。 他脚步不快。 廊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表情发沉。 从理疗室到妹妹房间这段路,他心里那团东西就没散过。 兄妹俩出生只差几分钟。 可父亲缺席的十九年里,家里只有他一个男的。 妈被房东刁难,他冲在前面吵。纪淮在学校被男生纠缠,他一个人赶过去。 这些年下来,半兄半父四个字早就成为本能。 靠近书房门口时,他停了两秒。 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陈纪安推门进去。 书桌上电脑屏幕亮着,陈彦武坐在桌后。 陈纪安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是泳池的监控画面。 画面停留在他刚把妹妹从陈聿手中接过来的那一刻。 画面里的他表情冷硬,陈聿站在一步之外,手臂自然垂下,面容平静。 陈纪安移开视线。 “爸。” 陈彦武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笑意。 “想问什么,说吧。” 第195章 辅佐者 书房的门关上。 陈彦武示意儿子落座。 陈纪安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落座,余光扫了一眼电脑屏幕。 父亲什么都看见了。 如果直接说“我不喜欢陈聿靠近纪淮”,未免显得格局太小。搞不好父亲会觉得他连情绪都管不住,更别提管偌大的家业。 妹妹的事得迂回着来。 他选了另一个切入口。 “爸,我就直说了。” 陈纪安抬起头,目光平视过去。 “开学之后的考核,陈聿是督导。可他不是我的下属吗?”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摆在桌面上了。 下属凭什么考核上司?考过了是理所应当,考不过呢?他这个继承人的脸往哪搁? 陈彦武听完,意识到儿子还是不够信任自己,不怪他这样想,满打满算,他们也才相认一个多月,就算是血脉至亲,信任的建立也是需要时间的,倒也不必太着急。 想了想,他也不绕弯子,靠回椅背,语气松弛。 “纪安,我想你搞错了两件事。” 陈纪安微微皱眉。 陈彦武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Alexei是你未来半年所有试炼的总督导。不是某一个项目,是所有。” 陈纪安的表情微变。 陈彦武继续。 “第二,我的确说过他会辅佐你。但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是你的下属?” 陈纪安立刻呼出声:“爸!?” 他差一点就脱口而出——难道你要他跟我平起平坐!? 但话到嗓子眼,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彦武注意着儿子的表情,不急不缓地开口。 “你是怎么理解辅佐这两个字的?” 陈纪安虽然愤懑,但也还是如实回答。 “辅助我,帮我处理我能力范围之外的事。”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就像海叔之于你,左膀右臂。” 陈彦武摇头,笑了一声。 “纪安,你好好想想。咱们龙国几千年历史,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被称为辅佐者?” 这个问题的方向跟陈纪安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脱口而出。 “诸葛亮辅佐刘备,张良辅佐刘邦。” 陈彦武点头,往前倾了倾身子。 “对,那你仔细想想这几组关系。诸葛亮的实力,是高于刘备还是低于刘备?张良的格局,是大于刘邦还是小于刘邦?” 陈纪安愣住。 诸葛亮的军事才能、战略眼光、治国能力,远在刘备之上。 张良的谋略和见识,刘邦自己都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 陈彦武的声音平静。 “辅佐这个词,从来不是用来形容下属的。” “一个人明明可以自己单干,却选择站在你身后,这才叫辅佐。” “本事跟你差不多或者不如你的,那叫跟随。” 陈纪安的后背不自觉地绷紧。 如果辅佐者的段位天然高于被辅佐者,那父亲把陈聿安排在他身边,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他还是有些不服气。 “爸,我承认他优秀,但比他优秀的人多了去了。” “卢启明沃顿商学院出身,也只是我的助理。难道卢启明比不过他?” “陈聿就比我大三岁,借着你的托举上了剑桥。你凭什么说他的能力远在我之上?”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陈纪安自己都听出了那股子少年人的倔劲。 陈彦武没有生气,笑着问道。 “Alexei这个名字,在沙俄历史上的分量,你了解过吗?” 陈纪安诚实摇头。“不知道。” “那你有没有听过尤苏波夫、霍亨索伦,或者萨克森-科堡-哥达家族?” 陈纪安点头。 “我在论坛上刷到过。这些家族是东欧没落王族。” 他停住了。 “爸,你不会是想说……” 陈彦武没有直接回答。他转了一下电脑屏幕,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输入密码,调出一份PDF文档。 "过来看。" 陈纪安站起来,绕到书桌这一侧。 屏幕上是一份信托基金的摘要报告。封面是深蓝色底,烫金字体。中央一枚繁复的家族纹章:盾形,上方王冠,盾面交叉着剑与橄榄枝,下方是一行拉丁文铭文。 陈彦武点开第一页。 资产概览。 Trust Assets Under Management:€2,340,000,000。 二十三亿四千万欧元。 数字本身不算骇人。真正让陈纪安手指收紧的,是那行小字。 Established 1683。三百四十年。这笔信托从沙皇时代开始滚雪球,穿越了两次世界大战、苏联解体、欧债危机,到今天还在。 陈彦武点到下一页。 Real Estate Portfolio:沃尔孔斯基城堡及附属庄园,始建于1547年,占地1200公顷。含城堡主体、马厩、礼拜堂、猎场、人工湖。现为家族基金会总部。 旁边附了一张航拍照片。是一座带护城河和角楼的中世纪堡垒。主楼石墙上爬满常春藤,结构完好,城堡后面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针叶林。 陈纪安盯着那张照片,喉结微动。 陈聿的私人住宅,同时也是一个国家级文物。 他继续翻。 Energy Portfolio:北海油气田早期股权,1974年通过与英国石油公司的合作协议获得。后面跟着年度分红记录。 陈纪安没有逐行去看那些数字。 不是看不懂。是看到第一行就已经不需要再看了。 一个拥有北海油田股权的家族,讨论他有多少钱这件事本身就没有意义。 陈彦武关上文件,锁屏,靠回椅背。 陈纪安退回对面坐下。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 “陈聿的父亲……” “全名是谢尔盖·尼古拉耶维奇·沃尔孔斯基。” 陈彦武替他说完。 陈纪安的声音有些干涩。 “沃尔孔斯基?沙国史上那个千年王族。” 他看着父亲。 “可你不是说他是你的养子吗?” 陈彦武摇头笑了笑。 “这并不矛盾。我早就说过,我和他们在法律上并不是父子关系。” “只不过阿聿他们几个在我身边长大,情同父子。” “阿聿在东欧的正统身份,是沃尔孔斯基家族的现任族长。” 他顿了一下。 “我说过,这三个孩子如今手握的一切,全是凭他们自身本事得来的。” 他只不过是在他们最落魄的时候,伸了一把手,然后为己所用。当然,在某种维度上,他个人也能给这些他们背后的家族带来更多。只是这些事没必要现在就给陈纪安解释太多。 陈纪安沉默良久。 “那他为什么愿意来龙国,为什么……愿意陪我做这种考核?” 陈彦武看着儿子的眼睛,笑意温和。 “这不是很明显吗?因为他是我养大的。”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纪安,沃尔孔斯基家族的政治权力虽然没了,但血统、土地、财富、人脉网络还在。” 陈彦武伸出手掌,五指收拢成拳。“就像我当年得到谢尔盖的认可一样,爸爸希望你能收获阿聿的友谊。” “而且他的母族……” 话断在这里,陈彦武收回手。 “总之,爸爸不会害你。” 陈纪安始终还是没有忘记自己来找父亲的目的,他开口。 “可是妹妹那边……” 陈彦武循循善诱。“你姑姑的事,我是怎么处理的?” 陈纪安回想了一下。“你调阅了心理档案,请了徐教授,先做了分析。” “没错。”陈彦武点头。“纪淮是你最重要的人之一。如果你是真为了妹妹好,光跟她吵一架,能帮到她什么?” 陈纪安垂下眼。 确实。除了让她更犟,什么用也没有。 “我……我确实没想那么多。” 陈彦武看着他的表情,知道这一拳打到了。 “你现在手上有人,卡里有钱。思考问题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 见儿子的心结似乎解开,他语气随意了些。 “有空调阅一下纪淮的心理评估报告,咱一家四口的档案,相互都能看到,包括你老爹我的。” 陈纪安点了点头。 “放心吧,你妹妹不是恋爱脑。” 第195章 养子设定说明(轻微剧透) 对此不感兴趣的可以跳过。 陈彦武是拥有过系统的人,他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前文说过,陈彦武不养废物。无辜的可怜的孩子多了去了,他完全可以掏钱交给别人养,那他为什么选择这三个孩子带在自己身边,并给出一定的资源去扶持? 作者前文交代,三个养子养女都不是反面角色,而且法律上不是父子关系,就是口头的,而且他们也不叫陈彦武Father,而是喊他Uncle。 最早的设定考虑过教父,但作者不想把龙国人陈彦武设定成天主教信徒,所以改成收养关系。 在此,作者把陈聿的身份设定先贴出来。陈善和陈悠悠还没出场,暂不揭示。 一、设计陈聿身份的时候,在沃尔孔斯基 vs 尤苏波夫中,犹豫了很久。 主要是考虑到尤苏波夫的问题: 尤苏波夫家族最出名的事迹是费利克斯·尤苏波夫刺杀拉斯普京,这个标签太强,读者一搜就会被带偏到"杀妖僧"的八卦上,分散对陈聿本人的注意力。 尤苏波夫家族在革命后流亡巴黎,后代凋零,现实中已经绝嗣。尤苏波夫的气质偏"奢靡贵公子",跟陈聿目前展现出的冷峻、克制、实干型人格不太匹配。 沃尔孔斯基:是留里克王朝后裔(比罗曼诺夫皇室血统更古老),千年王族的说法在架空强化下完全成立。 十二月党人谢尔盖·沃尔孔斯基的形象,贵族出身却有理想主义和铁骨,与陈聿"明明可以自己单干却选择辅佐"的人设比较契合。 而且沃尔孔斯基家族的名字辨识度适中,不会像尤苏波夫那样一搜就出一堆历史八卦,给了作者进行虚构留出空间。当然,肯定是与真实历史有出入的,我们现在这个是偏现实向的架空,请允许我做出一定的私设。 二、陈聿的母亲 陈聿是斯拉夫血统混血,父亲是俄系贵族(沃尔孔斯基) 暂定方案1:塞尔维亚/黑山的卡拉乔尔杰维奇王室旁支 设定:安娜斯塔西娅·卡拉乔尔杰维奇(Anastasija Kara??or??evi??),是塞尔维亚末代王室卡拉乔尔杰维奇家族的旁系公主。 为什么选这个家族: 卡拉乔尔杰维奇家族是塞尔维亚/南斯拉夫的王室,2003年才正式回国,至今仍有王储亚历山大二世活跃于公共事务。家族成员散布欧洲各国,与英国温莎、希腊王室、西班牙王室均有姻亲关系。 "落魄"的合理性:南斯拉夫解体战争(1990s)期间,王室旁支在巴尔干的资产被战火摧毁或被新政权没收。一个嫁入俄系贵族的塞尔维亚公主,在苏联解体+南斯拉夫内战的双重打击下,夫妻双方的家族同时遭难,这就是陈聿幼年"最落魄"的历史背景。 人脉网络:卡拉乔尔杰维奇通过联姻连接着半个欧洲王室。陈彦武说"他的母族……"然后收住,暗示的就是这层关系网。 斯拉夫血统:塞尔维亚是南斯拉夫民族,父亲是东斯拉夫(俄罗斯),母亲是南斯拉夫(塞尔维亚),陈聿是纯斯拉夫血统的混血(东斯拉夫+南斯拉夫)。 家族时间线(暂定): 时间 事件 1991年 苏联解体,沃尔孔斯基家族在俄境内的残余资产被寡头瓜分。陈聿的祖父辈受到直接冲击。 1992-1995年 南斯拉夫内战,卡拉乔尔杰维奇家族在巴尔干的庄园被战火摧毁。陈聿的外祖父辈受到直接冲击。 约1999-2001年 谢尔盖·沃尔孔斯基与安娜斯塔西娅·卡拉乔尔杰维奇在维也纳成婚。两个衰落家族的年轻继承人以联姻结盟,试图重建家族根基。 2003年 陈聿出生。 约2008-2009年 陈彦武在东欧扩张商业版图时,结识了处境艰难的沃尔孔斯基-卡拉乔尔杰维奇夫妇,开始合作并提供支持。 2010年 谢尔盖在一次东欧行动中替陈彦武挡灾,遇伏击身亡。安娜斯塔西娅随后病故。陈聿(7岁)成为孤儿,被陈彦武收养。陈彦武当时26岁。 2010年至今 陈聿在陈彦武身边长大,同时家族信托在陈彦武的商业网络助力下逐步恢复运转。 陈聿母亲已故。 备选方案:母亲出身黑山的彼得罗维奇-涅戈什王室 黑山的涅戈什家族,同样是南斯拉夫王室,但更小众、更冷门,虚构空间更大。且历史上黑山涅戈什家族与俄罗斯帝国关系极为密切(黑山被称为"俄罗斯在巴尔干的小兄弟"),俄系贵族娶黑山公主在历史上比较合理。 --- 最后呢,两件事保命: 1 作者听劝,你们不喜欢哪个发展,留言,作者看到就会考虑修改,或者提早揭示。 其实陈聿的线是不打算这么早就揭露的,他的身份原本是打算在后面的剧情中让陈纪安自己慢慢发现。我本来已经铺垫了不少伏笔,照片后的城堡、斯拉夫血统、剑桥学历、给周念母子送的礼物比如日内瓦手表(东欧没落王族和贵族世家的后代在伦敦、日内瓦、纽约之间穿梭,很多人拥有牛剑学位)。这些信息最后都会汇聚到沃尔孔斯基的身份上。 但实在是受不了读者给的刀片,书评两星太多了,我没办法,只好提早透露设定。 2 作者本身有自己的思维局限性,是个新手作家,考虑不到那么全面。 --- 唉,写书挺辛苦的,各位看得开心了就点个赞追个更,给点好评。 如果不喜欢,觉得哪里写的有问题,你们可以指导一下作者,或者什么也不说,划走就是了。 124章:既然她没有靠家里的名头和资源站在他面前,那他也不会。 这句话的意思是,彭灵菲照顾他的自尊心,没有在他面前展示优越感,看不起他,所以陈纪安也不会看不起彭灵菲。作者笔力问题,词不达意,狡辩无用。回头想想怎么修改措辞吧。或者我就直接用读者的评论来修改。 谢谢你们的指导,我以后会注意。 最后,麻烦各位给个五星书评呀~ 祝各位读者老爷每天都有十个亿!~ 第196章 这就是财阀的世界 离开书房,陈纪安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没开大灯,只按亮了床头柜的一盏小台灯。 随后立刻仰躺在床上。 暖黄色的光晕在昏暗的房间里撑开一小片天地。 他的脑子很乱。 陈聿那深不可测的背景,给他带来的震撼太大了。 这也让他更加担心妹妹。 一直以来,他的手机安全沙箱里都有个叫心理档案的模块。 但他从来没当回事。 他总觉得,那不就是学校里那种填表做题的心理测试吗? 能有什么用。 但在沪市,亲眼目睹父亲处理姑妈那摊子烂事,他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知己知彼。 成功与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信息差。 打击敌人是这样,保护亲人也是这样。 他当时明明已经总结出了这个道理,却没有学会利用手里的工具。 刚刚在书房,经过父亲的几句反问提点,他才惊醒。 自己仍旧没有做好接班人的准备。 什么叫知己知彼?什么叫上位者的思维? 他现在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可到了妹妹的事上,他依然在用穷小子的思维方式去解决问题。 靠直觉,靠血气,靠吵架。 陈纪安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把纷杂的念头赶走。 他拿起手机,点开安全沙箱,找到了那个被他每次都不当回事的按钮。 心理档案。 点击,进入。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点开这个模块。 刚一进去,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系统里顶多只有他们一家四口和其他亲人的评估报告。 可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树状目录! 档案被分成了几个大类。 家族核心、集团高管、竞争对手、商业关联人。 甚至连庄园里的佣人和安保人员都在列。 他随便点开一个安保队长的档案。 不是问卷调查,而是由心率监测、日常微表情捕捉、步态稳定性测试、甚至近半年的消费流水,综合生成的动态行为预测报告。 报告最后一行写着评语。 【该目标近期因老家建房产生三十万资金缺口,抗风险阈值下降,存在被策反隐患。建议:调整岗哨权限,暂缓接触核心安保区。】 陈纪安的呼吸沉了几分。 又点开了一个负责打扫二楼客房的女佣档案。 里面不仅有她的基础背景,还有极其详尽的心理侧写。 童年创伤、原生家庭负债情况、虚荣心指数测评、抗压能力。 甚至还有一栏叫“弱点与控制手柄”。 【该目标对金钱极度渴望且缺乏长远规划,若遭遇外部势力渗透,被两百万以上现金收买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 【建议防范措施:控制其接触核心生活区的时长,定期给予小额奖金满足其短期物欲。】 陈纪安靠在床头,后颈渗出一层细汗。 这就是财阀的世界。 在上位者眼里,没有活生生、有喜怒哀乐的人,只有一组组可以被计算、被预测、被掌控的数据。 一个人从小到大的经历,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全都被拆解成了用来拿捏的把柄。 难怪老爸能把林申兵那种老狐狸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掌握了这样的信息,普通人拿什么挡? 陈纪安咽了口唾沫,退回主菜单,点开了妹妹陈纪淮的文件夹。 “老妹,你也有权限的,所以我看你的不算是偷窥啊。”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目光落在了第一页。 【总述:外向乐观,情绪弹性极高。】 这属于废话,妹妹从小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直接跳过。 划到第二页。 【该目标的乐观不完全是天性,也是长期处于应激环境下习得的情绪处理策略。她自幼倾向于用无忧无虑的表现,来降低母亲的心理负担,该行为模式已高度自动化。】 陈纪安滑屏幕的动作微滞。 脑子里忽然涌进了一堆从前的画面。 十岁那年,家里只够给一个孩子交上奥数班的钱。每次考试都双百分的纪淮一脚把宣传单踢飞。大喊着“数理化什么的太讨厌了,我才不要学”。 十五岁那年,出租屋漏雨,她一边拿盆接水,一边踩着水花哼流行歌。 就在今年暑假,她不但去奶茶店打工,每周还要挤着两个小时的地铁去做汉语陪练,回来大口扒着剩饭,从来不说过一句苦。 他以前一直以为,那是妹妹天生心大。 现在这份报告冷冰冰地告诉他,那不全是天性。 有一部分是装出来的,装着装着就成了习惯,就为了让妈和他心里好受点。 陈纪安按了按胸口。 他接着往下划,第三页。 【目标对阶层跃升适应极快。近期的补偿性消费和社交展示,属于长期物资匮乏后的正常释放。】 【但目标的底层安全感尚未完全建立。高调行为不仅是享受,也包含反复确认现实的成分。】 【核心焦虑不是“我配不配”,而是“这一切会不会突然没了”。】 陈纪安愣住了。 他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妹妹最近的行为。 把一家四口的照片发朋友圈、计划买奢侈品、要开豪车去接同学…… 原来她是在抓。 就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终于被请上了满汉全席的桌子。她知道她可以随便吃,但仍旧拼命往嘴里塞。因为她怕下一秒,桌子就被人撤走。 陈纪安深吸了一口气,划到了第四页。 亲密关系评估。这也是他今晚最想看的部分。 【择偶认知高度现实导向。评估优先序为:外在条件、安全感、情感吸引。与同龄人的情感驱动型存在显著差异。】 【成因:自幼目睹母亲因感情变故独自抚养子女,形成强烈的风险规避意识。底层信念是“感情不完全可靠,条件可量化”。】 【目标可以对异性产生即时心动,但会自动启动理性评估,将心动与择偶决策切割为两个独立系统。结论:冲动型决策概率极低。】 陈纪安停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说妹妹不是恋爱脑。 但这并不是因为她天生理性,而是因为她从小看着妈妈一个人把他们熬大,她害怕了。 报告还没完。 【但现实导向的底层动力,带有防御性回避特征。她并非不渴望深度情感连接,而是对“先投入感情”存在潜意识的风险警觉。】 【若遇到同时满足条件评估和情感吸引的对象,且对方持续主动突破安全边界,防御机制存在被穿透的可能。】 陈纪安看着这最后一段话,脑子里渐渐理出了一条清晰的线。 妹妹因为害怕感情带来的变数,所以强迫自己把条件放在第一位。 可如果真的出现一个像陈聿这样,背景深不可测、外在条件无可挑剔,又能在她发生意外时给予完美安全感的人呢? 面对这种全方位的降维打击,她那层看似坚硬的防御机制一旦被穿透,必然会彻底沦陷。 而她作为一个才刚刚跃升阶层、满心都在害怕“这一切会不会突然消失”的女孩,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家人的肯定与支撑。 需要他这个哥哥帮她建立起配得上这一切的自信,去甄别那些靠近她的人。 可他做了什么? 陈纪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想起了自己刚刚在理疗室对妹妹吼的那句话。 “你想过没有,他对你好,到底是因为你是纪淮,还是因为你姓陈!” 他闭紧了嘴唇,牙关咬得发酸。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多蠢,有多伤人。 他等于是同时在告诉一个对新身份没有安全感的人:“你本身不够优秀,只有你的姓氏有价值。” 同时也在告诉一个对亲密关系高度防御的人:“别人对你好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利益。” 他一句话,精准地砸断了妹妹心里的两根柱子。 陈纪安指尖有些僵硬地划到最后一页。 【目标核心安全感来源:母亲与兄长。】 【自我价值锚点:被需要感和关系中的不可替代性。若核心关系出现裂痕,情绪稳定性可能受显著影响。】 陈纪安退出了文件,锁上手机屏幕,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一直以为自己百分之百了解妹妹。现在,这个百分百要打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是妹妹发来的微信。 【哥!范依明天十点半的高铁到岳城,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接她呀?】 后面跟着一个疯狂摇尾巴的小狗表情包。 看着这条消息,陈纪安心头一软。 每次兄妹吵架,总是妹妹开着玩笑来找他,消解所有的不愉快。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 【我就不去了,你们闺蜜见面我跟着掺和什么。你带她去吃饭,我请客。】 想了想,他又郑重地补了一条。 【刚刚哥的话说重了,对不起。】 不到三秒,对面秒回。 【!!!】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陈纪安居然会道歉?!】 【行,本小姐原谅你了。人均一千起步,少一分钱我都不去![傲慢][傲慢]】 陈纪安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眶却有些发酸。 【行,随便吃。】 另一边,陈纪淮的房间里。 收到哥哥的道歉,陈纪淮在床上开心地打了个滚。 “截图截图!记录陈纪安同学第一次向皇太女屈服,桀桀桀!” 她点开范依聊天框。 【快来快来!我哥请客,咱俩必须把他吃垮咯!!】 范依秒回一条语音,声音激动得劈叉。 【啊啊啊啊啊!明天就到!等我!】 【收到!本宫明天准时出发去接你!】 陈纪淮开心地丢开手机。 一夜无话。 翌日上午八点。 陈纪淮一骨碌从床上跳下来,跑到穿衣镜前。 她今天特意挑了一件极具设计感的黑色短款辣妹T恤。 搭配一条高腰阔腿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限量版的老爹鞋。 整个人青春无敌,又透着股又飒又贵的劲儿。 随手抓起一个香奈儿的流浪包挎在肩上,戴上墨镜。 陈纪淮推开房门,大步流星地朝着庄园的地下车库走去。 马上就要见好闺蜜了,人前显圣的时刻怎么能马虎? 庄园的地下车库大得像个小型展览馆。迈巴赫、大G、宾利、保时捷,一字排开。 陈纪淮的目光巡视了一圈,最后稳稳地落在了角落里那辆暗紫色的劳斯莱斯闪灵上。 流线型的轿跑车身,巨大的帕特农神庙进气格栅,再加上车头那尊永远高昂着头颅的欢庆女神。 霸气,优雅,且极其拉风。 就决定是你了! 陈纪淮从管家手里接过车钥匙,拉开车门,坐进纯白色的真皮座椅里。 一键启动,仪表盘无声亮起的幽蓝微光。 陈纪淮双手握住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戴着墨镜的自己。 打开龙王歪嘴笑的图片,完美模拟嘴角勾起的那抹势在必得的笑。 依依,准备好接招了吗? 姐今天,要亮瞎你的双眼! ———小剧场——— 地下车库里,最先紧张的不是陈纪淮,而是那辆暗紫色闪灵。 因为它不仅感受到了大小姐今日那冲破天际的显圣欲,更清楚自己即将承担起“全方位降维打击室友”的战略级重任。 这要是掉链子了,怕是得被连夜拉去填人工湖。 它被管家从角落里请出来时,整个车库的气场都变了。 隔壁的迈巴赫收了老板的架子,大G默默把轮胎气压低了半寸。 连保时捷都心虚地闭紧了青蛙眼。 豪车们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瑟瑟发抖地给这位即将出征的显圣专车让出了C位。 陈纪淮戴着墨镜,双手抱臂。 她绕着车转了半圈。 流线型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紫光。 车头那尊欢庆女神昂着头,姿态骄傲。 陈纪淮满意地点点头。 “就你了,气场最足。” 车灯轻轻闪了一下,像是在受宠若惊地回应大小姐的钦点。 管家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递上钥匙。 作为冠林庄园的管家,他早已在平板上默默建好了今日的行程备忘。 预计流程:拍照、发圈、尖叫、炫耀。 顺便把整个庄园的排面带出去遛一圈。 陈纪淮坐进驾驶座。 第一件事不是系安全带,而是掏出手机,对着后视镜练表情。 “不能笑得太刻意。” “也不能太像炫富。” “要像……天生就该开这个。” 她对着镜子试了三次。 第一次太甜,第二次太凶。 第三次,嘴角微微一勾。 很好。 三分漫不经心,三分天生富贵,四分龙王歪嘴。 完美。 管家看着她,欲言又止。 “小姐,您确定要开这辆去高铁站吗?” “可能会比较显眼。” 陈纪淮推了推墨镜。 “我要的就是显眼。” 管家从善如流地退后半步。 闪灵安静地滑出车位。 车子缓缓驶出庄园大门。 门口安保站得笔直,目送那辆暗紫色闪灵远去。 年轻安保忍不住小声嘀咕。 “大小姐这是去干嘛?” 旁边老安保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耳麦。 “接朋友。” 年轻安保震惊了。 “接朋友开这个?” 老安保斜了他一眼,眼神里透着看破红尘的沧桑。 “你懂什么。” “女孩子的友谊,有时候靠真心。” “有时候靠闪灵。” 第197章 大小姐的金大腿我抱定了 岳城高铁站,社会车辆临时接站区。 范依拖着二十四寸的银色行李箱,站在夏末的热浪里,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 “出来了出来了,我到A区出口这边的路沿了。” 范依踮着脚,一边对着麦克风说话,一边扫视着缓慢挪动的接站车流。 “纪淮你车牌号再报一下,我忘啦。” 电话那头传来陈纪淮轻快的笑声:“尾号6688,暗紫色的。” 范依的目光在几辆奔驰和宝马上快速掠过,车牌对不上,颜色也不对。 正当她准备再问车子还有什么其他特征时,身旁突然传来几个路人的惊呼。 “卧槽,快看那车!劳斯莱斯!" “好像是闪灵,我在抖音上刷到过!" “我的天,这种车怎么会出现在高铁站接人?" “这颜色太绝了,哪个富二代来接女神吧?” 周围的几个路人纷纷顿住脚步,有人甚至举起了手机。 范依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车流队伍中,一辆车身流线修长、在阳光下泛着华贵暗紫色光泽的轿跑正缓缓靠近。 那车头标志性的欢庆女神车标仿佛自带气场,周围的车都不自觉地跟它保持了距离。 范依盯着那串嚣张的车牌号,咽了口唾沫,自言自语道:“不……会……吧……” 她虽然不太懂车,但劳斯莱斯那标志性的进气格栅还是认得的。这种通常只存在于短视频里的玩意儿,真是自己那个草莓都舍不得买一盒的闺蜜开来的? 闪灵在距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停稳。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戴着墨镜的陈纪淮坐在车里,冲她兴奋地招手:“依依!我来啦!” 唰的一下。 范依顿时感觉,到周围几十个人的目光,瞬间像聚光灯一样全汇聚在了自己身上。 有震惊,有探究,还有毫不掩饰的羡慕。 范依在心里发出一声尖叫。 失策了呀! 早知道陈纪淮这死丫头开劳斯莱斯来,她今天是哪来的勇气素颜套件白T恤就出门的!高低得化个全妆再把新买的裙子穿上啊! 但在群众艳羡的注视下,那种难以言喻的暗爽还是像汽水里的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范依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踩着故作优雅的小碎步走了过去。 陈纪淮推开车门走下来,顺手就去提范依的行李箱:“宝儿,你这箱子还蛮沉的咧!” 范依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扑过去护住箱子的把手:“我来我来!你今天这身行头,哪能干这种粗活。” 两个姑娘在路边拉扯,动作并不快。 也许是这辆车太扎眼,后面的车竟然多等了好几秒才有人犹犹豫豫按了一下喇叭,声音还不大,好像生怕惊扰了什么。 范依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她在心里疯狂给闺蜜打call,金钱的光环就是不一样啊! 坐进副驾驶,车门自动吸合,外面的嘈杂被彻底隔绝。 范依刚靠在软得像云朵一样的真皮座椅上,一抬头就看到了头顶那片璀璨夺目的星空顶。 (?? ?? ??) “亲爱的,好漂亮啊!”范依两眼放光,手足无措,“这星星……能摸吗?” 陈纪淮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嘿嘿笑了起来:“那还不是随便摸、尽情摸、想摸就摸!都是你的!” 范依连忙伸出手指,轻轻在细腻的皮革和星光点点上蹭了一下。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顶级触感,她感叹道:"纪淮,这到底多少钱啊?我都不敢大口喘气了。" 陈纪淮单手握着方向盘,享受着闺蜜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可爱反应。 她把墨镜往上一推,用一种非常欠揍的语气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一般一般啦,也就几百万而已。" "几百万?!"范依皱起眉头,鼓着腮帮子瞪她:"这还不贵?你故意气我是吧!" 陈纪淮嘴角疯狂上扬:“不瞒你说,像这样的车,我家车库里还有几十台。” “啊?!” 范依倒吸一口凉气,语速飞快地连珠炮输出。 “我已经做好了你家超有钱的准备,但我没想到是这种级别的有钱啊!所以你爸到底是干什么的几十台这种车?你家是开印钞厂了?你就告诉我一个大概量级,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不然等会到你家我要是表现得太丢人你可别嫌弃我!” 她喘了口气,继续叭叭。 “对了,咱能不能先去你家看看?你家住的别墅吧能不能带我参观一下?你家是不是电视里演的那样带恒温系统连空调都用不上的那种?” 陈纪淮被她逗得乐不可支。 “可以啊,不过我家挺大的,一时半会儿看不完。要不中午就在我家吃饭算了。” 话刚说完,她咦了一声。 “咦?那不是宰不到我哥了。” 范依一听,心想一栋别墅再大能有多大? 她连连摆手:“哎呀,我又不是每间房都看,很快的啦。还是在外面吃吧,你们一家四口吃饭,加我一个外人多不合适。” 陈纪淮转头看了她一眼,笑嘻嘻道:“安心啦,不和他们一起。我让厨房在小餐厅单开一桌,就咱俩。”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区,很快抵达了冠林庄园的专属区域。 当闪灵驶入冠林庄园外围,看到那高达八米、布满红外动态感应器的安保围墙时,范依的嘴从张开就再也没合上过。 大门缓缓开启,两排穿着黑西装、戴着通讯耳麦的安保人员齐刷刷地行注目礼。 范依觉得眼睛有点不够用,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左转右转。 车道穿过一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私家园林,中央巨大的喷泉广场上,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斑。 喷泉后方是一栋三层主楼。 大面积落地玻璃嵌入浅灰石材立面,二楼一侧延伸出一截露天泳池,水面齐平栏杆,远远看去像是悬浮在半空。 范依感觉自己的腿肚子有点转筋。 她的认知词库里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词了。 难怪纪淮说她家有点大,这不是别墅,也不是豪宅,这他妈是顶级权贵才配拥有的私人庄园! 车刚绕过喷泉,在门廊前停稳。 立刻就有一个穿着笔挺制服、帅得像模特的小哥哥走上前来,微微鞠躬,替她拉开车门。 另一个小哥哥则迅速走到车尾,轻手轻脚地帮她拿下行李。 范依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双腿并拢,迈着自认为优雅的小碎步下了车。 她看向陈纪淮,拼命用眼神暗示:卧槽!这阵仗也太大了! 陈纪淮憋着笑,点了点头,打了个响指。 一辆专门用于庄园内代步的豪华电瓶车无声地开了过来。 陈纪淮招招手:“走,不是说好了参观我家吗?现在还早,带你转一圈。” 范依端着架子,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淑女范十足地上了车。 落座后,她看了前面专心开车的司机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旁边的陈纪淮终于忍不住,肩膀一抖一抖地笑。 范依赶紧凑过去,偷偷掐了她一把,小声咬耳朵:“别笑啊!那几个小哥哥都好帅,我不想丢脸唉!” 陈纪淮也压低声音,霸气地回应:“怕什么,在这里你就是贵客。谁敢议论我闺闺半句,我就开了谁。” “噢哟,你好霸道!”范依捂住嘴偷乐,夸张地捂住胸口。“不过我好爱!” 电瓶车沿着园区主路缓缓行进。 花园掠过,人工湖掠过,一段长长的景观廊架从头顶罩下来,藤蔓垂到肩膀的高度。 一开始范依还端着淑女架,淡定点评。 “嗯,不错,绿化做得好。” “这个湖面积可以呀。” 但看到车库里一辆挨着一辆的豪车,恒温酒窖、影院、高尔夫球场、马术场和私人飞机的时候,她彻底绷不住了。 直接放飞自我,一路上尖叫连连,大呼小叫地拉着陈纪淮各种合影。 两人一路嬉闹着走完全程,终于回到了别墅主栋。 刚进房间,范依就瘫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你房间也好漂亮!呜呜,公主住的就是这样的房子吧。” “我去,今天我终于明白里那些从两百平米大床上醒来是什么感觉了。” 范依在沙发上打了个滚:“这哪是家啊,这是迪拜王室岳城分基地吧!” 陈纪淮靠在旁边,笑着提议:“晚上带你去泳池玩水。” 范依抓了抓头发,有些遗憾:“我没带泳衣啊,早知道刚才在市区买一套了。” “不用买!”陈纪淮打了个响指,“姐早就给你准备好咯!” 说着,陈纪淮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黑色礼盒递给她。 范依好奇地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两套香奈儿当季限定款的连体泳衣,面料高级,吊牌都没拆。 “哇!这套我看过杂志图,国内根本买不到的!”范依感动得两眼泪汪汪,一把抱住陈纪淮,“你对我真好!” 陈纪淮得意地挑眉:“那必须的。来,带你去看看我的其他收藏。” 说着,陈纪淮推开了一扇隐形门。 门一开,范依先看到的是那面包包墙。 透明展架里,按色系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十个爱马仕、香奈儿和迪奥。 旁边开放式衣柜里挂着成排的高定当季新款,下方架子上是一双双崭新的手工鞋。 范依咽了口唾沫,兴奋地小跑过去。 她的手伸在半空中,悬在一个乳白色的鳄鱼皮包包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纪淮,满是期待。 陈纪淮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都说了,想摸就摸!看上哪个,姐送你!” 范依连忙把双手在自己的T恤上用力擦了擦,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铂金包。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喜马拉雅?” “要不是我今天脸上出油了,高低得和它贴贴!这手感,绝了!” 陈纪淮笑道:“你喜欢呀,送你嘛!” “不要不要!我看看就好。平时坐公交挤地铁的,别把这宝贝挤坏了。” 她欣赏了一会,依依不舍地把包放回原位,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到陈纪淮面前。 范依双手搭上陈纪淮的肩膀,看着闺蜜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脑海中闪过大一刚开学时,纪淮为了省钱连水果都舍不得买的模样。 她的表情忽然变得极其严肃认真。 “陈纪淮,你得记住,咱俩可是要好一辈子的!” 话音刚落,她一秒变脸,换上一副夸张的哭包表情,一把抱住陈纪淮的胳膊嗷嗷叫。 ( ??﹏??) “大小姐!你这条金大腿我今天是抱定了!打死我都不松手!” 两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绷不住了。 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宽敞的房间里。 两个女孩毫无形象地滚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相互挠痒痒,真丝枕头被踢得乱飞。 笑够之后,两人并排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喘气。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范依侧过头,看着旁边的陈纪淮,眼底变得无比柔和真诚。 “纪淮,真的……太好了。”范依语气诚挚。“你真的值得拥有这一切。” 范依看到陈纪淮那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眼底似乎有水光闪过。 她正准备开口逗逗闺蜜,下一秒,陈纪淮的手就伸过来,毫不客气地把她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啊!陈纪淮,你搞偷袭!” 范依嗷地叫了一声,去打她的手,两个人又像小疯子一样闹作一团。 闹够了,陈纪淮搂着范依肩膀问:“中午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开席。” 范依眼睛一转,毫不客气地说:“那我就不矫情咯?我想吃澳洲大龙虾,还要那种按克卖的顶级鱼子酱!” 她挥舞着拳头:“反正你厨房里什么最贵我就想吃什么!可以吗?” 陈纪淮打了个响指,傲娇扬起下巴:“这有何难!” 范依欢呼起来:“太好了!那以后我要是想吃了,还能来找你蹭饭吗?” 陈纪淮居高临下地抬起下巴,像个女王:“恩准!” 范依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凑近。 “对了,你刚才说你哥也在家?我现在对你们这种富二代公子哥简直充满好奇,中午吃饭能见到他吗?我记得于颂雅以前一眼就看上你哥来着,肯定长得好帅的吧!” “帅是挺帅的。”陈纪淮撇撇嘴,“就是管得特别宽。” 她冷哼了一声,简单说了下昨晚在理疗室的争吵。 范依听完后恍然大悟:“哦,所以咱在家吃饭是真亏了呀!” 陈纪淮点开班长彭静的微信:“对啊!要不我们开学那天,晚上带着室友们嗨一把!?到时候把账单发给我哥报销!” 范依看透一切:“你也就是现在家里有钱啦,以前你可舍不得要你哥破费。” 陈纪淮把拜托班长组织活动的消息发出去后,哼声道:“你还是不是我好朋友了?” 范依连忙改口,拍手同意:“好呀好呀,吃空他。来来来,咱一块挑开学战袍,到时候看于颂雅还在你面前炫耀不。” 第198章 我哥真的很好呀 “不着急,咱先吃饭吧。”陈纪淮翻了个身,看着闺蜜,“你刚不是说想跟我哥一块吃饭?” “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啦!”范依连连摆手,“真要三个人一块吃饭,肯定好尴尬的。等会吃完,你带我去感受下你们家电竞房怎么样?” 陈纪淮拿出手机,点开管家对话框开始发消息点餐。 她笑骂道:“网瘾少女,一来就惦记着打游戏。” 范依嘿嘿直笑。 “我也没别的爱好了嘛,那种几百万的顶配机皇,我做梦都想摸一摸。” 陈纪淮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行吧行吧,吃饱了本宫陪你玩。” 陈纪淮正要接着吹牛,门板忽然被人叩了两下。 范依一惊,连忙小声说:“慢点慢点。” 她刺溜一下跑到穿衣镜前,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朝陈纪淮比了个“OK”的手势。 陈纪淮也顺手捋了捋头发,提高声音:“进。” 门被推开。 陈纪安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站在门口,目光温和:“纪淮,这是你同学?” 陈纪淮拉过范依,介绍道:“哦,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老铁范依。依依,这是我哥。” 范依立刻站直,带着点拘谨又礼貌地打招呼:“你好,我叫范依。” 陈纪安微微点头,笑容让人如沐春风:“陈纪安。” 陈纪淮凑上前:“哥,你来找我什么事啊?” 陈纪安看了看两个女孩:“那个,要不要一块吃个饭?” “我们三个吗?”陈纪淮转头看范依,“依依?” 范依心里虽然有点紧张,但立刻落落大方地接话:“我没意见呀,客随主便嘛。” 陈纪安笑了笑:“那你们先收拾一下,十分钟以后下楼,咱们一块去湖心岛吃。” 陈纪淮比了个OK的手势:“嗯嗯,马上来!” 陈纪安帮她们把门关上,刚一转身,就听见门板里传出两个女孩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他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走廊上,陈纪安迎面碰上了刚从楼下上来的周念。 “妈,你吃完了?” 周念看了看腕表:“嗯,都快一点了,你还在等她们?” 陈纪安点点头。 “她们俩在屋里应该聊嗨了,忘记了时间。刚刚我已经进去喊了,等会带她们去湖心岛那边吃饭。” 周念走过来,顺手帮他理了一下领子。“刚在楼下就听见她俩在笑。你今天脾气倒好,没催她?这都过饭点了。” 陈纪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看了点东西,想明白了点事。以前都是她让着我,我没个当哥哥的样。以后我会多迁就她。” 周念听出他话里有话,但没追问,只是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胳膊,笑道。 “能想明白是好事,不过你也别给自己套枷锁。” “你跟她出生前后差不了几分钟,兄妹相处啊,顺其自然就好。不用刻意谁去让着谁,一家人最重要的是舒心。” 陈纪安嗯了一声:“我知道了,妈,你去休息吧。” 周念笑着点点头:“好。你也饿坏了吧,快去跟她们去吃饭。” …… 房间里。 范依一把拉开自己的银色行李箱,嘴里飞快地碎碎念。 “十分钟!看我极限变身!” 陈纪淮指了指行李箱中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这个这个!这个好看。” 范依眼睛一亮:“英雄所见略同!你也赶紧去换,不然显得我一个人打扮得太刻意了。” 陈纪淮转头挑了一条浅粉色的吊带连衣裙,比了个剪刀手:“那我就穿这条,咱俩今天粉蓝姐妹出战!” 两个女孩在屋里一通折腾。 等两人收拾好下楼时,陈纪淮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吐了吐舌头。 “哎呀,一点二十了。刚刚用了十八分钟,完了完了。” “我哥平时最讨厌别人不守时,肯定又要啰嗦我了。” 范依心虚地用小拇指轻轻按了按眼角:“不好意思啊,这假睫毛太难贴了,费了点功夫。” 谁知,等在大厅里的陈纪安看到她们下来,不仅没有一丝不悦,反而温和地笑了笑。 他顺手抄起旁边的遮阳伞站起身:“收拾好了?走吧。” 看着哥哥毫无怨言转身带路的背影,陈纪淮一边往前走,一边凑到范依耳边嘀咕。 “哎,我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居然没骂我。” 范依吓了一跳:“可不兴造谣的喂!你哥不是有女朋友了吗?” “那他为什么不念我?平时我迟到两分钟他都要念叨半天的!难道不是因为你在场,他想留个好印象?” 范依白了她一眼:“也许,纯粹就是因为你哥今天心情好?” “嘿嘿,也有可能。走走走,上车。” 庄园的摆渡电瓶车早已等候在门口,三人上车,直接开到了人工湖的专属码头。 两个穿着制服的佣人早就候在一旁,恭敬地替他们撑起黑色的防紫外线大伞,一路护送到游船上。 游船破开水面,很快抵达了湖心岛。 落座八角亭,微风拂过,水波粼粼,风景绝佳。 范依坐下来,视线先被亭外湖面上的碎光晃了一下,然后才落回桌面。 她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陈同学,不好意思啊,是我动作拖拉,耽误了你们吃饭。” 陈纪安亲自给两个女孩倒了杯茶。他其实不太习惯这种正式的寒暄,但还是努力拿出了应有的稳重。 “没事。本来就答应了纪淮要请你们吃饭的。” “纪淮在学校里跟我说过,你一直都很照顾她,作为哥哥,我该好好谢谢你才对。” 虽然语气温和,但范依还是听出了一点点属于年轻人的生涩。这反而让她没那么紧张了,她摆摆手,笑道:“我跟她投缘嘛,而且她也很照顾我的,我们是互帮互助。” 陈纪淮在一旁骄傲地扬起下巴。 “就是就是,我们相亲相爱。” “不过哥,今天这饭菜明明是庄园厨房准备的,这也能算你请客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尾微微上扬,眉梢带着得意,整个人像只翘着尾巴等人夸的猫。 陈纪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喉咙口忽然堵了一下。 此刻妹妹扬下巴的角度、挑眉毛的弧度,和小时候她踩着漏雨的水坑唱歌的那个画面,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她确认自己被偏爱的本能反应。 他移开目光,端起自己的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眼底的情绪。 “你说算就算,你说不算就不算,哥都行。” “那等开学了,我打算请咱们班上关系好的女生一块吃个饭嗨皮一下,你买单吗?”陈纪淮顺杆爬,身子往前倾了倾。 陈纪安点头:“可以。” 陈纪淮得寸进尺,眼睛亮晶晶的:“不限额?” 陈纪安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兄妹俩都有的黑金卡。 每月刷新十个亿,就算妹妹每天拿钱去点火玩,也烧不完这些钱。 可她还是在向自己提要求,像以前想用他的零花钱买冰棍一样。 他失笑出声,放下茶杯,语气纵容:“不限额。” 陈纪淮乐开了花,转头向范依炫耀:“看到没,我哥牛不牛!” 范依不甘示弱地挺起胸膛。 “臭淮淮,你休想再炫耀了。我哥也很宠我的!上次我过生日他还给我买了新款包包呢!” 陈纪淮笑嘻嘻地靠过去挽住她的手。 “知道啦知道啦。但我哥真的很好呀。” 范依哼了一声:“我哥更好。” 陈纪淮不服输:“我哥哥好!” 两个女孩幼稚地斗起了嘴。 陈纪安坐在对面,一手搭在椅背上,另一手握着已经喝空的茶杯,没有放下,也没有再添。 看着妹妹为了自己跟闺蜜斗嘴,那眉眼弯弯、无忧无虑的鲜活模样,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来。 很快,专人开始上菜。 一道道精致的菜品被端上桌。 六头顶级网鲍、金汤鱼翅、国宴级别的开水白菜、还有肉质极品鲜甜的野生大黄鱼。 每一道菜的摆盘都宛如艺术品。 陈纪淮大方地招呼:“依依,快吃!晚上我再让厨房给你做波士顿大龙虾。” 范依狂点头:“嗯嗯!这些菜看起来也太好吃了吧!呜呜呜跟着大小姐有肉吃!” 这顿饭三个人吃得极其放松,宾主尽欢。 陈纪安的进退有度,让范依完全没有了面对高颜值帅哥叠加富二代身份的拘谨感。 饭后三人原路坐船回了岸。 范依在码头上拍了张湖面的照片,被陈纪淮一把拽走。 “别拍了别拍了,不是想打游戏吗? 陈纪淮拉着范依直奔电竞房,陈纪安一听是打游戏,也来了兴趣。 回到主栋别墅三楼,三人沿着走廊往东翼走。 还没到电竞房门口,陈纪安就听见了周礼那中气十足的嗓门,隔着隔音门板都能穿透出来。 “左边左边!封烟!拉枪线!别让他绕后!” 范依小声问:“里边谁啊?这么激动。” 陈纪淮耸耸肩:“像是我舅,不知道在跟谁玩。” 陈纪安推开门。 周礼坐在C位,正戴着专业降噪耳机,对着麦克风大喊。 而坐在他右边的男人,画风截然不同。 穿着一件纯黑色的宽松T恤,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蓝光无框眼镜。 他没有像周礼那样整个人扑在屏幕前,而是脊背轻靠椅背,保持着一个随时能纵观全局的坐姿。手指在机械键盘上移动的幅度极小,几乎听不到砸键的声音,但屏幕上的角色却精准地卡在每一个最致命的视野死角,配合周礼完成了夹击。 “砰!”“砰!”两声干净的枪响,屏幕上弹出胜利的标志。 屏幕冷光映在他侧脸,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松开鼠标,顺势摘下耳机,随手捏了捏眉心。 范依只觉得心跳加速,拉着陈纪淮的手小声激动道:“闺闺……这谁啊?!” 陈纪淮心虚地瞟了眼身后的哥哥,想起昨晚两个人吵架的事,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陈聿,就刚跟你说的那个。” 范依瞪大了眼睛:“哦哦……”(⊙ω⊙) 她的视线又忍不住飘回去,然后凑到陈纪淮耳边嘀咕:“难怪你哥会紧张,这谁顶得住啊。” 旁边的陈纪安咳嗽了一声,表示自己都听到了。 范依吐舌头,跟陈纪淮相互做了个鬼脸。 周礼这时候才注意到门口多了三个人。 他取下耳机往脖子上一挂,整个人转过来,笑容灿烂。 “诶!大外甥,来玩游戏的?一起啊,舅带你们大杀四方!” 他目光转向范依,“这位是?” 陈纪淮上前一步介绍:“舅,这是我同学,范依。” 范依立刻露出得体的微笑:“你好,周学长,久仰大名。” 周礼马上进研三,不看学校只论学历好像叫学长也没错,他笑眯眯地点头:“你好,我也常听纪淮提起你,谢谢你平时照顾我们家这丫头。” 陈纪淮斜了范依一眼:“你叫他学长?你想占我便宜,而且我有证据。” 范依可不想跟着喊舅舅,嘿嘿直笑:“哪有哪有,各论各的嘛。” 周礼不在意,伸手搭在陈聿肩上。 “正好,对面五黑,有俩是我以前青训队队友。你们仨加进来,刚好五个!” 陈聿:“我也一起吗?” 周礼看向陈纪安,眉尾轻挑。 陈纪安瞬间明白了小舅的意思。 这是要在游戏里,给他创造近距离观察陈聿的机会。 他开口:“你有别的事要忙吗?” 陈聿神色自然:“没有,公务已经处理完了,下一轮会议要下午四点。” 陈纪安听着这报备日程般的措辞,极快地与周礼对视一眼。 周礼不动声色眨了眨眼。 陈纪安拉开椅子,在陈聿右边坐下。 “那就一起。” 两个女孩则在周礼左边的空位上落座。 陈纪安调了调椅子的高度,手指试探性地轻点了两下键盘。 机械轴的段落感清脆利落,是Cherry红轴。 周礼已经在建房了,嘴里念叨着对面的阵容。 “老郑那帮人打了一整天了,手感热着呢。纪安,你段位多少?” “不高。”陈纪安说了个数。 周礼嘴角一撇:“行吧,够用了。纪淮呢?” “别问我。”陈纪淮一边调试鼠标灵敏度,一边信誓旦旦,"我负责提供情绪价值。" 范依水平其实不错,但她还是举手笑道:"我也是!我和纪淮当啦啦队。" 周礼转头看了陈聿一眼。 “那行,核心输出就咱仨。阿聿你还打刚才那个位置?” “可以。” 陈纪安握住鼠标,指尖微微用力。 他倒要看看,这位来自沃尔孔斯基家族的督导,在这个最容易暴露出胜负欲和表现欲的虚拟沙盒里,究竟是个什么做派。 第199章 只能是爸爸和他这个哥哥 游戏是《无畏契约》,一款讲究战术配合的射击游戏。 周礼建好房间,在麦里喊了一声。 “先开把极速模式热热手啊。” 第一局是己方进攻。 周礼嘴里叼着棒棒糖,开始下指令。 “纪安,你去左边小道,阿聿站地图中间看视野,俩妹子跟我走右边据点。” 陈纪安握着鼠标,余光扫了左边一眼,小舅的试探开始了。 给自己最不需要配合的独立路线,却把陈聿放在信息枢纽的位置。 站在地图中央,意味着要第一时间收集敌方动向,再传达给队友。 小舅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观察陈聿的信息处理习惯。 耳机里很快传来陈聿平稳的报点。 “中路没人,烟雾散了,右边有动静,对方至少两人压过来了。” 陈聿说这话就跟念电报似的,信息密度极高,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周礼立刻改变计划:“往回撤,纪安从中间绕过来帮我,等我侧面包抄。” 陈纪安迅速回防,蹲在拐角处卡住视野。等了三秒,周礼从侧翼打响第一枪。对方转头应对的瞬间,陈纪安探头开火,将对手击倒。 二换一,轻松拿下据点。 “漂亮!”周礼嗷了一嗓子。 见哥哥拿了人头,陈纪淮激动地欢呼起来:“耶耶耶,不愧是我哥!” “好棒好棒!”范依跟着起哄,电竞房里气氛热烈。 陈纪安瞟了一眼右边的屏幕。 陈聿全程没有开枪,他的角色站在中路高台,视野覆盖着两条通道的交叉口。对方试图去支援的那个人,被他提前扔的一颗烟雾弹卡了一点三秒的视野。 就是这致命的一点三秒,让周礼的侧面包抄提前到达,也让陈纪安舒舒服服地拿到了人头。 陈聿没杀人,但他把双杀喂到了陈纪安嘴边。 陈纪安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侧键,心里并没有多少赢的快感。 比赛进行到第六局,比分3-2。 敌方经济崩盘,选择了最典型的亡命打法,五个人抱团直接往大门硬冲。 陈纪安切开战术地图。对方全是近战短枪,只要周礼立刻带队集合,凭着装备优势稳赢。 但周礼的指令是:“散开!他们穷打,别聚在一起被一锅端!” 陈纪安眉头微皱,准职业级的小舅,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散开防守,反而容易在狭窄通道被对方贴脸冲散。 他转过头,余光扫向左侧。小舅正盯着屏幕,嘴角挑起一个坏笑。 陈纪安瞬间了然,小舅在用一个明知是错的指令,逼陈聿表态。 这个一直隐在幕后的完美辅助,看到上司犯蠢,到底会不会越权纠正? 陈纪安的目光落在陈聿的角色上,等着他行动。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直到第五秒,陈聿开口:“小心落单被抓。” 没有纠正指挥者的错误指令,而是选择了兜底。 陈纪安意识到,陈聿对什么时候开口、怎么开口,有着自己的判断标准。 不是对错,而是成本。 上司的错误不致命,他选择不纠正。 宁愿让团队赢得难看一点,也绝不越权暴露自己的判断力优势,去拂了上司的面子。 这一局他们确实赢了。 对方冲散阵型时,屏幕右上角突然跳出两个击杀提示。 是范依。 她的角色恰好卡在连接通道,一梭子扫射直接带走两人,硬生生拖住了对方的节奏。 “哎哎哎!吓死我了!”范依拍着胸口,朝陈纪淮卖萌,“淮淮,我就是闭着眼睛乱按的,居然打中人了?” “好强!”陈纪淮兴奋地搂住她肩膀,“我就说你是天才!” 周礼跟着夸:“你同学可以啊!” 在一片欢呼声中,陈纪安扫了一眼击杀信息。 那两枪的弹道压得很稳,节奏干净利落,并不是闭着眼睛乱按就能按出来的。 范依的水平其实不错,她这是在照顾妹妹的情绪。 陈纪安挑了挑眉,没戳破。 屏幕切换的间隙,他注意到陈聿也切出了范依的击杀回放。只看了十几秒,陈聿就把窗口关了,也什么都没说。 战局继续。 陈纪安盯着计分板,目光微沉。 上半场证明了陈聿是个完美的兜底者。 但他想知道,这份完美的服从,底线究竟在哪里? 如果他下达一个明显不合理、甚至带有恶意的指令,陈聿还会不会照做? 带着这种隐秘的刁难心思,陈纪安往椅背上靠了靠。 “换我指挥试试。” 周礼挑眉:“哦?” “随便打打嘛。”陈纪安的语气随意,“阿聿,你去车库最深处守着。” 这是一个极其不合理的安排。 把全队动态视力和反应速度最好的人,按在只能贴脸拼运气的短兵相接处,等于把造价高昂的大狙当成烧火棍。 他在让陈聿去送死。 耳机里安静了一秒,然后陈聿只说了两个字。 “收到。” 没有犹豫和质疑,他的角色干净利落地走向了车库的角落。 陈纪安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半分钟后,对方大部队果然从车库突破。 但陈聿没有死,他用极其冷酷的提前枪,瞬狙放倒了冲在最前面的突破手。 致盲技能爆开。 陈聿精准交出传送,身形化作黑雾闪到门框另一侧。 切手枪,两发点射,爆头。 硬生生在死局里撕开了一条活路。 陈纪安的牙关无声地绷紧。 完美的服从。 哪怕你给他的框架再烂,他也能完美兜底,这才是最让人无力的实力碾压。 就像那本笔记最后一页写的名字:Alexei,守护者。 守护者不会质疑被守护的人。但守护者,真正属于被守护的人吗? 最后一局,赛点。 陈纪安深吸一口气,松开了鼠标。 “阿聿,这轮你说怎么打。” 右边椅子上的人微微偏了一下头。 陈纪安没去细看他的表情,他只想知道,如果把方向盘递过去,陈聿会往哪个方向开。 两秒后,耳机里传来陈聿不紧不慢的声音。 “左边通道往前压扔烟雾弹,我和纪安走中间分段控枪,周礼绕侧面等我信号,范依跟着纪安,听到枪声补伤害就行。” 他迅速接受了命令并做出部署,每个人都有明确任务。 陈纪安跟着他切入中路,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错觉。 明明是他主动把方向盘交出去的。可对方接手的瞬间,却立刻铺好了一条最平坦的路。 陈纪安不甘心只执行任务,仍旧试图用领队的视角去思考战局。 但他发现,自己想出的每一个最优解,都恰好落在陈聿提前预留的位置上。 这是一种被顶级高手全程带飞的体验。 局势很快演变成残局。周礼和范依相继阵亡,场上只剩陈纪安、陈纪淮,以及陈聿。 对面三个人,抱团平推A区。 “哥!我不敢动了!”陈纪淮的角色躲在A区的一个死角箱子后,吓得一动不动。 陈纪安在远处的二楼架枪,但他血量见底,擦到一发子弹就会死。 对面三个人已经摸到了陈纪淮的箱子前。 “看我拉枪线,你补枪。”陈聿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没有选择退回后方保枪,而是直接大拉出掩体。 枪口喷出火舌,陈聿瞬间秒掉一个。但他自己也挨了一枪,血量掉到红线。 剩下两人立刻集火陈聿。 以陈聿的反应速度,他完全可以缩回掩体。但他没有退。 在受击减速、明知必死的一瞬间,他放弃了开枪,硬扛着减速拼死往掩体外又多拉出了半个身位,用命把对面的准星死死拉扯住。 “高点一个,右边一个。” 话音刚落,陈聿的角色被瞬间撕碎倒地。 但就在对面准星被陈聿死死拉扯住的这零点几秒,陈纪安条件反射般地从二楼探头。 敌人的侧身完全暴露在他的视野里。 “砰!”击杀高点。 准星一甩,“砰!”再杀右边残血。 游戏结束。胜利。 结算画面弹出。MVP:陈纪安。 “啊啊啊啊!赢了赢了!”陈纪淮一把扯下耳机,兴奋地从电竞椅上弹了起来。 她和范依激动地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哥你太帅了吧!残血一打二!” 范依也两眼放光,彩虹屁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女孩们清脆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陈纪安的嘴角却只是勉强抿了一下。 他确实打出了自己今天最漂亮的一次操作。但他的开枪时机,是陈聿牺牲血量换来的。 他在陈聿的框架里,发挥了自己的极限。 这种感觉让他上瘾,但同时也令他不安,他盯着眼前的结算面板。 陈聿整场几乎只买便宜的半甲和冲锋枪,把最贵的长枪和大狙,一轮又一轮地发给了他和周礼。 如果这是一家公司,陈聿就是那个从不站在台前做报告的运营总监。PPT上所有亮眼的数字都归总裁,但每一页的底层逻辑都是他搭的。 游戏是最能暴露人性的地方。在虚拟世界里,人会本能地追求杀戮的快感和个人英雄主义。 可陈聿从头到尾,没有抢过一次风头。他把所有的资源让给最弱的纪淮,把所有的高光时刻喂给想赢的自己。 陈纪安慢了半拍才摘下耳机,耳廓压出的红痕有些胀热,他用手背蹭了一下。 余光里,陈聿正把防蓝光眼镜取下来,放回桌面。动作不急不缓,表情仍旧没有任何波动。 不骄不躁,不邀功,不等人夸。 陈纪安站起来。“谢了。” 陈聿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是你打得好。” 对方语气真诚,眼神坦然。 陈纪安的心微微收紧,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 可一个段位远在你之上的人,不动声色地把功劳推到你身上。 这到底是谦逊,还是一种更高级的掌控? 让你觉得是你自己厉害,让你觉得离开他也行。 直到有一天,你真的离开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那个水准。 “陈聿哥,你有没有隐藏实力啊!” 妹妹的声音响起,陈纪安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看过的心理评估。 陈聿的背景、能力、外在条件,太完美了。 这种全方位的、不求回报的兜底能力,对一个上位者来说,是梦寐以求的辅佐。 但对一个十九岁、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少女来说,是穿肠毒药。 一旦习惯了这种毫无死角的保护,纪淮那套“现实导向”的防御机制,会被瞬间击碎。 在妹妹建立起足够的安全感之前,她身边的守护者,只能是爸爸和他这个哥哥。 陈纪安微微摇头轻轻笑了一声算是回应,转过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妹妹的声音:“哥,你不玩了?” “嗯,你们继续。”他抬了下手,没回头。 “哥,你干嘛去?”陈纪淮的声音在身后追过来,“我哥走了,依依,咱也算了吧,去马术场不?” 范依拍手叫好:“好呀好呀,你教我骑马!” 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那些鲜活的声音。 走到旋转楼梯口,陈纪安把右手插进裤袋里,指节攥紧。 父亲说得对,这个人的段位远在他之上,而且很有让渡的分寸感。 他愿意站在后面,他选择成全别人。辅佐者不是跟在身后摇旗呐喊,而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铺好所有的路。 今天这场游戏,陈聿用行动把这句话演绎了一遍。 陈纪安承认,如果身边始终有这样一个人,许多事会容易得多。 可问题是,一个有能力坐在任何位置的人,选择站在你身后。 你怎么确定,他不会在某一天,选择站到你对面? 脚步声在长廊尽头停住,陈纪安盯着前方那扇关着的书房门,颈椎僵硬。 呼吸压在胸口下面某个狭窄的缝隙里。 他现在,不可能完全信任陈聿。 一个毫无破绽的人,不是真正的圣人,就是把破绽藏得太深。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现在能驾驭的。 在他真正坐上那把椅子之前,他必须变得比现在强。 强到就算有一天没有人站在他身后,他也不会倒。 陈纪安松开攥紧的手指,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最终,他还是没有推开父亲书房的门,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辅佐,可以。 妹夫,不行。 ———— 这一章原本写了7000多字, 但因为游戏术语太多没用, 大家猜猜是什么地图? 第200章 再过两天就开学了 书房内。 张海的手刚搭上门把,手指正要发力往下压。 "等等。" 陈彦武出声叫停。 张海的手悬在半空,没有追问,老板说等就等,不需要理由。 陈彦武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那扇关着的门上。 他的身体经过系统重塑,五感远超常人。 一墙之隔,门外年轻人的脚步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不重不轻,走到门口,停住了。 五六秒不算长,但对于一个要推门进来的人来说,有些久。 随后脚步转了个向,渐渐远去,方向是陈纪安的卧室。 张海还保持着搭门把的姿势。 "老板,您刚不是说大少爷要过来?" 陈彦武摇摇头。 "他回自己房间了,我们继续。" 张海立刻松开门把,走回书桌前。 “好。” 他接上刚才的话头,“阿善和悠悠那边,行程已经排好了,随时可以飞岳城。” 陈彦武没有马上回应。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段律钦发来的一段亲笔批注。 字迹清瘦锋利,是段律钦惯有的书写风格。 【陈纪安的心理结构呈现出一种罕见的二元共生特征。】 【极度的自信与极度的不安共存于同一个人格系统中。】 陈彦武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几秒。 “再等等吧。”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可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张海如实转达,语气里带了点无奈。 “特别是悠悠,她已经挑好了给大小姐的见面礼。” “什么?” “瓦努阿图那座私人海岛,珊瑚海。” 陈彦武眉尾微挑。 “她要把珊瑚海直接送出去?” “整座过户。” 张海点了点头。 “上面度假别墅和黑珍珠养殖场都是现成的,周边还探明了一个小气田。” “悠悠说岛上有片粉色沙滩,大小姐肯定喜欢。” “岛上两百多号佣人和安保团队,也一并打包在里面。” 陈彦武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有心了。” “那座岛每年光是珍珠和渔业的产值,可都不是小数目。” 张海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老板,真的不让他们过来见一面?” 陈彦武摇头。 “纪安的心里还绷着一根弦。" “陈聿已经给了他不小的冲击,现在不是好时机。" “等他自己松动,主动问起阿善和悠悠再说吧。” “要实在介意,让他们这辈子都不出现在他眼前也行。” 张海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稍后转告。” “不用。” 陈彦武打断他,“晚点我亲自联系,他们会理解的。” 张海不再接话,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瞬,陈彦武自己换了话题。 “他们母子三人的社交关系网,全部摸排完了?” 张海神色一肃,转身从桌边取过一台加密平板,双手递到陈彦武面前。 “月底已全部完成。手底下人熬了整整一个月。” “只要在夫人和少爷小姐身边露过脸、有过交集的,往上三代直系亲属连带社会关系、财务流水,外加心理评估,全在这里。” 陈彦武接过平板,滑开屏幕。 这是一个庞大的数据库。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 今心集团这种体量的庞然大物,核心成员身边出现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成为致命的漏洞。 他的手指划过列表,之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鲁奕航。 纪安在大学里关系最铁的室友。 屏幕弹出一份精简的风险摘要。 【鲁奕航,22岁,岳城本地。家庭财务状况健康,父经商/母教职,三代无涉案记录。综合社交风险评级:低。】 陈彦武往下划了一行,停在标红的附录段落上。 张海在旁边适时补了一句。 “鲁奕航的父亲叫鲁曜,在岳城古玩街开了家聚宝斋,做正经生意的。” “三年前有同行找上门,想借他的渠道出手高仿古董,他没答应。” “后来被排挤了整整三个月,铺子都关了门,也没松口。” 陈彦武的手指在【道德底线】那栏数据上停了两秒。 三个月关门,搁一般人扛不住。 “难怪纪安和这孩子走得近。” 他平静地评价,“家风立得住,根子正。” “是。” 张海附和了一声,伸手指向平板另一侧的文件夹,“小姐那边也有个同学,就是今天来庄园做客的姑娘。” 陈彦武已经自己滑到了范依的档案。 他没有等张海汇报,手指直接翻到了详细记录页。 那些细碎的往事被一条一条记录在案。 大一刚开学,纪淮手里紧,为了抠生活费,顿顿扎在食堂,买零食水果都专门挑打折的。 范依家里条件也就普通,但凡自己有什么好东西,变着法儿地往纪淮手里塞。 帮着垫活动费不说,还替她挡过不少麻烦。 有一条记录写着,范依在寝室私下警告过一个在背后议论陈纪淮家境的同学。 她的原话是“你再嚼一句试试”。 陈彦武盯着这行字,拇指在屏幕边缘搁了一会儿。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他合上这页档案。 "安排人,给这两家的父母送点资源,做得自然一点。" “明白。” 张海早有预案,接话很快。 “鲁曜那边,古玩街正好有个商会副会长的位子空出来了,我让人过去递个话就行。” “范依家,她父亲是干工程的,项目经理。可以匀两个优质项目的业绩过去,我亲自去办。” 陈彦武点了点头,手指继续在平板上向下滑动。 "不过,小姐寝室里还有一个室友。" 张海的声音沉了半分,"于颂雅。这个人,报告里标的是黄色预警。" 陈彦武点开于颂雅的档案。 虚荣心指标和攻击性指标都偏高。 下方有一条标注:校企合作办主任与于颂雅家存在利益关联。 “她对小姐有敌意。没少在言语上挤兑。” 张海问了一句:“需要介入处理吗?” 陈彦武看了两秒,关掉了这页档案。 “这就不用我们管了。年轻人的恩怨,年轻人自己解决。纪淮肯定不乐意咱们代劳。” “再说了,她身边不还有宋黛吗。" 张海忍不住笑了起来。 “也是。看小姐这架势,正磨刀霍霍呢,就等着开学大杀四方了。” “到时候于颂雅撞上去,也不知道谁挤兑谁。” 陈彦武也笑了一声,随后将平板锁屏,交还给张海。 “等他们开学,家里的事安顿下来,我还有一件事要着手。” 张海接过平板,站直等下文。 “阿念的事。” 周念已经从市三医院辞职。 陈彦武太了解妻子,她骨子里是个要强的人,绝不可能甘心只做一个养尊处优的阔太太。 她需要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钟老夫妇,回信了吗?" "回了。" 张海立刻答道。 “钟老说,只要项目启动,他和李老愿意出山,来项目坐镇。” “不仅如此,钟老还主动联络了几个业内顶尖的医疗科研团队,说随时可以并入太太麾下。” 陈彦武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有钟海川背书,阿念的康复理疗项目一旦落地,直接就是岳城顶层圈子里的标杆。 不只是一个项目,也是一张新的入场券。 "去准备吧。" 陈彦武说。 "再过两天就开学了,我很期待。” ————人物提示———— 一、段律钦 心理研究院院长,首次出现在第96章。 陈彦武带儿女与自己的团队第一次见面的视频会议上。 二、钟老夫妇: 钟海川教授,出现在第25/27/28/31章。 李佩仪教授,出现在第27/28/37章。 陈彦武带周念在冠林庄园复习时。 第201章 老子一眨眼,成副会长公子了! 清水塘古玩街,聚宝斋。 门店里,鲁奕航瘫在一把太师椅上,手机屏幕停留在游戏失败的结算界面。 他烦躁地划掉后台进程,转头看向柜台。 父亲鲁曜正闭着眼盘核桃,母亲田雅坐在他身边敲计算器,眉头越拧越紧。 “老鲁,下半年的铺租还差五万缺口。” “物业费和安保费也要交了,加起来又是两万。实在不行,把博古架右手边那对粉彩瓶降价处理了吧?” 鲁曜睁开眼,摇头道:“那是镇店的东西,现在这时候降价,别人一压到底,连个棒槌价都卖不上。” 他轻叹出声:“明天我去找老刘拉下脸借点。先把这个月对付过去。” 鲁奕航心里发堵。 这糟心的日子,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街上一霸“金爷”找上门,想借聚宝斋的招牌,把一批大开门的新仿明清官窑当真品洗白。 老爹死活不接,说是坏了祖宗规矩。 结果金爷一放话,整条街的同行全跟着排挤他们。 聚宝斋被硬生生逼得关了三个月的门。 事后那帮孙子还倒打一耙,对外散布消息,说聚宝斋的货底子不干净。 重新开张后,大客户资源被彻底截断。 以前一年能挣个几十万的活招牌,如今连交铺租都要去求爷爷告奶奶。 当时朋友都劝,说古玩行当水深,哪有不湿鞋的。 鲁曜不听,死守底线,换来的就是门可罗雀。 同行们明面上不说,背地里全在笑话老爹是个假清高、死脑筋。 “爸,这学期生活费我不要了。”鲁奕航坐直身体。 “我平时接点游戏代练,能养活自己,家里不用管我。”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读书才是正道。”鲁曜瞪了他一眼。 “咱家还没穷到要刮你生活费的地步。”田雅也跟着训。 正说着。 “叮铃铃——” 门上的黄铜风铃脆响。玻璃门被推开。 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 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穿着质地考究的真丝短袖。 啤酒肚微挺,满脸堆着熟稔的笑意。 跟在侧后方的男人则是白衬衫配黑西裤,腋下夹着公文包,气质内敛。 鲁奕航挑了挑眉。 前面那个他认得,岳城古玩商会的会长,许清和。 这老狐狸平时在街上走路都不带斜眼的,今儿怎么笑得跟见了亲爹似的? “许会长?”鲁曜按住核桃,站起身。 “哎哟,老鲁啊老鲁!可算跟你碰上面了!” 许清和快步上前,两手握住鲁曜的手。 要不是鲁曜这三年天天守在店里发愁,鲁奕航都要怀疑自家老爹是哪位低调巡视的封疆大吏了。 许清和一边摇,一边侧身介绍。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市文化局的王科长。” 鲁曜一听市局,眼神微凝,立刻郑重地点头致意。 “王科长。” 三人走到茶桌旁落座。 田雅虽然心里犯嘀咕,但待客规矩没废。 她立刻转身去后间,端出了一套青花瓷茶具,泡上了一壶上好的安化黑茶。 黑茶浓郁的陈香在店铺里散开。 许清和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重重叹了口气。 “老鲁啊,街上出大事了。” 鲁奕航看到老爹盘核桃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怎么说?”鲁曜问。 “金爷折了。” 许清和压低了声音。 “就今天下午,省厅重案组跨市抓捕,直接带走。” 鲁奕航和母亲对视一眼,心头猛地一跳。 古玩行里,知假买假是行规,打眼交学费,算不上刑事案。 惊动省厅重案组,绝对不是卖几件生坑货那么简单。 鲁曜老江湖,一针见血:“走私?洗钱?” “都占了。”许清和摇头。 “涉嫌跨境文物走私,涉案金额极大。以前跟着他混的那几个堂口,现在全被查封了。” 鲁奕航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得死紧,生怕自己当场笑出声来。 该!这老孙子终于进去了! 许清和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老鲁啊,金爷这事牵连太大。市局那边要求咱们商会必须立刻整改自查。” “咱们现在是处在风口浪尖上,稍有不慎,大家都要跟着吃瓜落。” 他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王科长,话头一转。 “我和上面报备过了,王科长今天也在这。” “商会常务副会长这个位置,必须得你老鲁这种身家清白、有底线、懂规矩的人来坐!” 这弯拐得太急。鲁曜愣了一下。 “许会长,这……副会长这担子,我怕是挑不起来。” 他清楚商会里那帮人的德性,这官衔看着光鲜,底下全是暗流。 许清和早料到他会推辞,脸色越发诚恳。 “老弟啊!你就当是出山救火,帮老哥哥一把!” “三年前你宁可关门也不接金爷的货,那时候大家背地里说啥的都有。” “可现在回头看,全街只有你守住了底线!” “你坐这个位置,才能向官方证明咱们商会是有正能量的。” “你这是在保咱们全街同行的饭碗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鲁曜高高架起,给足了面子。 鲁奕航在旁边听得明明白白。 这许会长纯粹是在借老爹清白的名声,给商会洗地,顺便讨好上头。 鲁曜沉默着没接腔。 一旁的王科长适时打开公文包,拿出两份文件,轻轻推到茶桌上。 其中一份上面还有德茂集团的LOGO。 “鲁老板,这是商会副会长的聘书。” “另外这一份,是市局牵头、下个月举办的文物艺术品秋季拍卖会初审顾问合同。” 王科长面带微笑。 “局里指名邀请您担任鉴定顾问。您的眼力,上面信得过。” 许清和立刻在旁边敲边鼓。 “这是二十万顾问费。” “按照行里的规矩,请你这种泰斗出山,提前预支一半。” “十万的现钱,下午就让商会财务走公对公的账,直接打到你们聚宝斋名下。” 站在柜台后的田雅,眼睛瞬间亮了。 十万。 刚好能填上铺租和物业费的缺口,解燃眉之急。 话说到这份上,名正言顺,利益契合。 鲁曜本就是个生意人,这顺水推舟的人情再端着,就是矫情了。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双手指尖压住那两份合同。 “承蒙上面看重。” “那我鲁曜,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许清和眉毛彻底舒展开,撑着桌沿站起身,双手牢牢包住鲁曜的手。 “鲁副会长!岳城古玩界的门面,以后可就全拜托您了!” 送走许会长两人。 田雅拿着合同,喜色怎么也掩不住,刚准备开口。 “叮铃铃。” 门再次被推开。 这回探进头来的,是隔壁卖瓷器的老刘。 老刘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探头探脑地往里瞄了一眼,满脸堆笑。 “老鲁啊,我这刚准备泡一壶大红袍,寻思你这儿水好,来讨一杯沾沾茶香。” 紧接着。 街对面卖杂项的老李也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两盒包装精美的君山银针。 “哎哟鲁哥!” “上次你那儿挂我店里代售的那对狮子头,刚有个主顾要了!这三万块现钱你先拿着垫手。” 就连前年借了鲁曜一个清代玛瑙鼻烟壶一直没还的老张。也恭恭敬敬地把东西捧了回来,嘴里连连夸着物件包浆真漂亮。 短短十几分钟,店里陆陆续续进来了五六个同行。 成年人的变脸总是讲究体面的,借口找得花样百出。 “我就说老鲁你这面相,早晚是潜龙在渊!” “金爷那帮瘤子平时多跋扈啊,我们是敢怒不敢言。还是鲁副会长有骨气!” 鲁曜淡然端坐太师椅。 脸上挂着微笑,客气地给每个人倒茶。 看破不说破,是生意人的基本体面。 坐在角落里的鲁奕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戏精。 短短半个小时。 家里从山穷水尽、准备卖镇店之宝。 到老爹一跃成为常务副会长,资金缺口瞬间补齐。 再到这帮往日落井下石的势利眼同行,排着队登门巴结。 简直像开了挂! 老爹坚守底线,好人有好报! 胸口那口憋了三年的浊气终于吐了出去,鲁奕航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好兄弟陈纪安的语音。 电话刚接通,他就亢奋地喊出了声。 “哥们哥们!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啊啊啊啊!” “我特么……我老爹成古玩商会常务副会长了!” “老子一眨眼,成副会长公子了!哈哈哈哈!” 对面安静了两秒,传来陈纪安疲惫的声音。 “叔叔人好,守正出奇有福报。开学记得请我吃大餐。” 鲁奕航虽然正上头,但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兄弟语气里的不对劲。 “咋了兄弟?你咋没精打采的。” 陈纪安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像是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鲁公子,我请教你个事。” “如果你妹身边,突然出现一个魅魔。” “怎么才能让她不被迷惑?” 鲁奕航愣在太师椅上。 别人不知道,但他可是太清楚了。 陈纪安这家伙,是个隐藏的终极妹控。 这特么是……家底被偷了? “卧槽?什么情况?” “你妹那有黄毛?!” 第202章 颤抖吧,本宫要回銮了! “你妹那有黄毛?!” 鲁奕航这嗓子吼得震天响。 电话这头,被吵醒的陈纪安嫌弃地把手机拿远了半寸。 “谁?我清水塘古玩街第一靓仔在此,哪个黄毛敢打我纪淮妹妹的主意?” “说吧!到底什么来头!名字报出来,兄弟我明天就带人去堵他!” 陈纪安躺在床上,揉了揉眉心,打了个哈欠。 “没谁,就做个假设,提前预防一下。现在几点了?” 听出陈纪安这副懒洋洋又略带疲惫的嗓音,刚当上副会长公子的鲁奕航纳闷道:“这都五点多了,你不会搁家睡了一下午吧?” 陈纪安随口敷衍过去:“没有,下午跟人打了会游戏。” 他现在还不想跟别人提起陈聿。 “诶,说咱老妹的事。”鲁奕航把话题拉回来。 “我跟你说,妹子以前光读书去了,底子太薄没见过什么世面。咱带她出去见见世面,眼界自然就上去了。” 陈纪安微微皱眉:“见世面?怎么见?” 鲁奕航嘿嘿笑起来。 “就像和短剧里演的那样啊!你家现在这条件,咱去高端会所或者游艇派对嗨一嗨,给她来点188男团的震撼!” “要腹肌有腹肌,要身段有身段,让她货比三家左拥右抱。” “等她审美疲劳了,眼界高了,以后什么样的黄毛能勾得走她?” 陈纪安听得眼角直抽,没好气地骂出声。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废料?这特么不干涉她交友了吗?” “完全越界了好吗!带亲妹点男模,亏你想得出来,滚滚滚。” “哎哎哎!义父义父息怒!别急着挂啊!” 鲁奕航见状不对,立刻丝滑下跪秒变狗腿子音。 “那啥……什么时候把你家豪车借给本公子开开?” 陈纪安轻笑一声:“开学吧,我到时候开去学校,给你玩。” “义父啊!”鲁奕航在电话那头感动得快哭了。 “孩儿我最近交际应酬比较多,开销实在有些大……” 陈纪安秒懂:“油钱算我的,车子刮擦也算我的。只要不涉及人,随便你怎么造。” 鲁奕航大喜过望:“行!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下学期能让你自个跑腿去食堂买一次饭,我公子鲁名字倒着写!” “得得得,多谢了公子鲁,开学见。” 挂断电话,陈纪安摇了摇头,把手机切到安全沙箱界面。 睡觉前,他向团队的心理学专家进行了咨询,针对妹妹目前的状态寻求破局之法。 现在回复已经静静躺在屏幕上。 【与其强行堵截外部变量引发逆反可能,不如加固她的内在锚点。】 陈纪安喃喃念出声:“她的锚点是什么来着……” 他回想起之前翻阅心理评估报告最后几页时的原话。 “被需要感和关系中的不可替代性?” 陈纪安的目光渐渐亮了起来。 只要让妹妹觉得,不管在什么环境里,她永远是都是最被需要的那一个。 任何外人都无法替代,那她的安全感就能稳固。 这题他会啊! 不就是偶尔装一下废物哥哥,示个弱,多找老妹帮忙吗? 陈纪安若有所思地锁上手机屏幕,站起身来走向衣帽间。 看着满屋子新添置的奢侈品高定和各式各样的配饰,他摸了摸下巴。 以前他没多少衣服,根本不用操心开学带什么。 现在不是正好? …… 与此同时。 二楼,陈纪淮的房间里俨然变成了一个大型秀场后台。 床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高定衣裙、限量版包包和各种配饰。 两个女孩下午在马术场嫌天气太热,跑回来喝完下午茶后,此刻正精神亢奋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穿衣镜前。 她们进行着一场名为“重返校园之真假千金显圣记”的终极彩排。 范依肩膀上披着一条爱马仕的丝巾,手里拿着戴森吹风机当麦克风。 “准备好了吗,陈纪淮女士?后天,我们就将踏入岳大校园,迎接我们大学生涯的高光时刻! “Action!” 陈纪淮穿着新买的限量版吊带裙,立刻配合地戴上了一副香奈儿的黑超墨镜。 她双手抱臂,右手在空气中虚捏着一个莫须有的名牌包,扯出一个标准的歪嘴龙王笑。 “假设!后天开学,一辆价值几百万的暗紫色劳斯莱斯闪灵停在女生寝室楼下。” 陈纪淮摆出不可一世的姿势问:“这时候围观群众应该是什么反应?” 范依立刻丢下吹风机,双手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完美模仿出震惊的路人甲。 “天呐!这女的是谁?她长得好美!可是她居然从劳斯莱斯上下来?” “她肯定是被哪个地中海老头包养了吧!快去表白墙爆料!” 陈纪淮冷哼一声,摘下墨镜,打了个响指。 “就在表白墙沸腾、全校都在等着看我笑话的时候。”她手腕一翻,假装甩出一张文件。 “我反手就是一张南山必胜客的金牌律师函!” 范依双手捧心,满眼期待地看着她:“来了来了,经典的那句台词来了!” 陈纪淮高高仰起下巴,掷地有声。 “我就是豪门!” 范依激动地追问:“大小姐,那那些造谣诽谤的酸鸡,该怎么处理!?” 陈纪淮不屑地切了一声。 “我的私人律师团队会教他们做人,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我爸手底下那个推着金丝眼镜、斯文败类的顶配律师,会直接走过来。” “三天内必须全校公开道歉,否则咱们法庭上见!桀桀桀桀!” “哇哦!!太爽了!”范依激动地扑到床上打滚。 “绝杀啊!我就爱看这种富婆马甲掉落的打脸剧情!”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绷不住,在房间里笑作一团。 陈纪淮得意地挑了挑眉,一甩长发,顺着脑洞继续往下编。 “还没完呢!等我到了教室,肯定会有那种长得帅但脾气臭的风云校草。” “他故意碰掉我的书,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想引起我的注意。” “我就用三分讥笑、四分薄凉的冷漠脸告诉他: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反感!” 范依赶紧爬起来接戏。 “然后篮球赛的时候,全校女生都给校草递水,但他一把推开径直走到你面前。” “他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地说:陈纪淮,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看我一眼?” “这个时候如果有个心机绿茶因为嫉妒,故意把水泼到我身上。” 陈纪淮手指夹着空气,像夹着一张卡片狠狠甩了出去。 “我就抽出这张额度十个亿的黑金卡,甩在她脸上!” “拿去,去市中心买套房冷静冷静,不要来沾边!” “啊啊啊啊啊!” 范依捂着脸放声尖叫。 “太顶了太顶了!这就是我们想要的校园生活!” “依依,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学了。” 陈纪淮把墨镜往头顶一推。 “后天,准备好跟我一起大杀四方了吗?” 范依站直身体,行了一个夸张又做作的骑士礼。 “时刻准备着,我的女王殿下!” 两个女孩在房间里击掌相庆。 仿佛已经看到了开学那天,全校师生为她们的豪车和美貌而疯狂让路的盛大场面。 一切都已经彩排就绪。 战袍选好了,走位定好了,连反击绿茶的台词都背熟了。 陈纪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斗志昂扬。 颤抖吧,岳师大!本宫,要回銮了! 第203章 NPC她念台词了! 翌日下午,岳城大学。 一辆黑色迈巴赫正平稳地驶入岳大的校园。 车厢后座,陈纪淮和范依并排陷在真皮座椅里,喝着冰镇气泡水。 陈纪淮今天穿了一条香奈儿当季的粉色粗花呢吊带裙,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黑超墨镜,气场十足。 她转过头,有些抱歉地看着旁边同样打扮得精致靓丽的范依。 “不好意思啊依依,都怪我哥,非得拉着我给他搭衣服,搞得我们下午才出发。” “哎呀,没事没事。”范依满足地打了个小嗝,“我是一点也不想来学校啊。在你家住着多舒服,真想住到大学毕业算了。” 陈纪淮笑着打趣:“行啊,要不咱这学期别住宿舍了。” “那不行,这么好的日子,我会堕落的。”范依连忙摇头。 正说着,车子一个转弯,岳城师范大学那极具年代感的校门出现在视野中。 陈纪淮眼睛一亮,立刻把气泡水放下。 她扒在车窗上往外看,兴奋地拍了拍范依的胳膊。 “依依,准备好了吗?属于我们装逼的时候来了,快快快,准备下车!” “一会看我眼色,随时准备下车接受路人的顶礼膜拜!” 驾驶座上,宋黛看着后视镜里两个摩拳擦掌的女孩,微微勾起唇角。 “大小姐,车牌已经提前录过,保安不会拦我们的。”宋黛的声音清冷干练。 陈纪淮满脸惊喜。 “真的呀?那岂不是可以直接把车停在我们宿舍楼下?哇塞,这排面直接拉满了!” 宋黛点了点头,手握方向盘稳稳地开进校园。 范依看着窗外熟悉的校园林荫路,还有成群结队的学生,忍不住感慨。 “哇,淮淮,这条路我大一的时候天天骑共享单车走,今天还是第一次坐在迈巴赫里走诶,感觉连外面的知了叫声都变高级了。” 陈纪淮看着前面缓慢挪动的人流,撇了撇嘴。 “就是人太多了,这车速,跟咱们骑自行车也没差多少嘛。” “下半年新生报到嘛,人肯定多。”范依理了理头发,一脸憧憬,“咱们今年大二了,走在路上也能被人叫学姐咯!” 车子拐进女生宿舍楼区,车速明显慢了下来,最后几乎是龟速在往前挪。 宋黛看着前面拥堵的人群,踩下了刹车。 “小姐,这边人太多了,车开不进去。” 陈纪淮探头一看。 好家伙,宿舍楼下的小广场早就被各个学院迎新的长桌占了大半。 红色的学院欢迎横幅拉得满天飞,学长学姐们正举着牌子接新生,来来往往全是拖着行李箱的家长和学生。 陈纪淮拍了一下脑门:“哎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去年这时候咱们也是这么提着大包小包被迎进来的呀!” 范依看了看距离:“那我们就在这下车吧,反正就两个行李箱,拖过去就好了。” “我送你们上楼。”宋黛准备解开安全带。 “好呀!”陈纪淮开心地答应,“黛黛姐这气质,简直是斩男又斩女,你和我们走在一起,肯定回头率超高!到时候全场焦点就是我们!” 三人下车。 宋黛绕到后备箱,轻轻松松地将两个大行李箱拎了下来。 “小姐,那我把车停到前面停车场,停好就过来。” 陈纪淮看了看被堵得水泄不通的马路牙子。 “那你不是还得停到体育馆那边去?这一去一回起码得一刻钟了吧?” 宋黛看了下导航:“嗯,这边附近不好停。” “那算啦,大热天的折腾什么。有这功夫,我俩自己都把箱子提上楼了。”陈纪淮摆摆手,“你别麻烦了,直接回去吧。” 宋黛犹豫道:“小姐,要不通知安保小组帮您和范小姐拿上去?” 在高校,讲究的就是一个独立自强,自力更生。 再说保护她的人,有部分是以校园行政或后勤人员的身份潜伏的,没遇到危险一般不现身。 陈纪淮可不想这么点小事就麻烦人,立刻摆手。 “别了别了!就两个行李箱,自己提就得了。” 宋黛见她态度坚决,便没有再勉强,微微低头:“那我先回去了,祝您和范小姐校园生活愉快。” “嗯嗯,拜拜黛黛!” 目送迈巴赫掉头离开,陈纪淮和范依站在原地,互相对视一眼。 “好了!显圣时刻到了!” 两人动作一致地理了理身上的高定裙摆。 范依还特意把陈纪淮送的香奈儿包包往外露了露。 她们如同即将踏上红毯的女明星,踩着自信的步伐,拖着行李箱走进了人群。 根据她们昨晚的推演,这个时候,周围应该爆发出阵阵惊呼。 新生们会停下脚步,老生们会窃窃私语,甚至应该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拍照,发到校园论坛上。 配文是:“惊!某院某某某竟然乘坐迈巴赫返校,豪门千金身份曝光!” 然而,现实情况是。 一个满头大汗的学长直接从陈纪淮身边硬生生挤了过去,还不忘顺手把一张传单塞进她手里。 “同学!游泳健身了解一下!顺便别挡路啊,后面拉水管的过来了!” 几个女生从她们旁边路过,看都没看她们的包和衣服,嘴里骂骂咧咧。 “气死我了,今天谁特么把我放一楼的外卖给偷了!祝他吃完拉肚子!” 还有一个男的拿着大喇叭,就站在离她们不到五米的地方疯狂喊麦。 “高数代课!五十块一节,包签到包记笔记!需要的加微信!” 更有甚者,宿舍楼下一群人围成一圈,范依还以为出现什么风云人物了,凑过去一看。 大家正拿手机对着一只在树荫底下打滚翻肚皮的橘猫狂拍。 “哇,喵呜王今天好粘人啊!” 陈纪淮想起了抖抖上的一个视频。在充满了清澈愚蠢与青春焦虑的校园里,大多数人正处于“老子天下第一”的自我认知中,普遍自信,谁也不服谁。一个人能在学校出名,大概率是因为他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0个人在意一对闺蜜是不是穿了高定。大家只关心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有没有涨价,校园卡里还有多少钱,早八会不会被点名,以及放在外卖柜里的黄焖鸡米饭有没有被偷。 她戴着墨镜,僵硬在夏日的风中。 范依勉强保持着名媛的微笑,嘴角却在抽搐:“淮淮……情况好像跟我们想的不太一样啊?我们这样是不是看起来像两个大傻子?” 陈纪淮猛地摘下墨镜,瞬间收起那套做作的步伐。 “装逼文害我苦也!” “算了算了,赶紧上楼吧,热死我了。” 范依瞬间破功,刚才的名媛气质荡然无存,拖着行李箱大步流星地就往宿舍楼里冲。 好不容易把行李箱拖到五楼的宿舍,陈纪淮一脚踢上门,把墨镜摘下来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白准备了!真没意思!”陈纪淮生无可恋地叹气。 范依也把香奈儿包包随手挂在椅背上,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矿泉水。 “早知道我就不化妆了。” 陈纪淮趴在桌子上哀嚎:“没意思,这跟说好的剧本完全不一样啊!” 范依跟着叹气:“说好的校园轰动呢?这届大学生可真难带!” 就在两人对着这毫无波澜的真实大学生活长吁短叹、深感装逼无门的时候。 “咔哒”一声。 宿舍的门被推开了。 穿着一条Self-Portrait蕾丝连衣裙的于颂雅走了进来。 她化着精致的伪素颜妆,刚进门,目光就在陈纪淮和范依身上转了一圈。 于颂雅把手里的书往桌上随手一放,轻笑开口。 “纪淮,小依,好久不见呀!” 她瞥了一眼两人脚边还没收拾的行李箱,随口问道:“暑假去哪旅游了?” 陈纪淮想了想,去沪市那边好像不算旅游,于是她轻轻摇了摇头。 于颂雅拖长语调“哦”了一声。 “一个暑假没见,怎么感觉你哪里不一样了?” 她上下打量着陈纪淮身上的粉色粗花呢吊带裙,视线最终落在了范依挂在椅背上的香奈儿包包上,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讥诮。 “你俩一块买高仿啦?一套搭下来,也不便宜吧?” “别说,这包仿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拼夕夕链接分享一下呗?” 时间仿佛骤停。 趴在桌子上的陈纪淮和正在喝水的范依,动作同时顿住。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竟然不约而同地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出了同样的兴奋和激动! 来了来了!它来了!! 全校的路人不配合没关系,NPC记得念台词就行! 陈纪淮兴奋得差点当场笑出声。 她缓缓直起腰板,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嘴角那抹昨晚练习了无数遍的“三分讥笑四分薄凉”的笑容,终于完美地绽放了出来。 “依依,我收回刚才的话。” 她看着面前一脸莫名的于颂雅,声音轻快且嚣张。 “大学生活……其实还是很有意思的嘛!” —————— 关于校园安保,在《103章 往后就是各位的贴身助理》有介绍。 宋黛:“我们的人会以新入职辅导员的身份安排进您所在的院系,外围安保则以校园行政或后勤人员的身份渗透日常轨迹。在不影响您正常生活的前提下,保证安全覆盖。” 第204章 懂不懂保时捷的含金量 于颂雅完全不知道陈纪淮这没头没脑的发言是从哪里来的。 什么有意思?这人是受刺激发疯了吗? 她眼底掠过一丝好笑。 还以为她认了个多厉害的亲戚,结果今天一看,原形毕露。 她目光挑剔地扫过陈纪淮身上的粉色粗花呢裙子。版型倒是抄了小香经典的H型剪裁,可面料里既没有标志性的金银丝线混织,也没有经典的编织滚边,扣子也不是双C金属扣或是山茶花树脂扣。用的是几颗毫无辨识度的光面贝壳扣。 至于那个流浪包,皮质和五金看着倒挺唬人,可她早就翻烂了代购的朋友圈,根本就没见过这个幻彩色。 穿假货连功课都不做。这种穷酸又要硬撑场面的样子,真是可怜又滑稽。 “随便你们吧。” 她懒得再接茬,姿态优雅地坐回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抽屉,挑出一块Tom Ford的粉饼,不紧不慢地对着镜子补妆。 “我其实也不是很想要你那个链接,毕竟我不怎么用A货,你们要是不愿意分享就算了。” 补了两下粉,她看似随意地通过镜子瞥了后面两人一眼,挑起了话题。 “诶,对了,今晚的开学狂欢夜,你俩去么?” 听到这话,范依立刻和陈纪淮交换了一个眼神。 姐妹,这不就是你哥无限额报销的那个? 陈纪淮找班长彭静帮忙组织活动时,特意叮嘱过先别太早提她买单的事,就说有神秘学长赞助。所以彭静在群里发通知,大家只知道今晚有人请客,去的是个高端场子。 陈纪淮耸了耸肩,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随手把自己那只绝版流浪包挂在床头钩子上:“去啊,我和依依都去。” 于颂雅听到这话,转头上下打量着两人,表情故作担忧。 “那要不……你们趁现在赶紧洗个澡吧。” 范依听这话,看了眼手机:“现在洗什么澡,才两点多。” 于颂雅轻轻叹气,一副知心大姐姐的做派:“你俩没细看班长通知吧?今晚去的是星空海,那地方的消费普通人连门槛都够不着,随便开个散台都要好几千呢。”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的裙子转了一圈,语气越发诚恳。 “你们身上这套衣服版型确实还行。不过星空海那种地方,灯光一打,面料的质感一眼就能看出来。要是晚上被人看出不是正品,多尴尬呀。” “我这也是为你们好。你们要不趁现在赶紧换回平时穿的衣服?就算不是牌子货,起码不露怯嘛。” 一边说,于颂雅心里一边冷笑。 这俩土包子,根本不懂Chanel的成衣在时尚圈是什么概念。连真正的顶级名媛平日里最多也就是拿件粗花呢外套混搭一下,谁家好人敢里里外外披一身高定级别的Total Look招摇过市?她当这是优衣库可以搞全包圆吗?一点常识都没有。 等到晚上被懂行的同学围着问,下不来台可别怪她没提醒过。 范依直接被气笑了。合着在这等着呢!她双手抱臂,冷笑一声。 “呵,还操心起我们的打扮来了?你心眼还怪好咧。” “哎呀,大家都是室友,我也是怕你们晚上被同学笑话才提醒一句的。”于颂雅捂了捂嘴,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嗯,你这格局,佩服。”陈纪淮靠在梯子上,顺着她的话往下演:“既然你这么关心我们,要不把你衣柜里那些高定裙子借我俩穿一下?” 于颂雅怎么也没料到陈纪淮会顺坡下驴来这么一句。 虽说大学寝室里,关系好的女生互相借衣服包包很正常,但她跟这俩穷酸是什么关系?她们配碰自己那些小几千买来的漂亮衣服吗? “这……”她尴尬地干笑了一声,飞快找借口,“真是不好意思啊纪淮,我的衣服……跟你们又不是一个尺码的,借你们怕是也穿不上呀。” “那不一定哦!”范依本就不爱吃亏,立刻出击。她学着于颂雅刚才打量她们的样子,上下扫视了对方一圈,又往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 “虽然你这儿没纪淮大,腰也没她细。不过没关系呀,她穿不了,我可以穿!我正好比你瘦个五六斤,你的裙子我穿着就当宽松版了。怎么说,咱们团结友爱一下?” 于颂雅心底一阵烦躁,气得抓粉扑的手都在抖。 范依牙尖嘴利就算了,陈纪淮是怎么回事?一个暑假不见,脸皮怎么变厚了?以前她自尊心极强,稍微拿话一刺就憋红了脸不吭声。今天这是中了什么邪?居然敢联合范依明目张胆地嘲笑自己的身材?! 就在于颂雅憋着气准备反击时,“咔哒”一声,宿舍门被猛地推开了。 “热死我了热死我了!这什么鬼天气!” 是宿舍里的第四个室友谢芝琳。她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和一个旅行袋,风风火火地挤了进来。 “聊什么呢你们?路上堵车,害我中饭都没吃。姐妹们,饮水机热水帮开一下,我搞个泡面!” 宿舍四个人,只有谢芝琳是外省的。 看到谢芝琳进来,于颂雅赶紧热情地起身迎过去帮谢芝琳接行李,借坡下驴转移了话题。 “我们正说晚上的活动呢。芝琳,班长说今晚可以带家属,你男朋友去不去呀?” 谢芝琳咕咚咕咚干了半瓶矿泉水,果断摇头。 “带他干嘛?不带!” “咱班那么多美女,我俩才谈了一个月就放了俩月暑假,感情基础薄弱得很!万一他看上别人了算谁的?我才不给自己找不痛快!” 说着,她拉开旅行袋,掏出几个真空包装的特产。 “对了,我带了我们老家的麻辣兔头,绝杀好吗!来来来,一人一包分了!” 于颂雅用两根手指捻过兔头包装袋,瞥了一眼旁边的陈纪淮和范依,见两人没有再提借衣服的事,暗暗松了一口气。 谢芝琳撕开一桶老坛酸菜,顺口问道:“颂雅,你带不带周泽?” 周泽是于颂雅的男朋友,岳城大学经管院的,在学生里算是个小有排面的富二代,也是于颂雅在寝室里最大的炫耀资本。 听到这个名字,于颂雅立马挺直了腰板,刚才被范依怼得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她拨弄了一下新做的美甲:“嗯,已经跟他说好了。他说晚上会开帕拉梅拉来宿舍楼这边接我。” 谢芝琳眼睛一亮:“可以啊!能捎上我不?正好省个打车费。” “当然可以。”于颂雅故意放大音量,“他帕拉梅拉后排能坐三个人,纪淮,小依,要不咱宿舍一块挤挤呗?” 陈纪淮差点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摆摆手:“不用啦,我们自己有安排。” 于颂雅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一个两个三个的,懂不懂保时捷的含金量?!能坐一回就够她们吹半年的了,居然这种反应。 她气得咬着后槽牙,踩着梯子爬上床去整理床帘,弄得哗哗作响。 下方,范依看着于颂雅憋着气的背影,凑到陈纪淮耳边小声嘀咕: “笑死我了,谢芝琳只关心省车费,根本就不接她的茬。诶,我今天才发现,她俩的关系原来也没那么好嘛。” “还是咱俩铁。”陈纪淮笑着捏了捏范依的脸,“诶,你行李收拾的差不多了吧,星空海旁边有个很出名的Spa馆,有燕窝甜品,去不?” 范依眼睛一亮:“去去去!咱们先精油开个背,舒舒服服地吃东西,然后再去大杀四方!” “走着!”两人默契击掌,拎着包有说有笑地推门离去。 ————小剧场———— 与此同时,岳城师范大学的“表白墙QQ空间”和小红书校友圈里,正在经历一场高强度的同城吃瓜团建。 表白墙最新匿名投稿(小红书同城热帖同步推送): 【配图:一张极其模糊、只拍到半个迈巴赫车牌和两个拉着行李箱背影的照片】 “家人们谁懂啊!!五分钟前女生5栋楼下惊现迈巴赫! 下车的两个女生墨镜一戴,那个气场简直绝了!谁说我们不震惊的?我当时在那喂流浪猫,看到那个会反光的绝版流浪包,手里的猫条都差点捏爆了好吗!但我硬是蹲在地上摸了十分钟的猫都没敢抬头!开玩笑,在顶级富婆面前绝不能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是属于我们大学生的骨气(其实是当面不敢吱声,鼠鼠我啊,真被镇住了)!” 热评1(发传单的体院学长):“救命,你在喂猫你清高,我特么当时脑子抽筋了!为了掩饰我心里的慌乱和局促,我竟然硬着头皮从保镖姐姐和富婆身边挤过去,还强行塞了她一张‘9.9元健身馆体验传单’!!她接了!她居然接了!现在就是很害怕,今晚会不会有直升机来宿舍把我吊走沉进人工湖?在线等,挺急的。” 热评2(丢外卖的暴躁老哥):“我在现场。我本来酝酿了一整套极其恶毒的连招准备输出偷外卖的贼,结果转头对上那位大小姐戴着墨镜扫过来的视线。那一瞬间,这辈子所有的脏话都被我咽回了胃里。别问为什么,大小姐戴着墨镜扫过来的视线。” 热评3:“笑死,现场所有人都在疯狂互飙演技。我看到好几个人搁那假装回微信,其实手机屏幕全黑着在偷看倒影。主打一个线下唯唯诺诺装高冷,线上重拳出击求富婆贴贴!” 此时,坐在宿舍楼下迈巴赫驾驶座上、用小号潜伏在各大校友墙吃瓜的宋黛,面无表情地看着疯狂滚动的消息,默默截了几张图发给了安保总群,并配文:【现在的大学生,内心戏挺足。】 而另一边,已经舒舒服服躺在Spa馆准备做精油开背的陈纪淮和范依对此一无所知。她们还在遗憾象牙塔里的学生们果然对豪车免疫,打算晚上请明星来捧场呢! 第205章 金主爸爸比较低调 夜幕降临,顶级会所星空海门前豪车云集。 周泽将保时捷帕拉梅拉稳稳停在泊车位前。 他本来是不想来参加这种无聊的班级聚会的。 一群还没遭到社会毒打的穷学生,聚在一起除了吹牛就是聊八卦,对他的圈层跃升没有任何实质性帮助。 但于颂雅说聚会地点在星空海,而且还是顶级的星河厅包厢,他便改了主意。 星空海这种地方,门槛极高,能定到顶级包厢的绝对不是一般人,趁机拓展一下人脉也是好的。 再者,于颂雅家里有个亲戚,在岳城师范大学担任校企合作办主任。 那人刚好卡着他爸公司明年两个校园工程的审批节点。 互惠互利,资源置换。这也是他愿意跟于颂雅谈恋爱的主要原因。 他随手将车钥匙抛给泊车小弟,正准备和于颂雅、谢芝琳一起往里走,余光却瞥见两个靓丽的身影正手挽手走进大门。 周泽的目光瞬间被左边那个女孩吸引住了。 陈纪淮穿着一条香奈儿当季的无袖小黑裙,剪裁极简,却完美勾勒出优越的腰线。 她肤色冷白,五官明艳,举手投足活泼中又带着些矜贵。 周泽看直了眼,半晌才认出那是于颂雅的室友,陈纪淮。 他去年去师大打篮球时就注意过她。 但当时陈纪淮除了上课就是打工,油盐不进,他才退而求其次选了主动倒贴的于颂雅。 怎么一个暑假不见,这女人美得像换了个人? “那是你室友?谈男朋友了吗?”周泽忍不住转头问。 谢芝琳快言快语:“她俩都单身呢。” 于颂雅心里警铃大作,警惕地看着周泽:“你问这个干嘛?” 周泽收敛神色,打了个哈哈:“我这不是好几个哥们都还单着嘛,随便问问。” 于颂雅心里冷哼,你的那些哥们非富即贵,凭什么便宜陈纪淮? 她假笑着说:“纪淮平时要打工赚生活费,哪有时间谈恋爱呀,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几人走进星空海,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推开了顶配包厢星河厅的大门。 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外是岳城繁华的夜景,头顶是造价高昂的定制星空顶,真皮沙发和水晶茶几无一不彰显着奢华。 谢芝琳四下打量,忍不住感叹。 “我去,听说星空海最低消费六位数起步,这个是顶配包厢吧?得花多少钱啊?” 周泽也暗暗心惊。 这包厢可不是有钱就能定的! 作为岳城富二代圈子里的人,他太清楚星河厅的含金量了。 这包厢光是入会验资门槛就得大八位数,且必须有两位顶级会员引荐。 他看向于颂雅:“今天到底是谁请客啊?面子这么大。” 于颂雅也一头雾水:“这得问我们班长彭静,她一直卖关子不肯说。” 包厢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大家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喝酒。 周泽在沙发中央坐下,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坐在点歌台旁的陈纪淮身上。 这女孩今天实在太耀眼了,他实在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随后,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包厢角落的阴影。 那里站着一男一女两名侍应生。 星空海为了保护隐私,服务生一般只在门外等候,这包厢怎么配了专人? 周泽凝神细看,心头不由得一跳。 男的身材挺拔,站姿是标准战术防卫姿态,双手自然下垂,却恰好卡在能瞬间发力的肌肉记忆点上。 女的气质清冷,眼神锐利,不经意扫过全场时,带着一种冷酷的审视。 这他妈哪里是服务员!周泽家里也是有保镖的,这气势,错不了! 他们绝对是今晚请客大佬带过来的私人安保! 这边于颂雅试探开口:“班长,今天这局到底是谁攒的?” 有人附和:“是啊班长,你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请客?” 周泽竖起耳朵。 彭静拿着开瓶器,不动声色地瞄了眼陈纪淮的方向,笑道: “哎呀,金主爸爸比较低调。等大家玩得差不多了,我再揭晓。” 于颂雅撇了撇嘴。 “搞这么神神秘秘的。不会是打肿脸充胖子吧?” 周泽一听这话,心中生出了些厌烦。 这个女人长得不错,但有时候脑子里缺根筋,这时候还在找存在感! 万一得罪了惹不起的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包厢里的气氛在几杯酒精下肚后,迅速升温。 重金属音乐的节拍砸得人心脏发麻。 几个活跃的男生女生已经霸占了麦克风,嘶吼着走调的流行摇滚。 于颂雅坐在沙发边缘,越待越觉得憋屈。 原本今晚应该是她带着富二代男朋友闪亮登场,享受全班女生羡慕嫉妒的高光时刻。 结果风头全被这间离谱的包厢,还有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陈纪淮给抢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有意无意地往陈纪淮身上飘。 就连周泽,从进门到现在,已经往她的方向偷看了不下十次! 于颂雅妒火中烧。 她决定主动出击,把场子找回来。 陈纪淮不是装清高吗? 那就在全班面前撕下她这层伪装。 于颂雅理了理头发,端起一杯红酒,径直走向点歌台。 她猛地抢过旁边一个男生的麦克风。 “大家安静一下!” 刺耳的麦克风回声盖过了伴奏,所有人纷纷转头看向她。 于颂雅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咱们同班都一年了,可是一次都没听过纪淮唱歌呢!” “今天气氛这么好,这里的音响设备又是世界顶级的。” “纪淮,你赶紧给大家露一手呗!” 她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带着明显的拱火意味。 同学们闻言,纷纷跟着起哄。 “对啊纪淮,来一首嘛!” “都是自己人,唱不好也没人笑话。” 彭静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开瓶器,心里急得骂娘。 这群没眼力见的憨批!你们知道你们在起哄谁吗? 那可是包下星河厅的金主爸爸! 她正准备冲上去解围。 于颂雅却已经抢先一步开口。 “大家别逼纪淮啦。” “毕竟纪淮平时要在食堂打工,还要去校外发传单,肯定没时间去KTV练歌的。” “万一唱砸了,她脸皮薄,下不来台。” “算啦算啦,既然她不敢唱,那阿泽,你过来陪我合唱一首《广岛之恋》吧。” 她转身就要去按点歌台上的切歌键。 “啪。” 一只手拍在操作面板上。 第206章 老班,你真是好样的 于颂雅知道自己今天有些急了。 在座的同学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出她话语里的酸味。 但这重要吗? 她于颂雅,麦霸本霸! 只要和周泽一曲唱罢,就立刻能成为全场的焦点。 再说了,她和陈纪淮不对付的事,班里有几个不知道的? 这种时候不刺她陈纪淮两句,才会让人觉得奇怪。 可她怎么也没料到,伸手按住点歌台操作面板的,竟然是她的男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周泽的脸色似乎很不好,甚至还带着些警告意味。 于颂雅哪里知道,周泽在心里把她给骂了百八十遍。 周泽心里苦啊。 刚才彭静私聊他,问他想不想知道今晚包厢到底谁定的。 磨了半天,两个人讲价还价,他花了五千才买到消息。 刚转完账,手机屏幕上跳出俩字:纪淮。 紧接着,他女朋友就在台上开始作妖了。 她瞎吗? 没看见陈纪淮和范依越听越来劲? 范依人都快站起来了! 吓得他一个箭步蹿上去,把同样准备伸手按住点歌台的范依拦在身后,自己掌心稳稳按住面板,这才松了口气。 周泽脸上带着笑,先冲陈纪淮那边点了点头,又把话筒还给了被抢的男生。 “各位同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颂雅酒量不好,喝多了点,说胡话了,我代她道个歉。” “你们继续玩,我先带她出去透透气。” 同学们面面相觑。 刚才还等着看好戏的几个人也尴尬地笑了笑,纷纷转头继续喝酒聊天。 彭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幸亏她想了个办法,把纪淮的名字告诉了周泽。否则今天这局,非得被于颂雅这个蠢货给搅黄了不可。 陈纪淮坐在沙发上,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口。 范依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不是,我就慢了两秒!NPC怎么突然被队友按回泉水了?” “谁知道呢。” 陈纪淮看了眼手机,又抬头扫了一圈包厢。 “他们在外边等着呢,现在还要不要请进来啊?” 范依整个人弹起来,两只手抓住陈纪淮的胳膊:“啊啊!你真的把他俩请过来了!?” 陈纪淮嘿嘿一笑:“是啊,这不就等着于颂雅开大嘛。可惜周泽直接把人禁言了。” 范依使劲摇她:“淮淮,你让他们进来呗!我是他们粉丝!” “知道你粉他们,我才请来的呀。”陈纪淮拍了拍她的手,“等会啊,我跟裴总说一声。” 她低头发消息的时候,范依还没回过神来,两只手捂着脸,整个人缩在沙发靠垫里,小声尖叫。 彭静端着酒杯走过来,在陈纪淮旁边坐下,把手机往两人面前一晃。 屏幕上是周泽刚才那笔五千块转账。 “纪淮,于颂雅都上台了,我不好直接把人拖下来。”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 范依凑过来一看:“啊!原来是你告诉周泽的!” 彭静没听出范依语气里的遗憾,笑嘻嘻道。 “回头咱们分赃。” 闻言,范依一把将头倒在陈纪淮肩膀上。 “老班,你真是好样的!” …… 包厢门外。 于颂雅脸色难看,压着声音质问男朋友。 “你干嘛呀?我喝的都是气泡水,一口酒都没沾!” 周泽没吭声,握住她的手腕朝走廊尽头的休息区走。 于颂雅被拽了几步,使劲甩开他的手,站在原地不肯再动。 “周泽,你有病是吧?” 周泽停下步子,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开口。 “这话应该我说你!” “人周纪……啊不,陈纪淮,她招你了还是惹你了?” 于颂雅听见陈纪淮的名字,脸更黑了。 “你连她改名都知道?” 周泽无奈地看了眼天花板,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 “这不你叨给我听的么?” 于颂雅冷笑一声。 “我随口说说你就记那么清楚?从进门开始你眼睛就往她身上飘,别以为我没看见。” 她往前一步,食指戳向周泽的胸口。 “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周泽被吓得伸手捂住她的嘴。 “别乱说!” 于颂雅瞪着他。 周泽松开手,食指点了点脚下的地面。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星空海!” “祸从口出,这话我跟你说过多少遍?” 于颂雅心头一凛。她再蠢,也知道星空海不是普通KTV。 火气顿时下去半截,可委屈很快又涌上来。 “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 “她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知不知道她有多虚荣?她身上的衣服包包鞋子从头到脚都是高仿。” “我跟你说,她今天下午在宿舍还穿了一条粉色……” 周泽听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女朋友漂亮归漂亮,也是真能要命。 要不他掏钱买单给陈纪淮赔罪? 可陈纪淮不缺钱。他也不敢在真正的顶级大佬面前越俎代庖抢风头。 跟于颂雅分手划清关系? 她那个亲戚卡着自家明年两个校园工程的审批节点,现在翻脸不划算。 可继续这么绑着也不行,这女人一点眼力见也没有,迟早闯出大祸,到时候牵连的是他周泽,甚至家人。 周泽在心里做了决定。 分。 但不是今天。 今晚要是当场翻脸,于颂雅恼羞成怒,搞不好会冲回去继续找陈纪淮麻烦。 到时候,他才是真的被拖进旋涡里。 得先稳住她,以后再找机会切干净。 想到这儿,他上前一步,伸手揽住了于颂雅的肩膀,把人轻轻带进怀里。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 他温声软语。 “刚才是我态度不好,吓着你了吧?” 于颂雅被他搂着,心里的委屈又转化成得意,抬头看他。 “那你解释嘛。” 周泽耐着性子,把高级手工坊、私人定制、普通成衣和代购朋友圈之间的区别,掰开揉碎给她讲了一遍。 “宝宝,今晚请客的人就是她。” “你不能拿代购朋友圈当鉴定标准。” “有些款式,连专柜SA都未必见过实物。” “她穿的是真货。” 于颂雅终于不说话了。 她心里还是不服气,可她知道,有些人不是她能随便得罪的。 半晌,她才低声问:“那怎么办?” “我跟她关系那么差,之前的事她肯定都记着……” “同学之间,哪有隔夜仇。” 周泽握住她的手,说得像真的一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不是在安慰于颂雅,而是在给自己壮胆。 “等会儿我叫两个小明星过来,帮忙暖暖场。” “然后你跟我一起去敬杯酒,道个歉。” “以后别再找她麻烦了,行吗?” 于颂雅抿着嘴,半天才嗯了一声。 她心里还是不服气,但嘴上不敢再讲。 周泽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源”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那头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 “泽少!今天怎么想起我了?” 周泽看了眼于颂雅,语气恢复平稳。 “阿源,今晚有空吗?带上小琪,来星空海坐坐,我请你们喝酒。” “星空海!?有空啊!泽少您约,肯定有空!” 电话那头立刻兴奋起来。 “哪个包厢,我和小琪现在就过来。” “行,我……” 周泽话说到一半,余光扫到走廊尽头。 电梯门开了。 四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 周泽认得,星空海的总经理,裴海辰。 裴总亲自带路,这排面本身就说明来客的分量。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戴着棒球帽,身形修长,手指修长地扣着帽檐压低了半张脸。 女的扎着低马尾,墨镜推在发顶,即便素面朝天也挡不住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 即便刻意低调,周泽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于颂雅比他反应还快,声音都变了调。 “那不是……江舒月和顾长明吗!” 一个是今年新专辑连续霸榜四周、巡回演唱会场场秒罄的顶流男歌手。 一个是刚入围华语金曲奖最佳女歌手的实力唱将。 最后面还跟着一名提着手提箱的女助理,步伐利落,紧贴在两人身侧。 裴海辰微微侧身,伸手为两位歌手引路。 四个人沿着走廊走过来,方向正是自己刚刚待过的包厢。 周泽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僵住。 电话那头,阿源还在兴冲冲地问。 “泽少?喂?包厢名发一下啊。” 周泽刚刚搭好的补救方案,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他叫的那两个,只不过是十八线小网红。 对面走过来的,是能开万人体育馆的顶流! 周泽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不用了。” “今晚不方便,改天吧。”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 走廊里,裴海辰已经带着两位歌手走到星河厅门前。 门被推开。 包厢里的音乐声短暂一顿。 下一秒。 尖叫声几乎掀翻整条走廊。 于颂雅僵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周泽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包厢门,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他现在无比庆幸。 刚才自己那只手,按得够快。 第207章 青春!就该如此! 包厢门被缓缓推开。 走廊里明亮的灯光顺着门缝倾泻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控制台前的侍应生直接切断了震耳的重金属音乐。 原本闪烁乱晃的镭射灯也被切换成了明亮的柔和顶灯。 包厢里的学生们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谁啊!正嗨着呢!” 有男生不满地嘟囔。 但下一秒,他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裴海辰率先走进包厢,将目光投向角落沙发上的陈纪淮,微微低头致意,随后恭敬地退到门侧。 顾长明摘下棒球帽,露出了那张常年霸占热搜的俊朗脸庞,微笑着冲包厢里挥了挥手。 江舒月将墨镜随手挂在领口,笑容温婉大气。 两人进门后,同样先朝着陈纪淮的方向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这才转过身。 “同学们,晚上好啊。”江舒月拿着麦克风,轻声开口。 包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啊啊啊啊啊啊!!!” “顾长明!是顾长明!!!” “我靠!江舒月!我女神江舒月!”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爆发。 一群刚才还在喝着闲酒、吹着牛皮的大学生,此刻都化身狂热粉丝,疯了一样地涌了上去。 范依激动得扔掉手里的杯子,一个饿虎扑食就冲在了最前面。 “长明哥哥!舒月姐姐!给我签个名吧!签我衣服上!签我脸上也行啊啊啊!” 她语无伦次,整个人手舞足蹈,手机掉地上都顾不上了,还是陈纪淮替她捡了起来。 刚被周泽拉回包厢的于颂雅,此刻也僵在门口。 她呆呆地看着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顾长明。 那是她粉了整整三年的爱豆! 她做梦都想去一次顾长明的内场演唱会,可门票永远秒空,黄牛票更是炒到了天价。 现在,真人就站在她面前! 于颂雅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羡慕、嫉妒、不甘交织在一起。 她知道这是陈纪淮请来的人,也知道自己刚才还在嘲讽陈纪淮穿假货。 可是……那是顾长明啊! 虚荣的本能最终战胜了仅存的自尊。 于颂雅咬了咬牙,刚想拽着周泽一起往前挤,周泽却地甩开她的手,连退两步,把自己融进墙壁的阴影里。 看着狂热的人群,于颂雅咽了口唾沫,彻底顾不上颜面了。 她厚着脸皮挤开前面的两个女生,努力往顾长明面前凑,用最大的声音喊着:“长明哥哥,能合个影吗!” 但她的声音瞬间就被更大的喧闹声淹没,根本没人搭理。 沙发角落里。 陈纪淮翘着腿,悠闲地喝着苏打水。 她偏过头,对站在阴影里的宋黛招了招手。 宋黛立刻上前,微微俯身。 “黛黛,拍好一点。” 陈纪淮指了指人群里正张牙舞爪、表情失控的范依,忍不住弯起唇,满眼促狭。 “帮我把依依的囧样剪出来,做个特辑。” “等她将来结婚的时候,我要在大屏幕上循环播放。” 宋黛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好的,小姐。” 就在包厢里乱作一团的时候。 门外,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门口。 男人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姿态客气,但举手投足间带着常年上位者的从容。只是在看向这间星河厅的门牌时,他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与试探。 周泽本来站在外围没往前挤,一转头看到这个男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林董? 旁边有个平时喜欢研究财经新闻的男生,直接张口喊出了身份。 “林董!和立集团的林董!他怎么在这?” 和立集团可是岳城新能源智能制造领域的龙头。 周泽他爸的公司平时想接和立的一点边角料工程,都要靠预约。 这种级别的大佬,此刻居然像个小粉丝一样站在包厢门口? 林董牵着女儿走进来,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全场,随后准确地看向江舒月,客气地点了点头。 “江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了。” “我在隔壁包厢,听说您在这边。我女儿是您的超级粉丝,非缠着我带她过来要个合影,您看方便吗?” 小女孩扎着双马尾,怯生生地看着江舒月:“舒月姐姐,我好喜欢你的歌。” 江舒月温柔地笑了笑,却并没有立刻答应。 她身处娱乐圈名利场,太懂资本的规矩了,她转身面向林董,但视线却向陈纪淮那边落了几秒。 “林董,合影没问题。” 江舒月语气客气,却略显疏离。 “不过,客随主便,今晚我们只听东道主的安排。” 林董听明白了江舒月的意思,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沙发上的年轻女孩,难道包下这间星河厅背后的真神,是这个小姑娘? 而学生们的目光则齐刷刷地转向了班长彭静。 “老班!今晚到底是谁请我们啊!” “对啊!面子也太大了吧!连顶流都能请来当驻唱!” 彭静被这几十双发绿的眼睛盯着,紧张得直咽口水。 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一边是娱乐圈顶流,一边是岳城顶级富豪,现在全在等东道主发话! 彭静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机械地转过头,看向全场唯一一个没有围着明星、稳稳坐在沙发上的陈纪淮。 顺着彭静的目光,所有人的视线也跟着转移。 范依这会儿终于从狂热中清醒过来。 她双手合掌一拍,激动地跑到陈纪淮身边,一把拉起她的手,骄傲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还能有谁!” “除了我人美心善的淮淮,谁会有钱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请咱们班上同学吃喝玩乐!” “纪淮!就是今晚包下星河厅、请来两位大明星的金主爸爸!” 轰——! 包厢里炸开了锅。 “卧槽!纪淮?!真的是你?!” “妈耶!纪淮你真被豪门认回去了?!” “我刚才还以为是哪个富二代呢,原来神豪竟在我身边!” “淮姐!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姐!受小弟一拜!” 震惊、夸赞、不可思议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于颂雅被狂热的同学们挤到了最外围。 手里还举着那部没来得及按下快门的手机。 周围每一声对陈纪淮的惊叹,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不仅包下了星河厅,还能一句话就让顶流明星听安排! 而自己刚才居然还信誓旦旦一口咬定她穿的是A货! 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她低着头,死死咬着内侧的软肉,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陈纪淮站起身,落落大方地冲大家笑了笑。 林董是个极其精明的人,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结交机会。 他轻轻推了推女儿的后背。 小女孩拉了拉陈纪淮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她:“漂亮姐姐,我可以跟舒月姐姐合影吗?今天是我的生日。” 陈纪淮心头一软,笑着走上前,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当然可以呀。既然今天是你的生日,那姐姐送你个礼物好不好?” 她转头看向顾长明和江舒月。 两位顶流立刻心领神会。 顾长明拿起麦克风,江舒月在一旁轻轻打着节拍。 “祝你生日快乐。” 陈纪淮也笑着加入,三人一起为小女孩唱起了生日歌。 林董满脸堆笑,赶紧拿出手机录像。 这不仅是给女儿的礼物,更是他成功搭上这间包厢主人的证明。 唱完歌,江舒月不仅和小女孩单独合了影,还非常配合地和林董拍了照。 小女孩开心得不得了,抱着江舒月的胳膊死活不肯走。 林董见状,干脆大手一挥。 “去!把咱们包厢那个五层的大蛋糕推过来!” “今天借着这块宝地,咱们就在这儿过生日了!” 没一会儿,几个服务员推着一个极其豪华的翻糖蛋糕走了进来。 林董亲自切了蛋糕,分给在场的大学生们。 临走前,林董红光满面地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陈纪淮,随后又转身看向彭静等人,语气里透着明显的示好。 “同学们,今天借了你们的光,让小女过了个难忘的生日。” “相识即是缘分。这是我助理的微信。” “既然大家都是这位小姐的同学,将来大四找实习,随时联系他。” “和立集团的内推名额和管培生优先面试权,永远向你们敞开!” 包厢里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万岁!” “谢谢林董!谢谢淮姐!” 要知道,和立集团的校招门槛极高,非985硕博连简历都递不进去。 现在有了这句话,等于本科毕业就直接拿到了一块职场敲门砖! 而所有人都清楚,林董这份天大的人情,完全是冲着陈纪淮给的! 林董带着人再三感谢走后,包厢里的气氛彻底达到了高潮。 同学们再也按捺不住,端着酒杯把陈纪淮团团围住。 “淮姐!敬你一杯!以后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淮姐,你瞒得我们好苦啊!这大腿我抱定了!” 陈纪淮举起手里的气泡水,和大家碰了碰杯。 她转过头,看向同样端着杯子、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范依。 两人在喧闹的人群中对视了一眼。 陈纪淮挑了挑眉,举起杯子。 青春!就该如此! …… 与此同时。 中楠大学,男生宿舍楼,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专业大二寝室。 陈纪安坐在书桌前,看着手机屏幕上宋黛发来的星空海现场狂欢视频。 视频里,妹妹被同学们簇拥在中间,笑得肆意又张扬。 陈纪安看着弯了弯唇,满脸欣慰。 他刚准备放下手机,屏幕顶端突然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是陈聿发来的。 【明日开学。】 【你的考核,正式开始。】 第208章 我鲁奕航这条命,你随时拿去用 陈纪安放下手机,后脖颈没来由地一凉。 鲁奕航和高宇一左一右杵在他身后,两人直勾勾地盯着他。 “操!”陈纪安坐直身子。“搞什么呢你俩?” 鲁奕航双手合十,一脸虔诚。 “义父!你东西收完了吗?我都等了你一天了!” 高宇紧随其后,表情更卑微。 “带兄弟们见识一下呗,求求了!” 陈纪安无奈地靠回座椅。 他是今晚八点半才到的学校。 搁往年,开学前一天他得忙活小半天。先去院办刷脸注册,再去教务系统激活课表,最后拎着单子去教材中心排队。扛着半人高的书跑回五楼,一趟下来汗衫都能拧出水。完了还得去宿管处签到、缴费、搞医保。 今年这些事,一样都没沾手。 卢启明上午九点到校,事无巨细,全部代劳。 要不是陈纪安拦着,说同一层楼住的全是同学,太扎眼不好,卢启明连宿舍的家具电器都准备全换新的。 在冠林庄园不紧不慢陪家人吃完晚饭,他这才换了身衣服,慢悠悠拖着行李箱回了寝室。 灯管白得晃眼,走廊里男生们吵吵嚷嚷。 一切都跟暑假前一样,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陈纪安看了一眼两张写满期待的脸,挑眉笑了笑。 “不就一辆车么?” 鲁奕航撇撇嘴,佯装不满。 “哥们,凡尔赛了啊。” 陈纪安朝斜对面那张空床努了努下巴。 “七次郎呢?等他一起吧,我请你们吃宵夜。” 七次郎是他们第四个室友,大名祁东叙。 大一军训那会儿喝了三瓶啤酒,当着全宿舍的面拍胸脯,吹自己和初恋一夜七次。 鲁奕航和高宇当场封神。 七次郎这个外号从此焊死在他身上,整层楼无人不知。 高宇举起一只手,表情贱兮兮的。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七次郎以后再也用不上五妹了。” 陈纪安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是说,他终于把新传院那个妹子追到手了?” “哥们儿,”鲁奕航叹了口气,“你发达了就不关心兄弟了啊。他两周前就发朋友圈官宣了,满屏狗粮,你一个赞都没点。” 陈纪安沉默了。这个暑假发生了太多事,身份重组、商业博弈,每一件都够消化半年的,他确实没怎么关注几个哥们的动向,也很少刷朋友圈。 “不好意思,家里事儿太多,真没顾上。”陈纪安实话实说。 鲁奕航知道点内情,点头表示理解。 但高宇不清楚详细,早就按捺不住了。 “人家七次郎有女朋友陪,不稀罕咱们!安总,车呢车呢车呢?地库还是楼下?倒是给个方位啊!” 陈纪安从裤兜里拿出车钥匙,随意丢在桌上。 沉甸甸的碳纤维混搭金属材质,正反面刻着跃马徽标。 两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高宇一把抓起钥匙,翻来覆去地看,手都在抖。 “法……法拉利?!” “Purosangue。”陈纪安淡淡补了一句。 高宇怪叫起来,把钥匙塞进鲁奕航手里。 “我操操操操操!法拉利第一台四门V12纯血马?!这全球都抢断货了吧!” 鲁奕航把钥匙攥在掌心,表情从嬉皮笑脸切换到了郑重其事。 “握在手里,我觉得我拥有了全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 “你答应了要给我开的!” “开呗。”陈纪安语气随意。 高宇立刻转头。 “副驾驶给我成吧,我陪着公子鲁。” “行,我坐后排。” 话音刚落,鲁奕航和高宇异口同声爆出一声吼。 “义父!!” 声音大到隔壁宿舍有人拿拖鞋哐哐拍墙。 三个人出了七号宿舍楼,穿过东区篮球场旁的林荫道,拐进第三教学楼后面的露天停车区。 中楠工大不禁学生开车入校,但校内车位紧张得要命,大部分人把车扔在南门外面的社会停车场。 这片露天停车区紧挨着教职工宿舍,拢共三十来个位子,得提前在学工系统登记车牌才能过道闸,一般只有教授和几个家里条件不错的研究生才停在这儿。 不远处有两个抱着电脑刚出图书馆的女生在交谈。 九月初暑气残存,路灯底下飞着成片的小飞虫。 陈纪安走在后面,看着前头两个人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十米几乎是一路狂奔过去的。 最里面一排,一辆深黑色的法拉利Purosangue静静趴在灯光下,流线型的轿跑车身比寻常超跑大上一圈,极具压迫感。 高宇绕着车走了半圈,手掌虚浮在车身上方,不敢摸又忍不住,指尖小心翼翼擦过碳纤维轮毂的边缘。 鲁奕航迫不及待地钻进驾驶位,嘴里连连惊叹。 “电致变色全景天窗?!还有法拉利最新的主动悬挂系统!太特么牛逼了!” 陈纪安拉开后门落座。 “油卡在右手边,随便造。” 高宇坐进副驾驶,正看着自己正前方的副驾专属大屏发呆。闻言连忙打开手套箱。几张卡片和行驶证放在一起,他顺手一块掏出来。 “……五十万?” 高宇捏起那张外包装精致的加油卡,凑到顶灯底下确认了两遍说明。 “一张加油卡存五十万?” 高宇惊得直嘬牙花子。 “羡慕嫉妒恨啊,公子鲁,凭什么你比我早拜入义父麾下整三年。” 陈纪安笑了一声:“差不多得了啊。” “谁让你高中不跟我们一个学校。”鲁奕航随口反击,从高宇手里抽走行驶证,“老子才是第一心腹。” 他翻开证件,目光漫不经心地从车辆型号上扫过,最终落在所有人那一栏。 【岳省德茂商务管理有限公司】 德茂! 鲁奕航的瞳孔缩了一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对上了。 前几天,那位市局王科长推给老爹的初审顾问合同上,印着的就是德茂集团的烫金大字! 那天他根本没多想。只以为是政府搭线,以为是父亲坚守底线终于迎来了福报。 鲁奕航的呼吸滞住,合上行驶证。 高宇还在旁边嘀嘀咕咕,顺手将那张加油卡搁在了中控台上。“我以后能不能也随车带着张五十万的油卡?” 借着顶灯的微光,鲁奕航的视线扫过油卡。 正面左下角,四个烫银小字冷硬而清晰:【德茂商务】。 他这兄弟,在背后拉了他全家一把。 把他爹推上了副会长的位子,解决了铺子的生死危机,却连半个字都没提! 如果不是今天偶然翻开这本行驶证,他可能这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 他用力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扭头看向后视镜。 “陈纪安!” 后排的陈纪安正低头跟彭灵菲发消息,闻声抬起头。 隔着后视镜,他看到鲁奕航眼眶通红,咬着牙,像是在憋着某种极其剧烈的情绪。 “你他妈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 “不管你以后走多远,摊子铺多大。我鲁奕航这条命,你随时拿去用。” 陈纪安被他这副壮士断腕的架势弄得微愣。 他不知道这背后的弯弯绕绕,只觉得这货今天戏实在太多了。 就借他开个车,至于连命都豁出去吗? 陈纪安无奈地靠在头枕上,笑了笑。 “搞什么,夸张了啊。油钱算我的,撞了有保险,不用你拿命赔。” 高宇把行驶证和卡片收进手套箱,不服输地嚷嚷。 “安总!别光听他一个人煽情啊!” “我高宇入伙虽然晚了三年,但忠诚度绝对不打折!指哪儿打哪儿,包售后!” 陈纪安只当这两人又在发神经。 “行了两位大将,先把车发动了,喝酒吃串去。” 鲁奕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眶的热意,按下启动键。 前中置的V12自然吸气发动机轰然苏醒。低沉的排气声卷起气浪,震得一旁的自行车棚铁皮嗡嗡作响。 深黑色的法拉利缓缓驶出停车区,拐上校内环路。 尾灯在行道树的阴影里一明一灭,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不远处,两个刚出图书馆的女生抱着电脑,全程目送超跑离去。 “开车那个是鲁奕航吧?他居然在开法拉利?!”短发女生满脸震惊。 马尾女生若有所思:“暑假刚买的吧。他之前发朋友圈说他爸升了常务副会长,看来是真发财了。” “好羡慕……”短发女生叹了口气,换了个肩膀背电脑包。“我爸妈什么时候也能带我来一波阶级跃迁啊?这样我就不用在考研和考公之间往死里卷了。” 马尾女生低头滑开手机里刚才偷拍的照片,放大屏幕。照片拍到了三个人上车前的画面。 “站后边这个是不是陈纪安?好帅!” 短发女生凑过去。夜里抓拍的照片有些糊,但男生侧脸轮廓还是挺清楚的。下颌线干净,鼻梁挺直,路灯从斜上方打下来,半明半暗。 “确实好上相……侧脸绝杀。” “可惜了,他好像名草有主了。” 短发女生点头:“嗯,英语系的,校花。” 马尾女生收起手机,目光转回校道。 “鲁奕航也不错,你跟他一个专业的,不考虑下?” 短发女生摇了摇头。 "发社团群里吧,他现在这条件,绝对有人感兴趣。” 短发女生随手一点,将照片发送了出去。 第209 学生总领队 五方坪,是岳城名气最大、市井气最浓的夜宵街。 三人把那辆扎眼的深黑色法拉利停在了离夜宵街两公里外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前坪。 “哥几个,咱们就在这儿打车过去吧。” 鲁奕航把车钥匙拔下来,依依不舍地摸了摸方向盘。 “夜宵街那边路窄,小电驴也多,随便刮一道漆我都得心梗,还是这儿安全。” 陈纪安其实无所谓,但见他这么谨慎,也就随他去了。 “等咱吃完夜宵,宿管阿姨早把门锁了。”陈纪安低头在手机上划弄了几下,“今晚不回宿舍了,我刚在这酒店订了间行政套房,直接睡到明天早上再去报到。” 高宇一脸亢奋:“安总大气!我长这么大,还只在电视里见过行政套房长什么样!” 鲁奕航看着陈纪安平静的侧脸,眼皮跳了跳,把订快捷酒店的建议吞回肚子里。 他可是刚在车里摸清楚了这兄弟的底牌。 虽然不知道他和德茂集团什么关系,但一句话就能让他那濒临破产的亲爹当上常务副会长。订个行政套房跟买瓶水有什么区别? 三人打了个网约车,很快到了夜宵街。 街边大排档霓虹闪烁,空气里填满了孜然和辣椒的焦香。 找了个宽敞的露天位置坐下。陈纪安刚顺手拿起茶壶,准备用开水烫一下杯子。 鲁奕航眼疾手快,半路一把截胡。 “我来!我来就行!” 他手脚麻利地拆开餐具,拿滚水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烫了两遍,才双手奉到陈纪安面前。 高宇在旁边看得直咧嘴:“公子鲁,你今天是非要和我争第一狗腿子是吧?” 鲁奕航心道你懂个屁,老子伺候救命恩人加财神爷能不上心么? 但他面上只是嗤笑一声:“谁跟你抢,哥这是单纯的素质高,懂得知恩图报。” 话音刚落,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像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嗡嗡——嗡嗡——” 屏幕不断亮起,微信提示音连成了一片。 鲁奕航低头看了一眼,直接傻了。 微信界面的通讯录上,弹出了十几个刺眼的红色气泡。 点开一看,清一色全是新的好友申请! “我靠……” 高宇凑过去八卦:“咋了咋了?裸贷被催了?” “催你大爷!全是妹子!” 鲁奕航声音都在发抖,美滋滋地把屏幕举起来。 “妹子加我好友!” 高宇撇撇嘴,一脸不信:“少来这套,肯定是卖杯子的微商。” “微商个屁!你自己看!” 鲁奕航把手机怼到高宇脸上。 高宇眯着眼睛看屏幕上的验证信息。 【你好,我是外联部的张欣。】 【鲁同学你好呀,我们在一个大群里,以后多多交流。】 【哈喽,我是新传学院的,认识一下可以吗?】 高宇念着这些名字,眼睛越睁越大。 “什么情况?” 鲁奕航手指哆嗦着往下滑拉。 “老子的春天终于来了?!” “我靠!孟雅!金融系的那个孟雅!她加我好友了!” “去年社团联谊,我找她要微信,她鼻孔朝天理都不理我啊!” 一听这话,高宇坐不住了,直接把鲁奕航的手机抢了过来。 他上下翻动着那一排长长的新朋友申请列表,酸水直冒。 “苍天无眼啊!” “鲁奕航,你这桃花运哪求来的?” 高宇哀嚎着,把手机递给陈纪安。 “安哥你评评理,我篮球打那么好,为什么这些妹子不加我?这货出门踩狗屎了?!” 陈纪安接过手机扫了一眼,随口调侃。 “你还惦记着那个孟雅呐?” “那倒没有。”鲁奕航整了整衣领,强压着得意的嘴角,“我又不是七次郎那个舔狗。人家摆明了看不上我,我才不自讨没趣。就是看着这么多妹子排队加我,心里暗爽而已。” 说着,鲁奕航偷偷瞄了一眼面带微笑的陈纪安。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哪是什么桃花运,估计是刚才开法拉利,不知道被谁传出去了。 妹子们哪是加他鲁奕航,分明是加那辆几百万的V12纯血马!而那匹马的真正主人,正坐在这儿看他笑话呢。 鲁奕航瞬间收敛了得瑟,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义正辞严地对高宇说。 “妹子哪里比得过兄弟?”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我现在只想跟着我兄弟好好干事业!” 高宇翻了个白眼,觉得这货简直是在凡尔赛。 “装什么大尾巴狼!你不要就把微信推我几个。” “滚滚滚,你自己凭实力单身去。” 这时,服务员端着个硕大的不锈钢铁盘走了过来。 香辣小龙虾、碳烤生蚝、滴着油的五花肉、牛肉串、小黄鱼,外加一盘酥脆的花生米,瞬间摆满了桌面。 紧接着又拎来一箱冰镇啤酒,“砰砰砰”开了三瓶,一人面前重重顿下一瓶。 高宇拿起一串五花肉咬了一口。 “先吃先吃,饿死我了。” 鲁奕航则极有眼力见地戴上一次性手套,抓起一只小龙虾开始剥壳。 陈纪安拿起玻璃杯,给自己倒了半杯冒着冷气的冰啤酒。 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让他的大脑无比清醒。 他的试炼,智慧校园改造项目,明天开学就要正式启动了。 这个项目牵涉甚广,他不能单打独斗,他需要帮手。 借此培养能力过硬、关键时刻绝对不会背刺他的嫡系。 眼前这两个兄弟,加上远在校园另一头的七次郎,就是他现阶段最好的班底。 陈纪安放下酒杯,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暑假辅导员发在班级群里的那份文件,你们认真看了没?” 鲁奕航手上的动作一停:“看了啊,那个什么智慧校园改造实践项目,对吧?” 高宇嚼着五花肉,满不在乎地接茬: “文件又臭又长,不就是帮学校跑跑腿,摸排下线路,混两个实践学分,顺便给毕业简历上镀镀金吗?” 鲁奕航放下酒瓶,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高宇。 “你小子看文件不带脑子吗?没注意文件最后的学生推荐名单?” 高宇愣了一下:“名单咋了?” 鲁奕航正色道:“名单里,纪安排在第一个。按照院里的惯例,这意味着他绝对是这次咱们学生团队这边的带队人。” 高宇猛地看向陈纪安,眼睛一亮:“卧槽!那不等于这项目学生这边,全归你管?” 陈纪安点点头:“如果不出意外,明天院办开会就会正式宣布,我做学生总领队。” “牛逼啊兄弟!”高宇举起酒杯,“你专业课成绩本来就是咱们这一届的拔尖,指派你带队,理所应当!” 鲁奕航也跟着举杯:“带队可是大活儿。不仅比别人多拿几个学分,要是做得漂亮,年底评优甚至保研都能加重磅分吧?” 两只酒杯悬在半空,等着陈纪安来碰。 陈纪安却没有举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收敛了所有的玩笑与随性,透出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凌厉与深沉。 “真要这么简单,就好咯!” 第210章 这是被架在火上烤啊 高宇和鲁奕航闻言,双双放下了手里的啤酒杯。 “啥意思啊?” 鲁奕航拿餐巾纸抹了一把嘴边的油,眉梢儿一挑。 “院里让你当带队,这不好事吗?” 高宇没被选上,叹气道。 “就是啊,这可是院办的重点项目,我不知道多羡慕你俩。” 陈纪安解释:“你们忘了,我才大二。” 鲁奕航从小跟在亲爹屁股后面混古玩街,别的没学透,人情世故的弯弯绕绕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立刻咂吧出味来。 他掏出手机点开文件。 “啧……哥们,还真是啊。” “名单统共十五个人,六个大四,六个大三。” “咱大二满打满算就占了三个。” “上面那些老油条,能服你一个大二学弟管?” 说完,鲁奕航心里打了个激灵。自己成绩在年级十名开外,凭啥能被选上? 高宇听完鲁奕航的话,反应过来。 “照这么说,安总这是被架在火上烤啊?” “总领队要是不把这帮师兄师姐管顺了,这活儿根本推不动!” 鲁奕航一拍桌子,立刻表态。 “安哥,你放心!别的我不敢说,只要在这个队伍里,我绝对是指哪打哪的排头兵!” “我管他大三大四师兄师姐呢 ,谁不服我干谁!” 陈纪安笑着拿起酒杯,在鲁奕航的杯子上轻轻碰了一下。 高宇又摇头:“唉,可惜了!我没被选上。不然高低也得混个左路先锋当当,咱们兄弟联手,绝对磕死那帮老油子!” 陈纪安转头看向他,似笑非笑:“真想进来?我刚看你那满不在乎的样子,还以为你对这加学分的事儿过敏呢。” 高宇干笑两声:“吃不着葡萄不就得说葡萄酸嘛。院办直批的项目,谁不想沾点光啊?”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把你和七次郎一起拉进这个队伍呢?”陈纪安语气随意。 高宇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卧槽……真的假的?!”他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兄弟你别拿我寻开心啊!名单都定死了,你说塞人就能塞进去?!” 陈纪安点点头。 “安总!义父!兄弟你真牛逼!大恩不言谢,这杯我干了!” 话音刚落,高宇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那辆V12的法拉利和装了五十万的油卡。 他硬生生把后半句“你怎么弄到名额”咽了回去,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干了个底朝天。 陈纪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要的就是这种不该问绝不瞎打听的默契。 三人正准备再开两瓶,夜宵摊老板娘带着歉意的声音插了进来。 “三位帅哥,实在是不好意思啊,今晚店里爆满没位子了。你们这桌靠边又宽敞,能不能让这两位美女拼个桌?” 鲁奕航正想摆手拒绝,心说哥几个正聊机密呢。 一旁却传来个温婉又有些不确定的女声。 “周纪安?”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陈纪安微微一怔。 他转过头,顺着声音看去。 站在灯光下的女人留着一头黑长直,气质温婉,即便在这烟熏火燎的大排档里,也透着股书卷气。 “夏乔姐?” 这女人,正是他小舅周礼大学时期谈了三年的初恋女友,夏乔。 听到陈纪安的回应,夏乔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还真是你啊,越来越帅了,差点就没认出来。” 她显然还不知道陈纪安已经改姓陈的事。陈纪安也懒得在这种市井场合去解释身份,很自然地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好久不见,你们坐吧,不介意的话一起吃点。” 夏乔拉着身旁的闺蜜坐下,笑着介绍道:“这是我朋友,欧芮宁。我们本来在附近逛街,想来这吃点夜宵,结果人太多了。” “嗨!帅哥们好。”欧芮宁是个爽利性子,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 陈纪安顺势介绍了自己的室友:“这是鲁奕航、高宇。” 欧芮宁眼睛一亮,自来熟地看向陈纪安:“原来你就是周礼经常提起的世界第一好外甥啊!我男朋友瞿诚是周礼的室友,平时可没少听他提起你。” 有两位美女学姐主动来拼桌,鲁奕航和高宇顿时来了精神。 再一听是欧芮宁,鲁奕航直接社牛属性拉满。 “芮宁学姐!我关注了你的某抖账号!你翻唱的那首民谣绝了,我上周还在下面留过言呢!” 欧芮宁被夸得掩嘴轻笑:“真的假的?学弟还挺会来事儿的。” 鲁奕航顺杆往上爬,舌灿莲花地把欧芮宁的几个视频夸得天花乱坠。欧芮宁乐得不行,拿出手机两人干脆利落地加了微信。高宇见状也不甘示弱,赶紧扫码上车。 夏乔落座后,拿开水仔细烫了烫塑料碗筷,闲聊了几句,她看似不经意地把话题绕了回来。 “纪安,你小舅最近在忙啥呢?今年研三了,课题应该挺重的吧。”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陈纪安心里门儿清,面上却不动声色,随口答道:“老样子,天天泡在实验室里打转。” “哎呀,谁问他学业了。” 欧芮宁在一旁撇了撇嘴,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直接替闺蜜戳破了窗户纸。 “我是问他和他那个现任女朋友最近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陈纪安明显感觉到,旁边正在低头喝茶的夏乔肩膀微微僵直。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平静地扔出四个字:“感情挺好。” 夏乔嘴角的弧度僵了半秒。 她很快重新挂上笑意,但视线却垂了下去,盯着杯子里晃动的茶水不再出声。 服务员端着两盆冒着红油热气的麻辣小龙虾走了过来,直接放在了两个女生面前。 夏乔愣了一下:“我们还没点菜呢。” “我点的!” 鲁奕航极有眼力见地一拍胸脯,直接把话头接了过去。 陈纪安看在眼里,知道这小子是看出自己不想张扬,主动跳出来揽事。 “刚才看你们没拿菜单,我就自作主张加了两份。今天算是我们仨请两位学姐吃宵夜!” 欧芮宁喜笑颜开,举起面前的啤酒杯。 “学弟敞亮!来,那今天就谢谢三位帅哥了,咱们走一个!” 啤酒下肚,桌上的气氛被彻底炒热了。 酒过三巡,鲁奕航和高宇正围着欧芮宁胡吹海侃。 夏乔犹豫了许久,终于放下手里的酒杯。她转头看向陈纪安,轻声问道。 “纪安……能不能帮我个忙,约你小舅出来见个面?” 陈纪安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碎咽下。 “乔姐,你没他的联系方式吗?” “有是有……”夏乔咬了咬下唇,眼神闪烁,显然是拉不下那个脸去迈出主动的第一步。 旁边的欧芮宁听到动静,立刻凑了过来,半是撒娇半是帮腔。 “哎呀,纪安弟弟,你就帮你夏乔姐姐问一下嘛!就当是带个话,又不会少块肉。” 陈纪安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没有立刻答应。 小舅现在跟他的正牌女友好着呢! 这学姐该不会是想吃回头草了吧? “好吧,话我帮乔姐带到。”陈纪安拿捏着分寸,“不过小舅那边怎么说,我不敢保证。” “这就够了!谢谢你,纪安。”夏乔眼底闪过一丝希冀。“你跟他说,下周六,我在逅湖等他。” 逅湖? 陈纪安眉头微挑。 这地方,不正是当年小舅和夏乔定情的地方么? ———— 下一章可能沈河比较久。 如果刷不出来就是被关了。 希望你们能看到最全的版本。 第211章 落地窗前的喷泉 与此同时,冠林庄园,主栋别墅二楼。 周念刚洗完澡出来。 她用毛巾随意擦拭着半干的发丝,浴巾堪堪裹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净细腻的小腿,踩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 啪的一声轻响。 房间内璀璨的欧式大灯突然熄灭,只剩墙角一盏昏黄的壁灯散发着幽昧的光晕。 “嗯?”周念动作一顿,“怎么把灯关了……唔……老公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一阵强悍的力道从身后袭来。 周念惊呼出声,脚下的拖鞋掉落在地,整个人跌入一个滚烫宽阔的胸膛。 陈彦武从背后将她牢牢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颈窝。 “这还看不出来吗?”男人的呼吸灼热,扫过她的耳廓。 “孩子们不在,你就彻底放飞自我了是不是?” 周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切烫得心头乱跳,轻声抗议着,却并没有真用力挣扎,身子反而软软地靠着他。 陈彦武双手绕到前方,微微收紧,闭眼感受了一会温香软玉。 “他们在的时候,有些事施展不开。”他的嗓音低沉含笑,“老婆,咱们今天玩点不一样的。” 周念心里一紧,脸颊已经飞上了红霞:“你想干嘛?” “陪你练瑜伽。”陈彦武低声轻笑:“明知故问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哎哎,你……” 周念只觉得身上一轻,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陈彦武已经打横将她抱起,大步走向卧室尽头的全景落地窗。 “老公,浴巾掉了!” 窗帘只拉上了一半,将外面的夜色切割得暧昧不清。 “你带我来窗边做什么!”周念慌了神,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衬衫,“外面有人呀!” “今晚不会有。” 陈彦武将她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宽大的手掌护着她的后背。 “整座庄园都已经清场了,上空我也做了屏蔽。” “可是我……” 周念还想说什么,却被密集如雨的吻尽数封缄在唇齿间。 窗外,音乐喷泉正随着悠扬的古典乐起伏。清澈的水柱在夜灯的折射下,一次次冲向夜空,水花四溅,节奏激昂。 “阿念,喷泉的节奏,你喜欢吗?” 陈彦武贴着她的唇角,声音透着一丝近乎蛊惑的沉迷。 周念根本无暇分心去听什么音乐。 “喜……喜欢……” 陈彦武微微向前,捏住她的手腕,粗粝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她跳动的脉搏。 “玻璃冰么?” 她身前是落地窗冰冷的触感,身后是陈彦武滚烫的体温。 “当然冰了,不过,现在好像被捂热了。” 陈彦武低笑着:“哦?真的?我试试。” 他将手背贴在玻璃上,感受了一下掌心的温度。 “赞美冰与火之歌……阿念,帮我。” 周念脸颊微烫,手伸向背后探向他。 “老公……” 陈彦武不再给她喘息的机会。 喷泉的水柱骤然拔高,直冲夜空,发出沉闷而有力的水声。 “喜欢你。” 周念脚尖离开地面,沐浴露的冷香弥漫。 音乐在激昂和舒缓中度过了不知道多少轮回。 “一直托着我,累不累?”周念喘息着问。 “你又不重,宝贝,别一直抓着窗帘……” 周念头昏脑涨,听话的松开:“可是……” “手掌打开,贴在玻璃上……” “我怕掉下来……” “不会的,我会托住你,而且不还有一个发力点吗?” 陈彦武轻吻她的耳侧。 周念听从他的指引,将手掌贴在透明的玻璃面上。 “嗯……我试试……轻点!” “呵……娇气……” “你故意的……” 周念的眼角逼出了生理性的水光,强撑着一丝清明,偏过头看向陈彦武隐在暗处的侧脸。 “老公,我的身体……” 以她从前的身体素质,被迫保持这种难度极高的拉伸姿态,必然会引起肌肉和韧带的酸痛。 可近来,她的身体竟然愈发柔韧,某种难以言喻的神经感知也比从前更甚。 她的声音里透着疑惑:“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韧带,还有精力……” 陈彦武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深邃幽芒。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更具侵略性地倾压过去,彻底堵住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疑问。 “阿念,专心点。” “嗯……” 窗外的喷泉起起落落,随着音乐的节奏起舞。水幕在夜空中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迷雾,模糊了落地窗上的身影。 “真好听,阿念,我爱你。”陈彦武的吻缠绵而深情。 “我也爱你。”周念声音微颤。 “我想知道你的感受,阿念。” 周念温声细语:“玻璃冰冰凉凉的,但后背一片火热。” “所以我需要你为我降温,阿念,告诉我,最烫的地方,是哪里?” 周念顺着视线看向外面停歇的喷泉,小声嗫嚅:“就那里呀……” 陈彦武低沉地笑出了声:“进步了呀,我的阿念。” 话音刚落,窗外沉寂的音乐喷泉再度喷薄而出,巨大的水幕在绚烂的霓虹灯映射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迷离光晕,晶莹的水花如同无数颗碎钻,随着激昂的交响乐在夜空中肆意飞扬,交织出一幅如梦似幻的奢靡画卷。 周念轻呼一声:“老公……” 陈彦武听着喷泉的音乐声,看着那片高低起舞的水帘,低头咬她的耳垂。 “嗯,水帘喷出来真美。如果是白天,日光照射在身上,会是什么景致?” “……会被晒晕吧……”周念脑子里晕乎乎的。 陈彦武轻笑出声:“这么娇气?那我可舍不得让你晕。” “我的腿……韧带酸疼酸疼的……能不能……” “瑜伽老师没教过你么?韧带要多拉伸,才可以慢慢打开。” 陈彦武大掌安抚地揉捏着她的腰侧。 周念不放心地往外看:“外面真的没人吗……” “放心,只有我能看到你这样。” “可是……这样真的很羞耻……” “所以我很少这样做,但今天他们不在,让老公试一次可以吗?”陈彦武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水光。 “我说不可以,你不是也做了?” “再久一点,阿念,让我放纵一次。” “还要怎么放纵!?” “我觉得不够。” “还不够?除了……大姨妈来……你就没消停过……” 周念忍不住抱怨,语气却娇嗔。 “阿念,不够,还不够,我想要更多。难道你不想吗?” 周念轻咬下唇:“我也想……” 陈彦武大掌扶住她的腰侧,低声诱哄:“你现在转过来……” 周念双手抵着微凉的玻璃,回头看他:“你这是在为难我。” 陈彦武轻笑:“阿念,转过来。” “有点难……” “听话,现在转过来,我一秒都不能跟你分开。”陈彦武的语气不容置喙。 在极致的缠绵中,周念被迫配合着他的动作,面向陈彦武:“我身体的柔韧性,似乎真的变了很多……” “更敏感了?”陈彦武嗓音暗哑,用力将整个人再次托起来。 “讨厌,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周念惊呼一声,指尖用力陷入了他的背脊。 陈彦武闷哼一声:“背都被你抓痛了。” “这得赖你自己!我怎么受得了你这样?把我放下来好么?” “第一次就站着,直到我结束为止,可以吗?” 陈彦武的眼神炙热。 “……嗯……好吧……”周念最终还是妥协了。 “慢不下来,阿念。” “我都三次了,你还要多久……” 陈彦武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再次封住了她的言语,将一切理智与抗议都揉碎在这个沉沦的夜晚里,任凭窗外的水花起起落落,不知疲倦。 …… …… 第212章 借你当一次挡箭牌 早晨九点,中楠工大。 阳光穿透校园林荫道的树冠,在柏油路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阵低沉醇厚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高宇握着真皮方向盘,车速虽然压在了三十码,但他满脸红光,整个人极度亢奋。 “白天开比晚上爽太多了!你们看外面,全是看咱们的!” 高宇享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惊艳目光,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鲁奕航坐在副驾,扯了扯身上那件纪梵希黑白配外套的领口,又摸了摸衣服绝佳的质感。 昨晚陈纪安一个电话,卢启明直接派人把这几套高奢品牌的当季成衣送到了酒店。 人靠衣装马靠鞍,鲁奕航现在觉得自己随便迈个腿都能带起一阵旋风。 “哥们,我这辈子都没一次性收割过这么多回头率!” 他望着窗外喃喃自语。 “果然,豪车就是男人胆!爽!” 陈纪安靠在后排舒适的座椅上,穿着一件看似低调实则版型绝佳的浅色衬衫。 他正在给周礼发消息,听着前排两人的吹牛打屁,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和妹妹陈纪淮那辆走行政风的迈巴赫不同,这辆深黑色的纯血马实在太扎眼。 很多车,学生们或许听过名字,但不知道长啥样,值多少钱。 但如果看到一台造型高调的轿跑,就算不认识跃马车标,也足以让人侧目。 车刚在第三教学楼后的露天区停稳,就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好在校内巡逻的保安立刻过来维持秩序,这才没让场面失控。 三人下了车,背上书包走向教学楼。 “安哥,我今天算是彻底沾你的光了。”鲁奕航走得雄赳赳气昂昂,“我感觉现在全校妹子的雷达都锁定我了。” 高宇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快拉倒吧,人家妹子看的都是安哥,你最多也就是个豪车试驾员!” “靠!高宇你特么今天是非要跟我杠是吧?” 两人一路上互掐着拌嘴。 九点半,第一节电气学大课。 这节是1班和3班的合班课。 流动教室里,后排适合摸鱼的风水宝地,和中央视线最好的学霸专座,早就被占满了。 三人只能顺着过道,往侧边前第二三排的空位走。 刚一进门,全班原本闹哄哄的声浪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朝他们这边聚拢。 有好奇、有惊讶,还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三人刚落座,旁边隔着一个过道的徐政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 徐政和女朋友许悦儿也是3班的,平时跟鲁奕航走得挺近。 “鲁爷,你们仨火出圈了知不知道?”徐政满脸写着吃瓜的兴奋。 鲁奕航一头雾水:“什么情况?” 许悦儿捂着嘴轻笑,直接把亮着的手机屏幕递了过去。 “还搁这儿装呢?昨天晚上校园论坛就炸锅了。” “你们三个上法拉利的照片被挂在首页飘红,回帖都盖了几百楼了。” 鲁奕航凑近一看。 屏幕上的照片拍的正好是他坐在驾驶座上得瑟的侧脸轮廓。 他顿时眉头一竖,摆出一副要找人算账的架势。 “靠!这谁拍的?谁发出去的?懂不懂什么叫个人隐私啊!” 许悦儿憋着笑,伸手指了指第一排正中央的一个短发女孩。 “诺,1班学委,卫楚茵发的。” 上一秒还怒气冲冲准备讨个说法的鲁奕航,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偃旗息鼓: “哦,是她啊。那没事了,这光影抓拍得还挺有构图感的。” 鲁奕航轻咳一声,老老实实地坐直了身子。 徐政和许悦儿对视一眼,齐刷刷翻了个白眼。 “瞧你那出息!” 一旁的高宇凑过来,拿胳膊肘捅了捅鲁奕航,压低声音。 “航哥,我记得昨天那个智慧校园改造项目的名单里,就有卫楚茵吧?”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可是你接触女神的绝佳机会啊。” 鲁奕航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人家修的是无情道,一心只有保研和国奖,无心红尘的。” “我凑过去,不是耽误人家前途么?” 陈纪安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那项目,我作为带队,手里一共有三个内推名额。” 他小声抛出这个重磅炸弹。 “除了老高和七次郎,你们觉得,剩下一个名额拉谁进来合适?” 高宇眼睛猛地一亮,立刻搓着手提议。 “再拉个妹子进来啊。给哥们创造点脱单的机会呗。” 陈纪安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行,我好好想想。”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橘子调香水味飘了过来。 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抱着几本厚重专业书的虞清妍,踩着上课铃声的尾巴走到了他们这一排。 作为电气系出了名的大美女,她一出现,周围男生们的目光顿时像受到磁场牵引般转了过来。 原本嘈杂的过道安静了几分。 虞清妍站在陈纪安桌旁,微微一笑,声音轻柔。 “周同学,我能坐你旁边吗?” 陈纪安抬眼看了看她。 他和这位系花除了上课或者学院活动见面,平时几乎没什么交集。 今天这一出,是有什么事? 他点点头:“可以。” 见校花主动搭讪,鲁奕航和高宇立刻交换了一个八卦的眼神。 鲁奕航借着低头的动作,隐晦地观察着陈纪安的脸色。 一整节大课,陈纪安余光能感觉到,旁边的虞清妍很少做笔记,笔尖在纸上无意义地划拉着。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专业课老师刚合上教案宣布解散,教室里瞬间兵荒马乱。 九成的学生如同脱缰的野狗,百米冲刺般涌出教室去觅食。 不到半分钟,偌大的教室空了一大半。 但偏偏有那么几个人,比如徐政和许悦儿。收拾书包的动作慢得出奇,耳朵竖得老高。 虞清妍便立刻转过头,一双水盈盈的眼睛直视着陈纪安。 “周同学,中午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卡在一个暧昧的音量。 鲁奕航反应极快,一把薅住还没搞清状况的高宇的后脖颈,同时飞快地给了陈纪安一个探询的眼神。 见陈纪安看了眼门外方向,鲁奕航秒懂。 “哎哟我肚子疼,老高快扶我去校医院!” 高宇被拽得踉跄,顺水推舟。 “对对对,安哥你慢慢吃,兄弟这病耽误不得!” 两人一阵风似的从后门溜了出去。 刚一出后门,鲁奕航就刹住脚步将高宇拽住。 “航哥?” “这女的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今天突然倒贴,绝对有猫腻。留个心眼盯一下,别让安哥吃亏。” 教室内,气氛有些微妙。 陈纪安余光扫过,徐政拉拉链的手顿了顿,见这边没动静,只能干咳一声,拽着许悦儿从后门溜了。 陈纪安面色平静,把最后两支笔丢进笔袋。 “就我们俩?” 虞清妍耳根微红,点了点头:“嗯,我请你。” “这不太好。”陈纪安拉上书包拉链,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我女朋友看到会误会的。” 刚走到后门的徐政,脚下一个趔趄。不就吃个饭么,这都能拒?! 许悦儿则竖起大拇指,瞪着男朋友,安哥靠谱! 听到这话,虞清妍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咬了咬下唇,再抬眼时,眼眶已经逼出了一圈微红。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一股甜腻的橘子调香水味直扑过来,颤声开口。 “帮帮忙,就当是我欠你一个人情,好不好?” 陈纪安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半寸,拉开距离。 看着眼前这朵楚楚可怜的系花,他心中没有半点波澜,反而闪过一丝微妙的违和感。 “体院的李凯一直在纠缠我,借你当一次挡箭牌,他可能就知难而退了……” 虞清妍压低声音哀求。 还没等陈纪安回答。 前门方向,一个身材高大、面色阴沉的男生快步冲冲到两人桌前。 “清妍,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新男朋友?!” 第213章 他有两台法拉利 李凯站在两人面前,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有一层薄汗。看样子是从什么地方小跑过来的。 走廊上高宇想进教室给陈纪安撑场子,被鲁奕航给拉住,摇头表示再观望观望。 虞清妍朝陈纪安的方向靠了半步,手指不着痕迹地碰了碰他衣角。 陈纪安察觉到衣摆传来的触感,侧开一步,将自己从她够得到的范围里撤了出去。 “我不是她男朋友。” “五分钟前,她说让我做挡箭牌,被我拒绝了。” “你们的事,别扯上我。” 虞清妍没料到陈纪安竟然这么不留情面,精致的脸蛋倏然僵住。 她简直难以置信!她长得漂亮,身材也好,早就习惯了男生们围着她转。习惯了只要自己稍微蹙一蹙眉,那些男生就会争先恐后地嘘寒问暖。 在她的预想里,陈纪安怎么也会顺水推舟帮个忙,甚至因为面子和李凯起点冲突。 毕竟,那个男生不幻想英雄救美?只要有了这第一次的帮忙,后续就有了接触的理由。接触多了,感情自然水到渠成。 就在她愣神的短暂时隙,陈纪安已经拿起书包,绕过李凯走向后门。 “周纪安,你就这么走了?” 虞清妍急了,踩着小白鞋追了两步,一向温婉语调里带上了些气急败坏。 可对方就是不理不睬,头都没回。 虞清妍气的直跺脚。 门外走廊。 鲁奕航单肩靠在消防栓旁边,双臂环胸。 高宇站在他身侧,一只脚踩着墙根,正低头假装玩手机。 见陈纪安出来,两人立刻收起假动作,默契地一左一右跟上,并肩往教学楼外走。 正午阳光打在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上,蝉鸣一浪高过一浪。 出了教学楼,高宇终于没忍住,一脸我很懂的表情,嘿嘿笑着问。 “哥们,虞美人是不是看上你了?” 鲁奕航切了一声:“这还要问?咱安哥这条件,瞎子才看不上。” 陈纪安用手挡了挡正午刺眼的阳光,加快脚步。 “晒死了,走快点,食堂说。” 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三人端着餐盘坐下。 午餐高峰期人声鼎沸,周围嘈杂得很,恰好适合聊些私密八卦。 刚落座,高宇就迫不及待地问:“安哥,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鲁奕航拆了根吸管,猛吸了一大口冰镇维维豆奶。 “猪脑子啊,这还不明显?虞美人要安哥假装她男朋友,好甩了那个大块头。” 高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拍了鲁奕航一巴掌。 “废话,我长耳朵了!我是说安哥拒得也太干脆了吧?” 他转头看向陈纪安,啧啧两声。 “校花主动送上门,顺手帮个忙的事。” “那小子就一个人,咱们这边仨呢,怕他个鸟啊。” 陈纪安抽出纸巾擦了擦筷子,摇了摇头。 “如果真的只是缺个挡箭牌,教室里那么多光棍,她怎么不找别人?” 高宇理所当然地答道。 “那不很明显么,虞美人眼光高,看不上我们呗!” 鲁奕航听不下去了。他现在可是摸过法拉利方向盘的男人,眼界早提上去了。 “老高,你瞎啊?教室那么多空座她不坐,非挤过来当众约饭?” “这搁宫斗剧里就是纯纯的裹挟。安哥要是答应了,回头拿什么跟嫂子解释?” 高宇恍然大悟。 “对哦!真想约,私下发个微信不就行了,非跑来搞这出。” 陈纪安听着这俩活宝分析,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别瞎说了,我对她没兴趣。” 高宇扒了一口饭,还是忍不住嘀咕。 “不过咱们刚才撤得是不是太快了?万一那大块头急眼了,对她动粗咋整?” 陈纪安头也不抬,拿筷子指了指天花板。 “到处是监控,光天化日的,能出什么事?” 高宇嘴硬:“监控也有死角的嘛。” 鲁奕航乐了,夹起一筷子刨盐鱼。 “看不出来啊老高,你还挺怜香惜玉的。真到了监控死角,男孩子出门在外,指不定谁更需要保护呢。” 高宇脖子一梗:“休得胡言! 兄弟的女人我可不碰。” 陈纪安懒得理这对活宝,低头专心对付盘子里的红烧排骨。 …… 与此同时,流动教室里。 李凯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看着眼眶通红的虞清妍。 脸上那种被横刀夺爱的凶狠早已荡然无存,整个人软塌下来。脱掉愤怒的伪装后,看上去只是个笨拙又局促的大男孩。 “妍妍,他不吃这套啊。” 虞清妍的脸色很不好看。 李凯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两步。 “要不……你考虑考虑我呗?” “我会对你好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搓着手,目光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卑微期望。 “我对你是真心的……” 虞清妍别过脸,睫毛极快地眨动了几下。 两滴极具美感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纯白色的连衣裙领口,洇出点点水渍。 “你别说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颤音,鼻尖泛起惹人怜爱的微粉。 “我就是喜欢他,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你越这样说,我越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我好难受……” 李凯的心被这几滴眼泪狠狠揪紧了。 他慌忙从运动裤口袋里翻出一包没拆封的纸巾递过去,满脸自责。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提的。你别哭了妍妍,都是我不好!” 他挠了挠头,试探着转移话题。 “那……中午我请你吃饭吧?学校后街新开了一家日料,评分很高,我昨天预约了两个位子……” 虞清妍抽出纸巾,轻轻按压着眼角,小心翼翼地避开眼妆。 “不行啊。” “我刚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对你没那个意思。如果转头又跟你一块吃饭……” “别人会怎么看我?我在他们眼里成什么人了?” 李凯的肩膀塌了下去,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憋了半天也没组织好语言。 “好吧。” 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涩。 “那你自己好好吃饭。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找我。” 虞清妍垂下眼睫,没有吭声。 李凯在原地站了足足半分钟,没等到半句挽留,最终只能失落地转过身,拖着步子走出教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虞清妍按在眼角的纸巾就放了下来。 脸上的柔弱和委屈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从包里摸出粉饼,打开镜子检查有没有晕妆。随后快步走出教室,拐向了没什么人经过的楼梯间。 靠在楼梯扶手上,她点开微信找到“晴晴”。 手指在屏幕上烦躁地敲打。 【好难搞。油盐不进。】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电话就打了进来。 “姐妹,你直接上手了?” 闺蜜叶向晴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又惊又笑。 “我早就跟你说那是条大鱼,你还撇嘴说我吹牛呢。” 虞清妍切到后台,把论坛里三人法拉利的图甩了过去。 “看到了吗?鲁奕航现在我们院里算是出名了。但大家都搞错了,真正的大佬的确是你说的人。” 叶向晴那边安静了几秒,显然是在看图。 “不对啊宝贝儿。上次我们在商场看到的,明明是辆金粉色的Roma。这照片里的车漆是黑的,车型也大一圈。” 虞清妍冷哼了一声。 “所以啊,我今天早上特意在停车位附近蹲点守着。” “高宇开回来的,下车以后,他就把车钥给了陈纪安。” 叶向晴:“那你的意思是……他有两台法拉利?” “至少两台。”虞清妍咬着唇,“这种顶配要是能在大学里锁死,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叶向晴在那头笑得前仰后合。 “行啊你,觉悟挺高!那你还等什么,校花的滤镜开起来啊!” “你这盘顺条亮的条件,稍微放低点身段,还拿不下他?” “去去去。”虞清妍嗤了一声,“我才不做那种不给名分的金丝雀。” 但一想到刚才陈纪安那毫不留情的背影,她心底的挫败感就翻涌上来。 她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不过这男的确实有点邪门,看我的眼神跟看木头桩子一样。” 叶向晴收起笑,开始帮她出谋划策。 “姐妹,大学可是咱们的决赛圈。真出了校门,这种顶尖资源哪轮得到咱们碰?” 虞清妍深以为然。 写字楼里的前台永远不会在茶水间遇到集团的太子爷。 但在大学里,你可以和他坐在同一间教室,上同一门课,甚至参加同一个项目。 如果在动物园都抓不到猎物,你还想在森林里抓? “优质股一进大学就被锁定了,不可能一直单着的。” “既然他对你不假辞色,那就从他身边的人下手破局呗。” 叶向晴在那头顿了顿。 “他那个正牌女友叫彭灵菲,正好是我们系的。” “要不要姐们儿帮你探探底,给她上点眼药?” 虞清妍沉默了两秒。“挂了,回头再说。” 第214章 这种瓜大家最爱吃 中楠工大,英语系女生宿舍。 叶向晴挂了电话,倚在床边靠垫上,用拇指划开微信。 虞清妍发来一张照片。 点开一看,叶向晴乐了。 “回头再说?装呢,还以为你多淡定。原来早就留了一手。” 照片拍的是一间教室。 虞清妍穿着白色连衣裙,肤白如雪,侧身微微倾向旁边的男生。 男生坐在课桌前,侧脸轮廓干净凌厉,鼻梁高挺,下颌线如刀削。 半只手臂入镜,搁在桌面上。 虞清妍的肩膀几乎贴着男生的大臂,两人之间毫无间隙。 角度刁钻,拍出了一种暧昧亲昵的错觉。 照片里的男生,正是她们英语系彭灵菲的男朋友陈纪安。 不得不说,拍照的人拿捏角度和氛围感确实是一把好手。 如果不知道真实情况,任何人看到这张图,第一反应都是这两个人关系不简单。 叶向晴嘴角翘起来。 隔壁床上,陈橙正抱着平板追剧,见叶向晴一直在那乐呵,随口问了一句。 “笑什么呢?” 叶向晴佯装犹豫了两秒,做出一副纠结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屏幕。 “我跟你说个事,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啊。” 陈橙一听这个开场白,啪地合上平板盖,一脸兴奋。 “什么事什么事?保密保密,绝对保密。” 叶向晴把照片发她微信上。 陈橙点开图片看了三秒,惊呼出口。 “诶诶!这不彭灵菲的男朋友吗?!” “嘘!” 叶向晴赶紧伸出食指压在嘴唇上,做了个夸张的噤声手势。 陈橙盯着照片里那张帅到犯规的侧脸,又看了看贴上去的白裙女生,眼睛越睁越大。 “这女的谁啊?” “电气工程那边的系花。漂亮吧?” “漂亮是漂亮……可她怎么跟灵菲的男朋友搞到一起了?这什么时候的事啊!” 叶向晴没正面回答,话说得含含糊糊。 “小声点,这照片你看看就算了,千万别往外发啊。灵菲要是知道了……” 陈橙撇了撇嘴:“这种瓜大家最爱吃,哪是说瞒就能瞒得住的。” “反正你不能发。”叶向晴拿起手机,“哎呀饿了,我叫个外卖先。” “你不去食堂啊?” 叶向晴嗯了一声,低头点外卖,余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陈橙。 陈橙收拾了一下,从床上爬下来,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门关上的一瞬间,叶向晴的嘴角缓缓弯了起来。 陈橙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嘴巴跟漏勺一样。 叶向晴从认识她第一天就看明白了。 我嘴紧这仨字,在陈橙的人生词典里的意思就是: 给她三十分钟。 …… 事实证明,三十分钟都用不上。 二十分钟后。 中楠工大英语系的大二专业大群里,一张照片爆了出来。 配文俩字:【有瓜。】 原本在聊选课、换宿舍、新食堂涨价的闲水群,瞬间像被投了一颗深水炸弹。 消息疯了一样地往上蹿。 【等一下……这不是咱校花的男朋友吗?】 【帅得诶!还有图没,发我看看看看看看!!】 【重点错了姐妹们!旁边这女的是谁啊,知三当三??】 【刺激!修罗场来了!这裙子是真好看。】 【电气那边的,叫虞清妍,据说是她们系花来着。】 【完了完了破案了,脚踏两条船呗?】 【理性吃瓜,等锤。】 【渣男!@菲纪灵安,快去查岗!】 不到五分钟,盖了上百楼。 少数几个理性的声音被淹没在汹涌的八卦洪流里。 有人甚至即兴发挥,添油加醋拼凑出了一条完整版本的渣男故事线。 叶向晴的外卖到了。 她踩着拖鞋下楼取餐,一手拎着袋子,一手点开群聊,快速浏览了一遍刷屏的消息。 唇角自然地弯了起来。 她切回和虞清妍的私聊窗口,把群聊截图整整齐齐地截了三张,一口气发了过去。 【姐妹,欠我一个人情哦。】 虞清妍秒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叶向晴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往楼上走。 回到走廊,她用脚后跟踢开半掩的宿舍门—— 一脚跨进去,就对上彭灵菲冷清清的目光。 彭灵菲站在房间中间,一头长发松松散散地披着,没化妆,穿着件简单的白T和牛仔短裤。 她右手捏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赫然是那张照片。 叶向晴心里衣咯噔。来得好快。 她面上不动声色,眨了眨眼。 “灵菲,你怎么来我们寝室了,找我的吗?” 彭灵菲没看她,目光压在陈橙身上。 “橙子,你发的,对吧。照片哪来的?” 陈橙正站在书桌旁,双手抱着胳膊,嘴巴撇着。 “是我发的,怎么了?照片哪来的重要吗?” 她说着伸手戳了戳手机屏幕上的图片。 “与其在这追究谁发的,你不如花点时间,去问问你那位好男朋友,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贴他那么近?” 彭灵菲冷冷地看着她。 “我男朋友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劳别人操心。” “再问你一遍,照片谁给你的。” 陈橙瞟了眼叶响晴,心里发虚,但架子已经撑起来了,这时候缩回去反而更难看。 她索性往后一靠,双手抱胸。 “就不告诉你!” “他脚踩两条船,还怕人议论?” “你冲我吵有什么用?你找他去啊!” 彭灵菲冷笑了一声。 “来路不明的照片你也敢直接往群里丢。你有没有想过我和我男朋友的感受?” 陈橙被被赌了一下,张了张嘴,声音立刻拔高。 “彭灵菲你很过分诶!” “我好心让大家伙一起帮你鉴渣男,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冲我发脾气!” 眼看两人要撕起来,叶向晴赶紧一把拉住彭灵菲的手腕。 “哎呀哎呀,这是干嘛呢!都是一个系的,别伤了和气。” 叶向晴满脸堆笑,把声音放得极柔。 “灵菲,你消消气。照片又不是P的,这事肯定怪不到橙子头上。就算她不发,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别人也会发的对吧?” 说着,连拖带拽地把冷着脸的彭灵菲拉到了走廊上。 大中午的,整层楼空荡荡的,大家要么在吃饭,要么在午休。没旁人。 叶向晴叹了口气。 “灵菲,这种事,以前我是绝对不会跟你提的。但今天闹成这样了,我要是不说,良心过不去。” “你觉得,像周纪安那种条件的人……他身边能缺女孩子吗?” “条件越好的男人,诱惑就越多。今天是这个系花,明天可能就是那个校花。” 彭灵菲甩开她的手,眉心微皱。 叶向晴不以为意,继续洗脑。 “灵菲,我不是吓唬你。这种富二代,花花肠子是标配。” 彭灵菲的睫毛微颤了,没有接话。 叶向晴看准时机,往前探了半步,伸手握住了彭灵菲的手指。 “你猜冯凯在他们学校有没有别的暧昧对象?” 彭灵菲果然抬起了眼。 “那你你怎么不分手?” 叶向晴抬手晃了晃手腕上的梵克雅宝,又特意露出手指上的宝格丽戒指。 “分手?分了手谁给我买这些?” “咱们说到底都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女孩子。跟这种太子爷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 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是忍。” “哪个豪门太太不是忍者神龟啊?你只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只要正宫的位置稳住了,随便他在外面怎么玩。想想他给你买的那些包……” 彭灵菲听得胃里一阵翻涌。 她想起自己爸妈恩恩爱爱的样子,语气冷了下来。 “又不是所有人都走你这条路。” 叶向晴在心底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面上还是苦口婆心。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咱俩的条件差不多。冯凯的家底还不如陈纪安,连我都能忍,你就更应该想开点。” 彭灵菲的手从叶向晴掌心里慢慢抽了出来。 “谢谢你,向晴。我知道了。” 转身走了。 看着彭灵菲离去的背影,叶向晴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咧开。 今天这颗种子,种下去就够了。 不管她是闹,还是忍,都正中下怀。 闹,最好。男女之间的感情,本就经不起怀疑和反复拉扯。只要她今天冲过去和陈纪安大吵大闹,质问那张照片,一次、两次……哪怕陈纪安本来没什么,也会被吵得心烦意乱,感情在猜忌中磨损殆尽。假的也能闹成真的。 如果她忍,选择息事宁人,那更好。虞清妍那边就有了持续接近的窗口期。近水楼台先得月,同在一个班,低头不见抬头见。以虞清妍的条件和手腕,日日相处,还怕没有机会?真到了那时候,她这个“正牌女友”的位置,还能坐得稳? “门不当户不对的,攀上高枝又有什么用,装清高。” 叶向晴心里冷哼,掏出手机给虞清妍发了条微信。 【姐妹,眼药水滴好了,剩下的看你的了。】 …… 高宇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单手刷着手机。刚刷新了一下论坛,他动作突然停了。 "卧槽……" 高宇坐直身子,把手机怼到两人面前。 "安哥,你摊上事了。" 论坛上一条帖子正在飞速盖楼—— 《深扒!英语系校花男友与电气系花亲密同框,正宫地位岌岌可危?》 配图就是今天上午教室里的场景。虞清妍白裙侧身,肩膀几乎贴着陈纪安的手臂。 鲁奕航凑过来看了一眼,骂了一声。 "这不就刚刚上课的事吗!谁TM偷拍的!" 高宇已经开始往下刷评论了,越刷越来气。 "一帮人在底下骂你渣男脚踏两条船,发出来才一小会儿快一百楼了。" "安哥,咱仨法拉利刚上了论坛,今天又来这出,这帖子用不了两小时肯定又得爆。" 陈纪安没说话,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看着那些尖锐刺目的标题和回复。 鲁奕航看着陈纪安:"嫂子那边……" 话还没说完,陈纪安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彭灵菲。 第215章 以什么资格担任总领队 电话接通。 陈纪安还没来得及出声。 那头的声音比他快了半拍,软软糯糯。 "哥哥,晚上还约不约呀?" 陈纪安微怔。 高宇和鲁奕航同时屏息凝神,一左一右把脑袋凑过来,眼神狂催:开外放! 陈纪安侧身,避开这俩八卦怪。 "约,六点我去你宿舍楼下。" "好嘛,那我等你哦。" "嗯。" 彭灵菲语气轻快,自始至终没提照片的事。 电话挂断。 鲁奕航率先开口,由衷佩服。"安哥,还得是你。嫂子居然提都没提,就好像论坛上那帖子压根不存在一样。" 高宇吃的肚皮圆圆,瘫在椅背上。"牛的,换别人不得跪搓衣板?" 陈纪安把手机收起来。"她不乱吃飞醋的。" 鲁奕航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我也能找一个这样的女朋友。不作不闹还体贴。" 高宇不知从哪摸了根牙签叼在嘴里。"安哥,你不知道吧,网上说女人如果不吃醋,说明喜欢你喜欢得不够深。" 鲁奕航扭头瞪他。"就不能是格局大?当初可是嫂子主动追的安哥。" 高宇嗤声:“哼,那又咋滴,处久了总会腻的。” 陈纪安看了眼这俩单身狗,挑眉道。"今晚我在外边睡。" 高宇和鲁奕航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哀嚎。 "呜呜呜!凭什么!" "你有女朋友了不起吗?!" "就是了不起。"陈纪安头也不回。 …… 三个人一路闹着回到七号宿舍楼。 寝室空调开着,祁东叙正盘腿坐在床上玩手机。 看到三人进来,他眼睛一亮,啪地把手机扣在床上,快速从楼梯上爬下来,激动道。 "安哥!" "是真的吗?我真能加入智慧校园项目?" 陈纪安点头。"两点大会宣布。你和老高的名字都在。” “啊啊啊啊啊——” 祁东叙整个人原地转了一圈,因为太急差点踩空梯子。他抓住高宇的肩膀摇了两下,语无伦次:“真…真的?那我…我得赶紧跟我女朋友说!!”一拳砸在高宇肩上,“安哥牛逼!” 高宇龇牙咧嘴地揉着肩。"瞧你那出息,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鲁奕航把书包往桌上一丢,踢掉鞋子。"就是,安哥给你一个名额,你起码得表示表示吧?请吃顿饭不过分吧?" 祁东叙拍着胸脯。"必须的!散了会我请!" 他转头看着陈纪安。"安哥,你是真发达了!羡慕死了,那车啥时候给我也摸摸?就剩我没摸着了吧!” 鲁奕航捏着手机:"没摸着车,但你摸着女人了啊。" 说到这个,祁东叙换了张脸,叹气道。"甭提了!特么的昨晚喝多了!睡到十一点多才醒来,开学第一课都没赶上!" 高宇毫不留情地嘲讽。"喝醉了是立不起来滴!浪费春宵啊你!" "你大爷的!"祁东叙抄起枕头砸过去,宿舍里顿时乱成一团。 四个人闹了一通,各自爬上床铺准备午休。 陈纪安侧躺在床上,摸出手机,点开安全沙箱。 主界面跳着两条未读推送。 第一条,来自舆情监控模块,标记为【常规】。 他点开【舆情追踪 · 校园板块】 【当前平台监控覆盖:中楠工大校园论坛 】 【涉及标的:陈纪安】 【自动抑制策略运行中· 已拦截低质量匿名贴7条· 已降权处理2条】 【当前无需人工介入】 校园论坛上关于法拉利的讨论帖,热度走势正在被后台压着。没有删除,只是限制了曝光。太刻意的控场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这一点卢启明跟他确认过。 划到第二条推送,标记等级【需确认】。 【舆情追踪 · 定向预警】 【异常帖文溯源完成】 【传播链路溯源中】 陈纪安盯着屏幕看了会。校园论坛出现涉及他本人的争议帖,标题、链接、传播路径分析,一目了然。帖子的首发源头追溯到中楠工大英语系的一个微信群,发帖人的ID指向一个叫"陈橙"的账号。 陈纪安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彭灵菲提过几次,同系不同班的一个女生。 报告末尾一行: 【涉及本人舆情,是否启动定向干预?】 【是】【否】 【延后】 陈纪安还没试过,拇指悬在【是】上方,正准备确认。 "诶?"鲁奕航突然出声。作为安总的头号心腹,他一直留意着帖子动态。"安哥,帖子404了。" "是不是他们论坛管理员自己删的?"高宇翻了个身,打开自己的手机查看。 鲁奕航:"刚才还在的呢,刷新一下就没了。" 陈纪安低头看了眼自己还悬在半空的拇指,有些疑惑。 他刚刚点了么?这么快? 这时,沙箱推送弹出第三条消息。 【舆情追踪 · 即时更新】 【目标帖文已被第三方删除。删除操作非己方执行。】 【删除方身份溯源中 ……】 陈纪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不是自己人删的。那是谁?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高宇嘀咕了一句。"管理员出手了?” 祁东叙:“他们怎么会管这种事。” 高宇:“那到底是谁?难道发帖的人良心发现了?" 没人能回答他。陈纪安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睡会儿,两点开会。" …… 下午两点,电气工程学院,二号阶梯教室。 阶梯教室能容纳两百人,但今天到场的只有五六十个,零零散散坐了前几排。 都是被辅导员点名通知来开会的。 院党委副书记聂明远坐在讲台正中,指导教师吴茂平在他左手边。 聂明远讲了十五分钟院务通知,最后一项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下面宣布智慧校园改造实践项目的学生参与名单。" 吴茂平翻开文件夹,开始念名字。 大四六人,大三六人。 每念一个名字,对应的学生举起手,旁边的人或点头或轻声恭喜。 "大二。" "第一位,陈纪安。3班。学生总领队。" 陈纪安坐在靠边第二排,不紧不慢地抬了一下手。 阶梯教室里出现了明显的骚动。坐在后排的几个大四学生交换了眼神,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架,对同伴低声说:“成绩是还行,但资历……” "卫楚茵,1班。" 前排正中央,短发女生安静地举起手。 "鲁奕航,3班。" "高宇,3班。" 高宇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副主任嘴里念出来的瞬间,高兴得差点没呼出声来。旁边的鲁奕航不着痕迹地用膝盖顶了他一下,他才捂着嘴在底下乐呵。 "祁东叙,3班。" 祁东叙端端正正地举起手,后背挺直,像在拍证件照。 鲁奕航差点笑出声。 吴茂平继续朗声道。"以上十七人即为本次项目的正式成员,学生团队由陈纪安同学担任总领队,负责全面统筹协调。" 话音落下不到三秒,后排一个声音响起来。 "吴老师,我有个问题。" "请说。" "我想问一下,这个名单的筛选标准是什么?" 一个坐在中间偏后位置的男生站了起来。陈纪安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上公共课时候见过,算是个熟脸,是跟他一个年级的别班同学。男生的声音里带着不满。 "陈纪安同学的成绩确实不错,但他才大二,以什么资格担任总领队?"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周围先是安静了一圈,紧接着后排有人小声议论起来。前排卫楚茵微微蹙了下眉,但没回头。 另一边大二二班一个成绩比较好的女生举手站起来接话,语气比第一个男生更尖锐:“卫楚茵年级第二,但另外三个的成绩,我记得他们的年级排名都不在前列。” 她目光扫过鲁奕航、高宇、祁东叙。 "大二组一共才五个人,有四个3班的,我觉得……在座同学对于这个分配比例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216章 他到底是哪路神仙 阶梯教室后排的议论声逐渐清晰,几个大二学生脸上写满不甘。 “成绩是还行,但带过项目吗?知道现场勘测要协调多少个部门吗?” 有人起头,声音便大了起来,问题也尖锐了许多。 “大二直接空降总领队,院里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先例?大四的学长学姐,哪个不比他有经验?” “对!还有高宇和祁东叙!暑假公布的推荐名单上,大二组只有三个人,他俩根本不在!我们以为开学还有几个空缺可以争取,结果今天直接宣布塞满了?这叫什么事?” “院办透过气没有?谁批的?” 质疑声不再是散乱的嗡嗡,而是凝聚成了几道清晰的矛头,直指总领队的资历与公平。 陈纪安靠在椅背上,目光不急不慢地扫过全场。 他记起来了,那两个带头的,一个是二班的赵逸凡,一个是四班的程若云。 这两人学业水平跟鲁奕航差不多,不在十七人名单里。后面跟着起哄的几个也不在。 他们单纯就是没吃到蛋糕,所以掀桌子。 视线瞥向讲台。 聂明远正慢悠悠地转着茶杯盖,一下一下。 吴茂平低着头翻文件,翻到某一页停了下来,既不合上也不念。 陈纪安眼底微动。不对劲。 项目启动会上,学生公然质疑领导层签批的名单。 搁在平常,聂明远早该拍桌子训人了。 但今天这位副书记稳坐钓鱼台,不开金口。 吴茂平也没什么反应,连最基本的“请大家保持秩序”这种场面话都省了。 陈纪安的脑子里,闪过昨晚收到的消息。 Alexei:【明日开学。你的考核,正式开始。】 原来在这儿等着。 试炼第一关,考的是如何镇压全场。 “安哥……”高宇凑过来,声音发紧。 他到底是没见过这种阵仗,被这么多人盯着,额头已经冒汗了。 “要不……我和七次郎都退了吧,别连累你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祁东叙在旁边跟着点头,脸色也不太好看。 “反正我们也没在原名单里,本来就是临时加进来的,现在撤了也正常。” “坐好。”陈纪安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我让你们来,不是为了听你们说走。” 高宇和祁东叙同时一怔,下意识地把腰板挺直。 右侧,鲁奕航连头都没回,只盯着前排,压低声音对那两人嘟囔。 “慌个屁啊。安哥没发话,天塌下来你们也得给我坐稳了。” 高宇咽了口唾沫,不说话了。 后排,赵逸凡还站着,在几个同班同学催促的目光下,他喉结滚动,声音再次拔高。 “大四的学长学姐都在,凭什么大二空降?总得给个理由吧?” 陈纪安缓缓站起,转身面朝后排的躁动区域。 “赵逸凡同学,是吧。” 全场安静了一瞬。 “我先问你个问题。” 陈纪安看着他的眼睛,语速平稳,吐字清晰。 “全校四十七栋配电房,全年上锁,钥匙在物业电工手里。” “电工只认工单,不认学生证,排班归物业公司管。” 他目光落在赵逸凡脸上。“你打算怎么让他们配合你开门勘测?” 赵逸哪里想过这个? 他连物业办公室在后勤楼几层都不知道,更别提去协调那些老油条电工了。 他支支吾吾:“我……那不是应该由后勤处去打招呼……” “后勤处不管电工具体的倒班排期。”陈纪安直接打断。 赵逸凡的脸涨红,说不出话。 跟风起哄的声音也小了下去。 高宇在底下瞪大了眼睛,用手肘狂捅祁东叙的大腿,用口型无声狂呼:“卧槽,牛逼!” 祁东叙也听懵了,他原本以为安哥只是靠关系拿的项目,没想到连这种骨灰级的执行细节都门儿清。 陈纪安没有穷追,视线平移,落到了程若云身上。 “至于名额分配的问题。” “高宇和祁东叙是我推荐、学院核准的。” “推荐材料在院办都有存档,每个人的能力特长和入选理由,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陈纪安盯着程若云。 “如果有异议,去拿申请表,走书面流程。” 程若云的眼皮狠狠一跳。 她本来的论点是“不公平”,但陈纪安压根就不跟她解释“为什么选他们”。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强硬的态度。 我是总领队,我没有义务在公开场合,向你逐条交代人事决策。 程序正义。 程若云咬了咬嘴唇,目光扫了一圈教室,没再开口。 坐在斜后方的鲁奕航靠着椅背,眼里的笑意已经快藏不住了。 降维打击,这就叫降维打击! 这帮蠢货,居然妄图用排资论辈去挑战我开法拉利的哥们? 后排沉默了几秒。 突然,一个男生冷不丁冒出了一句。 “陈纪安,还是叫你周纪安?” 教室又静了一层。 陈纪安看向声源。是一个瘦高男生。陈纪安记得他是大二年级学生会的,跟赵逸凡一个班。 这是发现业务能力上找不到破绽,开始从资历滑向背景攻击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更冲。 “暑假改的名吧?这个陈,是哪个陈?” 说话的微胖男生手肘支在桌上,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 瘦高男生没等陈纪安回应,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 他解锁屏幕,把媒体音量按到最大,高高举起,转向四周。 顾长明极具辨识度的低音炮歌声,夹杂着包厢里嘈杂的欢呼,瞬间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 “听到没!这是我岳城师大的朋友发来的视频!” “昨天晚上,他亲妹妹陈纪淮领着一帮人,在星空海顶配包厢开趴!” “顾长明和江舒月亲自去包厢里给她唱歌!” 他划拉着屏幕,语气里带着一种揭穿秘密的得意和隐秘的嫉妒。 微胖男生立刻大声跟上。 “这种家庭背景的人拿总领队,到底凭的是能力,还是凭他背后的关系?!” 视频的声音一出,教室里彻底炸锅了。 “长明哥哥……我没听错吧!?” “星空海顶配包厢?一晚上没几十万出不来吧!” “卧槽……他到底是哪路神仙啊……” 第217章 删帖人,彭灵菲 嗡嗡的声浪汇聚,无数道夹杂着震惊、好奇和探究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陈纪安身上。 高宇的下巴都快掉到桌子上了。 他死死抓着祁东叙的手腕,声音直哆嗦:“七……七次郎,你听见了吗?安哥的妹妹……请了顾长明?!” 祁东叙连疼都忘了喊,满眼呆滞:“安哥家里……到底干嘛的啊?” 只有鲁奕航冷笑了一声,在心里骂了一句土包子。 才去个星空海就把你们激动成这样,要是让你们知道安哥家里还有一台幻影,你们还不得当场跪下? 陈纪安站在原地,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头疼……这个老妹儿,搞什么追星现场,现在好了,火星子全溅他身上了。 靠过道坐着的一个女生,看到陈纪安那副无奈到肺管子里的表情,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声轻笑挑破了原本剑拔弩张的压迫感。 陈纪安放下手,脸上的表情重新收拢,变得冷峻严肃。 “改名是我的家事,不需要向各位汇报。” 他的声音极具穿透力。 “但你提到的那个问题,我替你重述一遍。” 他直视瘦高男生的眼睛。 “陈纪安做总领队,凭能力还是靠背景。” “四十七栋楼的配电核查方案,分区优先级、物业协调排期、CAD图纸比对策略、传感器预检清单。” “这份初稿,我昨天晚上已经做完了。” “需要我现在共享屏幕,投上去给你一条一条过一遍吗?” 瘦高男生举着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憋不出半个字。 陈纪安不再理他,目光扫过全场。 “总领队的工作,是协调人、判断事、拿结果。” “每周要向企业方提交进度周报。数据出了错,总领队第一个扛雷。” 他的视线缓缓移过左侧的大三、大四学长区。 “这份活儿,耗时费力,还得背锅。在座的各位学长学姐,有愿意接手的吗?” “愿意的,现在请举手。” 五秒钟过去。 整个阶梯教室鸦雀无声。 大四那几个想看戏的老油条,纷纷低下头看桌子。 考研考公忙得要死,谁愿意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方案有人做好了,他们舒舒服服跟着混实践学分不好吗? 陈纪安见没人响应,直接转过身,面向讲台。 “吴老师,我想确认一下,作为总领队,我有什么权限?” 吴茂平脸上带了些赞许。 “总领队拥有核心组成员的分工建议权,以及辅助岗位的推荐权。” “推荐名单经辅导员初审后,由指导教师复核,报学院备案生效。” 陈纪安点点头:“辅助岗的选拔开始了吗?” 吴茂平:“还没有。会后发通知。” “好的。” 陈纪安转回身,目光落在赵逸凡和程若云身上。 “两位刚才的提醒,我收到了。” 两人一怔。 “从现在开始,二位不在我的推荐名单里了。” 赵逸凡霍然起身:“你凭什么?!” “凭吴老师刚才说的权限。” 陈纪安看着他,冷声道。 “一个在启动会上公然质疑团队合法性的人。” “一个连基本分工都没搞清楚,就带着情绪攻击名额分配的人。” “我没有任何信心,能在未来四个月的高强度协作中,把关键的勘测任务交给你们。” 程若云的脸瞬间白了,嘴唇颤抖着:“你……” “当然,你们可以去书面抗议。” 陈纪安毫不留情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去走你们最喜欢的,正、规、渠、道。” 赵逸凡慌了。 他本能地看向讲台上的聂明远和吴茂平,试图寻求帮助,但两位老师全当没看见,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坐在赵逸凡身后的一个大二男生小声嘟囔。 “闹什么呢……师兄师姐们都没意见……”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足够清楚。 高宇在底下狠狠挥了一下拳头,激动得满脸通红。 祁东叙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陈纪安的背影,眼露崇拜。 太帅了!这他妈才叫老大!护犊子护到这步田地,跟着安哥干,这感觉值了! “说到这个。” 陈纪安转头看向全场,语速故意放慢了一拍。 “我本来打算,把后续辅助岗位的大部分名额,留给大二的同期。” “毕竟同年级的同学配合起来,沟通成本最低。” “但是……” 陈纪安话锋一转。 “你们提醒得对。选拔,就该看能力、看资历。” 陈纪安淡淡瞥了赵逸凡一眼。 “所以接下来,不管是核心名额的替补,还是几十个辅助岗位,全部按资历选拔。” “大三、大四有经验的学长学姐,绝对优先录取。” 话音落下。 后排那十几个大二学生,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赵逸凡和程若云。 那眼神,恨不得把这两人活剥了。 右边四班的一个女生咬着牙,低下头疯狂按手机,估计是在群里痛骂这几个跳梁小丑。 本来大二好歹能分一大杯羹,你赵逸凡非要跳出来吵! 现在好了,名额全按资历分了,大二拿什么去跟大四的抢?! 赵逸凡像一根木头一样杵在那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感受到了周围同班同学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想说点什么挽回局面,可脑子里一团乱麻。 程若云已经死死低着头,彻底不吱声了。 讲台左侧,大四区域。 两个学长互相碰了碰胳膊,压低了声音。 “我就说别瞎掺和吧。” “人家是真有东西,有脑子有手腕。学院定他,肯定有理由。” “咱老实干活拿学分就行。只要不挡他的路,他肯定不会为难咱们。” “嗯。” 两人心照不宣地坐正了身子。 此时的讲台上,聂明远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不动声色地看了吴茂平一眼。 吴茂平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这个名单选拔呢,走的是三级流程。” “辅导员初筛、指导教师审核、合作企业方确认。” “在座各位如果还有异议,会后呢,以书面形式,提交至院务办公室。” “学院会将材料,转交合作企业方审议。” 合作企业方审议?! 这七个字的分量砸下来,明眼人都听懂了。 这代表连学院都无法越过企业方去改名单,这事儿板上钉钉了。 偌大的阶梯教室,再没有一个人举手。 吴茂平合上文件夹。 “下面,请总领队宣布分组,以及第一阶段的初期任务安排。” 陈纪安转过身,从容地走上讲台。 而在他身后,高宇和祁东叙已经激动得快要坐不住了,两人死死憋着笑。 鲁奕航则翘起二郎腿,悠哉游哉地转起了手里的中性笔,深藏功与名。 陈纪安站定在讲台后。 他趁着翻开文件夹的间隙,低头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 安全沙箱刚刚推送了最新的定向预警报告。 【第三方删帖人身份已溯源确认】 【姓名:彭灵菲】 陈纪安翻阅文件的动作微顿。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静待指令的众人,平静地开口。 “第一组,南区宿舍群。” …… 第217章 设定说明:智慧校园项目 【本章可以跳过】 为了使大家能更好的理解项目背景,把设定贴出来。 另外,也是为了解释,学校为什么在这个项目里会把一些权利交给企业方。 项目名称: 智慧校园改造实践项目 项目本质: EMC。校企合作产学研实践。今心集团与中楠工大电气学院签订校企合作协议,由今心提供自研的智慧建筑物联网平台(智能电表、环境传感器、能耗监控终端、数据可视化系统、智能断路器、集控网关、红外空调网关、光感智能照明控制器等),以中楠工大校园为真实场景进行产品试点部署与验证。 今心的商业目的 今心把中楠工大当作产品试验场和活广告牌——在一所大学跑通全套方案,形成包含真实运行数据、用户反馈、学术论文的标杆案例,然后拿着这个案例向全国其他高校、医院、产业园区推广销售同一套系统。一个案例撬动百倍市场。 现实中,可以参考华为、海康威视、锐捷网络等在中国高校市场的标准打法。 ②学校的收益 A. 免费获得校园基础设施智能化升级 B. 教师获得科研课题和联合论文 C. 学生获得实践学分和就业加分 D. "智慧校园"称号符合教育部数字化转型政策方向 ③合作模式 今心出设备出技术出工程师,学校出场地出学生。设备采购决策权在今心。合作采用EMC(合同能源管理)+标杆示范双驱模式:今心免费投入全套智慧建筑物联网硬件,不向学校收取设备费用;作为回报,智慧化改造后学校每年节省的能耗费用,今心按约定比例抽成(如签约五年,前五年节能收益今心占七成、学校占三成),以此回收硬件成本并实现盈利。合同期满后,全套设备产权移交学校,今心退出运维。今心的真正利润不在这一单EMC收益,而在于用中楠工大的真实运行数据和节能成果作为标杆案例,向全国其他高校、医院、产业园区推广销售同一套系统。 项目合规基础 无论陈纪安的今心太子爷身份是否公开,该项目在中国现行法律法规下完全合规: 合同主体层面:EMC协议签约方为今心集团法人实体与中楠工大行政机构(后勤管理处立项、国资处合规审查、校法律顾问出具合规意见、校务会集体决议、分管后勤的副校长签批生效,并在校国有资产管理处备案)。陈纪安不是合同任何一方的签字人、代理人或受益人。 利益冲突层面:学生团队的工作范围为勘测、记录、数据校验,不涉及商业决策、设备采购或资金分配。陈纪安作为学生领队的工作产出对合同金额和分成比例零影响,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利益冲突。项目立项时,陈纪安已书面签署《利益相关方回避声明》,承诺工作仅限技术、勘测、数据校验,不参与任何商业谈判或资金分配讨论,声明由学院和国资处双备案。 选拔程序层面:陈纪安凭电气专业成绩拔尖入选推荐名单,选拔走学院正规程序。学院在排定名单时心知肚明地把他列在第一行,这与他成绩本身够格并不矛盾——专业成绩拔尖是事实,学院的默契安排也是事实。 即使全校师生、媒体、审计部门都知道陈纪安是今心老板的儿子,项目在法律和制度层面纹丝不动。 角色分配 今心集团 提供全套物联网硬件和云端数据平台。今心内部有完整的工程团队负责系统架构设计、硬件安装和平台部署。学生团队的成果是今心工程团队的输入材料和验证手段,不是最终交付物。 ②学校电气学院 提供学术指导教师和学生名单。学校行政部门负责协调建筑准入许可和施工时间窗口。因项目涉及未来五年的电费账目分润,EMC协议已通过后勤管理处立项、国资处合规审查、校法律顾问出具合规意见、校务会集体决议,并由分管后勤的副校长签批生效,并在校国有资产管理处备案,电气学院仅作为学术和执行承接方。学校态度:积极配合。 ③学生团队 陈纪安为学生总领队,核心组约15-20人。核心组由学院辅导员按学生报名+成绩+意愿初筛,总领队有建议权但最终人选需经辅导员核准。编组架构:核心组分为4-5个小队,每队3-4人,各包干一个片区(如南区宿舍群、北区教学楼群、实验楼群等)。各小队队长向陈纪安直接汇报。此外,通过学院勤工助学岗位调动大一志愿者协助无危险的边缘工作——统计每层楼的插座数量和位置、绘制建筑内部CAD平面图、发放和回收用电行为调研问卷等。核心组督导质量,志愿者提供人力杠杆。这一编组本身就是对陈纪安组织力的考核:能否用管理杠杆撬动远超核心团队规模的产出。 安全红线:涉及打开配电柜的带电测量,必须由学校后勤物业的持证电工负责操作,学生只在安全距离外用仪器读取数据并记录。没有低压电工操作证的人员进行带电作业,是校园特级安全违规,一旦出事故,指导老师和学院都要担责。这条线不可逾越。 部署边界:智能断路器等强控执行单元仅部署于公共照明、广告牌、户外景观、非教学时段的非生活性用电场景。教室和宿舍的总闸、考试期间和教学高峰时段使用的电路,绝不部署可远程切断的智能断路器。一旦系统逻辑错误导致考试或上课断电,在校园里就是政治事故。 学生的工作: A. 前期(勘测阶段) a. 逐栋建筑电气基础设施现状记录(配合物业电工打开配电柜,学生安全距离外读数记录) b. 各楼层实际用电负荷测量(物业电工操作钳形电流表,学生记录数据) c. 网络覆盖情况记录(传感器需联网) d. 建筑平面图更新/绘制(CAD) e. 学生用电行为调研 B. 后期(验证阶段) a. 传感器安装后逐点数据校验 b. 平台数据与实际用电对比验证 c. 系统异常记录和反馈 d. 用户体验调研 ④陈聿(Alexei) 是智慧校园项目的督导,也是陈纪安未来半年全部生活的总考官。(第195章已明确:"陈聿是陈纪安未来半年所有试炼的总督导而非单一项目。")智慧校园项目只是考核的一个切面。陈聿评估的是陈纪安作为继承人的整体表现——包括但不限于:项目管理、资源调度、人际关系、领导力验证、危机应对。 【增】陈聿与陈纪安的人物张力:第195章末,陈纪安已经在心里给陈聿划下"辅佐可以,妹夫不行"的底线。陈纪安不只是被一个段位远高于自己的人考核,他是被一个他暗中视为"妹妹潜在威胁"的人考核。这两层关系叠加,使得陈聿每一次督导反馈都不仅是"被批评",而是"被一个我必须证明给他看的人批评"。写作时这层心理底色不可忽略。 试炼本质 考核一个拥有无限资源的人,能否精准地使用资源。陈纪安可以调动包括鼎辰、今心在内的全部家族资源。【增】调动路径为通过安全沙箱发起请求(第155章已授予S级协作授权),请求本身即是判断力的证据,陈聿全程可见。试炼是给他全部资源看他怎么用。继承人的核心能力是:面对无限选项时,能否做出最优决策。 陈聿评估的维度(共五项): 判断力——什么问题需要砸资源,什么问题靠人就能解决。满分:精准区分。不及格:遇事就砸钱,或该花钱时犹豫。 ②精准度——砸多少、砸在哪里、什么时候砸。满分:最小投入撬动最大效果。不及格:杀鸡用牛刀,或投入不足。 ③成本意识——每一笔资源调动的隐性成本(社交影响、关系消耗、注意力分散)。满分:主动管控。不及格:只看显性成本。 ④价值创造——资源花出去之后,是否创造了超出投入的回报。满分:花一块钱创造十块钱的价值(忠诚、信用、人脉、信息)。不及格:只买到一次性的面子。 ⑤收场能力——资源砸下去之后,能否收得住。满分:局面可控,不产生新麻烦。不及格:解决了A问题却制造了B问题。 试炼核心 试炼范围是陈纪安的整个生活,不只是项目。 项目维度(约占考核的30%) A. 组织力:能不能把核心组分队管理、调动勤工助学志愿者、协调各片区进度、协调物业电工配合时间(电工不可能随叫随到,需提前排班协调),按时按质完成全校勘测。考的不是他自己能干多少活,而是他能用管理杠杆撬动多大的产出。 B. 技术判断:能不能从勘测数据中识别关键偏差并评估影响 C. 信息管理:周报是否诚实、有判断、带分析和建议 D. 人心管理:宿舍区施工涉及学生利益,能否在不激化矛盾的前提下推进 ②日常生活维度(约占考核的70%) A. 资源调度:他在日常生活中如何花钱——请兄弟吃饭、借车、订酒店、帮妹妹解决问题——每一笔花销背后的判断是什么?是在建立忠诚,还是在挥霍?是在创造价值,还是在买一次性的面子? B. 关系管理:能否在财富悬殊的前提下维护真实的友谊?能否让身边人因为他这个人而追随,而不是因为他的钱? C. 领导力验证:在团队和同学尚不知道他全部底细的阶段,他能否凭自身能力建立权威和信任?当越来越多人察觉他"不简单"时,他怎么应对变化了的人际格局? D. 危机应对:遇到突发状况时的反应速度和决策质量 试炼难度 陈纪安目前的状态:刚从"没钱"切换到"有无限钱"不到一个暑假。他对资源的使用还处于本能阶段——请兄弟吃饭、订酒店、借车——这些是"花钱让自己和身边人舒服",还没有上升到"花钱创造战略价值"。陈聿要看的是:他能不能从"本能花钱"进化到"精准花钱"。 ②陈聿的标准:第191章已展示陈聿的能力天花板——几天内独自清完宏远项目所有法务收尾,出具带甘特图的总结,外加一本涵盖岳城营商环境全貌的一手调研笔记。这个人设定的评估标准,不会低。 ③身份认知的自然扩散:鲁奕航已通过德茂的线索推断出陈纪安背后有实力(第208章)。随着时间推移,更多人会产生类似猜测。这不构成项目风险——项目完全合法合规。陈纪安面临的真实挑战是:当越来越多人意识到他"不简单"时,团队和同学中哪些人的态度会变?谁会开始讨好?谁会因此不服?谁能保持正常?陈聿观察的不是"他能不能藏住",而是"当身份信息自然扩散时,他怎么应对变化了的人际格局"。 ④项目与日常的决策地带:项目架构内,陈纪安的资源调度空间有限(资源配置由今心工程团队决定)。但项目之外——团队士气管理(请大家吃饭)、舆论管理(投入资源做宣传)、工具升级(自掏腰包给团队配更好的检测设备)——这些自由裁量空间,花不花、怎么花,就是考核。 陈纪安为什么选择低调: 不是因为公开违规或项目会出问题。原因有三。 A. 个人风格:陈彦武从来没有限制过他暴露身份,制定鼎辰的马甲也仅仅是嫌麻烦、不想过度曝光,陈纪安继承了这种风格。 B. 试炼需要:陈聿考核的核心之一是"领导力纯度",陈纪安能否让人因为他本人的能力和魅力追随他,而不是因为他姓陈。 C. 社交舒适度:与妹妹张扬外放的性格略微不同,陈纪安更内敛一些,他更愿意先以普通同学的身份建立真实的人际关系。但他不会刻意隐藏,一切顺其自然。 第218章 要是她肯找我麻烦,那可就太好了 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中最热、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大部分学生吃完饭就回宿舍补觉。 学生活动中心楼下的瑞幸咖啡店里,只有零星几个对着电脑敲键盘的学生。 虞清妍坐在靠窗的沙发座里,手里端着一杯去冰的无糖纯茶。 玻璃窗外阳光晃得人眼疼。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退出支付软件的转账界面,又切回校园论坛。 那条帖子已经彻底搜不到了。 叶向晴急匆匆推门进来,肩上的帆布包滑到手肘,她也顾不上整理。 “又喝无糖纯茶呐?” 她一坐下,先看了眼虞清妍手里的杯子。 “午饭吃了么?” 虞清妍笑了笑。 “关于保持身材这件事,我可从来不会松懈。” 叶向晴一屁股坐到虞清妍对面,把刚取到的抹茶瑞纳冰往桌上一放。 “你怎么这么淡定?” 虞清妍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纯茶。 “你下午第一节不是有马哲么?怎么跑出来了?” “翘了呗。” 叶向晴摘下遮阳帽,往旁边一搁:“你呢?” 虞清妍晃了晃手里的透明杯,茶液贴着杯壁轻轻荡开。 “我们第一节没课。” “成绩好的那批人,这会儿都在二号阶梯教室开会呢。” “有个什么智慧校园的项目,陈纪安是总领队。” 叶向晴疑惑:“陈纪安?他不叫周纪安吗?” “改名了,刚看项目文件才发现的。”虞清妍漫不经心地答道。 叶向晴指尖在杯盖上抠了两下,把话题拉回来。“诶,虞美人,帖子删得干干净净,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慌啊?” 虞清妍轻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好慌的?” 她抬眼看向叶向晴。“我问你,删帖的人会是谁?” 叶向晴左右看了看,确定旁边没人注意她们,才低声道: “周……额,陈纪安呗,这种事儿,可不就是当事人最着急吗?” “对啊。”虞清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删了,就表示他看到了。” 叶向晴翻了个白眼。“这不废话么?不看到能删?” 虞清妍脸上的笑意渐盛,似乎成竹在胸。 叶向晴看她这样,眉头皱得更紧。 “你还笑得出来?” “论坛帖子秒删,说明彭灵菲在他心里分量很重啊!你根本没戏!” “不。”虞清妍摇了摇手指,“这恰恰是最好的结果。” 叶向晴一脸看不懂她的表情。 “人家对女朋友死心塌地,你还高兴起来了?” “向晴,马哲不是说了么。” 虞清妍身子微微前倾,耐心地给闺蜜上课。 “要辩证地看待问题。” 叶向晴:“……” 虞清妍把吸管拨到杯口另一侧。 “他越护彭灵菲,越说明他不是随便玩玩的人。” “这种男人,一旦接受我,也一样会把我护得死死的。” “现在他能护着别人,以后也可以是我。” 叶向晴听得直皱眉。 “问题是,你得先抢到手。他现在对女朋友这么上心,这墙角不好撬吧?” “女追男,隔层纱,这有什么难的。” 虞清妍端起杯子,抽了张纸巾擦拭外壁上凝结的水珠。 “再说了,他删帖,也不一定全是为了彭灵菲。” “这种顶配玩家,最在乎自己的体面。” “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叶向晴想了想,似乎有些道理,也就没有反驳。 虞清妍把杯子放回桌上,语气更轻。 “这种有原则的男人,最烦女人无理取闹。” “只要彭灵菲开始怀疑,开始查岗,开始闹,他迟早会烦。” 叶向晴咬着吸管,眼神动了动。 虞清妍看着她:“对了,你还没跟我说呢,彭灵菲那边什么反应?” 叶向晴回忆了一下中午宿舍里的场景。 “应该是吃醋了吧。” “她特意来我们宿舍,冷着个脸,问照片哪来的。” “差点就跟陈橙吵起来。” 虞清妍轻轻笑出声。 “这小脾气还挺爆。” 叶向晴点点头。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爱吃亏的。” 说完,她抬眼打量虞清妍。 “你就不怕她查到你头上,找你麻烦?” “呵,要是她肯找我麻烦,那可就太好了。” 虞清妍语气轻快。 叶向晴先是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她眼光上上下下打量虞清妍,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 “哟。” “你这是巴不得彭灵菲闹起来呢?” “是啊。” 虞清妍脸上的笑意没有淡下去。 “这不还是你教我的么?” “陈纪安现在对我一点意思也没有,那我就只能去刺激彭灵菲咯。” 叶向晴嗤笑一声。 “等彭灵菲自己把这段感情作死?” “嗯。”虞清妍扬起下巴。 “她心里憋着火,总得出气的。” “舍不得教训男人,那肯定就要对我动手。” “到时候我被她欺负了,陈纪安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吧?” 叶向晴叹了口气,一副很懂的样子。 “也是。” “男人嘛,无论多强势,骨子里都渴望被崇拜、被依赖。” “一边是楚楚可怜受了委屈的系花。” “一边是咄咄逼人、乱吃飞醋的正牌女友。” 虞清妍笑得温婉无害,接她的话。 “这天平,自然就倾斜了。” 说完,她又看向叶向晴。 “你当初不也是靠这套方法,把冯凯挖到手的么?” 叶向晴脸上的笑淡了点。 “那不一样。” 她搅了搅杯子里的冰沙。 “冯凯那个前女友是他高中同学,上大学以后就异地了。” “而且她家里条件很一般,没什么反击能力。” “彭灵菲家不也差不多?” 虞清妍语气不屑。 “义乌小商品,有什么好怕的。” 叶向晴刚想说话,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虞清妍点开,是电气系的女生吃瓜小群。 【快看快看!前排图文直播!】 紧接着,几段视频被甩进了群里。 虞清妍把手机推到桌子中央。 叶向晴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一下睁大。 视频里,是二号阶梯教室。 有人把星空海包厢的视频片段也转了进去。 顾长明的声音隔着手机扬出来,背景里还有江舒月站在灯光下的侧影。 叶向晴没忍住,声音都高了好多。 “他们家居然能请得动江舒月和顾长明!?” 她马上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赶紧捂了下嘴。 “这到底是什么背景啊?” 虞清妍的目光几乎黏在屏幕上。 她盯着视频里一闪而过的陈纪安,胸口起伏明显快了一点。 “他的身家,比我想的还要值。” 群里又跳出一段新视频。 画面有些晃。 陈纪安转身面向后排,身姿挺拔,语气冷峻。 “从现在开始,二位不在我的推荐名单里了。” 他当着老师和几十个学生的面,直接取消了赵逸凡和程若云的辅助岗资格。 叶向晴看完,抿着唇吸了一口抹茶瑞纳冰。 “这控场能力……” 她看向虞清妍,语气里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酸。 “清妍,他不只有钱,还很有手腕。你吃得住吗?” 虞清妍没有回答。她一遍遍回放那几秒视频。 陈纪安站在讲台上的模样,和早上教室里那个冷淡拒绝她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越冷。越难接近。她越觉得值。 叶向晴杯盖上的手指又动了动,声音压得更低。 “诶,我说。帖子的事儿,不会查到我身上来吧?” 虞清妍根本没把这句话听进去,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眼神发亮。 “这种人进了社会就是食物链顶端!” “我一定要拿下他。” 叶向晴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她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先给自己留退路。 “我可告诉你啊,陈纪安一看就来头不小。回头要是察觉什么了,我可不会兜着你。” 虞清妍不以为意,抬起眼笑了一声。 “你怕什么?你从头到尾,只是发了一张照片给陈橙而已。” “她嘴巴漏,怪得了谁?” 叶向晴仔细回想自己当时跟陈橙说的话,表情缓了点。 “嗯……我当时话说得模棱两可。真追究起来,我就说是陈橙自己误会了。” “这不就行了。” 虞清妍把手机拿回来,右手在屏幕上轻轻滑过。 “再说了,我只不过是因为太喜欢他了,用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手段。” “哪个男人不喜欢漂亮女人为自己争风吃醋?” “即使我有错,他知道了,指不定心里多有成就感呢。” 叶向晴肩膀松了一点。 “好像是这么个理。” 可她很快又抿住嘴,笑得有些勉强。 “不过,如果他真怀疑帖子的事是你干的,你打算怎么跟他交代?” 虞清妍哼笑,指了指自己。 “我?” “我要交代什么呀?” “这种流言蜚语,吃亏的一般都是女生好不啦?” “应该是我去找他要个交代才对!” 叶向晴干笑两声。 “好吧好吧,你有章程就好。” 虞清妍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亲爱的,帮我盯紧点。” “如果彭灵菲要找陈纪安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 叶向晴把手抽回来,撇了撇嘴。 “我跟她又不在一个班,哪能天天盯着。” 虞清妍轻飘飘地抛出一句。 “等我跟陈纪安在一起了,拿他的卡,去爱马仕给你刷个Kelly包呀。” 叶向晴眼神亮了一瞬。 可她没有马上答应,只低头喝了一口冰沙。 “好了,到时候再说吧。出事了别牵连到我就行。” 正说着,她的手机屏幕亮起。 拿起手机一看,是室友来的连环夺命call。 上面还有条文字信息:【点名了!!快来!!】 叶向晴一把抓起帆布包,又拎起那杯没喝完的抹茶瑞纳冰。 “走了走了!” “老师发签到码了,我得去上下半节补签。” 她走出两步,又回头叮嘱了一句。 “你自己悠着点啊。” 虞清妍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胆子小。还想要好处。 她端起纯茶,喝完最后一口。 随后,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撑开遮阳伞往七号宿舍楼走。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可她心情很好。 好到连空气里的热浪,都像是某种即将成功的预兆。 “陈纪安,我因为上午的事被人误会了。” “现在大家都在看我的笑话。” “我该怎么办……”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练习台词。 语气要委屈。 眼神要倔强。 不能太主动,也不能太卑微。 要让他觉得,她是被无辜卷进来的受害者。 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回到宿舍楼。 虞清妍刚推开寝室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室友许悦儿和袁慧乔正小声说什么,见她进来,同时停住。 两个人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她。 她们的眼神里,有震惊,有同情。 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避之不及? 虞清妍被她们看得心里发毛,皱了皱眉。 “干嘛?这样看我。” 许悦儿抿了抿嘴。 “清妍……你看学院官网了么?” 虞清妍摇头。 她刚刚一直盯着女生吃瓜小群,哪有空看什么官网。 许悦儿指了指她捏在手里的手机。 “你还是登录进去看看吧,通知公告栏。” 虞清妍心头莫名一沉。 她解锁手机,登录电气工程学院官网,点开通知公告栏。 置顶的第一条,是一份刚发布不到十分钟的红头文件。 标题赫然写着: 【电气工程学院关于给予202X级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专业虞清妍同学院内通报批评的决定】 屏幕上的黑体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虞清妍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手机差点从掌心滑出去。 第219章 有其父必有其女啊 时间往前面倒回一点。 中楠工大行政楼,三楼。 校企合作与发展办公室,门牌擦得锃亮。 熊敬一靠在真皮转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保温杯,里面泡着二十块一两的金骏眉。 心情,美。 前天学校刚发的表彰通报还压在他桌角。 今心集团EMC智慧校园改造项目成功落地,校企合作经费到账,是他牵的线、搭的桥。 电气学院领导班子见他就笑,连主管校领导前天开会都点名夸了他。 更美的是,自家儿子熊梓洋今年大四,成绩本就在电气系前列。 这个项目他稍微跟吴茂平打了声招呼,名额稳当。 履历镀一层金,保研板上钉钉,以后进国有单位,简历上"参与校级重点产学研项目"这一行就够用了。 人生啊,就是这么顺。 他把茶杯盖子拧好,准备眯个午觉。 "咚。" 有人敲门。 "进。" 门推开一条缝,探进来半张脸。 是个女学生。二十出头,长发及腰,五官精致。不过此刻鼻尖微红,睫毛上挂着点还没干透的水痕,看着像是刚哭过又硬撑着止住了。 "熊叔叔……" 熊敬一愣了一下,椅子吱呀一声坐正了。 彭灵菲,彭景和的闺女。 去年彭景和以个人名义给学校捐了一整栋材料科学实验楼,两千八百万。 验收就是他熊敬一全程对接的。 当时彭景和在签约仪式上只提了一个要求:小女在贵校读书,还请学校多关照。 那可不得关照么! 两千八百万的交情,别说关照一个,关照十个都行。 此刻这小姑娘红着眼眶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熊敬一心里咯噔一下。 "灵菲?快进来坐!"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给她拉了把椅子。"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他顺手从桌上拿了瓶矿泉水递过去,又问了一句:"吃饭没?" 彭灵菲接过水,轻轻摇了摇头。 熊敬一眉头皱了一下。 大中午的,饭都没顾上吃就跑来找他,看来是真有急事。 彭灵菲坐下来,抿了抿嘴唇,从包里掏出手机,递过去。 "熊叔叔,你看这个。" 熊敬一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中楠工大校园论坛的一条帖子,标题赫然写着 《深扒!英语系校花男友与电气系花亲密同框,正宫地位岌可危?》。 他皱眉往下翻了翻,看到后边人都惊了。 照片里的男生,陈纪安!? 智慧校园项目启动前,今心集团那边的对接人特意发来过一份邮件,措辞客气但态度很明确. "项目推进期间,请校方对学生总领队陈纪安同学予以适当关注与支持。" "适当关注"四个字在商务语境里翻译过来就是:这人是我们的人,别让他出岔子。 熊敬一当时就品出味来了。能让今心集团亲自发函关照,陈纪安这背景绝不简单。 何况分管后勤的朱副校长在EMC合同签约那天,专门把他叫到办公室,点着合同附件里的学生名单敲了一下桌面。 "老熊啊,这个陈纪安,企业方特别看重。项目期间你多留个心,别出幺蛾子。" 现在这帖子挂在论坛首页,造谣一个企业方重点关注对象脚踏两条船? 万一今心那边觉得学校连个基本的舆论环境都管不住,合作出了岔子,第一个被追责的就是他熊敬一。 这项目是他牵的线、搭的桥,前天刚拿了表彰,转头就出事,那可不是丢不丢脸的事了,搞不好仕途会直接断档。 他光想就觉得后脖颈发凉。 "灵菲。"熊敬一抬头看她,"这个男生,是你男朋友?" 彭灵菲垂着眼睫,轻点了下头。 熊敬一深吸一口气。 得咧,双重buff。 一边是彭景和两千八百万的面子,一边是今心集团明确发函要保护的项目核心人物。 这帖子不删,他今儿这个午觉是别想睡了。 "叔知道了。"熊敬一把手机递回去,语气笃定。"这种无中生有的东西,本来就违反校园网络管理条例。你放心,叔现在就处理。" 彭灵菲抬起眼,眼眶还红着,但笑了。 "谢谢熊叔叔。" "谢什么谢,这本来就是我分内的事。" 熊敬一摆了摆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不顺心的,直接来找叔,别自己憋着,啊?" “快去吃饭,饿坏身体可不好。” 彭灵菲乖巧地点头,起身告辞。 她回身掩门的那一瞬,熊敬一瞥见她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动作从容,鼻尖的粉意已经退得干干净净。 门合上。 熊敬一转身坐回电脑前,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号码。 "小刘啊,论坛上有条帖子,我把链接发你微信。对,涉嫌造谣中伤学生个人名誉。按流程走,通知技术那边下架,存档备查。快,现在就办。" 挂了电话,熊敬一又想了想,拨了电气学院学工办的号码。 "老吴啊,我老熊。跟你通个气——你们院今天论坛上有人发了张照片造谣EMC项目的学生总领队,我这边按网络条例下架了。但我看了一下,不像普通八卦,照片是刻意拍的。项目才第一天,朱副校长那边盯着呢,你心里有个数。" 说完这些,他靠回椅背,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金骏眉。 彭景和那老狐狸的闺女,小小年纪就知道找对的人、走对的路。 不像那些愣头青,遇事只会在群里骂来骂去。 "有其父必有其女啊。" 熊敬一摇头笑了笑,拧好杯盖,闭眼午休。 第220章 不要紧,他来扫尾 下午第二节大课是英语公共课。 电气学院大二四个班,百来号人乌泱泱地挤进阶梯教室。 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调试课件,但因为上课铃还没响,同学们叽叽喳喳聊着天,教室里嗡嗡一片。 “诶诶,你们看院里公告栏了吗?” “三班那个虞美人,被通报批评了!” “啊?真的假的?她来上课没。” “看学院官网啊!首页飘红置顶。” 几个人立刻掏出手机刷新。 “我靠……自导自演找人拍照?这也太下头了吧。” “真没看出来诶,还以为是朵高岭之花呢。” “高端猎手以猎物姿态出现呗。可惜啊,猎物是块铁板。” “最搞笑的是易天全,还在辅导员办公室写检讨呢。”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陈纪安从前门走进来的时候,笑声刚好散掉。 周围嗡嗡的议论声在他进门时骤然低了下去。不少目光往他这边飘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 他没理会,径直走向后排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刚一落座,鲁奕航就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安哥,大瓜。就咱们开会那节课,院办发出来的。” 陈纪安接过手机,低头扫了一眼。 屏幕上是电气工程学院官网的一则通知,红色置顶标。 --- 【电气工程学院关于给予202X级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专业虞清妍同学院内通报批评的决定】 经查实,我院202X级3班虞清妍同学于2025年9月1日上午,在公共教学区域内授意同级学生易某以特定角度拍摄具有误导性的照片。该照片随后在网络平台传播,对我院相关同学的名誉造成不良影响,扰乱了正常的校园秩序。 上述行为违反了《中楠工业大学学生行为规范》第十七条关于尊重他人人格尊严与名誉权的相关规定。 经学院研究决定: 一、给予虞清妍同学院内通报批评,取消本学年评优评先资格; 二、责令虞清妍同学于三日内提交不少于两千字的书面检讨。 特此通报。 电气工程学院学生工作办公室 2025年09月01日 --- 陈纪安看完,把手机递回去。 高宇啧了一声:“那个易天全名字取得真不错。一、舔、犬。” 鲁奕航嗤笑:“他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高宇撇嘴:“怎么可能,这些舔狗,早都被驯化了。” 他双臂抱拳,用哲学家的语气痛心疾首感慨。 “这种人啊,就是自我感动上瘾。人家时不时塞颗糖吊着,就跟玩老虎机似的,总觉得下把一定能中。” 鲁奕航拿笔帽那头戳了戳低头假装看课本的祁东叙。 “你少在这舔狗舔狗的念,七次郎都该脸红了。” 高宇瞥了眼祁东叙,嘴角一歪。 “你少在那儿装死,心虚什么?” 祁东叙心里噗通,嘴上却硬。 “我、我跟段樱那是正常交往!再说了,舔狗是舔不到,我这不是追到手了吗……” 高宇毫不留情:“切,那你也没吃上啊。” 祁东叙被噎住,闷头把课本翻了一页,假装看书。 过了两秒他又憋不住,转头朝陈纪安挤眉弄眼。 “安哥,人家虞美人做这些可全都是为了你啊。你就一点不感动?” “感动个锤子。”陈纪安心里想着别的事,随口接话。 鲁奕航替他补充,“这种行为不就是三儿吗?破坏别人感情。” 高宇笑起来,摊了摊手:“可惜咯,咱老大的眼里只有嫂子。” 上课铃响了,英语老师开始点名。 陈纪安翻开课本,眼睛看着黑板,脑子里却在推演时间线。 效率太快了。 从照片在论坛出现,到帖子被删,到虞清妍收到通报批评。 整套流程压缩在半天之内。 学院行政流程,光是约谈取证就得半天起步,走完审批少说一两个工作日。 而这一切,在他开完项目启动会的一个多小时里,已经全部落地。 帖子是彭灵菲删的,这一点安全沙箱已经确认了。 但通报批评呢?也是她推动的? 陈纪安盯着黑板上的语法结构图,面上浮现笑意。 被女朋友护住的感觉,还怪好的。 可紧跟着,一个更实际的问题浮上来。 如果真的是她收拾了虞清妍,那她是哪来的能量? 英语老师的声音变成了均匀的白噪音。 陈纪安忍不住低头解锁手机,切进安全沙箱。 主界面左下角有一个灰色图标。 轻轻点下,界面弹开。 顶部一行小字:【全息图谱 / Holo-Graph】。 下方是一张以"陈纪安"为圆心向外辐射的关系网,密密麻麻的节点,像根系一样朝四周蔓延。 今心集团的安保体系里,每个核心家庭成员都配有一套这东西。 每个人只能看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图谱,相对私密。 跟他产生过实质交集的人,比如同班同学、任课老师、食堂常碰面的打饭阿姨…… 他们的基础身份和社会关系就会被系统建档,挂在图谱对应的节点上。 陈彦武给他开通权限时说:“你得清楚,靠近你的每一个人,带的是善意还是目的。” 陈纪安在搜索栏里输入:彭灵菲。 系统很快完成索引,弹出一个附带加密锁的档案包。 目录栏清晰地列着:家族关系、资产结构、教育履历、社交网络、近三十日行为日志。 只要他点开,她的一切就摊在眼前了。 拇指悬在她的名字上方,可就是按不下去。 她无条件信任自己,关于合照,只字不提。 他没有理由去翻她的底。 这张牌在手里,随时可以看,但不是现在。 陈纪安按下返回键,退出全息图谱,切进【舆情监控】。 最新简报已经自动推送完毕,时间戳显示十四分钟前更新。 他先快速扫完电气学院这出闹剧的完整时间线,确认和自己推演的一致。 简报还原得一清二楚。 12:45,彭灵菲进入行政楼三楼,校企合作与发展办公室。 12:52,该办公室座机拨出内线至信息中心。 13:03,论坛技术后台执行下架操作。 13:20,电气学院学工办收到协查通知。 陈纪安盯着“校企合作与发展办公室”这几个字看了两秒。 这间办公室的主任叫熊敬一。去年对接过材料科学实验楼的捐赠签约。 他女朋友推的。没跑了。 陈纪安眼底有笑意漫上来,视线继续往下走。 另一条平行线索。 英语学院的辅导员已经对在班群里首发照片的学生陈橙进行了口头批评教育。 陈橙在约谈时交代,照片来源是同寝室的叶向晴。但紧接着又改口,说是自己“误解了叶向晴的意思”才把图发到群里,主动揽下了直接责任。 旁边传来一声闷响。 高宇已经趴在课本上睡着了,额头重重压在摊开的书页上。 鲁奕航拿笔帽戳了他一下。高宇哼唧了一声,把头转到另一边继续睡。 陈纪安收回视线,继续往下划。 简报底部附着一份灰色底纹的分析摘要。 标头印着【灰度研判中心/Gray-Zone Analysis】 这支团队不出现在今心集团任何公开的组织架构图上。 成员包括行为心理学专家、数据建模分析师,以及从情报领域退下来的老手。 他们只干一件事,穿透表面的口供和现象,把底层的因果链挖出来。 用他们自己的话说:“不允许任何结论停留在灰色地带。” 陈纪安点开研判结论的报告全文。 〔灰度研判中心·事件快评GZ-2025-0107〕 〔关联事件编号: SM-CJA-006〕 第一部分,标的人物:虞清妍。 陈纪安的目光在几个关键信息上慢了下来。 家庭经济状况评级:高压。 父亲虞某,长期参与网络赌博。名下债务累计四十多万,征信黑名单。 母亲三年前协议离婚。目前无有效联系方式。 说白了,就是嫌家里穷,跑了。 “Everyone, turn to page 7。”英语老师的声音从讲台飘过来。 陈纪安翻了翻书页,继续看手机。 虞清妍名下有一笔固定的月度支出,一千五到两千块不等。 收款人是她弟弟虞清远,岳城第十五中学,高二。 鼎辰慈善项目下个季度的助学覆盖名单里,好像就有这所学校。 报告里分析了她在学校的消费习惯。 平时喝最便宜的饮料,穿平价品牌,个人花销压得极低。 但弟弟那边的钱,从来没拖过、没断过。 陈纪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喝无糖纯茶不是为了保持身材,是真的舍不得点贵的。 报告最后给了一句定性:【该对象接近标的人的底层动机,并非单纯的情感吸引或虚荣消费,而是经济安全焦虑驱动下的高价值资源锁定行为。】 翻译成人话:她怕穷。 她对贫穷的恐惧不是无病呻吟。 烂赌的爸,消失的妈,读书等钱花的弟弟,和独自撑着的她。 有非常具体的现实来源。 陈纪安在心里叹了口气,视线继续往风险评估上扫。 报告认为虞清妍这个人目标执着、策略性强,如果没有外部制约,她短期内主动收手的概率极低。 但同时也提醒:教训她需要斟酌分寸。 一旦打击过重,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她弟弟的学业、父亲的债务,都可能跟着崩盘。 看到这里,陈纪安又想到了学院发的通报批评,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不得不说,他女朋友这一刀的力度,真的砍的刚刚好。 通报批评把虞清妍的社交人设碎了,利用人心的路子堵了,可又不至于把人逼到走投无路。 不轻不重,刚好卡在能疼到让人长记性、但不至于要命的位置。 这事儿如果交给他来办,大概也就是这个处理方式。 可彭灵菲没有这套系统,没有灰度研判报告。 她凭直觉就做到了。 陈纪安转了一下手里的笔,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不升级干预,同意。 继续往下。 第二部分,关联人物:陈橙。 性格建模:高表现欲,低防御性,强从众倾向。自发获取并发布照片的概率低于15%。 嘴快、爱表现、容易被人带节奏。这种人在社交场景里天然就是信息放大器。别人递把刀过来,她就帮忙捅出去,自己还觉得自己是热心肠。 天生的工具人。 陈纪安扫完这段,脑子里蹦出这个评价。 陈橙不是主动作恶,只是被人当了枪使。不值得花精力处理,批评教育完就到头了。 第三部分,关联人物:叶向晴。 陈纪安的眼神沉了一度。 报告显示,叶向晴和虞清妍是高中同校友。岳城市第十五中学,同届。 难怪配合得这么默契。 叶向晴在中楠工大英语系的人际网络中,表现为低调但节点位置关键,属于隐性信息中转站的行为特征。 意思就是她自己不冒头,但谁的八卦经过她,都会精准地流向该去的地方。 “安哥,老师往这边看了。” 鲁奕航的胳膊肘忽然顶过来,小声提醒。 陈纪安抬起头,对上讲台方向一道巡视的目光,不动声色翻了一页课本。 等老师转回去板书,他重新低头看手机。 第四部分,行为链推演。 虞清妍授意易天全拍摄照片 →虞清妍将照片传给叶向晴 →叶向晴以模糊话术对陈橙进行定向情绪引导 →陈橙在表现欲驱动下将照片发至公开平台。 整条链清楚楚。 虞清妍是策划者,叶向晴是传播中间人,陈橙是最终执行的工具。 第五部分,处置建议。 对虞清妍: 当前惩罚力度适中。暂不建议追加干预,以观察其后续行为走向。 对叶向晴: 因缺乏其实施话术引导的直接证据,暂不建议采取主动干预。 但已纳入系统【风控名单·橙色预警】,对其社交动态和通讯频次进入全天候被动监测状态。 若后续出现新的异常行为,系统将自动升级预警等级。 陈纪安看完最后一行,锁上屏幕。 英语老师正带读一篇理解。窗外蝉鸣震天,高宇还趴着睡,祁东叙在偷偷用手机给段樱回消息。 陈纪安托腮看着黑板,另一只手转着笔。 通报批评废了虞清妍的社交人设。 她有苦衷,他看到了。 但苦衷归苦衷,行为后果照算。动机可以理解,方式不能原谅。 想靠这些手段接近他,门都没有。 至于叶向晴…… 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停住。 这个人,全程藏在背后,推别人当刀,自己一滴泥不沾。 虞清妍挨了处分,陈橙挨了批评,她全身而退。 更重要的是,她就藏在彭灵菲身边。 上次在华茂中心,她一口一个灵菲,叫得亲热。 她男朋友叫什么名来着? 冯凯。德丰冷链。今心优选的供应商之一。 陈纪安重新解锁手机,通过安全沙箱的通讯模块,给卢启明发送消息。 【查一下叶向晴的男朋友冯凯,以及德丰冷链跟集团的哪些供应链有交集。尽快给我。】 彭灵菲只注意到了虞清妍,但叶向晴这条暗线,她没碰到。 不要紧。 他来扫尾。 ---------提醒--------- 1. 冯凯和德丰冷链的剧情,见《第146章 光长得帅有什么用》。 叶向晴:“哎呀,你们还不知道吧,凯哥的父亲是德丰冷链的董事长。” 冯凯:“没错,今心优选的生鲜配送,有一部分就是我们德丰在做。”“不止今心优选,纤岳生鲜你们知道吧?”“纤悦到家,现在岳城最火的社区生鲜平台,冷链也是我们在做。” --- 2. 编号释义 GZ-2025-0107:Gray Zone灰度研判中心,2025年度第107份快评。 SM-CJA-006:Surveilnce Monitoring监控追踪模块,涉及保护对象CJA(陈纪安)的第6起标记事件。 第221章 小白兔奶凶奶凶的 下午第二节大课,下课铃一响,彭灵菲就拎起书包往寝室跑。 路上她掏出手机,咬着嘴打了一行字。 【哥哥,能不能晚点呀,六点来不及哎。】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陈纪安秒回。 【那六点半?】 彭灵菲站在宿舍楼门口,捏着手机偷偷笑了一下,拇指飞快地敲下去。 【好呀,今天是小白兔哦~】 【小白兔凶不凶?】 【奶凶奶凶的~还有爪子呢~】 发完这条,她把屏幕扣在胸口,一路小跑冲进宿舍浴室。 洗完澡,彭灵菲裹着浴巾出来,哼着歌拉开衣柜左挑右选。 室友玛依拉·赛尔江打开便利店里买的冰块,往砖茶兑鲜奶里加。 听见彭灵菲的歌声,她抬起头,黑亮的大眼睛弯成月牙。 “阿灵,你今天高兴得很嘛!歌声和百灵鸟一样。” 玛依拉是哈萨克族人,来自新疆伊犁,说话总是带着独特的节奏。 彭灵菲站在衣柜前翻来翻去。 "等会儿我男朋友会来接我。这是我们上大二以后的第一次约会,你说我穿哪条裙子?" "你穿什么都好看的嘛,不用发愁。" 玛依拉放下手里的长柄勺,凑到衣柜前看了会,指着一条钴蓝色的吊带裙。 “不过这个蓝,跟我们赛里木湖的水一样一样。” “这个季节太阳照在湖面上,就是这个颜色。穿在你的身上,肯定很美丽的。” 彭灵菲笑着抽出裙子,在身上比了比。 "玛依拉,你讲话总是那么有诗意。" 她把裙子搭在椅背上,又从衣柜收纳箱底层摸出一个黑色收纳袋,塞进包里。 袋口没拉紧,玛依拉瞥见里面露出一截白色蕾丝和毛绒兔耳朵,立刻红了脸。 "????дай-ау……" 她下意识用哈萨克语惊呼了一声天哪,别过脸去,一双手攥住了胸前的辫子。 "你、你买了多少这种……这种小衣服?" "不多呀,你要链接吗?" 彭灵菲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她。 玛依拉的脸更红了,连连摆手。 "不要不要不要!阿妈知道了,要骑马追过来拿鞭子抽我的!" 看玛依拉羞窘的样子,彭灵菲掩嘴笑了起来。 正闹着,寝室门从外面推开。 黎真真端着两个打包的饭盒走进来,闻到一阵奶茶香,吸了吸鼻子。 "笑什么呢?玛依拉,你的饭。" 章弥跟在她后面进来,一边侧弯腰挠腿一边喊。 “救命啊!我被蚊子咬了。” 玛依拉接过自己的饭盒,掀开盖子看了看。 "奶茶好了,你们自己倒。" 章弥火急火燎涂完青草膏,给自己马克杯里倒了杯奶茶,仰头灌了一口,惬意地哈了一声。 “听说了吗?跟菲菲男朋友合照那个女的,被通报批评了。” 玛依拉拿起勺子:“我看到了。阿灵,是熊主任帮的忙吧?” 彭灵菲已经换上了钴蓝色吊带裙,坐在桌前对着镜子拍爽肤水。 “嗯,他接手得很快。” “不过本来也该重视,我男朋友跟一个校企合作项目绑得紧,帖子挂在上面对谁都不好。” 章弥把椅子拉到黎真真桌子边坐下,打开自己的饭盒。 “橙子这家伙,又被当枪使了。真服了她那个脑子。” 玛依拉摇摇头。 “她脑子里少根筋的嘛。” 黎真真把自己碗里的排骨给了章弥一块。 “现在电气院那边各种猜测都有,还有流言说你男朋友家里背景大得很。” “要不是我和玛依拉一块陪你到的行政楼下,我还真信了。” 彭灵菲拿起桌上的La Prairie面霜,挖了一点在掌心乳化,随口应和。 “嗯,也不算流言吧。他家的确挺有钱的。” “而且,好像比我家还强一点。” 黎真真筷子一顿。 "啊?你俩什么情况?明明都是有钱人,搁这互相装穷是吧?" 大家同住一年,彭灵菲什么条件,几个室友心里都有数。 玛依拉喝了口奶茶。 "短剧照进现实了嘛?" 彭灵菲对着镜子认认真真涂面霜,被室友逗笑了。 “哪有装穷,我这是听妈妈的话。” “我妈说了,女孩子在外地念书别太招摇,容易惹麻烦。要是在江浙老家,我才懒得藏呢。” 黎真真点点头:"也是。对了,我和弥弥还有一个瓜,新鲜的,吃吗?" 玛依拉来了精神:"吃!说吧。" 彭灵菲拿起眉笔,在眉尾勾勒:“什么瓜,能有我今天的大?” 黎真真压低声音:"叶向晴跟冯凯闹翻了,哭得可伤心呢。” 章弥补充:“冯凯要跟她分手。" 彭灵菲手里的眉笔在眉尾顿了不到一秒。镜子里,她的眼睫垂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没有变,然后笔尖流畅地收了尖。 "分分合合的不是很正常嘛。有什么好哭的。" 玛依拉倒是好奇:“为什么分呀?” 章弥摇头:“具体不清楚,只知道跟冯凯的初恋白月光有关,闹得很凶。” 玛依拉正好在刷短剧,上边男女正闹着分家产。 "多凶呀?冯凯难道问她把买的东西都还回去?" 黎真真从章弥饭盒里挑了一块鱼夹到自己碗里。 “那倒没有。” “但她之前不老炫耀,说人家一个月给她花十万嘛。摇钱树没了,可不得哭死。” 玛依拉把自己的饭盒递给章弥,给她挑菜。 “啊?感情还能这样算的吗?” 彭灵菲涂好唇釉,抿了抿嘴,把唇釉放回化妆包,拉上拉链。 "好啦,吃你们的饭吧,我出门了。" 玛依拉从桌上拿起一个袋子递过来。 "阿灵,风干马肉带上。上学期答应过你们的。" 彭灵菲接过来掂了掂。 "哇,纪安和他们室友很喜欢这个,多少钱呀,我转给你。" 玛依拉摆手:"又没几斤,不用了。我还用你的面膜呢。" 彭灵菲从抽屉里拿了三盒海蓝之谜。 一盒递给玛依拉,两盒搁在黎真真桌上。 "见者有份。" 玛依拉高高兴兴地收起来。 黎真真和章弥放下饭盒,对视了一眼,激动开口。 "菲菲!你可太好了!谢谢!" 彭灵菲摆手笑了笑,背上包,拎着风干马肉,推开寝室门。 "走啦,你们慢慢吃。"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路过楼梯拐角时,一阵压抑的抽泣声传了过来。 彭灵菲微微侧目,瞥见叶向晴正蹲在阴影里,握着手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彭灵菲没有停留,踩着轻快的步子下了楼。 走出宿舍楼,她站在门口的梧桐树荫下,拨通了母亲生活助理韩雯的电话。 “雯姐,落听了,后边不用管了。” 电话那头传来干练的回复。 "好。" 挂断电话,彭灵菲嘴角浮起一抹冷嘲。 暑假在华贸中心爱马仕门店里,她刷了陈纪安两百多万。 叶向晴当时看向陈纪安的贪婪,她早就尽收眼底。 后来打开车尾箱,看到满车战利品时,叶向晴更是连道都快走不动了。嘴上叫着凯哥,眼睛却直勾勾往纪安身上飘。 妈妈教过她,人卓于群,蝶必逐之。 当一个男人足够耀眼时,就算他守得住本心,也挡不住那些主动贴上来的算计。 所以她当时就留了个心眼,让雯姐去查了叶向晴的底。 这一查,果然有意思。 叶向晴这个所谓的正牌女友,根本就是靠制造误会、硬生生挤走冯凯的初恋白月光陆筱和才上位的。 和今天虞清妍搞出那张合照的手法,如出一辙。 叶向晴拿陈橙当枪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真当大家都是傻子看不出来。 既然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那就让她尝尝被反噬的滋味。 从陈橙寝室离开后,她让雯姐把真相原原本本地打包匿名发给了冯凯。 想拿别人当枪使,也不看看自己屁股干不干净。 彭灵菲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六点二十五。 她的男朋友应该已经到楼下了。 不到约定好的时间,他从来不会发消息催她。 她的心上人总是那么体贴。 彭灵菲收起手机,眼底冷意消散。 她换上一脸甜美的笑容,踩着轻盈的步子,像只无害的小白兔一样,朝着宿舍区大门外奔去。 第222章 我最喜欢你啦 六点一刻,女生宿舍楼下。 陈纪安站在樟树下,手里抱着一束红玫瑰。 米色薄T配牛仔裤,大长腿踩着德比鞋。头发没有刻意打理,额前碎发被晚风吹得微乱。 人和花安安静静依在树干边,樟树影子盖住他半边肩膀,像一幅被框在黄昏里的画。 来来往往的女生频频回头。 有女生拿着手机想往这边走,被同伴一把拉住,压着声音嘀咕了句什么。 隐约飘来半句:"……人家手里拿着花呢,等女朋友的!" 陈纪安目光落在宿舍楼大门方向。 他的车停在宿舍区旁边校内道路的划线路段上。宿舍区允许车辆短暂停靠两三分钟,普通车停在楼下,保安巡逻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一辆显眼的豪车反而会被优先请走,有些学校甚至专门盯着豪车,防止社会人员混入校园。 陈纪安办了校内通行证,倒不怕这个。主要担心围观的人多堵住通道,到时候步行十分钟的路,开车要花半小时。所以他把车停远了一些,自己走过来等。 六点二十四。 安全沙箱弹出卢启明发来的简报。 出了德丰冷链供应链的消息。还有冯凯的个人近况。 导火索是一条匿名信息。 有人把叶向晴当初挤走冯凯前女友的手法,原原本本打包发给了冯凯本人。 “匿名……”陈纪安喃喃自语。 谁干的?看不惯叶向晴的人?冯凯前女友那边的熟人? 来源太散,报告标注“未交叉验证”,没能锁定传播路径。 他往下翻。 原本的计划是,如果叶向晴不收手,就通过德丰冷链对今心供应链的高度依赖,间接传导压力。 只需要让集团采购部在下一轮供应商评审中,对德丰的交付指标稍微收紧一档。 冯凯的父亲是生意人,嗅觉不会差。一旦感受到来自甲方的微妙信号,他自己就会去查原因。查到头,发现源头是儿子女朋友惹的祸,后面的事不用陈纪安操心。 但现在冯凯主动分了手。这条约束叶向晴的路子,断了。 陈纪安没觉得可惜。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冯凯的档案。德丰冷链在今心体系里的合同额占比37.2%,是集团冷链环节的重要供应商。冯凯本人即将毕业,大概率接班。 一个刚被枕边人背刺过的年轻人,此刻最清醒,也最容易交心。 如果能在这个窗口期跟冯凯建立私人关系,这条线的价值远不止约束叶向晴这么简单。 盟友,永远比棋子好用。 陈纪安在备忘里打了一行字:找机会见冯凯。 至于叶向晴,失去了摇钱树,她接下来会做什么,才是真正需要盯的。 好在团队已经挂了橙色预警,这条线先观察。 陈纪安退出报告,锁了屏幕。 晚风穿过樟树枝叶,花束上的水珠被风带落几滴,打在他手背上,凉凉的。 “纪安!” 清亮的声音从宿舍楼门口传来。 他抬头。 夕阳从西边楼栋的缝隙间漏下来,把路面切成一条一条的光带。 彭灵菲从最后一条光带里跑出来,钴蓝色的吊带裙在晚风里轻轻扬起。 她脸上盛开灿烂的笑容,露出两颗小虎牙,提着裙摆就朝自己这边跑过来。 离自己三步远的时候,她眼睛弯弯,张开双臂就要往他身上跳。 陈纪安眼疾手快,一只手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抱着玫瑰的手挡在她大腿外侧,把人稳稳按住。 “亲爱的,你穿的是裙子。” 彭灵菲双脚落回地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吐了吐舌头。 “忘了……见到你太开心了嘛!” 她不好意思地把手里的无纺布袋子递过去。 “给,玛依拉给的风干马肉。” 陈纪安掂了掂分量。 “这起码五斤,你拎着手不疼么?” 他把玫瑰和袋子都换到右手上,腾出左手翻开她的掌心。 横着一道浅浅的红印,他用拇指慢慢揉开。 彭灵菲享受着男友的关怀,笑嘻嘻道。 “没事啦,我平时健身的,还没一个哑铃重呢。”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陈纪安一边走一边给她揉。 “这个我记得挺贵的,起码五六百吧?” “差不多,她给了好几种口味,混着装的。” 彭灵菲瞥了眼他右手的袋绳压出的白痕,把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 陈纪安没勉强,把花递给她。空出的手摸出手机,点开微信转账。 “替我谢谢她。” “不用啊,我跟她关系好着呢,回头我带点老家的土特产给她就行了,她之前还说想尝尝江浙那边的糕点。” 彭灵菲的手机叮的一声响,她点开一看,笑嘻嘻地收了。 “宝宝,你一点多才给我转了1314,怎么又转5200呀?” 陈纪安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因为我有啊。” “那我就不客气咯。” 她把手机揣回腰间的小包,鼻尖凑到玫瑰嗅了嗅,然后仰起头看着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意从嘴角漫到了眼底。 “哥哥真好,我最喜欢你啦!” 陈纪安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样子,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画面。 她下巴微抬,眉毛微挑,语气得意:“哥哥,帖子是我帮你删的哦。” “呵……” 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呀?” “觉得你很好。” 他看着她。 “喜欢你。” 第223章 如果跟棒棒糖一样甜就好了 忽然听男朋友夸,彭灵菲把脸埋进玫瑰花束里,耳朵尖微红。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太煽情了。” “我是真心的,我也最喜欢你了。” “……哎呀呀,倒反天罡啦?!不都是我调戏的你嘛。” 她从花束里抬起眼,故作凶狠地瞪了他一下。 陈纪安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又刮了刮她的鼻子。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的路段。 彭灵菲远远看到那台车,眼睛一亮 “哇,这台车很酷诶,好帅喔!” 她绕着车头走了半圈,用指尖点了点引擎盖,回头看他,做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唉……就是有点可惜……” 陈纪安拉开副驾车门。 “什么可惜?” 彭灵菲弯腰坐进去,把玫瑰放在腿上,系好安全带,等他绕到驾驶位坐进来、关上车门之后,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可惜它是法拉利呀。” 她拖长了尾音,侧过脸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 “如果开去小树林……一点都不方便嘛。” 车内安静了两秒。 陈纪安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咳。” 他清了清嗓子,启动引擎。 “黑色的,还好。不怎么打眼。” 彭灵菲慢慢转过头来,捂着嘴轻轻笑。 “哥哥这个暑假,变了好多呀~” 陈纪安:“……还不是跟你学的。” 彭灵菲捏了捏陈纪安的小臂,低头把手机蓝牙连上车载音响,翻了翻歌单,选了一首慵懒的R&B。 旋律铺开,她偏过头问他。 “宝宝,今天总领队的事情顺利不?” 陈纪安单手打方向盘,顺着校内路段往校门口走。 一听到这个话题,他眼底的倦意被一股少年气的兴奋盖过去。 他本来就想跟她讲,下午在阶梯教室里的每一步棋。 怎么堵赵逸凡的嘴,怎么把程若云踢出名单,怎么让大四学长们主动站到自己这边。 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彭灵菲把玫瑰花束放到后座,俯下身。 陈纪安握着方向盘的手就是一紧,低头一瞧。 毛茸茸的脑袋就窝在方向盘底下。 他的脚本能地从油门移到刹车上,车速骤降。 “你……” “哥哥。” 她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带着笑意,带着气音。 “你嘛,边开边说。” 停顿了一下。 “我呢,边开边听。” 车速明明降下来了,可陈纪安有种自己在开高速的错觉。 他赶紧缩回搭在左侧窗口的手,双手攥紧方向盘,全神贯注盯着前面的路。 车速降到三十码,方向盘微微偏了一下,他立刻修正回来。 心脏狂跳中,他感觉到她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膝盖。 他左右看了看,咬咬牙深吸一口气。 前方的路还有两百米就到校门口。 校门外有保安,有路灯,有来来往往的行人。 “嗯……”他没忍住,闷哼一声,踩了一脚油门。 车子在校门口减速、刷卡、抬杆、驶出。 转向灯跳了三下,法拉利拐上一条偏僻的城郊公路。 两侧是工业园区的围墙和未开发的空地,路灯稀疏,几乎没有来车。 他把车停在路边一棵大榕树的阴影下,熄了大灯,只留着仪表盘微弱的蓝光。 引擎的余震还没平息,车内安静得只剩音响里低沉的贝斯和他不太稳的呼吸。 他低头看她。 她也抬起眼看他。 蓝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像夜里的水面。 “哥哥。”她嘴唇弯了弯,单手解开安全带。“你要是不讲,我可就不玩了。” 陈纪安喉结上下滚了两回,伸手摁下座椅调节键,把前排空间拉开,又调整座椅角度,靠背向后倾斜压到最低。 一只手绕过头顶抓住头枕,另一只手食指搭在唇边。 “……讲什么?” 陈纪安这会脑子里一片混沌,完全忘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说到哪了。 “讲你今天在阶梯教室里大杀四方的事呀。” 她的语气娇软而认真,催促他快点讲故事。 “再不说,我就转圈圈了!” 陈纪安哀呼一声,闭了一下眼睛,重新睁开。 “……我知道了。” 他艰难地吐出声音 “周、周老师宣……宣布我是总领队。” “嗯,这个好吃,可惜只有我一个人能吃到。” “然后二班……二班有个叫赵逸凡的,站起来质疑。” “嗯嗯,为什么是咸的啊?” “我就问他……四十七栋配电房……嗯、的勘测……排期他做没做过……” “唉,如果跟棒棒糖一样甜就好了,我喜欢巧克力和牛奶味儿!” 陈纪安讲得断断续续。 每一句话中间的停顿越来越长,有些字的尾音莫名其妙地拖长了,有些字的声调明显拐了弯。 他的左手从头枕移到头顶的把手上,握得指关节发白。 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她的后脑勺上。 “……然后我直接把赵逸凡和程若云……移出、推荐名单……” “然后呢?” “然后……把辅助岗改成按资历……” 他的声音骤然卡住。 “菲菲?” “嗯嗯抱歉啊哥哥,看你说的那么起劲,我听入迷,忘记动了。” 陈纪安:“……” 彭灵菲狡黠的笑起来:“哥哥你继续说吧,我听着呢。” 陈纪安:“你不能跟上回玩铃铛一样,说停就停。” 彭灵菲:“哼!能在最高时速刹住的车,才是好车!” 陈纪安深吸一口气,认命地闭上了眼。 轻柔的音乐旋律,盖过细微暧昧的声响。 好不容易,陈纪安磕磕绊绊地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讲完。 紧接着,喉咙里逸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彭灵菲直起身来。 仪表盘的蓝光照在她脸上,嘴角微微翘着,唇釉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然的、水润的嫣红。 她抽了一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角,认真咽了咽。 然后把纸巾叠好,塞进副驾驶的小垃圾袋里。 她仰起脸,亮晶晶地看着他。 “哥哥棒棒,太棒了。” 陈纪安一时间分不清她是在夸他下午开会的表现,还是在夸别的表现。 心脏还在狂跳,耳廓的红还未褪去。 他下意识左右看了一眼车窗外。 空旷的城郊公路,没有路人,没有来车,只有榕树上几只鸟。 他松了一口气。 彭灵菲重新系好安全带,把靠背调回原位,侧身从后座捞回玫瑰搁在腿上,自然地接上了话题。 “你真打算对外说择优录取啊?” 她侧过身,一只手撑着扶手,看着他的侧脸。 “师兄师姐们课多、答辩多,你要真从大四往下招,到时候人来不来得齐还是另一说。” 陈纪安把座椅调回来,清了清嗓子,拉开中控下方的冰箱抽屉,摸出一盒冰牛奶。 彭灵菲接过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这味道没你的好。” 陈纪安咳嗽一声。“经验……资历是优,时间充裕也算优。” 她把玫瑰搁稳在腿上,伸手帮他把T恤的圆领拽正了拽。 “懂啦,最终解释权归你所有呗。” 陈纪安笑了笑,启动车子。 “玩够了是吧?” “啊,哥哥你要干嘛,我怕怕啦。” “玩够了就吃饭啊,想什么呢?” “咦,可我刚刚吃得有亿点点多唉。” “……彭灵菲你能不能正经点。” “什么嘛,陈纪安同学还是那样,经不起逗。” “行,吃完饭看我怎么收拾你。” “切,粮草都被我剿了一半,我会怕你?” “你说的啊,等会别求饶。” “哥哥……我好怕怕哦。” “……等着!” “……” “……” 第224章 求姐姐包养 时间回到下午五点半,岳城师范大学。 晚霞流淌在山与天的交接处,棉絮般的云朵被染成一片橙红。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把陈纪淮从半梦半醒中捞了出来。 她合上课本,胳膊往桌上一趴,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第一天就八节课,谁设计的课表,出来挨打呀!” 范依趴在桌上,脸贴着笔记本,眼神空洞。 “我暑假在你家游泳、打电动、吃私厨、看落日,过着人上人的日子。” 她缓缓转过头,声音里带着被生活背刺的悲壮。 “为什么今天就八节连堂了啊?缓冲期呢?好歹给人一个过渡带呢?” 陈纪淮失笑。“课表又不认识你。” “它应该认识我。”范依把脸从笔记本上揭起来,左脸颊印了一道横纹。 “我,范依!全岳师大最需要被照顾的脆弱花朵!” 陈纪淮没忍住笑了一声,拽着她胳膊把人拉起来。 还没等两人站直,前排和旁边的同学就涌了过来。 “淮姐!去食堂不?一块走呗!” “姐,今天来得及的话后面奶茶我请了啊,你喝什么都行!” “纪淮纪淮,明天下午我们寝室搞火锅,你跟范依一起来!号已经拿了,六人桌的!” 后面还跟上来一个男生,声音比前两个还大。 “别去食堂了!校门口日料,我都订好位了,姐,你赏个脸呗!” 陈纪淮被三个方向同时喊住,连连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那什么……今晚我回家。” 范依一看陈纪淮被包围的架势,秒懂。 她笑着冲同学们摆了摆手,熟练地搂住陈纪淮的胳膊。 “对,今晚我俩不在学校住,别管我们啦,明天见啊!” 说着,她护着陈纪淮快步往后门挤。 众人在身后发出一阵夸张的叹息,这才恋恋不舍地散开。 两个人冲出教学楼,穿过花坛,脚步加快,等彻底甩开人群,范依才拉了一下陈纪淮的袖子。 “今天这阵仗,可太吓人了。”她拍了拍胸口。“一天到晚都没消停过。” 陈纪淮哀嚎一声。 “我才惨好吗!” 她想起了中午发生的事。 十二点下课铃一响,她还没站起来,左边那拨女生就冲过来了。 李可盈一把抓住她左胳膊:“中午我请你吃黄焖鸡,走!” 话音没落,右边的苏婷婷从斜后方伸手扣住了她右胳膊:“说好了今天我请,咱去食堂三楼吃石锅拌饭!” 两边同时发力,陈纪淮整个人被拉成一个大字。 她的发夹在拉扯中“啪”的一声弹飞出去,划了一道抛物线,落在第三排的课桌上。 全班安静半秒。 然后苏婷婷和李可盈同时松手,扑过去捡发夹,两只手一块拍在发夹上,视线里火花乱溅。 而前座的于颂雅连头都没敢回,抱着书本弓着腰,趁着大家抢发夹的功夫,溜得飞快。 陈纪淮站在原地,头发散了一半,表情茫然。 范依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差点被她们撕成两半。” 陈纪淮回忆完,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呵……物理意义上的。” 范依伸手揉了揉她的上臂。“没拉坏吧?” “那倒没有。”陈纪淮嘴角翘起来。“不过有一说一,有点爽是怎么回事。一群美女抢我,这待遇哪儿找去。” 范依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这就弯了?” 陈纪淮冲她眨眨眼。“你猜?” 范依一秒入戏,抱紧她胳膊。“啊,姐妹,弯了的话务必第一时间考虑我!” 陈纪淮阴恻恻地笑了几声。“桀桀桀,你可是正宫!” 范依笑够了,抹了抹眼角,语气回到正常频道。 “不开玩笑,这阵仗不会持续一学期吧?” “放心好啦。”陈纪淮举起双臂伸了个懒腰。“大学生嘛,容易一阵风,新鲜感过几天就没了。” “希望吧。”范依叹气。“上个厕所都有人行注目礼,想想就窒息。” 陈纪淮回了一个同款的无奈脸。 今天一整天,走到哪里都有视线跟着她转。 课间有人递水,有人帮忙占座,还有人特意绕半个教学楼跑到教室后门,就为了跟她打个招呼。 “我以前真不知道,成为焦点原来有这么多麻烦事。” 两人沿着教学楼外的林荫道往校门方向走,陈纪淮用手指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书包的肩带。 “依依,你说昨晚阵仗是不是搞过头了?” 范依把手臂挽得更紧了些。 “干都干了,后悔也来不及了嘛。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长长眼,活该她们现在上赶着巴结。姐妹陪着你,怕什么啦!” 走到岔路口,范依停下脚步。 “唉,淮淮,咱真回冠林庄园啊?好远的。” “不回去。”陈纪淮甩了甩手机。“太远了,车也没开来。附近找个酒店得了。” 她打开APP划了两下,挑了挑眉。 “小妞。” “嗯?” “总统套房要不要?” 范依双手合十,眼睛放光。 “啊啊!求姐姐包养!” 两个人正笑得前仰后合,迎面走来三个高挑的男生。 傍晚的林荫道人来人往,空间并不算宽裕。 擦肩而过,陈纪淮感觉书包被轻轻碰了一下。 走了五六步,身后传来一个清越的嗓音。 “同学,你的挂件掉了。” 陈纪淮和范依齐齐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三个男生已经转过了身。 站在最中间的那个男生,一米八五上下的个头,穿着灰蓝色的亚麻衬衫。他鼻梁极挺,脸部骨骼感分明,一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透着点清冷。 此刻,他修长的手里正托着一个小小的包挂。 正是陈纪淮包上的粉色拉布布。 “哦,谢谢。”陈纪淮伸手接了过来,顺带扫了眼另外两个人。 灰蓝衬衫旁边站着一个寸头男生,皮肤是小麦色,眉眼浓烈,嘴角天然上翘,手里拿着瓶矿泉水。 右边那个落后了半步,长了一张很有书卷气的脸。 陈纪淮收回目光,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和范依并肩离开。 两人穿过一排高大的香樟树,走出去十几米后,范依凑到陈纪淮耳边。 “这三个都蛮帅的哎,尤其是中间还挂件那位。” “还行。” “不过我可是见过陈叔和陈聿的人,他们仨还惊艳不到我。” 陈纪淮斜她一眼。“你怎么漏了我哥?” 范依一脸真诚。“贵族气质需要沉淀的嘛,再给你哥一点时间咯。” “好呀你。”陈纪淮伸手去掐她的腰。“调侃起我哥了。” 范依嗷嗷叫着躲开。 两个女孩拉拉扯扯的背影,很快融入了校门口的人流中。 香樟树下,三个男生还站在原地没动。 颜振宇停下手里转着的水瓶,率先开了口。 “裴大校草,原来你的美颜暴击也有失效的时候?” 裴易臻把手插进裤袋里,对他的调侃毫不在意。 “又不是每个人都只看外表。” 童书翰将视线从女孩消失的方向收回来,慢条斯理开口。 “她就是昨晚在你们家星空海,订了星河厅的那位吧?” “汉语言文学系的,陈纪淮。” 裴易臻“嗯”了一声。 “我小叔叔昨晚亲自接待的,还给你表妹庆生来着。” 童书翰点点头,若有所思。 “她自己长得就不错,听说家里还有个同胞亲哥。大概是从小帅哥看多了,对皮相免疫了。” “哦?”颜振宇拿胳膊肘捅了捅裴易臻。“连咱们易臻这种级别的都免疫?” 童书翰不置可否。 颜振宇忽然转过头,盯着童书翰,压低了声音。 “老童,你刚才路过她身边,手挺顺的啊。” 童书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挂件松动了,我只是帮个忙。” “走了。”裴易臻没理会两人的机锋,转身迈开长腿。“吃饭去。” 颜振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跟上他的脚步。 “走了走了,去试试梧桐区新开的法餐!” 第225章 陈叔也太有魅力了 陈纪淮和范依走出校门时,夕阳已经完全下沉。 校门的学生熙熙攘攘,两人上了一辆刚叫的网约专车。 陈纪淮靠在椅背上,正准备闭目养神,握在手心里的非凡大师传来一阵独有的震动频次。 她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范依。 范依正戴着蓝牙耳机,盯着屏幕里的土味短剧,笑得肩膀直颤。 陈纪淮把手机换到左手,避开范依的视线,左手无名指轻轻按压侧边指纹键。 鸿蒙界面退去,极简的纯黑界面随之铺开。 暗金色的今心家族徽章悬浮在屏幕正中央。 【风控中心】模块亮起一个红点。 陈纪淮点开【个人安保日志】,弹出一条橙色预警信息。 【17:46,目标遭遇异常接触。书包挂件异常脱落,系统比对监控显示:名为童书翰的男性路过时,手指有微动作,曾短暂接触挂件扣环。风险等级评估:未知,将持续关注。】 陈纪淮皱起眉头。 原本以为只是走在路上不小心蹭掉的,没想到是那个男生动的手脚? 系统虽然没法判定对方的恶意程度,但绝不是无意之举。 陈纪淮心里泛起一阵不适,暂时将疑虑强压下去。 “淮淮,咱们上哪吃去啊?要不去万达广场那边吃椰子鸡?”范依摘下耳机问。 陈纪淮不动声色将系统切换到鸿蒙界面 ,偏头冲范依挑了挑眉。 “吃什么椰子鸡。既然说了要包养你,当然去岳城最壕的餐厅。” 她报了一个名字。“云澜苑。” 二十分钟左右,网约车停在云澜苑门口。 这是岳城顶级的私厨餐厅,坐落在一处清幽的江畔公馆里。平时一位难求,需要提前两三个月验资预约。 两人刚下车,陈纪淮就眼尖地看到了停在贵宾通道外的一辆黑色幻影。 熟悉的车牌号。 这不是她老爸的车么?! 好嘛,趁着她和哥哥在学校受苦受难,这两口子偷偷跑出来过二人世界了? 两人顺着台阶走到正门,门童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将她们拦住。 “两位女士晚上好,非常抱歉,今晚餐厅已经被包场了。” 范依有些怯场,拉了拉陈纪淮的手腕。 “淮淮,肯定是哪位大佬在这办商务宴请呢。咱们进不去的,换个地方吧。” 陈纪淮捏了捏她的手心。 “姐妹说带你吃最好的餐厅,就必须做到!瞧着!” 她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周念的号码。 “阿念女士,您和陈先生现在云澜苑?” 电话那头传来周念带着笑意的温柔声音:“就你鼻子灵,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和依依特意跑来开洋荤,结果被您的安保拦在门外吹冷风了。” “你这丫头。”周念轻笑了一声,“快带她上来吧,我们在摘星阁。” 挂断电话,陈纪淮拉着范依就往台阶上走。 门童刚要伸手阻拦,藏在耳廓内的通讯耳机里突然传出一道急促的指令。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紧接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大堂经理领着两名领班,从旋转门内小跑着迎了出来。 大堂经理额头上挂着一层薄汗,到了近前,直接行了九十度鞠躬礼。 “陈小姐晚上好!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陈董和夫人正在顶层,您二位这边请。” 范依看着这夸张的阵仗,脚步有些发虚。 “淮淮……我一个外人跟着上去,不好吧?” 陈纪淮一脚跨进专用的观景电梯,顺手把她拉了进来。 “我妈都发话了,怕啥。这地方我也是第一次来,咱们一起见识见识。” 电梯直达顶层。 轿厢门刚一开启,一阵清冷的钢琴声便倾泻而出。 没有激烈的和弦,音符古典且克制。 宴会厅的红木双开门外,周念正站在走廊上等她们。 她穿着一袭剪裁得体的白色旗袍,见两人过来,笑着竖起食指贴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周念牵过陈纪淮的手,示意范依跟上,三人放轻脚步,走到宴会厅侧边的真皮沙发上落座。 大厅中央的聚光灯下,是一台斯坦威三角钢琴。 琴凳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高定西装。背脊挺拔,侧脸轮廓深邃。 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 是陈聿。 在钢琴旁侧,一位穿着酒红色丝绒长裙的优雅女性正闭着双眼,随着琴音吟唱着一首法文咏叹调。 陈纪淮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视线停驻在钢琴前。 白天在学校被当成珍稀动物围观的烦躁,在音乐的包裹下逐渐消散。 到了副歌的华彩部分,陈纪淮忍不住跟着旋律,在咽腔里轻声共鸣了一小段和声。 那是一段随性又不失灵气的哼唱。 黑白琴键上的手指没有停顿,但陈聿微微偏过了头。 隔着半个大厅的距离,他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个小角落。 视线越过光影,稳稳落在陈纪淮身上。 四目相对间,他眼底的清冷散去,染上一点极淡的温情。 原本由钢琴主导着全场节奏的强音,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 冷硬的钢琴音色瞬间收敛。 如同羽毛般轻柔,稳稳地托住了陈纪淮那段并不专业的和声。 他在不露痕迹地迎合她的节奏。 作为顶尖歌唱家的林芷茵,对音乐的敏感度极高。 她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伴奏重心的转移。 倏地睁开眼,林芷茵顺着琴音的方向看去。 当她看到掌控全局的陈聿,为了迁就一个小姑娘而放低姿态时,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 一曲终了。 陈聿双手离开琴键,站起身扣上一粒西装纽扣。 包厢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林芷茵满脸惊喜地看向陈聿。 “阿聿,你的琴技太令我惊艳了。无论是节奏的把控还是情感的托举,都堪称完美。” 陈聿微微欠身。“您过奖了,能为您伴奏是我的荣幸。我的琴技,都是Uncle教的。”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汇聚到了端坐主位的陈彦武身上。 周念有些惊讶。 “彦武,你还会弹钢琴?” 陈彦武放下手里的红酒杯,谦和地笑了笑。 “只是闲暇时的一点爱好,上不了台面,怕在几位行家面前班门弄斧。” 一位戴金丝眼镜、气度威严的中年男人立刻接话。 “陈董您太谦虚了。今晚要是听不着您的琴声,我这回去觉都睡不踏实。” 陈纪淮眼睛一亮,立刻跟着起哄。 “爸!妈妈肯定很想听,我也想!” 陈彦武爽朗地笑出声。 “行,既然阿念和纪淮都发话了,饭后我给大家弹一曲。” 趁着气氛正好,周念牵着陈纪淮走上前。 她收起了面对女儿的随性,换上了得体优雅的主人姿态。 “钟老,李教授,向各位正式引荐一下。” 周念轻轻拍了拍陈纪淮的手背。 “这是我女儿,陈纪淮。纪淮,这两位是妈妈请来主持康复项目的医学泰斗。” 她又转向旁边的几位。 “这位是刚才献唱的林芷茵女士。旁边是岳城市卫健委的赵副局长,和医政处的孙处长。” 陈纪淮立刻站得笔直,落落大方地挨个问好。 “钟老好,李教授好。林老师、赵局、孙处长,晚上好。” 范依在旁边听着这连串的名号,大气都不敢喘,只能跟着胡乱弯腰。 林芷茵仔细端详着陈纪淮,眼露赞赏。 “陈太太,阿淮哼的那段和声气息极稳。这副嗓子,是个学声乐的好苗子。” 陈纪淮连忙摆手、 “林老师您过奖了,我平时去KTV,连麦克风都不敢拿的。” 范依忍不住小声拆台。 “哪有,淮淮平时在寝室哼歌可好听了,张韶涵的高音轻轻松松就上去了。” 赵副局长时刻留意着陈彦武的神色,立刻笑呵呵地开口。 “既然有这么好的天赋,可不能埋没了。不瞒你们说,我太太最近一直念叨着想找个有灵气的学生,这不是现成的缘分嘛。” 这话说得圆融,既捧了陈家千金,又自然地递出了橄榄枝。 林芷茵心领神会,微笑着点头。 “如果纪淮愿意,我倒是真想收个关门弟子。” 陈纪淮听到这话,心头微动,她对声乐确实有兴趣,当即甜甜一笑。 “如果林老师不嫌弃我笨,我当然愿意学。” 陈彦武看着女儿眼底的雀跃,满意地端起酒杯。 “那就多谢林老师以后费心了。” 寒暄过后,众人移步圆桌落座,晚宴正式开始。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转向了周念正在筹备的康复理疗中心。 孙云鹏主动探过身子,双手捧着茶杯,语气透着十二分的诚恳。 “陈太太,您牵头的这个项目,填补了国内高端术后康复的空白。卫健委这边,相关政策对接、资质审批,您随时让团队联系我,我全力支持。” 没人注意到,孙云鹏端着茶杯的手正在隐隐发颤。 他借着低头喝水的间隙,用力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压下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回想起白天在三院视察时的情景,他不禁为自己感到庆幸。 那些企图在人事考核上动手脚,把周念踩在脚底的蠢货高层,根本不知道自己惹到了什么样的存在! 他的那场豪赌,押对了! 赴宴之前,赵副局长隐晦地提点了两句。 陈彦武不仅是泰和集团的掌舵人,背后还站着今心财阀! 只要抱紧这条通天的大腿,他孙云鹏在体制内的路,必定风生水起。 周念端起骨瓷茶盏,姿态从容。 “孙处长太客气了。项目能顺利推进,离不开卫健委的指导。后续的具体细则,我会让团队去处里拜访请教。” 陈彦武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看着妻子几句话间便接下人情又守住规矩,眼底满是赞许。 入席时,陈纪淮被安排在陈聿的右手边。 今晚有一道专门空运的深海琵琶虾。 虾肉肥美,但外壳上布满坚硬锐利的棘刺。 陈纪淮看着盘子里张牙舞爪的虾,拿起刀叉比划了一下,有些无从下手。 正犯愁间,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陈聿不动声色地拿过她的餐盘。 他拿起专属的银质工具,动作熟练,刀锋沿着虾腹的纹理精准切开,晶莹剔透的虾肉被完整挑出。 去除虾线,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最后浇上主厨秘制的蒜香黄油汁。 陈聿将处理好的餐盘重新推回她面前,顺手把切虾的刀具推远了些。 “尝尝。” 声音低沉悦耳。 陈纪淮耳根微热。 她垂下长睫,掩饰一闪而过的慌乱。叉起一块虾肉放进嘴里。 “谢谢。”声音软糯。 坐在另一边的范依,死死咬住嘴唇,只敢在桌底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陈纪淮的鞋跟。 对面的林芷茵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笑着打趣。 “阿聿这孩子可真细心。就你这长相和条件,平时追你的女孩子得排成一个加强连了吧?” 陈聿拿起餐巾擦了擦手,语气平静。 “让您见笑了,目前还没有。” 陈彦武在一旁爽朗接话。 “阿聿这孩子母胎单身,心思都在工作上,还没谈过。” 包厢里发出一阵善意的轻笑。 李佩仪打趣:“彦武啊,阿聿这么端着,不会是在学你当年的作风吧?” 陈聿面不改色,应对自如。“李教授说笑了,只是学业和公事繁杂,实在无暇分心。” 林芷茵热情地张罗起来。 “工作再忙也要考虑个人问题嘛,我手里有几个条件很不错的女学生,改天给你们牵个红线?” 陈聿礼貌地端起酒杯。 “多谢您的好意。” 没有直接拒绝折了长辈的面子,也没有答应,滴水不漏地将话题轻巧挡了回去。 晚餐进入尾声。 陈彦武兑现承诺,走向大厅中央的钢琴。 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侍应生,随手解开衬衫领口的两粒扣子,将袖子挽到小臂。 指尖落下。 起手便是极难驾驭的《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第一乐章。 琴音厚重雄浑,从指尖倾泻而出。 完全没有陈聿弹琴时那种温润克制,反而带着属于上位者的杀伐果断和气吞山河的张狂。 陈纪淮坐在沙发上,双手托腮,看着光芒四射的父亲,眼中满是崇拜。 范依压低声音惊呼:“陈叔也太有魅力了吧!” 陈纪淮得意地扬起下巴:“这算什么,我爸还会开直升机呢!” 范依彻底失语。 朋友,你这天没法聊了好嘛!? 晚宴结束,一行人下楼来到庭院外。 微风拂过江面,带来一丝凉意。 陈彦武站在幻影车旁,看着女儿。 “这么晚了,送你们回学校?” 提到学校,陈纪淮就觉得头大。 “别提了老爸,我现在在学校可是重点观察对象。” 她跟倒豆子似的,把今天被围追堵截的烦心事吐槽了一遍。 周念在一旁,听得捂嘴轻笑。 陈聿安静地站在一步开外,适时地从随从手里接过一杯温度刚好入口的温茶,递到陈纪淮手边润嗓子,带着笑意的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流光。 陈彦武听完女儿的抱怨,略一沉吟,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既然在学校住得不习惯,那就不住了。” “岳师大附近的铂尔曼公馆刚交付。回头让张海走个流程,给你在那边弄一栋楼,以后想清静就去那边住。” 范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跤。 一栋楼?!! 叔叔,别人买房论平米,您买房直接论栋吗?! 陈纪淮连忙拉住陈彦武的手臂。 “爸,千万别!那楼盘都没住多少人,我晚上会瘆得慌的!” 陈彦武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那行。你自己联系宋黛,挑一套视野好点的大平层,先凑合住着。” 陈纪淮这才乖乖点头。 陈彦武转头看向一旁的陈聿:“阿聿,你送她们去酒店,安顿好了再回去。” “好的,Uncle。”陈聿微微颔首。 第226章 爸爸是在哪里遇到你们的 陈彦武微笑着看了两个女孩一眼,随即转身坐进幻影的后座。 另一侧,周念在保镖的护送下上车。 她降下车窗,隔着夜色冲女儿挥了挥手。 “纪淮,早点回酒店休息,明天让阿聿送你们去学校。” “知道啦,爸爸妈妈晚安。”陈纪淮乖回应。 驾驶座上正准备起步的司机,脚下动作微顿,将档位重新推回了P档。 按照原定行程,陈聿送完人理应回庄园向家主复命。 现在主母发了话,等同于让聿少今晚驻守在酒店。 陈聿并没有立刻应声。 他抬眸,视线穿过半降的车窗,静静地看向车内的陈彦武。 陈彦武闭了闭眼,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妻子的安排。 陈聿微一欠身:“周姨放心,我会安排妥当。” 幻影缓缓驶离,融入夜色。 夜风有些凉,陈纪淮缩了缩肩膀,伸手摸了一下胳膊。 一件带着极淡雪松气息的薄羊绒披肩,适时递到她手边。 陈纪淮顺手接过,披在肩上,转头刚想说谢谢,却撞进一双清冷深邃的眼眸里。 她心头微跳。 刚才跟爸妈讲自己在学校的惨状,说得口干舌燥时,那杯总是恰到好处推到手边的温茶……好像也是他递过来的。 “谢谢。”陈纪淮拢了拢披肩。 “不客气。”陈聿转过身,引着她们走向自己的座驾,伸手替她拉开了右侧的后座车门。 范依非常自觉地飞快钻进副驾驶,以最快速度系好安全带,生怕当了后排的电灯泡。 陈纪淮无奈,只好弯腰坐进后座。 陈聿绕到另一边,随之落座。 车厢里很安静。 迈巴赫Pullman的隔音极佳,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哎呀,我好困啊,先睡会……” 范依打了个夸张的哈欠,将座椅往后调了调,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但实际上,她的眼皮偷偷睁开一条小缝,雷达全开,目光死死粘在后视镜上。 陈纪淮动了动脖子。 白天在学校被两拨女生一左一右拉扯,当时没觉得,现在左边肩膀隐隐作痛。 她下意识伸手,去揉捏酸痛的位置。 “滴答。” 身旁传来极轻的电子提示音。 陈纪淮感觉到,右侧原本对着自己直吹的冷风停了。 出风口的扇叶缓缓上移,避开了她的肩膀。整个后座右半边的温度,跟着升高了微许。 她偏过头看向左边。 陈聿刚收回按在中央扶手控制面板上的手。 车窗外掠过的路灯光影,在他深邃的侧脸上明暗交错,看不出任何情绪。 “谢谢。”她再次小声说。 “举手之劳。”他平静回应。 范依在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在副驾驶上激动得快要拧成了一条麻花。 紧接着,副驾驶发出一声极度造作的干咳。 范依半个身子探回后座,清了清嗓子,仗着胆子强行搭话。 “那个……陈聿先生?” 陈聿抬眼,视线与范依交汇,带着公式化的礼貌:“范小姐,叫我阿聿就好。” “聿少,刚才在饭桌上,陈叔说你母胎Solo,真的假的啊?”范依两眼放光。“你长这么帅,平时没小姐姐追你吗?这完全不科学啊!” 陈纪淮在底下轻轻踢了副驾的椅背一脚,示意闺蜜收敛点。查户口呢这是! 陈聿神色无波:“确实没有。” 他语气极淡,透着某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冷肃。 范依还不死心:“怎么可能,那总有心动的……” “你不是说困得很嘛?”陈纪淮凉凉地出声,打断了闺蜜的追问。“睁着眼睛说梦话呢?” 陈聿本来就生人勿近,陈纪淮真怕范依这种盘问惹烦了他。 况且,当着正主的面探听这种私密话题,连她自己都觉得耳朵隐隐发烫。 “哎哟,突然落枕痛醒了……” 范依找了个蹩脚的台阶,一边缩回副驾驶,一边把头歪向车窗那边。 “不行,我得再睡会儿。你们聊,你们聊!” 车内重新恢复安静。 过了一会儿,确认前排的范依真的没动静后,陈纪淮看着身旁男人挺拔的侧影,小声打破了沉默。 “其实我有点好奇,爸爸是在哪里遇到你们的啊?” 陈聿微微侧头,眼底似有情绪翻涌。 “我六岁那年……” 他停顿了一下,将情绪敛去,换上平稳的语调。 “我父亲在东欧的一场伏击里,为了掩护Uncle,出了意外。” “那会儿家族正动荡,底下几个分支想把我生吞活剥。Uncle亲自带人过去,把我接到身边教导。” 陈纪淮心里一紧。她没想到陈聿的父亲是替自己父亲挡了灾。 “那另外两个呢?”她轻声问。 “阿善和悠悠,是Uncle在东南亚和大洋洲扩张版图时,分别带回来的。” 提到这两个名字,陈聿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柔和了几分,褪去了那种面对外人时的防备。 “他们好相处吗?” “好相处的。老二叫Anan,泰语名字,源自梵语,意思是无限。他父母都是华人,父亲这一脉来自潮汕谢氏。我们叫他阿善,现在在北大光华读大四。” “他八九岁的时候,父亲押注泰国政局失败,下落不明。家族老管家求到Uncle这里,用谢家的资源换了层庇护。” 陈聿轻轻牵动了一下唇角。 “他从小在算计里打滚,天生就是做谈判的料,心眼子跟蜂窝煤似的。” 陈纪淮眨了眨眼:“心眼多?” “嗯,不过他很护短。” “以后你如果在外面遇到难缠的合同,或者单纯想吵架吵赢,把他带去就行。他能笑眯眯地把对面坑得连底裤都不剩。” 陈纪淮脑补了一下画面,眼睛都亮了:“听起来好厉害!那另一个呢?” “Is啊,你可以叫她悠悠,她在清华学环境科学工程,比你大一岁。” 提起这个小妹,陈聿的语调里带上了一丝兄长的纵容。 “Is是中澳混血,生母是香港人,长了一张纯正的东方脸。性格有点野,大大咧咧的。” "她在牧场长大,能修围栏,还会开快艇和潜水。" 陈聿伸手比划了一下,脸上带笑。 “她外婆逼她穿旗袍,学着泡功夫茶,写毛笔字。结果她拿毛笔在地毯上画大王八。” 陈纪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可爱!” “她比较随性,也很大方。” 陈聿看了陈纪淮一眼,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前两天她听说你认祖归宗了,挑了一座海岛送给你。” “岛上有粉色沙滩和度假别墅,她准备把产权直接过户给你,当做初次见面的见面礼。” 陈纪淮惊得微微张开嘴:“送……送一座海岛?!” 陈聿点头:“嗯,瓦努阿图的一座私人海岛。不过被Uncle暂时扣下了,说等你和纪安稍微适应了再给。” 陈纪淮瞪大眼睛:“哇!粉色沙滩的海岛啊?不行,回头我得去找爸爸要回来!我现在好期待见到他们了!” “很快会见到的。”陈聿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温声说,“他们也一直很期待见到你。” 前面刚好是个长下坡弯道。 司机为了避让对向变道的车,稍微打了一把方向。车身发生了明显的离心偏移。 陈纪淮正在走神,身体没坐稳,不受控制地往左侧车门倾倒。 眼看就要撞上中央扶手台坚硬的边角。 一只手横插过来。 温热的掌心虚挡在她肩膀和实木面板之间。 陈纪淮撞在了一个并不算柔软,却稳当的阻挡物上。 那只手一触即收。接着,陈聿从中央扶手暗格里抽出了一个天鹅绒小靠枕。 “垫着。” 他把靠枕递了过来,声音依然沉静。 陈纪淮将靠枕塞在身侧,不适的悬空感消失,果然舒服多了。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迈巴赫停在岳师大附近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前。 陈聿一路将两人护送到顶层总统套房。 推开双开大门,范依直接“哇”了一声。 玄关的台子上,摆着两套崭新的Lamer护肤品。 沙发上放着两套不同尺寸的真丝睡衣和明天的常服。 茶几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海鲜干贝粥和椰子鸡汤。 范依感动得快哭了。 “聿少!这也太贴心了吧,简直是神仙保姆啊!” 陈聿站在门边,语气公式化。 “手下人办的,我只交代了一句。” 范依的感动瞬间卡在喉咙里。 这个大直男!我把台阶都喂到你嘴边了,这会儿难道不应该顺杆爬刷个好感吗? 她翻了个白眼,识趣地抱起睡衣。 “那个,我去洗澡了!没三个小时不出来!” 说完一溜烟钻进了次卧浴室。 套房客厅只剩下两个人。陈聿微微欠身。 “既然安顿好了,我就先去自己房间了。” “等等。” 陈纪淮叫住他。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拿出手机切入安全沙箱,调出有关童书翰的橙色预警信息。 “系统判定是异常接触。”她抬起头看向陈聿,“如果这件事交给你处理,你会怎么做?直接派人去查他的底,把他解决掉吗?” 陈聿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如果你的目的是绝对安全,这当然是最稳妥的做法。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陈纪淮愣了一下:“为什么?” 陈聿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旁,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 “如果别人图财,你碾压他。别人图色,你碾压他。别人单纯是个蠢货,你也直接碾压他。” “除了消耗资源,你得不到任何成长。” “Uncle给你沙箱,是为了辅助你,不是为了让你变成失去判断力的机器。” 陈聿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让他先出牌。” “看看他是想放长线钓大鱼,还是有什么别的企图。” “你只有亲自去拆解这些局,才能练出识人的眼睛。” 陈纪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确实,如果有点风吹草动就让手下人去抹平,她永远只能当温室里的花。 “我懂了。”陈纪淮收起手机。 她看着陈聿,话题一转。 “那你呢?爸爸让你做工大智慧校园项目的总督导,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考核我哥?” 陈聿转身,朝宽大的景观露台走去。“我什么都不用做。” 他站在栏杆前,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因为他已经自己给自己挖好了一道考题。” 陈纪淮好奇地跟过去。“什么考题?” 陈聿侧过头看她,简单说了下陈纪安在学校的手笔。 陈纪淮不解:“这不挺好吗?说明他有手腕啊,杀伐果断,掌控全局。” “短期看是。”陈聿语气平静。“但他忽略了权力结构里的基本盘。” “一个大二的总领队,强行调动大三大四的老油条。” “大三有繁重的专业课,大四正面临考研和秋招。让他们干活,需要极高的驱动成本。” “可你哥手里,除了几十个辅助岗位的学分,缺乏任何能让他们低头的实质性筹码。” 陈纪淮渐渐听懂了,不仅在心里为哥哥捏了把汗。 陈聿继续说道。 “不用一个月,高年级抱团摆烂、阳奉阴违就是迟早的事。这颗雷,是他自己埋下的。” “等雷爆开,看看他到底有没有本事,压住这场属于他的集体反噬。” 陈纪淮看了眼陈聿。不愧是总督导,一眼就看穿了哥哥操作中的缺陷。 但她一向最护短,很快仰着下巴哼了一声。 “虽然雷有点大,但我相信我哥肯定能解决,他鬼点子可多了。” 陈聿没有反驳,眼底反而浮现出极淡的赞许。 陈纪淮背着双手,突然凑近了一点。 “既然我哥有考核项目。” 她毫无预兆地往前迈了一小步,两人原本保持着规范的社交距离,被她这一步瞬间打破。 淡淡的玫瑰甜香,混着女孩特有的鲜活热气,强势撞入那股常年不化的雪松清冷中。 距离近到,陈聿甚至能看清纪淮衣服布料的纹路。 她仰起头,视线直白地迎向他。 “那我呢我呢?爸爸有没有给我安排什么?” 呼吸顿了一瞬。 陈聿垂下眼睫,避开她的视线。 “Uncle对纪淮小姐的规划……” 他喉结微动,不动声色退后半步。 “我没有被授权透露。” 第227章 陈督导,接单吗 “爸爸没授权是吧?行。” 陈纪淮没有因为陈聿的拒绝而气馁,反而下巴微扬,直直看向他。 注意到对方刻意拉开的距离,陈纪淮心里微微有些失落。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不服输的要强。 她可不想做什么只能被护在温室里的笨蛋千金。 “那我向你要一个考题。陈督导,接单吗?” 陈聿垂下眼睫,视线从她近在咫尺的鼻尖滑过。 “外面风大。” 他避开她的注视,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转身走向客厅。 “进来说。” 陈纪淮暗自攥了下拳,像个终于拿到了谈判资格的挑战者,跟了过去,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书包随意丢在沙发扶手边,粉色的拉布布挂件半垂在半空中,在深色的真皮沙发上,显得跳脱又眨眼。 陈聿拿过茶几上的恒温水壶,替她倒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推到她面前。 “考题可以给你。就定它吧。” 他手指轻抬,点向粉色挂饰。 陈纪淮接过水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你是说,让我去拆童书翰的局?” 陈聿摇头。 “不止有他,是三个人。” “如果他们真有别的目的,必然还会制造接触的机会。” 陈纪淮抿了口水,带着点属于学生的惯性思维开口。 “沙箱的报告准吗?万一人家真就是好心,只是恰好路过帮忙捡了挂件呢?” 陈聿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这种想法,微微笑着说。 “我给你讲个小故事?” 陈纪淮来了精神。“嗯,好啊。” 陈聿微微后靠,娓娓道来。 “十四岁那年在苏黎世,我刚帮Uncle做好一份矿业报表。” “他很满意,还答应周末陪我去射击俱乐部,我当时心情特别好。” “从酒店出来时,有个人撞了上来,咖啡洒了我一身。” “弄脏了我刚定做好的外套。但我心情不错,并没有想追究。” “可他看起来非常愧疚,掏出手帕不停地给我擦拭道歉。” “还坚持要脱下自己的大衣给我披上。” “他拉着我的手腕,非要请我去对面的高端商场,说要重新买一件高定赔给我。” 陈纪淮眼睛眨了眨,代入了一下那个场景。 “这人态度挺好的呀。然后呢?” 陈聿低低地笑了一声,摇摇头。 “如果我当时真顺了他的意,离开保镖的视线。” “等待我的就不会是新衣服。” “而是一辆套牌的面包车,和一支高浓度镇静剂。” 陈纪淮闻言,原本轻松的表情渐渐收敛。 陈聿声音依然温和。 “纪淮,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们可以选择相信善意。” “但在排除所有恶意的可能之前,不要轻易交出你的底牌。” 陈纪淮收起最初那种带着点游戏性质的试探,郑重点头。 “我知道了,陈督导,这个考题我接受。” “不过,既然是考试,你总得定个评分标准吧?” 陈聿略一沉吟。 “标准很简单。” “满分,是不露痕迹地摸清他们的底牌。” “及格,是全身而退。” 他端起水杯,目光沉静看向她。 “不过在开始之前,先记几条规矩。” 陈纪淮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第一,不许用家里的安保去清场压制。” “你要自己观察。” “谁在试探你,谁在递台阶,谁在等你踩坑,都要自己分出来。” 陈纪淮应道:“嗯,没问题。” “再一个,别太早露底。” 陈聿继续交代。 “别让对方轻易激怒你,更别轻易被感动。” “在拿到实锤之前,就把他们当做最普通的同学去周旋。” 陈纪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似乎不算太难。 “还有吗?” “嗯。” 陈聿语气郑重了许多,视线锁住她的眼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绝对不要为了证明你自己,而把自己置于险境。” “一旦发现对方手里的牌,超出了你现有的筹码,立刻停手。” “喊家里兜底。我们随时可以掀桌子离场,没必要陪任何人玩命。明白吗?” 陈纪淮明白,陈聿不仅是在给她出题,更是在教她如何保全自己。 心跳再次隐秘地漏了一拍,她认真应下。 “记住了。” 正说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纪淮划开屏幕扫了一眼,眉眼生动起来。 “黛黛办事真利索,出了三套房源让我挑。” 为了看清屏幕上的户型小图,她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凑到了陈聿那边的沙发扶手旁。 她半倾着身,把手机递到他眼前。 发丝从肩头滑下来,发梢扫过他的袖口。 陈纪淮这才反应过来,两人的距离有些近了。 她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雪松味。 陈聿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陈纪淮耳根发热,只能盯着屏幕装作没发现。 “你看这个……” “这个复式,照片还挺不错的。” 她指尖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点开第一张图。 借着放大图片的动作,她悄悄往后退了半寸。 “咦?顶层带私人泳池,私密性好像很好耶。” “嗯……第二套是江景大平层,开车到学校二十分钟,安保是顶配的。” 陈聿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第三套呢?” “第三套是教职工小区,物业好像差了点。” 陈纪淮认真看着资料。 “但这里面住的全是大学老师,我们班的任课老师就有好几个住这里面。” 陈聿放下水杯,重新掌控聊天节奏。 “你是怎么想的?” 陈纪淮偏头看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观理智。 “我的目标是减少麻烦,安安稳稳上学。” “那选第三个教职工小区是不是最合适?” 陈聿不置可否。 “理由?” 陈纪淮一本正经地分析。 “离学校近啊。而且人文环境好,住那儿不显山露水的,不起眼。” 陈聿眼睑微垂,轻描淡写地戳破了她的盲区。 “那你有没有想过,就凭教职工的物业,能挡住麻烦吗?” 陈纪淮还没转过弯来。 “能有什么麻烦?” “再说了,这小区物业不都这么回事儿嘛?保安大叔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陈聿语气平静地指出事实。 “你昨晚在星空海弄出了那么大动静。” “如果有人企图跟踪你,或者想挖你的背景底细。” 他反问。 “你觉得教职工小区那种起落杆,能拦得住谁?” 说到这个,陈纪淮肩膀一塌。 “别提了,早知道,这种风头我不出也罢。” 她懊恼地叹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烦躁地划回了第一张复式豪宅的照片。 “唉,那要不就选这个顶层复式?” “既然要找顶级安保,我直接选最贵的不就好啦!” 陈聿并没有立刻否定她,而是循循善诱。 “我听周礼提起过,你和纪安都不愿意被人天天盯着,想要私人空间。” 陈纪淮眨了眨眼,总觉得这话耳熟。 “咦,这话好像是我说的。” 陈聿适时点了一句。 “那你还记不记得,为什么会有鼎辰科创这个公司的存在?” 陈纪淮脑海中亮起一盏灯。 暑假里一家四口敲定对外策略的情景,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和哥哥都不愿意过被狗仔盯着拍的日子,所以才弄了鼎辰科创。 而陈彦武的公开身份,就是一个身家三五亿的科技投资新贵。 “我懂了!” 陈纪淮恍然大悟。 “最贵的地方,坏处就在于太扎眼了。” “我要是住进这种顶奢楼盘,搞不好又得被学校里那些闲得蛋疼……” 话音戛然而止。 陈纪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爆了粗口。 在一个从小受精英贵族教育的男人面前,刚才好不容易立起来的运筹帷幄小千金人设,瞬间碎了一地。 她赶紧咬住下唇,耳根微红地偷偷瞥向旁边的人。 陈聿眼底漾开笑意,发出一声低笑。 “话糙理不糙。” 他淡淡地接过了她的话茬,替她将尴尬揭过。 陈纪淮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 她赶紧把画面定格在第二套房源上。 “咳……那什么,这个大平层就刚刚好。” “不算顶奢,不会一住进去就引起太大的关注。” “但门禁和安保够用,同学想堵门也没那么容易。” 她重新扬起下巴,试图找回气场。 “而且这个价位,跟我爸现在对外那个身份也对得上。” “好,就这套了!” 陈纪淮一锤定音,掩饰着自己刚才乱掉的节奏。 选完房,陈纪淮起身送陈聿出门。 起身的瞬间,肩上的羊绒披肩随着动作滑落。 陈聿下意识伸手去接。 他的手在即将触碰到她肩侧时,硬生生停住。 他收敛动作,将半空中的披肩稳稳接在手中。 然后隔着一点距离,递回她手里。 恰好此时,范依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 “聿少,你今晚住哪啊?” 陈聿已经退回到了门外那一侧的安全距离。 “我住走廊对面的安保套间。” 他看着陈纪淮,语气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克制。 “有任何事,随时联系。” “晚安。” 厚重的双开木门合上。 咔哒一声。套房里安静下来。 陈纪淮站在玄关,视线落到沙发扶手边的粉色拉布布上。 她走过去,把挂件重新扣回书包。 小怪兽晃了晃,像在冲她龇牙。 范依边擦头发边问:“刚刚听你们好像在说什么考核?” 陈纪淮抬眼,笑着刮了刮闺蜜的鼻子。 “家里的考核,咱们见招拆招!” 第228章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同一天下午。 鼎辰科创,行政办公区。 林娇娇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整个人蔫了吧唧的,像棵缺水的小白菜。 趁着去茶水间倒水的功夫,关系不错的同事卢棠端着咖啡凑了过来。 卢棠盯着她那张疲惫的脸打趣。 “娇娇,你怎么这么没精神?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 林娇娇心虚地拨弄了一下头发。 “没什么,就是昨晚……没睡好。” 卢棠目光一转,落在她丝质衬衫领口未完全遮住的一点红痕上。 她坏笑着撞了撞林娇娇的肩膀。 “哟哟哟,懂了懂了,昨晚战况够激烈的呀。”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不对,是根本不睡!” 林娇娇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内心却在疯狂流泪。 昨晚战况确实很激烈,但那全是她被危机感逼出来的! 自从周礼把她从宏远地产那个泥沼里捞出来,不仅托他姐夫的关系把她塞进鼎辰科创这种神仙公司当行政,还带她全款买下了翰林雅庭那套一百八十二平米的大平层。 她就暗暗发誓,这辈子绝对不能失去这个男人! 阿礼不仅长得帅、情绪稳定、智商超群。 背后还有个深不可测的姐夫兜底。 这么顶级的绩优股,她要是不下点功夫榨干他,人早晚得被外面的妖艳贱货叼走! 但这点小心机,她肯定不能跟同事说。 真正让她今天精神恍惚的,是昨晚引发这一切的致命意外。 昨晚,他俩正在影院互相喂爆米花,收到了外甥陈纪安发来的微信。 陈纪安在消息里说,夏乔回国了,想约阿礼周六去逅湖见面。 夏乔。 看到这个名字,林娇娇脑子里的防空警报瞬间拉响。 那是剑桥海归、气质出众的初恋白月光。 是周礼曾经掏心掏肺爱了三年的女人! 其实周礼当时的反应很干脆。 他眉头一皱,拿起手机就准备回绝。 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林娇娇那该死的正牌女友胜负欲作祟了! 面对一个高学历海归情敌,她心里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自卑。 为了在这场看不见的博弈中拔高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比白月光更懂事、更体贴。 她脑子一热,硬是按住了周礼的手。o(╥﹏╥)o “别啊!” 她端出一副正宫娘娘的派头,硬挤出一个体贴的微笑。 “万一人家真有急事找你帮忙呢?” “大家都是同学,你这么躲着,反而显得你心里还没放下。” “如果真没什么,就更应该坦坦荡荡去赴约。” “把话当面说死,斩断她的念想!” 好了,直男周礼同志,竟然真被她这番大格局言论给洗脑成功。 他点点头,若有所思。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去见一面把话说清楚。娇娇,要不你跟我一块去吧?” 那一刻,林娇娇的本能在疯狂咆哮“我要去”。 可为了立稳自己毫不嫉妒的完美人设,她大手一挥,爽朗地笑道。 “不用啦,我相信你!” 结果后边电影演了什么,她是一点都没看进去! 回到家,她一头扎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恨不得当场狂扇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装!让你装! 亲手把男朋友送去见初恋,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装什么大尾巴狼啊林娇娇!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回到工位,林娇娇越想越气不顺,胸口闷得发慌。 她迫切需要找个人疯狂吐槽,点开微信通讯录来回翻。 高中同学真真?不行,这人是个大嘴巴,明天就能传得全班皆知。 大学好友爱爱?不行,这是个塑料姐妹花,指不定背地里怎么嘲笑她护不住金龟婿。 初中同学怜怜?两年多没联系了,突然发消息人家还以为她要借钱。 啊啊啊!林娇娇想哭。 这些年是白活了吗?!居然连个能吐槽的活人都没有? 她咬着指甲翻了半天,视线终于停在了前同事徐沁的名字上。 徐沁是她以前在宏远地产的行政部门同事,当初在公司跟她关系还算铁。 自从她被开除后,宏远地产的高层就出了大地震。 听说那个牛逼哄哄的赵霆被经侦给抓了,整个集团都面临破产重组。 林娇娇发了个“小狗探头”的表情包过去探路。 徐沁秒回:“咋啦富婆?你那个神仙男友漏气啦?先说好,我最近正忙着四处投简历呢,宏远那帮高管被一窝端,集团连遣散费都没发全。你要是来秀恩爱的我可拉黑你啊!” 林娇娇咬了咬牙,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把昨晚这件蠢事像倒苦水一样和盘托出。 过了不到一分钟,徐沁的消息就跟连珠炮似的炸了过来。 “你作死哦?!脑子进水啦?” “初恋白月光什么威力你不懂呀!还逅湖?!那是他们以前谈恋爱的地方好嘛!” 林娇娇委屈得直掉眼泪,回道:“我知道啊!我现在怎么办?他们这周六就要见面了!” 徐沁:“凉拌呗。” “你男朋友守男德,什么都坦白告诉你,你倒好,非要硬装大度把人往外推。” “宫斗剧看多了,玩欲擒故纵呢?真以为男人经得起试探啊?” 林娇娇发了个大哭的表情包。 “呜呜,我就是因为太害怕失去他了!” “她可是剑桥高材生!我一个二本小文员,面对这种情敌我自卑嘛!” “我只是想证明我比那个女的懂事……结果用力过猛了呜呜呜。” 屏幕那头停顿了一会儿。 徐沁到底还是心软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天塌不下来。” “你不是知道时间地点吗?周六的时候,姐妹买两个高倍望远镜陪你一块去盯着!” “只要看好场子,不怕那女的作妖!” 林娇娇立刻抓住了救命稻草: “啊?可是他们见面的地方在逅湖。” “那边全是大草坪和湖面,空旷得很。” “我们只能远远看着,连躲的地方都没有,根本听不见他们聊什么啊!” 徐沁直接发来一个白眼表情。 “你平时追剧追傻了吧?只要他们没有越界的动作,听不见就不听!” “咱们就看肢体语言,看安全距离!” “但凡那女的敢伸手碰他一下,咱们立刻冲过去!宣誓主权懂不啦!” 林娇娇盯着屏幕。 阴郁了一整天的心情突然豁然开朗,原本慌乱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林娇娇重重地敲击键盘。 “有道理!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六你陪我。” “咱们全副武装,我去网上买伪装帽和墨镜!” “不管她是剑桥还是牛津,想碰我林娇娇的男人,门都没有!” 第229章 它是否还在某个地方 冠林庄园。 幻影刚停在主栋别墅的喷泉前,周念就迫不及待地解开了安全带。 这一路上,她都在工作,一条一条地回复着团队发来的方案文档。 陈彦武看了看腕表,十点半。 他宠溺又无奈地开口。 “阿念,你是工作狂吗?累一天了,回家不歇歇?” “诶呀,趁热打铁嘛。” 周念眨眨眼,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推开车门先下了车。 陈彦武哑然失笑,紧跟其后。 周念挽上他的手臂,两人并肩往前走。 “老公,你今晚帮我请来的那些人,每一位的时间都金贵得很。” “钟老的康复方案框架,今晚最好能理出来,明天一早就发给他团队对接。” “赵局和孙处那边,也得赶紧出一份正式的合作意向。” “还有林芷茵老师,纪淮不是要拜师嘛,礼数上还得跟一封正式的拜帖。” 她越说越快。 “陈董给我搭了那么大一个台子,资源都喂嘴边上了,我要是接不住,那不是很对不起你?” 陈彦武知道拦不住,但还是开口。 “老婆大人,我给你铺路,又不是让你一天就把路全跑完的。” 他伸收按在她眉心,轻轻揉开微蹙的眉结。 “交给下边的人做不行吗?眉头都皱一晚上了,你知不知道。” 周念抬手覆上他的手背,将他的手掌轻轻移到自己脸颊上,软声开口。 “有些事自己不过过眼,就是不放心。” 她踮起脚尖,嘴唇贴着他的皮肤,气息温热。 “一个小时,看完钟老给的文献综述就休息,好不好?” 陈彦武看着她这副跟自己谈条件的样子,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行。”他捏了捏她的脸颊。“一个小时,多一分钟我上去抓人。” 周念立刻笑起来,又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两人走进主厅。 张海领着佣人正候在玄关内侧,替他们接过外套和披肩。 “先生,太太,需要准备宵夜吗?” 陈彦武接过托盘上的温水,饮了一口。 “我不用,晚宴吃得够多了。” “不过阿念在席上一直在应酬,实际没怎么动筷子。你让厨房备点清淡的。” 张海点头。 “松茸文思羹怎么样?今早空运到了些云南松茸,配上豆腐丝和火腿末,养胃又不腻。” “可以。”陈彦武应下。 周念正踩着楼梯往上走,听见这话回过头,冲陈彦武弯了弯嘴角。 “谢谢陈先生惦记,我看完资料就下来吃。” 陈彦武靠在楼梯扶手边,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二楼转角。 “唉,老婆忙事业,冷落我了。” 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纵容。 张海吩咐厨房备羹,转身回来,看到陈彦武还站在楼梯口。 “先生,要不要去训练室活动活动?”张海试探着问。“晚宴上坐了两三个小时,您应该也闷得够呛。” 陈彦武摸摸下巴,眼底浮起一丝兴味。 “也好,走。” 二人乘电瓶车穿过庄园东侧的竹林小径,在一幢建筑前停下。 这间高压战术训练室的规格,远超任何民用级别的健身房。 八百平的挑高空间,地面铺设的是军事级缓冲材料。四周墙壁内嵌防弹钢板,顶部悬挂着工业级照明灯组,将整个空间照得雪亮。角落里整齐码放着各类训练器械。 六名身材魁梧的男人已经在场内列队等候。清一色退役特种兵出身,此刻全副武装:凯夫拉头盔、防刺护胸、碳纤臂甲、合金胫甲。每人手里各持一根包胶短棍和一把橡胶训练匕首。 而陈彦武走进去,只换了一套黑色速干运动服和一双训练鞋。 没戴护具,没缠绑带。 热身也简单,随便甩甩手腕,转了两圈脖子。 安保总队长石磊抱拳行礼:“先生,今晚的规则?” “老规矩。”陈彦武随意打了个起手式。“全力,一块上。” 石磊和身后五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是第一次了,但每一次听到这句话,心里还是会发紧。 他沉声下令:“甲组,合围阵型,棍刀协同。上。” 张海按下计时器。 六道身影同时启动。 石磊居中压制,短棍横扫面门,风声尖啸。左右两人各持匕首弧线穿插,一高一低封住闪避空间。后方三人呈品字形收拢包围圈,棍尖直指膝关节和后腰。 六个方向,六把武器,几乎没留活口的缝隙。 陈彦武的身体在棍锋到达前半秒动了。他直接往石磊身上迎了过去。左手在石磊棍身三分之一处一搭,顺着挥击的力道向外一送。 石磊的短棍偏出原定轨迹,砸在了左侧持刀突进者的护臂上。 “嘭”的一声闷响。 持刀者的手臂被自己人的棍子弹开,橡胶匕首脱手飞出。 陈彦武右脚后蹬,鞋跟精准踩在地面缓冲垫的接缝处借力。 借力一旋,整个人如轴承般转过一百八十度,右肘横扫,同时扫过身后两人的武器持握手腕。 又是两声脆响。两根短棍同时落地。 剩下最后一人反应极快,在同伴倒下时变招,匕首反握贴地,刺向脚踝。 陈彦武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拔高半尺。 橡胶匕首从鞋底划过,只切到了空气。 落地的同时,他掌根按住最后一人的后颈,将人稳稳压在了缓冲垫上。 七秒。 “毫无悬念啊……” 张海看了一眼计时器,摇了摇头。 石磊摘下头盔,大口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缓冲垫上。他拿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仰头看着陈彦武。 “老板,下手轻点行吗?” “你休息会。”陈彦武把地上散落的匕首和短棍归拢,踢到墙角。“换人。上强度。” 第二批,八个人,装备升级了一档。 除了短棍和匕首,多了两面战术盾和两根电击模拟棍。触及皮肤会释放微弱电流,不至于造成伤害,但足以让肌肉产生痉挛。 石磊退到场边当指挥,通过耳麦实时调度。 “乙组,双盾压制,电棍迂回,四人封角。听我口令变阵。” 这一轮的质感完全不同。 八人分成压制组和打击组。两面战术盾并排推进,像移动的墙壁一样挤压空间。盾墙后面是两根电击棍,隐蔽待发。外围四人不急着进攻,专门负责堵死移动路线。 陈彦武看了一眼阵型,嘴角微微扬起。 有点意思。 盾墙逼近到两米。 石磊耳麦里一声“收”,八人同时动作。盾手前推,电棍从盾缝里刺出。外围四人踏步收紧包围圈。 下一秒,陈彦武直接一脚踹在左侧盾面正中。 六公斤重的战术盾,连同后面的持盾者,被整个震退了三步。盾面与盾面之间裂开一道间隙。 他从间隙里穿了过去,穿过盾墙的同时,他左手捞住一根刺来的电击棍,五指在棍身上滑了半寸,精准卡在绝缘段和导电段的接缝处。 手腕一拧。 电击棍从对方手里脱出,在空中翻了一圈,被他反手握住。 啪。 棍尖点在另一名电击棍手的护胸上。微弱的电流激活,那人的胸肌不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动作顿了半拍。 这半拍足够了。 陈彦武弃棍,一肘、一膝、一掌、一勾,四个人倒下。 剩下的三人咬着牙冲上来。 十一秒结束。 石磊从场边走过来,弯腰帮人摘护具,嘴里嘀咕了一声:“准备了半个月,就多抗了零点三秒。” “能有进步就不错。”陈彦武把缴来的电击棍插回武器架上。 第三批已经在场边待命。十个人,两面盾、四根电击棍、四把橡胶匕首,外加一根绊索。石磊亲自带队上场。 十三秒后,最后一个站着的还是石磊。 他撑着战术盾半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滚下来。 陈彦武停了手,朝他点了点头。“比上次多撑了两秒。” 石磊苦笑。“您这安慰跟没安慰一样。” 陈彦武看了眼腕表。十一点二十。 “行了,收工。” 众人陆续散去。 张海递上矿泉水。 陈彦武拧开瓶盖灌了两口,呼吸平稳,面色如常。 张海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帮小子再怎么练,也就是给您活动筋骨。” “真要尽兴的话……还得是那位。” 陈彦武擦拭额头的动作缓了下来。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武器架上,视线像是穿过了那些金属和橡胶,落在很远的地方。 许久,他唇角微微勾起。 “是啊。” 张海攥了攥手里的水瓶,试探着又往下说了一句。 “自从您回国,我们就没见过祂了。先生,祂现在……” 陈彦武仰头把剩下的水灌完。“老海,我也不知道。” 他把空瓶扔进墙角的回收桶,声音平静。 陪了二十年的存在,说消失就消失了。 张海怅然,沉默了几秒,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转而笑起来。 “我还记得好些年前,在爱琴海的游轮上,阿善过成人礼。” “祂出现的时候,阿善吓得差点翻进海里。” 陈彦武想起当时的画面,低笑出声。 “它最喜欢捉弄人了。” 提起这个亦师亦友、又难以定义的存在,陈彦武感慨道。 “我年轻时,可没少被折腾。” 张海没有再追问。 那种带着些许探究的眼神,陈彦武看懂了。 老海想确认的,不过它是否还在某个地方。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想知道。 训练室旁的淋浴间。 冲洗完毕,陈彦武换上柔软的灰色居家衬衫和长裤。 出来时,张海已经候在走廊里。 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描金的托盘,上面搁着一只汤碗,碗口覆着银丝保温盖。 盖缘有白汽丝丝缕缕地冒出来,松茸特有的菌香散在空气中。 “文思羹好了。”张海双手将托盘递上。 陈彦武接过托盘。“好,我自己送上去。” 张海微微欠身,退了两步。 陈彦武端着托盘上了二楼,走到书房门口停了一下。 碗壁的热度透过银丝保温盖传到他指尖。很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端着托盘的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碗壁外侧的弧度。 然后他单手托住托盘,另一只手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阿念,不止一个小时了。” 周念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方案文件,手里的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听见声响,她抬起头来笑道。 “哎呀,一不小心就忘记时间了。” 陈彦武走过去,将托盘放在书桌右侧的空位上。 揭开盖子,松茸和火腿的鲜香涌了出来。碗里是切得如发丝般纤细的豆腐丝,几片薄薄的云南松茸浮在清澈的汤面上,火腿末星星点点散在其中。 “趁热喝。” 他五指贴在碗壁外侧,整个掌心稳稳托住那只白瓷碗,送到她面前。 周念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碗壁,触电般缩了回来。 “烫!” 她瞪大眼睛看着陈彦武的手。 “哎呀你快放下呀!骨瓷很薄的,怎么能这样拿碗呢,这么大人了真是……” 陈彦武听话的把汤碗放到桌子上。 周念一把抓过他的手翻过来,心疼地对着掌心吹了吹。可当她仔细端详时,动作却停住了。 “嗯?怎么一点红印子都没有?” 她满脸疑惑地抬头看他。“这么烫的碗底,你到底怎么拿得住的?” 陈彦武面不改色。 “可能我皮糙肉厚,没觉得多烫。” 周念白了他一眼,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放在嘴边吹了吹,小心翼翼地试了下温度。 “还说不烫!” “你这皮,铜筋铁骨吗?” 陈彦武用手勾了勾她下巴:“是铜还是铁,你不都知道么?” 周念拍开他的手:“说什么呢,正经点。”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阿礼第一次来庄园找你,砸你那事你还记得吗?” 陈彦武点头,换了一副表情:“他欺负人。” 周念气笑了:“装!你这家伙,明明就没事!当时我就给你检查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陈彦武轻咳了一声,眼神微微闪躲。“有吗?我当时挺疼的啊。” “信你才怪。” 周念没好气地瞪他,低头继续喝汤。 只是,作为一名在临床一线干了十几年的主管护师,她对人体组织的耐热和抗击打极限再清楚不过。 联想到这段时间以来,自己身上发生的种种无法用医学常识解释的体能变化,她捏着瓷勺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230章 科学的尽头就是神学 翌日清晨。 周念洗漱完,刚推开主卧套房外间的门,守在起居厅里的内宅管家助理便迎了上来。 “太太,您的弟弟周礼先生已经到了,正在一楼客厅等您。” 周念看了眼手机,才八点不到。 她点点头,转身折回衣帽间,特意拿了一个爱马仕的随身手包。 在自己家里走动原本用不着拿包。 但今天不一样,她需要装一样东西。 走下旋转楼梯,周念一眼就看到窝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的周礼。 “阿礼,你怎么来这么早?” 周礼听见声音,赶紧把手机屏幕一扣,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眼底挂着两团淡淡的乌青,脚步还有点虚浮。 “姐,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你凌晨忽然给我发消息,说有重要的事情非得当面说,我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周念看着他那副像被抽干了阳气的样子,关心道:“吃早饭了吗?” “特意饿着肚子呢,就等着来你这儿吃顿好的补补。” 周礼揉了揉后腰,心里默默流泪。 不怪他一大早跑出门,实在是林娇娇最近太狠了! 周念看他这样,眼神古怪起来。 周礼被姐姐盯得心虚,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回了清晨五点半。 那会儿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想抱林娇娇,结果抱了个空。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揉了揉眼睛,听见浴室里有水声,便打算继续睡。 没过多久,林娇娇带着一身冰凉凉的水汽溜回了被窝,像条滑溜的小蛇一样缠了上来,手指在他胸口不安分地画着圈。 “老公~”声音甜得发腻。 周礼顺势翻身抱住她,鼻尖凑过去嗅了嗅:“好香啊,你刚洗澡了?” 林娇娇二话不说,扭着身子,手往朝下边抓就开始作乱。 周礼还没彻底醒,就被她闹得头皮发麻,他苦笑着求饶:“宝宝,你最近这需求……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林娇娇嘟起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那你给不给嘛?” 周礼无奈地叹气:“我四点半才刚交完最后一次作业,娇娇,能不能让我缓缓……” “不能!” 林娇娇直接扑了上去,不由分说地堵住了他的嘴。 周礼在心里哀嚎: 这小妖精,迟早有一天要把他榨干! “阿礼?阿礼!” 周念连续叫了两声,才把周礼从悲惨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啊?哦,姐,你刚说什么来着?” 周礼赶紧回神。 周念捏着手里的皮包,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我说,我们去湖心岛的八角亭那边用早餐吧,你想吃点什么?” “随便来点就行,反正你这儿吃啥都比外面强。” 周礼收起手机,跟着周念往外走。 两人走出主楼,顺着回廊来到码头。 清晨的镜面湖笼罩着一薄雾,湖边的水杉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静谧。几只黑天鹅在水面上游弋,荡起一圈圈涟漪。 两人登上一艘古色古香的画舫,船夫无声地撑开长篙,画舫平稳地向湖心岛驶去。 周礼坐在船舱里,看着这如诗如画的阵仗,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姐,出什么事了?该不会是姐夫欺负你了吧?” 周念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没有,他对我很好。” 周礼撇撇嘴:“那你搞这么神秘干嘛?又是乘船又是去湖心亭的,跟间谍接头似的。” 周念神色微敛:“确实是有件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讲。” 周礼坐直了身子:“跟姐夫有关?” 周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嗯。你仔细看看我,觉得我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周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贫道:“被爱情滋润了,气色更好了,人也更年轻漂亮了呗。” 周念没理会他的调侃,拉开手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金属质感的专业握力器,递到他面前。 “你先试试这个。” 周礼一脸茫然地接过握力器:“姐,你在家里拿个包,就为了装这个?” 他虽然疑惑,但还是单手握住,用力捏了下去。 握力器上的电子屏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数字: 58kg。 “还行吧,普通男性里算优秀的了。” 周礼甩了甩手腕,有些得意。 “那你再看我的。” 周念拿回握力器,清零,然后深吸一口气,单手握紧。 咔哒。 电子屏上的数字飞速飙升,最终定格在82kg。 周礼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句国骂直接脱口而出. “卧槽!姐,你吃菠菜了?!” 这可是专业女性运动员才有的数值! 他立刻凑过去,伸手捏了捏周念的胳膊。 没有夸张的肌肉隆起,手臂依然纤细柔软。 “这……姐,你最近背着我偷偷练攀岩了?还是去撸铁了?” 周念摇摇头,表情凝重。 “我就每天早晨慢跑一会儿,偶尔练一下瑜伽,其他任何高强度的力量训练都没有做过。” 周礼眉头紧锁:“那你吃什么特殊补剂了?” “一日三餐都是营养师配的。” “食材虽然名贵些,但本质上也就是正常的碳水、蛋白质和维生素。” 周礼脑子转得飞快:“你刚刚说这事跟姐夫有关,到底怎么回事?” 周念看了一眼画舫外,已经快到湖心岛了。 她看了眼船头的船夫,示意周礼下船再说。 两人下了船,在湖心岛那座古朴的八角凉亭里坐下。 四面环水,微风拂过,私密性极佳。 等周围没有其他人了,周念才压低声音,将昨晚在书房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陈彦武徒手端着滚烫的瓷碗,掌心却连一点红印都没有留下。 她又提起周礼第一次来庄园时,那么大的力道打在陈彦武身上,事后却几乎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周礼听完这番话,不仅没有露出害怕或者担忧的神情,眼睛里反而冒出了一股隐隐的兴奋之光。 周念皱起眉头:“你怎么这副表情?” 周礼坐直身体,双手撑在石桌上,嘿嘿一笑:“姐,你是不是想说,我姐夫身上有超自然现象?” 周念无奈地扶额:“周礼,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机械电子工程方向的研究生,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周礼一本正经地反驳:“科学的尽头就是神学!你没听过吗姐!” “其实我早就怀疑他了。” “他要是不开挂,打游戏怎么可能赢得过我?!” 周念彻底无语了。 搞了半天,她弟弟心里还惦记着游戏输给陈彦武的事! “我找你来,是想听你从科学的角度分析分析,不是来听你胡说八道的。” 见姐姐要生气,周礼赶紧收起玩笑的表情。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 “姐,其实这事儿用科学也不是完全解释不了。”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比划了一下。 “我当初在庄园砸他那一下,真下了重手。” “正常人就算不脑震荡,至少也得青紫一块吧?” “可姐夫事后连个包都没起,疼的是我自个儿。” “这说明他的骨骼密度、肌肉保护能力,还有抗击打能力,都远超常人。” 周念没有打断他,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周礼继续道:“还有,他跟我打游戏的时候,那绝对不是单纯的手速快。” “那是预判和反应速度离谱到了极点。” “就好像他的神经传导速度比普通人快了一截,他总能提前知道我要干什么。” 周念听到这里,神情更沉了些。 周礼看了看她,又看向桌上的握力器。 “至于你现在的握力,就更不正常了。” “没有系统的力量训练,饮食再贵,也不可能凭空把肌肉募集能力提高到这个程度。” “这更像是某种潜能被激活了。” 他说完这句,自己也停了两秒。 亭外的水面被风吹皱。 黑天鹅从远处游过,水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礼压低声音。 “如果只是姐夫一个人异常,那还可以说他天赋异禀,骨骼惊奇。” “可现在连你也开始发生变化,就说明这件事可能不是单点问题。” “它更像某种可以通过长期接触,或者某种介质产生影响的同化现象。” “再极端一点,也可能是变异。” 周念被他这番专业的分析说得心里微微一沉。 同化?变异?这些词听起来太让人不安了。 周礼却很快又露出了理工男特有的兴奋笑容。 “姐,要不我们先别往玄学和科幻上想。” “你把最近的身体变化、详细饮食、作息规律,还有接触过的特殊物品都列出来,我帮你做个数据排查表。” 他说着,已经开始掰手指。 “先测基础数据。” “握力、静息心率、反应时间、体脂率、基础代谢。” “连续记录几天。” “如果真有问题,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看着弟弟条理清晰的安排,周念终于松了口气。 她这个弟弟虽然偶尔跳脱,但遇到正事大部分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这时,佣人端着精致的早餐送了上来。 陈皮白茶、松露干贝粥、虾饺和几样清淡的小菜摆满了石桌。 等送餐的人离开,周礼夹起一个虾饺扔进嘴里,又补了一句。 “不过姐,我先声明啊。” “要是真查出来姐夫开挂,你可别忘了让我抱大腿。” 他眼睛发亮。 “我也想变超人!” 周念被他气笑了,刚想开口训他两句,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她的助理温晴发来的微信消息。 温晴二十八岁,约翰霍普金斯公共卫生学院医疗管理硕士,泰和医疗欧洲总部康复中心筹建组出身,回国后在今心医疗基金运营部待了两年,参与过私立医院选址、进口设备采购和高净值客户健康管理体系搭建。张海把她调到周念身边,负责协助推进康复项目。 昨天晚宴散场后,周念只给她发了一个大方向,她一早就把初筛资料整理好了。 周念点开一看,是一份关于康复理疗中心选址的资料。 关于康复理疗中心选址的资料。 排在第一位的是国金大厦顶层。资料里详细列出了面积、层高、独立电梯、顶层停机坪的承重、地下专属车库的配比,以及距离周边几家三甲医院的通勤时间。 简直完美契合周念的需求。 唯一可惜的是国金大厦有长期医疗租户,租约可能存在同业排他风险。 这些常规信息周念都能看懂,但划到最下方,有几行类似备注的文字,她看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把手机推到周礼面前:“阿礼,你帮我看看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看不懂。” 屏幕上写着: 【显名业主:岳城嘉瑞置业。】 【项目母公司:境外SPV架构。】 【今心基金:夹层融资参与方,持有优先收购权、债转股条款及董事席位提名权。】 【备注:如转入家族自用资产池,可启动控制权预案。】 周礼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刚咽下去的虾饺差点卡在喉咙里,猛地咳嗽起来。 他一把抓起手机,又认认真真、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姐,你确定这是选址租赁资料?” 周念一脸疑惑:“不然呢?我让温晴去谈租金的。” 周礼指着屏幕上最后那句“可启动控制权预案”,嘴角疯狂抽搐。 “姐,你还在这研究这层楼租金多少、适不适合办公。” 他咽了口唾沫。 “姐夫这边已经把后手写明白了。” “这栋楼背后的金主爸爸就是他。” “只要你点个头,他随时能启动预案,把这栋楼的控制权拿过来,划给你用。” 周念听完周礼这句吐槽,第一反应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把手机拿回来又看了一遍。 她原本只是想找一个适合康复中心落地的地方。 没想到陈彦武早就把国金大厦这种核心地标放进了家族资产预案里。 周礼一边吃早餐一边还在嘀咕。 “姐夫这人太离谱了。别人创业是租办公室,他给你创业,连整栋楼的后手都准备好了。” 周念被他说得有些无奈,心里却慢慢定了下来。 想起温晴信息里说的同业排他风险,她收起手机,对周礼道。 “先吃饭,等会陪我去国金大厦。” 第231章 真遇到事,我会找你兜底的 早餐后,周念和周礼回到别墅主栋。 客厅里,陈彦武和陈聿正坐在沙发上说话。 听见脚步声,陈彦武抬眼看向姐弟俩,唇边浮现笑意。 “还是阿礼有面子,我老婆早餐都不跟我一起吃了。” 周念把手包递给佣人,走到他身边挨着坐下,有些好笑地嗔道。 “明明是你自己有早会要开,正好阿礼陪我了。” 周礼摸了摸鼻子,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不会吧!姐夫,你连我的醋都要吃?” 陈聿站起身,微微颔首,微笑着打招呼。“Morning,周姨,阿礼。” 周念温声回应:“早安,阿聿。” 周礼也冲他摆了摆手。“早上好啊阿聿。” 说完,他一屁股坐到陈聿旁边的空位。 陈彦武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周念:“你们这是准备出门?” “嗯,想去国金看一眼。”周念回答。 “外面热着呢,多辛苦,让手底下人做好评估送过来就可以了。”陈彦武闻言微微蹙眉,提出建议。 周念坚持。“第一次做自己的项目,我总要亲眼看看。” 陈彦武嗯了一声。“这倒也是,我开第一个公司的时候,也恨不得每张桌子摆哪儿都自己盯。” 顿了顿,他柔声道:“要我陪你吗?” “不用啦。”周念轻笑着拒绝。 周礼忍不住插嘴吐槽。“姐夫,你高速修好了,车也给我姐备好了,难道还要亲自当司机,把她直接送到终点啊?” 陈彦武扬眉,理所当然开口:“也不是不行。” 周念颇有些无奈,认真地看向丈夫:“彦武,让我自己握方向盘吧。” 陈彦武本就知道周念是个要强且独立的人,他握住周念的手,笑了笑:“行。” 眼看两人又开始旁若无人地撒狗粮,周礼赶紧掏出手机转移注意力。“一大早就吃狗粮,受不了。阿聿,来来来,咱们开一把农药。” 陈聿有些犯难,这个游戏他听说过,但没上过手。他手机里全是商务APP和加密通讯软件,一个手游都没有。“我没玩过。” 周礼热情推销。“哎呀,简单的很,来,先下一个。” 说话间,陈彦武偏了偏头,示意张海拿来几个密封的文件袋,放在了茶几上。 周礼热心的拿着陈聿手机帮他下载,看到文件袋随口问了一嘴。“姐夫,这是什么?” 陈彦武将其中一个递给妻子,应道。“阿善送的,人人有份。” 周礼一听有礼物,把手机还给陈聿,腾出手来拆开自己那份。 才看了一眼,眼睛就瞪圆了。 里面赫然是一份新加坡滨海湾服务公寓长期权益文件。一张蔡氏私人银行白金客户账户确认函,以及一份东南亚硬件供应链和实验室设备采购通道说明。 “卧槽……姐,你的是什么?”周礼感觉自己捧着文件的手都在发抖。 周念打开自己的文件袋,里面是一份新加坡顶级康复机构合作名录,一份东南亚高净值医疗转诊网络说明,外加一份蔡氏私人银行医疗专项授信确认函。 每一份文件,都是拿着钱都砸不开的顶级资源壁垒! 周念看着这些文件,心头微热。那孩子是在用他能调动的最核心资源,来向她表达接纳和善意。 “哇……” 周礼不可思议地感叹了一声,自从亲姐夫出现以后,他的价值观不停地收到冲击。 “姐夫,你带的都是些什么神仙小孩啊?之前听说阿聿是王室后裔,这阿善又是什么背景?” 陈聿把手机屏幕晃了晃,示意自己已经下载好游戏。“纪安说的?” “嗨,我和我大外甥之间没有秘密。”周礼大咧咧挥手。“和我说说阿善呗。” 陈聿本就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淡淡解释。“阿善祖上是潮汕谢氏,后来扎根曼谷。谢家替暹罗王室管过税赋、航运和出口,也做银行、电信和跨境零售。” 周礼抬手,做了个掩面遮脸的动作,夸张道。“真受不了你们了,误闯天家啊我这是!” 周念听得也是心头微震,不禁对两个孩子好奇起来。“那悠悠家呢?” 陈彦武端起茶杯,轻声道。“悠悠的母亲叫方嘉宜。” “方嘉宜?不会是那个方嘉宜吧!?”周念一惊。 陈彦武点头。 “还真是啊!”周礼和姐姐面面相觑。 周念话虽然是疑问句,其实已经肯定了。“方氏船务最小的那位千金?” 周礼啧啧两声。“诶,我知道她啊!以前在新闻里边见过。这可是个名人呐!她当年嫁到澳洲麦卡利斯特家族,还上了财经头版。就是可惜,年纪轻轻得了病,香消玉殒了。” 周念回忆起当年的新闻,点点头。“嗯,我记得新闻上说是晚期淋巴瘤。那悠悠的父亲呢?他不管孩子吗?” “下好了?我换个新号登录啊,先搞把匹配适应一波。”周礼一边八卦,一边熟练地操控手机建房。 陈聿低头看着刚下好的游戏界面,清冷的声音冒出一句略显反差的话:“那我选个ADC。” “行,我给你打辅助!” 陈彦武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你说安格斯啊……唉,嘉宜去世后他精神崩溃,开始酗酒,现在在康复中心。” “悠悠到我身边的时候大概十岁,是她外婆让我把她带走,希望能给她一个安全干净的环境。” 周念问:“悠悠外婆现在怎么样?” 陈彦武答:“老太太身子骨硬朗着呢,现在住在澳洲,方氏船务也还在她手里。等悠悠毕业,老太太就会把家业正式交给她去管。” 周念没问那么深,但陈彦武主动说了出来。 他是为了让她安心,这三个孩子都不是无根无底地依附陈家。 他们各有来处,也各有要走回去的路。 周念拍了拍陈彦武的手,眼含感激:“彦武,什么时候安排我们跟那俩孩子见一面?” 陈彦武看向陈聿:“等纪安那边第一轮项目考核落地,看他们自己的意思吧。” 陈聿目光柔和,将视线转向周念:“周姨,阿善和悠悠都很期待见您。” 知子莫若母。周念知道,陈纪安目前对陈聿他们三个还是多少有些抵触的。她笑着点头,话语里带了些对儿子成长的期盼。“嗯,我也盼着能尽早相见。” 正说着,张海过来了。“先生,太太,温晴和项目团队已经到了。” 温晴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手里拿着平板走上前。“太太,场地动线图、周边医院距离表和初步功能规划都已经准备好了。” 陈彦武闻言笑着纠正:“小温,以后做工作汇报,要称呼周总。” 温晴立刻改口:“周总,资料都准备好了。” 周念心里流过一丝暖流。她知道陈彦武是在尊重她。他没有只把她当需要庇护的陈太太,而是把她当成一个独立项目的负责人。 “谢谢你。”周念由衷地对陈彦武说道。 陈彦武看着她眼里的光:“真不用我陪?” 周念坚定地摇头:“真不用。放手让我自己去做吧,如果真遇到事,我会找你兜底的。” 陈彦武轻笑出声:“好,一切有我。” 周礼和陈聿趁着这会儿功夫,已经快速进了一局匹配赛。 和陈彦武说了会话后,周念看了看时间,拍拍周礼示意可以走了。 周礼一边用手指在屏幕上狂点,一边站起身往外走。 “我走了啊!阿聿,等会路上咱们还能搞两把。” “你多练练,赶紧升级,到时候拉着阿善和悠悠,跟我那俩大外甥一块五黑排位!” 陈聿操控角色精准补兵,嘴角微扬:“好,你先回城补血。” 周礼看了眼自己操控的东皇太一,血条见底还在塔下乱晃。 “……” 很快,周念一行人抵达了市中心的国金大厦。 在物业经理的陪同下,周念仔细考察了地下车库到专属电梯的距离。 又亲自推演了轮椅从车位到电梯厅需要转几个弯。 “担架能不能从地下车库直接推进电梯?” “急救车停靠点有没有防滑和遮雨棚?” “家属等候区如果设在这里,离治疗区会不会太远?” 周念一连抛出几个核心问题。 物业经理全程陪同,一开始答的还挺仔细,后边的沟通就开始公式化且客套起来。 面对周念的专业提问,他眼神闪烁,答得含糊其辞。 “周总,这个坡道的问题,可能需要跟工程部再确认一下。” “急救车停靠点嘛……目前大厦的规划,主要是针对高端商务客群的。” 周礼跟在旁边看机房和配电间,问及电力扩容,工程负责人也是支支吾吾,只说具体改造要等总部专项评估。 每一句都有回应,每一句都没有承诺。 周念听到这里,已经明白温晴资料里那句“同业排他风险”绝对不是随手备注。 到了顶层,温晴将准备好的初步意向方案递过去。 “项目后续会涉及医疗评估、康复理疗设备、心理支持区和院士团队坐诊。” “我们会做严格预约制,客流也会按时段分流。” 物业经理连方案都没翻开,就笑着推了回来。“是这样的周总,大厦目前已经有长期合作的医疗类租户了。” 他开始打太极。“同类业态进驻,需要经过总部的内部专项评估。” 巴拉巴拉一大堆,说什么医疗项目涉及消防、环保、医疗废弃物、客流动线和其他租户感受,不是物业单方面能拍板的云云。 周念和周礼听得头痛。 温晴试图交涉。“那我们可以先提交意向书吗?” 物业经理仍旧笑着推回去,只说可以先沟通,但短期内不建议走正式流程。 周礼听到这里,脸色已经有点不太好看。“合着费劲巴拉说半天,就是不租呗。” 物业经理立刻堆起笑脸解释:“哎呦,周先生,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国金作为核心地标建筑,对业态管理有着非常严格的红线要求……” 又是一堆官话,听得周礼火气上涌,还想开怼。 周念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血脉压制下,周礼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离开国金大厦,一行人坐进保姆车。 周礼气得把一瓶矿泉水捏得咔咔响。 “姐!你刚才就不该拦着我!” “你看看他那个敷衍的态度,一直在打太极!” 周念拍了拍暴躁的老弟,转头看向助理、 “温晴,你之前的资料里提过同业排他风险。” “帮我查查,到底是哪家机构。” 温晴立刻打开随身电脑,接入系统:“好的周总,我现在就查。” 周礼靠在椅背上撇了撇嘴。“其实也不是非要国金不可。以姐夫的实力,你要是真想做,重新建一栋楼也也就一句话的事吧?” “建楼当然可以,但我不想等两三年。”周念看着车窗外高耸的国金大厦。 “钟老和李老愿意出山,示范项目资格也刚批下来,这个窗口不能空着。” “我要先抓紧时间把项目立起来。” 周礼听懂了。“所以咱们是在跟市场赛跑,抢占先机!” 说话间,温晴已经将物业回复和风险提示同步给了基金团队,法务核对的结果很快传了过来。 “周总,查到了。”温晴抬起头,神色严肃,“是瑞慈医疗。他们在国金大厦有一份长达十年的老租约,合同里明确带了同业竞争的排他性绝对条款。” “一旦大厦拟引入其他医疗健康类项目,必须经过他们的同意。今天上午,瑞慈医疗已经向国金物业发函,要求启动排他条款审查。” 温晴随后补了一份风控报告。 发函人是瑞慈医疗董事长夫人,方雅茹。 这是岳城私立医疗圈里出了名的强势人物。 瑞慈医疗这些年靠高端体检和术后护理赚得盆满钵满。 周念的康复项目如果落在国金顶层,等于直接切进瑞慈最赚钱的客户池。 周礼听完资料,终于明白为什么物业敢婉拒。 人家手里握着合同。 他骂了句脏话,问周念:“要不要跟姐夫说?” 周念看着报告,反而静下心来。 有了陈彦武留在国金背后的控制权预案,她就有了坐上谈判桌的筹码。 “先不告诉彦武。” “为什么?”周礼不解,“咱启动预案,姐夫一句话,这楼明天就换主人了。” 温晴也看向周念:“周总,方雅茹现在主动发函,说明她已经知道我们在接触国金。” 周念轻轻点了点头。 “告诉彦武,他当然能解决。” “可这样一来,我永远不知道这张桌子背后到底是谁。” “谁想拦我,谁想谈价,谁只是被推出来挡刀。” 温晴思索着开口。“如果她只是想堵死项目,不一定会这么快亮明身份。” “那她想干嘛?”周礼问。 周念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要么是给我下马威,要么,是逼我去见她。” 周礼:“那怎么办?去跟她谈?” “可以谈,可以换,也可以重做项目架构。”周念从容地分析。“比如,把院士办公、科研评估和高净值健康管理先落进去,再把临床部分另行拆分。” “这样就可以避开同业商业医疗的正面冲突。”温晴立刻跟上思路。 周礼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姐,你怎么突然这么会了?” 周念没跟弟弟解释,为了这个项目,她最近熬夜啃透了多少份风控案例。 她看着车窗外,喃喃道。 “规则不能乱破,但可以重排。” “现在先得弄清楚,方雅茹递这张牌,到底是想让我退场,还是想逼我上桌。” 话音刚落,温晴的平板“叮”地响了一声。 她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微变。 “周总,筹建组的对外邮箱刚收到一封电子请柬。” 温晴将平板递了过来。 发件人正是方雅茹。 邀请周念以康复项目发起人的身份,出席本周末的春日慈善下午茶。 请柬做得很精致,语气也体面,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周念看着请柬上的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 “既然人家连台子都搭好了。” “不去看看,岂不是辜负了方夫人的一番心意。” 第232章 大家水平其实都差不多 周礼一看姐姐这胸有成竹的架势,也来了兴趣。 “姐,什么时候?” 周念闻言,将请柬点开放大,查看上面写的日期。 “嗯等等……我看看啊,是周六。” 周礼有些失望,这个点跟他和夏乔见面的时间撞一块去了。 “周六夏乔约我在逅湖见面,姐,我可能没办法送你去那个什么下午茶了。” 周念有些诧异,毕竟夏乔这个名字,已经好几年没从周礼嘴里听到过了。 几年前的夏天,也就是周礼大三下学期末,夏乔拿到剑桥联合培养 Offer,跟弟弟提出了分手。 周礼嘴上说两人和平分手,各自走自己的路,说是看得开。 可周念听爸妈讲,那段时间他在茶县老家蔫了差不多大半个月。 而且逅湖这个地方,周念也不陌生。 那是她老弟初恋定情的地方。 她问道:“逅湖啊……夏乔不是出国了吗?” 周礼身子往后靠在柔软的皮质座椅上。“刚回来不久。还是我那好外甥给传的话。” 周念听得云里雾里:“怎么还跟纪安扯上关系了?” 周礼摊开手: “前天晚上纪安出去吃宵夜,凑巧碰上了。” “夏乔认出了他,托他给我带句话,说想见我一面。” “我也不知道她具体想说什么。” 周念哦了一声:“地方是她挑的?” 周礼点头:“嗯。” 周念:“有说找你什么事吗?” “不知道。” 周礼搓了搓下巴。 周念没好气开口:“长嘴是干嘛用的,你不会问问她?对了,娇娇知道吗?” 周礼:“我跟她说了呀,本来我不打算赴约。是娇娇劝我,说去一下比较好,我才答应的。” 周念点了点头。 周礼能先告诉林娇娇,这一点没错。 但林娇娇为什么主动推着他去见前女友,周念略一想,就明白了。 “缺根筋啊你,她让你去你就去?女孩子都喜欢说反话的。” 周礼作为一个被林娇娇做过各种“男朋友试探”的男人,哪能不明白自己女朋友其实在吃味。当时他就反应过来,还问林娇娇要不要一起去,可林娇娇拒绝了。 况且,他答应跟夏乔见一面,还有别的原因,他向周念解释。 “倒也不是全因为娇娇。姐,我手上还有个当年和夏乔一起做的校园小程序。拖了这么多年,得跟她切割干净。” 周念隐约有些印象,回忆了一番。 “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你大一那会,跟夏乔一块做的什么跑腿那个?” 姐弟俩说的小程序,是周礼大一时写出来的校园生活工具。 最早只接取快递、搬宿舍、代买饭和旧书转手这些零碎小单,后来慢慢有了固定用户。 周礼负责写程序和维护。 夏乔负责在学院群、社团群里推广,顺手处理消息和收款。 周礼:“对,当时她要出国,就把东西全留给了我。” 周念:“她当年说给你,有没有写过什么书面的东西?” 周礼摇头。 “没有,就口头说的,那时候谁会想这么细啊。” “而且运营号是她用身份证注册的,早期收款码也绑过她的银行卡。” “这不我马上就毕业了吗,就挂交易平台上。” “我这些年虽然一直在维护,但真要转出去,肯定绕不开她。” 周念听到这里,才明白周礼为什么非见这一面。 “有人想买?出价多少?” 周礼伸出手比划:“第一次说八万,后来加到十二万。” 周念对这个数字有些意外:“能卖这么多?” 周礼笑了笑。 “可不是嘛。” “买方看中的也不只是我写的代码,这号在学校里有不少高粘性用户。” 他看向周念。 “姐,我主动把钱分给她,你不会说我犯傻吧?” 周念轻轻摇头。 “你做得对。” “爸从小就教育咱们,绝对不能干昧着良心贪别人财的事。” “属于别人的那份,是该当面算清楚。” 周礼得到姐姐认可,肩膀放松下来。 “就是这样打算的。” “这笔转让款,我打算按当年的贡献给她算。” “账号权限、转让确认、还有这些年来积攒的利润,全部切干净。” 周念冷不丁问道:“娇娇知道跑腿小程序的事吗?” 周礼以为周念问的,是他有没有跟林娇娇坦白,小程序是自己和夏乔一块开发的问题,不假思索答道。 “知道呀,这又没啥不能说的。我缺钱,这小程序能挣票子,她理解的。” 周礼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但周念问的不是这个,她继续追问:“我是问你,她知不知道你要分钱给夏乔?” 周礼脸上的轻松消失了一些:“这个呀……我还没说呢。” 他看了眼姐姐,为自己解释。“这不怕她膈应吗,分钱给前女友什么的,说出来有点心虚。” 声音越说越小。 周念没被这个解释带走。“心虚?我看你是怕她不答应吧!” 周礼立刻替林娇娇辩解:“她肯定会答应的。” “娇娇那人吧,也就嘴上凶。” “真要有事,好好跟她说,其实蛮讲道理的。” 周念问:“既然她讲道理,你为什么不敢说?” 周礼被问住了。 周念看周礼那怔懵的样子,点拨他。 “阿礼,娇娇让你去见夏乔,是给你留了体面。” “她想让你觉得她大度,体贴,也希望自己在你心里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你要是真把分钱这件事瞒到见完之后再说,她难受的就不只是钱。” “她会觉得,你从一开始就没把她放在能商量的位置上。” 周礼像是抓到了一点重点,但还没完全转过弯。 周念的声音还在继续:“她会想,我男朋友竟然是这样看我的吗?” 周礼揉了揉眉心。女孩子心里弯弯绕绕的,比研究课题还难。 “总之,姐你的意思就是,我得跟她交代清楚,最好什么都别瞒。可我出发点是好的啊,我怕她知道了不高兴。” “高不高兴,你都得坦诚。”周念给出总结。“别自以为是地替别人决定。” 周礼沉默了好几秒,似乎在消化姐姐的话。 周念继续加码:“娇娇那边,你现在就该告诉她。” 周礼错愕:“现在?” 周念语气笃定。 “对,就是现在。” “你周六要和前女友在定情的地方见面,还要分大几万块钱给人家。” 她把要素全部罗列出来。 “你觉得这事放哪个女孩子身上,能做到完全不介意?” 周礼头皮发紧。 “我就是怕她误会,才不敢跟她说的啊。” 周念终于确认,自己刚才那一大段话还没完全进弟弟脑子。 她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你别只想着她会不会吃醋。” “她更在意的是,你遇到这种事,会不会把她当成能一起商量的人。” “你跟她坦白实情,她就算不高兴,也只是冲着事情来。” “你现在不说,等她以后从别人嘴里知道,她气的就是你这个人。” “再说,你把钱给夏乔,是为了把旧账切干净。” “这件事本身没有错。” “你越坦荡,她越容易想通。” 周礼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着,迟迟落不下去。 “姐,我怎么说比较好啊?” 周念没好气地回了三个字:“照实说。” 周礼苦着脸。 “照实说的话,我今晚还能回家吗?” 周念瞥他一眼。 “你现在照实说,顶多回家去跪键盘。” “要等见完面再说,键盘都未必够用。” 周礼嘴角往下压:“姐,你别吓我。” 周念哼了一声:“我可没吓你。” 周礼拿起手机,有些苦恼。 “好吧好吧,我发微信。” “让我想想怎么组织语言。” 保姆车驶入冠林庄园的大门,沿着林荫道停在主楼前。 周礼一直低着头,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对着对话框删删改改。 他打了一句“宝宝,我周末要去见夏乔,顺便分点钱给她”,觉得像是在挑衅,立刻全部清空。 接着又打了一句“娇娇,那个跑腿小程序卖了十二万,我得跟前女友算算账”,看着也不太行,再次按下退格键。 折腾了半天,他也没发出去一条消息。 周念推开车门前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好笑。 “发个消息那么纠结?把话说清楚不就行了。” 周礼跟在她身后往屋里走。 “姐,让我慢慢想吧,谈恋爱比写论文难多了。” 周念被他逗笑,摇了摇头,率先走进玄关。 陈彦武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见周念进门,他随手放下文件站起身迎上去,伸出双臂。 “看完了?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周念顺势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是有点累。” 周礼跟在后面进门,四下张望了一圈。 “阿聿呢,怎么没看见他?” 陈彦武随口答道:“他在云岫馆那边。” 云岫馆是冠林庄园专门处理公务的一栋楼,大外甥对付宏远时,他在那开过会。 周礼打消了去找人的念头。 “在处理公事啊?” “那算了,我先去客房休息会。” “姐夫,我报个餐啊,中午要在你家蹭饭。” 他一边往旋转楼梯那边挪,一边不忘交代。 陈彦武笑着点头。 “嗯,去吧。” 等周礼的身影消失,陈彦武牵着周念走到沙发旁坐下。 周念端起佣人送来的红茶喝了一口。 她在车上说先不告诉陈彦武,是不想让他直接替自己掀桌。 可国金这一趟看完,地方值不值得争,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与其自己捂着瞎琢磨,不如先把事情摊开,让他听听自己的判断。 她把今天去国金大厦考察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包括物业经理那套滴水不漏的敷衍说辞,温晴查到的瑞慈医疗排他条款,还有刚才邮箱里收到的那封来自方雅茹的电子请柬。 陈彦武听完,没有急着给出对策。 他问道:“既然你亲眼去看过了,你心里对那个地方的真实判断是什么?” 周念放下茶杯:“那里确实是最合适的地方。” “从客户隐私保护到内部急救动线,再到医疗距离和地下车库的专属配比,甚至是未来的改造空间,各项条件都极好。” 她将优势一一列举。 “如果换别处当然也能做起来,但在整体品质上肯定会差一截。”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偏爱。 陈彦武看着她。 “既然是最合适的地方,那就不用为了别人的合同去绕路。” 周念听到这话,心里立刻明白了几分。 她知道丈夫口中所说的不绕路,绝对不仅是强行拿回大厦控制权那么简单。 以他执掌今心集团的行事作风,必然已经准备好一套完整预案。 她伸手覆上他搭在膝盖上的手背,轻声说道。 “彦武,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但我不想现在就去掀桌子。” 陈彦武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哦?周总是想,亲自去赴这场鸿门宴,拿那些人练练手?” 周念被他这声“周总”叫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说实话,像名媛下午茶这种太太圈的局,我还真没怎么经历过。”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去见识见识岳城的太太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排场。” 她声音里有好奇,也有一点紧张。 陈彦武语气里带着纵容的笑意:“对这些感兴趣?” 周念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小声问:“嗯,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俗气?” “世界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陈彦武低低地笑了一声,握住她的手。 “扒去身上那层皮,大家水平其实都差不多。” “哪有什么俗不俗的。” 他用最直白的话宽慰她。 周念心里那一丝不确定被彻底抚平。 “老公,你就是会安慰我。” 陈彦武站起身,顺手将她也拉了起来。 “不过,既然要去见识岳城的太太圈,总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去。” 周念被他牵着往外走,有些疑惑。 “现在去哪?” 陈彦武捏了捏她的掌心。 “有个东西准备了很久,算是给你个惊喜。” 第233章 这是哪尊大佛来了? 陈彦武口中所说的惊喜,是一家位于岳城核心商圈的顶奢珠宝沙龙。 此时,Harry Winston顶级珠宝沙龙外区的VIP休息室里。 两名衣着光鲜的阔太正坐在天鹅绒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翻阅着当季高定图册。 茶几上摆着三层英式甜点架。 热气从大吉岭红茶的壶嘴里袅袅升起。 “这套红宝石的切工倒是不错。”孙冬祺将图册翻过一页,“就是主石克拉数小了点,戴去晚宴压不住场子。”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坐在对面的女伴。 “对了,方姐周六组的什么茶话会,你收到帖子没?” 白璎笑答。 “收到了呀。” “她这几年里做派是越来越大了。诶我跟你说,她这次在南山公馆包了场。” “不仅请了咱们,还单拎了一个刚冒头的新人。” 孙冬祺比较好奇,放下茶杯问女伴:“什么新人值得她这么大张旗鼓?” “叫周念。”白璎嗤笑一声,将手机屏幕转给孙冬祺看。 “喏,方姐发的资料,她老公是鼎辰科创的老板,叫陈彦武。” “搞科技投资的,账面身家也就三五个小目标,勉强算个新贵吧。” 孙冬祺扫了一眼屏幕上的资料,语气见怪不怪。 “才这几百个达不溜的身家,也敢往方姐的盘子里伸筷子?” 白璎嗯了声。 “谁说不是呢,瑞慈可是摇钱树,就方姐那脾气,不找事才怪。” “这周念也不知道走了哪里的后门,居然拿市级的康复项目,大家都眼红着呢!” 孙冬祺瞬时了然:“哦?方姐这是要借着喝茶的名义,给姓周的立规矩?” 白璎拿金头叉子挑了一小块马卡龙。 “可不是嘛。” “方姐可说了,希望咱们周六到时候帮着敲打敲打。” 孙冬祺低头拨弄手腕上的佛珠。 “卖个人情嘛,几句话的事。” “这周念要是识趣,自己把项目切一块出来让给瑞慈,这事也就过了。要是不识趣……” 话音未落,沙龙内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在柜台前殷勤服务的几名高级销售,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快步退至两侧,垂手而立。 紧接着,沙龙的大中华区区总亲自带着两名佩戴白手套的安保人员,神色紧绷地从内堂小跑出来。 外区闲散的客人被委婉地请到了次级休息室。 孙冬祺和白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HW的区总平时架子极大。 哪怕是她们这种年消几百万的VIP,最多也就派个店长接待。 这是哪尊大佛来了? 水晶门自动滑开。 陈彦武单手护在周念的腰侧,两人并肩走了进来。 周念今天穿了件极简的茱萸粉真丝长裙,没佩戴任何繁复首饰。素净却压不住身上的温婉气度。 区总快步迎上前,腰弯下了一个极谦卑的弧度。 “陈先生,陈太太,您二位能来,鄙店蓬荜生辉。” “主宾区已经清空,您二位里面请。” 陈彦武略一点头,揽着周念往最核心的内堂走去。 孙冬祺和白璎坐在外区沙发上,隔着屏风,恰好能将内堂的情景尽收眼底。 夫妻二人落座。 区总戴上白手套,亲自从身后的防弹保险柜里捧出一个墨蓝色的丝绒托盘。 托盘上,是一整套蓝宝石钻石项链。 主石是一颗罕见的五十克拉无烧克什米尔矢车菊蓝宝石,周围簇拥着几十颗梨形切割的顶级白钻。 顶灯落下,纯粹的幽蓝折射出令人屏息的光芒。 即便隔着几米远,孙冬祺的呼吸也顿住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套首饰根本不在HW的公开发售目录里,她曾在巴黎的高定私密展图册上见过一眼。 名为“深海之瞳”。 单套估值,五个亿。 且需要极高的验资门槛和品牌历史消费记录,连看一眼的资格都需要排队申请。 内堂里。 周念看着托盘里的项链,后知后觉地偏过头,看向身旁的陈彦武。 “你说的惊喜就是这个?” 她压低声音:“去喝个下午茶而已,是不是太奢侈了?” 陈彦武挥退了想要上前帮忙佩戴的区总。 按照顶级高奢的规矩,这种级别的孤品通常由品牌高珠顾问全程操作,但他毫不顾忌地亲自执起那条项链。 “这怎么能算是奢侈呢?我还嫌它们不够衬你。” 他绕到周念身后,略微俯身。 铂金底座贴上锁骨时,周念感觉到一丝凉意,但丈夫的双手却沉稳温热。 搭扣“咔哒”咬合。 陈彦武直起身,双手搭在她的肩头,看着镜子里交叠的倒影。 幽蓝的宝石贴着她白皙的肌肤,将原本温婉的气质压上了一层高不可攀的华贵。 “阿念,我想告诉你。” “现在,你站到哪里,哪里就该自动给你留位置。” “游戏规则,由你来写。” 屏风外,白璎抓着孙冬祺的手,小声问。 “刚才区总叫他们什么?” 孙冬祺有些不确定的答道:“陈先生、陈太太?” 白璎连忙切回微信界面,向上翻找,点开方雅茹发给她的背景资料。 资料里附了一张周念之前在三医院上班的远景侧脸照。 她把图片放大了些,视线在屏幕和内堂那个戴着上亿珠宝的女人之间来回比对。 茱萸粉色的裙角微转。 周念正好偏过头去和陈彦武说话,露出了完整的侧脸轮廓。 白璎眼神发直,手机差点没拿稳。 孙冬祺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背,压低了嗓音。 “怎么了?!” “是她……” 白璎咽了一口唾沫:“方雅茹要立规矩的那个周念,就是她。” 孙冬祺有些不敢相信:“你没开玩笑?” 白璎将手机给她:“自己看。” 孙冬祺不敢怠慢,拿起手机仔细比对,这一看,顿时在心里骂起娘来。 什么科技新贵?什么几小目标的账面身家? 一个身家几亿的老板,能让HW的大中华区区总弯腰躬背? 不经过漫长的配货和验资,一个新贵能能直接把品牌的镇店之宝从保险柜里端出来,当成去喝下午茶的行头? “方雅茹这个蠢货!” 孙冬祺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自己找死,还要拉着咱们陪葬!” 就这做派,别说一个瑞慈医疗。就算是把岳城私立医疗圈捆在一起,恐怕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内堂里,陈彦武随意指了指。 “这套,还有配套耳环和腕表,按我太太的尺寸重新调校。其余几套也一起走交割流程。” 区总立刻应声:“好的陈先生,马上为您办理。” 两位阔太对视一眼,面色讶异。 这两人进来才不到一刻钟吧? 那一大堆,加在一起十几亿的孤品珠宝,他们跟收白菜似的……这就买好了!? 这财力,恐怕是只有真正的百年世家、老钱财阀才有的资金壁垒! 方雅茹请什么人查的底细啊?查了个寂寞吧! “怎么办?”白璎平时在太太圈里最爱跟风踩人,这会儿浑然没了主意。 窥斑见豹,她知道这事非同小可,搞不好全家人都要被她连累。 “咱周六要是真去,家里还活不活了?” 孙冬祺毕竟见过些风浪,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老天爷给活路,让咱提前遇到了。” 孙冬祺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眼里已经没了刚刚的震惊,只剩庆幸。 “周六的帖子已经接了,不去不行。” “临时抽身,方雅茹那边肯定会记恨,瑞慈在本地的资源,咱们还得用。” 白璎六神无主,只知道点头。 “好,好,听你的。那……要不要提醒一下方雅茹?” “提醒个屁!”孙冬祺冷笑。“现在她俩要斗法,我们提醒就是站队” 她继续分析利弊:“方雅茹那个人你最清楚,用得着人朝前,用不着人朝后。 “不如就让她吃个教训,搞不好,这改天换日的,咱们还能分一杯羹。” 孙冬祺死死盯着内堂夫妻二人的背影,将声音压到了最低。 “周六不管发生什么,咱们就把嘴缝上。” 两人迅速达成共识。 孙冬祺招来外区的销售,端着平时挑剔的架子,借口临时有事改日再看,拉着白璎快步离开了沙龙。 内堂,周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套首饰确实美得令人心惊,但戴在身上,分量也实打实的沉。 “这东西太贵重了,戴去那种场合,会不会显得太张扬?” 陈彦武揽着她的肩膀往外走。 “太太圈下午茶,比的不就是谁家老公底蕴厚?” “你也不想别人说你老公不好吧?” 周念原本还忧心国金的事,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的紧绷感彻底散去。 “好,我家先生最好了!” …… 十一点半,两人回到冠林庄园。 刚走进客厅,就看见周礼和陈聿正坐在沙发玩PS5。 听见动静,周礼回头,目光落到周念脖子上那串还没来得及摘下的蓝宝石项链上,眼睛瞬间瞪圆了。 “卧槽!” 周礼连游戏都不顾了,抓着手柄凑了过来。 “姐,这钻也太大了吧!姐夫这是把一套汤臣一品直接挂你脖子上了?!” 周念被他这夸张的形容逗笑,拍了他一下。 “别瞎嚷嚷。” 她递给陈聿和周礼各一个手提袋。“阿聿,你和小礼的都是腕表,希望你喜欢。” 又对周礼说:“还帮娇娇挑了条钻石手链,你周末见她的时候带给她。” 陈聿:“谢谢周姨。” 周礼从纸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钻石岁光闪得他直眨眼。 他咧嘴一笑,大大方方地收起来。“谢了姐!姐夫破费了啊。” 完全没有要推辞的意思。“反正我连姐夫每月十个亿的零花钱都收了,再推辞这条手链,就显得我太矫情了。” 陈彦武在一旁低笑出声,拍了拍小舅子的肩膀。 “觉悟不错,去洗手吃饭吧。” 四人移步餐厅落座。 张海安排佣人端上精致的午餐。 吃到一半,陈彦武盛了一碗汤放在周念手边,语气随意地挑起了话题。 “阿念,国金物业拿的排他条款卡你。” 他看着妻子,眼中带着几分考校和期待。 “想好怎么解决了吗?” 周念端起汤碗,想起上午在车里的推演,思路已经非常清晰。 “既然商业医疗的牌子进不去,那我们就换个定性。” 她放下勺子,条理分明开口。 “项目入驻的名字,改成海川医学临床转化工作站。” “国金这边不诊疗收费,不挂康复机构牌照,也不接订单。” “只落院士办公室、康复科研数据平台、医疗器械专利转化评估,还有学术接待功能。” 周礼虽然不懂商业,但也明白了姐姐的意思。 “等会儿。” “姐,你的意思是,先不在国金开医院,也不在那儿收病人钱。” “门牌上写实验室和工作站?” 周念点头。 “差不多。” “瑞慈合同里限制的是商业行为,那我们就不碰。” “国金这边做前端科研和产业转化,盈利的项目嘛,我打算拆开,去其他地址做。” “海川?”陈彦武莞尔,“你这是要借钟老的势啊!到时候,科研办公进国金,可没人敢拦你。” 提起这个名字,周念也笑了。 “名字是李教授起的。我想着海纳百川,寓意也好。” “二老有心了,回头我会好好谢谢他们。” 他又问。 “盈利部分具体打算怎么接?” 周念继续说道: “国金这边作为科研前端,负责专家资源、评估体系、器械转化和高净值客户的初步健康管理方案。” “真正产生收费的康复疗程、术后护理和长期管理,导流到独立康复中心。” “这样既不硬碰瑞慈的排他条款,也能保住国金这个展示窗口。” 陈彦武眼底露出赞许。 “不错的办法。国金做门面和大脑,康复中心做手脚和现金流。” “既避开正面冲突,也不会牺牲项目品质。” 周礼终于听明白了一点,竖起大拇指。 “懂了。人家堵门,咱就把客厅、书房、厨房拆成三套系统。” “姐,姐夫,你俩这脑子,够我学一辈子。” 周念嗔笑着看他。“少贫!” 陈彦武转头看向陈聿。“阿聿,如果是你,你还会做什么?” 陈聿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指尖。 “先核合同文本。” “看瑞慈排他条款覆盖的是主体、业态、服务内容,还是经营范围。” “如果它只限制商业医疗服务,那周姨这个科研工作站方案可以走。” “如果它写得很宽,就从资产边界处理。” 他语气平静。 “我们能随时启动预案,把国金背后的控制权合法切过来。” “对方用房客的规矩卡我们,那我们就换到房东的位置,重新审一遍所有租约。” 周礼听得后背一凉。“阿聿,你说话怎么跟拔刀似的。” 陈聿看了他一眼。“只是正常风控。” 周礼默默低头喝汤。“你们对正常两个字的理解,可能和我不太一样。” 周念听得心头大快。 这种跳出固有维度、直接从更高层出牌的手段,实在比在泥潭里跟人扯皮要痛快太多。 “至于本地医院承接资源的问题。” 陈彦武转头对站在一旁的张海吩咐。 “老海,通知泰和,调一组高管团队进驻岳城,直接切入周念的项目。” “有泰和在,不管是本地医院,还是沪京两市的顶级三甲,又或者海外高端转诊绿通,都不在话下。” 张海微微欠身。“是,先生。” “不跟他们在水坑里抢泥鳅。”陈彦武语气淡然,“我们自己开一条入海口。” 三步棋。改定性、拿股权、通资源。 饭桌上的闲聊间,事情就被一层层定了下来。 周念捧着汤碗,看着身边运筹帷幄的丈夫,只觉得心跳有些快。 午餐临近尾声。 陈彦武放下筷子,转头看向周念,温声开口。 “周六的茶话会,我让柳正航的徒弟,徐琛,以私人法律顾问的身份陪你去。” 柳正航是今心财阀法务天团的首席。 他的徒弟放到外面的律圈,也是能让大企业抖三抖的狠角色。 周念故意打趣。 “我去喝个茶,带个大律师在身边,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陈彦武语气纵容。 “别人摆鸿门宴,咱带个状师算什么欺负人。” “想怎么掀桌子都可以,我帮你兜着。” 周念刚想说话,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温晴发来的消息。 【周总,方雅茹那边刚更新了周六茶话会流程。】 【她把您的座位安排在新人席。】 【另外,流程里临时增加了一个“康复项目分享环节”。】 【备注要求:请您现场介绍项目规划,方便各位太太共同交流意见。】 周念看着最后那行字,唇角慢慢弯起。 陈彦武也看见了屏幕内容,眼底笑意淡了几分。 周礼探头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 “这哪是让你介绍项目。” “这不就是把你叫上去,当着一桌人审吗?” 周念收起手机,语气反而很稳。 “挺好。” “她把台子搭得越高。” “我上去的时候,才越省事。” ———— 注: 顶奢珠宝沙龙不能像普通店一样临时清场。 外区太太也不该能把内堂情况‘尽收眼底’。 一切为了戏剧冲突,敬请见谅。 第234章 房客,是不该威胁房东的。 南山公馆位于岳城近郊,是一处私密性不错的高端会所。 今天是周六,整个二层,包括大露台,都被方雅茹包了。 露台上摆着几组法式铁艺圆桌。香槟塔、三层甜点架、高定花艺,排场摆得极大。 方雅茹坐在主桌,端着一杯手冲瑰夏。五十岁出头,保养得当,手指上硕大的祖母绿戒惹眼非常。 “方姐,这海川的康复项目,真让那个新人接了去?”许太到的早,趁着人没来齐,压低声音讨好着问。 方雅茹冷哼。“是啊,孙海鹏力保下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灌了什么迷魂汤。” 张太掩着嘴轻笑:“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冒失了。也不晓得先来拜拜方姐的码头,这要是一头扎进这深水里,怕是骨头渣子都要被吞没咯。” “可不是嘛,瑞慈在这岳城扎了多少年的根?”许太连连附和,“这圈子,哪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有了点钱就能挤进来的。” “行了,别把话说的那么难听。人家老公好歹是个搞科技投资的新贵。”方雅茹放下杯子,指节敲了敲骨瓷碟,“今天把她叫来,就是想趁她没摔跟头前,好心替她把把关。” 许太听得明白,立刻接茬:“方姐就是心善!这也就是您愿意提携,换了别人,谁管她死活。” “方姐,”张太眼珠子一转,谄媚地凑近了些,“我家那口子最近想做疗养中心那边的花艺业务,您看……” “小事。回头我让采购部重新核一下名录。”方雅茹答应得漫不经心。 张太顿时乐开了花,连连点头哈腰。 露台边缘相邻的另一桌,孙冬祺和白璎正捧着茶杯。 听着主桌那边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周念当成了待宰的肥羊,两人目光在半空交汇,不约而同地沉默着。 白璎咬住下唇,死死压着嘴角的痉挛。 孙冬祺低头看着澄黄的茶汤,只觉得对面那群人简直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蠢猪。 真到了翻桌子的时候,还不知道今天这南山公馆里,究竟谁才是羊,谁才是那把刀。 十多分钟后,受邀的太太们陆续到齐。 名牌包和高定成衣的暗中较劲声,伴着高跟鞋的脆响,将露台填得满满当当。 就在叽叽喳喳的奉承声中,露台入口处的实木双开门,被人推开了。 她身边只跟了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孩。女孩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个皮质文件包,像个最寻常的行政小助理。 两人缓缓走近。 露台上的穿堂风吹过,轻轻掀开了周念肩头那条米色披肩的一角。 上一秒还喧闹无比的露台,这一秒,呼吸停滞。 所有的目光,全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钉在了周念裸露的锁骨处。 那是一串幽蓝得近乎妖异的宝石项链。 重达五十克拉的克什米尔矢车菊主石,被铂金底座托举着,折射出深邃且纯粹至极的光芒。 主石四周簇拥的几十颗顶级白钻,刺得在场每一个自诩见多识广的女人眼睛发疼。 许太瞪直了眼,倒吸了一口凉气,酸水从牙缝里冒了出来。 “我的天……你看到没?那是真钻还是玻璃啊?这得值多少钱?”她拿手肘去撞张太。 张太最初的震惊过后,立刻换上了一副不屑的嘴脸。 “深海之瞳。HW的镇店孤品,巴黎展上的那套,估值最少五个亿!” 张太的声音恰好够周围一圈人听见。 “五个亿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她身上?她那点身家,买得起么?” “绝对是高仿!也不知道从哪个作坊里弄来的水钻,跑咱们这儿充门面来了!” 这话一出,周围压抑的惊叹立刻变成了心照不宣的暗讽。 方雅茹原本漏跳了一拍的心脏,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她看向周念的眼神愈发轻蔑。 一个出来喝个下午茶,都要靠戴假货来撑场面的女人,能成什么气候?外强中干罢了。 然而,坐在次桌的孙冬祺和白璎,此刻心跳如雷。 别人没见识,她们可是亲眼看见的。那天上午,HW大中华区区总像伺候祖宗一样,双手捧着这套一模一样的真品,亲自给这位主儿戴在脖子上。 孙冬祺端起茶杯遮住脸,遮住眼中对主桌那群女人的无尽怜悯。 这群井底之蛙。就尽情地笑吧。等会有你们哭的时候! 下午茶正式开场。 方雅茹端着女主人的架子,使唤服务生在最边缘的新人席位上拉开了一张椅子。 这是一种明晃晃的阶级规训。 周念没有介意,步履从容地走过去坐下。 那个叫徐琛的黑框眼镜助理,面无表情地站在了她的侧后方。 “这南山的会员费最近又涨了五十万。”做器械的王太漫不经心地搅动着勺子,“也就是方姐有这面子,能把这大露台全包下来。” “就是啊。这圈子门槛高着呢,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坐这儿喝茶的。”许太瞟了周念一眼。 张太笑着帮腔:“可不嘛。做医疗服务,拼的是底蕴和人脉。就像上次,要不是方姐批了条子,别人就算拿着钞票,连瑞慈的绿通门槛都摸不到。” 各种指桑骂槐的试探,像雨点一样砸向周念。 方雅茹靠在椅背上,静静欣赏着这场自己主导的霸凌秀。 她期待看到周念脸上的局促、窘迫,或者为了融入圈子而露出的讨好。 但周念只是安静地捏着白瓷茶杯,神色平宁地听着。 哪怕是有人说到常识性错误,她也只是微微一笑,丝毫不受周遭恶意的影响。 方雅茹觉得自己一拳又一拳的,都打在了棉花上,逐渐失去了耐心。 “行了。既然周总也是爽快人,我也不兜圈子了。” 方雅茹打了个响指。 旁边立刻有人递上一份装订着金线的文件夹,顺着长桌,稳稳推到了周念面前。 “这是我们瑞慈法务拟的联合运营协议。” 方雅茹双手交叉,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施恩于人的姿态。 “周妹妹,岳城有岳城的规矩。你的海川项目听起来不错,但场地、医生资源、三甲转诊通道,哪一项不是要靠人脉去填?” “只要你把字签了。这所有的落地问题,瑞慈全包了。” “你什么都不用管,就继续做你的项目发起人,舒舒服服拿分红,名利双收。” 话音刚落,张太立刻附和。 “哎哟,周总,方姐这可是送了天大的馅饼到你嘴里啊。有瑞慈托底,你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周念依旧没有说话。 站在她身后的徐琛,却极为自然地踏前一步。 她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微微弯腰,在翻开的协议上飞快地画了几个圈。 周念的视线扫过那些圈注。 总经理提名权归瑞慈。 采购决策权归瑞慈。 客户数据必须双向开放。 强制稀释机制。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这是要直接把海川项目扒皮抽筋,一口生吞了。 周念指尖轻轻在封皮上叩了两下。 然后,她将那份带着金线的协议,不轻不重地推了回去。 “方总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抬起头,唇角带笑,声音温润却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不过,海川这块牌子,我自己走得稳。就不劳瑞慈费心代管了。” 露台上的风似乎停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直接拂了方雅茹面子的女人。 方雅茹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了。 在岳城的医疗圈,还没有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这么随意的姿态,把她递出去的合同推回来。 “周总,年轻人心气高,我懂。” 方雅茹冷下了脸,彻底撕掉了那层伪善的面纱。 “但做生意不能只凭心气。” 她身体前倾,眼神像毒蛇一样锁住周念。 “你要做顶奢康复。整个岳城,除了国金大厦的顶层,你找不到第二处符合标准的地方。这点你心知肚明。” “那我就把话敞亮了说。瑞慈在国金大厦,有一份十年的长约。” 方雅茹用指甲用力敲击着桌面,发出刺耳的咄咄声。 “合同里明明白白写着同业竞争的排他条款。” “只要我不点头,你的海川项目,连国金大厦的玻璃门都迈不进去半步!” 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四周响起。 张太捂着嘴,眼底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哎呀,原来方姐手里攥着这把死穴呢。周总,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你还是趁早认个错吧。” 许太也跟着阴阳怪气:“就是,总不能捧着这大好的项目,去荒郊野岭搭帐篷吧?” 方雅茹死死盯着周念,想亲眼见证她的信仰崩塌。 可是,周念依旧稳坐在那里。 “排他条款?” 周念轻笑了一声,将手里的白瓷茶杯放下。 她拉开随身带着的爱马仕手包,抽出一份用牛皮纸装着的文件,轻轻搁在了手边。 “那就让大家看看,我能不能进得去这扇门。” 这是一份带红头公章的正规备忘录。 上面赫然印着:《海川医学临床转化工作站入驻国金大厦备忘录》。 而在落款处,是两个力透纸背的签名:钟海川、李佩仪。 离得最近的张太扫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这不可能!”她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几个太太探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看周念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怪物。 那是谁? 那是国家级的国医泰斗! 在场的阔太,哪家没有几个需要拿钱续命的老太爷老太太?她们把方雅茹当活菩萨供着,图的也就是瑞慈的一点绿通资源。 可瑞慈的资源加起来,也抵不上这两位泰斗的一张方子!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方雅茹一把夺过文件,看着那两个红彤彤的名字,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攥住了她的心脏。 但多年的跋扈让她咽不下这口恶气。她像输红了眼的赌徒,狠狠将备忘录摔回桌上。 “院士站台又怎么样!” 方雅茹拔高了声音,试图用声量掩盖内心的虚怯。 “这是个讲契约的社会!只要你是商业机构,排他条款就能卡死你!” “如果你敢硬闯国金,瑞慈的法务部明天就会向法院申请诉前禁令。我倒要看看,背着官司,你的项目能不能开门营业!” 她的话极具煽动性,周围原本被院士震住的太太们,眼神再次闪烁起来。 是啊,神仙打架,如果连门都进不去,名头再响有什么用? 徐琛终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她上前一步,没有任何废话,从包里抽出第二份文件。 “徐律师,既然方总对法律这么精通,那就给她解释一下。”周念淡声吩咐。 “好的,周总。” 徐琛将项目拆分架构图平铺在方雅茹眼前。 “方总,您恐怕没看清我们执照上的字。” 徐琛语气冷若冰霜。 “我们在国金顶层入驻的,叫‘转化工作站’。主营科研、院士办公及前期方案制定。这里,不产生任何医疗服务收费。” 她看着方雅茹骤然紧缩的瞳孔,毫不留情地捅下第一刀。 “既然不收费,我们就不是商业医疗机构。您的排他条款,管不着我们。” “至于真正收费的康复中心实体,注册在南郊的独立地块。那是您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徐琛双手按在桌沿,居高临下。 “请问方总,两套独立的法人体系。您的法务部,打算去哪个法院申请那张可笑的禁令?” 这是一套无解的降维打击。 方雅茹的脸由白转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听懂了。 对方用最完美合法的壁垒,直接把她奉若神明的底牌架空成了一张废纸! 方雅茹彻底失去了理智。 “好!好一招偷梁换柱!”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周念,仪态尽失。 “你别忘了,我们在国金每年交着上千万的租金!我是国金最大的金主!” 方雅茹像个被逼入死胡同的疯妇,咬牙切齿地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哪怕你的客人到了地下车库,只要我一句话,VIP直达电梯今天可以消防检修,明天可以安防升级!” “你的轮椅,连门禁的边都碰不到!” “我就算告不倒你,我也能让物业用一万种合理的手段,卡断你们的路!” 这已经脱离了商业范畴,是最无赖的特权霸凌。 也是大租户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毒招。 周念没有接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就像在看一个小丑最后的演出。 坐在边上的孙冬祺和白璎,已经连呼吸都放慢了。她们知道,那个最致命的铡刀,要落下来了。 徐琛叹了口气。 她从文件包的最底部,抽出了第三份,也是最后一份文件。 “方总。” 徐琛的声音响彻整个露台。 “您在用租户的身份耀武扬威之前,似乎忘了一个基本的常识。” “什么常识?”方雅茹死撑着瞪圆了眼。 “房客,是不该威胁房东的。” 徐琛将那份带着钢印的文件,平平整整地推到了方雅茹的眼皮底下。 “就在今天中午十二点。国金大厦母公司的股权交割已经全部完成。” “我的老板,周念女士。从今天起,就是这栋大厦的实际控制人和唯一业主。” 轰——! 这句话砸落的瞬间,露台上所有的窃窃私语、倒吸冷气声,全都被清空了。 张太双腿一软,直接瘫靠在了椅背上。许太更是脸色煞白,连握着茶杯的手都在止不住地哆嗦。 买下了一栋楼?! 那是寸土寸金的岳城地标!那是用多少百亿堆出来的资本壁垒! 而她们,刚才竟然在这位随手就能买下一栋楼的财阀女主人面前,嘲笑她的项链是高仿拼多多?! 方雅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她看着确权书末尾那个鲜红的印章,嘴唇绝望地蠕动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徐琛将这把刀,扎进了瑞慈的大动脉,狠狠地搅动。 “方总,我核对过您的老合同。所谓的VIP电梯、独立停机坪和专属接送动线,从未写进过主合同,只是前物业私下赋予的灰色特权。” 徐琛的声音像催命的丧钟。 “既然现在大楼换了房东,那些没写在纸上的特权,立刻作废。” “从明天开始,瑞慈所有花着天价费用的VIP客户,请排队去跟大楼的外卖员、保洁员一起,挤公共电梯吧。” 扑通。 方雅茹腿脚脱力,狼狈地跌回了椅子里。 没了这些象征身份的特权配套,瑞慈那些眼高于顶的贵宾绝对会连夜流失! 她原本想切断别人的氧气管,却在转眼间,被别人直接把老巢的根基给拔了! 死一般的寂静中。 孙冬祺最先回过神来。 她端起那杯还没冷透的茶,站起身,快步走到周念的桌前,脸上挂着前所未有的、极其恭敬谦卑的笑容。 “哎呀,周总。这日头太毒,没晒着您吧?” “这南山公馆的茶还是不错的。至于某些认不清自己身份的房客,您就当是看了个笑话,别往心里去。” 这光速的滑跪,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张太、许太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一个个低眉顺眼,恨不得当场把周念供进庙里。 周念没有去接孙冬祺手里的茶。 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阳光下,她锁骨间那颗五亿的深海之瞳,散发着高不可攀的光晕。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人敢有半分质疑。 周念居高临下地扫过瘫软如泥的方雅茹,以及这群噤若寒蝉的阔太。 她勾了勾唇角,声音温和,却如千钧压顶。 “下午茶喝完了。各位的规矩,我也看明白了。” “那么,告辞。” 第235章 我有个好姑姐呀 同一时间,逅湖。 湖边新开了一家极具格调的咖啡馆。 三楼靠窗的座位,徐沁舔了舔摩卡上面的麋鹿泡沫,舒服地靠在沙发上。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视野极佳的湖面风光,忍不住感叹出声。“幸好这边新开了这家咖啡馆,视线又好又舒服。要是真钻到草丛里去盯梢,非得被毒蚊子抬走不可。” “嗯,还是礼哥跟我说的。”林娇娇从一个无纺布袋子里拿出两个纸盒。“来,给你这个。” “望远镜?啥牌子这么重。”徐沁看了眼盒子上的图片,伸手接过,只觉得上手沉甸甸的。“啊?等一下啊,周礼主动跟你讲这里开了咖啡馆?他知道你要来盯梢的事了?” “这种事我怎么会让他知道,你也太小看我了。”林娇娇一遍调试,一边甜蜜地说着,“他担心我吃醋,说以后有空就来逅湖,让我们的记忆覆盖掉以前的,才顺便提起了这里。” “呵呵呵……这狗粮大可不必。”徐沁看她那春心荡漾的样子,为单身的自己默哀了三秒钟。她习惯性掏出手机,对着手上的新事物拍照识图。“诶,我这是搜错了?这玩意买一个三千五!?” “没搜错。”林娇娇大方地挥了挥手。“买了俩,送一个给你。” 徐沁拆开包装,使用说明书。“真的假的啊?这东西好贵的啦!” “哎呀,大周末的你肯出来陪我,我很感激的啦!就当是谢礼嘛。再说,多留一个在家里也没什么用,不要我挂咸鱼了。” 徐沁闻言道:“你威胁我也没用啊,三五百的我还能受,上了四位数就不一样了。” “姐妹发财了,你看!”林娇娇抬起手腕,把周礼送的钻石手链给徐沁瞧。 一片细碎且耀眼的光,差点晃瞎了徐沁的眼睛。 徐沁把林娇娇的手腕拉到眼前。“哎哎哎!等会儿。你这手链,真钻假钻?” 林娇娇笑嘻嘻开口:“当然是真的了,周礼姐姐送给我的。” 徐沁:“在三医院当护士的那位?” 林娇娇:“对呀,她对我可好了,之前我在她家吃饭,想表现一下,打算去洗碗。她立马拦着我,还问我是不是阿礼使的。” “难怪去年周礼帮她姐借钱的时候,你二话不说就给了两万块。”徐沁盯着闪得离谱的颗颗钻石移不开眼。“哇撒,你将来嫁过去是真不用愁啊。我能不能细看啊,让我多摸一会吧。” 林娇娇大方的取下来。“嘿嘿,好的啦,喏。” 徐沁开心的拿在手里,打开购物软件的拍照识图功能。 对着手链就是一通拍,在淘宝找半天,居然没找到。 “没道理啊,我万能的淘宝不万能了?”徐沁嘀咕着。 林娇娇得意开口。“你去小红薯上搜HW簇镶手链,太阳花。” 这信息炸得徐沁心头一跳,作为每天都要刷刷小红薯,看真假名媛晒日常的人,可没少听过HW的大名,她连忙打开小红薯:“真的假的!Harry Winston!?我没见识,你可别骗我!” 几秒钟后,当看到小红薯上的介绍时,徐沁直接爆了句粗口。 “妈呀,一套小公寓啊!”徐沁手一抖,差点把手链掉进咖啡杯里,吓得她直拍胸口。“我算是理解你为什么这么急了。这钞能力,搁谁身上不担心?” 林娇娇:“本来阿礼跟我说,要分七万给夏乔的时候,我还有些不高兴来着。但他拿出这条手链,我一点火气也没有了。” 徐沁心抓住重点。“啥意思?他为什么要分钱给夏乔?” 林娇娇把周礼跟她坦白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 徐沁说道:“你到底怎么调教的,他怎么那么老实,什么都跟你说?” 林娇娇扬起下巴,用有些炫耀的语气:“我有个好姑姐呀。” 徐沁点头。“你这大姑子人真不错。唉,还真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呀。娇娇,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天生享福的命呢。” “好羡慕你啊,我要是能摊上这么个有钱的亲戚,我天天在家躺着数钱。” 可林娇娇闻言,眉间却反而挂上忧色。 “哪有那么轻松,我现在每天患得患失的,愁都要愁死了。” “本来就是我高攀了阿礼,想着女孩子嘛,高嫁一点也还正常。但现在,你看我跟他的差距,真的太大了!” 徐沁把手链还给她,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点头。 “理解。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发虚。毕竟你们现在还没领证呢。” 林娇娇苦着脸。“结婚了也会离啊,红本本能绑住啥。” 徐沁出主意:“要不,先生个孩子?母凭子贵这套,从来都不过时的。” 林娇娇摇头。“不行。我还想提升一下自己呢。” 徐沁愣住。“提升?你这研究生考两三年了都没考上,还没放弃啊?” 林娇娇:“唉我知道我没那本事啦,学着学着就刷手机去了。我跟你说,阿礼说他姐夫公司有内部深造的机会,可以安排去国外留学镀金的。我想去。” 徐沁:“可你要真选这条路,这几年都不能生小孩了吧。” 林娇娇委屈地扁起嘴。“不能既要又要嘛?” 徐沁无语:“你要出国唉,到时候孩子怎么办?” 林娇娇:“呜呜,我知道要绑住阿礼,可我又觉得女人不能什么都依附男人啊。” 徐沁看着她这副纠结样,忍不住吐槽:“那就去,出国好好镀个金,把那什么剑桥毕业的情敌给狠狠比下去。” 林娇娇咬着吸管,又纠结起来。“可是生孩子其实也就一年时间。反正公司都是姐夫的,位置跑不了。你说……我要不还是先想办法怀上?” 徐沁彻底投降,双手合十拜了拜:“得得得,你别问我了。你自己怎么高兴怎么来吧。” 林娇娇叹了口气。 “其实阿礼对我真的很好的。你记不记得上回,你说让我做男友测试,让他买个奢侈品?我临时换了Gucci包,他二话没说就买单了!” 徐沁听得直摇头。“唉,你完了林娇娇。你算是被他拿捏住了。” 话音刚落,徐沁突然眼神一凝,手指指向窗外的逅湖小道。 “哎。别发春了,快看。那边来人了。” 林娇娇闻言,立刻抓望远镜凑到眼睛上。 镜头里,远处的画面瞬间被拉近。 午后的阳光下,逅湖畔的石板路上,一个穿着白色法式桔梗裙的女人正慢慢走过来。她一头秀发松松别在脑后,耳朵上只挂了一颗小珍珠。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出那女人气质出众,步伐轻盈,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子书卷气。 林娇娇举着望远镜,开始碎碎念。“沁沁,这个夏乔……是不是比我高啊?” 徐沁也拿起望远镜在仔细观察,她对比了周礼和夏乔的身高差。周礼一米八三左右,这夏乔起码得一米七。她安慰林娇娇。“没事,她看着就挺平的,胸肯定没你大。” 林娇娇一点都没被安慰到。“可她头发比我的长,还比我的黑,看起来跟古装片里的小仙女似的。” 徐沁翻了个白眼:“这一看就是去理发店焗油做过护理的啊。天然的哪有黑得这么发亮的?科技狠活懂不懂?” 林娇娇又摸了摸自己额头,冒出来一颗小痘。“可是她皮肤看起来好好啊,竟然一颗痘痘都没有。” 徐沁被她念叨得头疼。“祖宗喂!你冷白皮你怕谁啊!自信点行不?” 林娇娇盯着夏乔身上的白色桔梗裙,想起今天身上的碎花吊带:“沁沁,她好素啊,是不是显得我很俗?” “显得!”徐沁忍无可忍,毫不犹豫戳人心窝子。“好了好了,知道自己差一截就给我认真盯着呗!省得一不留神男人就被抢了。” 林娇娇只好委屈巴巴地闭了嘴。(??╭╮??) 视线里,周礼穿着一件休闲的浅蓝色衬衫,站在湖边的长椅旁。 “好久不见。”夏乔展开周礼曾经最爱的温婉笑容。“坐。” 她的目光在周礼身上转了一圈,隐隐闪过一丝讶异。三年没见,周礼身上多了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沉稳气场。 “好久不见。”周礼笑了笑,语气平静,做了个请的手势,等夏乔落座在长椅一侧以后,才在另一端坐下。 “你变了挺多。”夏乔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学校课题忙吗?” 周礼:“还行吧。你呢,什么时候回国的?” “上个月,等我毕业,以后就在国内发展了。”她转过头,看着周礼的侧脸,声音放柔了几分。“其实……我这次约你出来,是想为当年……那么突然,想再跟你说声对不起。” “不用道歉。”周礼语气坦荡。“人往高处走,这很正常。你当时拿到了那么好的机会,换作是谁都会抓住不放的,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了。” 他把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给夏乔。“今天约你,其实还有件正经事。” 周礼简单跟夏乔说了下跑腿小程序的事,一共十二万,分她七万。 “你要分我七万!?”夏乔有些失神,她本以为顶多也就能分个一万出头。“这太多了。” 她摇头道。“核心代码全是你熬夜敲出来的,我当时只是发发小广告,不能拿。你自己留着吧,而且今天我找你……” 周礼打断夏乔的话:“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初期如果没有你厚着脸皮在各个群地推,这东西根本活不下来。这是你应得的。签个字,咱们就算是彻底把这笔账清了。以后就是普通的校友。” 夏乔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这是一丁点机会都不肯给她留了。她眼眶微红,咬着唇道: “阿礼……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吗?” 周礼扭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远处的湖面,没有看她。 夏乔的心往下一沉,声音微颤。“阿礼……如果我当时没提出分手,现在是不是……” “没有如果。”周礼看着她。“夏乔,我现在有女朋友,我跟她感情很好。而且我打算毕业就向她求婚。” 夏乔僵在原地。她原本还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幻想,试图用过往的旧情拉近距离。但周礼这番不卑不亢的陈词,直接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几秒钟的沉默后。夏乔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涌起的一抹酸涩硬生生压了下去。她有着自己的骄傲和体面,眼下逼的太紧,只会让两个人都难堪。 “是吗。”夏乔拿笔在文件末尾签下了名字,然后站起身,理了理裙摆,露出一个笑容。“她运气真好,能遇到你。” “我也很幸运,能遇到她。”周礼收起文件确认无误,当面按下了转账确认键。 七万到账,夏乔点点头,没再停留,转过身踩着石子路走远。 咖啡馆三楼。林娇娇举着望远镜,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全过程。 两人没有拉扯,一直隔着安全的社交距离。只说了几句话,签了个字,然后那个漂亮的白月光就毫不拖泥带水地退场了。 林娇娇保持着举望远镜的姿势,眼泪突然就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沁沁……”林娇娇吸着鼻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徐沁吓了一跳。“哎哟喂,怎么还哭了?这不处理得挺好的吗?那女的拿钱走人,也没作妖啊!” 林娇娇放下望远镜,一边擦眼泪,一边又哭又笑。“我说了吧,阿礼真的人间值得,他把所有的事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林娇娇一把抓起桌上的托特包。“不行。我现在就要去找他。” 徐沁拦都拦不住,只能看着林娇娇像阵风一样冲下了楼。 “诶诶富婆!你好歹给我买个单再走啊!” …… 周礼刚收好文件,就收到林娇娇发来的消息,让他在原地不动。他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坐在长椅上等。 “老公——” 没过多久,林娇娇特有的甜腻声音划破了湖畔的宁静。 周礼刚站起身,林娇娇就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周礼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下意识把她搂紧。 “怎么跑这边来了?”周礼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自己提前告诉她的那家咖啡馆的方向,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不是说相信我,乖乖在家里等我吗?” “我才没那么大度呢。”林娇娇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皂香,心里的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地大声宣布。 “阿礼,我决定了!一定在姐夫公司里好好表现,争取深造的机会!我要变得更优秀,才能跟你并肩!” 周礼被她突然爆发的斗志逗乐了。 “好,想去就去,我都支持你。” 林娇娇挽着周礼胳膊绕着湖边走。 “阿礼,出国镀金要好几年的吧?到时候要是异国恋,你会不会被外面的小妖精拐跑啊?” 周礼和她十指紧扣。 “不会异国恋。反正我也快毕业了,到时候姐夫那边有业务,我可以申请一起出去陪你。” “啊,这样啊,那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今晚一次,庆祝一下!” “宝宝,今晚不能休息吗?我真的空了。” “真不要嘛?护士哦!” “……我考虑一下……” 远处的咖啡馆三楼。徐沁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一对甜甜蜜蜜走远的背影,撇了撇嘴。 “大白天的在湖边撒狗粮,真缺德啊!” 第236章 安哥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心机女? 黄星南路步行街,苏荷清吧。 音乐轻且慢,不压人又刚好能让人放松。 陈纪安在这里订了一个靠里的半围合卡座。 “来来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段樱。” 祁东叙一手揽着身边的女孩,向三位室友介绍。 段樱个头一米六二左右,身材纤细,眼睛大,笑起来甜。 “大家好,我是新传院的段樱,东叙经常跟我提起你们。” “嫂子好!”高宇和鲁奕航笑嘻嘻打招呼。 “久仰大名啊!七次郎可没少在寝室说起你。” “哦?他说我什么啦?” “还能有什么,当然是夸嫂子人美心善成绩好。” “你好,我是彭灵菲。”彭灵菲见是陈纪安好兄弟的女朋友,也热情地打招呼。 陈纪安笑着张罗,让大家赶紧落座。 段樱顺势坐下,视线极快地扫了一圈。 当目光掠过彭灵菲放在沙发一角的那只鳄鱼皮Kelly包时,她的眼底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讶异。 她挨着彭灵菲的位置坐下,侧过身子,热络地聊了起来。 “灵菲,你的唇膏是不是阿玛尼402号色,好衬你啊!” 彭灵菲礼貌地点了点头,段樱便顺着话头滔滔不绝地展开了。话题从口红跳到粉底液,又从护肤聊到哪家的面膜性价比高,熟练得像是相识多年的闺蜜。 陈纪安瞧彭灵菲聊得正起劲,也就没想去打扰。他自觉地拉开和女生之间的距离,跟兄弟们坐得近了些。 这时候,侍应生走过来,问要开什么酒。 高宇一听,瞬间来了精神。 这可是他人生必做一百件事之一:在酒吧点一回最贵的酒! 来之前他就跟陈纪安说好了,今晚借着这个局,必须得让他装一波。陈纪安也大方地答应了,说五位数以内随他开。 侍应生递上平板。 高宇兴奋地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指着标价两万八千八的一张图。 他气吞山河地开口:“来一瓶这个,马卡龙25年!”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高宇正等着被大家佩服,浑身每个毛孔都透着得意。 “那是麦-卡-伦。”噗嗤一声笑却突兀地响起。 是段樱。 她顺便转头对侍应生补充了一句:“25年断货很久了吧?换18年的雪莉桶吧,或者直接来两瓶黑桃A,有排面还不容易踩雷。” 侍应生点头记下。 祁东叙没想到段樱这么懂行,觉得倍有面子,揽过她的肩膀,语气得意:“还是我樱宝懂行,这种酒都认得,品味就是高。” 高宇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 “管他什么伦什么A的,往咱这五脏庙一祭,去路都只有一处!”鲁奕航看兄弟下不来台,连忙帮腔解围。 说完,鲁奕航在心里暗骂了祁东叙一句臭舔狗。 听说这个段樱也就一般普通家庭出身,她上哪知道得这么清楚?可别说是网上刷来的,除非…… “哥们,能换个有食欲点的比喻吗?”高宇没好气地拍了鲁奕航一个大逼斗。 鲁奕航被打断思考,但他懒得深究别人的事,抄起桌上的骰盅:“来来来,摇起来!” 彭灵菲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从原来的位置往陈纪安那边挪了半个身位,用眼神表示不愿意再跟段樱聊天。 陈纪安会意,伸手顺势搂过她的肩膀,一把将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段樱转头一看,见人家小情侣黏糊上了,也就识趣地闭了嘴。 点单结束,服务生退下。 鲁奕航摇完骰盅,啪地一声扣在桌面上,看了眼如同连体婴儿般的陈纪安和彭灵菲:“安哥,你平时周末不是只想跟嫂子窝着吗,今天怎么有兴致跑到清吧来喝酒了?” 陈纪安单手按在骰盅上:“过来见个人。” 高宇竖起耳朵:“谁啊?” “岳城大学的,叫冯凯。” 鲁奕航现在对陈纪安的动向极其上心。只觉得这名字耳熟。想了没几秒,他哦哦说道:“我知道了,那谁的男朋友,对,叶向晴!嫂子同系的。” 高宇也记了起来:“叶向晴?是不是怂恿别人,把安老大照片捅到论坛上去的那女的?” “对,是她。”陈纪安点了点头,搭在彭灵菲肩上的手微微收紧,“我今天过来,就是准备见见这个冯凯。” 高宇不解地问:“见他干嘛呀?” 电光火石间,彭灵菲把所有的前因后果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她心里不由得一紧。 因为叶向晴是女孩子,纪安不方便直接下场教训,所以转头来找人家男朋友算账?可这两个人已经分手了呀!要是他真动了手,那不是误伤无辜吗? 她心里隐隐有些着急。要不要告诉他真相算了?告诉他其实是自己让人爆了叶向晴当初做小三的黑料,才导致他们分手的?可要是说了,安哥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心机女? 彭灵菲抬头,迎上陈纪安平静温和的眼神,心跳不由得加速,软着嗓子试探道:“宝宝,你想干嘛呀?” 陈纪安正准备开口说自己的打算,高宇忽然一拍桌子。 “六个三!开!”高宇激动地指着鲁奕航的骰盅,“安哥两个,我四个,你一个都没有!鲁子你输了,喝两杯!” “喝就喝!”鲁奕航愿赌服输,连灌了两杯冰啤酒。 喝完,高宇忽然像想到了什么盲点。 “哎不对啊!安老大,你怎么知道那冯什么凯在这里的?” 鲁奕航打了个酒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别瞎问。你以为咱安哥是谁?人家消息灵通着呢,背后有底蕴懂不懂?” 高宇问完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冒傻气,笑道:“那感情好,要哪天我真摊上什么事,安哥肯定能救我于水火。” “你特么就不能盼着自己点好?”鲁奕航抬手作势又要削他,“安哥又不开救济所,整天给你擦屁股。” 几个人顿时哄笑起来。 段樱拉着祁东叙凑过来,跟兄弟几个继续闹哄哄地玩起了骰子。 陈纪安被这么一打岔,本来也没打算深聊的兴致就彻底散了。 何况旁边还有个刚刚认识的段樱,他更不可能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 其实他今晚专门来苏荷清吧,是因为今天上午安全沙箱推送的一条风控预警。 叶向晴花钱买下了本地同城的一个直播推流包。 她出门不仅叫上了几个贴心的好闺蜜,甚至还去外头借了一整套专业的收音和直播设备。 灰度研判中心给出的结论,非常明确。 叶向晴这是见事情败露,冯凯提出分手,打算彻底破罐子破摔了。她要趁着自己以前做小三的黑料还没大面积扩散,先发制人,利用网络舆论倒打一耙。 这招虽毒,但在陈纪安眼里,简直是老天爷亲手端到面前的筹码。 叶向晴把冯凯逼得越狠,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墙角。 他陈纪安走过去递出援手时,这份恩情的分量就越重。 所以,收到预警的那一刻,陈纪安就直接吩咐了卢启明。 全天候盯死叶向晴的所有社交和直播账户。不管她今晚几点开播,都要压制她的同城推流。 除非有闲人专门去搜索她那串毫无名气的数字ID,否则在这个日活几亿的平台流量池里,她的直播间连一滴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卢启明发来最新动态:【叶向晴刚从工大宿舍出发,预计25分钟左右到达苏荷清吧。】 陈纪安在心里默默掐着表,满意地按灭了屏幕,神色轻松地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又过了二十几分钟。 清吧正门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人来了。 叶向晴气势汹汹地走在最前面。 她身边紧紧跟着两个闺蜜,左边的手里高举着专业的自拍杆,环形补光灯的亮度开到了最大档。 惨白的强光在昏暗的清吧里极度违和,刺得周围好几桌客人都嫌恶地侧过脸去捂眼睛。 右边的闺蜜则端着另一台手机作为备用机位,那架势,活脱脱是一个专业的捉奸纪录片摄制组。 叶向晴的步伐极快,绕过几组碍事的散座,径直来到了冯凯所在的卡座前停下。 冯凯正和陆筱和聊天,忽然一道刺眼白光打在他们脸上,二人双双错愕抬头。 叶向晴往前逼近了半步,声音是那种专门调出来给麦克风收音的哭腔,又酸又软,字字落地都是指控。 “冯凯,我今天带人来,不是来找你吵架的!”她眼眶红透,眼泪说来就来,“你莫名其妙提出分手,我今天只要一个原因!” 她伸出手,指向陆筱和:“你老实说,是不是因为那小三?” 周围原本安静喝酒的客人们都精神了。 叶向晴的闺蜜在一旁举着手机,大声帮腔:“是男人就解释清楚!” 叶向晴的闺蜜在一旁举着手机,大声帮腔:“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你今天必须给晴晴一个交代!大家快看看啊,这渣男现在护着小三,心虚得连句话都不敢说!”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冯凯护着陆筱和,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视线在刺眼的补光灯和黑洞洞的手机镜头间扫过,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这女人竟然在开直播! 他捏了捏拳头,心里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这女人竟然敢倒打一耙!明明当初是她插足自己和筱和的感情,用下作手段逼走了筱和,现在居然还有脸反过来说筱和是三儿?! “你特么给我闭嘴!”冯凯双眼冒火,作势就要去砸那个自拍杆,“你到底有完没完,把手机给我关了!” “心虚了是不是!你想打人啊?家人们快看啊,渣男要打人了!”闺蜜尖叫着后退,把自拍杆举得更高。 陆筱和死死拉住冯凯的手臂,低声且急促地劝阻:“冯凯,别动手!千万别冲动!她们在直播,你现在要是发火砸东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你得顾及叔叔和德丰冷链的名声!让她们闹,过了今晚法务和公关自然有办法。可你现在要是动了粗,性质就完全变了!” 听到德丰,冯凯硬生生顿住了脚步,咬紧后槽牙:“对不起,筱和……让你受委屈了。” 叶向晴见冯凯被按住不敢发作,以为拿捏住了对方的死穴,眼泪流得更加肆意。闺蜜适时递上纸巾,顺便把自拍杆的角度微调,完美捕捉她那副“脆弱且倔强”的受害者姿态。 几个不明真相的散客已经被带起了节奏,开始对着卡座指指点点。 “啧啧,看那男的穿得人模狗样,原来是个陈世美。” “这小三也挺能忍啊,都被原配找上门了,还在那装深明大义呢。” …… 清吧另一边。 周泽把手边的酒杯往桌上一放,目光越过于颂雅,落在了不远处那组卡座的方向。 是陈纪安。 于颂雅喜欢过的人,也是陈纪淮的哥哥,他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于颂雅全然没注意到远处的陈纪安,正伸长脖子兴奋地看着叶向晴那边。 “哎,阿泽,那边好像在原配抓小三呢!走走走,咱们也凑近点去吃个瓜?” 周泽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眉头微皱:“去什么去。” 于颂雅愣了一下:“怎么了?” “被堵在卡座里面那男的,是德丰冷链冯家的大公子。圈子只有这么大,你说我过去,帮是不帮?” 周泽捏了捏眉心,耐心解释,“而且那女人还在开直播,咱们要是被扫进镜头里传到网上,回头被认出来,不仅掉价,还惹一身骚。” 于颂雅撇了撇嘴,只好压下八卦的念头坐回原位:“好吧,反正也不认识,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陈纪安搂着彭灵菲,好整以暇地看着闹剧。 叶向晴那边的苦情表演还在继续。她的闺蜜把手机切到横屏,恰到好处地把冯凯愧疚而沉默的侧脸收进了画面。 叶向晴抬手擦了擦眼角,咬紧下唇,表情委屈。“我不是要怎样你。冯凯,我真的不是来找麻烦的。”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我就是不明白,我哪里比不上这个小三,你非得这样对我。” 举着备用机的闺蜜见火候差不多了,突然跨前一步,端起卡座上的一杯酒,毫不留情地泼在了陆筱和的脸上。 “各位都看清楚了!这个女的叫陆筱和!专门勾引别人男朋友!” 周围不明真相的酒客彻底被带起了节奏,几个自诩正义的女人甚至围了上来。 “哎呀,姑娘,天涯何处无芳草,做什么想不开要当三儿呢?” “小伙子你也是,你谈朋友可以分了再找,但不能脚踩两条船呀!” 冯凯拿纸巾帮陆筱和擦脸,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别说了!你们别说了!不是她说的那样!是那个女人设计分开我和她,我现在……” 叶向晴的闺蜜赶紧大喊打断。 “大家听见没!他承认了!这三儿是前女友吃回头草来了。” “把这小三拍下来,让大家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陈纪安松开搂在彭灵菲肩上的手,对鲁奕航使了个眼色。二人从沙发上站起身,穿过桌椅间的过道,靠近风暴中心。 “别拍了,你有病啊!”冯凯终于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他怒吼一声,松开陆筱和,一把抓起桌上那瓶未开封的厚底黑方洋酒,红着眼就要往叶向晴闺蜜手里的直播支架上砸去。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德丰冷链的股票明天就能跌停。 就酒瓶即将挥出的那一秒。 一只手从斜侧里探出,稳稳扣住了冯凯的手腕。 第237章 我冯凯将来一定报答 “哥们,火气别这么大。” 鲁奕航一米八五的壮实身板直接横插进卡座中间,单手钳住冯凯的胳膊,往下狠狠一压。 厚底黑方酒瓶被重重磕回大理石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冯凯正在气头上,刚要发作,转头对上鲁奕航那身结实的腱子肉。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谁啊?”冯凯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 连抽了两下,对方的五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跟她们一伙的?”他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 要是叶向晴这女人提前叫了打手埋伏,今天可就麻烦了。他跟陆筱和出来约会没带司机和保镖。真动起手来必定吃亏。 鲁奕航不屑地甩了甩手腕,顺势松开冯凯。 “不熟。” 冯凯稍稍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叶向晴请的帮手就行。 谁知下一秒,鲁奕航往旁边让开半个身位,下巴微抬,露出身后站着的陈纪安。 “我听我安哥的。” 冯凯顺着方向看过去,冷不丁看到陈纪安这张脸,心底一沉,暗叫不妙。 这位祖宗怎么在这凑热闹?! 上次在华贸中心,他亲眼见识过这位的排场。在爱马仕男装区刷卡,像去菜市场买了几斤白菜一样随意。 他当时就被震得道心破碎,连自己手上理查德米勒都不敢再露出来,拉着叶向晴灰溜溜地逃走。 这姓陈的,绝对是哪家隐藏的顶级财阀公子哥。根本不是他这个靠着冷链物流的富二代惹得起的。老爹千叮咛万嘱咐做人要低调,要是惹了真神,家里可保不住他。 “怎么是你?” 冯凯赶紧将身后的陆筱和挡得更严实了些。原本暴戾的语气瞬间收敛,透出几分小心。 “哥们,这是我的私事。你朋友突然冲出来插手,不太合适吧?” 冯凯心里没底。他不知道陈纪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这疯女人在开直播造谣,他今天必须把设备砸了,不然德丰冷链的股票就得大跌。 可陈纪安出面拦人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看在叶向晴和彭灵菲是同学的份上,特意站出来帮叶向晴出头? 冯凯心里暗暗发苦。 如果不砸了这手机,流言满天飞,他爹能把他皮扒了。可要是强行砸,势必会跟陈纪安起冲突。 惹怒了这种手眼通天的大少爷,更是死路一条。 “火气别这么大。”陈纪安语气平淡,“先看看这个。” 他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将屏幕翻转,递到冯凯眼前。 冯凯定睛一看,愣住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同城直播间的后台监控数据。正是叶向晴此刻举着的那场直播。 而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只有孤零零的个位数。自然流量和推流全部显示完全锁死状态。 冯凯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在同城搜索栏里输入了叶向晴的账号ID。 精准点进直播间后,果真如此。除了几个不知所云的僵尸粉,根本没有路人能看到这场闹剧。 “安哥,大恩不言谢!我冯凯记住了!” 冯凯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陈纪安是来帮自己的! 同时心里对陈纪安的敬畏又深了一层。连这种日活几亿的大平台,底层流量分发都能随意掐断,这位陈少到底有多深的背景? 对面,叶向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举备用机的闺蜜小声嘀咕着:“晴晴,直播间好奇怪啊,怎么没人进来?” “推流需要时间,等会就有了,别停!”叶向晴毫不在意。 此时,彭灵菲走了过来,自然地站到陈纪安身边。 叶向晴刚才被冯凯抡酒瓶的动作吓得不轻,这会儿一见彭灵菲,又看拦住冯凯的人是陈纪安的朋友,顿时以为见到了救星。 “灵菲,你来得正好。你给我评评理啊!” 叶向晴一边挤出眼泪,一边往前挪了两步,试图去拉彭灵菲的手。 彭灵菲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叶向晴落了个空,干脆继续对着镜头大声控诉。 “他莫名其妙甩了我,现在还带着这个小三来喝酒,连个解释都不给。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陈纪安心里暗自发笑。找彭灵菲评理? 这真是求错菩萨拜错庙了。 眼下这个状况,可都是这只小白兔一手炮制的。 求幕后黑手主持公道?算你找对人咯! “向晴,你知道的,我向来帮理不帮亲。”彭灵菲声音清脆。“他跟人谈的好好的,是你非要去追。” 这话一出,原本看热闹的散客们议论方向变了。 “哎哟,怎么回事?闹半天原配变成三儿了?” “没听那男的说嘛,是被设计了。”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关系可真乱!” 叶向晴急了。 “灵菲,你瞎说什么呢!我跟冯凯谈得好好的,是这个陆筱和跑回来勾引他!” 旁边的闺蜜见状,立刻把手机镜头对准彭灵菲。 “你到底是不是晴晴的同学啊。怎么帮着渣男说话。家人们,这就叫塑料姐妹花吧!” “我是不是她同学,跟我要不要昧着良心帮她作假,这是两码事。”彭灵菲丝毫不惧镜头,大大方方地迎上视线。“叶向晴,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受害者,那咱们就盘盘逻辑。” 对上彭灵菲坦荡的目光,叶向晴没来由地一阵心虚。她梗着脖子顶回去。“盘什么逻辑!事实摆在眼前,冯凯就是为了她甩了我!” 彭灵菲轻笑出声。 “你说是你找他是为了要解释。”她伸手指了指硕大的环形补光灯。 “那你专程带着两个闺蜜,举着专业灯,戴着专门降噪的收音麦克风来做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提前写好剧本,跑这儿来演短剧的呢。” 围观的酒客们纷纷点起了头。 “我就说不对劲,那白光闪得我眼睛都疼,谁抓小三还自带打光的。” “这一看就是想搞臭人家,太有心机了吧。” 叶向晴没想到彭灵菲一开口,就戳穿了她借机炒作的底裤。 “我那是怕他不认账,留下点证据怎么了。”她咬牙反驳。 “证据?”彭灵菲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好啊,既然你要证据。那我们就对一对时间线。” 彭灵菲盯着她的眼睛。 “你说这位叫陆筱和的女生是跑回来勾引冯凯。那你敢不敢现在当着直播间的面,把你向冯凯表白的日子,和冯凯提出分手的日子,公开对一下?” 这句话一出,叶向晴慌了。 她当初是怎么上位的,自己最清楚。那手段一点都不光彩,全是靠着制造误会和背地里搞小动作,硬生生把陆筱和给逼走的。 真要把时间线摆在明面上对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叶向晴投怀送抱的时候,冯凯跟陆筱和根本还没断干净! “我……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时间!你算老几,在这儿审我!”叶向晴气急败坏,讲话音调都变了。 彭灵菲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无能狂怒的窘样,胸口憋着的郁气散开不少。这就叫自作自受。竟然敢帮虞清妍设计她的安哥,就别怪她不留情面! “你当初趁着他们俩异地恋,故意在冯凯喝醉时拍那种引人误会的照片发给陆筱和。逼得人家心灰意冷提了分手。” 彭灵菲字字珠玑,清清楚楚地传遍全场。 “这种下作手段,你真以为藏得多高明?” 场内哗然。 风向在彭灵菲这几句有理有据的连环输出下,彻底地掉了个边。 刚才还在帮她说话的客人们,此刻都用鄙夷的眼光打量着叶向晴。有几个手快的,直接掏出手机对着叶向晴拍了起来。 “卧槽,搞半天自己才是那个知三当三的绿茶婊啊!” “太恶心了吧这女的。用下三滥手段上位,现在被人家正主杀回来甩了,还有脸开直播装受害者?” 陆筱和一直沉默地站在冯凯身后。听到这段过往被当众掀开,眼眶瞬间红透了。 冯凯感受到衣角的拉扯,反握住陆筱和的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叶向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面无血色,转头看向冯凯,做最后的挣扎。 “冯凯,你就任由她这么污蔑我吗。你说话啊。” 冯凯根本懒得理她,轻轻拍着陆筱和的肩。 陈纪安看着彭灵菲大杀四方的样子,在心里暗自点头。 说到底,冯凯的做派确实不光彩。花心没守住异地恋,分手后无缝对接。这事要是他自己来洗白,别人只会觉得是渣男找借口。 但这话由彭灵菲这个旁观者的嘴里说出来,效果截然不同。 不仅帮陆筱和洗脱了小三的骂名,还顺带着把冯凯包装成了一个被绿茶蒙骗的受害者。彭灵菲这三言两语,帮了冯凯一个天大的忙。 冯凯充满感激地看了彭灵菲一眼。转过头,对着叶向晴换上了一副冷脸。 “她说的哪一句是污蔑?” “你干的那些破事,真以为能瞒我一辈子?叶向晴,带着你的人赶紧滚,别逼我动粗。” “晴晴,直播间真的不对劲啊!”闺蜜拉住叶向晴的胳膊,语气焦急。“观众人数还是个位数!” 叶向晴一把抢过闺蜜手里的备用机。 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买了最高档的流量包,刚才这边闹出这么大动静,按理说最起码也得有几千个人涌进来看热闹了才对。 没人看?怎么会没人看! 她疯狂刷新后台,页面显示一切正常。 但实际上,整个直播间被关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盒子里。任凭她怎么折腾,连一滴水花都不会溅起。 她身子晃了晃,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把这个月的生活费全砸进去了。连热搜词条都定好了,就叫“德丰太子爷酒吧殴打原配”。 她原本想着,只要今晚这事儿闹大,肯定能引起舆论风暴。到时候冯家为了平息事端保住股价,肯定会派人来找她私了。那时候主动权就在她手里了,分手费还不是她想要多少就给多少。 可现在,这个刺眼的个位数,把她所有的幻想踩得粉碎。 “你做了什么?”叶向晴死死盯着冯凯。 这个渣男,莫非提前知道了她的计划!?可是,他刚刚拿酒瓶想砸设备的凶样,不像是装的啊! 旁边的闺蜜终于反应过来踢到了铁板。看着周围鄙夷的视线,她慌忙拉住叶向晴的衣角。 “晴晴……算了,我们赶紧走吧。” 闺蜜急了,再留下来,谁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叶向晴咬紧牙关,妆容已经被眼泪弄花了。她知道今天自己栽得彻彻底底。 名声没挣到,直播也黄了。 但没关系,虽然直播废了,可她还有素材在手上。 只要把刚才冯凯举起酒瓶要砸人的画面剪辑出去发短视频,照样能敲诈德丰冷链一笔封口费。 “好,算你们狠。”叶向晴表情扭曲。“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叶向晴满心屈辱与不甘。大势已去,最大的筹码成了一场笑话。 “算你们狠。这笔账我记下了!” 扔下这句干巴巴的狠话,叶向晴拉着闺蜜转头就往清吧门口落荒而逃。甚至连刚才拉扯掉在地上的收音麦夹子都不敢回头捡。 眼看着叶向晴她们灰溜溜地离开,冯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转过身,双手合十,对着陈纪安和鲁奕航深深地拜了拜。 “安哥,今天这事儿,真是天大的恩情。要不是你出手,德丰明天非得惹出大麻烦不可。我冯凯将来一定报答!” 他又看向彭灵菲,语气极为诚恳。 “嫂子,刚才要不是你站出来帮筱和说话,这脏水我们真洗不清了。太感谢了!” 彭灵菲礼貌地微微颔首。她今天出面,不过是顺手替自己出一口论坛事件的恶气罢了。 冯凯安抚地拍了拍陆筱和的手背,随后转头看向陈纪安,姿态放得极低,满脸写着想要结交的殷切。 “安哥,这大厅太吵。要不我在楼上开个VIP包厢?今晚所有的消费算我的,务必赏个脸,让我好好敬您几杯?” 陈纪安没有顺着台阶答应,也没有拒绝。 只是看着清吧大门方向,语气中带着几分耐人寻味。 “喝酒就不必了。” “不过哥们,你这心可真够大的。这就觉得万事大吉了?” 第238章 幸好上次没真得罪死 陈纪安转头看向冯凯,好心提醒。 “冯少,直播虽然是被掐了,但她们刚才可是举着两个手机在录的。设备里那些高清的视频素材,你确定不要处理一下?”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冯凯耳朵里,冯凯后背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他整个人一激灵。 卧槽!对啊! 直播没流量是一回事,但视频还在她们的本地相册里存着! 这女人要是回去随便剪辑一下,断章取义地截取自己发火抡酒瓶的那几秒,再配上受害者文案发到短视频平台,同样能掀起大风暴! 自己真是被气昏了头,连这么致命的漏洞都没想起来。 今天要不是陈纪安提醒,明早德丰冷链的股票就得因为他跌停。 “我艹她大爷的!” 冯凯反应过来后,急忙松开陆筱和的手,朝着清吧大门方向疯狂追了出去。 “筱和,跟他们待一块先!等我!” 看着冯凯那火烧火燎的背影,陈纪安对陆筱和说道。 “这儿太吵了,不介意的话,过来我们卡座喝点饮料?等他处理完了回来找你。” 陆筱和犹豫了一下。 她裙摆上的酒渍还没干透,发丝被刚才的拉扯弄得有些散乱。 可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她张不开嘴拒绝。 “那就……打扰你们了。” 几人回到陈纪安他们原来的卡座。 卡座里的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祁东叙搂着段樱,眼神还停在刚才那边,一时没回过神。 高宇端着酒杯,嘴巴张了张,又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鲁奕航倒是最自然,往旁边挪了个位置。 “坐呗,别拘着。” 陈纪安招来侍应生,给陆筱和点了一杯果汁。 彭灵菲从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推到陆筱和手边。 陆筱和低声说了句谢谢,接过来先擦了裙摆,又按了按眼角。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段樱捧着杯子,视线在卡座里来回打转。 刚刚的话她听得真切,那个被找麻烦的男生,居然是德丰冷链的太子爷! 可就是这么一个阔少,刚才在陈纪安面前说话时,姿态低得像个犯错的小弟。 段樱又打量了一眼彭灵菲的穿搭,笑容更甜了。 彭灵菲绝对要抱紧大腿。至于陆筱和……段樱扫过她身上没牌子的普通裙子,眼神轻飘飘地移开了。 与此同时,清吧门外。 夜风微凉,冯凯冲出大门时,叶向晴和闺蜜正准备钻进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夜风微凉,冯凯冲出大门时,叶向晴和闺蜜正准备钻进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还没等冯凯追上去大骂,一辆纯黑色的路虎突然从侧边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半个车头精准地卡在出租车正前方,直接把路堵死了。 出租车司机吓了一跳,探出头刚想骂人。 路虎车门开了。两个穿着黑夹克、身形魁梧的男人走下车。 他们一言不发,就那么像两堵墙一样堵在出租车的后排车门外。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冷冷地罩在叶向晴两人身上。 叶向晴刚要拉车门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白了。 她想喊,但那两个男人的气场太冷,冷得她喉咙像被卡住了一样,连“救命”两个字都咽了回去。 冯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这一幕,脚步也是一顿。 他看了看那两个陌生的黑衣男人,脑子里电光石火间闪过一个念头。 陈纪安安排的。 冯凯咽了口唾沫,胆气瞬间壮了,走过去一把将叶向晴从车门边拽了过来。 “跑啊!你接着跑!”冯凯咬牙切齿,压低的声音里透着阴狠。 在两个黑衣人沉默的威压下,叶向晴平时在圈子里那股撒泼打滚的劲儿全没了,连双腿都在打哆嗦。 “冯、冯少……有话好说……” “好说个屁!手机拿出来!” 在那种极度安静且憋闷的恐惧下,不需要冯凯多费唇舌,叶向晴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 冯凯亲自盯着她操作。 不仅把相册里的视频删得干干净净,连带着最近删除、iCloud云端备份,甚至是微信缓存,全给刨了一遍。 清理完,他打开自己的手机,要她们对着镜头说清楚,今晚的素材是自愿销毁。 叶向晴眼眶红透了,满心的屈辱,却愣是不敢掉一滴眼泪。 确认万无一失后,冯凯把手机扔回她怀里。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再敢拿这事做文章,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滚!” 看着出租车灰溜溜地开远,两个黑衣男人也一言不发地上车离开。 冯凯站在路灯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回家再跟公关那边打声招呼做个预案,这事就算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贴在皮肤上。 冯凯越想越后怕。他算是在岳城圈子里混得开的,自然清楚里面的门道。在不封号的情况下,精准压制特定用户的同城实时推流,这绝对不是光砸钱就能办到的事。 要知道,这可是日活几亿的超级大平台,算法推流是底层核心机制。要想在几分钟内,精准锁定一个小透明用户的直播间,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的推流池全部锁死,这必须得能直接联系到平台极高层的技术或者运营大拿,并且对方还得愿意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立刻买账动手。 这种量级的人脉和手腕,就算是他爹亲自出面,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定。 可陈纪安,就在那坐着喝了两口酒,连个电话都没打,事情就办成了! 还有刚才路口那两个凭空出现的黑衣人。 “幸好上次没真得罪死。”冯凯咽了下口水。 上次在华贸中心,他只觉得陈纪安有钱。现在他才醒悟,人家那是手眼通天。 “这次欠他一个人情,正好能借坡下驴攀上关系!” 冯凯兴奋地搓了搓手,赶紧把弄乱的衣领整理平整,快步走回了清吧。 回到卡座区,冯凯一眼就看到了和室友谈笑风生的陈纪安。 他二话不说走上前,抄起桌上的麦卡伦威士忌,直接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玻璃杯。 “安哥。” 冯凯这声哥叫得极其顺口,腰都微微弯了半截。 “今天这事儿,要是没你和嫂子,我明天真得上社会新闻。” “大恩不言谢,这杯酒我敬你,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他一仰脖子,大半杯烈酒灌得一滴不剩。 高宇看得眼睛都直了。 祁东叙也忍不住坐正了些。 德丰冷链的冯少,在学生圈子算是够有排面的人物。 可现在,他低眉顺眼地给安哥敬酒,半点二世祖的脾气都没有。 陈纪安没有拿架子,端起酒杯跟冯凯轻轻碰了碰。 “一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相识一场,就算交个朋友。” 他一句都没提直播是怎么断的,也没提外面堵车的人。 这种刻意的留白,反而让冯凯越发敬畏,觉得他高深莫测。 “对对对,交朋友!”见陈纪安认下自己这个朋友,冯凯激动得脸都红了,立刻顺杆往上爬,主动交底。“安哥,上次在华贸中心,是我眼皮子浅,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想着在您面前装一把。现在想想,真是丢人。”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陈纪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跟他简单介绍了一下三位室友。 冯凯一一打招呼,这才坐下。他挨着鲁奕航,转头就对鲁奕航竖起大拇指。 “鲁公子,刚才你那一下是真有劲,我手腕现在还麻着。” 鲁奕航是个直肠子,被人一口一个“鲁公子”叫着,心里那叫一个舒坦,但嘴上还要装稳。 “还行吧,主要是你当时火气太大,我怕你真砸下去。” 高宇立刻端起杯子凑热闹。“鲁子今晚算救了德丰股价,怎么着也得多敬两杯吧?” “必须敬!”冯凯立刻接话。 祁东叙和高宇也笑着举杯。“那我们作为见证人是不是也能蹭一杯?” “来来,喝!” 几句话下来,加上高宇和祁东叙的插科打诨,五个男生很快就打成了一片,有说有笑,推杯换盏。 女生这边,陆筱和端着果汁,满脸感激地看向彭灵菲。 “灵菲,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你刚才为了帮我说话,把叶向晴得罪得那么狠,会不会影响你们以后的同学关系啊?” 彭灵菲自信地笑了笑。 “不会,我既然选择当面说,就想过后果。她要是还想搞小动作,那就继续来。” 这番话说得又稳又飒,陆筱和听得满眼崇拜,又忍不住道了一次谢。 “灵菲,方便的话,能加你微信吗?以后有空,我请你喝下午茶。”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 “好啊。”彭灵菲没有拒绝,大方地扫了二维码。 段樱见状,也立刻举着手机凑过去。 “灵菲,刚才咱们聊得那么投机,我也加一个呗。以后你用的那些大牌护肤品记得推给我呀。” 彭灵菲嗯了一声,礼貌性地加了好友。 加上之后,段樱顺手就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去拿杯子,丝毫没有要去加陆筱和的意思。 陆筱和察觉到,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果汁,没有多说。 彭灵菲的视线在段樱手边的手机上停了一秒,但很快移开了目光。 卡座里其乐融融。 这一幕幕,全都落在了不远处另一个卡座里的人眼里。 周泽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杯里的气泡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他看着陈纪安那桌,眼神越来越沉。 隔着十几米,音乐又吵,他听不见那边在聊什么。 但肢体语言已经把一切都说明白了。 刚才那场闹剧,旁人看的是热闹。周泽看的却是分量。 他在岳城的富二代圈子里也算有头有脸,当然认识冯凯。 这个仗着家世在大学城里横着走的二世祖,平时跟他们聚会时也是个刺头,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可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嚣张的冯公子,追出去处理完事情跑回来,竟然像个求大哥赏饭吃的小弟一样,弓着腰给陈纪安灌酒敬酒!? 周泽想起了在星空海的那晚。 当时他察觉出不对,立刻制止了于颂雅的愚蠢行为。 现在看来,那个决定简直太英明了。 陈纪淮不能碰。她哥陈纪安,更是一座大佛。 这对兄妹背后的水,远比他想的深。 “幸好。” 周泽在心里暗暗捏了把汗。 幸好他一直保持着克制,没有去招惹陈纪淮。 同时,他脑子里也开始盘算。以后要是能有机会攀上点关系,哪怕只是混个脸熟,对周家来说都绝对是天大的机缘。 和周泽的清醒不同,坐在他旁边的于颂雅,此刻脸色白的厉害。 她原本还伸长脖子,津津有味地看原配撕小三的戏码。 发现陈纪淮的哥哥陈纪安要多管闲事时,她心里甚至还冒出过一点看笑话的念头。 可事实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她看着冯凯那种连她平时都得仰望的富二代,在陈纪安面前赔笑敬酒。 看着陈纪安全程坐在那里,连声音都怎么没抬,却把所有人拿捏得死死的。 于颂雅手脚发凉。 “怎么会这样……” “陈纪淮家里,怎么会这么厉害?” 她的心态彻底崩塌了。 满脑子都是当初自己在宿舍里,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给陈纪淮甩脸色、冷嘲热讽的画面。 她原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孔雀,陈纪淮就是个不知好歹的土麻雀。可现在看来,自己才是那个跳梁小丑! 懊悔和恐惧涌上心头,于颂雅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完了完了,我之前那么得罪她,她要是跟她哥告状,随便一句话就能弄死我……” 她的手指死死绞着自己的衣角,嘴唇都咬出了白印。 “不行,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我得赶紧修复关系!” “对,今晚我就给她发消息道歉……我给她买包,买最贵的化妆品,求她原谅……” 周泽斜睨了她一眼,心底冷笑。 这女人真是蠢得可怜。 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不过他没心思提醒她。 这种容易招灾惹祸的蠢货,得找机会切割,离她越远越好。 视线转回陈纪安这边的卡座。 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冯凯本来还想再开几瓶神龙套,拉着陈纪安他们转场大战三百回合。 但陈纪安看了看手表,适时地出声打断。 “差不多了。灵菲明天还有早课,今晚就到这儿吧。” 陈纪安站起身,随手拿起彭灵菲的包,自然地替她挎在臂弯里。 彭灵菲看见他贴心的动作,唇角压不住地轻轻翘了起来。 冯凯虽然遗憾,但哪敢有半点强留,立刻跟着起身。 “安哥说得对,嫂子上课重要。那今天就不耽误你们休息了。改天我做东,好好安排一局!” 鲁奕航、高宇等人也喝得尽兴,纷纷起身。 大家在清吧门口寒暄了几句,冯凯带着陆筱和离开,鲁奕航和高宇回学校。 祁东叙则搂着心满意足的段樱走向了街角的另一边。 夜风拂过街道,清吧门头的霓虹灯牌闪烁着暧昧的光。 陈纪安和彭灵菲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彭灵菲挽着他的胳膊,安静了好一会儿。 走出十几步,她忽然开口。 “哥哥。” “嗯?” “其实……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陈纪安侧过头,垂眸看着她。 彭灵菲咬了咬下唇,话到了嘴边,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又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其实,也不是重要的事啦。” 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 “要不下次再说吧。” 陈纪安没有追问,抬手在她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好,听宝宝的。” 238 陈善与陈悠悠设定 前面公布了陈聿的身世,这次把陈善和陈悠悠的一并放出来。 三个养子养女的设定逻辑是一致的: 陈彦武选中他们各有原因,每个人背后的家族代表一种完全不同的全球权力类型。 三个养子女的年龄: 陈聿,22岁,2003年生,6岁时被收养(2010年),陈彦武当时26岁。(详见上一篇设定。) 陈善,21岁,2004年生,8-9岁时被收养(约2013年),陈彦武当时28-29岁。 陈悠悠,20岁,2005年生,9-10岁时被收养(约2015年),陈彦武当时30-31岁。 三次收养分布在2010年到2015年之间,在全球不同方向扩张商业版图的过程中,每隔两三年遇到一个。 一、陈善 阿善,21岁,英文名Anan。 Anan是泰语,源自梵语,意思是"无限"。守护者有守护的边界,岛屿有海岸线的尽头,但桥没有——只要还有断裂的地方,就还需要一座桥。谢家两百年来做的事,就是在王宫和码头之间、暹罗和世界之间,架一座又一座别人看不见的桥。没有到不了的地方,没有谈不成的生意。无限,是这个家族的信条。 为什么选泰国华人商贾世家 陈聿代表的是欧洲旧贵族——靠血统、信托和土地。陈善需要占一个完全不同的赛道。东南亚华人商贾世家,两百年来站在暹罗王室身后管钱、走货、替王室跟整个世界做生意。国王换了一代又一代,他们还在。这种"政商共生+跨境贸易通道"型的权力,跟陈聿的"贵族信托"型完全不重叠。 潮汕人在龙国文化认知里就是"天生做生意"的代名词,不需要额外解释"这人凭什么有钱"。而且泰国华人控制泰国约80%的私营经济——占人口14%却掌握绝大多数财富,这种"隐形控制一国经济"的设定本身就具备故事冲击力。 家族背景:谢氏商行(???????????????? / Sae-Hia /谢) 大约1780年代,潮州谢氏先祖随华人商贸网络抵达慢谷。1782年拉玛一世建立却克里王朝——即今天泰国王室的起源——谢家因擅长会计和对外贸易被王室招入内廷,管理税赋与出口事务。 此后两百余年间: 大米出口黄金时代,暹罗是全球最大的大米出口国之一,谢家控制了慢谷到新加国、巷港的航运主航线; 十九世纪中叶英法殖民势力夹击暹罗,暹罗是东南亚唯一未被殖民的国家,谢家在其中替王室与英法商人斡旋,暗中协助保住了暹罗的经济主权; 1932年暹罗从绝对君主制转为君主立宪制,许多与旧体制绑定的家族遭清洗,谢家因同时与军方和文官集团都有生意往来,成功两面押注,不仅未被波及,反而在新体制下获得了更多商业特许权; 1960至1990年代泰国经济起飞,谢家从大米和航运扩展至银行、电信、跨境零售、房地产开发和基础设施建设。 巅峰时期家族控制资产约250亿美元,包括慢谷排名前五的私营银行控股权、泰国第二大电信运营商、遍布泰国缅甸老挝柬埔寨的跨境零售连锁网络、慢谷湄南河两岸超过四十万平方米的商业地产,以及在新加国、巷港、伦敦三地设立的家族办公室。 谢家是王室的"影子首相"——国王站在明处,谢家站在暗处。 类似龙国古代的皇商,但更深、更久、更隐蔽。 两百四十年间王朝更迭、政变频仍,谢家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张桌子。 家族信条:"水流过处,皆为通途。" 陈善的母亲 母亲出身新加国蔡氏(Chua),闽南语系华人银行世家。蔡家1920年代从福建到新加国,三代人将一间汇兑庄发展为东南亚排名前十五的私人银行,管理资产规模超过两百亿美元,客户覆盖东南亚七国的华人财富家族。 谢家第四代掌门人(陈善的父亲)在新加国谈生意时认识了蔡家小女儿蔡琼芳。两人结婚后,慢谷的贸易帝国和新加国的金融通道合流——这是两个华人商贾家族之间典型的联姻策略,但两个年轻人确实也有感情。 2004年陈善出生。 落难经过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泰铢崩盘是整场风暴的起点。谢家的银行遭受重创,但凭借分散的产业布局和新加国母系蔡家的金融通道,挺了过来。 2010至2011年,泰国政局再次剧烈动荡。谢家第四代掌门人做出了家族两百年来最大的赌注:公开支持一位主张经济改革的王室年轻成员,试图推动谢家从"御用商人"升级为"改革合伙人"。 赌输了。 2012年军方支持的保守派全面获胜。谢家以"危害国家安全"为名被清洗。银行控股权被强制转让,电信牌照吊销,慢谷核心商业地产被冻结,零售帝国被切割出售。家族核心成员被驱逐出境。 但谢家经营了两百多年,不可能把所有鸡蛋放在泰国一个篮子里。家族在新加国、巷港和伦敦三地的家族办公室早在1990年代就开始系统性地向海外分散资产。泰国境内的产业被剥夺,但海外的金融资产、不动产组合和母系蔡家银行体系内的存量资金,保住了家族的核心底盘。 陈善的父亲带着残余成员经新加国辗转,靠蔡家的银行通道和提前转移的离岸信托重新站稳脚跟。母亲在流亡途中染病,健康急剧恶化。 怎么遇到陈彦武的 不同于陈聿的"父亲替他挡灾而死",陈善家族与陈彦武的关系起点是互利交换。 约2013年,陈彦武在东南亚方向扩张业务,需要一个熟悉泰国及中南半岛政商脉络的合作方来打开局面。流亡中的谢家老管家通过东南亚华人商圈的地下渠道联系上陈彦武,提出交易:家族提供两百年积累的东南亚人脉网络和情报资源,换取陈彦武的庇护和商业平台。 随后陈善的父亲在一次秘密返回泰国斡旋的行动中被当局扣留,此后下落不明。母亲病故。陈善8-9岁成为事实上的孤儿,被陈彦武带在身边。 目前的资产 海外离岸信托及家族办公室管理资产合计约20-25亿美元,分布在新加国(蔡家银行体系内的核心存量)、巷港(商业地产组合及亚太股权基金)和伦敦(欧洲债券与另类投资组合)。另持有母系蔡家银行约12%的股权。 此外还有两百年来与泰国王室、中南半岛各国政商圈、东南亚华人银行家族积累的人脉网络——这不是资产负债表上的数字,但在东南亚做生意,这张网比现金值钱十倍。 父亲的下落至今不明。 教育背景 北大光华管理学院本科,21岁,大四在读。一个潮汕裔泰国华人商贾世家的继承人来龙国读商科,选光华比清华经管更合理——光华的校友圈在民营企业和金融领域的渗透率更高。 会说潮汕话、泰语(双母语)、英语、普通话。闽南话因与潮汕话同属闽语系能听懂大半。 二、陈悠悠 悠悠,20岁,英文名Is。 Is是苏格兰盖尔语,意思是"岛屿"。她的父系是苏格兰裔澳洲利亚人,母系给了她太平洋岛国的资产。她本人就是两个世界之间的一座岛——独立、完整、被海包围但不孤单。 为什么选澳洲利亚牧场/矿业世家 + 巷港航运华人 陈聿是欧洲旧贵族(血统+信托); 陈善是东南亚华人商贾(关系网络+政商通道); 悠悠需要占第三个赛道——资源、土地和跨文化桥梁。 澳洲利亚最古老的牧场家族可以追溯到1800年代初,超过两百年历史。 而澳洲利亚老钱家族在太平洋岛国拥有地产是历史常态,这直接解释了前文提到的瓦努阿图海岛的来源。 母系是巷港航运家族——一个长着龙国面孔、在悉尼华人社区长大、会写毛笔字泡功夫茶的女孩。 父系家族:麦卡利斯特集团(McAllister Group) 约1820年代,苏格兰高地移民詹姆斯·麦卡利斯特抵达澳洲利亚新南威尔士,获得殖民政府的首批土地授权。 发展路径:畜牧业(羊/牛)→金矿(1850年代淘金热)→铁矿石/锂矿(20世纪)→太平洋岛国地产、渔业与深海资源。 巅峰时期资产约120亿澳元,控制澳洲利亚东部两座铁矿、西澳一座锂矿、七座大型牧场、以及横跨太平洋六个岛国的地产、港口与资源特许权。 属于澳洲利亚"squatter"阶层——最早一批通过土地和畜牧业积累巨额财富的殖民者后裔,在澳洲利亚社会里相当于英国的世袭贵族。 麦卡利斯特家族的真正底牌不在澳洲利亚本土,而在太平洋。从1880年代起,家族就开始系统性地在太平洋岛国布局——购入私人岛屿、获取渔业和矿产特许权、投资港口基础设施。到二十一世纪初,麦卡利斯特在太平洋的资产版图横跨瓦努阿图、斐济、汤加、巴布亚新几内亚、所罗门群岛和新喀里多尼亚,是太平洋岛国区域内最大的非主权私人地主之一。 母系家族:方氏船务(Fang Shipping) 1920年代,方家祖辈在巷港以一艘舢板起家,做南龙国海沿岸的杂货航运。后来发展为远洋货轮公司,在1960-70年代巷港航运业黄金期壮大。到1980年代,方氏船务已拥有二十余艘远洋货轮,控制着巷港至澳洲利亚、巷港至南太平洋两条核心航线的主要运力,同时进入房地产和港口仓储。 1989年巷港回归前,方家第三代当家人方启贤将核心资产和家族主体迁往悉尼,保留巷港的船务运营和物业组合。在澳洲利亚华人圈子里属于"老钱"——1989年就来了,不是近年才移民的新贵。 方家的独特价值在于:他们不只是有船,他们控制着南太平洋的物流咽喉。太平洋岛国之间的货物流通、资源出口、物资补给,超过三成的运力走的是方家的船。这条命脉是麦卡利斯特家族当年与方家联姻的真正动因——有矿有地,但运不出去等于零。 两族联姻 1990年代末,麦卡利斯特家族第四代长子安格斯·麦卡利斯特在悉尼大学读书时结识方家小女儿方嘉宜。两人相恋,2002年结婚。 这桩婚姻被视为"强强联合":麦卡利斯特的太平洋资源版图加上方家的航运通道,等于从开采到出口的完整闭环。但更重要的是,两个年轻人确实相爱。 2005年陈悠悠出生。方嘉宜为女儿取了中文名"悠悠",希望她不管走到哪里,都记得自己有一半根在东方。悠悠的外婆——方家老太太——在悉尼的家中专门辟了一间中式书房,教外孙女写毛笔字、说粤语、喝功夫茶。 落难经过 2012年澳洲利亚矿业超级繁荣周期见顶,铁矿石价格从高点暴跌,麦卡利斯特集团因扩张过快出现现金流危机。2013年,安格斯的堂弟伊恩·麦卡利斯特联合外部资本发起恶意收购。 安格斯的父亲(老族长)在股权战中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老族长在法庭诉讼期间突发中风,丧失行动能力。2014年伊恩完成收购,夺取铁矿石、锂矿和核心牧场的控制权。 但麦卡利斯特家族的太平洋资产和方家的航运体系没有被拿走。原因有三:第一,太平洋岛国的地产和资源特许权分散在六个主权国家,产权结构极其复杂,涉及跨国信托、当地习惯法和主权豁免条款,伊恩的律师团队啃不动;第二,方氏船务是独立法人实体,股权在方家老太太名下,不属于麦卡利斯特集团的合并报表范围;第三,太平洋深海采矿勘探许可证是以安格斯个人名义持有的,不在集团资产包内。 伊恩拿走了澳洲利亚本土最值钱的矿和牧场,但太平洋的半壁江山和整个航运通道都还在。 2014年末,方嘉宜在连续两年高压和家族战争中确诊晚期淋巴瘤。2015年初病故。安格斯精神崩溃,开始酗酒,无法照料女儿。 怎么遇到陈彦武的 外婆托孤。 方家老太太——悠悠的外婆——通过巷港商圈的人脉辗转联系到正在大洋洲方向扩张的陈彦武。老太太提出:将麦卡利斯特家族在太平洋岛国的全部地产资源信息向陈彦武开放,并愿意以方家的航运通道为陈彦武在大洋洲的布局提供完整的物流支撑。 条件只有一个:把悠悠带走,给她一个安全的环境长大。 方家老太太是个精明一辈子的生意人,她知道陈彦武不会做亏本买卖。太平洋岛国的资产和方家的航运渠道是交换条件。但她赌的是陈彦武这个人会对一个十岁的女孩动真心。 她赌对了。 三种完全不同的缘起: 陈聿——父亲替他挡灾而死(血债) 陈善——家族出人脉换庇护(互利联盟) 陈悠悠——外婆用资源换孙女的未来(隔代托孤) 安格斯后来进入康复中心,目前仍在澳洲利亚。方家老太太仍住悉尼,定期与悠悠通视频。 瓦努阿图海岛的来源 这座珊瑚海私人海岛是麦卡利斯特家族在1880年代购入的太平洋岛国资产之一——注意,只是"之一"。悠悠名下的太平洋私人岛屿一共有六座,分布在瓦努阿图、斐济和汤加。珊瑚海那座有粉色沙滩、最漂亮,所以她挑了那座送人。 目前的资产 太平洋岛屿与资源板块:六座私人岛屿(分布在瓦努阿图、斐济、汤加),其中瓦努阿图珊瑚海岛屿含度假别墅、粉色沙滩、黑珍珠养殖场、小型天然气田及两百多人运营团队;斐济楠迪湾两座度假村岛屿(已运营,年营收约八千万澳元);汤加一座未开发的原始珊瑚礁岛;巴布亚新几内亚三处渔业及木材特许经营权;所罗门群岛近海渔场独家许可证;汤加和所罗门群岛海域两张深海多金属结核采矿勘探许可证(尚未进入商业开采阶段,但根据初步地质评估,潜在矿产价值极高),若深海采矿许可证进入开发阶段,估值将大幅跃升。 澳洲利亚残余资产:昆士兰州两座偏远牧场(合计约八十万英亩),牧场地质勘探显示地下存在稀土矿脉但尚未申请开采;维多利亚州方家的葡萄酒庄园(澳洲利亚精品酒庄前二十)。 方家(母系)航运与地产板块:远洋货轮船队十二艘,控制巷港至澳洲利亚、巷港至南太平洋两条核心航线的主要运力;悉尼CBD三栋商业写字楼;巷港中环两栋写字楼;新加国乌节路一处商业物业。 血统与外貌 父亲安格斯·麦卡利斯特,苏格兰裔澳洲利亚人。母亲方嘉宜,巷港方家小女儿。 悠悠是欧亚混血,但华人血脉占据明显主导。黑长发,微微带着自然的弧度,肤色白皙偏暖,第一印象是一个非常漂亮的龙国女孩。只有在特定角度会透出一点不属于纯东方的立体感和骨骼硬度。 性格 "悠悠"——从容、松弛、不紧不慢。 大大咧咧,笑声爽朗,是三兄妹中最接地气的。牧场长大的孩子不可能矫情。对金钱的态度极其松弛,"钱本来就是用来花的,不花留着干嘛"。 动手能力极强。会骑马、修围栏、开快艇、潜水。外婆教她泡功夫茶和写毛笔字,她也会,但姿势野得很,一边盘腿坐在地上一边挥毫,外婆看了直摇头。 说英语带澳洲利亚口音,说粤语带悉尼华人社区的腔调,普通话是后来跟陈彦武学的,偶尔会蹦出几个不太标准的词。 在三兄妹中扮演"给予者",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资源分给身边的人。不是因为大方,是因为她见过"什么都没有"是什么滋味。 教育背景 清华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系本科,20岁,大三在读。 选这个专业不是随便选的。她名下最值钱的资产是太平洋岛国的自然资源——珊瑚礁、渔场、深海矿产、天然气田。管理这些资产不能只靠金融手段,要靠对生态系统和资源开发的专业理解。尤其是深海采矿许可证一旦进入商业开采阶段,需要的是环境科学与工程的硬知识,不是MBA能解决的。清华工科的严谨训练跟她牧场长大的实干气质也匹配。 会说英语(澳式口音)、粤语(悉尼华人社区腔调)、普通话(跟陈彦武学的,偶尔不标准)、基础法语(太平洋法属领地做生意用得上)。 三、三兄妹组合一览 权力赛道: 陈聿(Alexei,守护者)——欧洲旧贵族的血统、信托和土地 陈善(Anan,无限)——东南亚华人商贾的关系网络、政商通道和金融 陈悠悠(Is,岛屿)——太平洋新世界的资源、土地和跨文化桥梁 陈聿是大脑,做战略。陈善是嘴巴,做谈判。悠悠是心脏,做连接和资源。 三人加在一起,覆盖欧洲、东南亚、大洋洲三个板块。 三人中两人有华人血脉:陈善是纯华人(潮汕+闽南),悠悠是华人混血(巷港+苏格兰裔澳洲利亚)。陈聿是斯拉夫血统,但他会说流利的普通话,也是最早被陈彦武收养的。 他们只喊陈彦武Uncle,不喊Father。法律上没有父子关系,口头收养。 第239章 嘴上配合,脚下刹车 同一时间。 工大后街,胖子烧烤摊,夜市正热闹。 街道两边全是推着三轮车的小商贩,炒粉炒面的锅铲声哐哐直响。 胖子烧烤摊是这条街上生意最好的一家,油烟味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顺着街面的夜风直往人鼻子里钻。 赵逸凡挑了个最靠里面的位置。 他手里拿着菜单,眼睛时不时往街口那边瞟。 他今晚是以请客吃宵夜的名义,特意把学生会几个大三和大四的学长学姐叫出来的。 这几个人全都是被选进了智慧校园改造项目组的成员。 赵逸凡心里算盘打得很响。 前几天开项目启动会的时候,他带头质疑陈纪安,结果不但没把人拉下马,反而被陈纪安当众堵得哑口无言。 更让他憋屈的是,原本他还想着开学后能争取一个补录名额,结果名单一宣布,连最后那点念想都没了。 这口恶气他怎么都咽不下去。 他知道,直接找陈纪安闹肯定没用,那小子鬼精得很,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所以,他得从项目组内部瓦解。只要把这群大三大四的人煽动起来,集体罢工拖进度,这项目迟早得黄。 到时候陈纪安这个总领队出了丑,还得求着他们回去干活。 “老板!先来五十串羊肉,十个大腰子,烤得焦一点,多放孜然!再来两件冰镇啤酒,先拿上来我们解解渴!”赵逸凡冲着忙得满头大汗的老板喊了一嗓子。 “好嘞!马上来!”老板热情地应着。 没过几分钟,街口那边走过来几个人。带头的是大四的陈磊,后面跟着大三的李静,还有另外两个大三的男生。 “磊哥!静姐!这边这边!”赵逸凡赶紧站起来,热情地挥手招呼。 陈磊走过来,拉开红色的塑料椅子一屁股坐下。他伸手扯了扯衣领,脸色疲惫。 他今天刚跑完两个招聘会,脚底板都快走平了,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 “逸凡啊,你也是破费了。其实不用特意请我们吃这顿,项目的事,我们心里都有数。” 陈磊拿起开瓶器,顺手起了一瓶啤酒,也不倒杯子里,直接对嘴猛灌了半瓶。 冰啤下肚,陈磊打了个长长的酒嗝,脸色好看了点。 李静坐在陈磊对面撇着嘴说:“就是啊,本来以为可以混过去,结果陈纪安真拿咱们当免费的牛马使啊?” 旁边两个男生也跟着叹气。 “就是,谁受得了。” “我这周课表都满了,他排期还压这么紧。” 赵逸凡一听这话,心里就稳了。 这局没组错。 他赶紧拿起酒瓶,给陈磊和李静都倒满,自己也端起一杯。 “磊哥,静姐,我就是替大家不值。” “我被踢出去无所谓。我一个大二的,少拿点学分就少拿点。但你们不一样啊,你们这是被架在火上烤。” 这话正好戳到陈磊痛处。 “我能不知道?” “现在秋招最关键,明天还有两场重头宣讲会。我不仅要投简历,还得准备笔试面试。” “本来进这个项目,就是想简历上多写一笔校企合作经验。谁知道陈纪安那小子是个认死理的!” 陈磊越说越来气,掏出手机,点开下午群里发的项目排期表,手指在屏幕上用力地点着。 “你们看看!你们自己看看这排期!前三天就要把南区十二栋宿舍楼的配电房全跑一遍。每个箱子都要记录型号、使用年限,还得画CAD草图比对!他这是拿我们当免费苦力呢!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唤啊!” 李静也叹了口气,满脸的愁容。 “磊哥你还算好的,大四没课了。我们大三这学期专业课全满,全是硬课。” “我哪有时间去爬楼钻配电房?为了这点学分,专业课挂了,我三年不白读了?” 旁边的大三男生跟着抱怨。 “就是啊。这活儿这么细,还得爬上爬下的。” “配电房里多脏啊,全是蜘蛛网和灰。他倒好,动动嘴就让我们去吃土。” 赵逸凡看火候差不多了,放下酒杯,往前凑了凑。 “各位学长学姐,咱们得把这事想明白。” “他陈纪安手里到底有什么底牌,敢这么压着你们干活?” 赵逸凡冷笑一声。 “不就是那点学分,还有一个所谓的项目优先推荐权吗?” “推荐权?呵,这东西听着唬人,其实就是个空头支票!” “他一个大二学生,能推荐你们去哪儿?企业老板和HR会认他签的字?” “这简直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搁这儿糊弄鬼呢!” 赵逸凡这番话说得非常直接,句句戳中要害。 陈磊和李静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透出了认同。 确实,他们之前被那份红头文件和陈纪安的气势镇住了,根本没往深处想。 现在仔细一琢磨,一个大二学生手里的推荐权,在真正的职场面前,根本就是个屁。 “逸凡说得有道理。”陈磊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眉头皱紧。“但他毕竟顶着总领队的名头。活儿分下来了,咱们要是明着不干,那就是违反纪律。” 正说着,烤串端上来了。 肥滋滋的羊肉串还滴着油,孜然香味一下盖过了桌上的酒气。 可这会儿,大家心思都不在吃上。 每个人都在盘算自己的得失。 陈磊咬了一口羊肉,嚼了两下,却觉得没什么味道。 他实在不想去跑现场。 可又怕背上处分,影响保研或者找工作。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走到了桌边。 来的人是刘学长,大四学生会的前任副主席,也是这次项目组里资历最老的一个。 “刘哥!你可算来了!” 赵逸凡赶紧站起来让座。 刘学长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烤串和空酒瓶,笑了笑。 “路上堵车,来晚了。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是不是在骂上回开会那事儿?” 陈磊叹了口气,给刘学长倒了杯酒。 “刘哥,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我们正愁呢。这排期太紧,大家根本抽不出时间。” “逸凡刚才也说了,陈纪安手里的底牌没什么用。可问题是,这项目背后还有吴茂平老师盯着。” 听到吴茂平的名字,桌上的气氛稍微沉闷。 大家心里都清楚,陈纪安是吴老师亲自点将的。 要是做得太过分,吴老师那关不好过。 李静也有点担心。 “是啊。启动会上,吴老师和副书记一句话都没说,摆明了是给陈纪安撑腰。” “我们要是硬顶,吴老师会不会给我们穿小鞋?” 大家纷纷点头,心里都有这个顾忌。 毕竟以后还要在学院里混,得罪了指导老师没好果子吃。 赵逸凡看大家被吴茂平的名字镇住,心中暗笑这帮人胆子小。 他抽了张纸巾擦手,不紧不慢地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各位,你们这是想岔了。” “吴老师支持陈纪安没错,但吴老师平时多忙?带研究生,跑校外项目,开会评审一大堆。” “他有时间天天盯着咱们怎么量配电箱?” 刘学长端着酒杯的手停住。“逸凡,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吴老师只看流程对不对,材料齐不齐,最后结果漂不漂亮。” “中间怎么执行,全在陈纪安一个人手里。” 赵逸凡冷笑着分析。 “陈纪安给咱们分任务,咱们就满口答应,态度好好的。” “但真执行的时候,可以说能力不足,量不准;也可以说时间冲突,排不开。” “他能怎么办?” “他还能把你们绑去配电房?” 陈磊一拍桌子,乐了。 “懂了,嘴上配合,脚下刹车。” “对。” 赵逸凡跟他碰了一下杯。 “他催,咱们就诉苦。他急,咱们就装傻。反正表面上配合,挑不出大毛病。” 陈磊越想越觉得可行。 “直接抗不行,就软着来。” “进度上不去,数据出不来,最后完不成任务,那也是他总领队统筹无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李静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犹豫。 “可是现场测绘数据怎么办?最后要交表的。我们不去现场,拿什么填?” 刘学长这时候发话了,他嘿嘿笑了两声。 “静静,你还是太老实。” “咱们学校这几十栋楼的配电房,好几年没大改过。去年后勤保障部不是搞过一次大排查吗?” “我那边有熟人,回头把去年的旧图纸找出来。” “照着旧图纸改几个数据,稍微加点损耗情况,再拍几张门口锁头照片。” “到时候他问起来,咱们统一口径,就说物业没开门,只能在外面估算。” 刘学长越说越顺,仿佛这个办法已经天衣无缝。 赵逸凡立刻接上。 “对啊刘哥。” “陈纪安什么底细?不过就是个半路认祖归宗回来的。” “又不是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真少爷。” “再说了,他懂工程实操吗?他拿过电工钳吗?他能看懂复杂CAD图?” “你们随便糊弄一下,他能分得清实测和估算?” “就算他看出来了,现场门锁着进不去,他又能拿你们怎么样?” 这番话说完,桌上的气氛明显松了。 大三大四几个人的自尊心被哄得很舒服。 他们忽然觉得,自己作为学长学姐,拿捏一个大二学弟,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酒杯再次碰在一起。 “来来来,喝酒!” 陈磊抓起一串烤肉。 “就按刘哥和逸凡说的办。明天他分任务,咱们就拿旧图纸对付。” 李静也笑了。 “对,我就说课太多,每天只能抽半小时。急死他。” 赵逸凡端着酒杯,看着众人被自己带动起来,心里痛快极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陈纪安在例会上被逼得下不来台的样子。 烧烤摊的生意越来越好,旁边桌的一群体育生正在大声划拳,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赵逸凡这桌的气氛也推到了最高点。 大家都在肆无忌惮地嘲笑着陈纪安的狂妄和无知,觉得大局已定。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低头吃毛豆的男生,放下了筷子。 他叫熊梓洋,也是大四。 平时在学院里不显山不露水,成绩中等,不爱说话,也很少掺和学生会那些勾心斗角。 从坐下开始,他一句话都没说。 别人骂陈纪安,他吃毛豆。 别人商量怎么编数据,他喝啤酒。 看起来像这桌上的事跟他没关系。 实际上,熊梓洋心里一直在发冷。 这帮人是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别人只知道智慧校园改造项目是学院牵头,学生团队归陈纪安管。 可熊梓洋比他们多知道一点。 他爸熊敬一,就在学校校企合作办。 周末回家吃饭的时候,熊敬一特意把他叫到书房,关上门,只交代了三句话。 第一,这个项目不是普通实践活动,企业方会真验收。 第二,陈纪安这个总领队,不是学院随手推出来镀金的学生。 第三,别在他面前耍聪明。 今心集团专门发函点名要关照的人! 朱副校长亲自下令盯紧的人! 还是彭景和他闺女的男朋友! 熊梓洋成绩中等,简历也不算漂亮。 好不容易被塞进这个项目,本来就是想踏踏实实干点活,争取在终审里拿个好评价。 能不能保研另说,至少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现在倒好。 这帮人坐在路边摊上,一边撸串,一边商量着拿旧图纸编数据。 找死别拉着我啊! 熊梓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从脚边双肩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A4纸。 “啪!” 文件拍在饭桌上。把旁边几个人的视线全都吸引了过来。 陈磊和刘学长转头看他。 “梓洋,你这拿的什么东西?” 陈磊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睛问。 熊梓洋把最上面一页翻开,推到桌子中间。 纸上全是黑笔画出来的配电箱接线草图。 旁边还标着详细数据。 每一页后面,都钉着打印出来的实地照片。 “我这几天跑出来的测绘数据。” 熊梓洋指了指上面的记录。 一句话落下,桌上安静了。 刘学长脸色当场变了。 他们刚才还在商量怎么拿旧图纸糊弄,熊梓洋反手就掏出一份比要求还细的实测报告。 这简直就是当面一巴掌抽在他们脸上,把他们刚才的自鸣得意衬托得像个笑话。 第240章 有人非要往坑里跳 大家看熊梓洋的眼神都不对了,尴尬里带着恼火。 刘学长干笑一声,语气立刻有点阴阳怪气。 “哎哟,梓洋啊,没看出来你这么积极。” “大四都快毕业了,还这么拼干什么?” “你这事办得也太老实了。你跟一个大二学弟较什么劲?” “你搞这么厚一沓交上去,不是显得我们都在混日子吗?” 李静也跟着抱怨,觉得熊梓洋是个不合时群的书呆子。 “就是啊,合群一点嘛。大家都不去跑,就你一个人跑这么细,这不是让别人难看吗?” 熊梓洋看着这群人,心里骂了一句无药可救。 但他脸上没有生气,反而笑呵呵地把文件收拢。 “刘哥,静姐,你们别误会。我真不是想出风头。” “我跟你们不一样,你们有实力,不管是找工作还是保研,都有底气。” “我不行啊。”熊梓洋拍了拍那沓纸。“我成绩一般,保研的履历就全指望这个项目能拿个优了。我不敢赌,也不敢糊弄,只能靠笨办法多跑几趟。” 这话算是给足了他们面子,把姿态放得很低。 刘学长几人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但紧接着,熊梓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刘哥,我还是得提醒大家一句。” “吴老师启动会上说得很清楚。” “这个项目的最终成绩,终审权不在学院,也不在吴老师手里。” “是合作企业方亲自审。”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你们觉得,企业方花那么多钱搞改造,派来的工程师会看不懂图纸?” 陈磊的筷子停住了。 熊梓洋继续说。 “旧图纸和现场数据有没有出入,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只要他们去现场抽查一个箱子,发现数据是编的,这算什么?” “这叫工程数据造假。” 他把“造假”两个字咬得很重。 “事情真闹到学校,在座各位,谁扛?” 李静脸色白了一点。 旁边两个男生也不说话了。 熊梓洋看着他们的反应,又补了一句。 “还有,企业方验收是按小组整体抽查。” “你们拿假图纸糊弄,万一被查出来,整个项目组成绩都得被拖下水。” “你们想赌,我不拦着。” “但别把我们这些实勘的人一起拖进去。” 这话说得很直。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陈磊放下筷子,搓了把脸。 “梓洋这话……不是没道理。” “要是企业方真严格审核,咱们交假数据,被定成造假,那我秋招还找个屁的工作。” 李静也慌了。 “那怎么办?真让我们天天去钻配电房?我这专业课还上不上了?” 刘学长脸色难看,觉得面子挂不住,但也知道这事确实有风险。 他支吾了半天,嘴上还硬撑。 “企业方哪有那么闲,看我们这些学生的数据?” “几百页材料,他们能一页一页对?” 虽然嘴上这么硬撑着,但他去拿酒杯的手却有点不太自然了,显然心里已经虚了。 桌上刚刚热起来的气氛,被熊梓洋几句话浇了个透。 赵逸凡坐在一旁,眼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煽动起来的情绪,就要被熊梓洋这个闷葫芦给搅黄了,心里恨得牙痒痒。 他暗骂熊梓洋真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软骨头。人家说什么他信什么,企业方怎么可能真的来管学生的事?说白了这就是个走过场的项目。 但赵逸凡知道,现在不能发火,必须赶紧把人心稳住。这局要是散了,他不仅报不了仇,还会被大家看轻。 “哎呀,梓洋学长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这是好事嘛。” 赵逸凡立刻换上笑脸,站起来给刘学长和陈磊满酒。 “但大家也别太紧张。” “企业方会查,那也得是出了大乱子才查。” “平时这种例行数据收集,基本就是走流程。” 他说着,端起酒杯,语气又重新稳下来。 “你们想想,陈纪安一个大二的,第一次当总领队,最怕什么?” “最怕手底下没人听他的,项目刚启动就停摆。” “吴老师还在背后看着呢。” “如果项目一开始就黄了,他这个总领队的脸往哪放?” 赵逸凡越说越顺,甚至抬手拍了拍桌子。 “所以,他绝对不敢一上来就跟高年级撕破脸!” “只要大三大四这几组统一口径,说现场勘测确实排不开,他就必须掂量后果。” “刚开局就把学长学姐全得罪光,他还怎么往下管?” 他压低声音,冷笑道: “咱们这次就是给他一个下马威。” “让他知道,学校里做事,不是顶个总领队名头就能压人的。” 这话又把几个人的胆子喂回来了。 对啊。 只要大家抱团。 大家都说没时间,大家都交估算数据。 陈纪安能怎么样? 学校总不能把一群高年级学生全处分了吧? 刘学长仿佛抓住了台阶,立刻一拍大腿。 “逸凡说得对!” “我们就是被那个名头唬住了。” “这么多人统一口径,怕什么?” 陈磊也重新端起酒杯。 “就是!明天我还是投我的简历去,他要分任务,我就说去不了现场!” 李静咬了咬牙,也跟着点头。 “那我就说专业课太满,最多帮忙整理旧资料。” 赵逸凡终于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熊梓洋,故意把声音放大。 “梓洋学长,你要是想靠自己努力拿优,我们绝对支持。” “你就按你的实测数据交。” “我们用我们的方法。” “大家各凭本事,互不干涉,你看行吧?” 熊梓洋看着这群人,心里叹了口气。 该说的他已经说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人家非要往坑里跳,他没义务陪着。 真把话说明白了,他爸知道了能把他骂到天亮。 “行。我没意见。大家喝酒吧。” 熊梓洋举起杯子随便碰了一下,继续低下头去吃他的毛豆。 没了他的拆台,桌上的气氛又回到刚才那种盲目自信里。 几个人在赵逸凡的带领下,正式敲定了下次例会的行动方案。 集体以学业和求职冲突为理由,拒绝接受实地勘测任务。 先对陈纪安提出抗议,试探他的底线。 夜风吹过,胖子烧烤摊依旧热闹。 赵逸凡端着酒杯,听着周围一声声“就这么办”,心里痛快极了。 他仿佛已经看见陈纪安在例会上被逼得下不来台,只能当着所有人低头认错。 熊梓洋慢吞吞剥完最后一颗毛豆。 他没有再劝。 只是把那沓实测资料重新塞回书包。 拉链拉到一半时,他摸出手机,给备注为“老熊”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 【爸,项目组里有人准备拿旧图纸编数据。】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回了三个字。 【别掺和。】 紧接着,又跳出第二条。 【明天照常把你的实测报告交给陈纪安。】 熊梓洋看着屏幕,抬头扫了一眼还在碰杯的几个人,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行吧。 有人非要往坑里跳,他拦不住。 但他至少得先把自己从坑边挪开。 第241章 他们不是忙么,就别来了 翌日。 陈纪安怕彭灵菲赶不上早八的课,一早就开车把人送回了女生宿舍楼。 电气专业周一第一大节没课,这对学生党们来说十分友好。 昨晚战况激烈,陈纪安送完人回到寝室后,直接爬上床,扎扎实实补了两个小时的回笼觉。 到了九点半,闹铃声响起,他这才揉着眉心爬起来。 陈纪安刚在水池边漱完口,寝室门被推开。 鲁奕航提着几个塑料袋走进来,把热气腾腾的早餐放在桌上。 陈纪安扫了一眼,这才发现袋子里只有三份豆浆和包子。 他走到祁东叙的床位前,拉开床帘探了一眼。“七次郎一宿没回?” 高宇从床上探出头,打了个哈欠。“嗨,他昨晚睡宿舍呢,不过六点多就出门了,说是要给段樱买一家什么网红店的生煎包。” 鲁奕航摇头叹气:“舔到他这份上,也是没边了。” 陈纪安回到自己桌子边,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又没成?” 鲁奕航把吸管插进豆浆杯里,耸了耸肩。“人家女孩子不同意,能咋滴?” 高宇从梯子上爬下来,伸了个懒腰。“这才开学几天呐,七次郎这个月的生活费都花掉一大半了。我看他下半个月就得靠咱们救济吃泡面了。” 鲁奕航翻了个白眼。“反正我都提醒过他好几回了,他不乐意听。” 陈纪安:“我记得,他上学期好像还直接转了一万多给段樱来着?” 鲁奕航嗯了声。“一万三千六,说什么暑假一起去旅游。笑死,漏买了七次郎的机票。段樱跟几个老同学去了,根本没带他玩。” 高宇站在洗漱台,还不忘回话:“我不信七次郎心里没点想法。” 陈纪安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屏幕上。“这种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想不通,谁也拉不住。” 鲁奕航点点头:“就是,咱能说啥?诶,安哥,你一大早开电脑看啥呢?” 陈纪安双眼盯着屏幕,鼠标快速滑动。 “看项目组第一阶段摸底勘测的数据提交情况。” 熊梓洋负责的五栋和六栋配电房,全部实勘完毕。数据详实满格,甚至还附上了不同角度的实地勘察照片,标注了强弱电交汇的隐患点。 卫楚茵负责的一栋和二栋配电房,交了一份极其规范的图纸比对报告,排版一丝不苟,强迫症看了都得点赞。 但鼠标往下一拉。 十七个核心成员,有五个人直接没交。 另外还有三个人,陈纪安仔细比对了卢启明给的材料,发现他们交上来的数据明显是用去年后勤部的旧图纸估算出来的。 甚至连其中两个箱子的经纬度定位,都一模一样。 显然,连改都懒得改,纯纯的编造敷衍。 鲁奕航凑过来看了眼屏幕,看清名字后,冷笑出声。 “这几个没交的,全他妈是学生会的吧?” “项目启动会那天,他们就跟赵逸凡坐在一块,穿同一条裤子的。” 高宇拿起油条咬了一口。 “理由是什么?身体不适?社团活动冲突?草,他们这是摆明了不想干,故意晾着咱安哥啊!” “这帮逼就是看安哥是个大二的,不服气,故意组团来个下马威,想把项目架空。”鲁奕航眼神冷了下来。 高宇想了想。“安哥,要不这样,我跟鲁子还有七次郎一块,把他们这几栋的活给分包跑了算了。反正不能让项目进度卡在咱们这儿!” 鲁奕航摸摸下巴,附和道。“也行,咱仨辛苦点,应该能在期限内完成任务。” “不行。”陈纪安直接开口否决。 高宇愣道。“怎么不行?这事总得有人干啊。” 陈纪安转过椅子,看着两个热血上头的室友。 “一分力不出,就想在结项时白拿学分和重点项目经历。咱们累死累活,他们躺在寝室里打游戏捡便宜。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今天这几栋楼,咱替他们跑了,明天呢、后天呢?” “一旦他们发现有人兜底,以后所有的脏活累活全会推过来。” 鲁奕航皱起眉头。 “那进度卡在这里,安哥你怎么跟企业方交差?” “要不……咱直接跟辅导员去反映,去院里把情况说明白,申请取消他们的名额,换一批愿意干的人来!” “就是!”高宇猛点头,“多的是人想进这个项目。” 陈纪安依旧摇头。“治标不治本。而且,去找老师,正中他们的下怀。” “这怎么就中下怀了?”高宇抓了抓头发。 陈纪安道。“项目这才刚开始,遇到点执行阻力就去找老师告状,求着上面来裁决。他们只会觉得我压不住阵脚,是个只会狐假虎威的软脚虾,根本没那个手腕当总领队。” 高宇恍然大悟:“哦哦!到时候他们就顺理成章地说你能力不足,带不动团队,嚷嚷着要换人。那就正好如他们愿了!” 陈纪安点点头:“这帮人在试探,在赌我的底线。” “毕竟,大部分实践项目,最后都是走个形式糊弄。他们想看看我会不会因为他们集体罢工而松口,选择息事宁人。” 鲁奕航眼神变得凝重。 “他们就是抓着吴老师没空,不会亲自盯着执行细节。而企业方又只看最终报表,不会真跑来查学生的原始数据。” “赌的就是安哥你没倚仗,不敢跟大三大四的学长彻底撕破脸。” 高宇急了。 “我靠……这帮老油条脑子里这么多弯弯绕绕?那安哥,咱们下一步怎么干?” “总不能真被他们这么捏着鼻子恶心吧?” 陈纪看了眼腕表,示意大家收拾书包。“吃完早餐准备去上课。下午,跟我去一趟北四教的配电房现场。” 鲁奕航一愣。“安哥,去现场干嘛?” 陈纪安笑道。“既然他们觉得企业方不会较真,以为一切都能敷衍。那我就偏不如他们愿。” “我刚刚打过招呼了。”陈纪安顿了顿,抛出一个名字。“下午,方邺楷会亲自带队过来,做前期踩点和第一批数据的实地抽查验收。” 听到这个名字,高宇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口里的油条都忘记了嚼。 “安……安哥,你说谁来?” 鲁奕航则是注意到了陈纪安说的时间,眼睛瞪得滚圆。 “刚刚?!我没听错吧安哥?!你是说,你刚刚直接请动了方邺楷?!” 高宇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正收拾书包,手里刚好拿着本厚厚的专业书。他手指点着封皮。 “方邺楷!?国家智能微电网标准的起草人,方邺楷!?” 要知道,方邺楷是他们这学期正在学的那本《高压电网继电保护》国家级教材的主编! 是给他们授课的教授们在课堂上当神仙一样吹捧的行业泰斗! 这种级别的大拿,平时连院长想见一面都得提前几个月预约。 陈纪安居然能为了一个学生摸底的小项目,直接把人摇到现场?! 高宇狠狠咽了口唾沫,只觉得热血沸腾。 “我操,刺激!那陈磊那帮人怎么办?” “他们不是忙么,就别来了。”陈纪安淡淡道。 能见到方总工,得到他几句当面指导,对电气专业的学生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一清二楚。 “鲁子,你去在群里通知一下。” “只有按时提交了合格报告的核心组成员,才有资格去现场观摩学习。” “卫楚茵那边你亲自去通知,让她们组带上数据原稿,准时到场。” “我擦!”鲁奕航一听这话,原本还沉浸在权谋斗争中的大脑瞬间清零。 这特么不光是去打反派的脸,还是给他创造跟女神装逼套近乎的绝佳机会啊! 他一把扔下喝空的豆浆杯,火箭一样冲到洗手台前,扒拉着头发,急吼吼地喊。 “哥几个等会我,喷个发胶先!” 第242章 你们就安安心心忙你们的吧! 上午十点一刻,电气工程学院行政楼三层。 院长办公室内的空气带着淡淡的铁观音茶香。 孙怀瑾靠在宽大的皮椅里。他手里拿着红色的签字笔,正在翻阅院办刚送来的省级重点实验室申报中期材料。 副书记聂明远坐在待客沙发上,用手机回复着几条辅导员群里的消息。 指导教师吴茂平则站在一旁。他手里捧着一沓本学期的教改项目立项书,等着签字。 办公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孙怀瑾视线没有离开手里的申报书,左手凭肌肉记忆拿起听筒凑到耳边,随口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校企合作办主任熊敬一急促的声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完全没了平时的圆滑。 “老孙,你现在身边有没有市领导或者校领导?”熊敬一语气极重,“没有的话立刻放下手里的所有活,听我说。” 孙怀瑾握着签字笔的手顿在半空,笔尖在材料上洇出一个红点。 他在岳城师范当了六年院长,太清楚熊敬一这个体制内老油条的调性。这种完全不顾及寒暄、直接下达指令的语气,只代表一件事。 出了连熊敬一自己都压不住的突发状况。 “只有聂书记和小吴在。怎么了老熊?”孙怀瑾将背脊从皮椅上挺直,放下了那支红笔。 “你们院负责的智慧校园项目,下午的现场勘测在哪个校区?具体几栋楼?” “在本部,北四教周边的几栋配电房。”孙怀瑾看向吴茂平。 吴茂平立刻用口型确认了地点。 孙怀瑾继续对着话筒问:“今天是大二组总领队带人做第一期踩点。校企办那边要派人来视察进度?” “视察个屁!” 熊敬一在电话里急道:“我刚刚接到今心集团华东区总裁办的越级照会,朱副校长也刚接到了省厅的电话。” “方邺楷方总工的车已经在成岳高速上了。下午两点半,他要亲自到你们北四教配电房做实地指导!” 孙怀瑾伸向紫砂杯的手顿在半空。触着温热的杯沿,指尖渐渐僵硬。 聂明远察觉到院长的异常,把手机屏幕倒扣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吴茂平抱着立项书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紧。 孙怀瑾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老熊,你没开玩笑?哪位方老?” “还能是哪位!”熊敬一压着嗓子,声音透着焦躁与震撼,“国家标准的起草人!你们全院上下当祖师爷供着的那位方邺楷!” 孙怀瑾撑着桌沿站起身,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不对啊老熊。上个月咱们去省里开能源峰会,我想请方老的秘书吃个饭,人家连微信都没通过。” “他这种级别的泰斗,平时连部委的会都不一定全去,怎么会突然来看我们院里的一个学生项目?” 电话那头传来熊敬一深重的呼吸声。 “你问我我问谁!今心那边给的原话是,应项目组学生总领队陈纪安的邀请,来实地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做基础勘测的业务水平。” 熊敬一压低了声音,语气复杂。 “老孙,你交个底。你当时把这个姓陈的学生按在这个位置上,到底知不知道他背后是哪路神仙?” 孙怀瑾转头,看向站在原地已经有些发懵的吴茂平和聂明远。 “不是说……是今心集团某个高管的远房亲戚么?” “怎么可能嘛!”熊敬一叹了口气,“哪个高管的亲戚能让方邺楷说来就来?这种学术泰斗能吃企业赞助那一套?” “能让他跑这一趟,只能是更上层的人情。” 熊敬一的声音变得冷硬:“别愣着了,你们院现在只有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做准备。” “校宣传部我来安排,保卫处马上派人清场停车位。方老要是在你们配电房看出什么低级毛病,不用企业方开口,咱们学校在省厅那边的科研信誉就全砸了!”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聂明远站起身,试探着问:“院长,方老要来?” “下午两点半。”孙怀瑾看着聂明远,一字一顿,“大二的陈纪安请来的。” 聂明远和吴茂平俱是一惊。 启动会那天,陈纪安遭到同年级学生当面围攻质疑资历,他们按照企业方的暗示没有出面,看着陈纪安自己用手段压住了全场。 当时他们只觉得这小子手腕老辣,是个商业好苗子。 可商业归商业,资本的能量再大,也很难逾越学术界和工程界的壁垒。 方邺楷这个名字,在电气领域就是真正的定海神针,根本不是靠钱能请动的。陈纪安能把这种大佛临时空降到北四教,这背后的能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吴茂平!”孙怀瑾打破了沉寂,雷厉风行地开始点将。 吴茂平打了个激灵:“在!” “立刻取消全院下午所有的会议!院级以上的教师,只要没排课的,下午两点全给我去北四教楼下站着等!” 孙怀瑾指着门外,一边说一边解开休闲衬衫的扣子,走向办公柜去拿那套深蓝色的正装备用西装。 “通知后勤,马上派人!把北四教周边的配电房全部给我擦出反光!瓷砖缝里都不要留一点灰!快去!” “聂书记,你马上对接院办。” “水果你亲自去挑,准备全套的图纸备案,安全帽全部换没开封的新货,带除静电手套,快去!” 聂明远连连点头,抓起手机就往门外冲。 吴茂平夹起那摞还没签字的文件,近乎小跑着奔出院长办公室,直奔走廊尽头的教研室。 教研室内空无一人,同事们都去上课了。 吴茂平拉开椅子坐下,抓起鼠标点亮屏幕。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方老是陈纪安请来的,那下午的现场指导,重点肯定是要看项目组目前的勘测进度。 他作为直接指导老师,如果学生交上来的数据出了大洋相,被方老当场点出来,他这个指导老师也就干到头了。 双击点开学院项目管理系统的后台,输入管理员密码。 界面跳转,吴茂平迅速点进【EMC智慧校园改造-第一阶段摸底勘测】的任务包。 距离截至提交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进度条横在屏幕中央。 应交:17人。 实交:12人。 吴茂平视线快速扫向未交名单。 赵逸凡、程若云等五个大三大四的名字,排在系统未提交记录的第一栏。 吴茂平眉头直跳,气得想骂娘。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作,系统内置的数据比对插件,突然弹出了一条鲜红的高危警告。 【检测到数据异常重合,正在生成比对报告……】 吴茂平手一抖,点开了陈磊、李静、刘学长三人提交的PDF文件。 看清后台查重率的瞬间,他眼前一黑。 这三份文件,不仅内部数据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 更是直接撞了校内资产管理后台,去年存进去的历史图纸库! 吴茂平只觉得一阵火气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这根本不是去现场做了实地勘测。 这是直接从去年后勤部为了应付卫生检查、随便胡编乱造的旧台账上扒下来的废料! 他点开旁边熊梓洋提交的文件,里面详实的照片、细致的测距以及针对隐患点的排查标注,将陈磊等人的造假衬托得极其滑稽。 吴茂平僵硬地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不可抑制地模拟出一个画面: 方邺楷站在某栋配电房前,查看对应楼栋的勘测报告,发现里面数据和实物对不上号。 方邺楷是什么人?那双看了一辈子国家高压电网图纸的眼睛,扫一眼铭牌再扫一眼纸面,就能发现型号对不上。 到时候他不会骂学生。他只会扭头看一眼在场的指导教师。 "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吴茂平盯着屏幕上陈磊、李静、刘学长的名字,气得牙关直颤。 仗着自己是大三大四的学长,为了给大二的总领队下马威,连工程数据都敢胡编乱造。 想死,别拉着他垫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愤怒中冷下来。 他只有三个小时收拾局面。 重新跑现场肯定是来不及的了。 从系统里删掉这三份造假报告?他不敢。 系统有日志,他碰了就是销毁证据、包庇学术不端。 真追究起来,比不管还严重。 那就只剩一条路。 下午带方老走现场的时候,路线必须限死,绝不能去这几个学生负责的楼栋。 到时候方老看到的全是实测数据,全是认真干活的学生。 皆大欢喜。 下午带方老走现场的时候,参观路线必须定死。 绝不能靠近这几个蠢货负责的楼栋! 到时候,方老看哪里,他就只递交哪里的实测数据。 方老看到的全是认真干活的学生,全是详实的数据。 皆大欢喜。 对。没错,就是这样! 吴茂平擦了把额头的冷汗。 先确认下午的流程,把参观路线的建议提前报给院长。 五栋、六栋、一栋、二栋。 就从熊梓洋和卫楚茵负责的这几栋开始看。 这两块区域数据极度扎实,绝对经得起方老那双眼睛的推敲。 吴茂平盯着屏幕上陈磊几个人的的名字。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切出界面,打开了辅导员报备群。 果然。 群里躺着这几个人的请假申请:【因准备秋招简历及专业课冲突,申请不参与今日外勤。】 吴茂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请假好啊!请假简直太好了! 不在方老面前晃悠,才是最安全的! 你们就安安心心忙你们的吧! 千万别来! 第243章 这合影,咱们今天蹭定了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中楠工大北区的主干道上响起两声短促的警报。 两辆保卫处的电瓶巡逻车一路狂飙。 车子一个急刹,横停在北四教的阶梯入口。 四五名保安迅速跳下车,扯开红白相间的警戒带。 他们动作麻利,将教工停车区几辆违停的共享单车全部清出线外。 与此同时,电气工程学院的办公楼里炸开了锅。 走廊挤满了步履匆匆的人影。 辅导员们套着平时只有毕业典礼才穿的深色西装,有的连领带都没打正,就往楼下狂奔。 这种反常的动静根本瞒不住。 不到十分钟,电气学院的年级大群和校内论坛彻底被刷屏。 【我靠!刚从院办打听到的准信!方邺楷方总工下午两点半要来咱们校区!】 【哪个方老?国标起草人那位?!】 【对!就是咱们继电保护那门课的教材主编!听说是专门来视察智慧校园项目!】 【疯了吧!这种神仙大牛能来给本科生的实践项目当场外指导?项目组那帮人只要站过去拍张合影,去大厂面试岂不是直接横着走!】 男寝四区,512室。 陈磊咬着一根没点火的烟,正百无聊赖地刷新着秋招网申页面。 瞥见屏幕右下角疯狂闪动的企鹅图标,他随手点开。 看清群里疯传的几张北四教楼下清场的照片,以及“方邺楷”这三个字。 陈磊嘴巴一松,那根烟“啪嗒”一声掉在了键盘上。 女寝楼。 李静正在用卷发棒打理刘海。 手机屏幕接连震动,她随手划开年级群里的消息。 看清内容的瞬间,她手腕一抖。 滚烫的陶瓷夹板直接擦过了额角。 “嘶——”她痛呼出声,手忙脚乱地把夹板扔在桌上。 连额头上烫出的红痕都顾不上捂,她连忙抓起手机切进私下的小群。 李静:【什么情况!方老怎么会来?不是说这个项目就是个让大二生过家家的空壳子吗!】 刘学长:【我在学生会的哥们说,连孙院长都惊动了!下午全院没课的老师都要去北四教接驾!】 陈磊:【赶紧问熊梓洋!他今天一早就去交数据了,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五分钟后,熊梓洋回复:【千真万确。】 消息得到确认,陈磊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邺楷是谁? 那是国家级高压电网图纸里浸泡了一辈子的活祖宗! 能在这位泰斗面前露个脸、递上一份自己做的实勘报告,甚至哪怕只是站在队伍的最外围,让校宣传部的镜头扫到半个肩膀。 拿着这张照片去秋招,任何一家能源名企的HR都得高看他一眼! 可就在三个小时前,他们这群大三大四的“老资历”,刚以准备简历和身体不适为由,向项目系统里提交了请假条,公然罢工拒交数据。 本想借此把陈纪安架空,给他个下马威。 结果人家压根没把他们当盘菜,转手就摇来了一尊行业大佛! 巨大的踏空感和悔恨,迅速发酵成了没处发泄的火气。 小群里的枪口瞬间调转,对准了昨晚在烧烤摊上煽风点火的始作俑者。 陈磊:【@赵逸凡 你昨晚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这就是个走形式的水项目吗!】 李静:【就是!要不是你起哄,我们怎么可能交请假条罢工!要是上午老老实实去现场跑一圈,下午我们就能和方老握手了!】 群里死一般寂静。 平日里跳得最欢的赵逸凡,此刻半个字都不敢回。 怒火宣泄过后,摆在眼前的残酷现实像一把猫爪,挠得人心急如焚。 这么大的前途和机会,绝不能就这么白白溜走! 必须想办法重回队伍! 十二点四十分。 陈磊和李静气喘吁吁地冲到大二男寝楼下。 刚好撞见吃完午饭、拿着实测原稿准备上去找陈纪安碰头的熊梓洋。 陈磊二话不说凑上去,硬挤出一个热络的笑。 借着和熊梓洋攀谈的掩护,他们趁着宿管阿姨打饭午休的空档,半推半搡地将李静也混进了男寝的大门。 熊梓洋腋下夹着透明文件袋,皱着眉本能想甩开两人。 但在宿舍走廊不好拉扯,硬是被他们半裹挟着带到了408寝室门外。 “砰砰。”陈磊伸手敲了两下。 门敲响的瞬间,熊梓洋立刻往后退了两步,顺势溜向走廊另一端,完全不想掺和这趟浑水。 没等里面回应,陈磊便厚着脸皮推开了门。 陈纪安坐在椅子上,目光看着屏幕上的CAD图纸。 高宇和祁东叙正蹲在地上拆快递。 鲁奕航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冷眼看着不请自来的两人。 “纪安啊,忙着呢?” 陈磊换上了一副极为和气的学长做派,自顾自地走进寝室。 “我们刚在群里看到通知了。下午这么大的阵仗,你们大二的学弟学妹肯定忙不过来。” “我跟李静商量了一下,大家毕竟是一个项目组的,一荣俱荣嘛。” “我们作为学长学姐,理应去现场帮你们维持一下秩序,跑跑腿打打下手。这带队的担子,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李静在一旁连连点头。 “是啊。上午我胃有点不舒服,加上辅导员那边催着要个材料,就没去成现场。” “现在胃疼好多了,事情也弄完了,下午肯定要跟大部队一起行动的。” 两人闭口不谈上午带头罢工的事,语气里全是对学弟的体恤与包容。 在他们的认知里,陈纪安就算手腕再硬,终究只是个大二的学生。 面对学长学姐主动递过来的台阶,为了下午大局的面子,他一定会顺坡下驴。 陈纪安依旧没回头。 他握着鼠标的手腕微微一动。 电脑屏幕上原本最大化的CAD图纸缩小,紧接着调出两张截图铺满屏幕。 那是上午陈磊和李静发在项目系统后台里的请假条。 “陈磊学长,李静学姐。”陈纪安声音平稳。 “你们不是排不开时间吗?” “既然那么忙,就别勉强。” “外勤不需要你们操心。你们就在寝室里,安安心心忙你们的。” 陈磊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强压着火气,往前走了一步。 “纪安,这话就见外了。” “一个团队的项目,缺了谁都不合适。更何况下午连院长都出动了,我们也是为了给院里挣表现……” “挣表现?”鲁奕航坐在上铺冷笑出声。 他翻身顺着梯子溜下来,直接指着陈磊的鼻子开炮。 “煽动大家罢工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团队?” “现在听说方老要来,知道有大腿可以抱了,跑来这儿装深明大义?” “早干嘛去了!” 高宇把手里的裁纸刀一扔,毫不客气地接上话茬。 “就是!安哥上午在群里说得清清楚楚,只有按时交了合格数据的人,才有资格去现场。” “你们拿请假条随便敷衍,还想随时归队?真把这儿当自家后花园了?”祁东叙翻了个白眼。 被几个大二学弟当面扒了底裤,陈磊和李静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们怎么说话的!”李静气得声音发尖。 “不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踩了狗屎运请到了人吗?装什么!” 陈磊盯着陈纪安的后脑勺,咬着牙开口。 “陈纪安,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确定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陈纪安终于转过转椅。 他看都没看陈磊发青的脸,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敞开的寝室门。 “慢走,不送。” 眼看陈纪安油盐不进,陈磊知道再求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他咬了咬后槽牙,瞪了鲁奕航和高宇一眼,转身粗暴地扯开寝室门跨了出去。 李静跺了跺脚,愤恨地跟上。 把李静送出男寝楼,陈磊越想越气。 “拿根鸡毛就当令箭!”李静红着眼睛直跺脚。 “错过了这次,咱们去哪儿找这种履历镀金的好事!我不过就想蹭张集体合影而已,他凭什么拦着!” 陈磊盯着不远处的北四教主楼,那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校宣传部的人正在架设机位,院办的几个老师正急得满头大汗地指挥调度。 看着那边的排场,陈磊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无赖的念头。 “等等,仔细想想,他陈纪安算老几?他说不让去,咱们就不去了?” 李静愣住了:“什么意思?” “北四教的配电房外圈是校内公共区域!腿长在我们自己身上,过去围观谁管得着?” 陈磊冷笑了一声,理直气壮地分析起来。 “再说了,下午孙院长、聂书记全都在场。当着校领导和业界泰斗的面,他陈纪安敢指着我们的鼻子赶人吗?” “真要闹起来,落的是学院的面子!所以只要我们混在队伍后面,为了大局,他捏着鼻子也得认下!” 李静顺着这个流氓逻辑一琢磨,双眼瞬间放光。 对啊!这送到嘴边的镀金履历凭什么不要?! 想拿规矩压人?那就别怪他们反过来利用大局拿捏你陈纪安。 “走!”李静挺起胸膛,把刚才的屈辱抛到了脑后。 “先回去换正装!两点二十分,咱们准时去北四教后门跟他们汇合!” “这合影,咱们今天蹭定了!” 第244章 陈领队签字,今心认人 北四教阶梯前,几辆黑色考斯特刚停稳,电气学院的人就全安静了。 车门打开。 何启盛先下车,绕到中门旁,亲手扶住车门。 下一秒,满头银发的方邺楷在助手搀扶下走了下来。 孙怀瑾院长立刻迎上去,双手握住方邺楷的手。 “方老,您一路辛苦。您能来工大指导,是我们电气学院的荣幸。” 方邺楷笑着摆摆手。 “孙院长客气了,我今天就是来看看年轻人做项目。”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已经越过一排院领导,落到了后面。 陈纪安穿着休闲衬衫,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 方邺楷眼睛一亮。 “纪安呐。” 这一声叫出来,原本还想继续寒暄的孙怀瑾,笑容微微一顿。 人群自动让开。 陈纪安走上前,语气恭敬。 “方老,麻烦您跑这一趟。” “这叫什么话。” 方邺楷上下打量他几眼,笑意更深。 “彦武的儿子开口,我这把老骨头总得挪一挪。” 他看着陈纪安挺拔的身姿和眉眼,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像,真像。这股子从容劲儿,跟你爸年轻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四周的呼吸声都轻了。 不少老师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后排几个学生会干事的眼珠子更是差点瞪出来。 方老口中的“彦武”,不仅叫得极其亲近,而且很显然,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旧交。 陈纪安心里微微一动。 他请方邺楷来,是为了借今心集团的面子镇场。 没想到,方老一张口,直接点出了陈彦武。 这一句话,比今天的视察本身还重。 “方老跟我父亲很熟?”陈纪安顺势递了句话。 方邺楷压低了些声音,却并没有刻意避开身旁的几位校领导。 “熟呐。” “你回去可得帮我带句话,问问你爸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顿便饭。” 老人笑呵呵地说道:“新能源微电网底层架构还有个关键问题,我一直想听听他的高见。以前他在海外,我是想约也约不到。现在人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这个当儿子的,总得帮老头子把话递到吧?” 人群彻底炸开了无声的波澜。 “我没听错吧?方老要主动约陈纪安他爸?” “重点是请教意见!不是叙旧,是请教!” “陈纪安他爸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能让方国标这么说话,那家底得多恐怖?” 高宇一把掐住了鲁奕航的胳膊。“鲁子,安哥他爸不说是科技投资人吗?方老这态度,怎么像请教比他还厉害的大佬似的?” 鲁奕航喉咙动了一下。“你问我,我问谁?”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更加笃定。陈纪安身后的陈家,远比他们看到的还深。 孙怀瑾轻咳一声,往后排扫了一眼。 辅导员们如梦初醒,赶紧出声维持秩序,议论声这才勉强压了下去。 何启盛适时上前半步,笑着接住场面。 “方老,陈总的时间确实不好约,咱们今天还是先看学生们的项目吧。” 他说着,看向陈纪安这边。 “陈领队带头的这个智慧校园项目,前期资料我看过一眼,确实做得很扎实。” 他这一声“陈领队”,叫得极为正式,眼中的尊敬之意更是丝毫都不掩饰。 孙怀瑾眼底的神色又沉重了几分,能让今心集团的高管如此郑重其事,陈纪安在项目里的分量,已经昭然若揭。 方邺楷从助手手里接过平板电脑,熟练地登进了EMC智慧校园协同系统。 “行,那就先看看台账。” 吴茂平立刻挤上前,额角带着细汗。 “方老,我们学生都很认真。您可以先看二栋、三栋这几份材料,视察的路线我们也提前规划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把页面往自己提前核对过、确信没问题的几栋楼引导。 方邺楷却没有接他的话茬。 他转过头,看向了陈纪安。 “纪安,你是这个项目的总领队,往哪边走,看哪份数据,你来定方向。” 吴茂平的脸色瞬间绷紧。 陈纪安看见了他的眼神,也看见了平板里几份明显异常的提交记录。 不着急掀桌,今天要立威,第一刀不能乱砍。先把认真做事的人抬起来,再让敷衍的人自己撞上来。他抬手指向西侧。 “先看第五栋、第六栋吧。” “这两栋配电房的设备结构最复杂,目前系统里上传的报告也是最完整的,正好适合拿出来,给后续的全面验收立个标准。” 听到这句话,吴茂平微不可察地长出了一口大气。 还好。 陈纪安没有一上来就点名那几个请假罢工、伪造数据的刺头。 方邺楷手指滑动平板,点开了第五栋的附件。 他原本只是打算随意扫上两眼,走个过场。 可看着看着,老人原本松弛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咦,这个图纸……做得很讲究啊。” 他放大了一张配电房内部的现场照片,又切到了数据标注页。 “红外测温有留档,老旧接线端子的氧化程度也做了预警。” 方邺楷赞许地点了点屏幕。 “这份初稿,就算拿到外面,也不比一些专业监理公司交上来的差了。” 周围学生的眼神瞬间亮了。 能被方老这么夸一句,这份报告的含金量就彻底不一样了。 方邺楷抬起头问:“这份数据,是谁做的?” 陈纪安微微侧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队伍后排。 “方老,这是大四组的熊梓洋师兄做的。” 被点到名字的熊梓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手里还抱着透明文件袋。 他原以为,这种能在业界泰斗面前露脸的天大机缘,怎么着也得落到陈纪安的室友或者亲信头上。 他做梦也没想到,陈纪安第一个点出的名字,竟然是他这个毫无交集、甚至因为大四身份有些尴尬的“外人”。 站在孙怀瑾身后的熊敬一,这位久经沙场的校企合作办主任,拼尽全力才压住了脸上那抹狂喜。他深深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这小子,总算是接住这天大的富贵了。 同时,熊敬一也暗自庆幸,自己对陈纪安背景的判断,简直精准到了极点。 熊梓洋掌心全是汗,却还是往前迈了一步。 “方老好!这是我负责楼栋的实地核查内容。” “除了常规台账,我把几处疑似老化点做了二次标注。后续如果需要复核,我可以带路。” 方邺楷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 “好。年轻人做项目,就该有这份踏实。”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何启盛突然上前了一步。 这位商界高管太清楚,该怎么给自家少爷在众人面前抬轿子了。 “方老说得对,优秀的年轻人就该被看到。” 他声音洪亮,保证在场所有学生都能听清。 “陈领队,来之前集团总部特意交代过,今心对这个项目高度重视。” “下周我们要启动一期管培生雏鹰计划,我在这里交个底。” 何启盛环视着目瞪口呆的学生们,抛出了重磅炸弹。 “在这个项目里,只要是陈领队认为报告质量过硬,并在最终名单上签字确认的同学。” “除了列入优秀报告名录,还可以直接获得雏鹰计划技术一面、二面的豁免权,直通终面。” “陈领队签字,今心认人。” 这句话一落地,整个北四教前的空地仿佛被引爆了。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雏鹰计划?!那可是今心最难进的核心管培项目!” “我靠!技术一面二面全部豁免?!这等于是直接把录取通知书塞进嘴里了吧!” “重点是陈纪安签字啊!只要他点头,咱们就能进今心!” “早知道是真给名额,我昨晚爬也该把所有楼栋爬完啊。” 几个上午按时提交报告的学生,眼睛亮得吓人。 卫楚茵站在人群里,手指攥紧了文件夹。她上午做的报告也很细,原本只是出于责任心,把报告做得很细,没想到竟然砸中了一个能改变职业轨迹的绝杀机会。 鲁奕航偷偷看了她一眼,嘴角扬起得意的笑。 高宇兴奋得直搓手,压低声音对祁东叙说:“看见没,安哥根本不用求人干活,何总把权力直接塞他手里了!” 熊梓洋激动得耳朵通红,重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方老!谢谢何总!” 直起身时,他看向陈纪安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不可撼动的忠诚。 “谢谢陈领队给我机会,后续的楼栋我一定盯死每个细节。” 熊敬一低下头,借着整理袖口遮住脸上的激动。他知道,这份推荐对儿子的意义有多大。也再次确认了陈纪安的背景。 就在气氛升到最高点时,北四教后门方向突然传来尖锐的争吵声。 “让开!别挡道!”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我们也是智慧校园项目的核心成员!你一个保安,凭什么拦我?!”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只见几十米外的警戒线外,三个穿着正装的学生,正像泼妇一样和维秩的保安激烈拉扯着。 陈磊。 李静。 还有昨晚在烧烤摊上,提出用去年旧台账糊弄陈纪安的刘一鸣。 孙怀瑾院长的脸色,当场就黑成了锅底。 辅导员一看,连忙跑过去呵斥:“干什么干什么?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看到老师们注意到自己这边,陈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大喊。 “孙院长!聂书记!我们也是智慧校园项目的核心成员!” “下午这么重要的汇报,凭什么他们能站在里面露脸,我们几个连个进场资格都没有?” 李静也赶紧挣脱保安,眼眶泛红,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模样。 “院长,老师,我们就是想来现场帮帮忙。下午这么大的阵仗,这担子不能只压在几个大二学弟学妹身上吧?” 这话一出,几个知情的大二学生脸色顿时变得极其精彩。 鲁奕航冷笑一声。高宇更是差点直接骂出来。 上午请假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忙。 现在听说方老来了,又成了来帮忙。 脸皮厚到了这个份上,也是一种天赋。 方邺楷皱了皱眉,低头看向平板。“也是项目组成员?” 他看向吴茂平。“领头那个,叫什么名字,负责哪栋楼?” “是……是,方老。”吴茂平此刻连想死的心都有了,擦着额头的冷汗。“他叫陈磊,是负责第七栋的学生。” “第七栋?”方邺楷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楼体。 “正好,就在旁边。”他手指一滑,点开第七栋提交记录。 吴茂平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想要阻拦:“方老!第七栋的现场条件比较复杂,还没有完全……要不我们还是按原路线……” 来不及了。方邺楷已经点开了附件。 短短十秒钟,老人放下平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咱们工大的学风,还挺讲究尊重历史的。” 他把平板递给何启盛。“你看看。” 何启盛接过来,扫了两眼,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确实,现在的年轻人,确实很懂得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这句话听起来温和,可孙怀瑾脸上的笑意却差点就挂不住了。 尊重历史?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方老和何启盛这是在暗示,这数据有问题,很可能就是历史数据啊! 孙怀瑾转头瞪着聂明远,聂明远后背一紧,立刻把视线压到吴茂平身上。 吴茂平双腿一软,额头的汗冒得更厉害。 这三个蠢货! 他们上午用来糊弄陈纪安的造假数据,他还没来得及在系统后台删掉。结果他们自己厚着脸皮硬闯,一头撞死在了方邺楷的枪口上! 方老和何启盛没有当场发作,已经是给学校留足了面子。 但眼下这事,只能等方老和今心的人走了以后,关起门来处理。 陈纪安站在人群中,目光平静地看着警戒线外还在叫嚣着要进场的陈磊。 一阵风吹过。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范依发来了几张照片和满屏的感叹号。 【安哥!有人要向纪淮表白!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还开了拉花跑车!阵仗好大!】 第245章 这孩子的父亲,是真会教啊! 方邺楷将平板递还给身旁的助手,视线越过警戒线,在陈磊三人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陈纪安。 “纪安,第七栋就在旁边。” 老人语气平和,像在闲聊。 “你是总领队,你说今天看不看?” 孙怀瑾握着保温杯的手指收紧了一圈。 聂明远下意识向吴茂平看了一眼,后者额角渗出的汗珠挂在鬓角。 何启盛微偏头,嘴角弧度不变,双手负在身后,像在看戏。 周围学生的窃窃私语倏然断了,几十双眼睛同时聚焦在陈纪安脸上。 在场的人精不少,有些人已经听出来,方老这番话,就是在递刀。 第七栋的数据已经被他点开看过,旧台账是真是假一目了然。 只要陈纪安点头,方邺楷亲自带队走一趟现场,当着全院师生的面把造假扒干净。 陈磊、李静、刘一鸣,三个人的学业生涯当场画句号。 但学校的脸面也会跟着一起碎。 国标起草人亲临指导的本科实践项目,开场就爆出数据造假丑闻,这条新闻传出去,学院的牌子往哪搁? 警戒线外,吴茂平挡在三人面前,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闭嘴,一个字都别说。” 陈磊的腿肚子已经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交上去的那份数据有多离谱。要是方老真的跨过这条警戒线走进去,别说下半年的保研和秋招,他可能连明年毕业的学位证都保不住。巨大的悔恨像毒蛇一样咬住他的心脏——如果上午没有听赵逸凡的挑拨,如果刚才没有头脑发热跑来蹭合影,他怎么会把自己逼到这种粉身碎骨的绝境? 李静咬住下唇,不敢往方老那边看,只能祈祷平时看着好说话的陈纪安能网开一面。刘一鸣的正装衬衫后背已经洇透了一大片深色,连呼吸都在发抖。 裤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纪安没有低头看。 他的表情很平静,恭敬道。 “方老,今天五栋六栋的标准您已经帮我们立住了,我心里有数了。” “第七栋还有些问题没梳理清楚,等我们内部整改到位,再专门给您送一份完整的报告过目。” “您看行不行?” 方邺楷眉头舒展开来,笑着点了点头。“行。那我等你的报告。”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做好了记得送来。别光顾着忙项目,自己的功课也别落下。” 这话落进在场每一位教师的耳朵里,意思清楚楚。 方老认了这个年轻人的处置。 “内部整改”四个字,由陈纪安说出口,方邺楷不置可否地接受了。 这等于把那三个造假者的生杀予夺,公开移交给了二十岁的学生总领队。 学院只需要配合执行。 孙怀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聂明远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吴茂平闭上眼睛,有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虚脱感。 送别方邺楷一行人的仪式持续了十分钟。 握手,寒暄,合影,目送黑色考斯特驶出校门。 孙怀瑾转过身,脸上仍带着送客的和煦笑容,看向陈纪安。 “纪安,今天辛苦你了。要不上我办公室坐坐?喝杯茶。” 陈纪安点头:“好,谢谢院长。” 孙怀瑾又转头看向吴茂平,笑意不减,但眼底的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去。 “茂平,你把陈磊他们几个带回办公室,我过会儿再处理。” 吴茂平咽了口唾沫:“好,院长。” 他转身,朝警戒线外走去。 --- 院长办公室在行政楼四楼东侧,窗外正对着一排香樟树。 阳光透过半掩的百叶窗,在实木书桌上投下整齐的条纹。 孙怀瑾亲手给陈纪安泡了杯碧螺春,递过去时手臂微微前伸,姿态比接待同事还客气。 “今天的事处理得很得体,顾全了大局。”孙怀瑾坐回自己的真皮转椅,语气随和亲近,“方老能亲自过来,本身就说明很多问题了。项目这边你放心去推,学院一定会全力支持。” 陈纪安双手接过茶杯,微欠了下身。 “院长过奖了。方老是长辈,给晚辈一个学习机会。” 孙怀瑾笑了笑,没接这句谦辞。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 “纪安啊,你是电气学院的学生,我作为院长,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您说。” “我们学院明年在争一个省级重点实验室的立项名额,主攻方向就是新能源微电网。”孙怀瑾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陈纪安。 “刚才在外面,我听方老提到,在这个领域的底层架构上,你父亲有非常独到的见解。咱们这个重点实验室目前还在筹建期,核心成员的名额是由我亲自把关的。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提前帮你留个位置。”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本科生进省重点实验室课题组,这种机会极少。不管你以后是保研还是出国,这履历的分量,你应该清楚。” 陈纪安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头喝了口茶,动作从容,像是在认真评估这项提议。三秒后他抬起头,语气挑不出半点毛病。 “谢谢院长。这个方向我确实想学,不过这涉及到以后两三年的规划,我得先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再给您准信。” 孙怀瑾点头,表情没有任何不满。“应该的,不急。” 但他并没有就此收线,而是顺势问了一句。 “那家里人对你的规划,主要是走产业端,还是偏向学术端?” 这句看似随口的闲聊,直接递到了核心。这是在探陈家到底在布什么局。 陈纪安笑了笑。“我爸比较开明,说让我自己选。” 简单的一句话,像一堵看不见却软硬不吃的墙,把孙怀瑾所有试图探底的钩子全挡了回去。 轻描淡写地承认了家里确实有产业背景,但具体做什么、盘子多大,一个字都没漏。 孙怀瑾在教育行政系统里沉浮了快三十年,什么样的学生家长没见过。 博导的孩子来蹭资源,上来先报父母姓名和课题方向。 企业家的孩子要内推,开口就暗示“我爸跟哪位副校长是高尔夫球友”。 眼前这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 送到嘴边的好处不急着吞,家底不露半寸,语气始终不卑不亢。 给足你面子,但就是不让你摸到底牌。 孙怀瑾心里暗暗称奇,面上依旧笑呵呵地拍了下扶手。 “那行,实验室的事你慢慢考虑,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找我。” 他换了个角度切入。 “对了,你大二课程压力也不小。项目这边如果有什么跟教学安排冲突的地方,不用客气,直接跟我说,我来帮你协调。” “谢谢院长关心。”陈纪安应答如流,“目前还顾得过来。后续如果真的排不开,我再来麻烦您。” 又是不拒绝、不承诺。 孙怀瑾看着他,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提前长出来的边界感。 不是装出来的拘谨,而是他非常清楚自己要什么,更清楚坐在对面的人想要什么。 “好。”孙怀瑾决定适可而止,“那今天就先聊到这。项目有任何进展,随时来找我。” 陈纪安起身,放下茶杯。 “好的,院长。后续每个阶段的报告我都会定期汇报。”他微鞠了一躬。“今天耽误您时间了。” “哎,说什么耽误。”孙怀瑾摆着手站起来,绕过书桌,亲自送他往门口走。 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他又补了一句。 “纪安,学院这边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有任何需要,不用客气。” 陈纪安侧身点头,表情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感激。 “谢谢院长。” 门关上。 孙怀瑾独自站在办公室中央,盯着厚实的实木门板,愣了几秒。 这一趟茶喝下来,他居然什么实质性的信息都没拿到。 人家的家底、规划、资源脉络,一个字没漏。 但他又偏偏生不出任何不满,因为陈纪安的态度始终是尊敬的、配合的。 只是这份尊敬像一面打磨到极致的铜镜,照得出你自己,却照不进他的深浅。 孙怀瑾坐回椅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碧螺春。 二十岁。大二。还挺难对付的。 这孩子的父亲,是真会教啊! --- 行政楼一楼大厅。 鲁奕航靠着廊柱在刷手机,看见陈纪安从电梯出来,立刻把手机收进兜里。 高宇从花坛边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祁东叙举着一根老冰棍,另一只手正按着手机屏幕发语音:“宝,我跟你说,今天绝对是大场面……” “怎么样?”鲁奕航迎上来,“院长找你什么事?” “喝茶。”陈纪安说,“聊了聊项目和学业。” “就这?”高宇挑眉。 “嗯。” 鲁奕航盯着他的表情看了两秒,确认他没有被院里穿小鞋,这才咧嘴笑了。 “行吧。对了,刚上去这会儿工夫,内部通报看了没?” “什么通报?” “吴茂平办公室那边的。”高宇接过话。“陈磊、李静、刘一鸣,三个人全收到处分了。” 陈纪安脚步没停,四人一起往校门方向走。 “什么处分?” “学业预警加项目除名,直接留校察看一学期,取消本学年所有评优评先资格。” 鲁奕航语气里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痛快。 “这下老实了。” “我靠。”祁东叙的冰棍差点没拿稳,“留校察看?这么狠?之前那个虞清妍不也只是通报批评吗?” “性质能一样吗?”鲁奕航哼了一声,“虞清妍那是私人感情八卦。这仨是当着方老和今心高管的面,拿着旧台账造假!没直接开除已经是学院给他们留脸了。” 高宇看向陈纪安。 “其实如果你今天没拦着,让方老直接去看第七栋,当场揭穿他们。他们这辈子可能就真的废了。” 陈纪安把双手插进裤兜里,语气平淡。 “第七栋的事说到底是学院内部的问题。我请方老来,是为了给项目立规矩,不是帮我整人的。” 他看着前方的林荫道。“上午他们请假罢工,我把他们排除在外场名单,事情到此为止。至于学院怎么罚,那是他们自己作出来的,用不着我当众脏了手。” “结果偏偏自己跑来送人头,以为能蹭上大牛的合影。”鲁奕航笑得不怀好意。 “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陈纪安说。 祁东叙把最后一口冰棍啃完,将木棍精准地投进路边的垃圾桶。 “说白了就是,安哥给了活路,他们非要往刀口上蹭。” “活该啊!”高宇感慨,“本来老老实实在宿舍待着只是被边缘化,现在成全院通报了。我看以后项目组里,谁还敢阳奉阴违。” 鲁奕航朝陈纪安竖了根大拇指。 “杀鸡儆猴都不用你自己拿刀,这鸡自己就跳进油锅里了。” 陈纪安没接话,从裤兜里摸出刚才在现场就震动过两次的手机,点亮了屏幕。 是范依发过来的微信消息。 岳城师范大学的校道上,一辆贴满花瓣的白色迈凯伦停在路中央。 引擎盖上堆着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 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生单膝跪地,面前站着的人被围观人群挡住了,只露出半截浅紫色裙摆。 范依的语音消息连发了五条。 他没点开听,直接划到了最后一张图。 照片里,围观的人群让出了一个缝隙,刚好拍到了正脸。 浅紫色裙摆的主人微微偏着头,精致的眉眼间透着冷淡,看不出喜怒。 是陈纪淮。 陈纪安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同伴们还在兴奋的聊着。 “你刚才没在最前面,是没看见陈磊被辅导员叫走的时候,那脸跟调色盘似的!” “该!让他装大尾巴狼!这下把底裤都给装没了!” “哈哈哈……爽!” 没人注意到陈纪安的步速慢了半拍。 他退出微信,点开安全沙箱。 风控中心的推送静躺在最顶端,比范依的消息还早三分钟。 标题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岳师大异常事件 | 目标人:陈纪淮 | 关联对象身份核查中,预计15分钟内出结果】 第246章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岳城师范大学主干道。 原本宽阔平坦的柏油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一辆白色迈凯伦横停在道路正中央,引擎盖上堆着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摆成一个巨大的心形。 徐浩然穿着一身挺括的白色西装,手里捧着额外包装精美的花束,站在车头前。他嘴角上翘,带着一种经过反复演练的熟练感。 在他面前,陈纪淮穿着浅紫色连衣裙,拎着书包的手微微收紧。 “陈纪淮,做我女朋友吧!” 徐浩然提高音量,声音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喧闹吞掉大半。他索性清了清嗓子,又喊了一遍。 主干道两侧迅速聚拢起黑压压的人头,手机屏幕的反光在人群中连成一片。 "我靠,迈凯伦?这得几百万吧?" “你们数数,是不是九百九十九朵!?” “这谁啊?这么下血本?快拍快拍!发表白墙!”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把道路挤得里三层外三层。 五分钟前还跟陈纪淮并肩走着、正在讨论中午吃什么的范依,此刻被一波涌入的人群硬生生推到了外围第三排。 她踮着脚,使劲从两个高个子男生的肩膀缝隙里往里看。 "让让让让!那是我闺蜜!让我过去!" 没人理她。所有人都在举着手机往里探。 范依被挤得差点踩掉鞋,骂了一句,干脆掏出手机,高高举过头顶切到录像模式。 屏幕里只能勉强看到陈纪淮的侧脸和那片铺天盖地的红色。 行吧。先录着。 她另一只手摸出手机,飞快给陈纪安发了条消息,附带一张刚抢拍到的模糊图。 几个混在人群里的托开始带节奏。 “答应他!答应他!” 旁边学生跟着起哄:“在一起!在一起!” "小姐姐你就答应了吧,这排场我活二十年没见过!" 起哄声一浪接一浪,把陈纪淮围在正中间。 人群外围,骑自行车和电动车赶着去上课的学生被堵得进退两难。 “麻烦让让好不好!我要迟到了!” “前面怎么回事!堵什么呢!” 车铃声、喇叭声、催促声混作一团,根本没人理会。 陈纪淮站在包围圈的正中央。 她看着面前这阵仗,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卧槽! 这不就是她和范依前天晚上躺在床上编的那个剧本吗!? “假设有人开跑车来校园表白,用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堵路。” “然后大小姐三分讥笑四分薄凉,把人当场怼得哑口无言!” ……编是编了,真来了? 心跳开始加速。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正沿着脊柱往上蹿。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陈纪淮,稳住!这可是你的主场哎! --- 距现场不远的教学楼二楼天桥。 童书翰、裴易臻、颜振宇三人并排站着,居高临下地俯视主干道上的这场闹剧。 “这徐浩然,倒是挺卖力。”童书翰靠着栏杆,单手举着纸杯咖啡。 裴易臻目光平直地落在人群中央:“用这种货色当投石机,动静是够大,就是吃相太难看。” 颜振宇双手撑着栏杆往下探,盯着那抹浅紫色的身影。 “吃相什么的无所谓。我就想知道一件事,能让裴叔亲自出来迎,她到底什么来头。” “所以才要试嘛。”童书翰喝了口咖啡。“面对高压力公众事件,人的第一反应最诚实。是慌、是怒、是哭,还是叫人,不同的反应,对应不同的底牌。” “要是她被这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砸晕了头,直接答应了呢?”颜振宇嗤笑。 “那说明不过如此。”童书翰语气平淡。 “要是吓哭了呢?” “好拿捏。” 裴易臻笑了一声:“万一她直接叫一队保镖来,把徐浩然给废了?” 童书翰偏了偏头,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那就有意思了。废不废得动是一回事,敢不敢废是另一回事。” 颜振宇接话:“敢废,就说明她背后的盘子至少跟咱们平起平坐。” 裴易臻摇头:"也许更大。" “那这个人,就值得咱们认真一点。”童书翰把咖啡杯放在栏杆上。“先看着。” 三人不再说话,目光沉了下去。 人群里,陈纪淮的书包侧袋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宋黛。 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不到一秒,她按下了接听。 “小姐,我在三号楼侧门。需要安保介入吗?三十秒内可以清场。” 宋黛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只等她一声令下。 陈纪淮咬了咬下唇,想起陈聿那天晚上说的话。 “不是每件事都需要别人替你挡。你自己能处理的,就自己处理。这样以后谁想拿你当软柿子捏,都得先掂量一下。” 而且说实话,叫安保来清场?那多没意思啊! 这种千载难逢的“大小姐当众反杀小角色”的名场面,她练了多少遍了! 今天要是让宋黛三十秒清场带走,她跟范依的彩排岂不是全白费了? “黛黛,不用。”她压低声音,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我自己来。” “……收到,小姐。我在原位待命。” 挂断电话,陈纪淮把手机塞回包里。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徐浩然。 心跳快吗?快的。但同时有一种按捺不住的东西在胸腔里膨胀。跟紧张掺在一起,说不清是哪个更多。 前两天于颂雅那个NPC配合度马马虎虎,她觉得很没劲。没想到,今天这位直接把道具、群演和场地全给她备齐了。 不好好表演一场,简直对不起这九百九十九朵花的成本! 陈纪淮松开握紧书包带子的手,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 好了!上场! “徐浩然。”她开口。 周围的起哄声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迅速矮了下去。 徐浩然挺了挺胸膛,面部表情管理到位。 “你觉得你这样很浪漫?” 徐浩然以为她松口了,笑容更盛,花束又往前递了半寸。“纪淮,只要你答应我,以后每天都……” “那你堵在路中间,”陈纪淮打断他,“让几百个赶着上课的人过不去。你管这叫浪漫?” 她顿了顿,扫了一圈周围举着手机的脸。 "还是说你觉得,几百个人迟到被扣平时分,是你制造浪漫的代价。该由别人来买单?" 范依举着手机的手一顿,嘴角疯狂上扬,差点把手机摔了。 来了来了来了!彩排过的台词!纪淮居然真的用上了! 她拼命踮起脚尖,恨不得把手机怼到前排人的后脑勺上去拍。 人群里几个赶时间的学生听到陈纪淮的话,开始表达不满。 "对啊!我都快迟到了!" "因为这个迟到期末扣分算谁的?" 起哄声肉眼可见地弱了一截。 徐浩然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调整回来。 “纪淮,你别生气嘛。我马上就把车挪……” “不着急挪。”陈纪淮摆了摆手。“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麻烦让一让!” 一男一女挤进来。女的是中文系的辅导员李素。男的是学校保卫科的干事姜勤丰,腋下夹着一个对讲机。 姜勤丰看见堵路的跑车,眉头一拧。“谁的车?赶紧挪!没看见路都堵死了?” 李素眼尖,一眼认出了徐浩然。这位徐少,他爹给学校捐过一千万助学金。 李素扯住姜勤丰的胳膊:“老姜,悠着点。那是徐少。” 姜勤丰犹豫了一下,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低头假装看对讲机。 李素转过身,换上了一副笑脸,看向陈纪淮。 “陈纪淮同学,你看这事闹的。徐同学也是一片好心嘛。” “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就先把花收了。有什么话你们俩去旁边找个咖啡厅坐下来私聊,别堵在主干道上影响同学们通行了好不好?” 徐浩然如获助力,把花束又往前递了递,笑容真诚。“纪淮,李老师都发话了。” 起哄声借着辅导员这一推又涨了起来。 “收下吧收下吧!” “先拿着花,又不是答应他!” 陈纪淮看着李素那副和稀泥的笑脸,觉得好笑。 这位辅导员大概觉得自己是来救场的。殊不知这正好给了她一个绝佳的台阶。 不过嘛,不是下台的台阶,是登台的。 “李老师。”陈纪淮偏了偏头,声音清亮。 李素笑着点头应声。 “校规第三十七条,校园主干道严禁机动车违停。现在您是建议我配合他违反校规呢,还是您打算代表学院,替他承担堵塞消防通道的责任?” 李素的笑凝固在嘴角。 周围几百双眼睛盯着,几十个手机镜头对着。 这话要是传到网上,她这个辅导员还要不要干了? 她张了张嘴,半个字没蹦出来,讪讪退到了姜勤丰旁边。 姜勤丰低头,更加卖力地研究对讲机。 范依的另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她快要尖叫出来了。 不行。不能叫。万一吸引了人群注意力,分散了纪淮的气场怎么办。 她使劲咬住手指关节,眼睛瞪得溜圆,手机举得稳稳的。 这段必须拍清楚,以后给姐妹剪成纪录片! 陈纪淮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比了个耶。 第一招,过啦! 开口的时候声音确实比自己预想的小了点,好在没人听出来。 徐浩然脸色沉了沉,但还撑着那个深情人设,声音低了几度。 “陈纪淮,我是真心的。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不要……” “真心的?”陈纪淮打断他,她歪了歪头,刻意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真心觉得好玩的笑。“那你告诉我,这些花是送给我的,对吧?” 徐浩然一愣,这话……是有戏了!? 他连连点头,立刻来了精神:“对!全都是给你的!每一朵都是!” “送了就是我的?” “当然是你的!” “我怎么处理,你没意见?” 徐浩然胸膛挺得更高,生怕犹豫半秒就显得不够大方。 “没意见!你开心就好!” “好。” 陈纪淮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面向围观的几百号学生,双手在身前一摊,声音扬起来。 “同学们!”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她拉了过去。 “这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刚才徐同学亲口说了,送给我了,是我的东西了。” 她停了半秒。嘴角那个弧度,自己都能感觉到在往上翘。 “我现在做主。见者有份。” 一只手指向迈凯伦引擎盖上那座心形花堆。 “随便拿。先到先得,拿完为止。” 现场安静了大约两秒。 这两秒里,几百人的表情变化精彩绝伦。从茫然,到确认,到狂喜。 “她说随便拿?!” "真的假的!厄瓜多尔红玫瑰吧?!" “别废话了冲啊!!” 不知道谁先动的手。 下一秒,人潮涌动。无数只手从各个方向伸向那辆迈凯伦。 “我要三朵!给我舍友也带!” “别踩我鞋!别踩我鞋!” “哈哈哈哈兄弟们快来!今晚约会的花钱省了!” 精心摆好的心形花堆在几十双手的拉扯下迅速坍塌。 花瓣满天飞,有人把整捧塞进书包,有人边跑边用外套兜着往回运。 场面从"浪漫表白"切换成"超市限时抢购",用时不到十秒。 范依呆了会,然后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吼叫。 "啊啊啊啊我也要!!" 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两条胳膊拨开人群就往里冲。 矮个子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她像条泥鳅一样从腋下钻过去三个人,手刚够着一朵花的塑封边。 "让一下!让一下!我先看到的!" 边上一个男生一把薅走了半捧。 范依只来得及抓住两片散落的花瓣。 她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心里两片碎瓣,再看看远处已经退到安全位置的闺蜜。 陈纪淮双手环在胸前,安安静静站着,看这场混乱像在看烟花。 范依咬牙:陈纪淮!你等着! 陈纪淮看着跑车被一群嗷嗷叫的大学生团团包围,引擎盖上的花肉眼可见地变少,在心内狂笑! 玛雅!太爽了,她觉得自己此刻的快乐程度,大约是上次在星空海看于颂雅被周泽拖走的三倍,啊啊不!五倍! 徐浩然站在原地,手里那束递出一半的花还举在半空中。 不久前他还是这场浪漫大剧的男主角。 现在他成了免费花卉供应商。 “你……你干什么!”他总算回过神来,指着陈纪淮的手在抖。“这些花一朵就两百多!你知不知道!” “两百多?”旁边一个刚抢到花的女生耳朵尖,当场惊呼。“必须挂闲鱼啊!” “卧槽真的假的!再去抢几朵!” 第二波冲锋开始了。 陈纪淮看着徐浩然那张涨红到快要冒烟的脸,歪了歪头。 “怎么了?你不是说送给我了、随我处置吗?”她弯了弯嘴角。“反悔了呀。” 徐浩然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想说什么。 陈纪淮没给他时间。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你好,交警大队吗?” "这里是岳城师范大学主干道,有一辆白色迈凯伦违停在道路正中央,严重堵塞交通和消防通道。现场已经引发大面积人员聚集,有踩踏风险,请派人来处理。" 徐浩然的脸色从红变白。 报警?她报警?!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在被哄抢的引擎盖,不对,是他心爱的迈凯伦正在被一群人当花架子踩。 口袋里的手机恰好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他条件反射地掏出来看。 童书翰的消息:【走。】 徐浩然抬头,下意识往二楼天桥方向扫了一眼,咬了咬牙,狠狠瞪着陈纪淮。 但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甚至带着点笑意的眼睛,喉咙里的狠话全被堵了回去。 "陈纪淮,你今天做的这些,我记住了。"他压低声音,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说完转身扒开人群往车那边冲。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别碰我的车!” 他连推带搡地把几个还趴在引擎盖上扒花的学生赶走,一屁股坐进驾驶座。 发动机咆哮了一声。 白色迈凯伦带着满车身的花瓣碎屑、被踩出的鞋印、还有引擎盖上三四道清晰可见的指甲划痕,狼狈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让路让路!别挡着!” 围观的学生嘻嘻哈哈地往两边散开,给他让出道。 有人冲着车尾吹了声口哨。 “走好不送!兄弟下次记得多带点花来啊!” 哄堂大笑。 迈凯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校道尽头。 辅导员李素和保卫科的姜勤丰面面相觑。 人也走了,车也开了,报警……好像也没必要再追了? 李素快步走上前,脸上堆着比刚才更尴尬的笑。 "陈同学啊,人都走了,要不那个报警的事,能不能跟交警说一声取消?要是闹大了对学校影响……" “李老师。”陈纪淮语气轻快。“您放心,车已经开走了,交警来了也没车可拖。但这个报警记录留着好,万一他下次再来堵路呢?有底可查。” 她拍了拍手上沾的花瓣碎屑。 “而且严格来说,今天这事儿是保卫科的工作范围。姜老师要是提前拦住他,就不用这么多人围着看热闹了。” 姜勤丰被点了名,头埋得更低了。 李素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惹不起惹不起。这学生敢杠徐浩然,不知道是什么底细。万一出事,她可接不住。 “行行行,那就这样吧。”李素拽着姜勤丰赶紧溜了。“同学们散了散了啊,该上课上课!” 围观的人群散得很快。课还是要上的,花已经抢到手了,八卦也够发三条朋友圈了。 主干道恢复了通行。 人群散开之后,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侧面杀了出来。 范依满头是汗,左手举着手机,右手攥着——两片玫瑰花瓣。 "淮淮!!!" 她冲到陈纪淮面前,先是一把抓住闺蜜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没事。然后把那两片花瓣怼到她眼前。 "你看看!你看看这个!" 陈纪淮低头看了一眼她手心里可怜巴巴的两片碎瓣,一口没绷住,笑出了声。 "就这?" "呜呜!"范依气得跺脚。"九百九十九朵!你往外分的时候就不能先给你亲闺蜜留一朵吗!我被挤在外面!等我冲进来,就剩这两片了!" "你手慢怪我咯?"陈纪淮笑得肩膀直抖。 "我是在给你保留影像资料!"范依扬起手机。"全程高清诶!" "知道了知道了,最佳摄影师。"陈纪淮揽住她的肩膀,拉着人往教学楼方向走。"晚上请你吃火锅赔罪。" "火锅能弥补我少了九百九十七朵花的损失吗?" "那再加个甜品。" "……行吧。勉强原谅你。" "走。咱先去奶茶店坐会" "那我要大杯的。" "没问题呀……" …… 二楼天桥。 三人把下面的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沉默持续了几秒。 颜振宇先开口:“嘿,这招可真够损的,我喜欢。” 裴易臻拇指推开zippo的盖子,又合上。 “你们注意到没,她中间接了个电话。” “看到了。”童书翰点了下头。 “好像……”颜振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接完之后,她整个人都放松了。” 裴易臻合上打火机盖。“有人给她兜底?” "有可能。"童书翰说。"而且她没用。"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裴易臻把打火机收进口袋。"也就是说,她手里有备选项。她选择了不动用。" "报警、不骂人、不动手、不喊人。”童书翰微微颔首。"第一反应走程序,第二反应拉群众。" “这女孩心理素质可以啊。”颜振宇摸了摸下巴。“几百人围着看,起哄声那么大,她节奏一直是自己的。” “你们说……”裴易臻语气里多了一分认真,“这到底是她本来就这样,还是有人教过她?” 童书翰把空咖啡杯捏扁,抛进两米外的垃圾桶。纸杯在桶沿弹了一下,落进去。 "不管有没有人教。结论一样。从外面扔石头,试不出深浅。" 裴易臻挑眉:“所以?” “所以换路子呗。”裴易臻转身,往天桥另一端走。“要搞清楚她是谁家的人,得进她的圈子。” 颜振宇跟上两步。“怎么进?” "下周有个跨学院辩论赛联谊。"童书翰道。 裴易臻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外国语学院那边,我有路子。”童书翰耸肩,神情随意。 "可以。"裴易臻继续走。 颜振宇跟上去,三人的背影被天桥顶棚的阴影吞没。 第247章 等她自己找上门来 岳城师范大学东门外,距离江景大平层不远的一家高档手作奶茶店内。 陈纪淮将覆盆子马卡龙和一杯点缀着金箔的雪顶白茶推到范依面前,手机恰好在此时震动起来。 是陈纪安打来的电话。 陈纪淮接通:“喂,哥?” “纪淮,学校那边怎么回事,有人堵你?” “哥,怎么连你都知道了。”一听这开场白,陈纪淮疑惑的目光顺势扫向对面。 范依刚拈起一块马卡龙准备咬,被闺蜜这么似笑非笑地一盯,吐了吐舌头。 “消息传得可真够快的呀。”陈纪淮对着电话拉长了音调,脚下在桌底轻轻碰了范依的小腿一下。 范依赶紧双手合十,无声地连连讨饶。 电话那头,陈纪安追问:“你没事吧?” “哎呀,小问题啦!”陈纪淮咬着吸管,将徐浩然如何摆谱、自己如何分发玫瑰并报警清场的经过简述了一遍。 陈纪安笑道:“处理得不错,没吃亏就行。风控中心已经在查徐浩然的底细了,这两天你多关注下安全沙箱,当心他后续找麻烦。” “安啦,哥。我现在好歹也是手握家里顶配安保权限的人好嘛?”陈纪淮语气俏皮,“再说我也不能总靠家里护着,总得自己练练手呀。” 她脑子里盘算的,其实是陈聿丢给她的那道考题。 “行,心里有数就好。”陈纪安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周末回家吗?” “回呀。”陈纪淮放下饮料,“妈妈说周末要带我去拜师呢。” “哦,林芷茵老师的事?” “对呀。哎,我这半路出家的,总觉得起步有点太晚了。” “晚什么?你又没打算去维也纳开独唱音乐会。你嗓音底子本来就比很多人好,跟着名师就当陶冶情操了,去就是了。”陈纪安安抚了一句,随即顺着周末的行程往下说,“正好你回来,周末大伯和二姑一家也过来玩。” 陈纪淮眼皮一跳:“二姑……那,思语和易川来吗?” “嗯。”陈纪安压低了声音,显然知道妹妹在顾虑什么。 陈纪淮脑海中瞬间闪过落族谱那天,堂妹红着眼眶匆匆避开她的画面。 她压低声音问:“姑父……林申兵的案子,她全知道了吗?” “还没有。爸的意思是,真相太残忍,先缓一缓。”陈纪安解释道,“目前是徐教授的团队在做心理疏导。思语现在只知道林申兵出轨宋敏的事。至于产房、巨额保险那些要命的勾当,家里还没给她透底。” 陈纪淮微微叹了口气。 “二姑最近重新接管了公司,状态恢复得还不错。”陈纪安叮嘱道,“你周末见着思语,注意别说漏嘴。” “放心吧哥,我懂。她现在心里敏感得很,我有分寸。”陈纪淮答应下来,“那周末见。” “周末见。” 通话切断。 中楠工大,第三教学楼流动教室。 陈纪安随手将手机扣在课桌上。他此时正坐在靠后排的座位上,把电气专业课的教材拿了出来。 “安哥,刚才说什么呢,有黄毛堵咱妹子?”鲁奕航听了个一知半解,凑过来好奇地问。 “嗯,阵仗搞得还挺大。”陈纪安语气随意,没有展开说的意思。 鲁奕航见状,知趣地没有再往下打听。 此时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前排几个女生的八卦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哎,你们这两天在学校见过虞清妍没?”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问。 “别提了,从院里出通报批评那天起就没影了。”旁边的女生撇了撇嘴,“辅导员查寝都没见着人。” “估计是嫌丢人,躲回家避风头了吧?”前座的女生回过头加入群聊,“以前她不就爱翘课去搞些有的没的吗。我要是她,背了个全院通报,我也没脸来上课。” “就是,戏可真多。” 几个女生正聊得起劲,后排的易天全突然站了起来。 “你们闭嘴!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乱嚼舌根!”他满眼愤愤不平,“清妍她不知道有多勤奋、多努力,你们根本就不了解!” 短发女生转过身,手里的笔往桌上一丢:“哦!原来想方设法发假合照、算计有女朋友的男生,就是易大情圣嘴里的勤奋努力呀?那她确实挺辛苦的呢。”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易天全僵在过道里,脖子根涨得通红,想还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拳头捏紧了又松开。 高宇转过头,小声对陈纪安说:“确实诶,自从通报下来以后,就再没见过虞美人了。” “是不是家里有事请假了?”祁东叙转了转手里的笔,“她老家哪的来着?” 陈纪安随口接了一句:“她是本地人。” 鲁奕航从书包里拿出文具,吐槽道:“安哥,你说这易天全在抽什么风?虞美人翘课比我还积极,她到底勤哪门子奋了?” 上课铃在此时打响,压住了后排的议论。 陈纪安没有回答鲁奕航。他在课桌下拿起手机,切入安全沙箱系统,手指轻点,直接调出了虞清妍的实时动态报告。 全息图谱立刻刷新出最新数据。 报告显示,虞清妍这两天没来上课,是因为红头通报批评,直接导致她校内勤工助学的两个岗位被当场取消,生活费断流。 为了凑齐必须打给高二弟弟虞清远的那笔钱,她这两天全天都在市郊的汽车城做兼职站台礼仪,每天连轴转站十二个小时。 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她那个赌鬼父亲欠下的债款刚好到期。 高利贷催收团伙查不到她父母,今天上午直接开着面包车跑去了岳城第十五中学的校门口,准备去堵她未成年的弟弟。 陈纪安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轻轻叹了口气。 他并非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 叶向晴和虞清妍同谋,他心里算得很清楚。 但他之所以纵容彭灵菲将叶向晴踩进泥里、甚至亲手掐断叶向晴的直播后路,是因为叶向晴的底色是纯粹的贪婪与虚荣。 可虞清妍的算计,是为了生存和家人。 而且现在,高利贷介入,事情的性质变了。 陈纪安指尖轻轻敲击着屏幕边缘,眼神微冷。 他同样是个把妹妹看得比命还重的哥哥,最恶心的就是祸及家人的戏码。 一群成年社会渣滓去高中校门口堵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未成年人,这不仅触碰了他的底线,也超出了学生间勾心斗角的范畴。 更重要的是,从风控的角度来看,一个为了钱能步步为营的女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被逼上绝路、失去唯一的亲情支柱后,彻底发疯反扑的亡命徒。 把人逼进死胡同,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与其让虞清妍变成一颗随时可能炸烂身边人的雷,不如用鼎辰慈善的名义,丢一根救生索过去。 有心机说明有可用之处,抓住她的软肋,再给点糖,这把刀就能握在他手里。 想好之后,陈纪安切入通讯模块,给卢启明发去两条指令。 【通知鼎辰慈善的财务处,将下季度对岳城十五中助学名单里的专款,精准锁定虞清远,今天完成提签和打款。】 【派人去十五中门口,警告放贷的,手别伸向中学生。】 发送完毕后,他熄灭屏幕。 以虞清妍的心思和手段,只要稍加打听,自然会知道这根救生索是谁扔下去的。 等她自己找上门来,才是谈判的开始。 第248章 虞清远 九月的岳城,傍晚的风里还带着未褪尽的暑热。 岳城第十五中学门口,放学的学生如潮水般涌出。 虞清妍站在校门口,盯着闸机,生怕错过弟弟的身影。 她今天在市郊汽车城做了半天的站台礼仪,七厘米的细跟鞋把后脚跟磨出了两块水泡。 但她还是把后背挺得笔直,呼吸压稳,把所有疲态收进眼皮底下。 “小远!” 一个俊秀白净的少年听到声音,向她的方向看过来,眼睛立刻亮了。 “姐?你怎么来了?下午不是有课吗?” “教授临时去省里开会,调课了。”虞清妍接过他手里抱着的两本参考书,塞进自己的挎包,“饿不饿?” 虞清远盯着姐姐的脸看了两秒。粉底也盖不住的青黑眼圈,嘴唇干得起了皮,站立的姿势还下意识地把重心放在前脚掌上。 这是又翘课去打工了。 但他懂事地没有点破,而是轻声问道:“姐,今天不是周末,你突然跑来找我,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虞清妍避开了他的视线,拉着他的手腕,往回家反方向的公交站走。 “走,一块吃个晚饭。吃完别回去了,跟姐去附近住个小旅馆。” 虞清远脚步顿住,脸上的笑收干净了。 “他们……又来了?” “嗯。”虞清妍语速变快,“赵阿婆打我电话,说那些讨债鬼这会儿正蹲在咱家楼道抽烟。小远,今晚你不能回去。” 虞清远抿了抿唇:“爸呢?” “不知道,也许在哪个黑厅吧。”虞清妍加快脚步,拉着弟弟往前走。“这两天上学放学,你就跟着人多的同学一起走,千万别落单。他们找不到爸,就会往咱们身上使劲。” 虞清远叹了口气,从书包里取出一盒酸奶。 “姐,你脸色不好,中午吃饭了吗?” 虞清妍点点头:“吃了的,这个你自己留着吧,我减肥。” “都这么瘦了,还减什么肥?”他固执地把酸奶直接塞进虞清妍的手里。 “这又是哪个女同学送的?” 虞清远耳根有些发烫:“不知道。上完体育课回来,就在课桌肚子里了。” “行,咱们家小远在学校里还挺有人缘嘛。”虞清妍笑着打趣。 只有在这种时候,看着弟弟干净鲜活的脸,她才能透出一丝真心的笑。只要弟弟好好的,她在外面受多少白眼、遭多少罪都无所谓。 “别调侃我了,姐。”虞清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看的眼睛里重新盛满光亮,“对了,我有个好消息跟你说。” 虞清妍把酸奶仔细收进包里,准备留着当明天的早餐。 听弟弟说有好事,她脸上的疲惫也跟着散了些:“什么好消息?” “最后一节课的时候,资助中心的老师单独把我叫去了办公室,说这个季度的助学金专款提前下发了。” 虞清远的声音有些兴奋,“而且,比原来多了整整两千块!老师说是定向特批给成绩优秀的学生的,直接打到卡里了。姐,你快登录我的账号查查看,到账了吗?” 虞清远有自己的银行卡,也有一台千元级别的手机,但学校不允许带,上学的时候锁在家里。 虞清妍闻言,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赶紧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切进弟弟的账号和密码。 转圈的加载图标停下。余额那一栏,真真切切地跳出了一串数字。 “哇!小远!你们学校也太给力了吧!发了五千八!?” “到了?”虞清远高兴地凑过来看,“太好了!姐,这些钱够我用一年的!你不用做那么多份工了!” 他每个月用五百块吃饭就行,五千八去掉寒暑假,一年够用了。 虞清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压在胸口的巨石轻了许多。 她这学期因为那张合照的事,评优奖和勤工俭学的岗位全没了,闲暇时间几乎全被站台和发传单占满,正愁下个月的生活费该怎么抠出来。 这笔钱,简直是雪中送炭。 “小远,记住,这笔钱千万、千万别跟爸透半个字。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想方设法抢走去翻本。” “我知道。”虞清远郑重点头,“我谁都不说,卡你保管。” “走!姐今天高兴,带你去吃黄焖鸡米饭,给你加个双份的大鸡腿!” 她拉着虞清远拐过街角,走进了一条两边都是老旧待拆迁房的窄巷子。这是去十五中后街最近的一条捷径。 姐弟俩刚走到巷子中段,前方转角处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破旧的灰色五菱宏光面包车横切过来,直接堵死了窄巷的前路。 车门“哗啦”一声被粗暴地拉开。 三个穿着紧身黑T恤、手臂上纹着花臂的壮汉跳下车。为首的一个光头男人叼着烟,手里把玩着一根甩棍,眼神阴鸷地盯住了他们。 虞清妍头皮瞬间炸开,拉着弟弟转身想往回跑。 却发现巷子的来路上,不知何时也多出了两个堵路的混混。 “跑啊。接着跑。” 光头男人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迈着步子慢悠悠地逼近。 “大、大飞哥……”虞清妍下意识地把弟弟护在身后,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在这里?老子还得问你呢!”大飞哥朝地上啐了一口,“他妈的,刚才十五中门口不知道哪里冒出来几个穿黑西装的邪门保镖,逮着我们的人就警告,说谁敢在校门口碰中学生就废了谁。” 大飞哥用甩棍敲了敲旁边的砖墙,发出沉闷的响声。 “要不是老子机灵,让人把车开到对街等你们出校门,今天还真他妈错过了。老子还以为你攀上哪路神仙金主了呢,结果还不是只能带弟弟来吃这十几块钱的黄焖鸡?” 虞清妍的心直往下沉。 她根本不知道什么黑西装保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今天这关过不去了。 “飞哥,我爸的钱,我会想办法还……”虞清妍放低了姿态,语气近乎哀求,“我今天刚结了兼职的工资,可以先拿给兄弟们喝茶。宽限我几天好不好?” “宽限?” 大飞哥冷笑一声,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虞清妍脸上和那双细长腿上打转。 她虽然疲惫,但站台时化的全妆还在,灯光下透着一种楚楚可怜的妖艳。 “你那个烂赌鬼老爹,欠了我们整整四十多万本息,现在连电话都关机了。父债女还,天经地义。” 大飞哥走上前,用甩棍挑起虞清妍的一缕头发。 “我看你也别去发什么传单、做什么车模了。飞哥给你指条明路。城南新开的那家夜总会缺领班,以你这盘条亮顺的条件,晚上去包厢里陪几位大老板喝两杯,一晚上小费也得大几千吧?用不了两年,账就清了。” “你做梦!别碰我姐!” 躲在后面的虞清远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冲出来,一把推开了大飞哥拿甩棍的手。 “哟呵,小兔崽子还挺横。” 大飞哥身后的一个黄毛走上前,抬手揪住虞清远的校服领子,狠狠往旁边的一堆废纸箱上推去。 虞清远被重重摔在地上,痛得闷哼了一声。 “小远!” 虞清妍看着弟弟倒地,一直以来的理智和伪装彻底崩断。 她像一只被激怒的护犊母狼,尖叫着扑上去,抡起手里带金属扣的帆布包,疯了一样朝那个黄毛脸上砸去。 “别碰他!你们这帮畜生!有本事冲我来啊!” “给脸不要脸的贱货!” 大飞哥被这泼妇似的架势扫到了手背,顿时勃然大怒。 他一把攥住虞清妍的头发,猛地向后一扯,迫使她仰起脸。 紧接着,“咔哒”一声脆响。 大飞哥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弹簧刀,冰冷的刀刃直接贴在了虞清妍细嫩的侧脸上。 “叫!接着叫啊!” 大飞哥眼底泛起凶光,刀尖在她皮肤上危险地游走,“老子今天就把话放在这。要么,你今晚乖乖跟我走,去把入职的条子签了。” 大飞哥转过头,阴恻恻地看了一眼正挣扎着爬起来的虞清远。 “要么,老子今天就把你这宝贝弟弟的右手带回去抵利息。看他以后还怎么拿笔写字!” 第249章 帮人,要在最难的时候帮 同一时间,冠林庄园,云岫馆。 二楼的监控室内,整面墙的显示屏闪烁着幽蓝的光。 卢启明靠在沙发里,微微仰头看着屏幕。 画面是从盘旋在十五中后巷上方的微型静音无人机传回来的,巷子里的一举一动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面前的控制台上,一部手机开着免提。 “卢哥。”手机里传来温赞低沉的声音,“那群无赖动手了,现在干预吗?” 温赞此刻正带着手下,坐在距离窄巷不到二十米的一辆黑色商务车里。 车没有熄火,随时可以一脚油门冲过去。 卢启明缓声开口:“急什么。” “那对姐弟快撑不住了。” 温赞在电话那头有些按捺不住。 他们这帮人平时处理的都是硬茬子,眼看着几个高利贷混混欺负学生,多少觉得跌份。 “少爷让我们来办事,就是来救人的。这会儿冲进去把人干翻,不是正好?” “温赞,你觉得少爷和他们非亲非故,凭什么要帮?” 温赞没多想,理所当然道:“为了那个小妞?我看过资料,长得确实水灵……” “放屁。”卢启明直接骂断了他。 “少爷会缺女人吗?就这种货色,连给少爷提鞋都不配。” “那是因为啥?” 卢启明看着屏幕里被逼到墙角的姐弟俩。 “这女人为了钱,连名声都能豁出去算计。底线足够低,手段也狠。” “只要捏住她的软肋,这就是一把现成的快刀。” “帮人,要在最难的时候帮。” “等她骨头都结冰,希望被碾碎的那会,你的雪中送炭,才会成为她的命。” 商务车里,温赞看着不远处的巷口,手握紧了方向盘。 “懂了,卢哥。你直接说什么时候动,兄弟们都听你的。” 卢启明盯着屏幕上大飞哥越来越放肆的动作,冷声道。 “等。” “等那女孩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等她为了救她弟弟,做好牺牲自己那一刻。” 巷子里。 大飞哥的刀尖已经挑破了虞清妍侧脸的一点油皮,极细的一颗血珠渗了出来。 “飞哥……求你……” 虞清妍的声音已经碎了,膝盖发软,全凭身后冰凉的砖墙撑着身体。 “求我有什么用?钱能变出来吗?”大飞哥咧嘴露出黄牙。 “你爸欠了四十万,你今天就是把这条命交代在这儿,也值不了几个钱。” “老子给你指明路你不走,那就别怪哥哥不讲情面。” 他转过头,看向倒在一旁的虞清远。 “去,把那小子的右手给老子按瓷实了。” 两名纹身大汉立刻上前,一人一脚踩在虞清远的后背上。 另一个人蹲下身,钳住虞清远的右胳膊,往旁边凸起的水泥墩上按。 “别碰我!放开!”虞清远像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拼命挣扎。 “小远!” 虞清妍眼睛瞬间红得充血,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一把撞开身前的大飞哥,朝那两个大汉扑过去。 “给脸不要脸!”大飞哥被推得倒退了两步,顿时恼羞成怒。 他反手一巴掌,重重扇在虞清妍的脸上。 “啪!” 虞清妍被打得摔了出去,重重砸在满是污水的地上,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迹。 “姐!”虞清远眼底爆出骇人的凶光。 他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按着他的那个大汉的手腕上。 大汉发出一声惨叫,下意识松开了手。 虞清远趁机爬起,像头失去理智的小狼羔,直接朝大飞哥的肚子撞了过去。 大飞哥没料到一个中学生敢动手,被撞得闷哼一声靠在墙上。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大飞哥的暴脾气。 “草泥马的小杂种!活腻了是吧!” 他一把揪住虞清远的头发,将人狠狠惯在地上。 接着抬起穿着厚重皮靴的脚,朝着虞清远的肚子和胸口一顿猛踹。 虞清远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蜷缩在地上护着头。 “小远!”虞清妍感觉心脏像被人活活撕裂。 她手脚并用地在泥水里爬过去,整个人扑在弟弟身上。 大飞哥的皮靴结结实实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一声闷响,虞清妍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险些背过气去。 但她双手依然紧紧将弟弟护在怀里,一点都不肯松。 “行啊,姐弟情深是吧?老子今天成全你们!” 大飞哥喘着粗气,用鞋底碾着虞清妍的肩膀。 “把这臭娘们给我拉开!今天不废了这小子的手,老子就不叫大飞!” 两个黄毛走上前,一人抓住虞清妍的一条胳膊,硬生生将她拖开。 “放开我!别碰他!” 虞清妍拼命踢打,指甲在一个黄毛脸上划出长长的血痕。 但男女力量悬殊,她被两人牢牢压在粗糙的砖面上,动弹不得。 大飞哥蹲下身,摸出一把带锯齿的折叠军刀。 他抓住虞清远沾满泥水的右手,强行按在水泥墩上。 折叠刀的刀背在虞清远的手腕筋脉处轻轻敲打着。 “小杂种,脾气挺硬。”大飞哥冷笑,“记住了,以后只能用左手拿筷子了。” 虞清远痛得满脸冷汗,看着大飞哥手里的刀,眼神终于透出了恐惧,但嘴唇依然咬得很紧。 “不要!” 虞清妍的尖叫声撕破了巷子的死寂。 她的心理防线在刀锋贴上弟弟手腕的那一瞬间,彻底崩溃。 比起让弟弟失去右手、一辈子变成残废,她这条命算什么?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世界对她唯一好的亲人被毁掉。 “我签!” 虞清妍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水往下掉。 “我跟你们走!我去夜总会陪酒!我替我爸还钱!” “放了我弟弟!求求你放了他!” 她放弃了挣扎,顺着墙壁无力地滑跪在满是污水的地上,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 “我什么都听你们的……放了他……” 大飞哥手里的折叠刀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跪在泥水里、眼神绝望空洞的虞清妍,满意地咧开嘴。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非得老子费这劲。” 他站起身收回折叠刀,冲着按住虞清妍的两个黄毛偏了偏头。 “把她拉起来。带回车里,把入职协议给按了手印。” 他指了指地上的虞清远。“小子,今天算你运气好,有个好姐姐护着。滚吧。” 两个黄毛架着几乎虚脱的虞清妍,准备往巷子外那辆五菱宏光走去。 虞清远从地上挣扎着抬起头,双眼通红,满是血丝。 “姐……不……不要去……” 虞清妍看着弟弟,用力咬住下唇,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远,自己回家,好好上学,听话……” 这句话说完,她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砸在泥泞里。 完了,她的人生,彻底完了。 云岫馆监控室内。 卢启明看着屏幕上被架走的虞清妍,拿起手机。 “上。” 十五中后巷的街口。 黑色商务车的车门在命令下达的瞬间拉开。 温赞穿着一身黑色速干短袖,面无表情地跨下车,身后的几名安保步调一致。 五个人就像是从黑暗中突然剥离出来的影子,带着极强的肃杀之气,直逼巷口。 大飞哥刚走到五菱宏光的车门边准备上车。 巷口突然传来的沉闷脚步声,让他下意识回过了头。 入眼的是五个身材魁梧、面色冷硬的黑衣汉子。 大飞哥常年在街面上混,对危险有着本能的嗅觉。 只一眼,他就看出这五个人绝不是什么街头混混。那种平静中透着冷酷的眼神,只有真见过血、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有。 “几位兄弟,混哪条道的?” 大飞哥暗自戒备,手不动声色地摸向后腰的军刀。 “这儿没你们的事,我们在办私事。给个面子。” 他报出背后的名号。“我是南区龙哥手底下的……” 话还没说完。 温赞根本没有停下脚步,声音极冷。“废了他。” 大飞哥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跟在温赞身后的两个男人已经动了。 速度极快,没有半句废话。 左边的兄弟直接一个滑步逼近,抬腿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 “砰!” 大飞哥甚至连刀都没抽出来,胸口就像是被铁锤狠狠砸中。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五菱宏光的车门上,把铁皮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一口酸水直接喷出,大飞哥顺着车门滑倒在地。 “操!干他们!” 剩下的三个黄毛见老大挨打,脑子一热,掏出甩棍和蝴蝶刀就冲了上来。 架着虞清妍的那两个黄毛也松开了手,加入战局。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这根本不是打架,而是单方面的碾压。 一名内卫面对迎面劈来的甩棍,不闪不避,左臂屈起直接硬生生扛下。 沉闷的撞击声后,黄毛的虎口当场震裂。 没等对方惨叫出声,内卫右臂拉起,一记干脆利落的勾拳结结实实砸在黄毛下巴上。 黄毛双眼一翻,瘫软倒地。 另一个拿蝴蝶刀的黄毛更是凄惨,刀尖刚递出去,就被温赞反手捏住了手腕。 温赞面无表情,顺势往外一掰。 清脆的骨折声在巷子里炸开,黄毛抱着扭曲的手臂在地上来回打滚惨叫。 不到两分钟。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五个高利贷混混,已经全部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这种毫无花哨的暴力碾压,看呆了瘫坐在泥水里的虞清妍。 她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大飞哥捂着剧痛的胸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半。 温赞走过去,黑色的战术靴踩上大飞哥的侧脸,将他重新压进污浊的泥水里。 靴底的纹路嵌进肉里,大飞哥疼得惨叫连连,却毫无挣扎之力。 “龙哥?”温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你回去问问你主子,他够不够资格接我温赞的一句话。” 听到“温赞”两个字,大飞哥的眼神瞬间凝固,冷汗透湿了脊背。 在岳城混黑的,谁不知道温赞的背景?别说是他大哥,就算是他大哥的大哥,见了温赞也得绕道走。 大飞哥此刻裤裆里已经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竟然惹到了温赞! “赞哥!误会!绝对是误会!”大飞哥不顾脸上的鞋底,疯狂地求饶,“我们不知道……不知道这姐弟俩是您罩着的。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来啊!” 他眼泪鼻涕全出来了。 温赞脚下微微用力,大飞哥立刻发出一声惨嚎。 “闭上你的臭嘴。” 温赞冷冷地开口。 “这笔账,四十万是吧。去跟你们主子说,人,老子保了。账,一笔勾销。” 他低下头,眼神锐利如刀。“再让我在这条街上看到你们,或者这姐弟俩少了一根头发。” “连你,带你背后的狗屁龙哥,一起沉江。” 大飞哥疯狂点头,哪怕半边脸在地上摩擦出血印也不在乎。 “明白!明白!绝对不敢了!一笔勾销!” 温赞把脚收了回来。“滚。” 大飞哥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连手下的死活都顾不上管了,拉开那辆千疮百孔的五菱宏光车门,踩下油门疯狂逃窜。 地上剩下的三个黄毛,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逃出了巷子,连地上的刀和甩棍都没敢捡。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虞清妍像做梦一样,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前一秒还身处地狱准备卖身救弟,下一秒这群恶魔就被人像踩蚂蚁一样碾死。 她强撑着发软的腿,从泥泞中爬起来,将同样满身是泥的弟弟紧紧抱住。 姐弟俩劫后余生,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温赞转过身,没看他们,对着身后的兄弟挥了挥手准备撤退。 “等一下!” 虞清妍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推开弟弟,踉跄着往前跑了两步。 “几位大哥……”她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敬畏和不可置信,“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们?” 她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她害怕这背后有着更深不见底的深渊。 她更想知道,自己拿什么还? 温赞停下脚步,目光在虞清妍狼狈不堪的脸上扫过。 卢哥交代的台词,他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不用谢我们。”温赞似笑非笑,语气居高临下。 “我们家少爷说,同学一场,见不得你落得这么惨。” 说完,温赞没再多看她一眼,带着人走出了巷子。 黑色商务车的车门拉上,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少爷?” “同学?” 虞清妍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像是有个巨大的铜钟被狠狠敲响。 在工大,她认识的人里,谁有这么恐怖的背景? 就在她脑子一片混乱时,虞清远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手里攥着内卫刚才打斗时掉在地上的黑色甩棍套。 “姐……”虞清远的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激动。 “我看到了!他们用的装备,上面有标志!” “什么标志?”虞清妍立刻回头。 “是企业LOGO的钢印!”虞清远把甩棍套翻转过来,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指着上面一圈压花暗纹,“姐!这是鼎辰的人!” “鼎辰?”这个名字到底是在哪里听过,虞清妍一时想不起来,脑子更乱了。 虞清远激动地抓住姐姐的胳膊。 “就是今天刚给我发了五千八特批助学金的那个企业!鼎辰科创!专门在我们学校搞定点帮扶的那个企业!” “鼎辰科创……” 虞清妍念叨着这四个字。 突然,她停住了呼吸,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穿般僵在原地。 陈纪安…… 他家开的科技公司,就叫鼎辰科技! 第250章 名媛班 ”姐?“ 虞清远抬头看她,脸上的淤青还带着新鲜的肿胀感,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狼。 “你怎么了,姐?在想什么呢?” 虞清妍回过神。 手指还在发颤,她把捏变形的棍套塞进外套口袋,攥了拳头,逼自己扯出个笑。 “没什么。” 她偏头看弟弟,用手背蹭掉脸上半干的泥印。 “走,吃新疆大盘鸡去。” 虞清远整张脸亮了。 ”那家!就那家!土豆炖得又烂又软,上回你说太远了不愿意走。“ 他一瘸一拐地跟上来,语速飞快。 ”姐你今天必须吃撑,我看你瘦了好多。“ 虞清妍把弟弟的书包接过来背在自己肩上。 后背被踹过的那块还在泛钝痛,她不动声色地换了个着力角度。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小巷尽头的维族餐馆亮着暖黄色灯带,门口几串手写的价格牌歪斜斜挂着。 周二晚上客人不多,姐弟俩挑了个靠里的桌子坐下。 虞清远把书包放在虞清妍旁边的椅子上。 ”姐,你帮我看着,我去隔壁药店买点药。你脸上还有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嘴角对应的位置。 虞清妍抬手摸了摸伤处,”不用,一点皮外伤。“ ”那也得擦。万一感染了呢?你等着。“ 虞清远转身跑出去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怕她会突然消失。 虞清妍冲他摆手。 餐馆里只剩下锅灶嗡嗡的排烟声和隔壁桌大叔嗦面的动静。 她拿起菜单,目光落在塑封纸页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手指在桌面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棍套的边缘。 鼎辰的钢印。 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是在智慧校园项目的合作方文件上。陈纪安名字旁边括号里标注的学生信息栏有一项”实践推荐单位:鼎辰科创“。 第二次是弟弟今天拿到的那笔助学金。转账备注写着”鼎辰科创教育基金会·定向特批“。 第三次就是现在。棍套内侧的暗纹压花。 三条线汇到一起,画面清楚得多余。 通报批评下得快。 快到她被叫到辅导员办公室的时候,那张通告已经在学院官网挂了出来。红色置顶。从发帖到处理,中间不超过六个小时。 一个正常的学院行政流程,即使全部加急,也不可能在半天之内走完从学工办到院分管书记的签批。 除非有人从外面压了一把。 侧脸肿胀的地方碰到了牙床内壁,钝痛顺着颧骨往太阳穴里爬。她用舌尖顶了顶口腔内侧那块磨破的肉,咸的。 丢岗的第二天,弟弟的助学金就到了。金额刚好覆盖她原本每月给虞清远的转账数字加上一整个学期的餐费零用。 精准到像对着她的银行流水掐的数。 然后是今天。十五中校门口的黑衣人。 ”同学一场,见不得你落这么惨。“ 虞清妍闭了闭眼。 同学一场。多体面的说辞。 如果她没有在教学楼附近蹲他的车,没有在教室里贴近他拍那张照片,没有让叶向晴把照片扩散出去搞他。这些事还会发生吗? 不会。 她用了手段,所以被通报。弟弟快断粮了,所以鼎辰来发钱。今天被逼到死角了,所以黑衣人才会出现。 环环相扣。每一步都踩在最刚好的节点上。 不是慈善。是精确计算后的施恩。 虞清妍靠在椅背上,侧脸被揍肿的那半边正好对着墙壁。 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泥点的手指,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暗褐色的血痂。 陈纪安把她摸透了。 她的家底、弟弟的学校、高利贷的数目、她每个月的收支、她接近他的真正原因。 全都知道,而且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以为自己是猎人。结果她连猎物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已经被圈进了别人的鱼塘里。 手机震了。 虞清妍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叶向晴。 她没有第一时间接。拇指摁在绿色按钮上停了两秒。 ”喂。“ ”清妍!“叶向晴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哭过很久之后那种沙哑,”你在哪儿?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彭灵菲那个贱人怎么对我的?“ ”怎么了?“ ”她神经病!“叶向晴像被戳中了什么开关,噼里啪啦往外倒,”我昨天去找冯凯问清楚到底为什么分手,结果彭灵菲当着一酒吧的人拆我的底。她怎么知道那些事的?她凭什么站出来说我?她一个外人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虞清妍没说话。 ”然后冯凯那个废物,带着人在外面拦着我删视频!还录了口供一样的东西逼我念!“ 叶向晴的声音往上拔了一个调。 ”我受够了!“ ”所以呢?“ 虞清妍把菜单翻了一页,目光扫到大盘鸡的位置,用笔在点菜单上勾了一个。 ”你打算怎么办。“ ”你的手段他们已经识破了,还罚了你。“叶向晴顿了顿,语气沉下来,”换我来。“ 虞清妍笔尖停住了。 ”什么意思。“ ”陈纪安不是冯凯。“她把笔放下,声音压低了一点,”而且彭灵菲不是陆筱和,人家不是异地恋,天在身边。你觉得你有什么空子可以钻?“ ”谁说要做他女朋友了?“ 虞清妍微皱眉。”你想做他的金丝雀?“ ”嗨,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我没戏。“叶向晴的语气忽然冷静下来,那种冷静里面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不过你是不是忘了。我报了名媛班。“ 虞清妍拿着菜单的手停了。 名媛班。 岳城新开的那个社交圈层课程,表面上教穿搭和礼仪,实际上就是一帮有钱或者想嫁有钱人的女人在一起交换信息的狩猎场。叶向晴大一下学期花了五万块钱报的名,说是想拓展人脉。 ”我把陈纪安的资料发出去。法拉利、星空海、那个项目的事、再加上他家妹请得动江舒月和顾长明。这些料足够了。“ 叶向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恶意。 ”那群女人手段比你我加一块都多。我看彭灵菲一个大学生,怎么招架得住。“ 虞清妍没有立即接话。 窗外一辆电动车驶过,车灯在地上划了一道白光。 ”向晴。“ ”嗯?“ ”我觉得陈纪安没那么简单。“ ”不简单的男人才有征服的价值啊。“叶向晴笑了一声,”反正又不是我自己上,我就是把信息放出去,后面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她们愿意去撞墙是她们的事。“ 虞清妍张了张嘴。 她想说:你知不知道陈纪安手下的人两分钟能把五个拿刀的混打成废物。你知不知道他连你直播间的推流都能掐断。你知不知道他能查出任何人的底,然后精确地让你在最需要的时候欠他一条命。 但她现在不想跟叶向晴说。 ”随你吧。“虞清妍说。 ”你怎么了?“叶向晴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异样,”你不是一直想拿下他吗?我这不是帮你牵制彭灵菲……“ ”我最近有点事,顾不上这些。“ ”什么事?“ 门口传来脚步声,虞清远端着一个塑料袋走进来,里面装着碘伏棉签和一板创可贴。 他看见姐在打电话,脚步慢了一下。 ”抱歉,我这边有点忙,下次再聊。“虞清妍挂断了电话。 虞清远把药放到桌上,自己坐到对面。 他撕开碘伏棉签的包装递过来,虞清妍接过去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仰起脸擦侧脸上那道细口子。 碘伏沾上伤口,微刺痛。她吸了一口气。 ”姐,你给谁打电话呢?“ ”校友啦。“ 虞清远的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是不是那个叶向晴?姐,我不喜欢她。“ 虞清妍手一停,看了他一眼。 ”你都没见过她,怎么就不喜欢了。“ ”她每次找你都是她自己有事求你帮忙,从来没听你说过她帮你什么。“ 虞清远掰着手指头。 “上次你帮她出了什么主意之后,接我放学整三周都是黑着脸。中间有一回你来学校给我送换季衣服,我看你眼睛都是肿的。” 虞清妍嘴唇动了一下。 “你那阵打电话给我,声音跟没睡醒一样,问你什么都说'没事没事'。”虞清远继续掰着手指,“我又不傻。后来有一个月你连续四个周末都没来看我,以前从来没断过。” 他眼神认真得不像一个高二学生。 ”姐,以后别跟她玩了。“ 虞清妍看着弟弟的脸。 左边颧骨肿得发亮。可是那双眼睛又亮又稳,像一颗被砂纸磨过的石头。 她点了点头。 ”好。“ 虞清远咧嘴笑了。 ”大盘鸡来啦!“ 老板娘端着一只搪瓷盆大小的铝盘过来,热气蒸腾,辣椒和孜然的香味一下子灌满了整个角落。 宽面条铺在底下,土豆块炖得边缘半透明,鸡肉裹着红亮的酱汁堆在正中间。 虞清远两只眼睛放光。 ”姐!碗!筷子!“ 他站起来从隔壁空桌上抓了两双一次性筷子一个碗,给虞清妍盛了一大勺,土豆和面条堆得冒尖。 ”先吃先吃。“ 虞清妍笑着接过碗。 虞清远自己也盛了一碗,埋头吃了两口面条,又站起来跑到冰柜前面。 他弯腰扒拉了一阵,拿着一瓶维豆奶回来,把瓶子放在虞清妍面前。 ”姐,喝这个。暖胃。“ 虞清妍看了一眼瓶子,又看他。 ”你怎么就拿一瓶。“ ”我留着肚子吃菜吃饭呢。“虞清远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理所当然的样子,”喝了豆奶就吃不下土豆了,多浪费。“ 虞清妍没跟他争。 她拿了桌上的塑料杯,倒出小半杯推到虞清远那边,把瓶子留在自己手里。 ”干杯。“她举了举瓶子,”庆祝你拿到助学金。“ 虞清远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他拿起那个塑料杯碰了瓶身。 ”姐,女孩子用吸管小口喝才漂亮。“ 虞清妍没再推。她把吸管插进瓶口,吸了一口。 温热的豆奶顺着喉咙淌下去,带着一点甜味。 她弯起嘴角。 虞清远已经重新埋头进大盘鸡里了,腮帮子鼓得像松鼠,含混不清地说着”土豆真的太好吃了姐你快尝“。 虞清妍咬了一块土豆。确实炖得烂,入口就化了。 她看着弟弟的头顶,心里那根绷了一晚上的弦慢慢松下来半寸。 然后又紧了回去。 她不是没见过这种手法。 当年她爸在外面做生意的时候,也有人专挑他最缺钱的时候借给他。利息不高,态度很好,就是从此以后她爸再也没说过那个人一句不字。 她低头嚼面条。 要不要主动去找陈纪安? 如果去,说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弟弟“?那就等于承认她知道了。承认她知道了,就等于把自己的把柄摊开在他面前。 如果不去呢? 他会等。 他一定会等。 他安排了这一切,就是在等她自己走过去。 虞清妍咽下嘴里的面条,味道忽然淡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肉放进弟弟碗里。 ”姐你也吃啊!“ ”我在吃呢。“ 虞清远抬头打量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低头把那块鸡肉啃了。 虞清妍吸了一口豆奶。 去。 她要去找他。 但不是以一个被施恩者的姿态。 不是跪着递投名状,不是哭着说谢谢。 她爸这辈子就毁在了那个”谢“字上。 叶向晴要把陈纪安的信息往名媛班里扔。这件事,叶向晴不知道后果。但她知道。 她今天见过黑衣人的拳头,见过那些人的眼神。 名媛班里的那些女人,不管手段多花哨,碰上这个级别的人,下场不会比大飞哥好到哪里去。 而叶向晴是引线。 虞清妍把筷子放下,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叶向晴计划将C的信息散布至名媛班。“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又删掉了。 太早。 她需要想清楚怎么说。用什么身份说。以什么条件说。 虞清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姐,你不吃了?“ ”吃。“虞清妍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吃,别噎着。“ ”我没有噎着!“虞清远嘴里塞着面条,口齿不清地抗议。 虞清妍看着他,笑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弟弟安心学习就好。 剩下的事,她来想办法。 叶向晴的脾气她太了解了。 这种亢奋劲头一上来,撑不过三天就会动手。 她得想办法,好好接下陈纪安扔过来的绳子。 第251章 娃娃亲,京城沈家 “啊啊啊!气死了啊!!” 中南工大,英语系女生宿舍楼。 章弥和黎真真去了图书馆,寝室只剩玛依拉和彭灵菲。 彭灵菲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最上面是“老妈”,时长四分二十七秒。 她把手机摔在枕头上,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砸在床头的毛绒抱枕上。 “气死了!气死了!” 玛依拉刚晾完衣服,把塑料盆搁回阳台角落。 “阿灵,别生气了嘛,什么事这么大火气?” “活到快二十岁了,忽然告诉我有个娃娃亲。”彭灵菲声音里压着闷火,“你说这叫什么事?” “啊?”玛依拉抬头看向彭灵菲,“娃娃亲?这年头还有这个?” “我妈和她闺蜜定的。说是她们俩还在念大学的时候就约好了,生了孩子要做亲家。” 彭灵菲爬下床铺。 “结果她闺蜜生了个儿子,她生了我。得,齐活了。” 玛依拉好奇道。 “那对方是谁啊?” “沈均。”彭灵菲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像在咬一颗酸枣,“京市沈家,大房的小儿子。他妈妈娘家姓彭,家里有军政背景。” “京市?沈家?”玛依拉眨了眨眼,想起某些竖屏画面,“就短剧经常看到的……很厉害的那种?” “算是京圈太子爷吧。”彭灵菲叹了口气。 “他爷手里攥着沈氏资本,国内前二十的私募。他爸管着北方三个省的产业线。他外婆那边更不用说了。”她摊开手,耸肩道。“就这种配置……” 玛依拉跟着唉了一声。 “那……这件事你跟陈纪安说了吗?” 彭灵菲摇头。 “还没有。” “你觉得应该告诉他吗?” 彭灵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怕跟他说了,只是给他徒增烦恼。” 玛依拉理解彭灵菲的担忧,开口道。 “他以前经济条件是差了点,但他不是刚被富豪爸爸认回去了吗?” “是富豪。”彭灵菲吸了口气,“但也就是比我家好上一截而已。比起沈家那种底蕴……差得远。” “那你爸妈是什么意见?”玛依拉问。 “他们?乐见其成呗。恨不得明天就把我打包送过去。我妈刚才在电话里让我周末回家,说沈家阿姨想见我。” 她学了一句她妈的语气:“'灵灵,人家条件多好啊。'” 玛依拉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那……你见过沈均吗?他本人怎么样?” “何止见过……小时候我爸妈忙,把我扔沈家住了好几年呢。” “那要这么说,你们这是青梅竹马呀?” “什么青梅竹马。”彭灵菲翻了个白眼,“他不是抢我零食,就是撕我的画本折纸飞机。从小就合不来。” 玛依拉脑补了一些短剧,忽然替陈纪安捏了把汗,又问:“那现在怎么办?刚刚听电话,好像你妈说让你周末回去,你回不?” “不回。”彭灵菲说着,脸上浮现笑容,“纪安说了,周末带我去他新家做客。他大伯和二姑要从外地过来探亲,他想让我见他的家人。么重要的日子,我怎么可能因为什么破娃娃亲就错过。” 玛依拉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嘴角弯了弯。 “那你不怕家里生气?” “该生气的是我好不好!”彭灵菲又炸了,“她跟她闺蜜感情好,就拿我的婚姻大事做人情?我又不是货物,说送就送。” 她越说越气,趿着拖鞋在宿舍里来回转了两圈。 玛依拉连忙安慰,打开一包葡萄干递给她,“好啦好啦,说好的不生气。” 彭灵菲倒出几粒葡萄干,塞进嘴里嚼了嚼,气顺了一点。 走回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四十。 “哎呀,他快下课了。”彭灵菲把手机揣进牛仔裤口袋。“我走了,玛依拉。” “去吧去吧。”玛依拉冲她挥手,“替我跟陈纪安同学问好。” 彭灵菲冲她比了个心,拉开门跑了出去。 玛依拉摇头,把葡萄干袋口封好。 “唉……这谈恋爱的人,跑得就是快呀!” --- 教学楼外的梧桐树荫底下,彭灵菲靠着花坛的矮墙,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袋子里装着五杯冰饮。两杯生椰拿铁,两杯柠檬茶,一杯冰美式。 冰美式是陈纪安的,他下午犯困的时候喜欢喝这个。 九月傍晚还有暑气。她穿着一件浅蓝色方领短袖和白色阔腿短裤,头发松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耳侧被微风吹动。没化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豆沙色唇釉。 路过的几个男生下意识放慢了脚步,频频看向她。 彭灵菲浑然不觉,低头在手机上划拉。 下课铃响了。 教学楼大门推开,人流涌出来。 彭灵菲抬起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往里找。 陈纪安从侧门出来。 白色T恤,黑色长裤,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矿泉水瓶,正在和身边的鲁奕航几个说话。 他走路的姿态松弛,肩线又宽又平,在一群弯腰驼背盯手机的男生里显得很扎眼。 “纪安!” 彭灵菲抬手,冲那边挥了挥。 陈纪安偏头看过来,见到女友,面上浮现笑容。他拍拍鲁奕航的肩,往这边走过来。 鲁奕航反应过来,抬高嗓门:“哟,嫂子来接人了!” 高宇跟着吹了声口哨,祁东叙从手机里抬起头,两个人都是一脸又被喂狗粮的表情。 彭灵菲大方方地冲他们笑了笑,把塑料袋举起来晃了晃。 “给你们带了饮料,自己拿。” 三人立刻围过来。 鲁奕航手快,先捞了一杯柠檬茶,嘴里不忘说:“嘿嘿,嫂子大气!谢谢嫂子!” 高宇拿了另一杯柠檬茶:“嫂子每次过来都给咱们带东西,沾安哥的光了,谢啦!” 祁东叙拿走生椰拿铁,笑嘻嘻道了一句“谢谢彭姐”,然后退后两步,很有眼色地给两人留出空间。 陈纪安先给彭灵菲转了5200,然后走到彭灵菲面前,拿着杯冰美式,认真说道。 “灵菲,一直以来,有心了。” “几杯奶茶而已的嘛,顺手就买了。”转账消息过来,彭灵菲点开微信,开心地收了红包。 收了陈纪安小几万了,得买个什么礼物给他才行。 她一边想,一边朝男友伸出手。 陈纪安顺势牵住。两人十指扣紧,往校门方向走。 鲁奕航在身后冲他们的背影大声喊:“安哥!我们就不打扰你二人世界了啊!” 陈纪安无语。 两人都走远了,被他这一嗓子喊,人来人往的,视线都朝他和女友这边转过来了。 他冲后面比了个中指。 彭灵菲见状笑了一声,把他的手拍下来。 “哥哥,现在就想了呀?” 陈纪安:“……” 学校北门外有一条小吃街,穿过去拐个弯,是一家开了三年的湘菜馆。 两人常来,老板娘看到他们直接喊:“老位子空着呢!” 靠窗的双人卡座。 彭灵菲今天没做对面,而是绕到陈纪安的同侧,贴着他坐下来。 陈纪安侧头看她,笑道。“宝宝,今天格外黏人呢。” 彭灵菲把胳膊穿过他的手臂,脸侧贴着他的肩膀。 “就是喜欢你,不想跟你分开。我坐你身边行不行嘛?” “当然可以。” 陈纪安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扫了桌上的点餐码。 页面弹出来,他把屏幕偏向她那边。 “吃什么?” 彭灵菲看了两秒菜单,点了一份剁椒鱼头和一份小炒黄牛肉。 陈纪安挑了挑眉,这两个都是他爱吃的。 他手指滑动,加了份酸辣藕丁和香芋蒸排骨,又点了个三鲜汤。 都是彭灵菲的心头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下单。手机锁屏。 冰美式的杯壁上凝着水珠,陈纪安拿起来喝了一口。 他注意到彭灵菲盯着桌面上那杯生椰拿铁的吸管口,嘴张了张,又闭上。 难道女朋友是想说叶向晴那件事? 冯凯在酒吧当众拆穿叶向晴的底细,是彭灵菲在背后找人递了信息。 这事他早就知道了,沙箱里有完整的信息链。 他心里觉得顺畅。她有手段保护自己,他不需要事事出面,这种状态其实挺好的。 他很期待女友得意洋洋揭示一切的模样。 不过,她一直没说,难道是担心自己会不高兴吗? 陈纪安决定主动给她台阶。 “宝宝,怎么了?有话想跟我说?” 彭灵菲还在犹豫,万一把纪安不希望被扯进漩涡,提出分手怎么办? 可是,分手也总比害了他好。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要开口告诉他,不过在这之前,她想先逗一逗男友。 “哥哥,你觉得我可以打多少分?” 陈纪安没犹豫:“满分。” “可我只能给哥哥打九十六分。” “九十六?”比起彭灵菲为他做的种种,陈纪安是真心觉得96分挺不错的,他高兴道,“宝宝给我的评价这么好。不过,我还差四分呢,宝宝,我差在哪啊?” 彭灵菲凑近了一点,故作疑惑道。 “是啊……哥哥……” “差四我就能给你满分了……那你说,你差哪呢?” 陈纪安这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耳根微发热,他赶紧左右扫视,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这边,才松了口气。 “宝宝……” 他清了清嗓子。 “小声点……” 彭灵菲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终于绷不住笑出来,肩膀靠着他的手臂抖了几下。 陈纪安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逗我玩是吧。” 见男友笑得开心,彭灵菲决定趁着此时摊牌。 她把手从他手臂上松开,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纪安,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陈纪安看着她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心里更加笃定了,果然是叶向晴那件事。 看她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大概是怕自己知道她在背后搞小动作会不高兴。 他心里觉得好笑,也有点心疼。 “什么事,这么严肃。” 他语气放松,带着安抚的意味。 彭灵菲认真道:“我怕你知道了,会讨厌我。” “怎么可能。”陈纪安伸手盖住她交叉的手指,拇指轻轻摩了一下她的手背,“我不会生宝宝的气。” 心里想的是:不但不会讨厌,还会更喜欢你。能自己解决麻烦的女孩,比什么都让他安心。 彭灵菲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陈纪安点头,表情温和,心态轻松。 他甚至已经在想等她说完之后该怎么夸她。 “宝宝做得对”?还是“以后遇到这种事不用担心,你觉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彭灵菲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开口。 “哥哥,我有个娃娃亲。” 陈纪安的笑容凝在脸上。 大脑里准备好的全套安抚话术像列车脱轨一样撞上了一面没有出现在预设路线上的墙。 “什……什么!?” 彭灵菲没给他缓冲的时间。 她像是怕自己再拖一秒就会失去勇气,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沈均。京市沈家大房沈伯钧的小儿子。今年二十一,港大金融系在读,马术和击剑都是专业级。” 她搂住他的手臂。 “沈家手里握着沈氏资本,国内排名前十五的私募。他爷是沈老太爷沈鹤年。他妈妈娘家姓周,往上三代都在体制内。” 一连串信息砸过来,陈纪安的意识在“沈均”两个字上卡了一下。 这个名字……沈均……好像有印象。 他下意识把手指点在桌面的手机上。 安全沙箱有一个职员履历模块。 老爸陈彦武的马甲公司,鼎辰的总裁助理叫什么来着? 沈峰。 这位父亲的身边得力助手,背景资料陈纪安认真看过。 沈氏资本嫡系,沈鹤年幺子。 资料上有沈峰一家人的信息,沈均是沈峰的侄子。 彭灵菲看到他没说话,以为他在消化打击。 她收紧了搂着他手臂的力度,心里泛着疼。 “哥哥。”彭灵菲的声音带着忐忑。“沈家势力很大,如果你坚持和我在一起,可能会被他们报复。” 陈纪安还沉浸在对职员履历模块的回忆中。安全沙箱事关重大,属于核心机密,要等彭灵菲正式成为陈家人才能告诉她。他暂时还不能当着彭灵菲的面打开查看。 “你……” 本来,彭灵菲是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但她不愿意用带着激将的词去问年轻气盛的男友。 她怕她这样问,会让陈纪安热血上头。 她换了个词。 “你愿意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陈纪安回过神来,偏头看向女友。 彭灵菲的眼睛里有担忧,有不安,但没有退缩,眼底压着一层柔软的恳切。 “其实我本来不想跟你说的。” 她的声音又低了半分。 “你才刚被家里找回去,根基都还没稳……” 她咬了一下下唇,说出自己的决定。 “纪安,每个人都不容易,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不会怪你的。” “你……你愿意吗?” 第252章 我们陈家也不差的 “纪安,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彭灵菲的声音微微发抖,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这件事是我妈今天打电话才跟我说的。沈家阿姨要见我,我妈让我周末回去。” “我说不回,她就急了。一口一个沈家多好多好,说我不懂事。” 她抬起眼看他,语速快了一截。 “哥哥,你别担心。这件事是我妈擅自做主的,我从来没有答应过。我也不可能答应。” “我知道,灵……”陈纪安怕她着急,连忙出声安抚。 “你听我说完。”彭灵菲打断他,语速加快。 “沈家的底蕴你可能不太了解。沈氏资本管理规模超过两千亿,沈鹤年在金融圈的能量大到什么程度呢……” “嗯,去年有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板得罪了沈家,三个月之内被做空退市。” “他们要收拾一个人,真的就是一句话的事。” “灵菲。” 陈纪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想起暑假和纪淮操盘宏远地产案时的场面。 做空退市? 那个案子里,他们三周就把一家百亿企业的实控人送进去了。 “所以……”彭灵菲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你觉得太麻烦了……我可以和你……” 眼看着她就要说出那两个字,陈纪安心口一紧。 “彭灵菲!” 亲密关系中,喊人全名不可谓不严肃。 彭灵菲嘴巴一闭。 陈纪安看着她的眼睛,神情郑重。 “你想说什么?让我猜猜?” “是不是要说,为了不连累我和我家里人,咱们先分开?” “哥哥……我……”彭灵菲咬住下唇。 “灵菲。”他的语气放缓,“你在担心什么,全部告诉我。等你说完,我再回答。” 彭灵菲本来还想组织一下语言,但被他这句话一兜,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反而松了。 她索性不藏了。 “以沈家的做事风格,他们绝不会只是说两句。” “他们会查你。查你家里的生意。你爸的公司刚起步,经不起这种级别的人折腾。” “还有你的学业。教育系统里沈家也有人。我怕他们从学校动手脚,让你项目出问题,让你毕不了业。” “最坏的情况……”她的声音低下去了,“他们直接从商业上掐断你爸的资金链。”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彭灵菲的眼圈已经红透。 “所以你想说的是,为了保护我,你宁愿分手。” 彭灵菲点了点头。 “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 她吸了一下鼻子。 “是太喜欢了,不想你因为我受伤害。” 一滴眼泪落在她交叠的手背上,没有声音。 陈纪安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手背上那颗水珠,胸口某个位置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伸手把人揽过来,让她的额头靠在自己肩窝。 “灵菲,别担心,我们陈家也不差的。” 他的手掌落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信息。 沈氏资本家主沈鹤年的幺子沈峰,现在在他爸手底下做总裁助理。具体是什么原因,他不完全清楚。 但有一件事是明确的:沈氏资本放在今心集团面前,不够看。 周末把她带回家。让她自己看一眼冠林庄园,看一眼车库,看一眼他持有的今心股份文件。什么话都不用说,她自己就明白了。 陈纪安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她脸上那滴眼泪。 “灵菲,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什么?”彭灵菲的头从他肩窝里弹起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你愿意?” 她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嘴角结实实亲了一口。 陈纪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愣了半秒,嘴角还带着她的温度,刚准备开口说话。 “但是!” 彭灵菲松开手,把头埋在他怀里。 “这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有你的家庭,我不能把你家人拖进来。” 陈纪安张了张嘴:“灵菲,我……” “没关系!哥哥,我有计划的。” 彭灵菲直接按住他的手。 “如果咱们真要跑路,这笔钱够我们在任何一个国家安顿下来。温哥华我名下有套小公寓,当时我舅帮我买的,写的我的名字,家里人管不着。” 陈纪安:“……” 她……竟然想带着小金库和自己跑路? “而且我大二上学期接了一个外贸公司的商务口译项目,合同还有八个月,每个月也有进账。到了国外不至于坐吃山空,到时候咱们再找新工作,也可以投资做点别的。” 彭灵菲越说越顺溜,完全进入了作战分析模式。 陈纪安又想开口:“宝宝……” “等一下,我还没说完。” 彭灵菲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脸,把哭过的痕迹处理干净,继续输出。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咱们大学期间先假装分开。” 陈纪安眉毛挑了一下。 “不是真分!”彭灵菲赶紧补充,“就是在明面上,让我家里和沈家那边觉得我们已经没关系了。这样他们就不会注意到你。” “然后等大三下学期,咱们一起申请国外的研究生。到了国外,天高皇帝远,谁管得着谁跟谁谈恋爱?” “嗯……我也知道,这样很自私,强迫你和家人分开,那……那咱们不出国也行。” 她又加了条备选方案。 “那就等你拿到毕业证,所有学业全部完成,沈家再怎么有本事也没法卡你了。到时候咱们直接去民政局,谁都拦不住。” 说完,她终于停下来,一脸期待地看着陈纪安。 “我说完了。你觉得怎么样?” 陈纪安看着女朋友。 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转眼就把逃亡计划安排到两年以后了。 连温哥华的房产证都算进去了。 这规划能力,去做项目总绰绰有余。 “灵菲,我有个问题。” “你说。” “要不咱们去领证吧?” 彭灵菲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 “没疯,我认真的。”陈纪安靠着椅背,语气很平静。“我这辈子认定你了。” “不行不行不行!”彭灵菲连摇头。 “现在婚姻登记系统全国联网的!我这边刚变成已婚状态,沈家那边立刻就能查到。以他们的人脉,顺藤摸瓜找到你的身份信息,不要十分钟。” 她抓住陈纪安的胳膊,急得声音都拔高了。 “到时候他们恼羞成怒,从学校这边下手怎么办?你想过没有?教育系统里他们也有关系。万一给你安个学术不端的帽子,或者在你项目验收的时候动手脚,你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陈纪安失笑:“高校管理没你想的那么黑暗。学位授予有严格的程序,考试成绩、论文答辩、学分认定,这些东西都是留档备查的,不是谁打个招呼就能改。” “你太天真了。” 彭灵菲摇头。 “普通人确实动不了。但沈家不是普通人。” 她压低声音。 “纪安,我跟你说。沈鹤年那个老头子以前在体制内干过,退下来以后搞金融,上面的关系一直没断。他大儿子在发改系统,二儿子是沈均他爸,管着北方三省的实业。沈均他妈那边更狠,外公是正部级退休的。” “这种家庭要收拾一个人,真不需要用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他们只要让某个环节'合规地'出点问题,你连喊冤都找不到地方。” 彭灵菲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认真。她了解这个圈层,毕竟从小在沈家住过好几年,有些事情不需要谁教,听都听会了。 陈纪安看着她。 说实话,他有点感动。 彭灵菲对他好,这他早就知道。 可现在,她把所有最坏的结果都替他想好了,甚至连自己受委屈都无所谓,就是不愿意让他出事。 她不知道他的底牌,在她的认知里,鼎辰科创就是一家有点实力但远够不上沈氏量级的公司。所以她才会这么害怕,才会把逃跑路线都规划好了。 陈纪安忽然觉得,这感觉让他心头发烫。 有个人在完全不知道你底牌的情况下,愿意为了你跟整个金字塔顶端的家族对着干。 不为钱不为利,仅仅是单纯因为喜欢你这个人。 “宝宝。” 陈纪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彭灵菲被捏得嘟起嘴:“干嘛!我说正事呢!” “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 “我对你有信心啊!但信心不能当盾牌用。” 陈纪安笑了。“这样。周末去我家,我给你看点东西。” “看什么呀?”彭灵菲发愣。 “宝,到时候就知道了。”陈纪安握住她的手。 正好这时候,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来。 剁椒鱼头的蒸汽率先冲过来,红油和剁椒的香味铺满了整张桌子。紧接着是小炒黄牛肉、酸辣藕丁、香芋蒸排骨,最后是一锅三鲜汤。 陈纪安把筷子递给她。“宝宝,别想了,先吃饭。” 彭灵菲接过筷子,拿过汤碗,舀了一勺三鲜汤递到陈纪安面前。 “哥哥,先喝口汤。” 陈纪安接过来喝了一口。 彭灵菲看他喝完才开始给自己盛。 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 气氛从刚才的紧张慢慢缓了下来。彭灵菲夹了一块香芋放在碗里,忽然说了句。 “纪安。” “嗯?” “不管周末看到什么……我的决定不会变。” 陈纪安抬头看她。 “就算你家条件真的没办法跟沈家抗衡,我也不会回去认那个破娃亲。” 她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而且我爸可疼我了,只要我坚持住,他肯定会妥协的!” 陈纪安没忍住笑出来。 “笑什么!” “没什么。”陈纪安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就是觉得我女朋友真好。” 彭灵菲白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翘了。 她低头吃排骨,心里默给周末的见面安排了十八套应对方案。 万一他家里人不喜欢自己怎么办?万一他爸妈觉得沈家太强不想得罪怎么办?万一……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啃完排骨,又喝了口汤,心情终于彻底平复下来。 反正不管怎么样,这个男人她要定了。 沈家算什么。她彭灵菲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把最后一块藕丁夹起来塞进嘴里,她心满意足地靠在陈纪安肩上,开始用手机搜“去男朋友家送什么礼物比较有心意”。 陈纪安侧头看她,嘴角带着笑,伸手拿走了她面前见底的汤碗,顺手又给她盛了半碗。 两个人谁也没再提沈家。 餐厅里人来人往,筷子碰碗的声响混着后厨翻炒的油烟气,把这张靠窗卡座裹进一层平凡又踏实的烟火里。 陈纪安余光里,斜后方那张双人桌的两个女生起身结了账。 其中一个扎高马尾的从椅背上取下小羊皮包,另一个留着锁骨发的正低头看手机,拎着一只纸袋。 两人经过他们桌边时脚步微顿了一下,随即加快步子往门口走。 他没在意。 --- 湘菜馆门外,九月傍晚的风带着未散的热气。 高马尾的女生叫季妍,锁骨发的叫温如柠。 两人是岳城大学艺术设计系大三的学生,也是名媛班同期学员。 季妍踩着一双方头乐福鞋,步子快而轻,拐过街角就忍不住凑到温如柠耳边。 “刚才那对情侣的对话你听到没有?” 温如柠抬起头,把手机往包里一塞,挑了下眉。 “全程。沈家、娃娃亲、还有什么温哥华跑路计划。” 她笑了一声,有点不可思议。 “出来随便吃个晚饭,还能吃到这种瓜。” 季妍拽了拽挎包的肩带,脚步没停。 “那个女生家庭条件不低。能入京市沈家的眼,怎么着也得是顶级财阀那个圈层的。” 温如柠点了下头,目光落在前面商场亮起的霓虹招牌上。 “搞不懂这些千金小姐怎么想的。有钱有势的京圈太子爷不喜欢,偏挑穷小子爱。” “可能是看脸吧,那男的身材长相确实不错。诶,你要是她呢?要钱还是要感情?”季妍侧头看她。 温如柠笑得坦然。 “当然是先嫁给有钱的拿资源呀!感情这东西,又不是非得放第一位。” 季妍没评价,视线往回瞟了一眼湘菜馆的方向。 “有没有觉得,那个男生有些眼熟?” 第253章 随便碰到一个人就是皇太女 温如柠斜了她一眼。 "帅哥不都长这样吗?浓眉大眼高鼻梁,多看两眼就觉得他有故事。" 两人拐出湘菜馆门口,脚下的台阶有一级松动,季妍踩了个趔趄,扶了下墙才站稳。 "这破路。"她低头骂了一句,弯腰把鞋面蹭到的灰拍了拍,然后像没事人一样又跟上来。 "那男的还挺淡定的,心理素质真好。” 季妍踢了脚路边一片梧桐叶,语气还沉浸在刚才的观察里。 “女朋友嘴里蹦出京市沈家的时候,他表情都没怎么变。搁一般人,筷子都该掉了。” “愣头青呗。”温如柠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七点过八分。“二十出头,没见过世面的小子多了去了。不知道怕才正常。” 季妍没接这句。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偏头看着温如柠。 "柠柠,我总觉得……那男的哪里见过。" "什么?" "等一下。"季妍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翻动。 温如柠站在路灯底下等她,弯腰把乐福鞋后跟往上提了提。 "你在翻什么?" “名媛班的群。”季妍把屏幕亮过去,“叶向晴前天发的那条。你看。” 温如柠凑近。 屏幕上是一张男生的正面照片,底下跟着几行文字。 鼎辰科创,中南工大电气学院,大二学生,疑似新贵企二代。 "鼎辰科创……"温如柠念了一遍,用拇指往下滑。 注册资本加上融资估值的数据映入眼底。 “五个亿左右。”她评价了一句,嗓音里没什么波澜。“这种公司说不准,搞不好一个PPT就把估值吹上天了。” 季妍用指甲点了点照片里那张脸。 "你看,是不是刚才坐在咱们旁边那个?” 温如柠仔细看了两秒,点头。 "还真是。" 她把手机还回去。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家亮着白色灯箱的药店,温如柠才又开口。 “不过叶向晴这份资料有点对不上号啊。她写的是'女朋友疑似义乌小老板的女儿'。” 温如柠笑了一声,尾音里带着不屑。 “义乌小老板的女儿,妈能跟沈家媳妇做大学闺蜜?还能打娘胎里就定娃娃亲?” “就是说。”季妍跟紧两步,声音压低了。“我刚才坐那么近,她说她妈跟沈家那位是同寝的,闺蜜定的亲。这种关系……” 温如柠脚步没停,侧了侧头。 "所以你想说什么?" "试试?"季妍眨了下眼睛,语气里有掩不住的兴奋。 温如柠沉默走了几步。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门口冷柜的压缩机嗡嗡响着,温如柠在玻璃门的倒影里看了自己一眼。 “试可以。”她说。“但先让姐那边把底子摸实了再动手。万一折腾一圈,发现他兜里布碰布,不是白费力?” "不会的啦!"季妍停下来,转过身面对她。 "你刚才背对着他们坐的,有样东西你没看见。" "什么?" "车钥匙啊!" 季妍竖起一根手指。 "法拉利的遥控钥匙。挂件是个小徽章,Catrava俱乐部的。" 温如柠转过身。 "你确定?" "我眼神什么时候瞎过。"季妍语气笃定,"那个徽章我认得,纯银蚀刻的。全球限量发给顶级VIP客户的赠品,市面上买不到。" 温如柠盯着她的脸,确认她没在开玩笑。 "法拉利不稀奇。"温如柠慢开口,"但Catrava俱乐部……那不是有钱就能进的地方。" "对吧?"季妍向前凑了半步,"所以你说,这男的什么来头?" 温如柠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视线落在街对面闪烁的霓虹上。 "京圈四大家族。沈、陆、顾、霍。没有姓陈的。" "京圈没有。"季妍接得很快,"沪圈有没有?港圈有没有?再往上呢?" 她比了个手势。 "真正最顶上那一小撮人,你跟我,叫得出名字吗?" 温如柠没回答。 风吹过来,把她锁骨旁的碎发拂起又落下。 过了几秒,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名媛班的群聊,把叶向晴那条消息截了图,转发到另一个对话框里。 附了一行字: 「姐,帮我查个人。中南工大,陈纪安。可能比叶向晴说的水深很多。」 发送。 她收起手机,看了季妍一眼。"走吧。等消息。" 季妍挽上她的胳膊,嘴角藏着兴奋。"没想到出来吃个饭,还能碰上这种好事。" 温如柠看着前方渐暗的街道尽头。"希望他值得我们费这个心思。” “快走吧,回去换身衣服。”季妍笑道,“裴少他们几个还在等着我们呢。” 两人的高跟鞋声渐远,消失在转角。 …… 星空海,VIP包厢。 落地窗外的江景被暖黄色射灯打得流光溢彩。 包厢里的灯光调到三成亮度,几瓶已经开了的威士忌立在冰桶旁,酒液映着环形沙发上的人影。 裴易臻靠着沙发背,右手转着一只水晶杯。童书翰坐在他左手边,正往杯底加冰块。颜振宇半躺在另一侧,一条腿翘在茶几边上。三个人身后各坐着一个女伴。 “徐浩然那个废物。” 颜振宇把雪茄扔回桌上,不耐烦地弹了一下。 “拍着胸脯说一定拿下陈纪淮,结果呢?被人当场分了花报了警,车还被踩得跟狗啃的似的开回来。” 童书翰耸肩。“本来就是投石问路,没指望他能成。” 他拿起冰夹,精准地往杯底放了第三颗冰球。“看反应就够了。” 颜振宇把那天桥上的画面过了一遍,坐直了些。 “说起来我一直好奇。这女的暑假前还在学校食堂发传单,开学回来摇身一变就成千金小姐了。什么路子?” 裴易臻晃了杯子,冰块撞壁。 “被有钱老爹找回去了。” “不会是真假千金那种戏码吧。” 颜振宇坐起来,双手搭在膝盖上。 “带球跑。”童书翰接过话。“她母亲当年怀着她离开的,今年暑假才跟生父相认。消息来源确认过两遍。” 颜振宇“哦”了一声。“你们谁喝过这个年份的?我怎么觉得没上次那瓶顺。” “你又喝不出区别。”裴易臻随口答道。 颜振宇嘿笑一声,也不争辩,话头拐回来。 “那她家的公司,跟徐浩然家体量差不多?这种级别的人,怎么订到你叔这儿顶级包厢的?” 裴易臻把杯子放下,指尖擦过杯沿。“我叔说,是用今心集团的名义定的。” “今心?”颜振宇往前倾了半个身子。“那个今心?” 裴易臻没重复。拿起酒瓶给自己续了一指宽的量,瓶口对着杯沿走了条细线。 颜振宇和童书翰对视了一眼。 “所以才得先试探试探。” 裴易臻把杯子举起来,灯光穿过酒液映出一小片琥珀色的光斑。 童书翰放下冰夹,靠回沙发。“就是不知道她在今心是什么位置。如果只是沾亲带故的边缘人脉,那没什么价值。如果是核心圈子……” “那就捡到宝了。”颜振宇笑出声。 童书翰嗤道。 “你以为随便碰到一个人就是皇太女?今心的核心圈子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大概率只是有点关系。” 颜振宇噎了一下,干脆把雪茄重新夹起来,在鼻子底下转了一圈闻了闻,又放下。 裴易臻喝了口酒。 “你们知道八月份医疗圈地震的事吗?” 话题跳得突然。颜振宇愣了会,童书翰先接了。 “岳城几家医院连锁塌方,抓了一批人。听过。”他看向裴易臻。“怎么?” 裴易臻没直接回答,又喝了一口。 颜振宇好奇:“你不会想说跟陈纪淮有关吧?” 童书翰拍了拍裴易臻:“裴哥,别卖关子。” “你们听说过唐兆宇吗?” 颜振宇点头。 “妇幼保健院唐援朝家的公子,不是蹲号子了?” “这事,跟陈纪淮她家里脱不了关系。” 颜振宇整个人贴上来。“怎么回事?” 裴易臻用三句话把钱振国和唐援朝的利益链讲了一遍。陈家直接把整条链上的人连根拔起。 童书翰的眉头慢慢压了下来。 “所以陈纪淮的父亲,为了她母亲,把医疗圈给整顿了?” 裴易臻没点头也没摇头。 颜振宇吹了声口哨。“这魄力……说是几个院长,其实关系到整个系统,牵一发动全身。而且我听说,一个保他们的人都没有。” “还有。”裴易臻转了转手里的杯子。“胡月悦,你们还记得吧?” 颜振宇想了想:“不就是你堂姐那个名媛班出来的?跟着赵霆开云锦台那个,她怎么了?” 裴易臻没急着回答,把杯子搁回桌面,指尖沿着杯口走了一圈,冰块融出一层薄水。 颜振宇等不及:"说啊。" "她说,宏远地产倒台,是因为得罪了陈家兄妹。" 裴易臻笑了声。 “她说,宏远地产倒台,是因为得罪了陈家兄妹。” 这句话落下来,连身后几个安静坐着的女伴都有人抬了一下头。 童书翰半天没出声。 颜振宇扒拉了一下头发。“百亿盘子,三周崩盘。当时圈里都在猜是谁动的手。这么看来……” “陈家的背景远超表面。”童书翰替他把话说完了。 裴易臻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我查过鼎辰和陈彦武的资料。” “陈彦武谁?”颜振宇话刚出口,想起来什么似的,“鼎辰老板,陈纪淮她爹?” “对。”裴易臻竖起一根手指。“他助理,你们知道是哪个不?” 童书翰点点头:“前阵子鼎辰投资茶县的事上了财经新闻。对外联络人是沈峰。” 颜振宇不怎么关注新闻,闻言嘴巴微张。“沈峰?哪个沈峰?” 他坐直,两只手撑在沙发边缘。“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沈鹤年的小儿子?” 颜振宇整个人弹起来,在沙发和茶几之间转了两圈,像是消化不了这条信息。 "艹,还真是?!" 颜振宇整个人弹起来。“操,还真是?!” “沈氏资本,两千多亿!他不在自家干活,跑去给人当助理?这陈彦武会是个普通企业主?” 童书翰拿起杯子。“也不排除沈峰有自己的考量。利益交换、被人拿捏、或者某种长期投资,都有可能。” 他停了一下。 “但不管怎么说,能让沈家嫡子甘愿做助理的人。” 这句话没说完,也不需要说完。 裴易臻靠回沙发。“是啊,得想办法搭上线。” 今心集团的名义、医疗圈地震、宏远三周崩盘、沈家嫡子做助理。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画面远比他之前想象的要大。 包厢门在这时候被推开。 温如柠走在前面,锁骨发披散着,换了一身黑色吊带裙配短款西装外套。季妍跟在后面,高马尾扎得利落,一条银色项链在锁骨处晃了一下。 “裴少。童少。颜少。” 温如柠笑着打招呼,声音恰到好处的热络。季妍跟着喊了人,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 沙发上原本坐着的几个女伴极有眼色地起身,端着酒杯挪到了角落的卡座上。 温如柠和季妍在裴易臻对面坐下。 裴易臻给她们倒了酒,把杯子推过去。 “我堂姐发的消息看了吗?” 温如柠接过杯子,没喝,放在手边。“裴少说的哪条?群里这两天消息不少。” “陈纪安。” 温如柠和季妍对视了一眼。 季妍先开口:“看了。叶向晴发的那条。” “巧了。”温如柠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今天傍晚我和季妍吃饭,隔壁桌就是陈纪安。” 裴易臻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童书翰坐直了。 “陈纪安?”颜振宇停下脚步。“你见着他了?” “就在我隔壁桌。”温如柠放下杯子,用食指擦了擦唇角。“他应该是带女朋友出来吃饭。” “女朋友?”童书翰问。 “嗯。”季妍接过话。“叶向晴给的资料,跟我们的见闻,对不上。” 裴易臻身体前倾了一寸。“怎么对不上?” 温如柠把今晚在湘菜馆听到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娃娃亲、京市沈家、沈均。 复述的时候她观察着对面三个人的反应。 颜振宇的表情从好奇变成震惊,童书翰一直没表情变化,裴易臻的手停在半空中没动。 “等一下。”颜振宇打断她。“你说沈均?” “她是这么说的。”温如柠点头。 童书翰笑起来:“有意思。” 第254章 景和楼是你爸捐的? 温如柠把湘菜馆的事说完,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冰块在杯壁上化出细密的水珠,沿着弧面无声滑落。 裴易臻把食指从杯沿上收回来,拇指转了一下戒面。 “这件事,我会让堂姐去查。” 他抬起眼,视线从温如柠脸上移到季妍脸上,又移回来。 “今天叫你们来,本来是想让你们找机会接近陈纪安。” 季妍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裴易臻话锋一转:“不过你们带回来的消息比我预想的有价值。他的女朋友,绝不简单。” 温如柠端起酒杯,用杯壁贴了贴下唇。 季妍往前探了半个身子,眼睛里那种亮光在暖黄色灯光下格外明显。 “裴少,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攀上京市沈家……”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摆在桌面上了。 裴易臻挑眉看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怎么,胃口这么大?看不上陈纪安?” 季妍笑了一声。 “哪能啊。他家好歹也有三五个亿,我算什么东西,哪有资格挑三拣四。” 她把玩着手腕上的细链子,语气松弛。 “只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更想去接触陈纪安的女朋友。” 颜振宇从半躺的姿势坐起来,看了她一眼。 季妍继续说:“那个女生不喜欢沈均,这是她亲口说的。而且她明显在瞒着家里跟陈纪安谈。这种处境的女孩子,最缺的就是一个能说真心话的闺蜜。” 她竖起一根手指,往自己胸口点了点。 “我去当那个闺蜜。先取得她的信任,再顺着她的人脉往上摸。沈均那边的机会,她不要,让给别人怎么了?” 温如柠在旁边适时开口:“裴少,我也觉得,与其让我们正面去接近陈纪安,不如走他女朋友这条线。” 她把头发拨到耳后,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语气平缓但笃定。 “女人之间交朋友,比奔着抢男人去,门槛更低。” 裴易臻靠在沙发背上,手里的杯子慢慢转着。他没急着表态,目光在两个女人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季妍的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向后收着,呼吸平稳。这是在等裁决。 温如柠的姿态比她松弛,但十指交叠的方式暴露了内里的紧绷。 “野心倒是不小。”裴易臻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三分玩味。 季妍忙道:“裴少,我倒是没什么,但让柠柠去拿陈纪安,真的有些大材小用了。” 裴易臻看向童书翰。 这个季妍是想帮温如柠争取一个更有价值的位置,直接对沈均那条线。但她们根本不知道陈纪安的价值。 童书翰始终没说话,手里的冰夹慢悠悠地往杯子里又加了一颗冰球。他抬起眼,对上裴易臻的目光,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行。”裴易臻把杯子放下,语气从随意切换到公事公办的冷硬。“这件事我让堂姐做完风险评估,给你们具体方案。在那之前,谁都不许自作主张。” “明白。”温如柠和季妍几乎同时应声。 “那我们先走了。”温如柠站起来。“裴少,有消息随时叫我们。” 季妍跟着站起身,跟温如柠一同离开。 门合上,颜振宇吹了声口哨。 “裴哥,这两人就是你堂姐本期最好的学员?” 裴易臻摇了摇头,把手里的杯子举起来喝了一口。 “不算最好的。但野心够大,好驱动。” 童书翰终于把冰夹搁下,拿起杯子轻晃两下,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我觉得,可以多加一条线。” 裴易臻的拇指在戒面上慢慢摩挲了两圈,视线落在茶几上那瓶开了一半的威士忌标签上。 “先专心攻略陈纪淮和她哥。” 童书翰端起杯子喝了口酒,不置可否。 裴易臻把身体往后仰了仰,后脑勺靠在沙发顶端。 “沈家水深,以后再说吧。” …… 另一边,吃完饭,陈纪安送彭灵菲回寝室。 车窗半开,九月夜风裹着桂花尾调的甜味往里灌。彭灵菲的脑袋靠在副驾的头枕上,脸朝着驾驶座的方向,眼睛半眯着。 陈纪安右手搭在方向盘顶端,左手垂在中央扶手上。彭灵菲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过来,勾住了他的小指。 “哥。” “嗯?”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嗯,宝宝你说。” 彭灵菲把安全带松了松,身体转过来对着他。 “我想在学校附近买个公寓。你搬出来跟我一块住好不好?” 红灯。陈纪安踩住刹车,转头看她。 “搬出来,一块住?” “对呀。” 陈纪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两下。同居这件事,他不是没想过。但愿意和女朋友偶尔出去过夜是一回事,两个人明面上住在一起是另一回事。校园圈子就那么大,消息传开了,议论落在他身上顶多是“年少风流”四个字,落在她身上就不一样了。 “灵菲,这对你不太好吧。” 彭灵菲不乐意了,反驳道。 “有什么不好的?我认定你了,以后要跟你结婚的。早点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她语气理直气壮。“难道你以后不想跟我结婚?” “我是担心你同学会议论。” “都什么年代了,谁管他们。” 彭灵菲伸手拉住他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十指穿进去扣紧。 “哥哥,我们不是一个专业的。白天上课分开也就算了,晚上还要分开,我受不了。” 绿灯亮了。陈纪安起步,脸上浮现笑容。 “其实我这两天正在看房,准备搬出去。” 彭灵菲高兴的贴向陈纪安的手臂,安全带勒着肩膀她也顾不上。 “真的!?” “嗯。我爸把一些公司事务交给我打理,平时还要学商业管理方面的东西,在学校宿舍多少不够方便。” “你看好房子了吗?” “纪淮在江景华庭买了房,现在跟她闺蜜范依住在一起。我查了一下,离咱们学校开车也就十分钟。我想着在那边也买一套。” 彭灵菲连连点头。 “好呀好呀!跟纪淮做邻居,她要是有什么事你也有个照应。哥哥,我可以跟你一起住吗?” “当然可以。这几天就能安排好。我打算把纪淮住那一层整层买下来,正在和剩余几户的房主交涉。” 彭灵菲“嗯”了一声,“一层几户啊?是给安保住吗?” 陈纪安点了下头:“嗯。菲菲,我对你的家里更好奇了。你似乎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我说买一层,你一点也不惊讶。” 彭灵菲有些得意, “我家还行吧。我爸其实蛮厉害的,他年轻的时候得到贵人相助,白手起家,一点点做到今天。” “哥,你知道学校的景和楼吗?” 景和楼是江浙首富彭景和捐赠的(简单介绍下)。 “是我爸捐的哦。” 车驶入小区区,陈纪安减速,将停在女生宿舍区附近的大马路边,惊讶地转过头。 “彭景和……是你爸?” 彭景和是江浙首富。浙商联合会副会长。景和集团实控人。主营精密制造和新材料,旗下有两家上市公司,一家A股一家港股,合计市值超过八百亿。个人资产排行最近一期福布斯中国榜第十四位。 陈纪安闭了闭眼,然后笑了。 难怪她能在一天之内查清叶向晴所有的底细。 钱是一方面。但对于彭家这个层级的人来说,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真正让陈纪安重新评估的,是信息渠道。 八百亿市值的产业集团,上下游供应链覆盖半个华东。两家上市公司的董秘、法务、公关,随便哪个部门抽调一个人出来,做个背景调查不过是午休前顺手处理的杂务。更不用说彭景和本人在浙商联合会的关系网——那张网里坐着的人,上达省级智库,下接县级产业园,横向连着银行、券商、律所、会计师事务所。 想查一个人? 普通人要花钱、找关系、走弯路。彭灵菲只需要给她爸的秘书打一个电话。 这就是顶级财阀家庭的孩子和普通人之间真正的壁垒。不是房子,不是车子,不是银行卡上的数字。是你想知道任何一件事的时候,从起念头到拿到答案之间的距离。普通人的距离是十天。彭灵菲的距离是十分钟。 “哥哥……”彭灵菲的声音小了下去。“你不会因为我爸是首富就……觉得麻烦,不喜欢我了吧?” “啊啊啊,你刚还说愿意跟我在一起的!” 陈纪安伸出手,用指腹按住了她攥紧安全带的那只手。 “宝,你什么脑回路。” 彭灵菲抬起眼看他。 “正常男生听到这种消息,第一反应是庆幸自己可以少奋斗二十年,然后牢黏住你。”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语气里带着笑意。“怎么还可能想着跟你分开。” 彭灵菲撇撇嘴,“哥哥,别开玩笑了。跟我在一起是真有风险的,得罪沈家真不是好玩的。” 停车的位置离彭灵菲的寝室楼还有点距离,陈纪安重新踩下油门,车子启动,他笑道。 “宝宝,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要我想,我们就可以在一起。” 彭灵菲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脸上的笑容逐渐灿烂起来: “真的吗?哥哥,你这样说,我对你家里也开始好奇了呢!” “周末去我家。”陈纪安把车停在女生宿舍楼外的临时泊位上,熄了火。“就知道了。” 彭灵菲歪着头看他,想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但陈纪安的表情平静得无懈可击,只有嘴角那一点弧度透出些许意味深长。 她解开安全带,双手勾住陈纪安的脖子。 “到了。”陈纪安说。 “知道了。”彭灵菲伸手扯住他T恤的领口,把人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嘴唇贴上他的嘴角,停了两秒,又移到唇上。 温温软软。 陈纪安右手绕过中央扶手,掌心扣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松散的低马尾里,加深了这个吻。 看着女友氤氲着水汽的双眼,他有些压不住体内的躁动。 “哥哥……唔……菲菲最爱你了……” 陈纪安单手探入T恤下摆,忍不住攀峰而上。 “哥哥,要不今晚我不回去了……” 陈纪安另一只手从车子副驾抽屉里拿出两个指套戴上。 “很快就可以住在一起了,今晚你还是回去吧。” 彭灵菲配合他的动作,闭上眼睛。 “唔,哥哥这样太刺激了吧,虽然现在没多少人……” 陈纪安看向车外,因为接近宿舍关门的时间,要回的早都回了。宿舍楼下只有几对依依不舍的情侣。 “他们也在相拥,亲吻,不会管我们的。” “哥哥,你变坏了……” “这里,对吗?” 彭灵菲抓着陈纪安另一只手,看着修长的手指,脸色绯红。 她将他的食指与中指并在一起,弯了个弧度。 “哥哥,你这样,指尖向上弯一点……” “好。” 彭灵菲一口咬住陈纪安的两根手指。 “上面也感受下……” …… “跟你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这么快。” 彭灵菲低头理了理被弄乱的碎发。“真不舍得跟哥哥分开。” “我也想时刻跟你在一起。”陈纪安用拇指擦了擦她嘴角的银丝。“等房子弄好。” 彭灵菲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到地面上,又回过头。 “哥哥,你先走吧,我看你走了再上楼。” “好。我回去给你发消息。” 她关上车门,退后两步,站在路灯底下。 法拉利的尾灯亮起来,引擎低吼一声,缓缓驶离泊位。尾灯拐过宿舍楼的转角,消失在樟树的阴影里。 彭灵菲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 她转身往宿舍门口走,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手机屏幕在包包里响了一声,她掏出来看。 陈纪安的语音消息:【晚安,宝宝。】 彭灵菲单手打字,拇指飞快。 【晚安哥哥,明天见。】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按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宿舍楼的门禁。 手机又震了。 彭灵菲低头看。 不是陈纪安。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提示。 【菲菲,明天见。】 发件人:沈均。 第255章 什么时候带我认识下你男朋友 翌日上午十点。 岳城江滨路上的GREYBOX咖啡。 落地窗正对着江面,九月的阳光把水面切成碎金色的光斑打进来,一道晃在天花板上。 沈均坐在靠窗位,一条腿随意搭在另一条上,指尖滑着手机。 一米八五的个子,窄肩长腿,五官眉眼深邃,骨相清晰但不凌厉。 路过的两个女生回头看了三次,其中一个撞上了玻璃隔断。 沈均连眼皮都没抬。 门口的风铃响了。 彭灵菲踩着白色帆布鞋走进来,背着一只小号的Celine托特包,T恤扎进高腰牛仔裤里,看上去像个来图书馆自习的大二学生。 “菲菲。”沈均抬起手晃了晃。 “好久不见。”彭灵菲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扫了一圈桌面。 两杯SOE手冲、一只黑色文件夹、还有一盒开了口的薄荷糖。 沈均把文件夹推过来。 “先办正事。” 彭灵菲打开。 里面是一份海外信托基金的季度分红确认函,尾页附着转账截图。 “三百二十万?” “三百二十七万六。”沈均喝了口咖啡,“去年你投进来的本金翻了一倍半。新加坡那边数据中心项目结算了,赶上了好时候。” 彭灵菲把确认函翻回第一页,看了眼信托架构图。 资产隔离做得干净,受益人只写了她一个名字,和彭家任何关联公司都没有交集。 “我眼光真好。”她把文件合上,往包里一塞。 沈均嗤了一声。 “有没有搞错!项目是我操盘的。跑了三趟新加坡,跟对面律所吵了两个通宵,该说眼光好的是我吧。” “你操盘归你操盘,钱是我投给你的。没有我的启动资金,你拿什么翻?” 彭灵菲端起手冲喝了一口,嘴角翘着。 “所以,就是本小姐眼光好。选对了基金经理。” “行吧。”沈均认栽,手往空中一抛。“怎么说都是你有道理。” 彭灵菲把杯子搁回碟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他。 “所以,你怎么突然飞岳城了。” 沈均摊手。“我妈要我来追你啊。” 彭灵菲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多余的。“咱俩没戏。” “我知道啊。”沈均耸肩。“但我总得做出个姿态,要不你直接打电话跟我妈说?” “算了吧。”彭灵菲打了个寒颤。“我连自己亲妈都搞不定,还你妈?” “那不就得了。”沈均往椅背一靠,手臂搭在扶手上。 窗外有艘货船慢慢驶过,汽笛声远远地闷了一下。 “哎对了,什么时候带我认识下你男朋友?” 彭灵菲闻言笑道。“我是有这个想法,但是出场方式嘛,你得听我的。” 沈均的眼睛慢慢眯起来。 “等等,彭小黑,我闻到了阴谋的气息……你在打什么馊主意?” “你本色出演就好了嘛。恶少先生。” 沈均抬手扶额。“恶魔小姐,你不会把我又描述成那种为了家族婚约,对你求而不得、深情又霸道的反派角色了吧。” 彭灵菲拿起杯子抿了口咖啡,目光越过杯沿看着他。 “哎呀,没有啦!我只是把沈家说得稍微严肃了一点而已。” 沈均的手从额头上滑下来,表情复杂。 “所以我这次的人设,是对你势在必得的京圈太子,随时可能动用家族力量抢人?” “毕竟是我先追的他。”彭灵菲理直气壮。“要是我身边连个追求者都没有,显得我很不值钱似的。” 沈均指着自己:“我成了你俩感情升温的工具人?” “以防万一嘛。”彭灵菲端起杯子晃了晃。“你也知道,就算咱俩不来电,长辈们那关难过。到时候真被施压,他心里好歹有个底。” 沈均叹了口气。“那倒也是。我妈盼你做儿媳妇盼了二十年,都成执念了。” “我妈也是,非得跟你们结亲家。”彭灵菲托着腮。“有时候我怀疑她俩才是真爱。” 沈均嗤笑一声,又问:“你怎么跟你男朋友介绍我的?没说我坏话吧。” “那不能。”彭灵菲扬了扬下巴。“追求我的人优秀,才能体现我的优秀呀。” 沈均翻了个白眼。“得了,别逞强了,我还不知道你?你是怕我妈派人暗中盯着咱俩,让我演出戏。将来好给你做内应,对吧?” 彭灵菲垂眸看向咖啡杯,不置可否。 “哎,彭小黑,你就这么喜欢他?”他把胳膊搭回扶手上,语气突然认真了些。“他家什么条件?景叔能同意?” “跟我家差不了多少。”彭灵菲道。“算是门当户对,我爸这边应该是可以过关的。” 沈均的眉毛微动。“那不错,应该能扛住我妈的手段。到时候再加上我这个内应,保住你男友家或许不是问题。” “谢了。”彭灵菲又问。“那沈伯父会不会插手?” “难说,我老爸是妻管严。”沈均摊开手。“但你也不要太担心,他首先是个商人,损人不利己的事他不会干的,最多就是对我妈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你家那边呢……” 彭灵菲的笑容微收了一点。 “我家公司之前出问题,亏了你妈施以援手。所以他们才会想让我……” 彭灵菲叹了口气。“老一辈的脑回路就是这样。阿均,等我接手彭氏,会向沈家还掉这个人情的。” “大可不必。”沈均翘起一边嘴角。“这辈子还长着呢!搞不好哪天我有求你帮忙的时候。” 彭灵菲放下杯子。“正经的。你来岳城到底干嘛?就为了应付咱俩这事?” “也不全是。”沈均抬起手,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我来找小叔,顺便办点事。小叔现在跟着一个大佬做事,爷爷让我过来拜个码头,看那位收不收我。” 彭灵菲微挑眉。“哦?什么大佬,连你们沈家都要去攀关系?” 沈均吸了口气,靠回椅背。他的表情少见地收了些嬉皮笑脸。 “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十二年前,他帮沈家度过了一个生死关。 彭灵菲:“被京城其他三大世家联合绞杀的那次?” “对啊。”沈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我看档案的时候就跟做梦似的,怎么有人能这么厉害。陆家、顾家、霍家,三方联手围堵,那阵子我爷爷连觉都睡不着。结果他横插进来,三个月不到就把局面翻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我小叔你又不是不知道,多骄傲一个人。在那位面前规矩矩,端茶递水什么都干。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彭灵菲盯着他看。“他叫什么名字?是我听说过的人物吗?” “档案里就写了个陈先生。”沈均摇头。“具体什么名字我还真不知道,得等小叔引荐。” 彭灵菲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陈先生,十二年前就有这种能量……她想不到对应的面孔。 “那你打算在岳城待多久?港大那边不用上课?” “这学期我走的校外实习学分。”沈均比了个手势。“金融系大三有一个Industry Pcement的选项,我挂在小叔名下,算跟岗学习。” 他咬了颗薄荷糖。“看那位愿不愿意收我吧。要是不收,我就滚回港岛继续混日子。” “这么难进?” “不是难进。”沈均想了想措辞,语气里有他在彭灵菲面前极少露出的不确定。“是圈子太小,门槛太高。听我小叔说,他身边的核心班底不是剑桥就是牛津,最差也是LSE出来的。我一个港大的……” 他耸了耸肩,没说完。 彭灵菲看了他一眼。 沈均这个人,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嘻哈哈的样子。能让他露出这种神情的事,不多。 “你肯定行的。”她说。 沈均笑了笑,没接。 安静了几秒。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扣回桌面上,身体前倾了些,声音压低。 “对了,还有件事跟你提一嘴。” 彭灵菲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坐直了一点。 “沈家最近在查一个东西。”沈均把薄荷糖盒转了半圈,拇指按在盒盖上。“有人搞了个高端女性社交培训班,表面教穿搭礼仪、品牌鉴赏那一套。” “这种班多了。”彭灵菲接口。 “多是多。”沈均看了她一眼。“但这个不一样。它在规模化地往各家族和企业高层身边塞人。” 彭灵菲的手指从杯壁上收了回来。 “什么意思?” “培训完了不是去当名媛。是去当间谍。”沈均的语气平了下来。“精准锁定目标,渗透进去,套信息。我们家下面有两个合作企业中招了。” “一家的核心技术参数泄露,具体怎么出去的查了三个月才查到。对方二代的新女朋友是这个班出来的。” “另一家更狠,二代离婚,打财产分割官司的时候才发现,前妻身边那个从恋爱阶段就跟着的'闺蜜',从头到尾是别人安排的。专门负责记录资产动态。” 彭灵菲沉默了几秒。 “这种事……”她慢慢开口,“说到底还是自己没守住。人有钱了,盯着你的人就多。以前是一个两零散来的,现在搞成流水线了。” “话是这么说。”沈均把糖盒放回桌面。“但流水线跟单兵作战是两码事。这玩意背后有人投钱,有人管理,有人做数据追踪。不是什么野路子碰瓷。是组织化的商业情报渗透。” 他看着彭灵菲。 “我跟你说这个,就是提个醒。你身边要是突然冒出来特别热情的新面孔,来路不太清楚的那种,多留个心眼。” 彭灵菲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 她心里没太大的波澜。从小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什么人她没见过。但沈均专门把这个事摆出来说,代表量级不小。 “你来岳城也跟这事有关?” “算顺手。”沈均把糖盒收进外套内袋。“主要还是拜那位陈先生。这块小叔在盯,我能帮上忙就帮。帮不上就当长见识。” 他说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均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把手机翻转过来给彭灵菲看了一眼屏幕。 沈峰的消息:【阿均,现在来恒信大厦27楼。】 “走了。”沈均站起来。“小叔叫我过去。” “哦。”彭灵菲冲他挥了挥手。“去吧,到时候联系。有空的话,出来吃个饭?我想让你见他。” “看情况了。”沈均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小叔说今天算是沈家两代人正式跟那位第一次见面,规矩比较大。万一中午留饭我得陪着。” “那晚上行吗?为了追我特意从京市飞过来。” 沈均笑着摆了摆手,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彭灵菲一个人坐在桌前,端着已经凉了的手冲,目光落在窗外某个不确定的点上。 恒信大厦,有点耳熟啊,这名字到底是哪里听过呢? --- 恒信大厦。二十七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沈均理了一下袖口。 走廊比他想象中安静。米白色地砖,浅木纹墙面,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 前台背景墙上,“鼎辰科技”四个字用磨砂金属嵌在浅灰色岩板里。字体克制,不张扬。 沈均在前台报了名字,被引到特助办公室。 门推开,沈峰正坐在大班椅上。 “小叔。” 沈峰指了指会客沙发。 “到了。坐。” 沈均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捏了一下裤线。 沈峰倒了杯水推给他,自己靠着桌边,打量了侄子几秒。 “我爸身体怎么样?上次体检说血压还是高。” “在吃药控着呢。入秋以后好些了。”沈均接过水杯, “嗯。”沈峰点了下头。 叔侄俩又寒暄了会,沈均喝口水,把杯子放回桌上。 “小叔,我……”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听说能被陈董点名的人,不是剑桥就是牛津。你说,他们看得上我吗?” 沈峰靠在桌边,双手交叉在胸前。 “怎么,当年让你拼一把你不肯。现在急了?” 沈均没说话。高中那年,家里给他铺好了去英国念书的路。他嫌伦敦太冷,选了港大。那时候觉得无所谓,反正沈家的招牌摆在那里,去哪念都一样。 现在才知道不一样。 “行了,跟在陈董身边你确实差点,但这次是给陈少选人。”沈峰看他的表情,语气松了些。“别担心,港大金融系全亚洲前五,自信点,你的实力不是学历能概括的。” 他站直身子,把西装下摆理了一下。 “等会好好表现,放松点。陈董、聿少和陈少,都在办公室。” “阿均,能不能留下,就看你合不合陈少的眼缘了。别紧张。” 第256章 陈少,合作愉快 同一时间,鼎辰科创,总裁办公室。 陈纪安和陈聿刚汇报完智慧校园二期的项目进度。 陈聿先一步离开,带走了那叠厚重的技术评审文件。 办公室里只剩下父子两人。 陈彦武合上平板,起身走向沙发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纪安,坐。有个人要介绍给你。” 陈纪安来之前已经收到消息,父亲要给他安排一个助手人选。 他应了一声,等着下文。 “沈家大房的小儿子,沈均。” 陈纪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 彭灵菲昨天分析一大堆,说沈家的分量,有多么不好惹,他自己也在心里做了不少假设…… 结果他爹跟他说,沈家的孙少爷要做他的助手?! 陈彦武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动。 “怎么,你认识?” 陈纪安摩挲文件夹边缘的手指停住。 “嗯。看过峰哥的资料,沈均是他侄子。京圈四大家族之一,沈家大房嫡孙。” 陈彦武点了下头。 “既然有所了解,就省了介绍。纪安,这孩子商业嗅觉不错,放到你身边正合适。” 听到父亲的话,陈纪安心里不由得开始转弯。 老爹的情报系统覆盖面比自己广多了。 沈均和彭灵菲有娃娃亲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问题来了。 明知沈均是自己的“情敌”,还把人往儿子面前送——这是帮他把潜在麻烦收进自家院子里,还是又一道考他手腕的题? 他多想了两秒,脸上恢复平静。 “爸,是想让沈均协助我处理北方的业务吗?” 陈彦武点头。 “不错。”陈彦武靠回沙发。“下半年京市那边智能制造基地的收购正在推进,加上物流园区爬坡期的日常运营,事情不少。你学业在身,顾不过来,这才想着找个人替你看着那边。” 他看了儿子一眼。 “当然,满不满意得你自己定。” 陈纪安差点没绷住。 满不满意?!他可太满意了! 有什么比直接告诉女朋友,你害怕的大反派,其实是我的手下更有安全感?! 就是不知道,彭灵菲看到沈均跟在自己身后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注意到儿子走神,陈彦武敲敲茶几,声音继续响起: “如果你觉得不合适,京市四大家,霍、陆、顾家的子弟,随你挑。” 陈纪安的思绪被这句话硬生生拽了回来。 四大家族子弟随便挑?!陈家在京圈的话语权有这么厉害? 陈纪安忽然觉得,自己仍旧小看了自家产业,也小看了父亲。 他还记得爸妈重修旧好的第二天,一家四口坐在一块开会。 父亲说:“有关我的信息,外面基本查不到。有人把这叫财富隐身。只要我想公开,明天咱们一家人就都能上报纸头条。” 当时妹妹纪淮怎么说的来着? 她说什么罗斯柴尔德家族之类的,非常有钱也有势力,但这样的人如果自己不表明身份,就没人知道他们是谁。 当时他根本没往心里去,觉得老妹夸张了,就是随便扯个比喻而已。 但如果代表着这个国家金字塔顶端的四大家族,在父亲面前也只是“给我儿子挑人”的候选池,那么…… “爸。”陈纪安开口,语气带着一点自嘲。“您这轻描淡写的,就说让京圈太子爷给我做助手。咱到底什么家庭?” 陈彦武笑了一声。 “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家?” 陈纪安沉默了两秒。 这个问题确实有点蠢。 陈聿是沃尔孔斯基当代族长,手里攥着二十三亿欧元的家族信托和半个欧洲旧贵族的关系网。 陈善是泰国谢氏商行的继承人,两百年站在暹罗王室身后的华人商贾世家,东南亚七国的政商通道尽在掌中。 陈悠悠是麦卡利斯特和方氏的继承人,太平洋六国的资源版图加上香港至南太平洋的航运命脉,从开采到出口的完整闭环。 父亲通过三个养子女,将欧洲、东南亚、大洋洲三个板块织成一张网。 他根本不需要担心任何世俗层面的对手。 但时间太短了。 奶茶店第一次见陈彦武,到今天才一个半月。 操盘业务、管理项目,这些他上手很快。 但“顶级世家在自己面前弯腰”这种画面,心理上还需要时间消化。 能力长进了,但身份认同还没跟上现实的速度。 沈家送人来历练,本质是在示好。而父亲把决定权交给他,是让他自己消化这层关系。 陈纪安叹了口气。 “还是没完全适应。我知道了,爸。谢谢。我跟他聊聊。” 陈彦武按了一下桌面的内线按钮。 “让沈峰带人进来。” 不到半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沈峰走在前面,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裁剪利落,步伐沉稳。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身形修长,五官轮廓深邃,下颌线条干净。 一件藏蓝色的polo衫,没有多余的配饰,只有左手腕上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 举止间有种从小在规矩里泡出来的松弛感,但不散漫。恭敬,却不卑微。 沈均。 陈纪安打量了他两秒。比档案照片上倒是多了些少年气。 沈均进门的第一眼落在陈彦武身上。 太年轻了。 小叔嘴里的“先生”,他以为至少四五十岁。 结果坐在那里的男人,看面相跟小叔同龄。 再看他身边的年轻人。 沈均的视线和陈纪安对上。 比自己还小。 “先生。”沈峰微欠身,转向陈彦武。“这就是我侄子,沈均。” 沈均上前一步,姿态端正。 “陈先生,您好,我是沈均。” 陈彦武上下打量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坐。” 沈均在示意的位置坐下,后背没碰椅背。 陈彦武没有寒暄。 “你的基本资料我们已经看过了。学历、履历、家族背景,都没问题。” 他把目光收回来,语气平和但有分量。 “不过能不能留下来,得看纪安的意思。” 说完,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平板。 “纪安,你带他去会议室聊。” 陈彦武对沈峰点了下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留下陈纪安和沈均相对而坐。 沈均的目光跟着小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转回来。 面前这个跟他年纪相仿的人,靠着椅子扶手,神情淡然。 “走吧。”陈纪安站起身。 沈均跟上。 两人穿过总裁办公区的长廊,经过几排开放式的工位。 路过行政区域的时候,林娇娇正靠在转椅里伸懒腰,见到陈纪安经过,立刻坐直,轻轻挥了挥手。 陈纪安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但没停步。 等他们走过去,隔壁工位的卢棠把转椅滑过来,凑到林娇娇耳边。 “每天都能看到活的帅哥从面前走过去,我觉得我至少多活十年。” 林娇娇盯着两个背影消失的方向,使劲点头。 “能进鼎辰,真的是走了八辈子的大运。” 卢棠又偷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诶,今天那个新来的也好帅啊,什么来头?” 林娇娇摇头:“不知道呀,但是沈特助亲自引进来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行了行了,干活干活。”卢棠恋恋不舍地把转椅滑回自己工位。 走廊尽头,陈纪安推开了第三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内,一整面落地玻璃对着城市天际线,椭圆形的胡桃木长桌上摆了两份深蓝色封皮的文件夹,桌角有矿泉水和纸巾。 陈纪安走到桌子一侧,坐在长桌中段。 他抬了下巴,示意沈均坐对面。 沈均拉开椅子落座。 两个年轻人隔着一米二的桌面对视。 陈纪安没有急着开口。他靠着椅背,右手搭在扶手上,视线不避不让地在沈均脸上停了几秒,打量的意味很明显。 沈均坐直身体,双手平放在大腿上,姿态坦然,任他审视。 来之前小叔跟他说了二十分钟,核心就一句话:先生的情报系统覆盖面极广,你的任何事在他们面前都不是秘密。无论他问什么,实话实说。撒谎的代价比你坦白大得多。 安静持续了大约五秒。 陈纪安先开口,他将两份文件推过桌面。 “第一次见面,先自我介绍,我是陈纪安。” 他用食指点了点左边那份。 “基本信息在这。” 又点了右边那份。 “这份是北方产业的架构和在管项目清单,你先翻翻。以后合作的话,你要替我盯那边的日常运营。” 沈均拿起右边的文件夹翻开。 三个实业项目。两支PE基金。一个产业并购平台。 他往下扫了一眼各项目的管理规模。 加起来竟然超过了三百亿! 沈均把文件夹合上,脊背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他在家里见过大数字。 但这个量级,是大伯和爷爷才会亲自过问的体量! 在沈家,他从未独立接触过百亿以上的盘子。 如今刚到岳城第一天,三百亿的日常运营权限就摆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把文件夹端正放回桌面。 陈纪安观察着他的反应,嘴上没动,脑子想着彭灵菲的事。 他们从小一块长大,关系到底亲近到什么程度?两家人是逢年过节才走动,还是三天两头串门? 他需要摸清楚,但不能直接问。 “资料上的东西都是硬件,你的履历我提前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我比较想了解资料上没写的。” “你在京市那个圈子里长大,应酬多不多?平时生活节奏什么样?” 沈均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这问题看着随意,实际在测他的自律程度。 一个管着三百亿资产的助手,如果天天泡在酒局里,那就是个定时炸弹。 这是在做风险评估啊! “不算少。”沈均坦诚道,“京市那边的圈子,逢年过节、长辈生日、商会活动,避不开的局一个月至少三四场。但工作日我基本不出去。” 顿了一下。 “港大那边课程压力也不小,GPA目前3.8。如果需要全职投入,我可以申请休学一年。” 陈纪安点头,没在学业上多停,用尽量随意的口吻,抛出下一个问题。 “私生活呢?” 沈均眨了一下眼,脑子开始高速运转。 陈少看着年纪不大,问的问题却很犀利! 三百亿的资产管理权限交出去,最怕什么? 最怕身边人被利用。 最怕有人通过枕边人套走商业机密。 最怕感情纠葛变成别人手里的把柄。 所以这个问题的本质是,你有没有可能被人拿捏? 陈少这是在考核他的社交风险面! ”陈少,您想了解什么尽管问。“他挺了挺腰,表情认真。”我一定坦诚。“ 陈纪安清了清嗓子。 “你有没有女朋友?家里有什么安排么?” “没有女朋友。” 沈均答得飞快。 项目还没启动就跟东家说自己沉迷情爱,大忌! 沉默一秒,小叔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实话实说。 于是他补充道。 “但家里确实有安排。” 来了!陈纪安心跳微加半拍。 “什么安排?” “我母亲和一位世交阿姨关系很好,早年约定过,一家生儿子一家生女儿,就定娃娃亲。” 沈均觉得有必要把话说完整。 “所以我和那位阿姨的女儿从小被安排在一起。最近我母亲在催这件事,想让我正式追她。” 陈纪安竭力保持着脸上的平静。 “这么说,你快要订婚了?” 沈均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订婚? 陈少这是在确认他的时间精力会不会被婚事分走! 三百亿的日常运营,如果助手一边干活一边筹备婚礼、应付两家长辈、处理财产公证……那确实是隐患! “不会的,陈少。沈均赶紧澄清,语速比刚才快了一截。“她有男朋友了。而且喜欢得要命。我跟她之间完全不可能。” “那你打算怎么应付家里的压力?” 沈均抓了一下后脑勺。 是错觉吗?他怎么觉得陈少脸上那点笑意有些收不住? “应付谈不上。”他叹了口气。“其实她自己已经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陈纪安挑眉。 沈均琢磨了两秒,小叔交代过,无论陈问什么,坦诚是唯一的正确选项。 行吧。 他把彭灵菲让他扮演“夺妻恶少”的计划,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什么“本色出演京圈太子爷”,什么“在她男朋友面前制造压迫感”,什么“让长辈那边觉得他在积极追求、实际上暗中配合她拖时间”。 说完,他看着对面的陈纪安,等着对方的反应。 陈纪安靠在椅背上,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 “你这位青梅,挺有意思的。” 沈均松了口气。陈少没觉得这事离谱,那就好。 “中午她约了你?”陈纪安问。 “是,说要让我在她跟男朋友吃饭的时候过去。”沈均点头。“让我演得凶一点。” 陈纪安站起身,把面前的矿泉水拧开,推到沈均那边。 “去吧。别迟到。” “陈少,那我这是……” “以后跟着我。”陈纪安语气随意。“下午回来签协议,周一正式对接北方那边的项目。” 沈均握着水瓶的手微收紧,眼底亮了一下。 “谢谢陈少。”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陈纪安的声音。 “沈均。” 他回头。 陈纪安坐在那里,一条胳膊搭在扶手上,脸上带笑。 “演的时候用点心。既然要扮恶少,就别让人家男朋友觉得你是个纸老虎。” 沈均听完,旋即咧嘴笑道。 “这种事,我得心应手。” “嗯。”陈纪安摆了下手。“合作愉快。” “陈少,合作愉快。” 第257章 她是我沈均的人 从会议室出来,沈均心情极好。 拐过走廊拐角,他掏出手机拨了沈峰的号,颇为得意。 “小叔,成了!陈少收我了!” 沈峰那边停了一拍,语气里带着笑意。 “恭喜。他今天给你安排事了?” “暂时还没,陈少听说我要跟发小吃饭,就放我走了。说让我下午回来签协议就行。” “发小?”沈峰的声音顿了一下。“彭灵菲?” “对啊,除了她,岳城也没别人了。” 沈均压低嗓门带着笑。 “她还让我扮个恶少什么的,去刺激她男朋友来着。对了小叔,我妈最近在逼婚,你可得帮我们挡一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沈均以为信号不好,看了眼屏幕。通话正常。 “小叔?” 沈峰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祝你吃饭顺利。” “吃个饭有什么顺不顺利的。”沈均没多想,话锋一转,“对了,车安排好了吗?” “地址发你手机了。在负二层等你,直接下去。” 沈峰补了一句:“阿均。” “嗯?” “好好表现。” 沈均摸了摸下巴,觉得这话搁在这个语境里有点奇怪,但也没深究。 “得嘞,谢了小叔。” 挂了电话,他坐电梯到负二层。 一辆黑色迈巴赫S680停在专属车位上,司机看到他出来,已经拉开了后门。 车旁站着两个壮汉。 左边的叫宋铮,寸头,脖子粗得跟大腿似的。右边的叫柏良,一米九,站在那像根铁桩子。都是沈家二房那边拨过来的随行安保。 “均少。”宋铮先打了招呼。 柏良不说话,点了下头,绕到另一侧等着。 沈均弯腰钻进后座,拍了拍前排椅背。“先去万象城。” 宋铮绕到副驾落座,柏良从另一侧上了后排,坐在沈均旁边。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地库。 柏良问道:“均少,彭小姐那个男朋友,需要提前摸个底吗?” 沈均摆手。“不用,一个大学生而已。” 宋铮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均少您往那一站,气场直接把人焊死在椅子上。” 沈均笑了笑,没接话。 他是去帮菲菲演戏的,又不是真对付人,让那小子知道点沈家的分量就好了。 车驶出地库汇入江滨路的车流,阳光透过天窗在皮座上切出一道亮块。 沈均靠在后座,划开手机,点进一个群。 群名:【败家子联盟·截图短5cm】。 群里四个人。 除了他之外,顾珩、霍承渊、陆靖川。 京市四大家族的同辈嫡系。 沈均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各位大冤种,哥今儿正式通知你们一个消息。」 「面试通过了。陈少亲自拍板,哥以后就是他的人了。」 「你们三个慢慢排队吧。」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群里炸了。 霍承渊:「?沈均你他妈在搞什么?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顾珩:「什么岗位?日常汇报对象是陈少本人还是走特助线?」 陆靖川发了一张柴犬竖中指的表情包。 紧跟着一行字:「占先机有什么了不起的。等着,年底我也要过去。」 霍承渊:「操,我爸上周才托人递的话,说等年底引荐。你倒好,直接截胡!」 沈均笑出声,手指飞快地敲: 「能不能过来是你的事。但此时此刻,四大家族里头一个被陈少收的人,姓沈。」 「你们随意感受一下这个差距。」 顾珩:「滚!」 霍承渊:「有本事你别翻车。」 陆靖川又发了张图,这次是一只戴墨镜的猫叼着雪茄: 「等你丢人的那天我第一个开香槟。」 沈均把手机往座椅上一扔,嘴角翘得快咧到耳根。 车停在万象城的地下入口。 沈均进了商场直奔三楼纪梵希。 选了一件酒红色丝绸衬衫,领口故意多解一颗扣,配黑色修身西裤和一双漆皮尖头鞋。 镜子里的人从“矜贵沈氏嫡孙”变成了“纨绔夜店少东”。 宋铮抱着臂靠在试衣间外面的柱子上,吹了声口哨。“均少,帅啊!” 柏良往旁边挪了一步,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四周。 沈均对着镜子自拍了一张,下巴微抬,眼神半挑。发给彭灵菲。 「彭小黑,看哥这造型。够不够欠揍。」 回复来得很快。 彭灵菲:「可以,有那味了。袖口卷上去,露出腕表。」 沈均低头看了眼左手腕的百达翡丽,把袖口往肘弯推了两下。又拍了一张。 「行不行?」 彭灵菲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紧接着: 「对了,花准备了没?」 沈均单手打字,另一只手把脱下来的polo衫递给宋铮。 「早准备好了,你定的是包厢吧?外边可不行,要是被人认出来,引起轰动,会上新闻的。」 彭灵菲:「当然是包厢。你导航壹号私宴,私密性没问题,这地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沈均眯了眯眼,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那有bug啊!我一个从京市飞过来的人,怎么知道你在私密性极佳的饭店,还知道具体哪个包厢?你男朋友不会觉得奇怪?」 彭灵菲秒回:「这不正好嘛!就是要让他觉得沈家情报能力恐怖,查什么都能查到。你大摇大摆的,越嚣张越好。」 沈均嗤了一声,快速回复。 「安啦!我连小弟都安排好了。你就说几点到吧?」 彭灵菲:「我们大概十一点五十到,你们十二点四十到一点之间出现就行。别太早,得让我哥哥先吃点东西。」 沈均:「喂!彭小黑,你心真黑啊!我就不能蹭口饭?」 彭灵菲:「回头请你吃大餐好吧?」 沈均:「行吧。我去做个发型,准时到场。」 他结了账,拎着纸袋往三楼的造型沙龙走。 柏良跟在后面,一米九的个头在商场里格外显眼。 几个穿JK的高中女生看到沈均,本来想凑近点看帅哥,但看见柏良的块头,脚步一顿,贴着墙根绕过去了。 沈均回头瞥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就要这个效果。 “你俩就是我的排面。到时候往门口一杵,胳膊抱上,脸拉起来,多放点狠话,知道吧。” “得嘞!”宋铮一拳锤在胸口。“保证给那小子一点压力。” 柏良没吭声,眼皮微垂。对付学生崽,这种活他可没啥兴趣。 四十分钟后,沈均对着造型师递来的镜子左右转了转头。 额前两缕碎发垂下来,刚好遮住眉尾,添了一层漫不经心的浪荡感。 满意极了。 保管让彭灵菲那个小男友见识一下京圈贵公子的派头。 十二点半,司机把车停在壹号私宴的地下入口。 沈均从后备箱取出花束。 九十九朵红玫瑰,扎得张扬,缎带垂到小臂。 宋铮和柏良跟在身后,一个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一个双手背在身后,面沉如水。 三个人走进电梯,沈均对着轿厢镜面整了整领口,嘴角挂上一个八分痞气两分深情的笑。 排练过很多次了。 这个表情最欠揍。 “听好了。”他头也不回地吩咐,“今天的任务就是吓那小子,到时候机灵点,我要是气势不足,你俩就补上,懂吧。” “明白。”宋铮把口香糖换了个方向嚼。红脸黑脸轮着唱嘛,他懂! 柏良嗯了一声。少爷要维护自己在彭小姐心目中的形象,这种狠活终归是离不了他。 三楼,左转,走廊尽头。 门牌写着“听澜”。 沈均舔了下嘴唇,把花束换到左手,右手搭上门把手。 脑子里过了一遍台词。 “菲菲,跟我在一起吧!他配不上你。” 不行,太土。 换一个。 “桀桀桀,把你的脏手拿开,她是我沈均的人!” 可以,够狂。 他咧了咧嘴,手腕一转。 推开门。 第258章 放水还不容易? “喂,那个不长眼的!快把你的脏手拿开,菲菲是我沈均的人!” 推开门,沈均脸上挂着张狂的笑,迫不及待地把台词吐了出来。 从初中开始,就给彭灵菲挡桃花。 这熟门熟路的,他沈大少闭着眼都能演好。 他鼻孔对着包厢里挨着坐的两个人,抬起高傲的头颅。 抬起长腿就要往里走。 “给老子起开,她身边的位置是老……” 等他视线移到彭灵菲身边的男生身上,差点没把舌头咬断。 那个男生,白T黑裤配一张帅脸,嘴角微翘,一个半小时前才刚坐在他对面的会议室里。 沈均的脑子“嗡”地一声。 九十九朵玫瑰的重量变成了九十九公斤,坠着他的左臂往下沉。 脚步钉死在门槛内一步的位置,右腿保持着迈出去的姿势,僵在半空。 这特么就是他好不容易攀上的新东家啊!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菲菲,他是谁啊?” 东家温和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宋铮不知内情,忠实执行任务,往前跨了一步。 一百八十斤的块头横在沈均身后,双臂抱在胸前,嗓门压得又粗又沉。 “喂,小子,没看见我们少爷来了?识相的赶紧挪窝。” 柏良也跟上,一米九的铁塔站在门框边,鼻孔对着陈纪安的方向。 “少爷对彭小姐的心意,不是你这种货色能插手的。劝你想清楚。” 台词标准,站位专业,气势拉满。 沈均眼角直抽。 好你个彭灵菲! 我把你当亲老妹儿,你把我当怨种! 这特么是我沈均以后每天要汇报工作的甲方爸爸啊!! 我的两条狗刚才是不是威胁了我的直属上级?! 电光火石间,小老板和三叔的话在脑子里一句接一句炸开。 “演的时候用点心。” “合作愉快。” “……祝你吃饭顺利。” “好好表现。” 坑货三叔,他到底是祝福还是预警?! 天杀的!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 而不是让我成为我发小和我老板py的一环! 沈均内心一万只草泥马狂奔而过。 蓝瘦!香菇!要命呜! 这时,只见他的青梅朝自己甩过来一张臭脸。 “沈均,你怎么来了!” 沈均还在心里做着自我心理安抚,压下狂跳的心脏,努力说服自己按原剧本出演。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彭灵菲,这个从小跟他抢零食、互扯头发长大的黑芝麻汤圆,此刻娇滴滴地搂住陈纪安的胳膊,下巴搁在男人肩头,嗓音软得能拉丝。 “哥哥,你听我说嘛!他就是昨天我跟你说的那个讨厌鬼。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就来了。” 说完,眼尾还往沈均方向瞥了一下。 夭寿了!沈均发誓,他活了二十一年,从来没听过彭灵菲讲话用过这种夹子音。 上辈子欠她的是吧?! “沈均!你什么意思!” 彭灵菲切换回嫌恶脸,瞪着他。 身后,宋铮见少爷半天没动,悄悄用脚踢了踢沈均的鞋后跟。 沈均牙根一咬。 退是退不了了。 当着老板面掉链子,明天三百亿就没他什么事了。 演!往死里演! 他硬着头皮往前迈了半步,把玫瑰花束往前一递,扯出一个八分痞气的笑。 “还能什么意思,给你送花来了。”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正在花束的缎带上一圈一圈地绞紧。 小东家仍旧面色平静,脸上带着点好整以暇的笑意。 沈均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剂强心针。 冷静,你是专业的! “五百万。” 沈均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支票,视线从上往下地扫过陈纪安。 “拿着这个,离开彭灵菲。” 彭灵菲“腾”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沈均!你发什么疯!” 她绕过桌角冲到沈均面前,伸手把那张支票拽过来,当面撕成四片,碎纸扔回他胸口。 “我男朋友不是你拿钱能打发的人!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沈均把碎纸片从衬衫前襟上拂落,嘴角的笑不减反增。 “五百万不够?”他又扯了一张,唰唰唰。“一千万。” 陈纪安始终没动。 那个姿态松弛得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表演。 沈均心里哀嚎:老板,你倒是配合一下啊!你这个反应,我怎么往下接? 彭灵菲抢在前面开口。 “纪安才不会要你的臭钱!”她挡在男友身前,双手叉腰。“你死了这条心吧!” 沈均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嗓音,语气从张狂转向阴沉。 “彭灵菲,你别敬酒不吃罚酒。沈家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拿不到的。” 又瞄了眼小东家。 他靠在卡座的椅背上,左臂搭在沙发顶部,右手慢悠悠地转着桌上的茶杯盖。 似乎不是很满意? 豁出去了!沈均指着陈纪安,暴怒开口: “喂!那什么安,敢不敢跟小爷我比试!?” “你想比什么?” 听到东家的声音,沈均心花怒放。 老板接戏了!? 彭灵菲急了。 她扯住陈纪安的袖子,小声说:“哥,别理他,咱们走……” 宋铮这时候又找到了发挥空间。 他跟了小主子十几年,哪能放过这种长脸的机会,大嗓门一开。 “好!我们少爷正有此意!” 他从沈均身后绕出来,往前迈了一步,两条粗胳膊往胸前一抱,仰着下巴道。 “那不摆了张围棋桌么?跟我们少爷手谈一局!” 沈均脸上维持着嚣张的笑容,嘴上说: “没错!你要是能赢,一千万连本带利你拿走!” 心里在骂:宋铮你个大嘴巴!谁让你提围棋的!小老板会下围棋吗? 他飞快地瞟了陈纪安一眼。 彭灵菲在旁边拉。 “纪安,别跟他比,他业余六段,全国段位赛前十六,下得很好的!” 她的眼神越过陈纪安的肩膀,对着沈均使劲使眼色。 意思很明显:你输!给我输! 沈均心领神会。 行。放水还不容易? 反正自己的任务是“佯装丢脸离开”。 输一局围棋而已,毁不了沈大少的人设。 回头再放几句狠话,完美收工! 第259章 问绰号做什么 包厢角落有一张棋桌。 花梨木面,老坑端砚改制的棋罐,黑白子分别是云子和蛤碁石。 壹号私宴的包厢配置确实不是一般地方能比。 沈均把花束往旁边沙发上一扔,大步走到棋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潇洒,心里已经把接下来的剧本安排明白了。 开局走几步缓手,中盘送两块棋。 到了收官阶段,再装模作样地长考几次,最后惜败三四目。 既能让老板赢得体面,又不会显得他沈均水平太差。 完美! “来。” “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差距。” 宋铮往他身后一站,双臂抱胸,一脸骄傲。 “均少八岁拜国手为师。小子,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沈均尴尬地咳嗽一声。 这话放在平时挺长脸,今天听着有点碍事是怎么回事? 陈纪安从卡座起身,解开一颗袖口的扣子,在棋桌对面坐下。 彭灵菲跟过去,两只手搭在陈纪安肩上,冲沈均瞪了一眼。 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你输。” 沈均眼皮跳了一下。 废话!老子知道! 他揭开棋罐,抓出一把黑子。 陈纪安猜中单双,沈均执黑先行。 黑子落在右上星位,发出一声轻响。 陈纪安从白子罐中取出一枚蛤碁石,食指与中指夹住,落在对角星位。 动作流畅,手型标准。 沈均眉梢微动。 看起来确实学过。不过,也就这样了。 陈纪安早晨给他的基本信息里写得很清楚。 少年围棋班拿过奖,此后再无正式比赛记录。 沈均八岁拜入国手崔北亭门下,十年里跟不少职业棋手拆过棋,业余六段也是一盘盘打出来的。 这种差距,想输得自然都得费点心。 前十手平平无奇。 沈均按着计划,在右上角走了一步偏软的棋,故意给白棋留下扩张空间。 这处便宜不算大,却足够明显。 只要陈纪安顺势压过来,白棋便能多占几目实地。 落子以后,沈均若无其事地抬起头。 却发现陈纪安没看棋盘,正似笑非笑盯着自己。 两人视线撞上,沈均后颈莫名发紧。 老板这是什么眼神?看出他放水了? 陈纪安很快收回目光。 白子越过右上角那块送到嘴边的地盘,落在中腹。 沈均一怔。 这是?没看出来? 行吧,那就再明显一点。 几手之后,他又在左下角留了一处缺口。 白棋只要顺势往里一冲,黑棋角部就会变薄。 等黑棋回手补棋,白棋便能抢到外面的先手。 这回总该吃了吧? 陈纪安扫过左下角,手里的白子却没有停留。 啪。 依旧落在中腹。 沈均摸向棋罐的手顿住了。 一次没看见,算棋力有限。 连续两次都不要? 彭灵菲起初还挺满意。 沈均右上角那步棋走得软,她能看懂。 这家伙平时虽然欠揍,关键时候还算讲义气。 可几手以后,她脸上的满意渐渐变成了着急。 沈均送出来的机会,哥哥一个都没要。 几枚白子散落在棋盘中央,看着孤零零的,彼此之间似乎没有多少联系。 她想提醒陈纪安,又知道观棋不语,只能朝沈均使眼色。 【让啊!让他吃啊!】 沈均挨着彭灵菲的眼刀,差点把手里的黑子捏碎。 【我已经把饭喂到你哥哥嘴边了。你倒是让他张嘴啊!】 宋铮抱着胳膊站在沈均身后。 他完全看不懂围棋,但不妨碍他观察对面彭灵菲的脸色。 见彭灵菲眼神焦急,他咧开嘴。 “均少这局稳了。” 沈均额角一跳。 【你闭嘴吧!老子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稳了!】 柏良站在宋铮旁边,视线从右上角移到左下角,眉头渐渐皱起。 他小时候跟家里长辈学过几年围棋,水平不高,基本棋理还看得懂。 沈均这两步,都软得刻意。 少爷在放水。 柏良看了眼彭灵菲,心里有了判断。 少爷苦啊,终究还是舍不得彭小姐难堪。 陈纪安神色平静。 其实从沈均第一次走出缓手时,他就察觉到了异常。 一步偏软,可以说是判断保守。 全国业余段位赛前十六,不该看不到右上角的交换。 连续送出两次机会,意图已经足够明显。 沈均在让他。 多半是彭灵菲提前交代过。 搬进冠林庄园以后,只要父子俩都有空,陈彦武就会拉着他摆上一局。 每一盘,陈彦武都陪他下到最后。 复盘时也不敷衍,总会点出几处关键,让他把视线从局部挪开。 不要只看眼前能吃几枚子。 陈彦武经常问:“二十手以后,这枚子还有没有用?” 最开始,陈纪安答不上来。 后来他慢慢学会,棋盘上的得失不能只看眼前。 暂时没用的闲棋,也可能在几十手后封住对手最后一条路。 这段时间下来,陈纪安的棋力早已不是资料里那句“小时候拿过奖”能够概括的了。 至于陈彦武究竟有多强,陈纪安至今没有摸到底。 他只知道,自己每一次以为快赢的时候,陈彦武总能从另一个方向落下一子,让整盘棋重新变得陌生。 眼下沈均明显看得见这些地方,却连续把便宜送到他面前。 放水放得太直白了。 陈纪安没有拆穿,也没有顺着沈均搭好的台阶往上走。 眼前这盘棋,沈均主动送出了两次先手。 陈纪安虽然选择不吃,却也可以借着这段时间,将白子铺向中腹。 他夹起一枚白子,贴着黑棋最厚的位置落下。 沈均盯着那枚白子,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猜测。 老板该不会早就看出他在放水了吧? 他重新审视棋盘。 前面两处便宜,白棋确实都没要。 可中腹那几枚白棋松松散散,也看不出什么精妙安排。 也许只是没看见? 沈均想了想,又走了一步缓手。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留出破绽,而是把黑棋的攻击方向往旁边偏了一线。 表面是在压缩白棋,实际上,只要陈纪安应对正确,就能顺势拿走一块角地。 这水放得已经够隐蔽了。 懂的人能接住,不懂的人也看不出他在演。 黑子落下。 陈纪安看了两秒,也跟着落子。 他依旧没有去抢那块角地。 沈均眼神一变。 刚才送出去的便宜不吃,现在反倒往黑棋最强的地方撞? 这是什么下法? 他下意识地抬头。对上陈纪安含笑的视线。 没有台词,沈均却读懂了。 【别让了,认真下。】 沈均心口窜起一股说不清的火气。 既尴尬,又不服。 他堂堂业余六段,主动给人留条体面退路,居然还被嫌弃了? 老板就算真有两手,也不能这么瞧不起人吧。 行!那就试试! 沈均捻起一枚黑子,堵住白棋的退路。 这一步和前面的棋完全不同。 啪! 这一手与前面的棋判若两人。 干净,强硬。 落子之后,右侧几枚黑棋同时被激活,方才还松散的局部立刻收紧。 宋铮眼睛一亮。 “看见没有!” “均少刚才都没认真,这才是真本事!” 沈均险些被他喊乱气息。 这个蠢货!他现在最怕老板看出刚才没认真! 陈纪安脸上的笑意收敛。 来了!这才是全国十六强该有的力道。 他没有急着应手。 视线从右侧一路移到左上角,又重新回到沈均刚落下的黑子上。 七秒后,白子落下。没有后退,反而切断了右边两枚黑棋的联络。 沈均眉梢一动。反击? 他立即扳住。 陈纪安跟着长出。 沈均再压。 棋盘上的落子声突然密了起来。 两人谁都没有再抬头。 沈均也彻底忘了留手。 这一上头,什么恶少剧本,什么惜败三目,全被他扔到了脑后。 彭灵菲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沈均这几手比前面凶了不少。 她眨了眨眼。 这家伙演得还挺像。 不愧是从小帮她挡桃花的专业选手。 不仅表情到位,还知道要营造压迫感。 她又看了片刻,脸上的满意慢慢消失。 不对。 沈均认真思考时,有个连他自己都没留意的小习惯。 他会把黑子夹在指间,沿着中指转过半圈,再落到棋盘上。 小时候两个人去沈家老宅偷吃糕点,被沈老爷子抓住罚下棋,她在旁边见过无数次。 沈均又开始转棋子了,而且眼睛几乎黏在了棋盘上,根本不看她的眼色。 彭灵菲差点开口提醒。 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观棋不语。 她只能攥紧陈纪安肩上的衣料,在心里咬牙。 沈均,你个王八蛋不讲武德! 说好的放水呢? 这狗东西怎么还认真了! 柏良也看出了变化。 前半盘,少爷确实在让。 从刚才开始,却已经动了真格。 更让他意外的是,陈纪安没有被突然加快的节奏打乱。 中腹那几枚看似散乱的白棋,正在一点点连成一张网。 棋局过了五十手。 沈均强行断开白棋,准备追杀右侧。 陈纪安没有救那几枚白子。 他在中腹轻轻一靠。 啪。 先前铺开的白棋同时有了呼应。 右侧十余枚黑子被困在白棋势力中间,进退都失去了空间。 沈均夹着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这块棋分量太重,不能轻易舍弃。 可若强行突围,左上会被反切,外围几处薄味也会同时暴露。 弃子转换,白棋就能借势围住中腹。黑棋前面积下的实地,根本补不回损失。 还剩一条路。 打劫。 沈均又数了一遍双方的劫材。 不够。 他指间的黑子停住了。 柏良看到这个细节,心里跟着一沉。 少爷算不出路了。 宋铮还在等沈均落子,脸上挂着毫无保留的自信。 “均少肯定在想怎么赢得漂亮!” 沈均很想回头给他一脚。 陈纪安抬手,又将一枚白子落进中腹。 啪。黑棋最后一条突围路线被彻底堵死。 沈均盯着棋盘,脸色变了几次。 这张网从什么时候开始织的? 右上角?左下角?还是他第一次故意送出先手的时候? 他忽然想起陈纪安那两次似笑非笑的注视。 这家伙早就看懂了。 对方没有接他送出的便宜,却利用他放水的时间,把整盘棋提前铺好了。 沈均沉默片刻,把黑子丢回棋罐。 “今天算你走运。” 宋铮脸上的笑僵住。 “均少?” 沈均已经起身,用力扯松衬衫领口。 人生如戏。 他今天确实拿命在演。 原本只准备假输,谁知道演着演着,真输了。 陈纪安把最后一枚白子收回棋罐。 “承让。” 这两个字听得沈均牙根发酸。 他盯着棋盘看了两秒,还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 开局他让了三手。 真从第一手认真下,胜负未必没有悬念。 至于刚才中盘那几步,他不想再回忆。 因为他很清楚,陈纪安不是靠运气赢的。 沈均把那点不自在压回去,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一千万的支票,拍在棋桌上。 “愿赌服输,一千万归你。” 他冷笑着看向陈纪安,重新摆出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钱你敢拿,人可未必守得住。” “今天这局算你赢。下次见面,我可不会再给你这种机会。” 宋铮终于回过神,赶紧瞪向陈纪安。 “少得意!下回少爷肯定赢你!” 柏良看了宋铮一眼,往前迈出半步。 “均少今天心情好,给彭小姐留了体面。再有下次,结果难说。” 沈均心里顿时舒坦不少,难怪人人都喜欢听马屁。 彭灵菲冲到棋桌前,一把抽走支票。 她先扫了一眼金额,又迎着灯光确认签名,飞快折好,塞进包里。 一千万! 沈均这个败家子,演场戏还真舍得下本钱。 她心里美得快冒泡,脸上依旧摆出嫌恶表情。 “钱我替哥哥收了。” “愿赌服输,现在滚出去!” 沈均嘴角抽了抽。彭小黑拿钱倒是快。 不过这样也好,她可是未来的太子妃。 陈纪安收了这张支票,怎么也算收了他沈均一份人情。以后真接手项目,老板总不好天天压榨他吧? 一千万换太子妃高兴,再换太子爷记个人情。 值啊! 沈均转身走向门口。 走出两步,想起自己的人设,又停下来,侧过半张脸。 “彭灵菲!沈家看上的人,从来没有轻易放手的道理。” “今天我给他一千万。” “下次,来的可就未必是钱了。” “你们给我等着!” 狠话撂完,他大步出门。 宋铮紧随其后,临走还不忘指了指陈纪安。 “小子,最好祈祷别再碰见我们均少!” 包厢门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彭灵菲扑到陈纪安身上。 “哥哥!” 她搂住陈纪安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你太厉害了!” “他后面认真成那样,照样被你堵得投子认输!” 陈纪安被她撞得退了半步,抬手托住她的腰。 “小时候学过一点。” “一点?” 彭灵菲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五十几手就逼他认输,这叫一点?” “我从小看他跟我爸下棋,他认真起来,家里那几个老棋手都头疼!” 她退开半步,将陈纪安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一遍。片刻后,她清了清嗓子。 “哥哥,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陈纪安替她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头发。 “周末去我家,到时候都告诉你。” 彭灵菲眼睛一弯,重新挽住他的胳膊。 “搞这么神秘,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又从包里取出支票,美滋滋地看了两眼。 “这一千万怎么花?” 陈纪安扫过支票,唇角微扬。 “随便花,都归你。” “真的?” “嗯。” 彭灵菲立刻把支票收回包里,抱他的手紧了几分。 “那我先存着。以后给哥哥买礼物。” 她顿了顿,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回头也得请沈均吃顿饭。 这家伙虽然中途上头,整体表现还算讲义气。 两人重新坐回卡座。桌上的菜已经有些凉了。 彭灵菲给陈纪安夹了块排骨,又盛了碗汤,忙前忙后地伺候了一通。 “都怪那个讨厌鬼。吃个饭都不让人消停。” 陈纪安喝了口汤,偏头看她。 彭灵菲正低头啃鸡翅,两边腮帮子微微鼓着,嘴角还沾了一点酱汁。 “菲菲。” “唔?” 她抬起头。 陈纪安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眼里带着笑。 “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 “什么呀?” 彭灵菲接过纸巾,擦了擦嘴。 陈纪安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你小时候,有人给你取过什么好玩的绰号吗?” 莫名其妙地,问绰号做什么? 最近,喊她绰号的人只有…… 忽然,一个让人心口发紧的猜测,浮上心头。 她捏着纸巾,慢慢转过脸。 “哥哥……” 第260章 宝宝,你很调皮哦 陈纪安笑着把彭灵菲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宝宝,你很调皮哦。” 什么意思?纪安难道发现什么了? 彭灵菲心口一跳,把脸埋进他胸口,娇声试探。 “哥哥,你在说什么呀……” 陈纪安抬手,将她的一缕头发绕在手指上。 “好啦,我都知道了。沈均是你发小,你俩关系不错。” 彭灵菲松了口气,原来哥哥是吃醋么,她搂得更紧了些。 “我和他之间没什么的,从小就认识,太熟了。” 陈纪安松开发卷,刮了刮她俏皮的鼻子。 “我知道呀。” 彭灵菲很喜欢男朋友刮鼻子的小动作。 她满意地又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小手不老实地掀开T恤,摸向男友的腹肌。 “嗯嗯,我只喜欢哥哥。” 陈纪安一直以来的观点就是,有什么话要早些说开,免得拖久了变成雷,他想了想,补充道。 “菲菲,我什么都知道了。” 闻言,彭灵菲觉得腹肌都不香了。她双手停止了作乱,视线紧锁着陈纪安的表情。 只见他双眼弯弯,面带笑意,就像胸有成竹的老师在看学生的考卷。 “哥哥……你,你都知道了?” 话不用拆开掰碎讲,但两个人都明白,说的是沈均的事。 “嗯。两个小时前,” 陈纪安又把人按回怀里,感受着女友的娇软和一身香气。 “在鼎辰的办公室,我才刚刚见过他。” 鼎辰?! 彭灵菲恍然大悟。 “啊啊啊……我就说恒信大厦这名字怎么听怎么耳熟,那你爸爸公司的办公地址!” 早上在咖啡馆,沈均临走时给她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有沈峰发来的消息,提到了恒信大厦二十七楼。 她当时还在想,这地方到底是在哪听过呢? 合着她家发有事,就是去她男朋友家的地盘? “等等……沈三爷也在鼎辰?!” 没多想,这句话自然而然就问出来了。 彭灵菲难掩惊讶,陈纪安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菲菲不怎么看新闻吗?” 陈纪安掏出手机,找到鼎辰投资茶县的新闻找出来,点开沈峰和官方签约的照片。 彭灵菲有些不敢相信,将图片放大看了又看。 “沈三爷入职鼎辰了?我记得周姨老家就是茶县的吧。” 陈纪安嗯了声,又简单说了下鼎辰在茶县投资的事。 彭灵菲道:“这件事我知道,但我没想到执行人是他。亲爱的,我对你家越来越好奇了。” 陈纪安看着她挺俏的鼻子,忍不住又手痒刮了一下。 “所以,不要替我们的未来担心了,我说了,我们陈家也不差的。” 彭灵菲忽然想起在爱马仕买手工鞋时,陈纪安给她的黑色卡片。 今心…… 纪安跟今心集团到底什么关系? 总不至于是神秘的嫡系太子爷吧? 陈纪安拉着彭灵菲的手摩挲,温声道。 “嗯,菲菲,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她能有什么想说的? 自导自演的戏码,全程都被男友看着。 很丢脸的好不啦! 她的脸开始发烫。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色肯定很红。 她懊恼的锤了锤陈纪安胸口,小脑袋快速思考,决定使用万试万灵的【小女人撒娇大法】。 “哥哥……他不会什么都交代了吧?” 彭灵菲重新把头埋在男友怀里。 夏天衣料薄,陈纪安的胸口被彭灵菲的脸颊紧紧贴着,很难不感受到一片滚烫。 他单手给彭灵菲倒了杯冰饮,递给女友,免得她烧冒烟。 “宝宝,你难道还有秘密?” 彭灵菲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又悄悄用冰凉的杯子贴了贴脸。 “没有的事啦,他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呀?” 其实她对沈峰和沈均为什么都在鼎辰这件事,也有点好奇来着。 但眼下显然另一件事更重要。 陈纪安笑道。 “就聊了会工作,讲了讲你们的娃娃亲,然后说了今天的计划。” 彭灵菲在心里一边骂沈均,一边开口问。 “哥哥生气吗?”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陈纪安的视线停在她带着红霞的耳廓上,觉得好看。 他想了想,继续说。 “如果我没猜错,他身边应该有暗线盯着,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吧?” “嗯。”彭灵菲点头,声音放轻。“毕竟是继承人。他妈妈把他当眼珠子似的看着。他身边常年跟着人。去哪、见谁、跟谁吃饭,家里随时能调到信息。” 陈纪安理解这种情况,他现在自己身边也是常年有人盯梢。 只不过他身边的人,父亲已经全权交给他自己调度。 除了人身安全出现纰漏需要上报,其余琐事一律不受监控。 “所以,你的计划是让他假装顺从母亲。” 他声音平缓,像在念一份他早已读过的文件。 “表面上在追你。这样沈母那边就不会起疑,也不会提前对我动手。将来,万一真到了那一步,沈均在内部,能第一时间给你报信。” 彭灵菲本来还担心自己要费些力气才能跟陈纪安说清楚。 却没想到他不仅没有误会自己和沈均之间的关系,连自己隐藏的小心思也看穿了。 她有些欢喜的开口,“哥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陈纪安把她绞在一起的手掰开,十指穿进去扣住。 掌心贴着掌心,温度覆过来。 “我了解你,你不会仅仅想让我吃醋就做这种事。” “感情是经不起试探的,你很珍惜我们的感情,不会舍得破坏它。” 彭灵菲的睫毛轻颤,不知怎的鼻尖就开始泛起酸来。 她抬起头,看着陈纪安的侧脸。 包厢内,射灯光线落下来,把他的轮廓打出一层薄薄的暖色。 他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嘴角微微上扬。 她心里忽然泛起冲动,下意识就凑上去,嘴唇贴着他的下颌角。 “哥哥……”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皮肤上细微的触感。 “你这样,我很难不想……” “打住……青天白日的。” 陈纪安瞄了眼紧闭的包厢门,又快速抬眼扫了扫房间四角,确认没有监控才松了口气。 ———— 下一个章节的删减会比较多。 第261章 宝贝怎么还是老样子 彭灵菲一向胆子大的很。 见男友紧张,本来因为做“坏事”被抓包的心,一下子变得活络起来。 她拿起桌上的湿纸巾擦手,同时张开嘴,咬住陈纪安的耳垂,故意将呼吸加重了两分。 将带着潮意的呼吸,连同自己萌生的渴望,一起吹进陈纪安的耳蜗。 “可今天……人家穿了网眼在里面……” 她算好力道,贝齿微微用力。 陈纪安被这忽如其来的疼痛袭击,闷哼出声。 听到男友这样的声音,彭灵菲脸上的笑意更盛。 将湿纸巾随意扔在桌上,彭灵菲的右手沿着陈纪安的人鱼线一路向下,嘴上却可怜巴巴道。 “原来哥哥……不想看么……” 陈纪安被抓住重点,双眼微睁。 “菲菲,你!” 彭灵菲双手用力一握。 “唉,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穿这种。哥哥,你是不知道,连体的穿起来有多麻烦……” 陈纪安紧了紧按在彭灵菲后腰的手。 “嗯……” 二人度过了沉默的十分钟,彭灵菲在心里给自己点赞,还好每天坚持举哑铃。 否则,跪在地板上做这样的高频次极速运动,她右臂肯定得发酸。 “唉……这么热的天,人家还要穿里面,呜呜,下次再也不买这种了……” 陈纪安左手放在彭灵菲头顶,又看了眼房门,竖起耳朵关注着门外的动静。 “要不我们去……” 彭灵菲却忽然停手,打断他的话。 “唉,我还被卖家坑了……哥哥你知道吗?居然是开裆设计! 我买的时候没注意仔细看图。 哥哥,你说厂家到底几个意思,缺那点布料吗?” 陈纪安:“??!!” 吃下一颗晶莹的露珠,彭灵菲抬起头,脸上挂着得逞的笑。 “哥,其实我还做了一件坏事。要不,今天也一起给你坦白了吧。” 陈纪安轻轻呼了口气,有些急切地开口。 “什么事菲菲?” 彭灵菲重新低头,嘴里含糊不清。 “就是……叶……叶向晴的事……” 重新被温暖包围,陈纪安这才觉得舒缓了些。 彭灵菲的声音仍旧含糊。 “她之前在酒吧那次……被冯凯当众拆穿……背后是我安排的。” 陈纪安忽然开口。 “不要一直在那个地方。” 彭灵菲吸溜一声,左右肩膀快速抖动,口齿清晰,一字一句地把怎么将陆筱和消息告诉冯凯的事全说了出来。 一边说,一边又加快了些速度。 “怎么样,哥哥,我厉不厉害?” 陈纪安伸手捏起她的下巴,看着她。 “厉害!” 彭灵菲被他这语气说得心头发软,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你不觉得我心眼多?” “怎么会。” 陈纪安的拇指从她鬓角划过,掖了一缕散发到她耳后。 他的声音平和。 “我们将来都是要继承家业的。没点手段怎么守得住?” 彭灵菲“哦?”了一声,语调上扬。 “哥哥也觉得我很有手段?” 陈纪安看着她的双手,认真点头。 “当然。” “那哥哥喜不喜欢我的手段?” 陈纪安再次点头,把自己的手覆在彭灵菲的手上,诚心诚意道。 “非常喜欢。” 彭灵菲得到夸奖,笑出声来,两颗虎牙露在外面。 “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所以我要奖励哥哥。” 陈纪安已高坐云端,只等着最后的朝圣。 听到有奖励,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灵菲……这样就很好了,不用再奖励了。 而且,我……我马上就要……” 彭灵菲笑声又大了些。 “哥哥,宝宝是为了哥哥的极乐,你一定要理解宝宝,不可以怪宝宝哦!” 完了!陈纪安心中呜呼一声。 果然,彭灵菲盯着他的反应,忽然在某一刻松开双手站了起来。 失去近在咫尺的胜利,陈纪安大口喘着气,看向女友。 “宝宝,你真的……太调皮了……” 彭灵菲整个人扑过来跨坐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她蹭了蹭他的肩窝,声音又开始拉丝。 “哥哥,奖励我多玩一会嘛……” 陈纪安的手掌落在她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下午还有课的,两点。” 彭灵菲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唉。” 她的嘴巴瘪下去。“真的。呜呜,讨厌。” 她重新靠过来,脸贴着他的上臂。 “我好想变成小人儿,每天被你装在口袋里带着走。” 陈纪安低头看她,女孩鼻梁上那层薄薄的绒毛照得发亮。 “我也想啊。”他说。“想每分每秒都有你在身边。” 彭灵菲仰起脸。 他俯下来。 鼻尖先碰到鼻尖,呼吸交缠了半秒。 然后是嘴唇。 她的手攥住他T恤胸前的布料,指节收紧。 他的掌心扣在她后脑,手指陷进松散的发间。 她微张开嘴,他的唇擦过她的下唇,她跟着迎上去。 呼吸打乱,他把她拉得更近,吻得深且缓,像是要把时间从这一秒拉长到无限。 她发出一声很轻的鼻音。 陈纪安退开半寸,拇指擦过她被吻得微发红的下唇。 “好了,宝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再这样课都不要上了。” 彭灵菲的呼吸还没平。 她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眼尾泛着一层薄红。 “要不……我们别上课了?” 她攥着他的手指,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我下午第一大节是体育。我就说大姨妈来了,请个假。” 陈纪安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有撒娇,还有一点点不加掩饰的狡黠。 “我是马哲。” “马哲有什么好上的嘛。” 彭灵菲往他身边又挤了半寸,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软得没骨头。 “哥哥……哦、内、嘎、一……” 陈纪安先是宠溺地笑着点点头,接着又一脸惆怅地指了指自己。 “……好……但是现在……” “菲菲,是不是要负责?” 彭灵菲抬腿从他身上下来,弯腰仔细观察。 “哥哥,刚刚我们聊了不短的时间吧,宝贝怎么还是老样子?” 陈纪安不想再耽误时间,伸手探路,把自己沾上银丝的手指伸到彭灵菲眼前。 “都这样了,还要忍着吗?” “……” “……” 第262章 云裳形象研修班 下午第一节专业课,教室里嗡嗡地传着各种闲话。 陈纪安坐在老位置翻课件,余光扫到前排几个女生又凑在一起咬耳朵。 “哎,你们看。” 丸子头女生用笔尖往后一指,整排人齐刷刷转头。 虞清妍站在阶梯教室的后门边,背着包,安安静静地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来。 “她还敢来?” “脸皮也太厚了吧,换我早转专业了。” “嘘,小声点。” 高宇用胳膊肘顶了顶陈纪安,压低嗓门说:“安哥,虞美人复活了。” 陈纪安没抬头,手指在平板上划过一页PPT。 鲁奕航伸长脖子往那边瞟了一眼,啧了一声。 “这妹子心态倒挺稳。我要是背着全院通报,至少得躲个把月。” 祁东叙也偷偷看了两眼,小声接话:“她脸上好像有点淤青?还是我看错了。” “可能是没睡好吧,妆没遮住。”高宇随口猜了一句。 陈纪安这才不动声色地抬眼,扫了虞清妍的方向一眼。 她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把课本摊开,腰背挺得很直。 表情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围几个座位空着,没人愿意坐她旁边。 她也不在意,低头翻着课本。 陈纪安收回视线。 韧性挺足的。 换个心理素质差一点的人,通报批评加上课堂公开嘲笑,再叠上高利贷追债和弟弟被堵,这套组合拳下来,哪能不脸红。 她今天却能坐在这里,背挺得笔直,面色自如。 老师开始点名。 念到虞清妍三个字的时候,教室里静了那么一瞬。 “到。”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没有多余情绪。 几个女生交换了个眼神,又转回去了。 课上到一半,陈纪安手机震了一下。 低头瞄了一眼,是虞清妍发来的微信。 等老师转身在黑板上画电路图的时候,他滑开消息框。 【陈纪安同学,冒昧打扰,很抱歉。】 【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给你和你女朋友带来了困扰,对不起。】 【另外,谢谢你。具体的事我不方便在微信里说,但我知道是谁帮的忙。这份恩情我会记着,找机会报答你。】 【最后多嘴提醒你一句,注意你身边最近出现的陌生人,尤其是漂亮女生。有些人接近你的目的,比我复杂得多。】 四条消息,措辞利落。 陈纪安看完消息,抬头,目光越过前排几十颗脑袋,落在最后排角落里。 虞清妍恰好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虞清妍先收回视线,低头翻了一页课本。 陈纪安垂下眼,在输入框里打了两个字。 【谢谢。】 发完这两个字,他锁上屏幕。 不急。 她既然主动递了信息,说明心理建设已经做完了。 但微信不是谈话的地方。文字留痕,她心防也没彻底卸干净。 等她真正开口提“能不能见一面”的时候,才算上了他的牌桌。 下课铃响的时候,虞清妍已经收好东西走了。 高宇站起来伸了个大懒腰,拍了拍祁东叙的肩膀。 “走,网吧,五黑,安哥你来不来?” 鲁奕航已经在收拾书包了:“今天新赛季更新,不去就落段位了。” 祁东叙犹豫了一下:“我也去。段樱今天跳舞排练,没空。”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陈纪安。 陈纪安把平板关了,往书包里一塞。 “你们去吧,我有点累,回宿舍躺会儿。” 高宇啧了一声:“你这人比退休干部生活还规律。行吧,替你守住段位。” 几个人嘻嘻哈哈往外走。 陈纪安背着包走出教学楼,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卢启明。 “少爷。” “卢哥,虞清妍的聊天记录你看了吗?” 电话那头卢启明的语气谨慎。 “少爷,这事可能跟沈特助最近在追的一条线索有关。” 陈纪安踢掉鞋,换了双拖鞋,坐到椅子上。 “说。” “云裳班。”卢启明开口, “是一个高端女性社交培训项目,注册名叫'云裳形象研修班',圈子里的人管它叫名媛班。沈特助半个月前在排查异常社交渗透源头时锁定了它。表面是形象礼仪课程,实际上是一套产业化运营的情报渗透网络。” “谁的?” “裴家,目前初步确认的运营对接人,是旁系的一个叫裴婉婉的女人。” 陈纪安眯了下眼。 “运作模式呢?” “学员入会要过三轮筛选,颜值、背景、手段缺一不可。进去以后表面学穿搭礼仪,实际核心课程是目标锁定、信息套取、关系渗透和退路布局。” 卢启明顿了顿,继续说:“整套系统的最终目的是渗透新贵企业,获取商业情报,培养能嫁入目标家族的长线棋子。少爷您在学校的马甲虽然没公开,但EMC项目启动以后,鼎辰陈少已经不是秘密了。” 陈纪安嗯了一声。 “只对男性下手?” “不分男女。”卢启明回答得很快,“名媛班针对高价值男性目标做蜜罐渗透。另外还有一个对等项目,叫精英俱乐部,专门筛选和培训男性成员,用来接近女性关键人物或目标家族的女性继承人。运作逻辑一样,只是性别反过来。” 陈纪安沉默了几秒,手指停住了转动。 “我爸妈那边,还有纪淮……” “请少爷放心。”卢启明的语气笃定,“所有情报都在第一时间同步各安保小组。不管是先生太太那边,还是小姐那边,但凡有可疑人员靠近,我们都会立刻做背景调查和评估。” “上次给纪淮送花的那个徐浩然,”陈纪安忽然问,“也是精英俱乐部出来的?” “不是。”卢启明否定得干脆,“徐浩然的父亲徐宪做工程机械租赁,家底大概在三四个亿左右,跟裴家没有直接的资本关联。但他的社交圈层跟裴家有交叉,他本人是否被裴家物色过或者受过影响,这个还在查,暂时没有定论。” 陈纪安嗯了一声,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你跟宋黛说一声,让她警醒点。纪淮那边绝对不能出事。” “好的少爷,我挂完电话就跟宋组长通气。” “行。” 陈纪安挂断电话,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虞清妍的提醒和卢启明汇报的信息拼在一起,逻辑链就清晰了。 虞清妍在那个阶层里混过,或者至少接触过名媛班的边缘圈子,才能说出那种话。 她一个背着四十万家庭债务的大二女生,大概率是被物色过,甚至短暂接触过招募流程,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没有深入。 也有可能,她看到了某些人正在靠近自己。 叶向晴?还是别的谁? 虞清妍是个聪明人。 她的道歉是真的,感恩也是真的,最后那条提醒,是她能拿出来还这笔人情的第一样东西。 分量不重,但态度到位了。 陈纪安闭了会儿眼。 算了,想这些不如干点放松的事。 他翻身坐起来,打开电脑,登录游戏客户端。 等待加载的间隙,他给彭灵菲发了条消息。 【宝宝在干嘛?】 三十秒后回复。 【在图书馆学习呢,哥哥想我啦?】 【嗯,想了。晚上一块吃饭?】 【好呀,你定地方,我六点半下课。】 陈纪安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把手机放到一边,正准备点匹配,走廊那头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 陈纪安摘下耳机,侧头听了两秒。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寝室门。 走廊里好几个男生已经探出头来看热闹。 两个穿拖鞋的同学正从楼梯口那边小跑回来,交谈着什么,满脸兴奋。 陈纪安叫住一人:“怎么了?” 那人刹住脚步,眼睛放光。 “你还不知道?你们寝室的祁东叙!他抢了别人的女朋友,现在人家男朋友带着人找上楼下来了!” 陈纪安有些奇怪,他不跟鲁子和高宇打游戏去了吗? 另一个补充道。 “他跟段樱就在一楼小花园那边。楼下还停着辆宝马,下来三四个男的,剑拔弩张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第263章 好端端的见老妹儿干嘛? “我下去看看。” 陈纪安顺着楼梯快步走到一楼小花园。 刚出楼道口,就看见那里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吵嚷声从人群中心传出来。 他拨开外围看热闹的学生挤进去。 一眼就瞧见鲁奕航和高宇正站在祁东叙旁边,身后还跟着几个同班男生,个个撸着袖子,脸色都不好看。 对面一共四个人。 带头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显眼的奢侈品LogoT恤,正指着祁东叙的鼻子骂骂咧咧。 段樱则站在两拨人中间偏后的位置,双手捂着脸,低着头抽抽搭搭地哭。 陈纪安走到鲁奕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问。 “鲁子,怎么回事?跟辅导员说了吗,他们什么人?” 鲁奕航回过头,满脸不耐。 “安哥你来了。我已经发消息给辅导员了,保安估计也快到了。对面那带头的是段樱前男友,叫邱谦。” “今天跑来学校,见到老祁就炸,说段樱是他女朋友,骂老祁没钱还敢撬墙角。” 高宇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接话道。 “什么前男友!我刚才听了半天算是听明白了。” “他们俩当初就是自然淡了没联系,根本没正式提过分手。这邱谦几个月不露面,现在家里拆迁分到钱了,跑回来就觉得段樱必须还是他的。” “你他妈放什么屁呢!” 邱谦耳朵尖,听见高宇的话,往前横跨一步,伸手就去推祁东叙的肩膀。 还没碰到祁东叙的衣服,斜刺里伸出一只手,稳稳扣住了邱谦的手腕。 陈纪安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往下压了压:“说话就说话,在学校里动手,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邱谦挣了一下,没挣脱,手腕反而传来一阵剧痛。他忌惮地看了陈纪安一眼,悻悻地收回手。 “行,我不跟你们动手。老子什么时候跟樱樱分手了?” 邱谦指着祁东叙的鼻子继续开火。 “老子出去忙了几个月家里的事,回头一看,你在这献殷勤?你有几个钱啊在这装大尾巴狼!” 祁东叙气得脸通红,梗着脖子回击:“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吼她?你晾着她几个月不管不问,现在跑来充什么男朋友?樱樱现在是我女朋友!” 段樱在旁边抹着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委屈又柔弱。 “你们别吵了……邱谦,你别这样,这里是学校,大家都在看……” 邱谦一听这话,火气更压不住了,但他没冲段樱发火。 “你小子听见没?樱樱是让我别吵,她可没说我是外人!你算个什么东西,请吃几顿麻辣烫就把人骗了?” 祁东叙哪受得了这个刺激。 “放屁!我对樱樱是真心的。不像你,把她当什么了?” “老子以后有的是钱给她花。哪像你个瘪三抠抠搜搜的,你能买得起什么好东西?”邱谦一脸不屑。 祁东叙不甘示弱地顶回去:“她根本就不在乎钱!我们是精神伴侣!” 邱谦冷笑两声。 “少他妈扯淡了,老子以前也拿这套哄过小姑娘。等真要买包买衣服的时候,你那点感情能当饭吃啊?” 夹在中间的段樱扯住祁东叙的衣角,又把目光投向邱谦,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 “算我求你们了……别因为我闹成这样好不好……” 她哭得楚楚可怜,上气不接下气。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控诉,却又把两个男人都择得干干净净,从头到尾也没给出一个准话。 邱谦看到她哭成这样,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散了一半。 “樱樱你别怕,只要他乖乖滚蛋,我以后绝不让你受委屈。” 祁东叙更是心疼得不行,握住段樱的手腕,想把她往自己怀里揽。 “樱樱你别哭,都是他的错,是他死缠烂打。” 段樱不着痕迹地避开,声音越发柔弱。 “我不想看你们因为我吵架,我心里真的好难受……” 这番做派一出,在两个男人眼里她成了全世界最单纯无辜的受害者。 陈纪安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这女孩有点意思。 从头到尾,她一句话都没否认她和邱谦的关系,也没明确肯定她和祁东叙现在的男女朋友身份。 光搁这哭,三言两语就把两个男人的火气全挑起来了。她就想躲在后面,看着两个男的为她争风吃醋。 可惜,在场的这两个男的脑子都不太清醒。 祁东叙觉得自己是正牌男友,心疼段樱受了天大的委屈;邱谦觉得段樱是被祁东叙这穷小子死缠烂打。 两人互相瞪着,谁也不让谁。 邱谦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按了按,不远处道闸边停着的一辆宝马3系闪了下车灯。 “行啊,穷小子。下周就是樱樱的生日了,到时候老子会准备一份重礼。你呢?你能给樱樱什么?拿你那点生活费请她吃食堂?” 祁东叙脱口而出:“樱樱才不是那种物质的女孩!你别拿你那点臭钱来侮辱她!” 邱谦笑出声:“行!我看你下周能拿出什么东西来!到时候别嫌丢人!” 段樱还在旁边抽泣,嘴里反反复复就是那句“别吵了”。 就在这时,辅导员带着三个校保安扒开人群跑了进来。 “干什么干什么!聚在这里干嘛?都散了!你几个人是校外的吧?校园里不准聚众闹事,赶紧走!” 邱谦眼看校方来人,知道今天闹不出结果,便指着祁东叙留话。 “下周老子会包个大场子,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底气,你个穷酸给我离樱樱远点!” 说完就带着人嚣张地往那辆宝马车走去。 看热闹的学生见没戏可看,也就三三两两散了。 祁东叙转头想去拉段樱的手。 段樱却往后躲闪了一下,红着眼眶说:“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先回去吧。” 没等祁东叙反应,她转身小跑着走了。 留下祁东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满脸心疼。 …… 回到宿舍,祁东叙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口接一口地叹气。 脑子里全是段樱刚才哭红的双眼。 鲁奕航拖了张椅子坐到他旁边。 “老祁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那女的刚才明摆着是在两头钓鱼,她但凡肯承认跟你在一起,又或者说自己单身,对面那个孙子都不敢那么嚣张!” 祁东叙摇头反驳。 “鲁子,你不懂。她那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她那么紧绷着自己不肯放松,就是怕邱谦那个疯狗乱咬人,她全是为了保护我。” 高宇靠在床架子上,看着祁东叙这副执迷不悟的模样,摇了摇头没说话。 刚受了委屈的兄弟正处于情绪高压状态,这个时候补刀只会让他更听不进去劝。 陈纪安没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拉过椅子坐下,默默启动了安全沙箱的后台检索程序。 输入段樱的名字,屏幕上迅速跳出一排排数据流水。 除了常规的学生档案,她的消费记录和校外借贷评估也一并呈现在眼前。 界面显示,她每个月的网购流水远超普通大学生的消费水平。不仅有大量高奢美妆品牌的购买记录,甚至还有几笔尚未还清的短期信贷。 整体标签被系统打上了“高物欲风险”的红色印记。 然而除了这些基础的财务标签,沙箱里并没有更多关于她个人私生活的深度资料。 陈纪安调出与卢启明的聊天界面。 要求对方深挖段樱的资料,特意叮嘱要查清这女人除了邱谦和老祁之外,还有没有在别的圈子里养鱼。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顶端就弹出了一条新微信。 是沈均发来的。 文本框里语气十分恭敬:【陈少,下午那边的事情已经办妥。我现在打算去一趟岳师大见见纪淮小姐,特意向您请示一下是否方便?】 陈纪安皱眉,好端端的见老妹儿干嘛? 第264章 不会有人听见,对不对? 手指在屏幕上往下滑了一截。 陈纪安把沈均发来的长文本看全。 【陈少,下午在恒信大厦已经正式走完签约流程,随时可以接手北方事务。不过,三叔查到云裳班和精英俱乐部最近动作频频。他担心纪淮小姐社会经验浅,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钻空子,所以交待我先去纪淮小姐身边充当几天护花使者,顺便做个排雷的活。】 后面跟着一句表态。 【不过我现在归您调度,没有您的首肯,小叔的差遣我绝不敢擅自答应。】 陈纪安对沈均很满意。 既把情况交代清楚,又把自己的位置摆得明明白白。 陈纪安脑海里划过浴室里陈聿的脸。鲁奕航说,妹子就是见识太少了。 其实他自己也是。 短短两个月,骤然被拉进千亿级别的财富漩涡,要是不多接触一下真正的精英阶层,将来怎么防得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男狐狸精。 等以后有机会,霍家顾家陆家那些顶层继承人,干脆也全都拉过来给老妹掌掌眼。 看多了顶级货色,免疫力自然就上去了。 他打字回复。 【北方项目启动前,人员调度暂听峰哥安排。】 【注意公私分明。】 不多时,沈均的消息发了过来。 【陈少放心,纪淮小姐也是我老板。打工人的规矩我懂。 】 这太子爷还挺幽默的,陈纪安笑了笑,掐灭手机屏幕。 …… 晚上七点,江景华庭。 陈纪安牵着彭灵菲走过宽敞明亮的梯厅,停在右侧的双开入户门前,手指在智能锁上录入了一串密码。 门锁应声而开。 入眼一室温暖的橘色灯光。 空气里弥漫着法式煎小牛排和黑松露的香气,混合着不知名的柔和熏香。 彭灵菲愣在玄关,眼睛缓缓睁大。 宽敞的江景大平层已经被布置得极其温馨,全景落地窗外是岳城璀璨的江面夜景。 胡桃木的长餐桌上摆着鲜花和摇曳的烛光。 餐盘里的食物还冒着热气,旁边醒酒器里的红酒呈现出醇厚的宝石色泽。 显然是有保姆阿姨提前踩着时间点布置好然后悄悄离开了。 “哥哥,这是?”彭灵菲转过头看着陈纪安。 “昨天不是说好,要搬出来么。” 他在她对面坐下,从旁边拿起一个深蓝色的丝绒文件夹,贴着桌面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喜不喜欢。” 彭灵菲翻开文件夹,视线落在红色的房产证内页上。 “怎么是我的名字?” 她捏着本子边缘的手指有些发紧,抬头直直撞进陈纪安温和的视线里。 “这房子好几千万呢,你甚至都没跟我商量一下呀。” 陈纪安切开盘子里那块汁水饱满的小牛排,把切好的那盘换到彭灵菲面前。 “送你一套房子而已,还要怎么商量。” 他拿餐巾擦了擦手,手肘撑在桌沿上。 “你以前为我做那些事的时候,不也没跟我商量过吗。” 彭灵菲满脸茫然。 “我做什么了?” 陈纪安看着她这副全没放在心上的样子,心里那个原本就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把。 "大一下学期,我报了全国大学生智能硬件创新大赛。" 他靠在椅背上,语调很缓。 “参赛作品需要定制一批精密加工的传感器外壳,我自己跑遍了岳城工业园区三条街,找到一家愿意接小单的精加工厂。” “报价一万八。对那时候的我来说是笔大钱。” “我跟厂长软磨硬泡了一下午,能不能先做样品,等比赛拿奖再付尾款。人家当面笑着说考虑考虑,背过身就让助理把我送出门了。” “那天刚好下大雨。” 陈纪安看着彭灵菲的眼睛。 “我站在厂区门口的雨棚底下等雨小一点。结果你跑来了。” “你伞都忘了打,踩着积水从马路对面跑过来。” “跑进厂里,把两万块现金拍在人家前台上。” “你跟那个厂长说,钱先付,加工件按我的图纸做,出了任何问题你兜底。” 彭灵菲脸颊升起红晕。 “那算什么呀,零花钱留着也没用。再说我眼光好,知道哥哥你肯定能拿奖。” 她小声嘟囔着,低头往嘴里塞了一块牛肉。 陈纪安却没有顺着她的话略过。 “后来回学校的路上,你骗我说厂长是看了我的设计图才改口的。” “雨水混着泥水把你一身裙子弄得脏兮兮的,你还没心没肺地冲我笑,问我饿不饿,要不要去吃关东煮。”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一艘亮着灯的游船缓缓滑过江面,马达声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陈纪安倾过身子,伸手握住她放在桌边的那只手。 “灵菲,不管你怎么想。” “但对我来说,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是你用一片真心托举着我。” 他把她的手指贴在自己的侧脸。 “菲菲,以后我会加倍对你好的。” “这套房子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收下吧。” 彭灵菲的鼻尖酸得厉害,眼眶里的水汽怎么也压不住。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当初凭着一腔孤勇爱他时不顾一切做下的那点蠢事,居然被他像宝贝一样珍藏在心里记到今天。 “哥哥,你对我太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反手紧紧扣住陈纪安的手指,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跑。 “我以后也会加倍对你好的!我可是赚钱小能手,等咱们毕业,我就买一套别墅送给你!” 一顿晚餐吃得浓情蜜意。 收了盘子后,陈纪安牵着彭灵菲的手推开主卧的门。 两百平的空间被划分得极其开阔。 转角是一个半开放式的衣帽间。 感应灯亮起来的那一刻,彭灵菲又一次停住了脚。 三面墙的透明玻璃柜里挂满了衣服。 按颜色深浅排列,从左到右像一条渐变色带。 有她一直想入手但还没来得及买的早秋大衣,有她上次逛街随口说了句“这件好看”的软呢外套。 底下两排鞋盒码得齐整,连她惯穿的鞋码都没差过半号。 最里面的梳妆台上更夸张。 她平时用的护肤品、彩妆、香水,甚至那支她只在某次视频通话里露过一次的口红色号,全都摆在那里。 他记得比她自己都清楚。 “哥哥!” 彭灵菲松开他的手,在衣帽间里转了一圈,手指拂过一件件衣服。 然后转身直接扑进他怀里。 “你怎么连这些都准备好了,连我用的色号都没买错!” 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重亲了一口,眼睛亮得像装满了星。 “爱你爱你最爱你啦!” 陈纪安顺势揽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如果真的喜欢这里,我们找个时间就搬过来住好不好?” 彭灵菲毫不犹豫地点头。 “喜欢,都听哥哥的。” 她手指绞着他衬衫胸前的第二颗扣子,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跟纪淮做邻居啦?” 她探头往门外看了一眼。 “她现在在家吗?要不要过去坐坐,顺便带点甜品?” 陈纪安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她们今天有晚课,这会儿估计还没下。明天再去看她。” 彭灵菲窝在他怀里哦了一声,又打量了一圈周围的格局。 “那这一层都住着哪些人啊,除了我们和纪淮,还有别家吗?” 陈纪安搂着她往落地窗边的沙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 “没了。” “这一层除了我们和纪淮,剩下的留给安保团队,当宿舍和监控室。” 彭灵菲踩着柔软的羊毛地毯,脚步忽停。 “那这房子的隔音好不好呀?” 她仰起脸,语调里拖出一点慵懒的尾音。 陈纪安没察觉到话里的弯儿,诚实回答。 “挺好的,墙体全加了隔音棉。”他低头看着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彭灵菲的双手顺着他的腰侧滑上去,慢勾住他的后颈。 整个人软绵绵地贴紧他。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大U领T恤往下拉,露出一边香肩和( · Y · ),眼神带着小钩子一样看着他。 “那就是说……” “不管我叫得多欢,都不会有人听见,对不对?” 第265章 今天撞进帅哥窝了 翌日,江景华庭。 彭灵菲踮起脚,替陈纪安理平领口。 指尖顺着衣襟往下抚了一遍,她退开半步,满意地点头。 “好啦,走吧。” 陈纪安刚碰到门把手,对面那扇门也开了。 陈纪淮背着书包走出来,范依跟在后面低头回消息,险些一头撞上陈纪淮后背。 “纪淮!” 彭灵菲松开陈纪安的胳膊,高兴地迎了过去。 “好久不见了,纪淮!” “好久不见呀,菲菲。” 陈纪淮脸上展开笑容,拉住她的手,又朝对面的房门看了一眼。 “你昨晚住这里了?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彭灵菲侧过身,看向刚刚一脸懵的范依。 “这位是?” “我最好的朋友范依,跟我一个寝室。” 陈纪淮挽住范依的胳膊,又给她介绍。 “依依,这是我嫂子,彭灵菲。” 范依从彭灵菲的脸看到脚,半点没藏住惊艳。 “哇,嫂子,你可真漂亮!” “个子也好高啊,起码有一米七四了吧?” 彭灵菲被她直白的反应逗笑了。 “你也很可爱呀。” “嫂子,你们以后就住对面了吗?” 范依嘿嘿一笑,立刻顺杆往上爬。 “那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 陈纪安锁好门,走过来揽住彭灵菲的肩,往前走。 “今天正式搬过来。晚上一起吃饭。” “好呀!” 两个女孩跟着他们身后,齐齐开口。 进了电梯,轿厢平稳往地库下沉。 范依偷瞄了一眼陈纪安,凑到陈纪淮耳边,用手挡着嘴。 “淮淮,你哥黑眼圈有点重。” 她自以为声音很小,电梯里的三个人却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陈纪淮转头看了亲哥一眼,又打量了一下他的站姿。 “我看他走路都有点飘。” 两个人同时捂住嘴,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彭灵菲的耳朵一下红透。 陈纪安咳嗽一声,拉着她加快脚步。 “我的车停在负一,先走了。” 电梯门刚打开,他已经带着彭灵菲往右侧车位去了,步子迈得比平时大。 范依捂着嘴笑。 “淮淮,你嫂子耳朵都红透了。” 电梯到达负二层,陈纪淮捏了捏范依的脸颊。 “你呀!差不多得了啊,上车。” 两人扣好安全带,陈纪淮启动车子,顺着坡道驶出地库。 早高峰的车流压得很慢。 快到学校时,前方那辆银灰色轿车忽然亮起刹车灯。 陈纪淮踩下刹车,还是慢了半拍。 车头轻轻一震,顶上了前车的后保险杠。 范依抓住扶手。 “淮淮,你没事吧?” “没事。” 陈纪淮挂上P挡,解开安全带下车。 前车驾驶室的门也开了。 年轻男人穿着黑色衬衫和浅灰色西裤,他走到车尾看了眼蹭痕,抬头时正好对上陈纪淮的视线。 男人笑了。 “又见面了,陈小姐。” 陈纪淮认出了他。 裴易臻。前几天捡到她的拉布布挂件的三人之一。 “是你?” “看来这次见面的方式麻烦了一点。” 裴易臻语气温和,没有半点追责的意思。 旁边的范依看清他的脸,脚步顿住。她一把攥住陈纪淮的衣角,眼睛睁得溜圆,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有在马路边喊出声。 陈纪淮感觉到衣角上的力道,侧头看了她一眼。 范依赶紧抿住嘴,示意她先处理事故。 陈纪淮走到两辆车中间,看了看碰撞的位置。 “不好意思,是我没刹住。” “你检查一下还有没有别的问题,维修费我来出。” “只蹭了点漆,不严重。” “责任在我,该赔还是要赔。” 陈纪淮看着他,心里掠过一点异样。 挂件之后又是追尾,怎么偏偏还是那三个人里的一个? 不过前车刹车,她没有及时停住,责任确实在她。仅凭一次碰面,她也不能随便给人定性。 她打开微信二维码。 “加个微信吧,修好以后把账单发给我。” 裴易臻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机扫码。 好友申请很快通过。 “裴易臻。” “陈纪淮。” “小事,不用太放在心上。” “维修费不能少。” 裴易臻没有继续推辞。 “好,修好以后联系你。” 两辆车只是轻微剐蹭,没有影响正常行驶。 裴易臻回到车上,很快重新汇入车流。 范跟着陈纪淮回到车里,车门刚关上,她压了一路的声音终于放了出来。 “啊啊啊,淮淮!” “那可是裴易臻,咱们学校的裴大校草!” 陈纪淮看了一眼刚通过的微信。 “他很厉害?” “何止厉害。人长得帅,成绩也好,还是学生会的。听说家里条件也很不错。” 范依低头看着她的手机,满脸羡慕。 “学校里好多女孩子想加他微信都加不上。你追个尾就加到了,这是什么桃花运?” “纪淮,祸兮福所倚,古人诚不欺我!” 陈纪淮重新启动车子。“你这嘴还满甜的哦!坏事都给说成好事了!” “裴大校草真的很帅嘛。” 范依靠回椅背,认真想了想。 “不过还是没陈聿帅,嘿嘿。” 陈纪淮的手扶在方向盘上。 “这有什么好比的?我爸才最帅,而且技能满点。” “都是帅哥,当然能比。不过你老爸就算了吧,不是一个次元的。” 说笑中,车开进师大的校园停车场。 两人刚下车,旁边树下便走出来一个高挑的年轻男人。 他身形挺拔,五官出众,一身看不出牌子的休闲装,穿得贵气又随意。 范依脚步停住,拉了一下陈纪淮的衣袖。 “这个也比裴校草强。” 她努力压低声音,语气还是藏不住激动。 “纪淮,你今天是撞进帅哥窝了吗?” 停车场很安静。 男人显然听见了,嘴角多了一点笑,却没有接话。 陈纪淮看着他。 “你是谁?” 男人朝她微微欠身。 “陈小姐,冒昧了。” “我叫沈均,是陈少的人。” 陈纪淮怔了一下。 “我哥的人?” “是。” 她拿出手机,打开安全沙箱,输入沈均的名字。 系统很快调出基础档案。照片与本人一致。 京市沈氏集团大房嫡孙,沈家三代唯一的男性继承人。 陈纪淮盯着那一行看了两秒。 昨天下午,沈均正式完成鼎辰签约流程。岗位是北方项目执行人,对接负责人陈纪安。 她抬头重新打量沈均,眼里的疑惑比刚才更重。 “沈家孙辈男性继承人,昨天刚入职我家公司,还归我哥调度?” 沈均笑道:“资料没有写错。” 陈纪淮又看了一遍签约时间。 她知道父亲厉害,也知道家里有很多没有摆在明面上的产业。但一个京市顶级家族的继承人突然站到面前,说自己是哥哥的人,冲击还是大了些。 她压下心里的惊讶,确认系统中确实有哥哥的授权记录。 沈均继续道:“系统里有我的联系方式,劳烦纪淮小姐添加一下。” “中午我在云锦台等您,有些事想当面谈。” “什么事?” 听到云锦台三个字,陈纪淮才记起,这家餐厅如今已经划到她名下,而她一次都没去看过。 “与您的安全有关。”沈均没有在停车场细说。“得到陈少的首肯,我才过来的。” 陈纪淮确认授权无误,这才点头。 “行,中午见。” “那我不打扰纪淮小姐上课了。” 沈均微微颔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宋铮已经等在车旁,替他拉开后座车门。 等车子驶出停车场,范依才转头看向陈纪淮,一脸激动。 “他是沈均。” “竟然真的是沈均!” “你认识?” “你没看过《最强大脑》吗?” 范依在太阳穴两边比画了一下。 “他十六岁参加全球脑力赛事,拿过少年组全球亚军。” “空间推理那一期特别出名,我妈到现在还记得他。” 陈纪淮摇头。 “没看过。这么厉害?” “当然厉害。就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变懒散了,也不参加比赛了。” 范依回头看了一眼停车场出口。 “新闻说是家里不让他继续公开露面,也有人说是感情问题。” 她说到一半,终于抓住了更重要的信息。 “等一下。他刚才说,他是陈少的人?陈少?不会是咱纪安哥吧!?” “嗯。昨天刚入职我家公司。” 范依停在原地,眼睛越睁越大。 “什么!京圈太子入职你家企业?” 她伸出胳膊递到陈纪淮面前。“淮淮,你掐掐我。我没听错吧?” 陈纪淮在她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听清楚了吗?” “真疼。你家到底是什么家庭啊大小姐!” 范依收回胳膊,表情还是有点恍惚。 “那你中午要单独见他?你们谈私事,我跟着不方便。可你一个女孩子过去,安全吗?” “我会跟黛黛一起去,身边还有不露面的安保。”陈纪淮背好书包。 “对哦,我总忘记你身边有人保护。”范依放下心来。“那我中午回寝室睡大觉去咯。” “放心吧。”陈纪淮拉着她往教学楼走。“他已经入职了我家公司,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嗯嗯。”范依点完头,又有点好奇。“那你回来以后,会告诉我你们谈了什么吗?” “可以啊。” “啊啊,淮淮我就随便一问的呀!”范依立刻摆手。“还是不要跟我说了,一看就不像是方便说给别人听的样子。我没那么好奇啦。” 走出几步,她又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淮淮,我爸妈明天来看我。他们想请你吃午饭,跟你见个面。” 陈纪淮眼睛一亮。“叔叔阿姨来啦!好呀好呀,明天的中饭有着落咯。” 范依心里一暖。 她原本还担心陈纪淮会抢着安排,连该怎么推辞都提前想好了。 陈纪淮家里再有钱,也没有因此改变两个人的相处方式。 谁请客就是谁请客,从不会拿钱让朋友难堪。 “我一定让我爸妈选个好点的地方。” “别太破费,家常菜就行。” “那不行。我爸说了,必须让他女儿最好的朋友吃好。” 两个人说着话进了教学楼。 中午放学后,宋黛开车带陈纪淮来到云锦台。 两人刚从电梯出来,一名穿着领位员制服的女人便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请问有预订吗?” “听澜包厢。” “好的,请跟我来。”女人侧过身,在前面引路。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陈纪淮一眼。“陈小姐,好久不见。” 陈纪淮愣了愣,一时没有认出她。 宋黛靠近半步,轻声提醒。 “小姐,她是胡月悦。云锦台以前的老板。” 陈纪淮这才将眼前的女人,与当初那个穿着旗袍,风光明艳的胡月悦对上。 如今她穿着和其他员工一样的制服,胸前别着领位员的铭牌。 “哦,你好,胡姐。” 陈纪淮朝她点了点头,没有再提以前的事。 胡月悦也识趣地没有多聊。 “沈先生已经到了,我带您过去。” 将两人送到包厢门口后,胡月悦替她们推开门,随后退到一旁。 陈纪淮从她面前走过,没再回头。 胡月悦望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位陈小姐恐怕早就不记得她了。 不过这样也好。 得罪陈家以后,还能留在云锦台,每个月拿一份正常工资,没有赶尽杀绝,已经算陈家心善。 至少她没有像赵家那些人一样。 坐牢的坐牢,没进去的也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 胡月悦整理好领口,转身回了前厅。 包厢里,沈均已经提前到了。 宋铮站在他身后,桌上摆着刚泡好的茶。 沈均起身。 “纪淮小姐。” “坐吧。” 陈纪淮拉开椅子,宋黛留在她身边。 “找我什么事?” 沈均没有绕圈子。 “沈家最近查到,云裳形象研修班和精英俱乐部动作频繁。” “这两个组织专门接近各家族成员,套取企业情报和私人信息。他们近期接触的圈层里,包含您所在的高校。” 陈纪淮点了点头。 安全沙箱前两天推送过相关预警,她对此并不陌生。 “所以峰叔让我来问问,您最近有没有遇到异常情况。” “没有啊。”陈纪淮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出什么特别的事。 宋黛在旁边开口。“小姐,您今天早上的车子追尾。” 陈纪淮转头看她。“啊?这也算?” 宋黛点头。 “只要是意外,都算。是不是人为安排可以慢慢判断,但不能直接漏掉。” 陈纪淮眨了眨眼。 她想起前车突然亮起的刹车灯,也想起从车里走下来的裴易臻。 明明前几天才因为挂件见过,今天又在去学校的路上追尾。 当时也觉得有点巧,却因为责任在自己,没有继续往下想。 陈纪淮这才意识到,她答应陈聿要摸清那三个人的意图,结果真正遇到情况时,注意力全放在了赔偿上。 “没有你可怎么办呀,黛黛?”陈纪淮伸手抱住宋黛,把脸往她肩上贴了贴。 宋黛的耳根一下红了。沈均和宋铮都在看着,她只好扶住自家小姐的胳膊,把人推回座位。“小姐,先谈正事。” “好嘛。” 陈纪淮坐好,看向对面的沈均。 “这些事情,我的安保团队都会帮我过滤。你找我,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沈均笑了笑。 “纪淮小姐,您家里的意思,是让我来挡一下那些意图不良的异性。” “什么意思?”陈纪淮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要做我的冒牌男朋友?” “假的。”沈均连忙解释。“也不一定是男朋友。追求者、普通朋友都可以。只要在需要的时候出现,让对方知道您身边有人就够了。” 陈纪淮靠在椅背上,还是觉得不妥。 “可是你的身份一旦曝光,我的好日子就没了吧?” “你是沈家嫡系孙辈唯一的继承人。万一我们一起上了新闻怎么办?” “到时候所有人都盯着我,我在学校还能清静吗?” “我可以只在您需要的时候出现。” 沈均态度自然。 “随叫随到,平时不会打扰。” 宋黛补充道。 “小姐,只是偶尔出现在您身边,问题不大。媒体方面我会控制好。” 陈纪淮看看沈均,又看看宋黛。 “沈少爷,我问得直接一点。” “你好好一个京圈太子,为什么愿意替我做这些?” 她停了一下,问得很认真。 “你家欠我家钱了吗?” 沈均被她最后一句逗笑了。 “没有。纪淮小姐,可能您对自己家的认知还不够。” 陈纪淮看看沈均,又看看宋黛。 她过去只知道父亲很厉害,却很少直面这种顶级家族主动低头配合的场面。 “我老爸这么牛逼的?” 宋黛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沈均原本对自己的外形和履历都很有信心。 可陈纪淮从见面到现在,对他本人没有半点多余的兴趣。她惊讶的是沈家继承人为什么会替陈家做事,感叹的也是父亲和哥哥究竟有多大本事。 不过转念想到陈彦武的模样和能力,沈均又觉得这反应很合理。 “不过,我还是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被打扰。” 陈纪淮很快说回正事。 “而且你说随叫随到,除非你也在我们学校生活,不然真有事情发生,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宋黛解释道。 “沈少的作用主要是威慑。不一定需要处理突发状况。” “找个合适的机会,让有心人知道您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就够了。” 她看向陈纪淮。 “比如今天吃完饭,可以让沈少送您回学校。” “不行。”陈纪淮直接拒绝。“我从学校出来,单独跟他吃饭,再让他送我回去。被人看见以后,第一反应肯定是我们在约会。” 她看向沈均,把界限说得清楚。 “我目前只想跟你以普通朋友的方式相处。可不想让别人乱传瞎话。” 沈均没有勉强。“明白,一切听纪淮小姐安排。” 午饭结束后,沈均没有提出送她。 宋黛开车将陈纪淮送回学校。 下午还有课,她得先回宿舍拿书包。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 陈纪淮推门下车,刚走到门厅台阶前,便听见有人叫她。 “陈同学。” 她停住脚步,循声看去。忽然觉得今天有点心累。 裴易臻正站在栏杆旁。 见她回来,他直起身,朝她笑了笑。 “又见面了。” 第266章 真以为没人知道? 裴易臻这一声“陈同学”,很快引来周围人的注意。 正是午休时间,女生宿舍区大门出入口,人来人往。 几个刚从食堂回来的女生放慢脚步,还有人绕过门厅以后,又忍不住回头看。 裴易臻在岳城师大知名度很高。 学生会骨干、校辩论队主力,再加上那张过分出众的脸,认识他的女生很多。 范依站在门厅台阶上,看看裴易臻,又看看自家闺蜜,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早上刚追尾,中午就追到宿舍楼下来了。 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哎哟喂!? 陈纪淮停在距离裴易臻两步远的位置,维持着应有的礼貌。 “裴同学,你是为了早上的追尾定损过来的?” 裴易臻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听到她的话,他笑着摇头。 “保险公司没那么快。” “后保险杠只有一点小划痕。维修费不用你承担,就当小事处理了。” 旁边几个女生压着声音议论。 “裴校草人也太好了吧?” “换别人早就让赔钱了。” “他们早上撞车认识的?这也太偶像剧了。” “女生好漂亮啊,哪个学院的?” 声音压得不算大,至少没小到能避开当事人的耳朵。 陈纪淮余光往旁边扫了一眼,没有理会。 “责任怎么划分,还是等定损和保险结果出来再说。” 她顿了一下,看向裴易臻手里的文件袋。 “不过你特意等在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不用赔钱吧?” 裴易臻低头看了眼文件袋。 “确实有别的事。” 又有几个女生从宿舍楼里出来。 有人看到裴易臻,立刻掏出手机给朋友发消息。门厅附近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细碎的议论声也渐渐嘈杂起来。 “站在这里聊不太方便。”陈纪淮指了指宿舍楼侧面。“去那边吧。” 楼旁种着几棵香樟树,树下摆了两张供学生休息的长椅。位置离门厅不远,又不至于堵住进出的路。 裴易臻点头。 “好。” 两人往树下走。范依原本想跟过去,走了两步,又觉得自己杵在旁边不合适。 她想了想,换了个方向钻进他俩身后的水果店。 陈纪淮在长椅旁停下,没有坐。 “现在可以说了。” 裴易臻也站着,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她。 “下个月有一场跨校辩论联谊赛,岳城几所高校都会参加。” “中文系内部推荐名单上午刚定下来。指导老师让我把备战资料统一交给正式辩手。” 陈纪淮接过文件袋,抽出最上方的名单看了一眼。 自己的名字在第三位。 她对此没有多少意外。 去年学校辩论赛,她临时替补上场,跟着队伍一起打进了四强。 个人评分在当届新生里排得很靠前。 今年系里选人,她本来就在候选范围内。 “指导老师是龙老师?” “对,龙老师今天下午要去外地参加会议,资料便让我来送。”裴易臻看着她,“群聊应该很快会建好,到时候具体赛程会发在群里。” 陈纪淮翻了两页。 里面除了赛制说明,还有几套往届辩题和备战分工表。 材料印得很全,右上角按不同学院做了颜色标记。 看起来确实是统一准备的资料。 “谢谢,麻烦你跑一趟。” “顺路而已。” 裴易臻往宿舍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今晚几位辩手准备一起吃顿饭,提前熟悉。你如果有时间,可以一起过来。” “今晚?” “七点,学校西门外的知味轩。” 陈纪淮想都没想。 “我今晚约了我哥吃饭,去不了。” 拒绝得很干脆。 裴易臻脸上的神色没有变化,只点了下头。 “那就下次。正式训练从后天开始,到时候再见。” 他没有追问她哥哥是谁,也没借机换时间,更没表现出被拒绝后的不快。 这一点倒让陈纪淮轻松不少。 她最烦那种听不懂拒绝,还自作多情替别人找借口的人。 “好,资料我会提前看。” “那我先走了。” 裴易臻朝她微微颔首,转身沿着宿舍楼前的小路离开。 围观的几个女生赶紧让出位置。 直到他的背影走远,附近的议论声才彻底放开。 “真是来给她送资料的?” “还邀请她晚上吃饭了,我听见了!” “她是不是拒绝了?” “好像说要陪哥哥。换我亲哥来了都得往后排啊,那可是裴易臻。” “你醒醒,人家说不定有男朋友。” 陈纪淮将名单塞回文件袋,听得眼皮直跳。 一起吃顿队内晚饭而已,传到这些人嘴里,下一步怕是连孩子叫什么都能商量出来。 她转身往宿舍走。 范依正好从水果店里出来,手里多了一盒冰切西瓜。塑料盒盖上凝着水珠,里面还插着两把小叉子。 “谈完啦?” 她快步迎过来,视线直往文件袋上飘。 “淮淮,校草找你做什么呀?” “送辩论赛资料。” “哇!你被选上了啊!牛啊淮淮!” 范依跟着她走上台阶,语气里带着一点惋惜。 “他就这么走了吗?” “不然呢?” “我还以为他要说,陈小姐,早晨你撞坏了我的车,中午又撞进了我的心。” 陈纪淮转过脸看她,一脸嫌弃。 “范依同学。” “到!” “少刷点短剧,你脑子腌入味了都快。” 范依嘿嘿一笑,把西瓜盒往她面前晃了晃。 “那你吃不吃被短视频腌入味的人买的西瓜?” “吃。” “你刚刚还嫌弃我。” “我嫌弃你,跟我吃西瓜有冲突吗?” “行吧。”范依把盒子抱回怀里,“看在你长得漂亮的份上,分你一半。” 两人刚走进门厅,陈纪淮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辩论队的群聊邀请,随手从包里摸出来。 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同学,走后门进校辩论队,这位子坐得稳吗你?】 陈纪淮的脚步停住。 范依已经往楼梯走了两级,发现身边的人没跟上,又探头看回来。 “淮淮,怎么了?” “没什么。” 陈纪淮抬起眼,朝门厅外看去。 来往的学生很多。 刚才围在树下的人已经散了大半。裴易臻也早没了踪影,只剩香樟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重新看向屏幕。 发送号码是一串未经保存的本地号码。 短信底下,又跳出一句。 【真以为没人知道?】 第267章 不愧是我,陈纪·纽枯禄·淮 回到寝室,陈纪淮把装着辩论资料的文件袋放到桌上。 范依拎着冰切西瓜跟进来,顺手带上门。 “我去洗个叉子。” 她拿着塑料小叉子进了卫生间。 陈纪淮这才摸出手机,打开安全沙箱。 陌生号码已经被系统自动标记。 【虚拟通信号段。】 【注册信息经过多层跳转。】 【暂未对应实际使用者。】 陈纪淮皱了皱眉,没有启动号码溯源。 对方既然敢发这种短信,肯定不会蠢到拿实名手机号送上门。 她将短信里的关键词录入舆情模块。 【监控标的:陈纪淮】 【关联事件:跨校辩论联谊赛正式辩手名单】 【关键词:走后门、中文系、外部推荐】 页面停顿了两秒。 【岳城师大校园论坛:暂未发现相关帖文。】 【校内公开舆情:尚未形成。】 陈纪淮咬着塑料叉子的末端,继续往下看。 页面底部很快多出一条浅灰色提示。 【名单流转过程中存在非常规外部插入记录。】 她点开详情。 两版名单快照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第一版生成于三天前的上午十点二十分。 中文系提交的正式辩手名单里,她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也就是说,她一直都在正式辩手名单里。 根本不存在临时顶替别人的情况。 可昨天下午五点十分,已经完成审核的流程中,忽然多出了一条外部补充意见。 【外部重点推荐:陈纪淮。】 五点十五分,第二版名单生成。 陈纪淮把两版名单调到一起,仔细比对。 仍旧是第三位。前后没有任何变化。 这份所谓的外部推荐,没有替她争取到名额,也没有改变她的辩手顺序。 唯一的作用,就是给她贴上了一个“有人打过招呼”的标签。 “啊啊,谁这么多事!” 陈纪淮把叉子往西瓜盒里一戳。 胸口那团火才刚蹿起来,脑子里忽然响起陈聿说过的话。 别太早露底。 也别让对方轻易激怒你。 陈纪淮低头盯着那块被自己戳烂的西瓜。 几秒后,她把叉子拔出来,塞进嘴里。 “行,不生气。” “先看谁最希望我沉不住气。” 卫生间的门打开。 范依甩了甩叉子上的水,刚好听见最后一句。 “淮淮,怎么了?” 陈纪淮退出安全沙箱,按灭手机屏幕。 “气死我了。” 她往椅背上一靠。 “居然有人说,我进辩论队是走后门。” 范依的脸立刻垮了。 “你去年拿了两场最佳辩手,走什么后门?” “哪个落选的输不起,跑来阴阳怪气了?” “暂时不知道。” 陈纪淮叉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冰凉的甜味在嘴里化开,总算把那点火气压下去一些。 范依挪着椅子凑过来。 “是不是裴易臻前脚给你送完资料,后脚就有人眼红了?” “也有可能。” “那你准备怎么办?” 陈纪淮没急着回答。 她又想起名单流程里那一条多出来的“外部重点推荐”。 做这件事的人,到底是在帮她,还是故意害她? 范依见她不说话,叉起一块完整的西瓜递到她嘴边。 “淮淮,张嘴。” 陈纪淮很自然地凑过去吃掉。 范依又给她挑了一块。 “别气。” “等我知道是谁,我替你骂他。” “省省吧。” 陈纪淮含着西瓜,声音有点模糊。 “就你这战斗力,别到时候跟人讲起道理来了。” “瞧不起谁呢?” 范依把叉子一举。 “我超凶的好不好!” 寝室门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 谢芝琳先走进来,怀里抱着两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于颂雅跟在她后面,左右手各拎着一个纸袋。 她进门看见陈纪淮,脚步明显慢了一下。 “你回来了啊。” “嗯。” 陈纪淮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袋子上。 “带什么好吃的了?” 于颂雅被问得一噎。 “你怎么就知道是吃的?” “袋子上写着岳城酥铺。” 陈纪淮指了指上面的店名。 “我又不瞎。” “……” 于颂雅走到桌边,把两个袋子分别放在陈纪淮和范依面前。 “给你们的。” 范依正准备去拿,手停在半空。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爱吃不吃。” 于颂雅伸手就想把袋子拿回来。 范依立即抱进怀里。 “给了还想抢?休想。” 谢芝琳把书放好,转过头说道:“颂雅排了半个小时。原本想买四盒,轮到她的时候只剩最后两盒了。” “谢芝琳!” 于颂雅耳朵发热,瞪了她一眼。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谢芝琳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你不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吗?” “谁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于颂雅嘴硬地拉开椅子,坐下以后又忍不住看陈纪淮。 “那个……以前,是我说话难听。” 她说到这里,手指反复捏着纸袋提绳。 “反正,是我不对。” 寝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纪淮看着她,故意拖长声音。 “哦——” 于颂雅抬起头。 “哦是什么意思?” “就是听见了的意思。” “那你接受不接受?” 陈纪淮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叹了口气。 “说真的,我还是喜欢你以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范依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谢芝琳也扭过脸,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于颂雅的脸一下涨红,抬脚在地板上跺了一下。 “陈纪淮!” “我就知道你这人记仇!” 她站起来又要抢桌上的点心。 陈纪淮赶紧护住纸袋。 “好了好了,开玩笑的嘛。” “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 “有啊,我。” “你——” 陈纪淮叉起一块西瓜,递到于颂雅嘴边。 “西瓜吃不吃?” 于颂雅板着脸,眼睛却往西瓜上瞟。 “拿一块西瓜就想哄好我?” “那你不吃?” “哼,吃!” 她一口咬走叉子上的西瓜,腮帮子鼓起来,气势瞬间少了一半。 范依笑得趴在桌上。 “于颂雅,我真没想到你还挺能屈能伸嘛!” “闭嘴,你手里那盒酥还是我买的!” 谢芝琳打开自己的水杯,慢悠悠补了一句。 “她今天在店里问了三次,女孩子道歉送什么口味合适。” “谢芝琳!” 这下连陈纪淮都笑出了声。 于颂雅气得追着谢芝琳绕桌子,范依抱着酥点在旁边起哄。寝室里闹成一团,刚才那条短信带来的烦躁也被冲散不少。 吃了外卖,谢芝琳拉上寝室的遮光帘,于颂雅也爬回床上。几个人很快安静下来,只剩空调送风的轻响。 陈纪淮洗了把脸,躺进自己的床铺。 她将亮度调到最低,点进辩论队指导老师刚建好的参赛群。 群里一共有十七个人。 除了指导老师,还有各学院选出的辩手和负责后勤协调的学生。公告发布于十一点二十七分。 【备战资料已交由裴易臻同学统一分发,请各位同学领取后回复确认。】 下面跟着一串“收到”。 陈纪淮翻到成员列表。 自己是十二点零九分被拉进群的。 所以,裴易臻来宿舍楼下找她,确实受了老师委托。 这一笔暂时不能算预谋。 饭邀请呢?同队成员提前熟悉,也很正常。 她拒绝以后,裴易臻没追问,没纠缠,态度挑不出毛病。 陈纪淮退回后台,重新打开匿名短信。 发消息的人到底图什么? 单纯是落选者不服气? 她盯着那两行字,慢慢否掉了这个猜测。 真要出口恶气,校内论坛才是最合适的地方。 匿名发一篇帖子,把那条“外部重点推荐”的流程截图放出去,再配上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很快就会有人跟着起哄。 只要热度滚起来,不管她有没有走后门,都会先被扣上帽子。 那样杀伤力更大,也更解气。 可对方没有这么做。 消息只发给她一个人看。 为什么?陈纪淮翻了个身,侧身面朝墙壁。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枕边,她用指腹轻轻敲着手机壳。 如果发短信的人仅仅想骂她,第二句完全可以更难听。 可“坐得稳吗”这四个字,更像在等她做点什么。 等她害怕?发火?还是自证? 陈纪淮想起陈聿跟她说过的话。 “你只有亲自去拆解这些局,才能练出识人的眼睛。” 当时她听得似懂非懂,总觉得查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再把坏人处理掉就行。 可真轮到自己面对,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安全沙箱能查记录。 宋黛能排查风险。 家里的安保团队甚至可以把一个人的社交关系、资金流水、日常轨迹全摆在她面前。 但这些东西只能告诉她,对方做过什么。 一个人为什么这么做,下一步准备怎么走,报告里未必会写。 更何况,这是她自己主动提出来的考核。 总不能遇到点风吹草动,就转头喊黛黛,或者找哥哥替她处理。 那样跟做题时直接翻答案有什么区别? 陈纪淮闭上眼睛,在黑暗里一点点换位思考。 如果她是发消息的人。这条短信发出去以后,最想看到什么? 她把自己可能做出的反应,一条条摆出来。 第一种。 收到短信后,立刻跑去辩论队找老师澄清。 “我没有走后门,我去年参加过比赛,我本来就有资格。” 听起来很合理。可她一旦这么做,对方就知道她看见消息了,还知道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她。 沉不住气。容易被名誉问题激怒。以后想牵着她走,只要继续在这上面做文章就行。 陈纪淮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墙壁。 情绪弱点,暴露。 第二种。 她动用安全沙箱,把匿名号码背后的人挖出来,然后教训一顿。 可一个普通大二学生,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查到校内行政系统的流程轨迹? 如果她找到源头以后跑去对质,对方的同伙立刻就能确认,她手里掌握着远超普通学生的情报渠道。 到时候,藏在暗处的人未必会继续靠近。也可能换一套更隐蔽的方式。 她的底牌,暴露。 第三种。 她担心走后门的传言扩散,为了证明清白,主动退出辩论队。 这样做表面很干净。 可她本来就是正常入选,主动退出等于白白送掉一个公开活动平台。 跨校辩论赛会接触其他学院、其他高校的学生,还会参与赛前训练和公开活动。 一条短信就把她从某个社交圈挤出去,成本低得可笑。 第四种。 她把裴易臻列为首要怀疑对象,跑去问他为什么多此一举,或者试探他知不知道外部推荐。 对方如果正盯着她,很快就能确认她的判断方向。 猜对了,对方会收手。 猜错了,她自己先乱了视线,还可能得罪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陈纪淮将手机翻过来,屏幕扣在床单上。 四条路,每一条看似都在解决问题,走出去,却都会留下痕迹。 对方发来这条消息,就能站在暗处,根据她接下来的动作判断她的性格、能力和警惕程度。 考核的重点从来不在“查出谁是坏人”。 真正要看的,是她能不能在不暴露家族背景和情报能力的情况下,从对方的出牌节奏里摸到意图。 陈纪淮的指尖重新敲了两下枕头边缘。 那唯一不让对方拿到任何东西的做法是什么? 答案很简单。 安全沙箱继续溯源,但她自己什么都不做。 不回短信、不澄清、不退出辩论队,更不去质问谁。 她本来就凭成绩正常入选,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自证。 只要她继续留在队里,按时参加训练,表现得和往常一样,对方就无法确定这条短信有没有影响到她。 甚至无法确定,她是否收到了这条信息。 而辩论队这个平台也该保留。 有人绕了这么大一圈,把她和“外部推荐”绑在一起,后续大概还会有动作。 她留在场上,就能继续看牌。 谁在暗中盯着她的反应,谁就会因为迟迟等不到结果,先坐不住。 先动的人,才容易露出手腕。 陈纪淮翻回身,重新点亮手机。 辩论队群聊的公告下面,老师发出了第一项任务。 【请所有正式辩手于今晚十点前完成自我介绍,并提交一份个人擅长辩位与往届参赛经历。】 陈纪淮点开输入框,平平常常地打字。 【中文系陈纪淮,擅长四辩。去年参加校新生辩论赛,获两场最佳辩手。资料已收到,感谢裴同学。】 检查一遍,发送。 群里很快有人回复。 【欢迎。】 【去年那场我看过,陈同学四辩总结很厉害。】 【多多指教。】 裴易臻隔了半分钟,也发来一句。 【欢迎加入,后天训练见。】 陈纪淮发了个可爱猫咪表情包,算是回应。 发完信息,她咧开嘴,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半圈。 城府如此之深! 不愧是我! 陈纪·纽枯禄·淮! 第268章 釜底抽薪 车子驶上高架,岳城的夜景在两侧退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沈均靠在后座,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划过一连串匿名账户的推送记录。 自从接手云裳班和精英俱乐部的跟踪任务,所有关联节点的异动都会同步推送到他这里。 十七个标记节点,三个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活跃。 他划到最新一条。 一个虚拟号码,向陈纪淮发送匿名短信。时间戳——今天下午四点十七分。 内容他已经看过了。 指责陈纪淮走后门进辩论队,语气阴阳怪气,像是扔出去试水温的石子。 沈均往下翻。 发信链路的溯源结果已经跑出来了。 虚拟号段的归属方是一家注册在深市的空壳技术公司,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是个四十六岁的退休会计。 公司没有实际业务,没有员工社保记录,唯一的功能就是持有一批通信号段的代理权。 而这家空壳公司的母公司,是裴氏控股旗下一个三级子公司。 沈均把平板往旁边一搁,看向前排驾驶座。 “小叔。” 沈峰正专注地开车,闻声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说。” “裴家的手伸得够长的。”沈均的语气里带着点冷意,“对纪淮小姐出手了。虚拟号,匿名短信,链路直接指向裴氏控股的空壳公司。” 沈峰没有立刻回应。车子平稳地变了个道,他的表情很淡。 “要不要教训一下?”沈均问。 “这件事你通知陈少。”沈峰说,“由他来定。” 沈均点头,退出溯源页面,又划回了系统主界面。 屏幕上的数据流、节点图、关联分析——他盯了几秒,拧了下眉。 “小叔,这套系统也太变态了。” 沈峰轻笑一声,“发现了?” 沈均把平板竖起来对着沈峰晃了晃。“被动监测,后台自己跑的。从虚拟号到裴氏控股的三级子公司,整条链路不到三个小时全出来了。” 沈峰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他往座椅靠背上一仰。“咱沈家为啥不搞一套?有这玩意在手里,做什么不是降维打击?” 车子在红灯前停住。沈峰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爷爷和爸爸不想?” 沈均愣了一下。 沈峰的目光重新转回前方。绿灯亮了,车子起步。 “沈家当年前后后砸了差不多三个亿进去。” “三个亿?”沈均坐直了。 “嗯。” “结果呢?” 沈峰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已尘埃落定的旧事:“砸出了一个半成品。能用,能跑。但跟你今天看到的这套东西比,差着一个维度。” 沈均张了张嘴。 “那差在哪?”他追问,“人?算力?数据?” 沈峰沉默了几秒。车子拐上通往别墅区的林荫道,两旁的法国梧桐在车灯里一闪一闪地退过去。 “这东西的核心,”沈峰说,“不是钱能堆出来的。” 沈均盯着他。 这话说得太笼统了。技术壁垒?核心算法?还是某种不可复制的底层架构? “小叔,我读书少,你这话说得跟算命先生似的。”沈均的语气里带了点急切,“你可别卖关子。” 沈峰笑了一声。 不是敷衍的笑,是那种想起某件事、觉得有意思的笑。 “等你真正成为先生身边的人,”他说,“自然就知道了。” 沈均还想追问,车子已经停了下来。 别墅区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暖黄色的庭院灯光照进车内。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佣人快步走到车旁,拉开后座车门。 “少爷,行李我们来拿。” 沈峰熄了引擎,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了沈均一眼。 “到了。连轴转一天了,早点收拾早点睡。”他顿了顿,“工作态度不错,继续保持。” 沈均从车上下来,伸了个懒腰。夜风带着桂花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 “出门前我爸千叮咛万嘱咐的。”他说,“听人劝,吃饱饭。” 沈峰绕过车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沈家人的老规矩。” 沈均伸了个懒腰,冲沈峰扬手。“小叔晚安。” 沈峰已经绕过车头往隔壁走了,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沈均站在门口,目送沈峰的背影消失在隔壁别墅的廊道里。 三个亿砸出来的宝贝疙瘩,搁陈家面前连门都摸不到。 他摇了摇头,转身进屋。 --- 沈均洗完澡,换了件宽松的灰色家居服,半躺在床头翻看系统推送。 陈纪淮收到匿名短信之后的所有动态,都被系统实时记录着。 什么也没做。没有回复,没有截图发朋友圈,没有找辅导员告状,没有打电话给哥哥哭诉。 沈均划了两下确认,笑了一声。“纪淮小姐还挺沉得住气的。” 他退出监测页面,打开与陈纪安的私人对话框,把溯源报告的摘要和纪淮的零反应一并发了过去。 陈纪安回复了一条语音。 “你查查,裴氏控股旗下有多少产业跟今心有交集?” 沈均立刻从床上坐起来,调出裴氏控股的企业图谱。 裴氏控股的主营业务是地产开发和商业物业运营,体量在岳城排不进前五,但在本省二三线城市铺得很广。 往下看,旗下有七家子公司与今心的供应链存在直接或间接合作关系。 其中两家是今心商业地产板块的外包施工方。 一家是今心旗下购物中心的物业服务供应商。 还有四家分散在建材采购、广告投放和人力外包领域。 沈均把数据整理成清单,发回给陈纪安。 这一次等了将近两分钟。然后陈纪安回了四个字。 “釜底抽薪。” 沈均手指悬在键盘上。 陈少这是不打算跟裴易臻他们在学校里玩,是打算盘他家里老窝啊! “整到什么程度为止?”他笑着打字。 对面打字的状态闪了几下,又停了。沈均等着。 一分钟后,陈纪安的消息发了过来。 “那要看他们裴家参与了多深。” “如果只是外围试探,敲掉他们的合作资质就行。” “如果参与得深。” 沈均等着下文。 “整到不能动弹为止。” 沈均的后背靠回枕头上。 陈少似乎是个有原则的人,不会无差别打击。 但真被触到逆鳞,动起手来不留余地。 他把消息存好,退出对话框。 重新打开裴氏控股的企业图谱,开始标注每一个与今心有交集的节点。 裴家,有不少合同挂在今心供应链。 如果这些合同被同时抽掉—— 沈均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百分之二十三的营收在一夜之间消失,说伤筋动骨是轻的。 他把分析结果打包,连同裴家近三年的财务健康度评估一起发给陈纪安。 附了一句话:“陈少,数据在这里。什么时候动,你说。” 陈纪安的回复。“等吧。” 沈均会意。 等纪淮小姐做出自己的应对。等裴易臻继续往前凑。等他们把手伸得够长,长到收不回去。 手机又亮了一下。陈纪安追加了一条消息。 【辩论队第一次集训那天,提醒宋黛加强监控。】 沈均回了个“收到”,锁屏,关灯。 黑暗里翻了个身。沈峰那句话又浮上来。 安全沙箱的核心,到底是什么? 算了。困了。 他闭上眼睛。 --- 岳城奥体中心旁。 NOIR桌球俱乐部三楼,VIP包间。 球台上方的水晶吊灯亮着,将绿色台呢照得格外清晰。 裴易臻站在球台旁,俯身瞄准。 球杆向前送出。 “啪。” 白球撞上五号球。 五号球贴着库边滚过半圈,干净地落进底袋。 颜振宇坐在高脚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块巧粉。 “怎么样?陈纪淮那边有动静没?” 裴易臻直起腰,绕着球台走了半圈。“没有。” 颜振宇挑眉。“短信发出去六个小时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嗯。”裴易臻在九号球旁停下,再次俯身架杆。“要不是有手段检测到已阅,我都怀疑她压根没点开。” 球杆送出。九号球滚向侧袋,在袋口晃了一下,停住了。没进。 颜振宇吹了声口哨:“这妞心理素质可以啊。” 角落沙发上,童书翰正靠着扶手翻手机。从进来到现在,他一杆都没打过。“没上钩很正常。” 颜振宇转过去看他。“你花工夫把那条推荐记录塞进流程里,又让人发短信,不就是想看她反应?白花了你的钱。” “没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裴易臻把球杆立在身侧。“估计是身后有人教吧。作为继承人,身后有智囊团,很奇怪吗?” 颜振宇从高脚椅上跳下来,把巧粉扔到台边。“那接下来怎么办?” “计划不变。” 颜振宇咧嘴一笑:“还是打算在辩论队里接近她?” “后天晚上,第一次集训,文传学院小剧场,六点半到九点。” 颜振宇咧嘴。“晚上好啊,到时候让人跳个闸,停个电,这氛围不就来了?” 他说着,还故意捂住胸口做了个心跳的动作。 “小剧场有应急照明。”童书翰扫了他一眼。“监控用的是独立电源。你这是给保卫科送证据。” 颜振宇一噎:“嘿,我就开个玩笑。” “学校里的设备别碰。”裴易臻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她刚处理完徐浩然堵路的事,早上又追尾我的车,对人为制造的肯定很敏感。再来一次,估计会适得其反了。” 童书翰站起来,走到球台对面。“所以你准备怎么办?” 裴易臻拿起巧粉,在杆头上慢慢擦了两下。 “我连她在辩论场上怎么说话都不清楚。最在意什么,防备什么,全是空白。现在凑太近,只会被列进她的黑名单。” 他放下巧粉。 “慢慢来。先观察。等我知道她想要什么、缺什么,再出手。” 颜振宇咧嘴笑了。“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真准备追她。” 裴易臻没有接话。 他重新走到球台前。 台面上只剩最后一颗黑八。 俯身,架杆,出手。 黑八沿着预定路线滚进底袋。 童书翰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差不多了,谈正事。” 裴易臻把球杆放回架子。颜振宇走向酒柜,给三人各倒了半杯威士忌。 “星港湾那边有结果了?” “贷款批了。” 童书翰把手机放到球台边,屏幕上是一份刚收到的通知。 “明天正式签字,一期六个亿。” 颜振宇眼睛一亮。 “全批?” “全批。” “总算落地了。”颜振宇喝了一口酒。“我爸这半个月天天盯着银行,比盯我成绩还勤快。” 童书翰笑道:“你还有成绩值得他盯?” “滚。”颜振宇骂了一句,自己先笑了。 星港湾是三家共同押注的新项目。位置在奥体中心西侧,规划了室内亲子乐园、影院、餐饮街、主题酒店和夜间市集。 裴家拿出地块和商业运营团队。颜家负责建设、装修以及游乐设备采购。童家则负责品牌宣传和商户招商。 三家各出一部分钱,贷款文件上互相兜底。哪家中途断钱,另外两家先补窟窿。从立项那天起,三家就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星港湾真正的价值不在这个项目本身。”裴易臻道。”今心的商业地产板块正在往二三线下沉。我们如果能跑通模型,就是他们最理想的合作样本。” 颜振宇听懂了。“一旦进了今心的供应链,能碰到的东西就不只是一个商场了。” 童书翰说。“所以陈纪淮和陈纪安,是进入今心体系的两把钥匙。拿下这兄妹俩,掌握他们的资源,想办法跟今心的核心圈层搭上线。” “那还不简单?这俩兄妹以前就是穷逼。突然变成富二代,最缺的不就是圈子、朋友,还有别人对他们身份的认同?” 童书翰看了他一眼。“别把他们真当好耍的,谨慎点总没错。” 颜振宇笑道:“知道了,你们喊我干啥我干啥行了吧,做知心大哥哥或者痴情舔狗,我都行啊。” 童书翰没有反驳。“陈纪淮这边交给易臻。” 他端起酒杯。“陈纪安那边,等云裳班再试一轮。两条线,谁先开口子,就从谁进。” 颜振宇抬起杯子。“项目落地,陈家进场。”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球台边,那颗九号球仍然停在袋口。差一点,但没有落下去。 第269章 你怎么认识海叔 翌日中午。 范依拎着手提袋,挽着陈纪淮往校门外走。 九月的岳城还没退去暑气,太阳直直压在头顶。陈纪淮把防晒帽檐往下拉了拉,半张脸藏进阴影里。 “去哪儿吃?” “翠湖路。那边新开了一家私房菜,我爸订了包间。” 范依扬了扬手机,脚下走得轻快。 “叔叔阿姨什么时候到的?” “昨晚。住在翠湖路附近的酒店。” “怎么没跟我说?我可以去接他们呀。” “我爸妈又不是七老八十,还能在岳城迷路?” 范依偏过头,笑嘻嘻地看她。 “我妈从昨晚就开始念叨你。” “念叨我什么?” “念叨你长得乖,可可爱爱的。” 范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我妈可喜欢你了。” “范依,你手上全是防晒霜!” 陈纪淮嫌弃地拍开她。 两人在校门外打了辆车。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翠湖路。 餐馆名叫清庐,藏在一条梧桐巷子深处。 门口没有夸张的灯箱,只挂了一块巴掌宽的木牌,旁边摆着一盆修剪齐整的罗汉松。 一名穿改良旗袍的年轻姑娘迎上来。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范依报了手机尾号。 姑娘在平板上核对了一下。 “范先生的预约,二楼锦鲤厅。两位请跟我来。” 她转身带路。 陈纪淮跟着往里走,余光扫到前台旁边的价目牌。 人均八百八十元起。 她扯了扯范依的袖子,压低声音。 “好贵哦。” “就是要吃贵的,别替我省钱。” 范依搂住她的肩膀,语气里有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我跟你说,我爸最近运气特别好,接了个大活儿。” 她抬手比了个二。 “一单下来能赚这个数。” 陈纪淮猜道:“两万?” “错!” 范依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扬起下巴得意地纠正她。 “二十万!” 陈纪淮眼睛一亮。 “那挺好的,恭喜叔叔。” “我妈也说,我爸这辈子都没这么顺过。” 范依拽着她往楼上走。 “所以今天必须吃好。不许跟我客气,什么贵吃什么。” “那我可敞开肚皮吃了。” “吃!” 两人说着话上了二楼。 领位的姑娘替她们推开锦鲤厅的门。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铺着淡青色桌布,窗边摆着一盆文竹。桌旁已经坐着一男一女。 正是范依的父母,范国平和吴佳茗。 吴佳茗四十出头,皮肤白净,头发盘成低髻,耳边戴着珍珠耳钉。她穿了一条杏色连衣裙,收拾得干净利落。 范国平身形偏瘦,肤色略黑,穿着浅灰色POLO衫。常年跑工地,手背和指节都有些粗糙,今天倒是特地刮了胡子,整个人显得很精神。 “纪淮来了!快坐快坐。” 吴佳茗立即站起来,拉住陈纪淮的手。 “外面热不热?” “叔叔阿姨好。” 陈纪淮笑着喊人。 “上次见面还是大一报到,一眨眼都一年了。” “可不是。” 夫妻俩一人一句。 吴佳茗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瘦了没有?学校食堂吃得惯吗?” “吃得惯的。有好几个食堂,我和依依天天换着吃。” “你妈最近还好吧?依依说她从三医院辞职了。” “是呀。急诊科太累了,她休息了一个多月,现在在忙自己的康复理疗项目,精气神可好了。” “那就好。” 吴佳茗仔细看了看她,越看越喜欢。 “上次你哥哥来送你,我和老范隔着老远看了一眼。那个气质,站在人堆里一下就能认出来。” “他们两兄妹都出挑。” 范国平拿起茶壶,给陈纪淮和自己闺女倒茶。 “先喝口茶。” 陈纪淮笑着应了,双手接过茶杯。“谢谢叔叔。” 服务员进来确认菜单。 范国平提前订了店里的清庐时令宴,六菜一汤,另外加了两道甜品。 菜单确认完,服务员退出包间。 吴佳茗一边跟两个姑娘聊学校里的事,一边添茶。 视线移过去时,她忽然看到了范依挂在椅背上的书包。 深棕色小牛皮,走线工整,五金件的光泽内敛。 包身侧面压着一枚菱形纹章。 吴佳茗又看向旁边。 陈纪淮带来的托特包款式不同,用的却是同样的皮料,侧面也压着相同的菱形纹章。 AURELIS。 吴佳茗年轻时在京市一家高端商场做过三年奢侈品销售,不可能认错这个标志。 这是今心集团旗下的私人顶奢生活品牌。 这个品牌没有公开专柜,没有官方网站,也从不接受普通客户预约。 品牌产品只向今心集团核心层家属,以及极少数顶级合作伙伴定向配给。 外界甚至找不到统一标价。 这已经不是贵不贵的问题。 普通人连购买渠道都接触不到。 吴佳茗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轻轻碰了碰丈夫的膝盖。 范国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枚菱形纹章,他也见过。 前阵子,张海递给他名片时,装名片的皮夹上就压着这个图案。 当时他还觉得这个标志设计得讲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现在,同样的纹章出现在女儿和陈纪淮的包上。 范国平没说话,只在桌下按了一下妻子的手腕。 菜陆续上桌。 香煎鳜鱼外皮金黄,鱼肉一碰筷子就散开。 龙井虾仁清亮透白,旁边点缀着几片嫩茶叶。 竹笋老鸭煲揭开盖子,奶白色的热气漫上桌面。 热气裹着鲜味铺满了整张圆桌。 吴佳茗给每个人夹了菜,又给陈纪淮盛了碗鸭汤。 “纪淮,这几个菜还合胃口吧?” “谢谢阿姨,都是我爱吃的。这个鳜鱼特别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 吴佳茗笑呵呵的,用公筷给她又夹了一块鱼腹肉。 范国平看着妻子殷勤地夹菜,知道她心里在翻腾。 夫妻俩谁也没有急着发问,先让两个姑娘好好吃饭。 吃了几口,吴佳茗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向范依。 “依依,你这个书包是新买的?” 范依顺着她的目光回头。 “这个啊?” “嗯。” 吴佳茗用筷尖指了指侧面的纹章。 “这是AURELIS的包。” 范依有些意外。 “妈,你还认识这个牌子?” “我以前做什么的,你忘了?” 吴佳茗看向陈纪淮。 “AURELIS不走公开渠道,外面有钱也买不到。依依,老实跟妈妈说,这只是哪儿来的?” “纪淮送的呀。” 范依语气轻快,伸手拍了拍椅背上的包面。 “又好看又耐造,塞电脑、书、水杯,一点都没变形。” “你拿这个装水杯?” 吴佳茗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范依没听过什么AURELIS,但老妈的语气让她有点紧张。 她看向陈纪淮,用眼神询问。 【这包很贵!?】 陈纪淮笑道:“包就是拿来装东西的嘛!” “呵呵……是。” 吴佳茗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陈纪淮放下汤勺,主动解释。 “阿姨,这是我爸给的。我和依依一人一个。” 范国平夹着笋片的筷子悬在半空。 他看了妻子一眼,把筷子放下。 “纪淮啊,叔叔冒昧问一句。" “叔叔您说。” “张海张先生,和你们家是什么关系?" 陈纪淮还没回答,范依先抬起了头。 “爸,你怎么认识海叔?” 吴佳茗愣了一下,看向女儿。 "你知道他?" "当然啦。”范依理所当然地点头,"海叔是纪淮家的管家,人可好了。" 管家!? 范国平半天没接上话。 那天,张海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身边跟着两名助理和两个黑衣安保。 从项目资质到资金方案,说的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个位。 那种气场,范国平原本以为对方至少是某家大型集团的CEO。 结果只是陈家的管家? 吴佳茗放在桌边的手也收紧了一点。 她原本只是猜到陈纪淮的家境不简单。 现在才意识到,这个“不简单”远远超出了她的判断。 “叔叔?” 陈纪淮看着他们。 “海叔确实是我们家的人。怎么了吗?” “前阵子,他去赣州找过我。” 范国平声音稍微有些发紧。 “他说南昌有两个项目正在补录专业施工单位,问我愿不愿意参加分包标段的竞标。” “一个是赣江新区国际会展配套项目的机电施工标段,另一个是航空产业园人才公寓的精装标段。” “两个标段加起来,合同额八千多万。” 他停了一下。 “真按计划做下来,工期不出问题,两年大概能留下两百来万。” “两百来万?” 范依嘴里的半只虾仁差点掉回碗里。 “不是二十万吗?” “结果没落定之前,我敢跟你乱说?” 范国平瞪了她一眼。 “吹得满城风雨,最后要是没中标,你爸这张脸往哪儿放?” 范依小声嘀咕。 “在家里说一下又没人笑你。” “你笑得还少?” “我那是亲闺女对爸爸的关心。” “你那叫漏风。” 吴佳茗拍了丈夫一下。 “说正事呢。” 范国平这才继续解释。 “张先生帮我补进了项目集团的合格供应商名录,还安排了专业团队指导投标文件。” “不过实际评标还是集团采购中心和第三方招标公司负责。报价、履约能力、施工方案,全都要一项项审。” “九月五号先出了候选结果。上周公示结束,第一笔工程预付款也到账了。” 吴佳茗在旁边接了一句。 “张先生还帮你爸联系了几家建材供应商。采购价比以前低了不少,账期也宽松。” “要不然以你爸手里的现金,两个项目一起开工,他晚上连觉都睡不着。” 范依终于反应过来,转过头,盯住陈纪淮。 “八月三十号?那不就是开学前一天?” 陈纪淮同样有些发愣。 这件事她根本不知道。 爸爸没提过,海叔也一个字都没有说。 “叔叔阿姨,这事我真不清楚。” 她认真解释。 “爸爸和海叔谁都没跟我提过。也可能是叔叔本身做事靠谱,正好赶上有合适的项目。” “我才不信有这么巧的事。” 范依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远在赣州的我爸,恰好遇见从岳城过去的海叔?” “真不是我安排的。” “海叔代表陈叔叔。” 范依一把搂住陈纪淮。 “陈叔叔为什么偏偏帮我爸,不帮别人?还不是因为我跟你好!”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眼圈也有些发红。 “淮淮,我的好闺闺,背着我干这么大一件事,你怎么一个字都不说?” “我也是刚知道。” “我不管。” 范依把下巴压在她肩上。 “反正我要跟你好一辈子。” 陈纪淮拍了拍她的背,心里软成一片。 “松开点,勒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那你也说,要跟我好一辈子。” “好,跟你好一辈子。” 范依这才满意地松开她,还顺手把陈纪淮碗里那只虾仁夹走了。 陈纪淮低头一看。 “你不是说跟我好一辈子吗?” “感情是感情,虾仁是虾仁。” “你还给我。” “不给。” 吴佳茗看着两个姑娘,眼圈有些发红,脸上却带着笑。 她和范国平对视一眼,一起端起茶杯。 “纪淮,这杯茶我们敬你。” 陈纪淮急忙站起来。 “叔叔阿姨,你们别这样。” “你先听叔说。” 范国平神色认真。 “项目的事,不管是不是你亲口提的,这个机会都是陈家给的,叔都记这份情。” “请你替我转告你爸爸,我一定把活干漂亮,不让他看错人。” 陈纪淮见他态度郑重,只好双手端起茶杯,分别与夫妻俩碰了一下。 “我会转告的。” “这样才对。” 吴佳茗笑道。 “你们一家什么时候来赣州玩,提前跟阿姨说。酒店、吃饭、车,全交给我们安排。” 范依立即举手。“我负责当导游。” “你对赣州有我熟吗?”吴佳茗问。 “我可以现查攻略。” “那要你有什么用?”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陈纪淮也跟着笑。 她低头喝了口茶,却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回去以后,得先找海叔问问。 包间里的气氛刚松下来,走廊外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玻璃杯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个男人拔高的声音穿透门板。 “十几万的酒,你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第270章 我叫温如柠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范依咬着虾仁,抬头往门口看。 “外面怎么了?” 又一道女声响起。 “先生,酒是您自带的,我当着您的面开封,期间没有离开过您的视线。” “你的意思是我讹你?” “我没有这么说。” “把你们经理叫来!” 范国平皱了皱眉。 吴佳茗低声道:“吃饭吧,别掺和别人的事。” 她不是冷漠,只是带着两个孩子出门,不想平白卷进冲突。 然而外面的争执越来越响。 “我这瓶酒十六万八!” “开出来一股酸味,不是被你调包了是什么?” “今天要么赔钱,要么把你们储物柜全部打开,让我搜!” 范依放下筷子。 “这人有病吧,凭什么搜人家的柜子?” 陈纪淮没有说话。 她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走廊上站着几个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挡在服务员面前,脸色发红,身上带着酒气。 餐车旁边散着几块高脚杯碎片。 桌面上放着一只醒酒器,里面的酒液颜色发暗。 被拦住的服务员正是刚才领她们上楼的那个年轻姑娘。 男人手里拿着一只空酒瓶,手指点着标签。 “82年的木桐,你知道值多少钱吗?” “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女生的右手腕被他攥得发红,脸色有些白,声音还算稳定。 “先生,请您先松手。” “怕什么?我还能打你?” 男人没有松,反而把人往面前拽了一下。 陈纪淮推开门。 “松手。” 走廊里的人都转头看过来。 男人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谁啊?” “隔壁吃饭的。” “那就别多管闲事。” 陈纪淮没有跟他争,拿出手机。 “你再不松手,我报警了。” 男人冷笑一声,倒是把服务员放开了。 “报啊。” “正好让警察过来看看,这家店怎么调包客人的酒。” 女生往后退了半步,揉了揉手腕。 范依也从包间里出来,站到陈纪淮旁边。 “你说人家调包,有证据吗?” “酒就是证据。” 男人晃了晃瓶子。 “开出来一股酸味。十六万八的酒,难道我自己往里灌醋?” 陈纪淮的视线落在酒瓶上。 瓶口的胶帽已经割开。 软木塞放在旁边的银盘里,颜色发黑,靠近酒液的一端留着明显的湿痕。 瓶颈内侧还有一道已经干掉的红褐色酒渍。 她看了几秒。 “这瓶酒在打开之前,很可能已经有渗漏或者氧化的问题。” 男人脸色微变。 “你懂什么?” “我不懂酒。” 陈纪淮指了指软木塞。 “但这个塞子,还有瓶颈里的酒渍,都说明酒在开瓶以前就可能有问题。” 范依凑近看了一眼。 “真的有酒渍。” 男人脸上的肉抽了抽。 “这最多只能证明酒没保存好。” “谁知道她是不是拿了一瓶坏的,把我的酒换走了?” 服务员立即开口。 “先生,这瓶酒是您亲手从酒袋里取出来,再交给我的。” “酒标和封膜与您拿出来时一致。开瓶期间,我没有离开餐车,走廊监控可以证明。” 男人转头瞪着她。 “你说一致就一致?” 餐厅经理这时带着两名工作人员匆匆赶来。 “何先生,实在抱歉。” 经理先看过服务员的手腕,又询问了现场情况。 “我们可以立刻调取走廊监控。” “如果您认为酒被调包了,我们也可以将酒瓶、软木塞和醒酒器一起送去第三方机构鉴定。” 男人冷笑。 “等你们鉴定完,这瓶酒还能算我的?” “可以当场封存。” 陈纪淮接了一句。 “现在报警,让警察到场见证。” “酒瓶、软木塞和醒酒器都不要动。监控也立刻备份。” 她看了一眼女生发红的手腕。 “如果服务员真的调包,该赔多少赔多少。” “如果酒本身就有问题,你刚才强行抓她的事,也一起处理。” 男人盯着她,脸色越来越难看。 “关你什么事?” “本来不关我的事。” 陈纪淮把手机拿在手里。 “但你动手了。” 范国平和吴佳茗也从包间里走了出来。 “走廊有监控,事情不难查。” 范国平看向经理。 “先把刚才那一段保存下来,免得过后说不清。” 经理立即对工作人员点头。 “去监控室拷贝。” 工作人员刚转身,男人便开口叫住。 “等等。” 他的手掌压住了酒瓶。 酒是朋友送的,在他家里横放了很多年。 开出来味道不对,他本来只是借着酒劲找个出气筒。 真要封存送检,查出保存不当的可能性远比服务员调包更大。 男人看了一眼银盘里的软木塞。 听见报警和鉴定后,他脸上的酒意似乎也散了些。 “算了。” 他把酒瓶放回餐车,动作比刚才轻了不少。 “今天是我请朋友吃饭,不想把事情闹大。” “你们这家店,以后我不会再来。” 说完,他转身走回包间。 门被重重关上。 范依对着门翻了个白眼。 “说得跟谁求着他来似的。” 经理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被抓住手腕的女生。 “你没事吧?” “没事。” 女生摇摇头,把袖口往下拉了一点,遮住手腕上的红痕。 经理又向陈纪淮几人道谢。 “今天锦鲤厅的酒水和甜品全部免单,实在抱歉,影响各位用餐了。” “免单不用。” 范国平摆摆手。 “该多少就是多少,这件事跟你们服务员也没关系。” “至少让我们送一道甜品。” 经理坚持。 “今天确实打扰了各位。” 范依听到甜品,刚想点头。 吴佳茗在她背后掐了一下。 范依立即改口。 “送不送都行。” 经理去处理后续。 陈纪淮也准备回包间,刚才那名女生却追了两步。 “同学。” 陈纪淮停下来。 女生站在她面前,轻轻揉着手腕。 “刚才谢谢你。” “小事啦。” 陈纪淮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手腕最好冰敷一下。” “如果留下伤,记得拍照保存。今晚的监控也让经理留好。” 女生接过纸巾。 “好。” 她抬起眼,安静地看了陈纪淮两秒。 云裳班的资料里有陈纪淮的照片。 她早就知道眼前这个女孩是谁。 可纸面上的家庭介绍,远不如刚才几分钟来得真实。 陈纪淮没有叫保镖,也没有拿家里压人。 她只是抓住了监控、鉴定和报警三个点,就让那个男人自己退了回去。 那目光很轻,像是在重新认识她。 范依从门口探出头。 “淮淮,回来吃饭啦。再不来虾仁快被我夹完了!” “来了。” 陈纪淮应了一声,准备转身。 女生却再次叫住她。 “还没自我介绍。” 陈纪淮回过头。 女生捏着纸巾,唇边露出浅浅的笑。 “我叫温如柠。” “真的谢谢你。” 餐厅经理很快让人送来冰袋。 温如柠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包间门口,又向范国平和吴佳茗道了谢。 “我是岳城大学艺术设计系的大三学生。” “我在这里做兼职,今天要不是你们出来帮忙,那位客人闹起来,经理就算知道不是我的错,也很难处理。” 范国平摆了摆手。 “我们也没做什么。那酒本来就坏了,他心里清楚,只是看你好欺负,拿你撒气。” 吴佳茗也提醒道:“真疼得厉害就去医院,别怕麻烦。” “我记住了,谢谢叔叔阿姨。” 温如柠说完,看向陈纪淮,拿出手机。 “能加个微信吗?我今天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来岳大附近玩,我请你吃饭。” “可以呀。”陈纪淮没有拒绝,扫了她的二维码。 范依也顺手加上了温如柠。 三人刚通过好友申请,餐厅经理便拎着两个包装精致的纸袋走了过来。 “范总,这是店里给两位同学准备的甜点。今天实在抱歉,打扰了几位用餐。” 范国平本来不想收,可经理坚持说只是几份点心,他也没再推辞。 时间已经不早。 范国平和吴佳茗下午还要去项目工地见材料供应商,吃完饭后便准备回酒店。 一行人走出清庐。 翠湖路两侧种着高大的香樟树,午后的阳光被树叶挡去了大半。路边停着几辆来吃饭的商务车,司机们坐在车里开着空调等人。 温如柠一直送到门口。 “纪淮,下周我们学校和岳师大有一场跨校辩论联谊,你知道吗?” “知道,我进辩论队了。” “哎呀,你好厉害,我在岳大的礼仪接待组。” 温如柠顺势接过话。 “正式比赛前有一次联谊活动,地方还没最后定。到时候如果我们礼仪组可以带朋友,我喊你一起呀。” 陈纪淮不打算参加辩论队以外的私人聚会,因此委婉的笑道。 “到时候看安排吧,我最近事情有点多。” “好,定下来我发你。” 温如柠没有继续追问。 她知道太急容易让人警惕。 两人才刚认识,能加上微信已经够了。 以后自己热络一点,关系总能慢慢熟起来。 正说着,一辆黑色迈巴赫S680从路口转了进来,稳稳停在清庐门前。 温如柠看清车后,下意识站直了些。 司机下车,绕到后排拉开车门。 沈均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上午那套刻意张扬的衣服。 换了件藏蓝色衬衣搭着米色长裤,手腕上是一块黑色表盘的腕表,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饰品。 温如柠呼吸微顿。她不可能认错。这个人就是沈均。 京市沈家大房嫡孙,云裳班内部资料中综合评级最高的未婚男性之一。 沈均下车后,目光从清庐门前几人身上扫过。 看到温如柠时,他没有停顿。 “纪淮。”沈均走到陈纪淮面前,一脸歉意。“抱歉,路上耽误了几分钟。” 陈纪淮看了他一眼,这人不是个没分寸的,刚刚却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她余光扫过站在一旁的温如柠,决定上车再问。“没关系,刚好吃完。” 她把经理送的甜点纸袋递过去。“饭店送的。” “中午没约到你,”沈均自然地接过纸袋。“晚上一块吃个饭?” “晚上再说啦。”陈纪淮抬了抬下巴。 沈均笑了笑,没有争辩。 两人之间的熟稔,落在温如柠眼里,远比一句解释更有价值。 “叔叔,阿姨,下午好。”沈均转向范国平夫妇。“我姓沈,是纪淮的朋友。” 范国平与吴佳茗都不认识沈均。 可从车子、司机和他身上的气度,两人也能看出这个年轻人家境不一般。 吴佳茗多看了女儿闺蜜一眼,却没有当着外人的面问两人是什么关系。 “你好。”范国平客气地与他握了握手。“麻烦你送纪淮回学校。” “叔叔放心。” 范依下午要先送父母回酒店,没有跟陈纪淮一起走。 她抱了一下陈纪淮的手臂。 “课堂上见啦。” “好。” 陈纪淮上车前,回头冲温如柠挥了挥手。 温如柠也笑着抬起手。 迈巴赫驶出翠湖路后,她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下去。 沈均为什么会亲自来接陈纪淮? 温如柠拿出手机,飞快把消息告诉裴婉。 转身快步走回餐厅,进了员工休息室,将门关上。 季妍正在里面刷短剧。“陈纪淮走了?” 温如柠压低声音。“我看见沈均了。” 季妍从短国天堂里抬起头。“哪个沈均?” “京市那个。” “沈氏资本的那个?” “对。”温如柠盯着她,一字一句说道:“他刚刚亲自来接陈纪淮。” 季妍觉得短剧都不香了。 “确定没认错?” “就是他,他来岳城了!” 温如柠回想了一遍刚才看到的画面,心里还有些兴奋。 “他比照片里帅吗?” “帅多了,坐迈巴赫来的。” 季妍捕捉到“坐”字,而不是开车。 “他在岳城不但有车,还有司机?” 温如柠有些好笑。 “你不会真以为,有钱人换个城市就要打车吧?” “这种人常去的几个城市都有车、有房、有司机。迈巴赫算低调了,有什么稀奇的?” 季妍撇了撇嘴。 “我就是随口一问。” 她停顿片刻,又问:“他和陈纪淮什么关系?” “不清楚。” 温如柠把刚才发生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说到沈均替陈纪淮拿甜点,还称自己是陈纪淮朋友时,两人的心思都活了起来。 “云裳班对陈纪淮的评级,肯定有问题。” 温如柠也这样认为。 她交了十九万八,才进入云裳第七期。 课程名义上教的是高端形象管理、社交礼仪、艺术鉴赏和家族办公室基础知识,真正有价值的部分,却是班里积累的那套人脉资料。 哪些富家子弟喜欢什么。 哪些人刚刚分手。 谁家正在争继承权。 谁表面风光,家里实际资金紧张。 沈均在所有未婚男性资料里,评级一直高得吓人。 这样的人,云裳班只负责介绍基本信息,从不鼓励普通学员接近。 原因很简单。 差距太大。 如果没有合适的家世和引荐,贸然靠近只会引来调查。 可现在,这个被视作龙国年轻一代顶级天花板的人,竟然出现在岳城,还亲自来接陈纪淮。 季妍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柠柠,这次你真得抓住机会。” “只要跟陈纪淮成为朋友,陈家、沈家和甚至京城四大家族,可能都能顺着这条线认识。” 温如柠低头打开微信。 陈纪淮的头像,安静地躺在新朋友列表里。 裴婉的名媛班果然有点东西。 不过是来这里临时做个服务员,竟然替自己打开了这么重要的入口。 温如柠轻轻点头。 “不急。先从下周的辩论联谊开始。” 第271章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周末,午后阳光炙热,仿佛要将大地烤化。 冠林庄园内却是一片清凉。庞大而无声的中央温控系统,将每一寸空间都维持在最舒适的24摄氏度。 一辆黑色的库里南平稳地驶过喷泉广场,停在主楼门廊下。 车门打开,陈纪安率先下车,紧接着转身朝车内伸出手。 彭灵菲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掌心。 她今天选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款式简洁大方,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窈窕的身形,脸上化了淡妆,显得既重视又不至于过分隆重。 尽管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但当她真正来到这宛如童话城镇的冠林庄园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菲菲,别紧张。”陈纪安握紧了她的手,低声安抚,“都是自己人,我爸妈人很好的。” 彭灵菲对他笑了笑,压下心头的波澜。 她是谁?彭灵菲,江浙首富的女儿。 无论面对什么场面,她都不能露怯。 “少爷,彭小姐,老爷和夫人都在客厅等您。”张海微微躬身,引着两人走进主楼。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不少人,欢声笑语不断。 看到他们进来,大家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彭灵菲的视线快速扫过。 她看到了坐在主位上,气质优雅温和的周念,以及她身旁那个虽然坐着,却依旧能感受到强大气场的男人,陈彦武。 他的容貌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与陈纪安有六七分相似,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沉淀的岁月与威严,却绝非年轻人所能拥有。 这就是陈纪安的父母?也太年轻了吧! 彭灵菲心头一惊,旋即反应过来,陈纪安之前提过,他父亲保养得极好。 沙发上还坐着几位客人。 一位是气质干练、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的漂亮女人,正和一个十来岁的女孩说着话。彭灵菲来之前认真看过照片,认出她就是陈纪安的姑姑陈彦歌,女孩应该是她的女儿陈思语。 陈彦歌的精神状态看起来非常好,完全没有了丈夫背叛后的颓丧,反而多了一种执掌大局的利落与通透。 另一对夫妇看起来年纪稍长,男人和陈彦武有几分相像,是大伯陈彦文和伯母许明慧。他们身边坐着一个和陈纪安年纪相仿的男孩,正好奇地打量着她。 “爸,妈,我们回来了。”陈纪安拉着彭灵菲走上前,“这是我女朋友,彭灵菲。” “叔叔好,阿姨好。”彭灵菲立刻露出得体的微笑,声音清脆,“大伯好,伯母好。姑姑好。”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陈思语和那个男孩身上,柔声问候:“思语,你好。这位是……” “这是我堂哥,陈卓。”陈纪安介绍道。 “卓哥好。” “你好你好。”陈卓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一圈人问候下来,彭灵菲始终落落大方,不卑不亢,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失了分寸。 周念的眼中满是笑意。 她拉过彭灵菲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亲热地就像对待自家女儿:“快坐,路上热坏了吧?张海,让厨房把冰镇好的燕窝雪梨汤端上来,用早上刚摘的秋月梨炖的。” “谢谢阿姨。”彭灵菲顺势坐下。 陈彦歌笑着开口:“纪安这眼光不错,小彭比照片上还好看。” “姑姑您过奖了。”彭灵菲谦虚道。 她能感觉到,这一大家子人态度都非常和善,并没有对她有任何审视和刁难,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陈彦文和许明慧夫妇也对这个未来侄媳妇很满意。 许明慧笑道:“真是个好孩子,难怪纪安这么喜欢。第一次来,别紧张,你阿姨和叔叔人都特别好。” 只有陈思语,在彭灵菲看过去的时候,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闪躲,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彭灵菲心中了然,陈纪安提过,思语还在接受心理辅导,一家人都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她。 “来,菲菲,第一次上门,阿姨也没准备什么特别贵重的礼物。”周念说着,从旁边拿过一个丝绒盒子,递到彭灵菲面前。“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彭灵菲连忙站起来:“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陈纪安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我妈给的,就是你的。咱们家不兴这个。” 周念也笑着说:“是啊,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彭灵菲只好接过,道了声谢,轻轻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钻石手链。 彭灵菲对珠宝有些了解,看出这种成色的天然粉钻,有价无市。 “阿姨,这……这太贵重了。”她再次推辞。 “不贵重,女孩子就该戴些漂漂亮亮的东西。”周念亲自拿起手链,温柔地替她戴在皓白的手腕上,“真好看,衬你的肤色。” 手链的尺寸不大不小,几乎可以断定是提前量身定做的。 她能感受到周念话语中的真诚和喜爱。 “谢谢阿姨,我很喜欢。”她真心实意地说道。 一家人又聊了些学校的趣事,气氛越发融洽。 彭灵菲渐渐完全放松下来,言谈举止也更加自如。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再次落到主位上的陈彦武身上。 从她进门开始,这位陈家的大家长话就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含笑听着,但他的存在感却无人能及。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度,仿佛与生俱来。 看着陈彦武那张与陈纪安极为相似、却更显成熟深邃的脸,彭灵菲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物,可那眉眼,那神态,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 是在什么新闻上?还是财经杂志? 不对……都不是。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一个模糊的、被尘封了许久的画面,似乎正要破土而出。 她越看,眉头便皱得越紧。 陈纪安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菲菲?” 彭灵菲摇了摇头,目光却依然没有离开陈彦武。 客厅里的谈话声渐渐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周念关切地问:“菲菲,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阿姨。”彭灵菲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能压下心底的疑惑,鼓起勇气,看向陈彦武,迟疑地问道:“陈叔叔,恕我冒昧……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此话一出,满室皆静。 陈纪安和陈纪淮都愣住了,好奇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陈彦武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深邃的目光落在彭灵菲身上,似乎在审视,又似乎在回忆。 半晌,他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见过。”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有力,“十几年前,在澳洲,你父亲带着你来过牧场。” 澳洲?牧场? 彭灵菲的脑子“嗡”地一下,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叠叠的记忆涟漪。 陈彦武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童年记忆。 那年她大概七八岁,父亲带着她去澳洲谈一个矿产生意,对方的招待地点,就是一个大得望不到边的私人牧场。 她记得那里的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草地碧绿如茵,成群的牛羊像天上的云朵。 她还记得,父亲要见的人是一个非常年轻、非常英俊的东方男人。 当时父亲对他极为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敬畏。 难道…… 彭灵菲的眼睛越睁越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容貌几乎没什么变化的男人。 “陈先生……原来是您?!”她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里满是震惊。 天啊!怎么会是他! 那个在澳洲拥有着巨大牧场和惊人能量的神秘富豪,竟然就是陈纪安的父亲! 这个世界也太小了! 陈纪安和陈纪淮兄妹俩也是一脸的惊奇。 陈纪淮忍不住好奇地问:“爸,我记得您之前提过,是悠悠姐家的那个牧场?” “没错。”陈彦武的目光落在彭灵菲身上,平静地解释道,“悠悠的外婆将她托付给我时,麦卡利斯特家族在太平洋的资源网络,以及方家的航运体系,都一并交由我来整合。那个牧场,就是其中一小部分。” 彭灵菲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想起来了。 父亲当年感叹,陈先生是他努力几辈子都无法追赶上的人。 是直接将一个横跨太平洋的百年家族资源吞下并化为己用的真正巨擘! 当年父亲正是因为搭上了陈先生这条线,才让家里的生意上了一个大台阶。 “我想起来了……”彭灵菲的呼吸有些急促,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我记得,当时牧场里还有好多马,特别漂亮。我还差点被一匹受惊的马踢到……” 说到这里,她的话音顿住了。 因为她想起了更重要的事。 当时,在她被那匹高大的温血马吓得动弹不得时,是一个女孩救了她。 一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却异常冷静和勇敢的女孩。 那个女孩穿着一身帅气的骑装,像一道闪电般冲过来,用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呵斥了一声,那匹暴躁的马竟然真的就安静了下来。 然后,那个女孩回过头,用带着澳洲口音的、却很流利的中文问她:“你没事吧?” 女孩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轮廓很深,像个漂亮的混血儿,眼神又酷又野,手里还拿着一根小小的马鞭。 彭灵菲当时都看呆了,觉得那女孩简直帅炸了。 “陈叔叔,我想起来了!”彭灵菲激动地看向陈彦武,“当时是一个很酷的小小女孩救了我!” “你记性不错。那个女孩叫悠悠。” 悠悠! 这个名字一出来,陈纪安和陈纪淮兄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他们当然知道悠悠,也听父亲提过她小时候在牧场里的一些“英雄事迹”,其中就包括救过一个来访的中国小女孩。 只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故事里的那个小女孩,竟然就是彭灵菲! “天啊!”陈纪淮忍不住惊呼,“灵菲,原来当年被悠悠姐救下的就是你?” 她凑到彭灵菲身边,好奇地追问:“悠悠长什么样?是不是特别漂亮?她真的很酷吗?” “嗯!”彭灵菲点头,,“特别酷!她当时就跟电影里的女侠一样,一下子就把那匹大马给镇住了。后来她还带我去骑了一匹很温顺的小马,教我怎么握缰绳。” 那段短暂的相处,给童年的彭灵菲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旅途中一场短暂的奇遇,一个再也不会有交集的、帅气的陌生女孩。 谁能想到,十几年后,她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听到她的名字,并得知她竟然是自己男朋友的……姐姐? “爸,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悠悠啊?”陈纪淮拉着陈彦武的胳膊,满眼期待,“还有阿善,他们什么时候来?” 自从在酒店听陈聿讲述过自己的故事以后,陈纪淮对父亲收养的这几个孩子就充满了强烈的好奇。 他们每一个人,似乎都身怀绝技,藏着无数的故事。 陈彦武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周念,眼神温柔。 周念接收到丈夫的询问,笑了笑,转而看向儿子:“纪安,你觉得呢?” 她知道,之前纪安对这几个养子养女的存在,心里是有些疙瘩的。 虽然在沪市之后,他的态度有所转变,但作为母亲,她还是想亲耳听听儿子的想法。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纪安身上。 彭灵菲也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她知道陈纪安的性格,骄傲又要强。突然多出来几个能力出众、还和父亲关系亲密的“哥哥姐姐”,他心里会怎么想? 陈纪安迎着众人的目光,神色平静。 他想起在书房里,父亲向他展示陈聿那显赫的家世背景时所说的话。 “我希望你能像我当年获得谢尔盖的认可一样,去赢得阿列克谢的友谊。” 又想起刚刚得知的,悠悠救下彭灵菲的往事。 这些被父亲收养的孩子,不是来分家产的竞争者,而是父亲为他和妹妹精心培养的、最强大的后盾与伙伴。 他们是陈家的人,但不是陈家人。 想通了这一点,陈纪安只觉得心中一片豁然开朗。 他坦然地迎上母亲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我没意见。你们看着安排吧。” 短短一句话,却让周念和陈彦武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儿子终于想通了,放下了心里的那点芥蒂。 然而,这番对话落在彭灵菲耳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一直知道陈纪安家境优越,但她潜意识里,还是将他定位为“富二代”。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一个在澳洲拥有巨型牧场和矿业资源的父亲,一个能让各国权贵座上宾的家族,还有几个身世不凡、能力超群的养子养女…… 这哪里是普通的富豪之家? 这分明就是传说中那种,盘根错节、影响力遍布全球的财阀世家! 彭灵菲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 之前,她虽然也担心过两人家世差距太大,但她对自己有信心。她聪明、漂亮、上进,相信自己有能力和陈纪安并肩而立。 可现在,她发现,那所谓的“差距”,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大到如同天堑。 彭灵菲的心脏狂跳起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感几乎将她吞没。 江浙首富的女儿?这个她从小引以为傲的标签,在今天,在此地,显得如此可笑。 她父亲穷尽一生、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在陈彦武这儿,只是当年整合一个百年家族资源时,“顺便”扶持的一个小角色。 而她自己,还被陈家的养女救过一命。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价值虚无感涌上心头。 她握着陈纪安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紧。 陈纪安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不动声色地反握住她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无声地给予安慰。 晚饭在庄园的小餐厅进行。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由米其林三星厨师团队精心烹制的菜肴,每一道都像艺术品。 但彭灵菲却有些食不知味。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应对着陈家人的热情,脑子里却一直在盘旋着那个问题。 饭后,众人移步到客厅喝茶聊天。 彭灵菲找了个借口,拉着陈纪安走到僻静的落地窗边。 “纪安……”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 “怎么了?”陈纪安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 彭灵菲咬了咬唇,终于还是把心里的不安说了出来:“我……我今天才知道,你家……原来这么厉害。” “所以呢?”陈纪安挑眉。 “我怕……”彭灵菲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怕我配不上你。” 陈纪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他伸出手,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傻不傻?想什么呢?” “我是认真的!”彭灵菲有些急了,她抓住他的手,眼神无比认真地看着他,“纪安,你相信我,我很能挣钱的!我以后会努力,我……” 她语无伦次,急于向他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只能依附于他的花瓶。 看着她这副又倔强又可爱的模样,陈纪安心里又软又暖。 他知道,这个骄傲的女孩,自尊心受到了冲击。 他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自己说不下去。 然后,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沉而清晰地说道:“菲菲,听我说。” 彭灵菲在他怀里没有动,声音闷闷的:“嗯……”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儿。同样,我希望你跟我在一起,也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儿子。”陈纪安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的价值,从来不需要用家世来衡量。至少在我这里,永远不需要。” 他顿了顿,轻轻推开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好像对我们俩的未来,有点误解。” 彭灵菲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没明白。 “走,”陈纪安牵起她的手,朝楼上走去,“我带你去看一些东西。” 第272章 你这个老银币 陈纪安牵着彭灵菲的手穿过客厅,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彭灵菲努力维持着镇定,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 “纪安……”彭灵菲忍不住开口。 “怎么了?”陈纪安转身,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 彭灵菲咬了咬唇,终于还是把心里的不安说了出来。 “我……我今天才知道,你家……原来这么厉害。” “所以呢?”陈纪安挑眉。 “我怕……”彭灵菲的声音更低了,“我怕我配不上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住了。 永远自信骄傲,认为没有什么能难倒自己的江浙首富之女,竟然会说出“配不上”这三个字。 陈纪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 他伸出手,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傻不傻?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呢?” 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菲菲,当初你喜欢我,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儿子。我喜欢你,自然也不会因为你是谁的女儿。” 陈纪安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的价值,不需要用家世来衡量。” 他顿了顿,轻轻推开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而且,你好像对我们俩的未来,有点误解。” 彭灵菲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走,”陈纪安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牵起她的手走向自己的卧室,“我带你去看一些东西。” 陈纪安拉着她走到书桌前,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来,登录界面只有一个不断变幻形态的金色徽记。 陈纪安把右手拇指按在指纹识别区。 界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布满图表和数据流的系统主页。 彭灵菲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左上角那行英文小字上。 【Chen Family Office - AURELIS - Tier 1 Inheritor Terminal】 她认识每一个单词。 Family Office:家族办公室。 这个词她不陌生,全球顶级财阀管理家族资产的标准配置。 Tier 1 Inheritor Terminal:一级继承人终端。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陈纪安没给她太多时间消化,直接点开了一个模块。 架构图展开。 彭灵菲的眼睛跟着那些分支线条移动,从陈纪安的名字开始,向下分裂,再分裂。 离岸信托、风投公司、地产项目、矿业、航运关联节点。 每一个名字后面跟着的量级标注都是“B”,十亿为单位。 她没有去数多少个B。 因为她的注意力被另一样东西抓住了:这张图是脱敏过的。具体数字被折叠,只显示层级关系和量级区间。 但仅是那些被折叠的框架,已经足够说明这不是一个“有钱人家”。 这是一个财富和权力的系统。 “具体的数字等我们领了证再看。” 陈纪安关掉页面,拉过她的手,让她看向自己的眼睛。 “灵菲,我给你看这些,不是为了炫耀什么。” 他的神情无比认真。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京市沈家确还算厉害,但他们没有能力让我们分开。” “所以,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做我女朋友就行了,以后做我老婆。别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彭灵菲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陈纪安,你这个混蛋……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面前担心这担心那……” “那是老婆爱我的证明。”陈纪安低笑出声。 “太肉麻了!” 彭灵菲气得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心情平复了许多,好奇心又占了上风,她指着电脑屏幕问道。 “我还能再看看别的吗?” “当然。” 陈纪安重新坐回椅子里,一把她拽进怀里,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视线刚好能平视屏幕。 “想看什么?” “就……鼎辰科创吧。”彭灵菲随口说道。 在她的认知里,鼎辰科创是陈家在国内活动的那张“对外面孔”,也是她目前唯一接触过的、能具象化的实体。 陈纪安点头,把相关的文件和架构图调出来。 彭灵菲的目光在复杂的组织架构图上扫过,很快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董事长特助:沈峰】 眼球定住了。沈三叔?! 那个在沈家说一不二、手握实权、被誉为沈家下一代顶梁柱的沈峰,竟然在鼎辰科创,给陈纪安的爸爸当助理?! “沈峰?” 彭灵菲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她指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扭头看向陈纪安,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是我认识的那个?” 陈纪安本就打算今天坦白一切,他坦然地点头。 “是他。” “他……他为什么……”彭灵菲想问沈峰为什么会来鼎辰,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 能让沈峰这样的人物俯首,原因只有一个。陈家给的,远比沈家能给他的更多。 陈纪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回神了,宝宝。” “我……我需要缓缓。” 陈纪安也不催,只是轻轻搂着女友,眼底满是笑意。 过了好一会儿,彭灵菲突然想起一件事。她的眼睛眯了起来,语速变快了。 "沈均昨天来壹号私宴之前,知不知道你是谁?" 陈纪安没有立刻回答,但他嘴角那一弯弧度已经出卖了他。 “好啊你!”她捶着男友胸口,又气又好笑:“陈纪安!你跟沈均合伙耍我!" 陈纪安摊开双手,一脸无辜的表情。 "冤枉。是你先安排他来演戏吓我的。" "那不一样!你个老银币!" 看着彭灵菲那副气鼓鼓的模样,陈纪安忍不住笑出声。 “好啦好啦,不生气了。”他凑到她耳边,低声哄道,“我们这叫心有灵犀,想到一块儿去了。” “谁跟你心有灵犀!”彭灵菲嘴上不饶人,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再挣扎,反而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道:“沈均这个叛徒!亏我拿他当发小!他竟然帮着你这个外人!” “我可不是外人。”陈纪安纠正道,“我是你男人。” “哼!”彭灵菲轻哼一声,心里却甜丝丝的。 “跟我玩起碟中谍来了,回头看我不削他!”她恶狠狠地说道,“那张一千万的支票,我本来还想着找机会还给他,现在不还了!就当是他的背叛费!” “好好好,都听你的。”陈纪安满口答应,沈均那边到时候他来补偿就好。 “还有你。”她偏过头,鼻尖几乎蹭到他脸上,“你欠我的怎么算?” “怎么算都行。”陈纪安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要不……现在就算?” 彭灵菲红了脸,一把推开他的下巴。 “下流。下去了,你妈还在楼下等着。” “走吧。”陈纪安笑着站起来,顺手关了电脑。 --- 两人重新回到一楼客厅时,陈家一家人正在喝茶聊天。 周念见他们手牵着手下来,笑着招呼彭灵菲坐到自己身边,递了杯温热的普洱过去。“聊完了?” “嗯。”彭灵菲接过茶杯,指尖微发烫,心想刚才的震撼到现在还没完全消化。 陈纪淮从沙发另一头探过脑袋,冲她挤了挤眼睛,小声说:“嫂子,哥是不是带你看什么厉害的东西了?你表情变了哦。” “没有。”彭灵菲下意识否认,喝茶掩饰。 陈纪淮不信,转头去戳哥哥。陈纪安不理她,只拿了块桌上的桂花糕递给彭灵菲。 彭灵菲咬了一口。酥软的,甜度刚好。 她安静地坐在周念身边,听大伯和陈彦武聊着什么生意上的事,许明慧在跟陈彦歌说思语最近的画课有进步。 整个家庭的氛围松弛而自然,没有人再刻意围着她转,也没有人冷落她。 就像她本来就是这里的一员。 手机在裙子口袋里震了一下。 彭灵菲低头瞄了一眼。 是她妈。 第三条微信了。前两条她上楼时没看。 【沈阿姨说阿均飞去岳城找你去了,你跟他见面了吗?】 【灵菲,妈再说一次,那个姓陈的小伙子底细都没摸清楚,你就这么上头……】 【打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彭灵菲你是想气死我吗?】 彭灵菲看完,面无表情地锁了屏。 又过了几秒,她重新点亮手机。 没有回复母亲。 而是打开了和父亲的对话框。 对话记录停留在三天前,她父亲发的一个红包和一句“天冷加衣服”。 彭灵菲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斟酌了一会儿,打下一行字: 【爸,我今天在男朋友家。他爸爸你认识——十几年前您带我去澳洲牧场拜访的那位先生,还记得吗?】 发送。 锁屏。塞回口袋。 她端起茶杯,重新加入了周念和许明慧关于桂花糕做法的讨论。 --- 江浙,杭城。彭氏集团总部大楼。 同一时间,四十七层的董事长私人休息室里,彭景和正被妻子数落。 “你倒是说句话啊。” 宋雅萍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份陈纪安的公开信息汇总——从学籍到户籍变动,零散散地拼凑在一起,看起来像是花了钱找人查的,但能查到的东西很有限。 “这孩子原来叫周纪安,岳城本地人,单亲家庭长大。去年突然改姓陈,说是认祖归宗。”宋雅萍把关键信息念出来,“中楠工业大学在读,大二。家庭情况不透明,工商信息能查到的就一个'鼎辰科创',注册资本一个亿。” 她放下手机,看着丈夫。“景和,我不是棒打鸳鸯的人。但你女儿连对方家里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就拒了沈家——” “你说的我都听见了。”彭景和靠在转椅里,揉着眉心。 “沈家什么条件?知根知底。沈均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品性、家教、能力都摆在那里,港大毕业,沈家嫡长孙。两家这门亲事如果成了,对灵菲的将来只有好处。” 宋雅萍语气里带着真切的焦虑。 “我不是嫌那个陈纪安穷。鼎辰科创一个亿注册资本,说明他家确实有些钱。但有钱跟能护住我女儿是两回事。”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他去年才改的姓。认祖归宗?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跟亲生父亲之间有至少十八九年的空白。那这个陈家内部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有没有其他继承人?他的位置稳不稳?灵菲嫁过去会不会卷进家族纷争?” “这些问题,她一个都没想过。” 彭景和沉默了几秒。 他承认妻子说的每一条都有道理。 作为父亲,他本能地偏向女儿的选择。但作为一个在商场摸爬滚打三十年的人,他太清楚“认祖归宗”这四个字背后可能藏着多少暗涌。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跟灵菲谈一次。”宋雅萍语气放软了些,“不是要她马上跟人分手。而是至少见一见沈家阿姨,给两边都留个余地。万一将来那边出了问题——” “行。”彭景和点头,“我这周找个时间跟她打个电话——” 手机震了。 彭景和低头看了一眼。 是灵菲。 他习惯性地点开,以为是回他三天前那个红包的谢。 【爸,我今天在男朋友家。他爸你认识——十几年前您带我去澳洲牧场拜访的那位先生,还记得吗?】 彭景和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他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了一遍。 十几年前。 澳洲。 牧场。 那位先生。 血液像是被抽空了两秒,然后一下子全涌回来,心脏在胸腔里重撞了一下。 他记得。 他当然记得。 那年他带灵菲去墨尔本,想谈下一座露天矿的开采权。 引荐人把他领到了一个大得看不到边界的私人牧场。 在那里,他见到了一个龙国人。 安安静静地坐在廊下喝茶,身边没有助理没有保镖。 但整个牧场里所有的管理人员见到他都是微欠身,甚至连那些澳洲本地的牧场工头都压低了声音说话。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不只是这座牧场背后真正的主人。 麦卡利斯特家族太平洋沿岸的全部资产,矿业、航运、农牧,都掌握在他手里。 彭景和至今记得自己在那次会面中有多拘谨。 不是因为对方摆架子。 恰恰相反,那个人很客气,跟他聊了矿的事,给了他一个非常公道的合作条件。 他拘谨,是因为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人,跟他不在同一个世界。 他后来靠着那次合作赚到了第一桶真正意义上的大钱。 而“陈先生”三个字,也成了他偶尔在酒桌上提起时会压低声音的名讳。 是他。 是同一个人。 灵菲的男朋友……是那个人的儿子。 宋雅萍看丈夫突然不说话了,皱起眉。“怎么了?灵菲说什么了?” 彭景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站起来,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杨秘书,安排飞机。今天下午去岳城。” 第273章 这底子够给沈家提鞋吗 杭城,彭氏集团总部大楼,四十七层董事长私人休息室。 宋雅萍盯着丈夫,手里还攥着那份四处搜集来的背景调查资料。 “疯了?这都晚上几点了,你去岳城做什么?” 她往前走了半步,手里的纸页晃了一下。 “那陈纪安家就一个亿注册资本,这底子够给沈家提鞋吗?” 彭景和没理她。 韩霖那边的电话刚挂断,今晚飞岳城的私人航线已经排了加急审批。 “你刚才说,鼎辰科创的注册资本是多少?”彭景和抬起眼皮。 “一个亿啊。”宋雅萍把资料摔在茶几上,纸页散开,“怎么,我眼睛花了吗?” “一个亿。” 彭景和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你信不信,那是人家随手扔在桌上逗你玩的废纸?” 宋雅萍愣了。 两人夫妻三十年,她极少在丈夫脸上看到这种夹杂着忌惮与荒谬的神色。 彭景和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杭城的夜景。 站了几秒,反手将手机抛给妻子。 “看灵菲发了什么。” 屏幕亮起。 宋雅萍低头去扫那行字。 【爸,我今天在男朋友家。他爸你认识,十几年前您带我去澳洲牧场拜访的那位先生,还记得吗?】 读完,她满头雾水。 “什么澳洲牧场?哪个先生?” 彭景和转过身,用手捏着眉骨。 这件事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全貌。包括妻子。 当年回国后,他只告诉她矿谈成了,启动资金有了。 至于那个人是谁,那杯茶意味着什么,他咽下去了。 不是不信任她,是那个人给他的压迫感太重,重到他本能地觉得: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多年前的记忆被从底层翻找出来。 那年江浙商会组织了一场出海考察,彭氏集团刚起步,四处碰壁。 他带着刚上小学的灵菲,辗转飞去墨尔本,想求着几家大企业给条活路,拿下一座露天矿的尾矿开采权。 引荐人是个只认钱的当地倒爷,收了五十万刀的中介费,把他拉到荒郊野外。 “那牧场大得没边。” 彭景和的视线落在茶几上的玻璃水杯上,却没有真正在看它。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没开出人家的草皮。我当时心里打鼓,怕被人绑票。” 宋雅萍下意识接茬:“后来呢?” 彭景和往真皮沙发上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腿上。 “车停在一栋白墙红瓦的主宅前。廊下坐着个龙国人,很年轻,穿着极简便的休闲服,正在煮茶。身边一个助理都没有。” 没保镖,没有豪车,没有暴发户的排场。 “但是。” 彭景和竖起一根手指。 “带我进去的那个当地倒爷,在镇上横行霸道惯了的粗人,在那个人面前,连腰都不敢直起来。庄园里的澳洲管家和那些五大三粗的骑警,路过廊下全部放轻脚步。” 他顿了一下。 “那个氛围,比你在电视里看英皇室检阅还要吓人。” 宋雅萍没吭声。 彭景和揉着太阳穴,视线落在虚空某处。 “那个人倒茶给我喝。问我要几成利润。” “我当时吓傻了,说两成就行。他笑了一下,说,规矩是五分。” “就那一句话。就一杯茶的功夫。” 彭景和抬手指着落地窗外的江景。 “咱们家后来那八千万启动资金,就是这杯茶赏下来的。” 宋雅萍的手无意识地在裙摆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你懂什么叫麦卡利斯特家族吗?” 彭景和看着妻子。 “澳洲排名前三的财阀。那个人,是整个麦卡利斯特家族太平洋沿岸资产的实控人。矿业、航运、农牧,全捏在他一个人手里。” 宋雅萍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彭景和重新捡起那份背景调查资料。 只扫了一眼,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拿公开工商数据查他?”他摇头,“连冰山上一片雪花都算不上。” 宋雅萍腿有点软,跌坐在沙发扶手上。 “那……那个陈纪安……”她咽了口唾沫。 “灵菲的男朋友。是他的儿子。” 彭景和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 “现在你告诉我,我们该不该连夜飞一趟岳城?” --- 四十七层的中央空调冷风徐徐吹着,带不走宋雅萍背上的薄汗。 韩霖敲门进屋,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行程单。 “董事长,航线批下来了。两小时后萧山机场起飞,落地岳城大概凌晨一点半。酒店订了岳城柏悦。” “好。车备好了吗?” “在地下车库。” 韩霖办事历来利索,汇报完毕后退出去关上门。 宋雅萍抓着真皮沙发的边缘,胸口起伏不定。 她从小家境优渥,自视甚高,这些年在江浙太圈里也是核心人物。 拿捏晚辈的婚事,查家底,用点手段给准女婿下马威,这些路数她熟练得不能再熟练。 刚才她还在盘算,怎么拉上嫁到沈家的好闺蜜,合伙棒打陈纪安。 现在,这根棒子先砸在了自己头上。 “就算他父亲当年顺手帮过你……” 宋雅萍咬着牙站直身子。 “就能说明两个孩子一定合适吗?这种来路不明的隐形财阀,内部关系乱作一团。灵菲要是嫁过去,被人生吞活剥了你负责?” 彭景和没生气,反而笑出声。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车钥匙攥在手心。 “你讲的很有道理。商场上翻云覆雨的人,家里不定藏着多少脏水。” 他转过身看着她。 “所以,你更应该跟我一起去。” 宋雅萍一愣。 彭景和顺手抓起沙发靠枕旁边她的手包,抬手朝她扔过去,包带挂了她一脑门。 “拎上,走人。” 他把西装外套搭在前臂上。 “你不是要给女儿把关吗?留在杭城敲键盘查工商信息能查出什么名堂?去岳城,亲眼看看。” 宋雅萍把包从脸上扯下来,眼睛瞪着丈夫。 最后恨地哼了一声,扭头进了内侧休息室换衣服。 临进门前丢下一句。 “那臭小子,见了面我照样要盘他。能不能配得上我女儿,不是看他爹多有钱。” 彭景和没接话,脸上仍带着笑意。 --- 两人收拾妥当,乘专属电梯直达车库。 黑色的埃尔法商务车平稳驶出大厦。 车窗外,霓虹灯影快速向后退去。 彭景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相比于妻子对女儿未来的担忧,他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陈彦武这样的人物,为何隐姓埋名在国内弄个注册资本区一亿的小公司? 为什么不站到台面上来? 是不愿意,还是不能? 还是说……在等什么时机? 还有一件事。 半个月前,他在一场闭门酒会上听人嚼舌头,说沈家大房的沈峰辞了集团常务副总裁,跑去岳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科技公司做特助。 当时他没多想。沈鹤年培养了二十年的接班人,突然降维去了一个注册资本一亿的小庙,这故事怎么听荒诞。 但现在,灵菲那条消息把所有碎片拼到了一起。 沈峰去的那座小庙,供的是陈彦武。 这说明陈家的根须,早已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国内最顶层的资源网络里。 彭景和摸出手机,调出与灵菲的对话框。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打什么? “爸知道了”? 太轻飘。 “爸明天来看你”? 他盯着屏幕上女儿的头像。 二十年前,他在那个人面前连利润分成都不敢多要一个点。 二十年后,他要带着妻子登门,跟那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谈两个孩子的事。 用什么身份?什么语气?什么分寸? 他想不好。 最终锁了屏,什么都没发。 与其现在说句拿不准的话,不如明早人到了,看着女儿的眼睛再开口。 而且他要看的,是灵菲在那个家里最日常的样子。 不是提前通知后,被精心接待过的场面。 埃尔法驶入高架,车速提了上来。 宋雅萍在后排翻着手机,忽然开口:“灵菲那边,你真不提前说一声?” 彭景和没睁眼。 “不说了。” “万一明天人家有安排,咱们扑个空?” “扑空就扑空。”彭景和的声音平静,“比起见不见得到,我更想知道一件事。” 宋雅萍偏过头看他。 “咱女儿在他家,开不开心。” 车厢安静了几秒。 宋雅萍没再说话,把手机塞回包里,也闭上了眼睛。 第274章 十个沈家都不够他玩的 宋雅萍把安全带扣上,后脑靠住头枕,指尖在手机屏上快速滑动。 湾流的引擎嗡鸣从机腹传上来,舱内灯光压得很暗。 通讯录翻到“芝兰”,手指停住。 卫芝兰是她从读书时代就处到现在的闺蜜。 两家孩子那桩口头婚约,是她俩大学时代就敲定了的,后来两边男人点了头,算有了。 拨出去之前,宋雅萍朝过道对面扫了一眼。 彭景和闭着眼,好像睡着了。 她把音量压到最低,侧过身贴着舷窗接通卫星电话。 “芝兰姐,还没睡吧。” “没呢,刚做完面膜。”沈夫人卫芝兰的声音带着敷完贴片面膜后特有的含糊,“什么好事找我呀?” 宋雅萍斟酌了两秒。 丈夫在车上讲的那些话,牧场、麦卡利斯特、太平洋沿岸资产,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 她很清楚这一点。但行程本身,没什么不能说的。 “跟你提前通个气,”她压低嗓音,“我和景和现在飞岳城。灵菲那个男朋友的家人在那边,我们过去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怎么突然就相看了?”卫芝兰坐起来,面膜精华顺着下巴滴到真丝睡裙上,她顾不得擦。“你不是说那边条件一般吗?” “景和说不能光看纸面数据。”宋雅萍的语气仍端着,但比平时柔了半分。“我先过去摸摸底,回来再跟你细说。” 卫芝兰没接话。 她太了解宋雅萍了。 这个女人三十年来做事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更不会深更半夜拎着行李箱飞去一个陌生城市“摸底”。 除非,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而且,知道的东西让她慌了。 可如果彭家对那个姓陈的男生态度软化,那两家孩子的娃娃亲怎么办? 她儿子沈均还挂着呢。 “雅萍。”她声音沉下来,“灵菲那边……婚约的事,你们是不是有别的打算了?” 宋雅萍没正面回答。 “等我回来再说,太晚了,不聊了。落地给你发消息。” 嘟,挂断。 卫芝兰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薄唇抿成一条线。 她把手机丢在枕头旁边,伸手扯掉脸上还没揭干净的面膜边角,团成一团,随手搁在床头柜上。 --- 主卧灯亮着。 沈川在床头柜旁看平板上的季度报告。 卫芝兰推门进来时步子有点急,拖鞋在木地板上拍出两声闷响。 “你帮我查个东西。”她站到床尾,双手交叉抱胸。 沈川抬眼。 “岳城,鼎辰科创。”卫芝兰说。“灵菲的男朋友,陈纪安,他爸在那边开了家公司。注册资本一个亿。” 沈川放下平板的手停了一拍。 很轻微。 但卫芝兰没注意到。 “彭景和两口子连夜飞过去了。”她继续说,语速比平时快。“雅萍刚电话里那个语气,不对劲。” 沈川没说话。 他慢慢把平板扣在床面上,视线落在妻子脸上。 鼎辰科创。 弟弟沈峰辞去沈氏集团常务副总裁、携全部核心资源降维加入的那家公司,就叫鼎辰科创。入职第一周他跟家里报过备——老板姓陈,叫陈彦武,别的一概不能细说。 注册资本一个亿。对。名义上确实是。 “你说那个男生叫什么?”沈川坐起身。 “陈纪安。” “他父亲呢?” 卫芝兰卡了一下。“具体名字宋雅萍没提。” “你刚才那通电话,”沈川盯着妻子的眼睛,“除了打听行程,还说了什么?” 卫芝兰被他突然严肃的表情弄得一愣。“没什么……就问她是不是有别的打算。怎么了?” “还联系别人了没有?” “没有啊,我刚接完电话就进来了。” “好。”沈川打断她,声音压得很沉。“从现在开始,关于阿均和灵菲的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联系。不要打电话,不要发消息。包括宋雅萍。” 卫芝兰愣了足三秒。 “你什么意思?” 沈川没解释。 他已经拿起手机,翻到沈峰的号码,按下拨出键。 三声响后接通。 “哥。”沈峰的声音传来,带着凌晨特有的松散。 “你在陈彦武身边多久了?”沈川开门见山。 “两个月吧。” “彭灵菲的男朋友是他的儿子。这件事你知道多久了?” “两个月。” 沈川闭了一下眼。 “这事你不觉得该提前跟家里通个气?你知不知道,你嫂子准备对陈纪安下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哥,就嫂子那点手段,能翻出多少浪?” 沈川当然清楚。“那……你就不担心陈先生不高兴,教训你嫂子?” “阿均现在是安少的人,安少不会计较的。”沈峰继续说。“再说了,嫂子不也没真正出手么?” “那不一样,这是大不敬。我需要见陈先生,亲自解释。”沈川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可以帮你转达,但见不见,他说了算。我给不了你承诺。” “我知道。” 沈川挂断电话,坐在床沿,两只手撑着膝盖。 卫芝兰站在原地没动。 困惑先到。然后是不安,那种被关在门外、里面出了大事却没人通知她的窒息感。她下意识去捋耳后的头发,指尖碰到面膜精华残留的黏腻,才发觉自己刚才冲进来时连脸都没擦干净。 而愤怒紧随其后。 “沈川,你到底在怕什么?” 沈川抬起头看她。 “芝兰。鼎辰科创背后那个人,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沈峰在他手底下做事。你儿子在他儿子手底下做事。你要是真对他儿子动手,十个沈家都不够他玩的。” 卫芝兰被他按着肩膀,身体微后仰了一下。她不是胆小的人,但沈川这副神色,三十年婚姻里拢共没见过三回。 “老公,你认真的?” “婚约的事,到此为止。”沈川松开她,走向衣帽间。“我今晚也去岳城。” 他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深灰色薄款西装外套。夏天的岳城闷热,里面只搭了件浅蓝府绸衬衫。 “看能不能借着老彭的面子,见上一面。” 卫芝兰往前迈了一步。“我跟你一块去。负荆请罪。” 沈川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手指捏着衣架没松。 “去可以。到了之后跟紧我,不要自作主张。” 他把外套搭在前臂上,从抽屉里拿出身份证和一张黑卡装进内袋。 “真实目的有三件。”他竖起手指。“第一,向陈先生解释,你的试探没有变成实际行动。第二,正式确认沈家放弃娃娃亲,当面表态。第三……”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借这次机会,确认一下沈家在他们北方布局里的位置。” 卫芝兰沉默了几秒。 “阿峰在那边做了两个月,位置还需要确认?” “芝兰。”沈川转过身,目光平静。“阿峰是阿峰,我代表的是沈家大房!你难道不希望给儿子挣个好前程吗?” 卫芝兰没再出声。 她回身进了衣帽间,拉开另一侧的柜门,开始挑衣服。 沈川在身后看了她一眼,没阻止。 --- 凌晨一点十七分。 沈川的临时航线审批通过。这条加急申请在沈家内部系统留下了一条记录。 不到二十分钟,三个人几乎同时注意到了这条记录。 顾珩最先在家族航务共享平台上看见沈川的航线终点——岳城。 他截了图,扔进了四人群。 【顾珩】:@沈均 你爹忽然飞岳城做什么? 【霍承渊】:刚看到。老沈什么情况? 【陆靖川】:彭家两口子也飞过去了,是不是去抓你结婚的? 三秒后,沈均的头像亮了。 【沈均】:别瞎猜。 【顾珩】:……霍承渊】:不说拉倒,迟早会知道。 陆靖川没再发消息。 他退出群聊,打开备忘录,在最新一行敲了两个字加一个标点: 岳城? 三家的人都嗅到了同一件事。 那座内陆城市里,正在发生什么。 第275章 那小子你还盘么 凌晨两点四十分。 岳城天河机场,公务机通道。 沈川走下舷梯,潮气裹着热浪贴上来。衬衫领口立刻黏住皮肤。 他扯了下领子,回身朝卫芝兰伸手。 卫芝兰踩着高跟鞋下来,脸色不太好。五十分钟的飞行时间里,她一句话都没再说。 廊桥尽头,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接机口。 二十七八岁,身形精瘦,穿深色立领衬衫,左耳戴着一只不起眼的通讯耳机。见到沈川夫妻,他上前一步,微欠身。 “沈先生,夫人。我叫卢启明,是沈峰先生的同事。” 他递出一张名片。白底烫银,只印了姓名和一个号码,没有公司抬头。 “峰总让我代为接机。如果您需要确认身份,可以现在拨他电话。” 沈川接过名片,看了两秒。 沈峰在飞机落地前已经发了一条消息: 【卢启明接你,跟他走。】 还有一张带车牌号的照片。 “不必了。”他把名片收进口袋。“麻烦你。” 卢启明点头,侧身引路。 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LM停在VIP通道出口。 卢启明拉开后排车门,等两人坐进去之后才绕到副驾。 车子驶出机场。 岳城的夜很安静。三环高架上几乎没有车,路灯把高架拉出一条橙色的光带,看不到尽头。 卫芝兰望着车窗外陌生的城市轮廓,终于打破沉默。 “彭景和他们到了吗?” 卢启明从副驾回头。“彭先生和彭夫人一个小时前已经抵达。目前在东院休息。” 东院。沈川记住了这个词。 “他们是自己找过去的?” “彭小姐通知了陈少,陈少安排的接待。” 卢启明的回答简洁而礼貌。话说完就转回前方,没有多余的表情。 车子下了高架,拐入一条双车道的林荫路。两旁是密集的香樟,树冠在头顶交织成拱,路灯被遮住大半,光线忽明忽暗。 沈川摸出手机,打开导航。 地图加载了几秒。蓝色定位点在屏幕上闪烁。当前位置,岳城市高新区南湖路段。周边道路轮廓清晰可辨,左侧是翠屏山公园,右侧标注着一片“城市绿化用地”。 他用两根手指放大。 道路轮廓消失了。 所有地图层在这一块区域边缘戛然而止。没有建筑名称,没有门牌号,没有路径规划入口。他又打开另一个导航软件,结果一样。 蓝色定位点显示他正沿着一条路行驶,但这条路在公开地图上不存在。 沈川的拇指压着那片空白区域,半天没动。 他在商场混了三十年。深宅大院、私人会所、三道安检的金融核心区,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 但他从没见过一个地方,能从公共地图的底层数据里彻底抹掉。 不是事后申请模糊化处理。是从来没有被录入过。 这种能力,国内他只在军事禁区见过类似效果。 而他正驶向的,是一个民营家族的住所。 车窗外,香樟渐渐被修剪整齐的侧柏取代。道路变宽了,路面从普通沥青变成了颜色更深、颗粒更细的改性材料。减震效果明显提升,轮胎噪音几乎消失。 卢启明开口。“前方就是庄园外围了。再有三分钟到东门。” 卫芝兰坐直了身子,手掌无意识地抚平了裙摆上的褶皱。 车子在一道深灰色的石墙前减速。 沈川的视线上移。 墙面平整,没有线脚浮雕,没有铁艺栅栏,整块青石堆砌到八米以上,在车灯映照下像一截被削平的崖壁。顶部什么也没有,没有铁丝网,没有摄像头,没有任何可见的防御设施。 但八米高的素色石墙本身就是一种声明。 一扇嵌入墙体的铁艺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没有门卫室。没有道闸。没有任何人出来检查。 但沈川注意到,车子经过门框的瞬间,仪表台上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移动信号从4G变成了一个他没见过的标识。 门内是一条缓坡车道,两侧种着低矮的灌木,灯光嵌在地面石缝里,柔和地勾勒出道路边界。远处有建筑轮廓,但在夜色中看不分明。 车子又行驶了大约两分钟。 一栋三层小楼出现在视野里。暖黄色的灯光从一楼客厅的落地窗透出来。 门廊下站着一个人。 沈川认出了他。半个月前,沈峰给家里发过一份简要的人事架构说明,附了几张核心管理层的照片。张海排在第一位,备注是“陈府总管”。 车停稳。卢启明下车拉开后门。 张海走上前,姿态从容。 “沈先生,夫人,欢迎。这边请。” 他侧身引路,步伐不快不慢。“彭先生和彭夫人在二楼客厅。得知二位今晚也过来,他们没有先休息,说想跟你们见一面。” 沈川整了整西装外套,跟上去。 卫芝兰走在石板路上,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目光扫过小楼周围的环境,修剪齐整的花木,嵌入式的庭院照明。小楼背后是一大片竹林,夜风穿过竹梢,沙声连成片,将更深处的建筑轮廓彻底遮断。 东院。刚才卢启明用了这个词。 那主楼在竹林那边的什么位置,她连方向都判断不出来。 张海将两人引到二楼。推开一扇木门,灯光顺着门缝漏出来。 彭景和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宋雅萍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 四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彭景和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哭笑不得的无奈。“你们俩怎么也来了?” 沈川扯了下嘴角。“这不是看你们家连夜飞过来,我坐不住了嘛。” 彭景和的视线移向妻子。 宋雅萍正在喝水,感受到丈夫的目光,杯子顿了一下。“看我干什么?” “你跟芝兰说了?” “我跟闺蜜通个电话怎么了?” 彭景和深吸一口气,把茶杯放在窗台上。“不知道的以为你跟她才是一对。” 卫芝兰站在门口,攥着手包带子,面色有些不自然。 “景和哥,嫂子。”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放低。“之前的事是我不对。阿均跟我提灵菲有男朋友时,我第一反应是想找人施压把他挤走。” 她顿了一下。“老沈今晚把话掰开了讲,我才知道那边是什么分量。万一我真动了手,连累的不只是我一家。” 宋雅萍放下水杯。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丈夫那杯茶旁边,停了一拍。飞机上彭景和给她看的那些东西,麦卡利斯特家族、太平洋沿岸资产、沈峰降维入职,像一盆凉水浇在她此前所有“一亿注册资本”的判断上。 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吧,站着干什么。” 叹了口气。 “芝兰,不用道歉。说起来我才该脸红。一亿注册资本,我还拿这个掂量人家。” 她看着卫芝兰的眼睛,难得流露出一丝遗憾。 “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仗势欺人的事。唯独女儿的婚事,本想任性一回。谁知道……” 卫芝兰在她身边坐下来,手覆在宋雅萍手背上,按了一下。“是啊。就这么点念想,也由不得咱们了。” 沈川没有参与这边的和解。他走到彭景和旁边,压低声音。 “你见到人了?” “没有。”彭景和摇头。“纪安安排张海接的我们。说陈先生知道我们来了,让先住下,明天再见。” 沈川点了下头。凌晨三点登门,人家愿意开门收留已经是给面子了。 “这地方……”他环顾四周。小楼的装修不算奢华,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讲究。墙壁是手工涂料,色调沉稳。地板是整块的老橡木拼接。窗帘厚实柔软,隔音效果极好。 “在地图上找不到。”沈川说。 彭景和看了他一眼。“我也试过了。” 两个男人对视。什么都没说,但彼此眼里都有同一层意思,这个地方,和他们认知里的任何富人区都不一样。 张海这时敲了两下门框。 “四位,打扰了。” 他走进来,手里托着一个薄的平板设备。黑色磨砂外壳,没有品牌标识。 “陈先生让我转交给四位。”张海将平板放在茶几中央。“他说,里面的内容与两家的孩子有关。请四位自行查阅。” 他微欠身。“有任何需要,按客厅电话的零号键即可。各位慢聊,我先告退了。” 张海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安静下来。 四个人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块平板上。 彭景和最先伸手。拿起来,屏幕自动亮起,指纹识别区闪了一圈白光。他按下拇指,停了一秒。 没反应。 他换了个角度重按。还是没有。 沈川注意到他指腹上一层薄汗,刚才端茶杯捂了太久。 “我来。”沈川伸手过去。指腹贴上识别区,屏幕闪了一下,解锁了。 彭景和在裤腿上蹭了下手指,再试。通过了。 宋雅萍试。通过。卫芝兰试。通过。 四个人都能解锁。 沈川想起落地前沈峰那条消息。从他打那通电话到现在,不超过三小时。三小时内,这套系统就把两个从未来过岳城的人的生物信息调出来、录进去了。 他没在这件事上多停。能做到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把平板放在茶几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屏幕。 主界面只有两个文件夹。 第一个:【两家周边渗透预警】。 第二个:【合作备忘】。 沈川点开第一个。 页面加载了不到一秒。一张网状图谱铺满了整个屏幕。节点、连线、层级关系。每一个节点旁边标注着人名、机构名和渗透路径。 左上角的标题, 【云裳名媛班&精英俱乐部,针对沈氏集团及关联企业的接触网络(脱敏摘要)】 沈川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指腹压白了。 旁边还有一张。 【云裳名媛班&精英俱乐部,针对彭氏集团及关联企业的接触网络(脱敏摘要)】 宋雅萍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上面……是什么意思?” 沈川没回答她。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名字。 有些是沈家旁支子弟身边突然出现的女伴。有些是集团二级子公司新入职的管培生。有些是卫芝兰社交圈里近两年才热络起来的“新朋友”。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来源,云裳班第几期学员,或精英俱乐部某一层级成员。入场时间、接近路径、目标对象、已获取的信息层级。 条目清晰。时间线完整。 卫芝兰的呼吸急了半拍。她指着屏幕上一个名字,声音发颤。 “刘文婷?她……上个月才介绍给我的那个保险顾问?” 沈川没说话。划到彭氏集团那一页。 彭景和已经站到了茶几旁边,弯着腰盯着屏幕。 他看到了三个名字。 一个是赣州分公司财务总监去年新交的女朋友。一个是宋雅萍读书会里新加入的“闺蜜”。还有一个,是彭灵菲大学社团里的学姐。 彭景和直起腰。脸色铁青。 “这帮人……” 宋雅萍按住他的手臂。“先别急。看完再说。” 沈川已经退出第一个文件夹,手指悬在第二个上方。 【合作备忘】 他看了彭景和一眼。彭景和点了下头。 点开。 页面比第一份简洁很多。没有图谱,只有文字。排版规整,像是一份正式的商业合作框架。 两段内容,分别以“致彭氏集团”和“致沈氏集团”开头。 沈川先看属于自己的那一段。 看了三行,他的手指停住了。 彭景和在看自己的部分。看到第二段时,他直起身子。 “这……” 四个人面面相觑。 宋雅萍最先反应过来。“这是陈先生给咱们两家的……?” “见面礼。”彭景和接了一句。声音有些干涩。 沈川把平板放回茶几上,退后一步,双手插在裤袋里。 客厅安静了很长时间。 彭景和打破沉默。“陈先生是个体面人。” 沈川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可不是么。你女儿都是他家的人了。” 彭景和斜他一眼。“你儿子不也成了安少的人?半斤八两,别在这儿阴阳我。” 卫芝兰看着平板屏幕上那些渗透网络的名字,指尖微发抖。 “这些人……有的就在我身边。” 宋雅萍凑过来,脸色不比她好多少。 “芝兰,你看这个。”她指着图谱上的一条连线。“你们集团去年那个新能源板块的战略企划案,泄露源头在这里。” 卫芝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女人的名字。她认识。不只认识,上个季度还一起去日本泡过温泉。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冷下来了。 “这些资料,陈先生交给我们,是什么意思?” 沈川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张海已经走了,没有留下任何附加条件。 “没有限定怎么处理。只是交到我们手里了。” 彭景和搓了搓手指。“按道理,这种渗透已经构成商业间谍了。报警走法律程序没问题,但太慢,一旦公开,牵连面太广。” “还有一个选择。”沈川看着他。 彭景和懂了。 京市的顾家、霍家、陆家,加上沈家。四家的产业和人脉网络横跨金融、地产、科技、传媒。如果渗透网络不只针对彭沈两家,那么其他几家很可能也有类似的暗线。 “联合排查。”彭景和把这四个字说出来。 沈川点头。“我把摘要发给三家的当家人。只发事实,不附建议。怎么处理,各家自己定。” “现在?”宋雅萍问。 沈川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八分。 “现在。这种事越早处理越好。被渗透的每多待一天,流出去的东西就多一分。”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又停了一下。 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台平板。 能在三小时内录入四个人的指纹,意味着这台设备上的每一次操作都在对方视野里。既然仍然摆在这里,没有任何使用限制——那就是默许。 沈川没再犹豫。 从平板上逐份截取脱敏摘要,分类整理后传入自己手机,通过加密通道分别发送给顾家、霍家和陆家的家主。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彭景和没有反对。他靠在窗框上,安静地看完了全程。 发送完毕后,沈川锁了手机,靠进沙发里。 “接下来就是等消息了。” 彭景和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男人隔着茶几,同时叹了口气。 宋雅萍和卫芝兰并排坐在另一侧沙发上,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还是漆黑的。庭院灯映在玻璃上,将四个人的倒影照得清清楚楚。 过了很久,卫芝兰轻声开口。 “咱们这算什么?被人保护了,还是被人拿捏了?” 沈川没有立刻回答。 彭景和倒是笑了一声,很轻。 “有区别吗?”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能让你知道身边有暗线的人,要么是朋友,要么是比暗线更可怕的敌人。” 他放下杯子。 “陈先生如果想拿捏咱们,根本不需要把东西摊开给我们看。捂着不说,等暗线把两家的底裤扒干净,再出来收拾残局,那才叫拿捏。” 沈川看着他。“所以你觉得这是善意。” “我觉得这是规矩。”彭景和纠正道。“他儿子跟我女儿在一起。你弟在他手下做事。你儿子跟着他儿子。” “两家已经绑上了。他不可能坐视有人在自家人后院挖墙脚。” 卫芝兰沉默了片刻。“那这些好处呢?”她指了指平板上还亮着的第二个文件夹。“纯粹的善意?” 宋雅萍替她回答了。 “芝兰,你想多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利落。“合作备忘是合作备忘,不是慈善。你仔细看条款。每一项给出去的资源,后面都对应着配合义务。” 卫芝兰回头重新扫了一遍属于沈家的那页内容。 确实。框架里给出的渠道和资质虽然极为优厚,但沈氏需要在对应领域承担特定的协同角色。 是带着诚意的招揽。 “体面人做体面事。”彭景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沈川终于点了头。 “行渗透的事先处理。合作的事,等明天见了陈先生再谈。” 他看了眼手机。发出去的加密消息,三家都已经显示送达。 顾家最先回了一条。只有一个字:【收。】 霍家紧跟着:【承渊在核实。二十分钟后回话。】 陆家最慢,但也在五分钟内亮了灯:【靖川看完了。明早八点电话会。】 沈川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都收到了。” 彭景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那就等天亮。”他朝两位太太看了一眼。“都去睡一会儿。明天还有硬仗。” 宋雅萍拎起手包走到门口时,彭景和冷不丁问。 “老婆,那小子,你还盘么?” 宋雅萍的脚步顿住,她没回头,步子反而快了两拍,怕再多站一秒就忍不住想动手揍他。 彭景和看着她的背影,摇头失笑。 两对夫妻各自回房。走廊安静下来。 沈川关上房门前,手机亮了一下。 陆家的第二条消息。 【靖川补充:云裳三期名单里有一个人,两年前从我们集团辞职。她现在的雇主是裴氏控股。】 沈川盯着那行字,拇指按在屏幕边缘。 裴氏。 这个名字,平板上的渗透图谱里没有出现过。 第276章 别告诉我,你们是来拜山头的 清晨六点半。冠林庄园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里,空气微凉,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彭灵菲醒了。 或许是换了新床,她睡得不算沉,但精神却意外地好。身侧的陈纪安还在熟睡,呼吸均匀绵长。她悄悄挪开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昨晚,陈纪安带她看了陈氏家族办公室的继承人终端,那庞大到足以颠覆她过去二十年所有认知财富帝国,让她一夜未眠。 但那并非焦虑,而是一种落到实处的安心感。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为男友未来操心、偷偷计算陈家和沈家差距的女孩了。 她可以安心地,成为陈纪安的女人。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发热,也让她迫切地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洗漱过后,彭灵菲换上一身舒适的居家服,独自下了楼。 主栋的厨房里,厨师团队已经开始忙碌。见到她进来,为首的李师傅立刻停下手中的活,恭敬地问:“彭小姐早上好,您想用点什么?” “李师傅早。”彭灵菲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我随便吃点就好。对了,我想问一下,周阿姨平时早餐喜欢吃什么?口味上有什么偏好吗?” 李师傅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夫人饮食很清淡,偏爱粤式的茶点和汤品。” “明白了。”彭灵菲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她自己动手,从蒸笼里取了两样精致的小点心,又让李师傅给她泡了一壶安神助眠的花草茶。她记得周念昨晚似乎有些疲惫,这壶茶或许能让她放松些。 端着托盘,彭灵菲穿过连接主栋与东侧庭院的长廊。长廊是玻璃顶,晨光透过雾气洒下来,柔和地照亮了廊下的绿植。 刚走到长廊中段,她的脚步猛地一顿。 前方,庄园的总管张海正领着四个人朝主栋这边走来。 两男两女,都穿着剪裁考究的衣服,神色严肃。 看清那四张脸的瞬间,彭灵菲脑子里“嗡”的一声,托盘在手里晃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她的父母,和沈均的父母。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令人窒息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她。 妈妈根本不知道陈家是什么分量! 她把沈叔叔和沈阿姨叫来,难道是想在陈家面前,上演一出“我们女儿有更好选择”的戏码? 可这在陈彦武这种人物面前,和跳梁小丑有什么区别?! “灵菲!”宋雅萍也看到了她,又惊又疑地喊了一声。 就在这时,另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彭灵菲身后传来。 “嫂子,你起这么早呀!” 彭灵菲回头,看见陈纪淮正挽着范依,一脸轻松地从另一条岔路走过来。 陈纪淮一眼就看到了长廊中间那四个气场不凡的中年人,以及自家嫂子那瞬间僵硬的背影和难看的脸色。 她立刻松开范依,快步走到彭灵菲身边,关切地问:“嫂子,怎么了?这些人是谁啊?” 彭灵菲瞬间回神,她挺直背脊,迎着走来的四位长辈,直接挡在了长廊的正中央。 她没回答陈纪淮,但那副如临大敌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纪淮立刻会意,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与彭灵菲并肩而立。 管他是谁,敢让我嫂子大清早变脸,那就是敌人! “爸,妈,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彭灵菲的声音冰冷。 “我们……”彭景和刚开口,就被女儿打断。 “你们连夜从杭城飞过来,还和沈叔叔、沈阿姨一起。”彭灵菲的视线扫过四位长辈,声音越来越尖锐,“你们是不是想当着陈叔叔的面,告诉他我还有京市沈家这门亲事,让他儿子识趣点,别缠着我?” “你们是想让陈家难堪吗?!” 卫芝兰的脸色有些难堪,彭灵菲的话几乎戳中了她曾经的打算。 宋雅萍被女儿质问得心头一梗,又气又心疼。“灵菲!在你心里,你爸妈就是这种人吗?” “我告诉你们,没门!”彭灵菲没有理会母亲的辩解,斩钉截铁地说,“我和沈均不会结婚!谁也别想逼我离开纪安!” 陈纪淮在旁边听明白了,眼睛一瞪,也跟着帮腔:“就是!我哥和我嫂子好着呢,你们是哪儿来的神仙,还管天管地管姻缘?” 她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态度很明确:嫂子说的都对! 彭景和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的女儿为了她的爱人,正准备与自己的家庭决裂。而在女儿身边,那个初次见面的陈家大小姐,竟也毫不犹豫地站在同一战线,摆出了保护者的姿态。 他心中最后那点不甘,彻底烟消云散。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主栋方向传来。 “爸,妈,沈叔,沈阿姨。” 陈纪安的出现,让长廊上的空气为之一松。 他走到彭灵菲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然后又朝自家妹妹点了点头。 他平静地解释:“昨晚四位长辈入住东院,张海就通知我了。我本来打算一早去主栋客厅等着,没想到你们起得这么早。” 他低头看着彭灵菲,声音放柔:“既然这件事和你有关,你就应该在场。我们一起进去,听他们把话说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长辈,补充了一句:“放心,没人能替你做决定。” 彭景和看着这个从容不迫的年轻人,认真地审视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灵菲,纪安说得对,既然和你有关,你就一起听。”他加重了语气,给了她一个父亲的承诺,“你要是不放心,就坐在爸爸旁边。” 说罢,他率先迈开脚步,朝主栋走去。 …… 主栋会客厅里,气氛庄重而微妙。 陈彦武坐在主位上,身侧是微笑着的周念。 彭景和再次见到他,距离上一次在澳洲牧场,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岁月似乎格外厚待这个男人,他的容貌变化不大,只是眼神愈发深邃。 “景和,好久不见。都坐吧。” 一句“好久不见”,轻易地消解了表面的紧张,但彭景和和沈川清楚,今天在这里的,不是朋友,而是三个家族的掌舵人。 众人依次落座。 彭灵菲紧挨着陈纪安坐下,陈纪淮则自然地坐在了彭灵菲的另一边,还冲她眨了眨眼,无声地表示“我挺你”。 佣人端上茶水,悄无声息地退下。 陈彦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将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直接放到了台面上。 “既然孩子们都在,那就先把孩子的事说清楚,再谈别的。” 在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沈川身上。 沈川微微欠身,依次颔首。 “陈先生、彭大哥、嫂子,还有纪安、灵菲、纪淮。” “今天我跟芝兰过来,主要是为了正式澄清一件事。” “关于阿均和灵菲的娃娃亲。这件事只是长辈戏言,未经孩子们同意,绝不应该成为束缚他们任何一人的枷锁。” 他看向陈彦武,又转向彭景和,最后目光落在几个孩子身上。 “所以,我今天代表沈家,在这里正式表态:从今天起,沈家,不会再以任何形式,提起这桩婚约。我们也不会借用任何所谓的家族关系、生意往来,去干涉灵菲的个人选择。” 话音落下,彭灵菲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卫芝兰在丈夫说完后,站起身,对着陈纪安和彭灵菲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 “纪安,灵菲,这件事,阿姨也有错。”她坦然承认,“之前,我动过调查、甚至施压的念头……虽然没有付诸实施,但这种试探本身,就已经越界了。在这里,阿姨真心诚意地,向你们两个道歉。对不起。” 直到这时,彭灵菲才终于将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喃喃地反问:“所以……你们兴师动众地过来,不是要逼我和纪安分手……而是想当着陈叔叔的面说清楚,我和沈均不会订婚?” “是。”沈川给出了明确的回答。 宋雅萍叹了口气,看着女儿:“灵菲,妈妈也向你和纪安道歉。之前是我坐井观天,是我短视了。” 彭景和最后总结:“陈先生,我女儿认死理,这点随我。我们彭家,接受女儿的选择。以后的路,让他们自己走。我们做长辈的,看着就好。” 彭灵菲听完,整个人终于松弛下来。 陈纪淮在她旁边,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笑道:“嫂子,你看,我就说没事吧!” 彭灵菲侧过头,看着陈纪淮脸上灿烂的笑容,心中一暖,用力地点了点头。 孩子的事情尘埃落定,会客厅里紧绷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陈彦武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将大家的注意力再次拉了回来。 他没有给众人太多时间去回味刚才的家庭温情,话题无缝切换,沉稳的语调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茶几上那台昨晚张海送过去的平板电脑。 “既然家事说完了,那就谈谈公事。” 第277章 该怎么处理他们? 彭景和与沈川心头一凛。 刚才那个温和的大家长已经退场。 此刻坐在主位上的,是那个传闻中执掌庞大商业帝国的陈先生。 陈彦武目光落到陈纪安身上。 “北方和江浙沪的商业整合,从今天起,由纪安全权负责。” “你们后续直接跟他对接。” 此言一出,彭景和与沈川的瞳孔皆是微微一缩。 昨晚那份商业合作备忘,牵涉沈氏资本在北方的产业、彭氏在江浙的渠道,以及今心集团未来五年的供应链调整。 盘子铺开,规模至少数百亿。 他们原以为今天要面对的人会是陈彦武。可陈彦武只用一句话,便把整张桌子交给了儿子。 陈纪安神色平静。“爸,具体到什么程度?” “你说了算。”陈彦武端起茶杯。“人怎么用,资源怎么分,谁留在桌上,谁出去,都由你定。” 沈川眼皮动了动。这句话听着像放权,分量却比单独拿出几个项目更重。 陈纪安若只是执行人,沈家和彭家仍能绕过他,直接与陈彦武沟通。 可现在陈彦武当着两家人的面,把用人、分配和淘汰的权限一并交了出去。 从这一刻起,他们想进入陈家接下来的布局,便必须先得到陈纪安认可。 彭灵菲悄悄看向身边。 陈纪安昨晚穿的衣服已经换掉,此刻身上是一件简单的黑色针织T恤。 看起来和平时陪她吃饭、上课时没多大区别。 可他坐在这里,面对江浙首富和沈家大房掌舵人,连坐姿都没有调整。 彭灵菲想起,自己前几天还在替他算鼎辰科创和沈氏资本的差距。 她耳根微微发热,手指悄悄钻进陈纪安掌心。 陈纪安反手握住她,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周念低头喝了口茶,将两人十指交缠的画面默默收进眼底。 彭景和看见两人的小动作,眼皮微动,端起茶喝了一口。 唉,女大不中留。 沈川迅速调整了心态。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向陈家展示沈氏情报网价值、在未来的合作中争取更多话语权的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种既恭敬又带着几分自信的姿态。 “陈先生,纪安。” 他开口的称呼,巧妙地将父子二人并列。 “昨晚我们收到您这边提供的'云裳'渗透图谱,信息之详尽,效率之高,令人惊叹。” “沈家连夜启动自查,确实清理出几条隐藏很深的暗线,多亏了您这边的情报支持。” 他先给予了足够的肯定和感谢,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在配合京市几位朋友的排查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个可能存在的……疏漏。” 沈川的措辞极为谨慎,看着陈纪安,刻意放慢了语速。 “我们从陆家那边得到反馈,他们查到的一名渗透人员,其资金往来最终指向了一家名为'裴氏控股'的公司。” “但这家公司,似乎并未出现在您提供的主图谱上。”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平静地看着陈纪安,等待对方的反应。 彭景和心里暗暗点头。沈川这一手不算冒犯。 这是在委婉地提醒陈家:你们的情报网虽然强大,但也有盲区。而我们沈家,以及我们背后的京市圈子,恰好可以弥补这个盲区。不是附庸,而是有价值的合作伙伴。 以退为进,不卑不亢。 卫芝兰和宋雅萍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紧张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彭灵菲看向陈纪安。沈叔叔这是在试探,还是真不知道陈家能看多远? 陈纪淮也皱起了小眉头。裴氏控股?那不就是裴易臻他们家吗? 陈纪安端起茶杯,学着父亲的样子不紧不慢品茶。直到沈川的表情从从容,变成微微绷紧。 他才放下茶杯,笑了一下。 “沈叔叔费心了,陆家的情报效率确实很高,您提醒得也很及时。” 沈川的肩膀松了一分。 “不过,关于裴氏,我们这边,有一些……补充信息。”陈纪安,拿起茶几上的遥控轻轻一按。 会客厅正前方的墙壁上,原本悬挂着一幅价值不菲的名家山水画。画卷向上卷起,露出背后一整面由特殊材质打造的显示墙。 屏幕亮了。 一张以“裴氏控股”为中心的数据图谱铺展在所有人面前。 上千条线从核心节点射出连接向图谱的每一个角落。 资金流向、人员调动、通信记录、股权代持…… 节点密密麻麻,每一条线后面都是一个名字、一笔钱、一次见面。 “我的天……” 宋雅萍捂住了嘴。 她昨天在飞机上还拿着笔,列了三页纸的问题准备考这个年轻人。 那几页纸现在还在她包里。 陈纪安没有停顿,手指从屏幕左侧划到右侧,更多的节点被展开。 卫芝兰没有出声。她看了沈川一眼,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茶杯,像是怕被任何人捕捉到此刻的表情。 沈川后背贴紧了沙发靠垫。 他以为自己在做什么? 拿着陆家昨晚喂过来的二手信息,当面提醒这边有盲区? 不是人家漏了。 是人家压根没觉得裴氏控股值得放进主图谱。 它只是一个被静默标记、等触发条件的背景板。 沈川缓缓吐出一口气。 十指交叠,扣在膝盖上。 输了就是输了。 起码看清了差距在哪里。 彭景和的震撼不比沈川少。他想起了十几年前在澳洲牧场,那个让自己敬畏的男人。当时他以为对方掌握的是财富和资源。直到今天才明白,陈家拥有的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你以为自己坐在谈判桌对面,其实你坐在棋盘上的那种东西。 彭灵菲看着墙上那片数据,又转头看向陈纪安的侧脸。他的表情和五分钟前一样。好像屏幕上的东西,不过是一份普通的课程PPT。 陈纪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裴氏控股不在主图谱上,不是遗漏,是标记。” “我们称之为"静默观察"。” “在目标没有达到触发阈值前,它只会作为背景数据存在,不会消耗核心算力。” “一旦它的行为,比如像这次,试图接触核心圈层人员。” 他的视线落在陈纪淮身上。 “它就会被激活,所有关联数据会被调取、分析,并生成风险评估报告。” 他顿了顿。 “沈叔叔,感谢您的提醒。” “不过,您昨晚拿到这条线索的时候,我们的系统对裴氏控股的监控已经早就在运行了。” 沈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老爷子说他花三个多亿打造的情报网络,在这套系统面前什么也不是。以前他一直不肯信,今天服了。 彭景和把最后一丝想要“平等对话”的心思收了回去。 这一刻起,所谓的“合作谈判”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只有听从和执行。 陈纪安将两位家主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继续施压。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裴氏控股的所有信息被放大。 “裴氏控股,主营业务为地产和文娱投资。” “旗下七家子公司,通过交叉持股和白手套,挂靠在今心集团的下游供应链中,为其贡献了总营收的百分之二十三。” “其控制人裴婉婉,是裴家主脉裴洪山的侄女。” “裴易臻,裴洪山独子。目前在岳城主导一个名为'星港湾'的商业地产项目,总投资六亿,意图通过这个项目,打入今心在岳城下沉市场的商业布局。” “此次接近纪淮,以及之前通过徐浩然进行的试探,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接触到今心的核心决策层。” 陈纪淮认真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给我发匿名消息的人肯定是他!时间线对得上,动机也对得上。” “发匿名短信试探我的反应,同时又通过辩论队接近我,两条线一起走。” 陈纪安点了点头。“你觉得……该怎么处理他们?” 第278章 为什么不将计就计呢? “哥,我觉得,直接把他们拍死,太便宜他们了。” 陈纪淮话一出,沈川和彭景和的眼皮同时跳了一下。好家伙,这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口气可不小。 陈纪淮没在意长辈们的异样,自顾自地继续分析。 “我之前答应过聿哥,要自己试试看拆解牌局。这个裴易臻,还有那个童书翰他们,费了这么大劲,又是送挂件,又是搞追尾,现在还弄了个辩论队联谊想接近我,图什么?” 她抬起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星港湾项目。 “图的不就是星港湾吗?他们想拿这个项目当敲门砖,打入咱……打入今心集团的下沉市场供应链。” 说到“咱家”的时候,她下意识地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父亲陈彦武,见他神色如常,才又大胆地说了下去。 “既然他们的目标这么明确,我们为什么不将计就计呢?” “他不是想在下周的辩论队联谊上接近我吗?行啊,我正常去参加。” 彭灵菲微微皱眉:“你还要去?” “当然要去。”陈纪淮说。““还有明天晚上的第一次集训。” “我倒要看看,他准备了什么话术,想从我这里套什么信息,又想给我留下什么印象。” 她看向陈纪安。 “这不比直接看报告有意思多了?” 陈彦武坐在主位上,从头到尾只是安静喝茶。 陈纪安问:“你准备怎么参加?” “正常聊天,正常比赛,正常接受他们的好意。”陈纪淮说,“但所有涉及今心集团、家里公司和供应链的问题,我都不回答。” “如果对方故意制造意外呢?” “先判断是不是意外。”陈纪淮想了想,“如果只是言语试探,我就顺着他们的话题走。如果出现安全风险,我立刻离开,并通知宋黛姐和沈均。” 陈纪安点头。 “可以。” 彭灵菲看向他:“你同意她去?” “同意。”陈纪安说,“但要增加三条限制。” 陈纪淮立刻坐直了些。 “第一,不单独接受裴易臻安排的车辆、饮品和私下邀约。第二,不替任何人传话,不替星港湾项目做承诺。第三,所有重要接触由沈均和宋黛留痕。” 陈纪淮想了想:“那我不是显得很防备?” “你本来就应该防备。”陈纪安说,“你可以让他们觉得你没有防备,但不能真的没有防备。” 陈纪淮眨了眨眼。 “这句话我记住了。” 陈纪安又将目光转向星港湾的资料。 “至于星港湾,可以给他们机会,但不是无条件放行。” 彭灵菲立即问:“怎么给机会?” “允许他们进入初步尽调和试运行对接。”陈纪安说,“可以让边缘子公司与他们接触,给出正常的审核流程,也可以让他们看到部分供应链接口。” “但核心供应商名单、价格权限、数据接口和最终验收权,全部隔离。” 陈纪淮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进来了,实际上只能站在外圈看。” “对。”陈纪安说,“如果他们只是想做生意,合规就让他们继续。如果他们想借项目窃取信息、输送利益,或者制造虚假验收,系统会自动留下证据。” 陈纪淮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我们就等他们自己犯错?” “不是等他们犯错。”陈纪安说,“是给他们一个合法行动的空间,看他们会不会主动越线。” “如果他们不越线呢?” “那就按正常合作处理。”陈纪安回答,“不能因为怀疑他们,就故意破坏一个合规项目。” 陈纪淮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认真点头。 “我明白了。” 她伸手点了点屏幕上的星港湾。 “那如果他们真的越线,等他们把钱投进去、把项目做到一半,再按照合同暂停资金和验收流程,让他们自己承担后果。” “可以。”陈纪安说,“但前提是每一步都有证据,每一次暂停都有明确条款依据。” 陈纪淮抬起手,在空中做了一个利落的手势。 “到时候就轻轻卡一下。” 彭灵菲看着她:“你刚才说得这么轻松,星港湾可是六个亿的项目。” “所以才有意思。”陈纪淮说,“他们不是想把星港湾当敲门砖吗?那我们就看看,他们到底准备拿什么来敲门。” 她转头看向陈纪安。“哥,你说对不对?” 陈纪安看着她,笑了一下。“方向对了,但别把商业项目当成玩具。” “知道了。”陈纪淮认真回答,“我会把它当成一场考试。” 陈彦武终于放下茶杯。“记住一件事。” 陈纪淮和陈纪安同时看向他。 陈彦武语气平静:“可以试探,可以等待,也可以让对方自己暴露。但只要有人把无关的人拖进来,或者威胁到家人的安全,考试立刻结束。” “到那时,不需要再看他们想出什么牌。” 陈纪淮点头:“直接掀桌子。” 沈川和彭景和对视一眼,心里都浮起了同一个念头。 如果是他们遇到这种情况,第一选择一定是迅速切断裴氏控股与自家业务的联系,再集中力量处理裴家。 以陈家的能力,只要真正出手,裴家甚至未必能撑过这个月底。 可陈家没有这么做。 他们不仅没有去主动打击裴氏,反而准备放出一条看得见的路,让裴家自己走进来。 几秒后,彭景和忽然想明白了。不是陈家不够果断,而是根本没有必要急。 陈彦武有随时掀桌子的底气,所以才敢把一个数十亿规模的家族当成孩子的练习对象。 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商业竞争。而是站在绝对高处的人,拿一场足以毁灭裴家的商业围猎,给陈纪安和陈纪淮做成长训练。 沈川也很快反应过来,原本准备劝陈纪安谨慎的念头彻底消失。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沈家能不能在这场考试中证明自己的价值。 周念看见气氛缓和下来,伸手拉住彭灵菲。 “灵菲,周末过得还满意吗?” 彭灵菲连忙点头:“满意,阿姨,我很开心。” “那就好。”周念笑着说,“既然两个孩子感情这么好,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该替他们考虑一下以后了。” 彭灵菲的脸色慢慢变红。 周念转头看向宋雅萍:“亲家母,你说是不是?” 宋雅萍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是该考虑。两个孩子既然认真交往,订婚也可以提前准备起来。” “妈。”彭灵菲小声叫了一句。 宋雅萍看着女儿:“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彭灵菲的声音更低了。 周念笑着问:“纪安呢?” 陈纪安握住彭灵菲的手。“我听她的。” 这句话让彭灵菲的脸彻底红透。 周念故意问:“那要是她也愿意呢?” 陈纪安没有犹豫,笑道:“那就要准备起来。” 彭灵菲抬头瞪了他一眼,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掐了一下。 陈纪安没有松手,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 第279章 小菜一碟 岳城某处高档公寓内。 裴易臻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电脑正与父亲裴洪山保持视频通话。 屏幕一侧还开着星港湾项目的对接页面。 “第一轮资料已经收了。” 裴易臻将页面共享过去。 “今心那家边缘子公司的态度不错,部分基础流程接口也向我们开放了。照目前这个速度,星港湾很快就能进入下一轮审核。” 视频另一端,裴洪山没有露出多少喜色。 “只是基础流程?” “对。” “那就没什么值得庆祝的。” 裴洪山低头翻了翻刚收到的文件。 “边缘子公司愿意接资料,只能证明星港湾有资格进入流程。它的态度,不代表今心核心层的态度。” “这个时候高兴,早了点。” 裴易臻靠回沙发,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父亲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 “我知道。” “所以,我今天要汇报的重点不是星港湾。” 裴洪山抬起眼。 “还有什么?” “您之前一直想接触今心集团的核心,却找不到真正的门路。” 裴易臻打开另一份文件。 “现在或许有突破口了。” “细说。” “突破口是一对兄妹。” 裴易臻将资料发了过去。 “哥哥叫陈纪安,妹妹叫陈纪淮。” 裴洪山点开文件,先扫了一遍公开信息。 陈彦武,鼎辰科创实际控制人。 周念,海川医学临床转化项目负责人。 陈纪安,中楠工大在校生。 陈纪淮,岳城师范大学在校生。 从公开资料看,这只是一户近期才完成认亲的科创新贵家庭。 “陈彦武名下最显眼的公司只有鼎辰科创。” 裴洪山问:“这家公司注册资本不算低,但和今心不是一个体量。你为什么认为他的两个孩子能成为突破口?” “因为公开资料里的鼎辰,和现实里的陈家对不上。” 裴易臻调出星空海当晚的消费记录。 “陈纪淮前段时间在星空海请同学聚会,用的是最高规格的星河厅。” “她不但请来了江舒月和顾长明,整场消费还直接记在今心集团名下。” 裴洪山的手指停在资料上。 “今心名下?” “对。” “裴海辰告诉你的?” 裴易臻摇头。 “没有。” “我倒是想从小叔那里打听,可他一句有用的都不肯说。” “这些信息,是我自己顺着当晚的接待流程查出来的。” 裴洪山看了儿子一眼,语气淡了些。 “你小叔愿意说多少,你就听多少。” “不要为了打听消息,把自己的底牌先递到他手里。” 裴易臻听出父亲不愿多谈裴海辰,没有追问。 他将结算页面放大。 “当天收银端显示,陈纪淮的消费权限是战略级VIP。” “爸,您应该知道这代表什么。” 裴洪山当然知道。 今心的普通商务客户、合作单位高管和战略级VIP,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战略级权限不会随便挂在一名大学女生名下,更不可能因为普通人情,允许她把整场消费直接记入今心体系。 “至少能说明一件事。” 裴洪山说:“陈纪淮不是普通关系户。” “她背后的陈家,和今心高层有直接联系。” 裴易臻点头。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 “我真正想查的,不是陈纪淮本人能调动多少资源,而是公开资料之外的陈家。” 裴洪山继续往后翻。 “你还查到了什么?” “周念当年在医疗系统遭遇的事情被重新翻出来后,钱振国和唐援朝背后的整条利益链都被拔了。” “宏远地产得罪陈家兄妹后,百亿盘子在三周内崩掉。” “最关键的是沈峰。” 裴易臻调出鼎辰科创的管理层信息。 “他离开沈氏资本后,没有去更大的平台,而是到了岳城,在鼎辰科创给陈彦武担任总裁助理。” 裴洪山终于坐直了些。 他将沈峰的任职信息单独放大,又看了一遍。 “沈峰在给陈彦武做助理?” “公开任职就是这样。” “有意思。” 裴洪山沉吟片刻。 沈峰是沈氏资本嫡系,在沈家的地位与普通职业经理人完全不同。 这样的人,没有必要降维进入一家公开体量不大的科创公司,更不会随便给某个所谓的科技新贵当助理。 除非这个“助理”的位置,本身比沈氏资本的管理席位更有价值。 “宏远地产的事,你确认过吗?”裴洪山问。 “没有直接证据。” 裴易臻没有把传闻说成结论。 “消息最早来自堂姐班里的一个学员,叫胡月悦。她曾经和陈家兄妹发生过冲突,所以这条只能算旁证。” “不过,星空海的战略级权限、医疗圈的整顿,还有沈峰入职鼎辰,都能查到。” “这些线放在一起,宏远地产的崩盘就不太像单纯的巧合。” 裴洪山没有立即表态。 他不喜欢拿传闻下注,但也不会因为缺少直接证据,就无视已经出现的关联。 “还有吗?” “彭景和的女儿彭灵菲,是陈纪安的女朋友。” “沈均也到了岳城,而且频繁出现在陈家兄妹身边。” 裴易臻说:“一个是江浙首富的女儿,一个是沈家大房唯一的男性继承人。” “现在,他们都围绕着陈家活动。” 裴洪山靠在椅背上,重新审视电脑里的资料。 单独看,每一件事都可以找到解释。 可当这些事情全落在同一户家庭身上,所谓的巧合就太多了。 “所以,你认为陈纪安和陈纪淮是今心集团的人?” “现在还不能这么下结论。” 裴易臻回答得很谨慎。 “我不确定他们在今心有没有正式职务,也不确定他们本人掌握多少商业权限。” “但我可以确认,陈家与今心核心层之间的关系,比我们之前预估的深得多。” “我们真正该接近的,也不是今心的某家边缘子公司。” 裴易臻抬手点了点陈彦武的照片。 “是陈家。” 裴洪山问:“陈纪淮能带给你什么?” “她有没有项目决策权,不重要。” “她是陈彦武的女儿,也是陈纪安的妹妹。她天然生活在陈家的私人圈层里。” “只要我与她建立足够稳定的关系,就有机会接触陈彦武,再接触真正能够决定今心项目的人。” 裴洪山没有顺着他的判断往下说。 “你觉得她容易接近?” “不容易。” 裴易臻承认得很干脆。 “ 徐浩然用跑车和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堵住主干道时,我就在天桥上看着。她中途接过一个电话,整个人立刻放松下来,说明背后有人随时可以替她清场。但她没有动用那些人,而是利用校规、围观学生和报警解决了问题。后来匿名短信发出去,她看见了,却没有回复、澄清或者退出辩论队。” 裴洪山:“这只能说明她有警惕性。” 裴易臻:“外围试探已经没有意义了。继续制造意外,只会让她提高防备。” 裴洪山抬眼看他。“所以呢?” 裴易臻:“我需要进入她的生活圈。” 裴洪山已经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你准备追她?” “对。” “陈纪安那条线,继续让堂姐的云裳班去接触。先从彭灵菲和他身边的社交关系找机会。” “陈纪淮这边,我亲自来。” 裴洪山沉默片刻。 “你想通过男女关系进入陈家?” “这是最自然的办法。” 裴易臻没有否认。 “商业合作只能让我接触陈家的公司。恋爱关系却有机会进入陈家的私人生活。” “只要陈纪淮愿意带我去见陈彦武和陈纪安,我就不再是一个想从今心拿项目的外人。” 裴洪山合上手边的资料。 “恋爱关系能进家门,也最容易结仇。” “如果她发现,你接近她只是为了星港湾,陈家不会把这当成普通的感情纠纷。” “我不会一开始就问今心和供应链。” 裴易臻早已想过这一点。 “辩论队第一次集训和后面的跨校联谊,都是正常接触的机会。” “我先让她习惯身边有我,再判断该用什么方式继续。” “她能在公开围堵和匿名试探面前稳住,不像你以前接触的那些女孩。” 裴洪山提醒:“别以为摆出追求者的姿态,她就一定会接受。” 裴易臻笑了笑。 “我没准备只靠花和跑车。徐浩然已经替我证明了,那一套对她没用。” 裴洪山重新打开星港湾的对接页面。 “如果你判断错了呢?” “如果陈家与今心之间,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深的关系,这些时间就白费了。” “不会。” 裴易臻看向陈纪淮的资料照片。 “她的外形、家世和能力都拿得出手。” “即使陈家不能直接通向今心核心,跟她谈一段,我也没什么损失。” “如果我的判断是对的,她就能替裴家打开陈家的门。” 裴洪山看了他几秒。儿子的语气很自信。这种自信有时候能让人抓住机会,也可能让人低估风险。 “先把星港湾做实。”裴洪山没有立刻给出赞许。“陈纪淮这条线,你可以继续,但别留下强迫、欺骗和利益交换的证据。陈家的真实底细没有摸清之前,不要越线。” “明白。” “如果你的判断是对的,你又真能通过她进入陈家的私人圈层……”裴洪山停顿了一下。“我可以把一部分核心资产提前交给你管理。” 裴易臻眼里的笑意终于深了些。星港湾只是一个项目。父亲手里的核心资产,才真正关系到他以后能在裴家拿到多少话语权。 “爸,您等我的消息。” 视频通话结束。裴易臻拿起手机,点开陈纪淮的微信头像。 资料显示,她没有正式恋爱经历。一个从小生活环境普通、刚被亲生父亲认回不久的大学女生而已。有防备,不代表没有缺口。 裴易臻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明天就是第一次集训。 追个没谈过恋爱的大学女生而已。 小菜一碟。 第280章 他绝对是想追你! 岳城师范大学,文传学院小剧场。 集训磨到晚上十点,龙老师最后半小时临时加了一轮即兴攻防演练。 陈纪淮被安排和法学院的一个男生搭档,打了场模拟赛。 对面出题刁钻,论点切入角度刁,陈纪淮几次被逼到攻守转换的临界点。 好在她反应够快,最后靠一个逻辑反转把对方的论据拆了个干净。 龙老师点评时专门提了她一句:“陈纪淮的临场应变能力很强,下次联谊赛可以考虑让她打二辩。” 散场后,她收拾好笔记本和水杯,顺着侧门走出小剧场,一眼就看到等在楼下的范依。 以及,范依身边那个身形挺拔、笑容晃眼的男生。 一米八几,白色短袖T恤,袖口往上卷了两道,露出小麦色的上臂。五官立体,笑起来有两颗虎牙。 颜振宇。 他冲陈纪淮挥了挥手,一脸阳光灿烂:“嗨!” 语气自然得好像他们已经是老熟人。 陈纪淮眉梢微挑,快步走过去,一把将范依拽到旁边,压低声音。 “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哎呀,说来话长!”范依一脸兴奋,“我晚上去食堂吃饭,到了窗口才发现饭卡不见了。” 陈纪淮疑惑:“明明中午还用过的,怎么就没了呢?” “对啊,我记得吃完饭往兜里一揣来着。当时衣服兜和书包里边翻了半天也没找着,正烦得不行,颜振宇刚好排我后面。” “他说没事没事,先用他的卡刷,请我吃。” “吃完饭他还陪我去一卡通中心补办了新卡,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呢。不但长得帅,人也还怪好的咧!” 陈纪淮盯着范依的脸看了两秒。范依不知道这些人的底细。在她眼里,颜振宇只是一个恰巧出现的热心帅哥。陈纪淮如果现在表现出警惕,要么吓着范依,要么逼她在颜振宇面前露出不自然的态度。 范依的表情很坦然,似乎没有那种被帅哥搭讪后的脸红心跳,就是单纯觉得人家热心肠。 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审视道:“你不会因为这个就喜欢上他了吧?” 范依“噗”地笑出来:“喜欢啊,我平等地喜欢每一个长得好看的小哥哥。” 她凑到陈纪淮耳边,声音兴奋得压不住:“我跟你说,晚上他还带我去看他打篮球!我的天,球场边上围着的女生,送水送毛巾的,简直跟粉丝见面会一样!他一个起跳投篮,那个球衣下摆掀起来,哇塞!那个腹肌……” 范依啧两声,做了个夸张的表情,竖起大拇指。 瞎担心了,这闺蜜就是个神经大条的,陈纪淮无奈地扶额。 颜振宇眼下还没越什么线。宋黛那边有派人定位跟踪。范依的安全,她兜得住。 就在这时,裴易臻也从小剧场里走了出来。 他自然地和颜振宇打了个招呼,目光随即落在陈纪淮身上,声线温和:“训练辛苦了。要不要一起去吃个宵夜?” 语气随意,像是临时起意。 范依在旁边小声扯了扯陈纪淮的衣角,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陈纪淮读懂了她的口型:裴校草主动约你诶!去啊去啊! 正合我意,陈纪淮心下了然。 “好啊,去哪吃?” …… 烧烤摊在岳师大南门外的小吃街上,叫“胖姐撸串”,生意很好,晚上十点多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裴易臻选了个角落的四人桌,离烤炉远,烟味小。 颜振宇已经开始翻菜单了:“牛肉要三十串,鸡翅十个,烤茄子两份。你们还要什么?” 范依接过菜单:“金针菇!还有年糕!” “好嘞。”颜振宇举手喊老板娘。 裴易臻坐在陈纪淮斜对面,没有急着找话题。 颜振宇问:“老童呢?要不要喊他过来?” “他来不了。”裴易臻擦了杯口,随口道,“童家冠名的那档《声生不息》今晚首播,他去现场了。” “《声生不息》?”范依的雷达瞬间启动,“就是之前官宣了半年、一直在热搜挂着的那个音综?” “对。”颜振宇靠在椅背上,“阵容挺猛的,第一期嘉宾有好几个天王级别的。” “哇,”范依双眼放光,“那他能搞到票吗?我好想去现场!” 颜振宇笑着摆手:“童哥是冠名方,不是票务。不过下一期录制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帮你问。” “好耶好耶!谢谢啦!”范依开心地拍着手,心里盘算着怎么制造校草和闺蜜的独处机会。闺蜜太被动了,终生幸福还得靠她! “客气啥。”颜振宇笑了笑,“说起来,这次的评委组里好像有林芷茵老师。” “林芷茵?”范依的雷达立刻启动,“淮淮,那不是你老师吗?对了,你拜师礼办了没?” 陈纪淮“嗯”了一声:“办了。昨天晚上,林老师他们一家来我家里吃了顿便饭,就算正式拜师了。” 裴易臻倒水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老师去学生家里办拜师礼? 林芷茵的丈夫是市卫健委的赵副局长,一个副厅级干部,大周末晚上带着一家子去一个学生家?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颜振宇一眼。 颜振宇心领神会,接过话头:“真的假的?林芷茵在微博上说自己收了一个天赋很高的关门弟子,难不成那个人就是你?” 他语气夸张:“你好厉害啊,怎么结缘的?” 范依根本等不及陈纪淮开口,已经兴奋地抢答了:“你们不知道吧,上次我们去云澜苑吃饭……” 范依兴奋地把陈纪淮父母包场、陈纪淮随口哼唱和声、被林芷茵惊为天人、当场收徒的“传奇经历”,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她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人套话。 范依说的这些,不涉及核心信息。陈纪淮既不提醒也不打断。只是悄悄观察着裴易臻和颜振宇的反应。 范依比划着林芷茵当时的表情,声音都快飘到隔壁桌了:“你们是没看到林老师那个眼神,跟挖到宝了一样!” 裴易臻脸上的表情是得体的赞叹,眼神里有欣赏,不过分,不虚假。但心里给出了评估:说到底,终究是个半路认亲的千金,不学金融,不碰商科,不去学着怎么守好金山银山,而是一头扎进艺术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里。也好。沉浸在艺术世界里的人,情绪往往更外放,也更容易被引导。这意味着,她的心理防线会有更多显而易见的缺口。 “厉害厉害!”颜振宇举起酒杯,“来,为我们未来的大歌唱家拜师成功,干一杯!” 陈纪淮眸光微闪,正想找个理由推辞,裴易臻却先一步伸出手,按住了颜振宇的杯子。 “大晚上的,女生还是别喝酒了。”他的语气体贴,“万一路上遇到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多一分清醒,就多一分安全。” 颜振宇咋呼道:“怕什么,有咱俩护送,谁敢不三不四?” “防的就是你。”裴易臻淡道。 “不是,哥们,不带这么损的啊!”颜振宇夸张地揉着脑袋。 裴易臻将自己面前那杯酒推到一边:“你想喝自己喝。我今晚不喝了,待会儿开车送她们回去。” 范依眼里的星简直要溢出来了,她激动地抓着陈纪淮的胳膊:“淮淮,裴校草人也太好了吧!” 陈纪淮应了一声,心里把这一幕拆成了零件。 颜振宇递酒。裴易臻拦酒。一个制造“危险感”,一个制造“安全感”。红脸白脸,配合得很好。 可惜,她见过真正的保护是什么样子。 陈聿会在车辆颠簸时无声地伸手挡住她的头,不说一句话,不需要她注意到。沈均会提前把整条路上的安全隐患排查一遍,然后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她身边。 那些人从来不需要当着她的面表演“我在保护你”。 因为真正的保护,不需要被保护的人看见。 “一个人喝多没劲,”颜振宇也放下了酒杯,“那我也算了。” 裴易臻转向两位女生,态度自然地问:“茶、果汁,还是奶制饮料?” “茶吧,”陈纪淮说,“热量低一点,还能解腻。” 裴易臻冲老板娘喊了一壶铁观音。 烧烤吃到十点出头,范依的战斗力惊人,三十串牛肉她一个人干掉了一半,颜振宇全程给她烤好了往盘子里放,嘴上说着“你吃这么多不怕长胖啊”,手上一刻没停。 范依一边吃一边怼他:“管我呢,我高兴。” 颜振宇笑着举手投降。 陈纪淮全程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听裴易臻和颜振宇聊天。 裴易臻很会控场,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把节奏带到舒服的位置上。他不会问太私人的问题,也不会让话题冷下来。偶尔跟陈纪淮搭两句辩论队的事,语气就跟普通队友聊天一样。 没有任何越界的暗示。 这人的耐心比陈纪淮预想的要好。 十点一刻,裴易臻看了眼表:“走吧,时间不早了。我车停在南门,送你们。” 范依立刻站起来:“好嘞!” 颜振宇跟老板娘结了账。裴易臻伸手要转账给他,颜振宇摆摆手:“下次你请。” 四个人顺着小吃街往南门方向走。 路上经过篮球场的铁栅栏时,有两个女生从对面走过来。看见裴易臻,其中一个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拉着同伴加快了脚步走远,一边走一边小声说了句什么,两个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范依兴奋地用手肘撞了陈纪淮,小声说:“他真的好受欢迎啊!” 陈纪淮笑着看了眼闺蜜,没接这话。 裴易臻的车停在南门停车场,今天他开的是一辆深灰色的保时捷Macan。不是最张扬的那种车,但也绝对不便宜。 他按了遥控钥匙,转头对颜振宇说:“你坐前面。” 颜振宇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陈纪淮和范依坐后排。 车里干净,没有烟味或者香水味,只有淡淡的皮革气息。 裴易臻调了下后视镜,驶出停车场。“你们住哪个方向?” 陈纪淮答道:“江景华庭。” 裴易臻:“哦,滨江路那边。知道。” 车开出校门拐上主路后,颜振宇转过身,靠在椅背上看着后排两个人:“你俩没住学校啊?” 范依:“对呀,搬出来了。” 颜振宇:“为啥?宿舍不好住吗?” “嗯,”陈纪淮靠着窗,“上次在星空海闹得人尽皆知,回宿舍不得安生,搬出来清净点。” 颜振宇“哦”了一声。 裴易臻握着方向盘,状似随意地问:“你买的哪个户型?” 陈纪淮抬眼,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裴易臻的目光正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 “你怎么知道我是买的?”陈纪淮问。 裴易臻唇角微弯:“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陈纪淮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他用了一个最简单的话术陷阱,预设一个未经证实的前提抛出来,等对方纠正或默认。 如果换一个不那么警觉的女生,可能笑一笑就过去了,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什么。 她的每一条信息都会被他存起来,拼进那张关于她家底细的拼图里。 无所谓。拼去吧。 她家的拼图,就算拼完了也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范依在旁看得心潮澎湃,连连轻拍陈纪淮的大腿。 车开了大概十五分钟,停在江景华庭的地下车库入口。 裴易臻没有开进去,只是把车靠边停稳。 “到了。” 陈纪淮打开车门:“谢了,今天宵夜挺好吃的。” 范依也从另一边下来,弯腰冲车里摆了摆手:“拜拜颜振宇!拜拜裴大校草!” 颜振宇从窗户探出头:“联谊会你去不?” 陈纪淮:“看课表。” 裴易臻坐在驾驶座,隔着车窗看着她。 灯光从车库入口的招牌上打下来,映得他眉眼很深。他轻轻点了下头:“早点休息。” 陈纪淮点头,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身后,车子缓缓驶离。 范依立刻凑过来,完全压不住嗓子:“淮淮!淮淮淮淮淮淮!” “裴大校草刚才看你那个眼神!” “我敢拿十包辣条打赌,他绝对是想追你!” “哦,”陈纪淮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看出来了。” “就这?你就一点也不激动?!”范依恨铁不成钢,“那可是裴易臻啊!沪市都排得上号的太子爷!你就半点不动心?” 陈纪淮侧头看她,认真地问:“他有我哥帅?比我爸有钱?还是比陈聿的身份更尊贵?” 范依被问得一噎,仔细想了想,颓然道:“……好像,是没什么可比性。” “就是,”陈纪淮耸耸肩,“单论长相,沈均都比他顺眼。” “啊啊啊啊大小姐!”范依哀嚎一声,抱住她的胳膊猛晃,“你身边为什么都是这种神仙级别的!本颜控真的好羡慕呜呜呜……” 陈纪淮抬手在闺蜜毛茸茸的脑袋上摸了摸。 这就是所谓的手段? 制造偶遇,体贴开路,绅士解围,再用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引人遐想。 教科书一样工整,教科书一样乏味。 她本来是带着点期待来应这场考试的。 她想象中的是势均力敌的脑力对决,像电视里那种精密的信息战—— 伪装成项目合作的利益渗透,或者借第三方传递虚假情报来试探她的反应路径,甚至可能是迂回到她父亲的商业版图里设下暗桩,等她不经意间踩中。 那些才是值得拆解的局。 结果呢?对方给出的答案是——追她。 她看起来像是个很缺爱的女孩吗?只要有人对她好、长得帅、出手阔绰,就会晕头转向地把家底交代出来? 陈纪淮觉得……有点无聊。 用男女之情做工具,还真是古老且传统的创意。 她甚至替裴易臻可惜了一秒。这么好的皮囊和脑子,拿来干这个,浪费。 “叮——” 电梯门在眼前无声滑开,明亮的灯光铺满脚下。 也就在这一刻,陈纪淮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按下接听键,一道清冷的女声透过听筒传来: “你好,纪淮小姐。” “我是你哥哥的同班同学,虞清妍。” 第281章 我不会替他花钱讨好女人 陈纪淮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校园论坛上那张疯传的照片。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范依,范依正低头玩着手机,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我听说过你,”陈纪淮语气平淡,“跟我哥的合照上工大热搜的那个。” 电话那头的虞清妍呼吸一滞,似乎被这直接的开场白噎住了。过了几秒,她才用更低的声音说:“对不起。那张照片是我故意拍的,也是我交给叶向晴的。这件事,我欠你们一个道歉。” “这句话不该对我说。”陈纪淮走出电梯,刷卡开门,范依跟她摆摆手,指了指浴室,口型说“我先去洗澡”,便抱着换洗衣物进去了。 陈纪淮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声音冷了下来:“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有关于一个叫云裳形象研修班的消息,想告诉你。”虞清妍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急于证明自己价值的迫切。 陈纪淮的警惕心提了起来:“你是云裳班的学员?” “不是,”虞清妍否认,“我没那么多钱交学费。” “那你这是?” “我……我不是擅自打扰您。”虞清妍解释道,“我复课之后,给陈少发过消息,提醒他有人可能会通过名媛班这样的组织接近他。他当时没有追问细节,只回复说,以后凡是与您有关的情况,让我直接告诉您,不必经过他转述,以免再引起彭灵菲小姐的误会。” 陈纪淮眉梢微挑。哥哥这是在主动避嫌,划清界限? “这是我哥的原话?” “是。这个手机号就是我的微信,通话结束后,我可以把聊天记录的截图转发给您。”虞清妍的姿态放得很低。 “嗯,你说吧。”陈纪淮拉开椅子坐下。 “纪淮小姐,您最近是不是见过一个叫温如柠的女生?” 陈纪淮心中一动。“见过,你认识她?” “她不是普通的兼职生。”虞清妍的语气凝重起来,“她是云裳班第七期的学员。我听叶向晴提过,那个班有一套专门的流程。她们接近目标,不一定直接从目标本人下手,更喜欢先从目标的室友、闺蜜入手,再通过制造各种偶遇、解围、共同活动的机会,让你慢慢习惯她们出现在身边,放下戒心。” “叶向晴也和这个班有关系?” “是。当初就是她把您哥哥的资料,包括家世背景、个人喜好都整理成文档,发到了云裳班的内部群里。现在,他们应该是顺着您哥哥这条线,摸到了您身边。这件事,我有一部分责任。” “原来始作俑者是她。”陈纪淮恍然。“我哥知道这件事吗?” “我已经跟陈少说过了。”虞清妍答道,“他让我直接联系您,以免再让彭灵菲误会。除了上课或者其他避不开的接触,我都不会往他前面凑了。” “倒是挺有边界感的。”陈纪淮淡淡地说。这个虞清妍,倒也算个聪明人,知道与其被动等待清算,不如主动投诚,把情报当成投名状。 “消息我会核实的,谢了。” 挂断电话,陈纪淮看着手机屏幕上虞清妍发来的聊天截图,上面果然是哥哥冷淡又明确的回复。 “好嘛,我还在这内疚,以为是自己去星空海嘚瑟那一下,才招来这么多麻烦……搞了半天,原来是臭哥哥在外面招的桃花债。” …… 江景华庭,顶层大平层。 主卧的灯光调成了温暖的橘色,空气中弥漫着彭灵菲身上清甜的沐浴露香气。 陈纪安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彭灵菲正像只小猫一样赖在他怀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抬起头,关切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空调温度太低了么?你没着凉吧?” 陈纪安笑着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没有。身体好得很,不信可以试试。” 彭灵菲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她仰着头,明亮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双手顺势攀上他的肩膀,眨着眼睛,用气声答应:“好呀。” 气氛瞬间变得旖旎。 然而,两人唇瓣才刚刚触碰,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了满室的温情。 来电显示——鲁奕航。 彭灵菲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嘟着嘴抱怨:“真会挑时候。” 陈纪安无奈地笑了笑,还是接起了电话。他刚“喂”了一声,听筒里就传来鲁奕航火烧眉毛般的声音。 “安哥!安哥你快回来劝劝吧!七次郎脑子烧糊涂了!” 鲁奕航的语速极快,像是机关枪一样:“他刚找我借三万,又跑去跟高宇借两万,自己的电脑、相机全挂到二手平台上了,非要凑够八万块!就因为后天段樱生日,那个邱谦在朋友圈放话,要送段樱一辆全款的MINI!” 陈纪安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笑意褪去:“他要八万块干什么?” “给段樱买生日礼物啊!”鲁奕航的声音抓狂,“说是不能输给邱谦,不能让段樱丢脸!我听他念叨着什么卡地亚、宝格丽的,我他妈听都没听过!安哥,我和高宇都没敢借,我们是怕啊,怕他借不到我们的,就真跑去碰那些网贷了!现在他一个人坐在寝室,对着手机屏幕发呆,谁劝都不听!” 鲁奕航喘了口气,继续道:“那个邱谦,在朋友圈发了宝马4S店的定位和销售合同的照片,就差把‘老子有钱’四个字刻脸上了。段樱呢,嘴上跟老祁说‘我不在乎礼物贵不贵’,转头就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是‘有时候,安全感不是爱,而是偏爱和底气’。她还委屈巴巴地跟老祁说,‘我只是怕那天输得太难看,别人会觉得我跟你在一起是个笑话’。这不就就是以退为进吗?!” 电话这头,彭灵菲也听清了七七八八,她凑到陈纪安耳边,用口型无声地说:“PUA。” 陈纪安对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他对鲁奕航沉声问道:“他碰网贷了吗?签合同了没有?” “暂时还没有!”鲁奕航立刻回答,“我和高宇轮流盯着呢,他只要点进去,我们就找借口打岔。但他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钱一分都别借给他。”陈纪安的语气不容置疑,但随即又放缓了些,“但也别嘲笑他,更别当着其他人的面说他傻。你们是兄弟,这种时候不能踩他。今晚先把人稳住,别让他一个人待着,就说打游戏,把他电脑从二手平台下架。一切等我明天回寝室再说。” “好,好!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鲁奕航如释重负。 挂断电话,彭灵菲靠在陈纪安怀里,轻声分析道:“这个段樱,段位不低。她从头到尾没有直接索要礼物,但每句话都在用羞耻感和情绪压力,逼着祁东叙主动加码。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让祁东叙觉得,他如果不这么做,就是对不起她,就是让她受了委屈。” “嗯。”陈纪安认同她的判断。 但他知道,现在隔着电话把这些分析灌输给祁东叙,没有任何用处。一个深陷其中的人,只会觉得全世界都在污蔑他的真爱,只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他拿起手机,给卢启明发了一条信息:【之前让你查段樱,怎么样了。】 不到三分钟,一份详尽的报告就传了过来。 报告显示,段樱始终没有与邱谦彻底断开联系。她对祁东叙声称邱谦只是个纠缠不休的疯子,但她的微信账单上,却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多笔来自邱谦的520、1314的转账。 更讽刺的是,在邱谦发了4S店朋友圈的当天下午,段樱的浏览器历史记录里,出现了十几次关于“白色宝马MINI COOPER S”的配置、价格和提车周期的搜索。 陈纪安面无表情地滑看着报告,眼神越来越冷。 他没有立刻把这份报告发给祁东叙,那只会彻底击垮一个男孩的自尊。 他拨通了鲁奕航的电话。 “安哥?” “听着,后天段樱生日,咱们哥几个一块儿去。” 鲁奕航迟疑了一下:“安哥……你不会是想替老祁出这个钱吧?” 电话那头,陈纪安的声音平静。“我不会替他花钱讨好女人。等我回寝室再说。” …… 第二天下午,陈纪安回到宿舍。 推开门,一股低气压扑面而来。 寝室里异常安静,只有高宇在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打游戏,但他显然心不在焉,屏幕上的人物已经死了好几次。 鲁奕航坐在祁东叙对面,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但祁东叙只是埋着头,一声不吭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是某个消费贷的注册页面。 听到开门声,三个人齐齐抬头。 “安哥,你回来了。”鲁奕航像看到了救星,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祁东叙的脸色却不大好看,他抬眼看了一眼陈纪安,又迅速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怨气:“你们把这事告诉安哥了?” “老祁,我们是为你好!”鲁奕航急道。 “为我好?”祁东叙抬起头,情绪激动起来,“那你们干嘛给安哥告状?是不是觉得我还不起?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段樱?” “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高宇也火了,把鼠标一摔,“我们是怕你掉进坑里!八万块,你拿什么还?你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你还搞网贷,知不知道这玩意碰不得!?为了个女人就要把自己搭进去,值吗?他妈的你跟她连觉都没睡过吧?” “我的事不用你们管!”祁东叙梗着脖子,“你们不懂,樱樱她不是那种物质的女孩,她只是……只是不想被人看不起!” “她不想被人看不起,就要你去借高利贷?!” 眼看寝室里的争吵就要升级,陈纪安走了过去,将自己的背包放在书桌上,动作不紧不慢。 他没有加入争吵,只是拉过一张椅子,在祁东叙旁边坐下,寝室里的火药味因为他的沉默而诡异地降温了。 鲁奕航和高宇都看向他,等着他开口。 祁东叙也抿着嘴,既有被兄弟“背叛”的委屈,又有点面对陈纪安时的心虚。 陈纪安没有看他,而是拿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才把目光转向祁东叙,语气平静地问了第一个问题。 “段樱,在她的朋友圈或者任何公开场合,承认过你是她男朋友吗?” 祁东叙一愣,下意识地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段樱从未这样做过,她总是说“我们之间的感情,不需要向别人证明”。 陈纪安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问第二个问题。 “上次在小花园,邱谦当众挑衅的时候,她有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明确拒绝邱谦,告诉大家你们才是一对?” “她……”祁东叙艰难地辩解,“她那是怕邱谦那种疯狗乱咬人,她是想保护我……” “保护你?”陈纪安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老祁,你扪心自问,这理由你自个儿信吗?” 祁东叙像是被抽走了魂,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我……她是想保护我……” 鲁奕航和高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不忍。 陈纪安没有继续逼问,再多说一句,就不是点醒,而是羞辱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祁东叙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你原本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呢?拿出来我看看。” 祁东叙的身体僵了一下,过了好半天,才像个机器人一样,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半米高的纸箱。 他打开箱子,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黑色绒布包裹着的东西。 当绒布被揭开,鲁奕航和高宇都忍不住“卧槽”了一声。 那是一盏造型别致的台灯。底座是用深色的胡桃木打磨而成,温润厚重。灯罩则是一个完美的玻璃球体,内部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用极细的导光纤维和微型LED灯珠,复刻出了一片璀璨的星空。 “这……这是你做的?”高宇凑过去,满脸不可思议。 祁东叙没说话,只是默默拉上窗帘,又插上电源,按下了底座上的一个触控开关。 玻璃球内的“星空”被点亮,柔和的光芒透过球体洒出,在天花板上投射出一片缓缓流转的星河。更绝的是,随着灯光的明暗闪烁,一阵悠扬的钢琴曲从底座的微型音响中流淌而出。 是段樱最喜欢的《星空》。 “牛逼啊老祁!”鲁奕航看得眼睛都直了,“这灯……这灯也太酷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外壳是3D打印的,我自己建的模。里面的星图是按照她生日那天的星象图排列的,程序也是我自己写的,可以同步手机蓝牙,换不同的音乐,灯光也会跟着节奏变化。”祁东叙低声介绍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骄傲。 这是他花了整整两个月时间,利用所有课余和周末,一点点查资料、画图纸、写代码、找材料,亲手做出来的。每一个细节,都灌注了他的心血和对未来的期盼。 他原本以为,段樱收到这份独一无二的礼物时,会惊喜,会感动。 可是…… 祁东叙看着眼前这片璀璨的星空,眼圈慢慢红了,他猛地关掉开关,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感。 “可是,邱谦一出现,我觉得这东西……太便宜了,拿不出手。” 一句话,让寝室再次陷入沉默。 鲁奕航和高宇脸上的惊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心酸。 是啊,这盏灯花了祁东叙无数的心血和时间,但在一个能随手甩出全款宝马MINI的富二代面前,它的成本,可能还不如人家一顿饭钱。 这份沉甸甸的真心,在金钱的冲击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陈纪安拿起那盏星空灯,仔细端详着。 他能看出底座木料打磨的精细,能看出内部电路板焊接的工整,更能理解那背后代码的复杂。 “这盏灯,比任何买来的东西都贵重。”他把灯放回桌上,看着祁东叙,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的心意,你的技术,你的时间,这些都是无价的。邱谦能买来宝马,但他买不来你写代码的脑子,也买不来你这份独一无二的设计。”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祁,一个真正懂得欣赏你的人,会为这盏灯而感动。一个只看得到价格标签的人,就算你送她一座金山,她也只会盘算着这座金山能换多少个包。” 祁东叙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陈纪安。 陈纪安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开口。 “后天生日会,咱们一起去。” “你就带着这盏灯。其他的,交给我。” 第282章 有重量级的人物要来 段樱生日当天,中楠工大男生宿舍。 傍晚六点十分,鲁奕航和高宇从食堂打完饭上来。 推开门,陈纪安坐在桌前处理文件,祁东叙的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齐。 鲁奕航把一份牛肉盖饭和冰柠檬茶递给陈纪安,扫了一眼对面:“安哥,七次郎还没回?” “没呢。”陈纪安接过东西放在桌面。 高宇拉开椅子坐下:“这家伙,为了给段樱买礼物,趁咱们午睡那会儿偷偷溜了。” 鲁奕航用筷子戳了戳米饭:“买礼物也行,只要他别碰网贷,爱买啥买啥。” 高宇叹气:“真出息,翘课跑去给女的买礼物,自控原理都敢不上。” 三个人各自吃饭,寝室里只剩筷子碰饭盒的声音和窗外篮球场的喧闹。 六点四十三分,门被推开。 祁东叙拎着一个深蓝色纸袋进来。 “兄弟们,我回来了,给我打饭了没?” 鲁奕航筷子一搁,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纸袋:“老祁,老实交代,你有没有背着我们碰网贷?” “没有没有没有。”祁东叙把门踢上,连连摆手,“兄弟的话我怎么会不听。我想通了,送东西得送自己承担得起的。我真网贷了,接下来连请樱樱吃饭看电影的钱都拿不出来。” 高宇放下碗凑过去:“那你买了啥?花多少?” 祁东叙从纸袋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施华洛世奇Stel系列的星辰项链。 “樱樱上个月逛万象城试戴过,说好看但太贵了。”他的声音里藏着期待,“七千三。” 鲁奕航和高宇对视了一眼。 七千三。对祁东叙的生活费来说依然是大数目。 但至少不是八万,不是网贷。 鲁奕航松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行,还在可控范围。不然兄弟今晚都不想陪你去了。” 高宇指了指祁东叙桌上的饭盒:“快吃,都要凉了。” 祁东叙嘿嘿笑了两声,回到自己桌边扒了两口饭,忽然抬头看向陈纪安,犹豫了一下。 “纪安。” “嗯?” “能不能……借一台车给我开?” 鲁奕航差点呛到:“你还想开车去?有本吗?” “去年暑假考的,科三一把过。”祁东叙难得硬气了一回,“我就是想……排面大一点。邱谦那狗在朋友圈发4S店定位,不就是想压我吗?我不跟他比礼物,但我至少不能让樱樱觉得跟我在一起丢脸。” 陈纪安放下手里的柠檬茶,看了他两秒。 祁东叙被他看得有点发虚,声音小了:“不行就算了,我打车去也……” “行。” 陈纪安说完,站起来走到阳台,拉上推拉门。 晚风裹着操场草坪的味道吹进来。 他拨出卢启明的号码,声音压得很低:“启明哥,安排人送一台Revuelto过来,日蚀橙那台。驾驶模式调到Strada,跟他说一下操控注意事项。校门口,四十分钟内。” “好的,安少。”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收回口袋,在阳台站了几秒。 大一刚转来那会儿,他还姓周,卡里连吃三天食堂的钱都得算着花。 某天回寝室,桌上多了一整箱蒙牛纯奶。他看向祁东叙,祁东叙头都没抬,对着游戏屏幕丢了句“超市搞活动买多了,喝不完放着过期浪费”,就继续打他的排位了。 四十分钟后。 宿舍楼下传来一阵低频的、压迫性极强的引擎声。 四个人下楼的时候,已经有学生围上去了。 有人蹲在车头拍照,有人绕着车慢慢走了一圈,还有人举着手机开了直播。 “这谁的车?” “不知道,刚开进来的!” “兰博基尼新款!我在车展上见过!” 祁东叙站在车头前面,整个人是懵的。 “我操……这是啥型号?” “Revuelto。”鲁奕航绕着车走了一圈,蹲下去看轮毂,声音发颤。 高宇伸手摸了一下车漆:“这颜色也太骚了。” 祁东叙拉开剪刀门坐进驾驶位,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深吸了一口气。 “安哥。”他从车窗里探出头,表情认真,“谢了。” 陈纪安笑着摆摆手。 送车的人已经在旁边简单讲过了Strada模式的操控逻辑和刹车脚感,祁东叙点着头听完,扣好安全带。 鲁奕航靠在花坛边沿,双手插兜:“开慢点,别给蹭了。” 祁东叙咧嘴一笑:“放心,我先去接樱樱。” V12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日蚀橙的车影拐出校门口,消失在梧桐树荫里。 鲁奕航收回目光,搓了搓手:“行了,咱也走。” 三人步行穿过半个校园,到教学楼后面的停车场取了陈纪安那台深黑色的法拉利Purosangue。 鲁奕航坐驾驶位,高宇副驾,陈纪安坐后排。 导航目的地是万象城六楼的天籁KTV——邱谦订的星耀包厢。 到了停车场,鲁奕航找了个靠出口的位置停好,熄火后三个人没急着下车。 “等老祁他们来了再一块上楼。”陈纪安说。 高宇刷着手机:“邱谦还在朋友圈炫呢,发了张包厢内景图,一整面墙的气球和香槟塔……这也太能装了。” 鲁奕航哼了一声:“等会看他装给谁看。” 十分钟后,那台日蚀橙的Revuelto拐进停车场。 引擎声在地下空间里格外震耳。 但车里只有祁东叙一个人。 三人下车迎过去。 “段樱呢?”高宇问。 祁东叙关上剪刀门,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还撑着。 “她已经先走了。邱谦派人来接的。” 鲁奕航的脸沉下来:“你女朋友,坐别人的车?” “这事怪我。”祁东叙挠了挠后脑勺,“我想给她惊喜,没提前说今天开了车。她寝室四个人都去,她以为我要打网约车,两辆车多花钱,就……替我省了。” 高宇张嘴想说什么,被鲁奕航一个眼神制止了。 鲁奕航拍了拍祁东叙的后背:“得。走吧。” 祁东叙从后座捞出那个半臂长的牛皮纸箱和深蓝色纸袋,四个人搭电梯上了六楼。 星耀包厢的门半敞着,里面的音响已经开始放歌,灯光调成了暧昧的暖粉色。 走廊里都能闻到混合着香水和果盘的甜腻气味。 进门的一瞬间,祁东叙愣了一下。 包厢被布置得极尽夸张。 一面墙挂满了金色和粉色的气球,中间用LED灯串拼出“Happy Birthday Ying”的字样。 茶几上摆着三层的鲜花蛋糕,香槟塔立在角落,旁边堆着七八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 长条茶几上铺了两排高脚杯,红酒和洋酒摆了一排。 邱谦坐在主沙发正中间,段樱挨着他,正笑着跟旁边的女生说话。 包厢里大概二十来个人——段樱的室友、邱谦的哥们儿、还有几个看着眼生的男女。 有人看见祁东叙进来,喊了一声:“诶,七次郎来了!” 段樱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招招手:“东叙,这边坐。” 但“这边”是邱谦那排沙发的末尾。 祁东叙没往那边走。 他把纸箱和纸袋放在脚边,拉着陈纪安、鲁奕航、高宇在门边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场面热闹,没人在意他们选了哪个座。 闹了一阵后,有人起哄:“寿星还没拆礼物呢!一个一个来!” 邱谦第一个站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宝马的钥匙盒,“啪”地打开,里面躺着一把带蓝白标的遥控钥匙,系着粉色缎带。 “生日快乐,樱樱。”邱谦笑得志得意满,“白色MINI Cooper S,带粉色内饰。你之前不是说想要吗?明天带你去提车。” 包厢里炸了。 “天哪——” “全款MINI啊!” “邱少牛逼!” 段樱捂着嘴,眼圈红了,伸手接过钥匙盒,声音带着颤:“邱哥哥……你太破费了。” 邱谦大手一挥:“你值得。” 起哄声、尖叫声、“在一起”的喊声,包厢里乱成一锅粥。 喧闹过后,有人转头看向祁东叙:“东叙,你的呢?你送了什么呀?” 祁东叙站起来。 他从脚边提起那个半臂长的牛皮纸箱,又从深蓝色纸袋里取出施华洛世奇的墨蓝色礼盒。 纸箱打开,他捧出那盏花了两个月手工做出来的星空台灯。 他走到段樱面前,把两样东西递过去。 “生日快乐。” 段樱接过来,打开项链盒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盏造型独特的台灯。 她的手指沿着胡桃木底座的弧线滑了一下,停了半秒,然后放回茶几上。 “谢谢你东叙,好特别。”她笑着说,语气客气。 旁边有个穿吊带裙的女生凑过来看了一眼,噗嗤笑了:“施华洛世奇……这不就商场专柜几千块的牌子吗?” 另一个女生压低声音,但故意没压到让人听不见的程度:“跟邱少的比起来……有点寒碜了吧?” 段樱皱了皱眉,出声制止:“别这么说。礼轻情意重,东叙的心意我收到了。” 祁东叙本来有些尴尬,一听段樱帮自己说话,心情顿时舒坦起来。 他转身回到角落,在鲁奕航和高宇中间坐下,低声说了句:“看见没,樱樱帮我说话了。我就知道她不是那种人。” 鲁奕航没搭腔,盯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彩灯看。 高宇喝了口啤酒,也没说话。 陈纪安靠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接下来的半小时,包厢里觥筹交错。 陈纪安隔着人群注意到一个细节:段樱跟室友聊天时,整个人不知不觉向邱谦那侧挪了两个身位。 有一次祁东叙端着一盘切好的果拼走过去,段樱正低头看手机,笑着说了句“放那儿吧”,头都没抬。 倒是邱谦顺手给她斟了杯红酒,她自然而然地接了,还碰了一下杯。 鲁奕航也看见了。 他看向陈纪安,眼神里是压着火的询问。 陈纪安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不急。 又过了一刻钟,有人拍着巴掌喊起来:“玩游戏!玩游戏!” “国王游戏!” 邱谦的一个兄弟——之前一直坐在他左手边的平头男生——从吧台后面摸出一副扑克,抽出对应人数的牌,一张画了王冠,其余标了号码。 洗牌,发牌。 第一轮,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抽中国王。 他扫了一圈,指了两个号码:“5号和9号,对视十秒不许笑。” 5号是邱谦的兄弟,9号是段樱的室友。两人对着脸干瞪了十秒,室友先绷不住笑了,被罚了一杯。 包厢气氛热起来,有人鼓掌有人起哄。 又是几轮,牌重新洗过发下去。 陈纪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牌——数字4。 他抬起视线,看见邱谦左手边那个平头兄弟翻开了自己的牌。 王冠。 平头男生咧嘴笑了一下,眼神往邱谦那边飘了飘,像是在确认什么。 邱谦端着酒杯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轻轻点了下头。 陈纪安把这个动作收进眼底。 平头男生清了清嗓子,声音故意拔高:“3号和7号——接吻。十秒钟。” 全场哄笑。 “谁是3号?” “7号呢?” 邱谦慢悠悠地举起手里的牌,笑着亮出来——3号。 段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牌,指尖收紧了一下,随即抬起头。 7号。 包厢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天哪哈哈哈,这运气!” “命中注定啊!” 祁东叙的手一下攥紧了膝盖上的酒杯,站起来:“我替她喝酒。” 邱谦歪着头,笑意里带着玩味:“规矩是规矩,你替什么?你又不是7号。” “对啊!”旁边一个男生搭腔,“寿星自己都没拒绝,你拦什么劲?” “就是,什么身份啊,替段樱挡?” 祁东叙没理他们,只看着段樱。 段樱坐在沙发上,手指绞着裙摆,垂着眼睛没说话。 包厢里的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角落里,鲁奕航的膝盖已经绷直了,半个身子前倾。 陈纪安伸手,不动声色地压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意思很明确。 祁东叙等了五秒。十秒。 但段樱始终没有开口拒绝。 她抬起头,看了祁东叙一眼,然后移开视线,声音轻轻的。 “东叙……这只是游戏嘛。” 祁东叙:“你告诉他们,我是你什么人?” 段樱:“我们……就只是好朋友啊。” 这句话落下来,像整间包厢的温度被抽空了。 祁东叙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端酒杯的姿势。 邱谦已经笑着凑了过去。 段樱侧过脸,闭上眼。 十秒。 包厢里响起口哨声和掌声。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邱谦直起身,一只手搭在段樱肩膀上,声音洪亮:“樱樱,你愿不愿意,继续做我的女朋友?” 段樱低着头,睫毛颤了颤,然后点了点头。 “愿意。” 包厢彻底沸腾了。 角落里,鲁奕航和高宇同时站了起来。 鲁奕航的拳头已经攥紧了,高宇的椅子往后拖了半步。 祁东叙回过头,拦住他们。 “别。今天是她生日。” “你他妈——”鲁奕航差点没忍住。 “对不起。”祁东叙低下头,声音哑了,“连累你们受委屈了。回头我请哥几个喝酒。” 高宇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拳头:“行。咱走。” 四个人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三步,两个身材壮实的男生从沙发后面绕出来,不动声色地堵住了出口。 邱谦在后面笑着开口:“别玩不起啊,东叙。走什么走,乐子刚开始呢。” 几个女生也跟着附和。 “就是,来都来了,这就走?太不合群了吧。” “段樱过生日你就这个态度?” “败兴。” 鲁奕航回头瞪过去,嘴巴刚张开,手臂被陈纪安从后面按住了。 陈纪安的声音只有他们几个人听得见:“别急。这是让他看清楚的好机会。” 鲁奕航咬了咬牙,忍了。 邱谦从沙发上站起来,端着一杯满满的威士忌走过来,递到祁东叙面前。 “等会儿还有重量级的人物要来。”邱谦扫了一圈全场,声音故意抬高,“哥给你们介绍认识认识——你们这群人,一辈子也见不着那种级别的富二代。” 有人配合地问:“谁啊?” 邱谦竖起两根手指:“冯凯冯少,周泽周少。听说过吗?上个月赤坂会所打德扑认识的,今晚给面子过来坐坐。” 现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女生那边先炸了。 “冯凯?!德丰冷链的?那个华南冷链物流做到市占率第一的冯家?” “周泽!方正投资的太子爷!他妈上次那个基金的新闻我刷到过!” “天哪,这种人你都认识?!” 第283章 祁少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冯凯,周泽?” 陈纪安听见这两个名字,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鲁奕航恰好也转过脸来。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鲁奕航原本绷紧的嘴角忽然松开,甚至差点笑出声。 高宇正憋着一肚子火,见他表情变得这么快,拿胳膊肘撞了撞他,压低声音:“你笑个屁?认识?” 鲁奕航没回答,只冲他挤了下眼睛,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等着。 高宇狐疑地看看鲁奕航,又看看从始至终神色平静的陈纪安,忽然品出点不对劲来。 这俩人,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邱谦没有注意角落里的小动作。 他被周围人的惊呼捧得满脸红光,端着威士忌杯晃了晃,褐色酒液在杯壁上绕出一圈水痕。 “冯少家的德丰冷链,什么分量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至于周少,方正投资手底下随便一个项目,都是普通人一辈子接触不到的量级。” “谦哥,还是你人脉广。” “那必须的,咱谦哥现在是今非昔比。” “等会儿冯少来了,你可得帮我们引荐一下。” 众人七嘴八舌,邱谦听得舒坦,嘴上还故作谦虚:“都是朋友,出来喝过几次酒而已。你们等会儿别一窝蜂往上凑,冯少脾气比较直,周少又不喜欢太吵。” 段樱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只系着粉色丝带的宝马车钥匙。 她瞥向祁东叙。 祁东叙站在那里,脸色发白,眼底还残留着刚才看她和邱谦接吻时的茫然。 看到他这副样子,段樱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散了。 选邱谦,没错。 祁东叙对她确实好,可好又不能当饭吃。 就像那盏星空灯。 漂亮,浪漫,独一无二。 然后呢? 摆在寝室桌上,能让人羡慕几天? 邱谦送的可是全款MINI。明天车往女生宿舍楼下一停,学校里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拍照发朋友圈。 至于祁东叙那几个室友,段樱也不是完全没打听过。 陈纪安有钱,开得起法拉利,家里好像还弄了个叫鼎辰科创的公司。可一家注册资本一个亿的新公司,怎么跟经营多年的方正投资、德丰冷链比? 真有那么厉害,祁东叙还用得着为了八万块四处借钱? 邱谦朝段樱递了个眼神。 段樱很快明白过来。 今晚邱谦不只是想把她抢回来,还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祁东叙最后一点脸面踩下去。 她抿了抿唇,站起来走到祁东叙面前,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东叙,今天是我生日,你现在带着朋友走,是想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难堪吗?” 祁东叙看着她:“是我们要走,还是他们堵着门不让走?” “没人不让你们走呀。” 段樱露出委屈的表情,回头看了看堵在门口的两个男生:“他们可能只是觉得你突然离场不太好,想留你再玩一会儿。大家都是同学,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坏。” 高宇忍不住冷笑:“门都堵上了,还叫我们别把人想得太坏?” “我没跟你说话。”段樱皱眉。 “巧了,我也不是说给你听的。”高宇回得更快。 邱谦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 “想走,也不是不行。” 他抬手指向桌上剩下的大半瓶威士忌,以及香槟塔里十几杯还没动过的酒。 “祁东叙,你不是喜欢替樱樱挡酒吗?把这些喝完,我马上让人给你们让路。” 鲁奕航当场沉下脸:“你拿人当酒桶呢?” “喝不了就坐下。”邱谦嗤笑,“出来玩,摆什么臭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过生日的是他。” 祁东叙没有理邱谦,只盯着段樱。 他似乎还在等。 等她替他说一句话。 哪怕只有一句。 “樱樱,你怎么想的?” 段樱避开他的目光,重新坐到邱谦身边,伸手挽住了邱谦的胳膊。 “今天是邱哥哥替我安排的生日会,当然听邱哥哥的。” 祁东叙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酒,沉默了几秒,伸手抓向那瓶威士忌。 鲁奕航刚要拦,陈纪安先一步按住了瓶口。 “安哥……” “别喝。”陈纪安语气平淡。 祁东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喝了,他们就让你们走。今天这事是我把你们带来的,不能因为我——” “没事。” 陈纪安将酒瓶从他手里抽走,稳稳放回桌上。 玻璃瓶底磕在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我们就在这里等。” 鲁奕航一听,瞬间明白了。 他转身回到角落,一屁股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老高,来。” 高宇跟着坐下。 两人特意把中间空出来,鲁奕航朝祁东叙招手:“老祁,坐这儿。人家不是说有重量级人物来吗?咱们见识见识。” “可是……” “别可是了。”高宇一把拽住他的衣角,“坐下,看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祁东叙被两人按在中间,脑子还是乱的。 陈纪安则挑了个灯光最暗、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低头发了条消息。 【现在方便?】 对面几乎秒回。 【有什么吩咐?安少。】 【天籁KTV,六楼星耀包厢。方便的话,过来坐两分钟。】 【马上到。】 陈纪安扣下手机。 那边的邱谦见他们不走,也没再让人逼酒,只是摇了摇头。 “脸皮还挺厚。” 段樱的一名室友靠在她耳边,小声笑道:“估计是想留下来蹭冯少和周少的人脉。嘴上说走,听到有大人物来,腿就迈不动了。” “别说了。” 段樱假意制止,目光却忍不住扫向祁东叙。 她希望祁东叙看到邱谦的人脉后,能够认清差距。 以后别再纠缠她。 包厢里又响起音乐。 只是经过刚才那一出,大多数人的心思已经不在唱歌上,不时有人看手机时间,或是跑去门口张望。 十一分钟后,走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邱谦放在桌上的手机也亮了。 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弹了起来。 “来了!” 包厢里顿时一阵骚动。 几个女生赶紧摸出小镜子补口红,坐在门边的人主动让开位置。邱谦理了理衣领,带着两个哥们快步迎到门口。 门被推开。 最先进来的是周泽。 他穿着件米白色休闲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身旁跟着妆容精致的季妍。 今天于颂雅有事没来,季妍是牌局上临时凑过来的女伴,两人一路并没有表现得多亲密。 落后半步的冯凯则穿得随意得多,一件黑色短袖,手臂搭着件外套。陆筱和安静地跟在他旁边,刚进门就被震耳的音乐吵得微微皱眉。 “冯少!周少!” 邱谦满脸笑容地迎上去,腰都不自觉弯了点。 “你们可算来了,里面给你们留了主位。周少……” 周泽根本没听他把话说完。 他的目光越过邱谦肩膀,先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陈纪安,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冯凯也看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随即落在陈纪安旁边的祁东叙身上。 冯凯立刻露出笑容。 “祁少!” 他抬高声音,直接绕开邱谦,大步朝角落走去。 周泽反应一点不慢:“祁少,原来您在这儿。早知道是您的场子,我们该早点来的。” 邱谦还保持着迎人的姿势,脸上的笑僵住了。 祁东叙也懵了。 他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两个人,下意识回头,想确认身后是不是还坐着另一个姓祁的。 没有。 冯凯已经来到面前,主动伸手:“上次清吧没来得及好好认识,我是冯凯,久仰大名啊!” “啊……久仰久仰。” 祁东叙机械地跟他握了下手。 周泽也笑着递出手:“方正投资,周泽。祁少,以后常联系。” 祁东叙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嘴里只剩下一句:“你好,你好。” 鲁奕航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 高宇趁人不注意,狠狠掐了他大腿一下,用眼神问:这他妈到底什么情况? 鲁奕航疼得吸气,还是一脸高深莫测地摆了摆手。 淡定。 邱谦站在几步之外,脸色开始发青。 他好不容易凑过来:“冯少,您跟祁东叙认识?” “祁少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冯凯看了他一眼,“祁少是我兄弟,你请他过生日,怎么把人安排在角落?” “这……祁少喜欢清静。”邱谦干笑。 “我喜欢清静?” 祁东叙下意识重复了一句。 鲁奕航立刻接话:“对,有人怕我们四个坐门边挡路,特意安排了两个壮汉守着门照顾我们。” 冯凯脸上的笑淡了些。 邱谦身后的两个男生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 与此同时,陈纪安的目光落在季妍脸上。 这个女生有些眼熟。 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又不像是正面打过交道。 季妍也在观察他。 她在湘菜馆偷听过陈纪安和彭灵菲谈话,还从云裳班群里看过他的资料。此刻看到冯凯和周泽对祁东叙如此客气,她更确定那份资料漏掉了太多东西。 季妍笑着和陆筱和坐到一旁,没有贸然上前。 周泽拉了张椅子,在祁东叙附近坐下:“祁少,今天是谁过生日?” 段樱闻言,赶紧起身:“周少,是我。我叫段樱,是东叙的……朋友。” 说到“朋友”时,她卡了一下。 周泽只是点点头:“生日快乐。” 简单得像句场面话。 段樱捏紧了那把宝马钥匙,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还没等她想明白,走廊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没有人喧哗。 门口却莫名安静下来。 两名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一左一右先行进门,身形挺拔,目光习惯性扫过包厢的出入口和所有人的手部。 紧接着,沈均走了进来。 他刚结束一场商务晚宴,身上仍是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没系领带,衬衫最上方解开一颗扣子。仅仅站在那里,就与包厢里这些刻意装成熟的大学生分出了两个世界。 音乐还在响。 靠近点歌台的女生却下意识把音量调低了。 邱谦不认识沈均。 但他看得出对方不是普通人,犹豫着上前:“您好,请问您找谁?” 沈均没看他。 他一眼找到坐在人群中的陈纪安,见陈纪安没有起身的意思,心里便有了数。 今晚的主角不是安少。 “听说祁少在这边给朋友庆生,我正好在附近,特意过来见个面。” 沈均径直来到祁东叙面前。 祁东叙屁股才刚离开沙发,沈均已经从保镖手中接过一杯刚倒好的酒。 “祁少,沈均。” 他举杯示意,语气自然得像两人早有交情。 “第一次正式见面。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让安少知会一声,或者直接找我也行。” 安少。 在场不少人下意识看向陈纪安。 陈纪安只是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朝沈均轻轻点了下头。 祁东叙脑子里嗡嗡作响,却没忘了接住场面,赶紧端起桌上的啤酒:“沈……沈哥,您太客气了。” “我干了,你随意。” 沈均仰头喝完。 祁东叙哪敢随意,也跟着一口闷下去,呛得差点咳嗽,又硬生生忍住。 沈均放下杯子,朝陈纪安那边看了一眼。 “祁少,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同学聚会了。下午签的几份文件还要过一遍,我先回去。” “嗯,路上慢点。”陈纪安说。 “明白。” 沈均来得快,走得也快。 两名保镖一前一后护着他出了包厢。直到脚步声消失,里面的人才敢重新说话。 “这人谁啊?” “不知道,气场好吓人……” “他带的那两个真是保镖吧?” “肯定是,我刚刚看见其中一个耳朵里戴着通讯耳机。” 周泽皱着眉,像是在脑子里搜索什么。 冯凯则一直盯着包厢门口。 几秒后,两人几乎同时坐直。 “卧槽。” 冯凯先爆了句粗口。 周泽扭头看他:“你也认出来了?” “京市沈家,沈均!” 冯凯声音不小,周围瞬间静了。 段樱的室友茫然问道:“沈家……很厉害吗?” 周泽看了她一眼:“沈氏资本听过没有?” “听过,好像经常上财经新闻。” “他是沈家大房嫡孙。”周泽缓缓吐出一口气,“不出意外,就是沈家下一代继承人。” “京圈……太子爷?” 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 下一刻,整个包厢彻底炸开。 “祁少,你跟沈均怎么认识的?” “东叙,你也太低调了吧!” “刚才沈少还说有事可以直接找他,这关系不一般啊!” “东叙,我们加个微信吧?都是樱樱的朋友,以后一起玩。” 之前嘲笑施华洛世奇寒碜的吊带裙女生,第一个挤到祁东叙身边,笑得格外甜:“祁少,你那盏星空灯真的好漂亮,能不能推一下你的联系方式?我想定制一盏,价格你随便开。” “对呀,我刚才就想问了,那个星图真的是按生日当天做的吗?” “祁少,你怎么不早说自己认识沈少?” 祁东叙被一圈香水味包围,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隔着人群看向陈纪安。 陈纪安迎上他的目光,只轻轻点了点头。 那眼神很平稳。 别慌。 接住。 祁东叙鼻尖忽然发酸。 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喊他“祁少”。 不是因为他有钱,也不是因为他真认识什么京圈太子爷。 是因为角落里的那个男人,是他一个寝室睡了一年多、平时会跟他抢插座充电,也会在他犯傻的时候不惜动用人脉替他撑住脸面的兄弟。 他慢慢坐直身体。 “加微信就不用了。”祁东叙看向那几个女生,“灯我也不接定制,我就是随便做着玩的。” 吊带裙女生笑容一僵。 鲁奕航差点拍大腿。 高宇把脸转向一旁,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爽。 太他妈爽了。 十分钟前还嘲笑人家礼物便宜,现在一口一个祁少,脸都快贴上去了。 祁东叙应付了一会儿,终于从人群里站起来。 他拎起那盏被段樱随手放在茶几边缘的星空灯,又拿过施华洛世奇的礼盒。 然后看向邱谦。 “我现在要走。” 祁东叙停顿了一下,目光移向门边那两个壮实男生。 “你的人,还要拦着我吗?” 门边两人同时往后退。 “误会,都是误会。”邱谦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东叙,刚才就是大家喝多了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谁为难祁少了?” 周泽抬起眼皮,语气听不出喜怒。 冯凯脾气更直接,酒杯往桌上一顿:“刚才我进来就觉得不对。邱谦,你请我们过来,就是让我们看你怎么堵着陈少的兄弟灌酒?” “冯少,我真没那个意思。” “没那个意思,你摆十几杯酒给谁看?”冯凯指向茶几,“你不是能喝吗?来,你全喝了。喝完我当你真是在玩游戏。” “我……” 邱谦额角冒出汗。 就在这时,他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爸”。 邱谦像抓住救命稻草,连忙走到一旁接通:“喂,爸,我在外面——” “你他妈到底得罪谁了!” 听筒里的咆哮声太大,附近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周家的方正投资刚刚通知,城西物流园二期的配套合同暂停!人家项目经理说得明白,是周总亲自打的电话!你今晚是不是在外面招惹周家的人了?” 邱谦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他们家一直想投资做生意,费了老大功夫才搭上方正投资的边,准备承接城西物流园二期的智能仓储消防配套。合同总额两千多万,前期光方案和设备样品就投进去一百多万,虽然数字不大,但他家是靠拆迁暴富的,家底本来就不怎么厚。 如果项目黄了,那些投入全得打水漂。 “爸,我……我跟周少在一块,可能有点误会。” “误会个屁!立刻给人道歉!人家不原谅你,你今晚就别回来!” 电话被重重挂断。 邱谦握着手机,手指都在发抖。他快步走到周泽面前:“周少,对不起,今晚是我招待不周。城西物流园的事,您看能不能——” 周泽摊了摊手。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祁东叙身上。 邱谦嘴唇抖了两下。 刚才还坐在主位上接受吹捧的人,此刻不得不走到祁东叙面前,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祁少,对不起。” 祁东叙心脏跳得厉害。 他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种场面,险些脱口而出一句“没事”,胳膊却忽然被鲁奕航从后面撞了一下。 高宇则低声提醒:“他刚才让你喝一桌酒。” 陈纪安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替祁东叙扶稳了装星空灯的纸箱。 这个动作让祁东叙慢慢定下神。 “我不是什么祁少。”他看着邱谦,“你不用这样叫我。” 邱谦脸上刚露出一丝希望,祁东叙又接着说道:“但我跟你也没什么好说的。项目是你们两家的事,我不懂,也不管。” 周泽听明白了。 祁东叙不替邱谦求情。 至于合作恢复不恢复,那就以后再说。 “行。”周泽站起来,“祁少不计较今晚的事,我也没必要跟你在这里掰扯。后续让你爸按正常流程去找项目部。” 邱谦连连点头:“谢谢周少,谢谢祁少。” 祁东叙没有再看他,抱着箱子往门口走。 “东叙!” 段樱终于坐不住了。 她踩着高跟鞋追上来,伸手抓住祁东叙的衣袖:“你去哪里?今天是我生日,你不陪我了吗?” 祁东叙低头看着那只手。 就是这只手,刚才接过邱谦的车钥匙。 也是这只手,当着他的面挽住了邱谦。 “你去找你的男朋友。”祁东叙说。 段樱急忙解释:“刚刚是游戏,做不得数的!大家起哄,我喝了酒,脑子乱乱的,才会答应邱谦。我跟他接吻也是国王游戏的惩罚,不能当真的。” “你还当着我们的面说愿意做他女朋友。”高宇提醒。 “那是气氛到了,我不想让大家扫兴。” 段樱眼眶迅速红起来:“东叙,你最了解我了。我脸皮薄,那么多人起哄,我怎么拒绝?你真要因为一个游戏跟我闹脾气吗?” 祁东叙眼神又有些动摇。 鲁奕航一看不对,伸手就在他后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另一边,高宇也默契地拧住了他胳膊内侧的软肉。 祁东叙疼得嘴角一抽,眼睛瞬间清醒。 “哦。” 他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 “那也不关我的事。” 段樱愣住了。 祁东叙把衣袖从她手里一点点抽出来,低声说道:“段樱,生日快乐。项链我会拿去退。灯是我亲手做的,我舍不得扔,也不送你了。” 说完,他抱着纸箱向外走。 陈纪安、鲁奕航和高宇跟在后面。 冯凯和周泽也没兴趣继续留下,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包厢。剩下那些想攀关系的男女自然不肯错过,纷纷跟到电梯口,嘴里还在一声接一声地喊“祁少慢走”。 电梯一路降到地下停车场。 金属门缓缓打开。 祁东叙抱着星空灯走到那台日蚀橙的兰博基尼Revuelto旁,先把纸箱小心放进副驾驶,又从裤袋里掏出车钥匙。 车灯闪烁两下。剪刀门向上扬起。 跟出来的人群一下安静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兰博基尼Revuelto……” “这车不是七八百万吗?” “选配完肯定不止。” 段樱站在人群最后,盯着那辆日蚀橙的超跑。 她想起傍晚时祁东叙给她发过消息,说要去宿舍楼下接她。 可她觉得祁东叙只会打网约车,四个室友分两辆车太麻烦,便直接坐上了邱谦安排的奔驰商务车。 原来他开的是这个? 一股火气堵在段樱胸口。 他为什么不早说! 如果他提前告诉自己,他开着七八百万的兰博基尼来接人,她怎么可能跟邱谦走? 既然能开这种车,平时为什么装成一个生活费都要精打细算的穷学生? 邱谦那辆MINI,在这台兰博基尼面前算什么? 祁东叙刚走到驾驶侧,一名等在车旁的黑西装男人便迎了上来。 “祁少。您今晚喝过酒,我负责送您回去。” 祁东叙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陈纪安。 陈纪安朝司机点了下头。 祁东叙这才反应过来。连代驾这种细节,安哥都已经提前替他安排好了。 他没有说谢谢。 今天这份情,已经不是一句谢谢能说清楚的。 祁东叙绕到副驾驶,从座位上抱起装着星空灯的纸箱,侧身坐进车内。 司机替他落下剪刀门,随后绕到驾驶侧上车。 这番安排落在围观者眼里,又多了另一种分量。 能开千万级超跑是一回事。 喝了酒之后,随时有专业司机守在楼下接手,又是另一回事。 段樱往前迈了一步:“东叙,这车是你的?” V12引擎已经启动。 低沉的声浪在地下车库里滚过,盖住了她后半句话。 祁东叙隔着车窗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 他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开到这辆车。 但至少今晚,他不想再对段樱解释任何事情。 陈纪安三人则走向不远处的黑色法拉利Purosangue。鲁奕航仍旧负责开车,高宇坐副驾驶,陈纪安拉开后排车门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季妍正站在周泽身边。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触。 陈纪安脑海中终于闪过那张安全沙箱整理出来的云裳班学员关系图。 季妍。 云裳第七期学员,温如柠的朋友。 他没有停留,弯腰坐进车内。 两台车一前一后驶向出口,尾灯很快消失在停车场的转角。 季妍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上,是温如柠刚发来的消息。 【你今晚跟周泽出去,有没有见到什么有价值的人?】 季妍盯着车辆消失的方向,慢慢敲下一行字。 【见到了陈纪安。云裳班对他家的评级,恐怕要再提一档。】 第284章 她只是后悔错过了阶层 回到寝室,灯一开,祁东叙先把装着星空灯的纸箱放到桌上。 他又把施华洛世奇礼盒摆在旁边。 他站在桌前看了一会儿,没有坐下。 两只手搭在椅背上,指甲抠着塑料边缘。 鲁奕航把法拉利钥匙放到陈纪安桌上,回头瞥了他一眼。 “七次郎,你准备站到天亮?” “没。”祁东叙慢吞吞地拉开椅子坐下。 高宇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出来时带着一肚子火。 “早知道邱谦那么欠,我刚才就该让冯凯真把那一桌酒给他灌下去。” “然后你替他叫救护车?”鲁奕航在旁边接茬。 “我他么替他叫殡仪馆!”高宇狠狠拉开椅子坐下。 “行了。”陈纪安走进来。 他把在楼下便利店买的四瓶冰镇红茶,挨个放到大家桌上。 祁东叙接过其中一瓶。 捏着瓶盖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安哥,今晚谢谢你。” “谢什么?都是一个寝室的。”陈纪安语气平淡,“而且,我只能替你撑场面。以后怎么走,还是看你自己。” “我知道。”祁东叙终于拧开瓶盖。 刚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的手机便震了起来。 高宇的脖子伸得老长,斜眼一扫。 “段樱?” 祁东叙握着冰凉的茶瓶,指腹有些发麻。 他点开微信。 屏幕上,白色的气泡正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字里行间的标点都透着焦躁。 【东叙,你到寝室了吗?】 【我刚刚真的喝多了,脑子很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和邱谦接吻真的只是个惩罚游戏,当时大家都在起哄,我没办法拒绝的。】 手机震动不停。 【那辆兰博基尼你什么时候买的呀?】 【你明明认识冯凯和周泽,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祁东叙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高宇和鲁奕航不放心,一左一右地凑了过来。 祁东叙也没拦,任由他们盯着屏幕。 “我草。” 高宇当场就炸了,指尖重重戳着屏幕。 “你看看她问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问跑车,问沈均,问人脉,还他妈反咬一口说你装穷测试她?” “她哪怕有千分之一的心思,问一句你今晚难不难受,老子都算她是个活人!” “老高,少说两句。”陈纪安坐在自己位子上,眼神示意他冷静。 高宇闭上嘴,仍旧气得直咬牙。 鲁奕航把手按在祁东叙的肩膀上,指尖用力捏了捏。 他怕祁东叙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只要段樱一示弱,一哭鼻子,他就又自己找台阶走下去。 “七次郎,你心里怎么想的?” 祁东叙轻轻笑了一声。 “看得出来,她挺后悔的。” 高宇听着这声笑,无语死了。 “兄弟,都这个时候了,你别跟我说你特么又动摇了!” 祁东叙缓缓摇了摇头。 他把手机屏幕反扣在桌面上,闭了闭眼。 “她只是在后悔,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能带她跨越阶层的人推开了。” “如果今晚没有安哥借我的车,没有周泽和沈均到场……” “她现在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施舍给我。” 听到这句话,鲁奕航搭在他肩头的手掌终于放松下来。 高宇翻了个白眼,靠回椅背上。 “你总算把这颗猪脑子里的水倒干净了。” 然而,还没等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手机再次在桌面上疯狂地震动起来。 段樱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祁东叙看着跳动的绿色接听键。 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去。 鲁奕航问:“不想接就挂了,直接拉黑。” “接吧。” 祁东叙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绿色键。 他顺手打开了免提。 “喂。” “祁东叙!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祁东叙听着那头急促的呼吸声,感觉心脏像是在被钝刀子割。 但他还是平静地反问:“我骗你什么了?” “你还装!” 段樱提高了音量,尖锐的声音在男生寝室里回荡。 “你明明认识冯凯,认识周泽,连京市沈氏资本的继承人都大老远跑过来给你撑场面!” “你开着七八百万的兰博基尼,用着随叫随到的私人司机去接我!” “可你平时带我吃饭都没超过一千的!” 祁东叙用手撑着额头。 “我没钱请你吃一顿一千的豪餐。” “还要骗我!你研究网贷是不是故意演戏给我看?” 段樱越说越觉得抓住了理。 “你送我一盏自己做的手作灯,也是为了测试我是不是爱慕虚荣吧?”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今晚的局,就等着带那些大少爷过来羞辱我,看我的笑话?” 祁东叙根本不想跟她争吵。 静静地听她说完,才开口道。 “没人想羞辱你,段樱。” 祁东叙看了眼陈纪安,沉默了两秒,继续说道。 “冯凯和周泽不认识我,沈均也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他们今天会去天籁KTV,是因为安哥。” 段樱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显然没明白这个逻辑。 “兰博基尼和司机都是安哥的。” 段樱还是不相信。 “你骗谁呢?如果只是普通室友,他凭什么把这种车给你开?” “那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 “祁东叙!” “段樱。”祁东叙打断她。 “你不用后悔,我家世很普通,不是富二代。你没选错。” 段樱的呼吸乱了。 “我……我不是因为钱才选他的!” 她干巴巴地解释着,声音听起来毫无底气。 “我跟邱谦接吻,真的只是国王游戏输了,我不想扫大家的兴……” “嗯。”祁东叙说。 “你别用这种态度敷衍我!我都已经低头给你解释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段樱的语气里,再次带上了以前惯有的娇蛮。 祁东叙低头看着桌上的礼盒。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再懂事一点,再多付出一点,就能把两人的距离拉近。 “我没想让你怎么样。以后,你也不用再跟我解释了。” “你什么意思?祁东叙,你把话说明白!” “就这样吧,好聚好散。” “祁东叙,你敢挂电话试试!挂了你这辈子都别想——” 嘟。 通话戛然而止。 祁东叙甚至没有听完她最后那个极具威胁性的词。 手机在桌面上刚安静了两秒,又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看都没看,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滑动。 点进通讯录,删除联系人。 弹出来的确认提示框在屏幕中央晃眼。 祁东叙的手指在红色的“删除”键上悬停了三秒。 这三秒里,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有夏天暴雨里他去西区后街给她买奶茶的场景。 有他在实验室里熬夜焊灯珠的晚上。 然后,他笑了声,指尖落下去。 屏幕一闪。 熟悉的号码彻底消失在列表中。 寝室里谁也没有说话。 祁东叙随手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力道有些歪,手机边缘擦着大理石台面滑过去,险些掉到地上。 他慌乱地伸手去抓。 手机磕在掌心,冰凉坚硬。 他死死攥着那块金属,指关节瞬间褪成了青白色。 肩膀猛地塌了下去。 “我其实……早就知道的。” 祁东叙把头埋在膝盖里,声音一出来就哑得不成样子。 “她不发朋友圈,外出不让我拉她的手。” “我每次都跟自己说是她脸皮薄,还没准备好。”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你们知道吗?上次我和她开房,是因为她在外边跟人唱K,让我帮她和她室友安排住处。” “我特么……我特么睡的沙发!” 鲁奕航从桌上抽出两张纸,递到他面前。 祁东叙没接,他还想把后面的话说完。 “我不是看不出来,我就是一直替她找理由。” “我怕……我这一年多的付出,就是个笑话。” 最后几个字落下去,他整个人脱力般地瘫在椅子上。 用双臂死死捂住双眼。 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从他的指缝里漏了出来。 高宇张了张嘴,平时最爱损人的那张嘴,此刻硬是挤不出半个字。 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过去在祁东叙宽厚的背上拍了两下。 “哭吧,哭过这一场,以后别再回头了。” 陈纪安靠在桌边,轻声说道。 “喜欢错人不丢人。知道错了还继续耗下去,才丢人。” 鲁奕航坐在一旁,用肩膀撞了撞祁东叙。 “行了行了,谁年轻时没瞎过几回眼。” “你……你以前也瞎过?”祁东叙闷声问。 “没有。”鲁奕航回答得非常果断,“所以我说的是你。” “滚蛋……” 祁东叙抽噎着骂了一句,被他气得笑出声来。 笑声和抽噎混在一起,听着有点蠢。 高宇嫌弃地丢过来一包纸巾,砸在他肩膀上。 没人再说话。 鲁奕航靠在椅背上翻手机,高宇把脚翘到桌边开始剥橘子。 寝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偶尔撕纸巾的响动。 祁东叙擦完脸。 手搭在桌沿上,指尖无意间碰到了纸箱的瓦楞纹路。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起身,把整个纸箱抱了过来。 鲁奕航警惕道:“你干嘛?” “看看灯。” 祁东叙拆开纸箱,把做了两个多月的星空灯取出来。 他接上电源。 寝室的顶灯被高宇关掉。 天花板上浮出细碎的星光。 缓慢地转动,像被放慢了几百倍的夜空。 祁东叙仰着头看了一会儿。 “其实做得还行。” 鲁奕航也抬起头。 “何止还行。今天那几个女生看到它,眼睛都快黏上去了。” 高宇伸手想碰外壳,被祁东叙拍开。 “别摸,指纹很难擦。” 高宇啧了一声。 “你还挺宝贝。” “废话,我焊了两个月。” 祁东叙把灯抱回桌上。 这一次,他看它的眼神和生日会上已经不一样了。 “灯没做错。是我一开始把它做给了不该送的人。”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拉开椅子,打开电脑。 “我要参赛。” “下个月有校级智能硬件创新赛是不是。” 鲁奕航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弄懵了一瞬,随即猛地坐直。 “靠!那个报名今天晚上十二点截止!” 高宇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一跃而起。 “卧槽!还有十三分钟!” 原本沉闷的寝室瞬间像炸了锅。 祁东叙立刻点开校园网的申报后台。 网页加载得像蜗牛。 “申报表要五百字项目简介,还得上传初步电路图和系统架构。” 祁东叙盯着屏幕,额头冒汗。 “资料有吗?”陈纪安走过来问。 “电路图和BOM表我之前做灯的时候整理过,在本地D盘里。” 祁东叙手忙脚乱地建文件夹。 “简介交给我。” 高宇一把拖过键盘,“你口述,我打字。老鲁,快来检查格式规范!” “校园网这破网速传个屁的附件!” 鲁奕航掏出手机开了热点,“连我手机,快!” 键盘敲击声在寝室里响成一片。 “硬件核心板用的STM32,传感器是光敏加陀螺仪……”祁东叙报参数。 高宇打字快得起飞。 “整理好了,打包!” 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三十秒。 祁东叙拖拽压缩包,点击上传。 进度条卡在99%转了整整两圈。 终于跳出了一个绿色的弹窗:【提交成功】。 “极限操作啊!” 高宇长长呼出一口气,一巴掌拍在祁东叙后脑勺上,“七次郎,恭喜重回人间!” 祁东叙捂着脑袋,嫌弃地推开他。 “滚蛋,头都让你摸油了。” “就你这狗啃的发型还在乎油不油?” 气氛终于在这一顿兵荒马乱里彻底松弛下来。 顶灯重新被打开。 鲁奕航凑到星空灯旁,已经开始琢磨正经事。 “光转星空不够,既然要参加硬件赛,你这个语音交互模块的方案得改,现在的识别率容易卡顿。” 祁东叙抽了张纸擦汗,眼睛却亮了起来。 “我打算加个蓝牙Mesh组网,把它做成系统节点……” 就在这时,陈纪安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老妹儿。 陈纪安看了眼正凑在电脑前热火朝天的室友们,笑了笑。 他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接通。 顺手拉上了玻璃门,将寝室里的喧闹隔绝在身后。 “喂,纪淮。” “哥,就知道你肯定没睡。” 陈纪淮显然已经听说了陈纪安带室友去平事的消息。 “嗯,处理点小麻烦。你怎么还没睡?” “我约了虞清妍,明天中午见面。” 陈纪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她主动约你?” “对。”陈纪淮停顿了一下。 “她说,云裳形象研修班那边的核心情报,她要当作投名状,亲手交给我。” 第285章 没必要让你拿自己去试 时间拨回晚上八点。 岳城大学南门外,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 虞清妍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叶向晴已经在角落卡座等了十几分钟。 桌上摆着两杯冰美式。靠里那杯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叶向晴看见她,立刻坐直身子招手。 “妍妍!这边这边。” 虞清妍走过去坐下,把帆布包搁在身侧。 包底放着一台旧手机,录音打开塞在夹层里。 “怎么突然约我?”虞清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随意。“你上次发朋友圈说忙得要死,我还以为你这阵子不出门了。” 叶向晴撇了撇嘴。“别提了。” “冯凯那件事……”虞清妍顿了一下,语气小心翼翼。“我看朋友圈有人转了,没好意思问你。” 叶向晴脸色变了变。“就一个渣男,不值得说。” 她把这个话题掐断,语气转为轻松。 “今天找你不是聊那些破事。有个活想问你愿不愿意干。” “什么活?” “先说钱。”叶向晴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五千,时间不长,就一个晚上。” 虞清妍端杯子的手停了一瞬。 她没让惊讶停留太久,很快放下杯子,笑了一下。 “你开我玩笑呢?” “认真的。先给一千定金,做完当晚结清。” 虞清妍歪了歪头看她。“向晴,什么工作干一晚上就给发五千?你直说。” 语气是那种朋友之间“你倒是快讲”的催促。不冷,也不急。 叶向晴观察了她两秒。 虞清妍的反应让她满意。没有义正辞严地追问合不合法,也没有故作清高。只是好奇。而且眼睛亮了一下。 穷人见到钱的正常反应。 “下周岳城师大和岳城大学有一场跨校辩论联谊,你听说过吧?” “嗯,辩论队的群里转过通知。” “后勤组还缺人,我有渠道把你补进去。” 虞清妍点点头,没有打断。 “你进去以后,表面上负责核对餐饮安排和返程签到。实际上帮我留意一个人。” 叶向晴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一张照片。屏幕递到虞清妍面前。 照片里是个长发女孩,穿着白色T恤,在食堂窗口排队。 “认识吗?” 虞清妍看清长相后,心中一惊。她认识这张脸。刷陈纪淮朋友圈的时候,这个女孩出镜率极高。 但她摇了摇头。“没见过。看背景,岳城师大的?” “嗯。”叶向晴把手机收回去。“叫范依,陈纪安妹妹陈纪淮的室友兼闺蜜。” 虞清妍的眉毛抬了一下。“陈纪安的妹妹?” 这个反应很自然。她和陈纪安有过节,听到这个名字有反应再正常不过。 叶向晴正等着她这个反应。 “对。你跟陈纪安有过矛盾,后来还因为他受了处分。”叶向晴语速放慢,一字一字看着她的眼睛。“正因为这样,你在联谊现场主动去跟陈纪淮搭话,哪怕是道歉或者解释,都不会显得奇怪。” “她闺蜜范依性格外向,比陈纪淮好接近。你表现得诚恳一点,顺着聊几句就行。” 虞清妍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 “你想让我了解这个范依什么?” “生活习惯,兴趣爱好那些吧。”叶向晴说。“不重要,你的工作是拖住她十分钟,让她落单就行。” 虞清妍抬眼。“就这事,五千就到手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但不是质问。是朋友间“你别把我当傻子”的那种笑。 叶向晴也笑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她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活动快结束的时候,现场会有人把陈纪淮支开。” “你负责范依那边。返程签到有问题也好,伴手礼漏领也好,随便找个理由让她比陈纪淮晚走十分钟。” “就十分钟。” 虞清妍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 叶向晴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往下说了。 “之后会有个男生恰好出现,帮她处理点小麻烦。顺势聊几句,做个朋友。” “就这些。她愿不愿意搭理人家,是她自己的选择。” “英雄救美啊,有人要追她?”虞清妍指尖在杯沿上划了一圈。“那个男生谁啊,还挺舍得下本的,范依家里很有钱?” “这个你不用管。” 虞清妍没再追问。 她低头喝了口咖啡。沉默了几秒后,像是在自言自语:“制造偶遇……” 叶向晴盯着她的侧脸。“怎么,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虞清妍抬起头。“就觉得这钱挣得有点太容易了,就只拖她十分钟?” “当然不止,你得加她好友,到时候有事再找你。放心,如果到时候有事,那是另外的价钱。” “听起来挺简单的。” “本来就不难。” 虞清妍点了点头。她的表情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衡量。 “那……我要是做不好呢?” 叶向晴笑了。“别开玩笑了虞美人,搭讪而已,你做这种事跟玩一样。” 虞清妍被她夸得笑了一下,低头拨弄杯子。 “行吧。”她说。“那具体流程呢?我得知道当天后勤组的安排,不然到时候找理由都找不对。” “这个我到时候跟你对。”叶向晴说。“补录链接我一会儿发你,你先把名额占上,后面进了工作群自然知道安排。” “好。” 虞清妍犹豫了一下,又问了一句。 “向晴,这个事……也是名媛班那边安排的?” 叶向晴眼神微微一动。“你管这么多干嘛?” “我不是管。”虞清妍语气放软。“我就是怕……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万一出了岔子,我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她垂着眼,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 “如果是你自己的事,我帮你跑一趟,就当还你以前照顾我的人情。五千块太多了,你给个几百块的辛苦费就行。” “但如果这后面有别人……” 她没把话说完。 叶向晴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那根弦松了一些。 这就对了。如果虞清妍一口答应,她反而要多想。但虞清妍的反应是——愿意帮忙,又怕被牵连,所以想知道水有多深。 一个走投无路的人,面对从天上掉下来的钱,既想接又害怕烫手。 合理。 “你只管做你的那部分。”叶向晴的语气温和了些。“背后的事跟你没关系,出了任何问题也到不了你头上。你就是个后勤志愿者,登记名单、发伴手礼,谁能查到什么?” 虞清妍咬着下唇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 “行。不过我还是得考虑下,这几天我弟弟考试……” “懂,我先把定金转你。”叶向晴已经拿起手机。“你要是答应,就把钱收了。” 一个橙色的转账框跳进微信聊天页面。 一千元。 转账留言写着“请你喝奶茶”。 紧接着是一条链接。 “这是后勤补录入口,你点进去填个人信息就行,明天有人拉你进工作群。” 虞清妍看着屏幕。“范依的照片……你方便发我一份吗?我怕当天认不出人。” 叶向晴想了想,将照片发了过去。“资料和信息都不要外流哦。” 虞清妍笑道:“又不是第一次合作了,这你还担心呀?”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 虞清妍把手机收进帆布包。“没别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还得给清远检查作业呢。” 叶向晴点点头,端起自己的咖啡。“别想太多。就当帮姐妹一个忙。” 虞清妍背起包,笑了笑,语气轻松。“行,我走了。十二点之前填好。” “嗯。” 玻璃门合上。 叶向晴靠回卡座,端起已经凉透的冰美式。 裴婉婉说虞清妍要是进班,会比温如柠还厉害。 哪里看出来的? 一个房租都快交不起的穷包子,也就配干这种外围的活。 ---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将近十点。 虞清远趴在折叠桌前写数学题,听见开门声立刻放下笔。 “姐,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虞清妍换好鞋,把帆布包挂在门后的钩子上。 虞清远盯着她看了几秒。少年脸上的淤青已经淡了大半,额角那道伤口结了褐色的痂。 “姐,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 虞清妍走过去,弯腰扫了一眼他的卷子。“第三题过程不对,展开公式少了一项。” “你别转移话题。”虞清远把笔放下,转过身来。“我知道你一直在想办法挣钱。” 虞清妍的手从卷子上方缩回来。 “可我不想你再为了我去冒险。”虞清远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食堂有免费汤,我中午少打一个菜也饿不死。练习册也可以跟同桌借。” “但姐,你要是出了事……”他没说完。嘴唇抿成一条线。 虞清妍看着他额角那道疤。“清远,姐心里有数。” 虞清远看着她的脸,像是在辨别真假。 过了几秒,他轻轻“哦”了一声。 虞清妍笑道:“小小年纪就管那么多,容易老的!第三题重做,我等会儿来检查。” 虞清远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追问。拿起笔低下头,笔在草稿纸上划出的声音细碎而规律。 虞清妍给他削好苹果,又嘱咐了几句,然后回到自己的卧室,反锁门。 她先从帆布包夹层里取出手机。录音文件显示时长四十七分钟。 戴上耳机快进到几个关键时间点:报价、任务内容、目标人物。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有些杂,但两人的对话清晰可辨。 够了。 虞清妍把录音文件复制到私人云盘,本地也留了一份。然后用常用手机截图保存了叶向晴的转账记录和后勤补录链接。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 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只联系过一次的名字安静地躺着。 陈纪淮。 虞清妍想了一会儿,发了条请求通话的信息。 没多久,陈纪淮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找我有事?” 虞清妍没有绕弯子。“纪淮小姐,你知道叶向晴吗?” 陈纪淮当然知道。这人是哥哥论坛照片的肇事者之一,嫂子彭灵菲一个系的同学,也是虞清妍的朋友。 她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她怎么了?” 虞清妍把今晚她和叶向晴见面聊的具体内容说了一遍。 等她说完,陈纪淮笑了一声:“还真是太阳底下无新事。” 虞清妍听出了她语气里压着的冷意,但没有多问,而是直接问道。 “纪淮小姐,下一步我该怎么做?” “接活呗,一个晚上五千块,这么好的事上哪找去。奶茶店摇一个月也挣不到这么多啊!” “那我……将计就计?”虞清妍问道。她早就想过,对方会让她以身入局,继续传递情报,充当棋子。 “将计就计的确是个好办法,但没必要。”陈纪淮的回答来得很快。“后续的事情不用你掺和。” “可你让我收钱……” “到手的钱为什么不要?你的任务是拖住依依十分钟,又不是干别的。她们想拖住范依、制造偶遇,这个流程我已经知道了。我会安排人盯着的,你当晚该干嘛干嘛。” 虞清妍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手机壳的边缘。 她等了两秒。等陈纪淮说出那句“不过你以后还要继续留在叶向晴身边”,或者“下次她再找你,也照样录音”。 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手里多了一张可以反复使用的牌,都不会轻易抽走。 她等了两秒。 没有。 陈纪淮的下一句话是:“对了,你今晚跟她聊的内容,有留底吗?” 就这样? 信息已经到手了,棋子就可以离场了? 虞清妍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父亲每次借钱回来,都说“就这一次”,然后有第二次、第三次。想起叶向晴每次喊她帮忙,都说“就这个事”,但事和事之间从来不断。想起巷子里大飞哥按住她肩膀时说的——“你只要跟我走就行了。” 所有人对她好,都是为了从她身上持续支取什么。 陈纪安也是。他派人救她和清远,不是慈善。她很清楚,那套“雪中送炭”的操作精准到令人发寒。她被允许安全地站在这里,是因为她有可以被利用的价值。 这一点她接受。世界本来就是这样运转的。 但陈纪淮刚才说的是什么? 虞清妍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 是困惑。 为什么? 她手里握着叶向晴的信任、云裳班的外围入口、以及一个可以长期潜伏在对方阵营里的完美身份。任何一个棋手,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把她从棋盘上拿下来。 除非……这个人根本不缺棋子。 或者,这个人压根不把她当棋子看。 虞清妍分不清是哪一种。但无论哪一种,都让她觉得手心有点发热。 “有的,我录了音。”她回答得快,抢在陈纪淮吩咐之前开了口。“明天中午……你有空吗?我想把东西当面给你。” “当面?”陈纪淮那边停了几秒,“行吧,在我们学校附近可以吗?明天我课比较多。” “嗯。发定位给我就行。” 虞清妍当然可以直接打包发送。文件而已,微信传过去三分钟的事。 但她想亲眼见一见这个人。 “我……” 虞清妍张了张嘴。她想说点什么,谢谢也好,表态也好。但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陈纪淮察觉到对面的停顿。“还有事?” 虞清妍看着天花板。“嗯……没什么了,纪淮小姐,晚安。” “晚安。” --- 电话挂断。 江景华庭,陈纪淮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时间。 她靠在沙发里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点开了陈纪安的号码。 “我约了虞清妍,明天中午见面。” “她说,云裳形象研修班那边的情报,她要当作投名状,亲手交给我。” 第286章 轻松拿捏 琉光会所,三楼雅间。 裴易臻坐在正对落地窗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威士忌。 窗外是岳城的夜景。 高架桥上车灯连成一条条光带,红绿交错。 远处的摩天轮缓缓转动,灯光在夜幕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圆。 颜振宇瘫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双腿搭在茶几边缘。 一只手划着手机屏幕,另一只手抓起果盘里的车厘子塞进嘴里。 童书翰靠在沙发角落,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他翻到某一页停下,用笔在边缘做了个标记。 “你看她这签名。” 颜振宇把手机屏幕扬到裴易臻面前。 “'平等的喜欢每一位长得好看的小哥哥'。” 他翻了个白眼。 “我昨天跟她聊天,聊得好好的,她突然跟我说'你跟童哥站一起的时候好有CP感'。” “我当场就懵了。” 童书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又低头翻文件夹。 “你研究这些有什么用?她根本没把你当潜在对象看。” “你还在这儿分析她的签名,有意思吗?” 颜振宇噎了一下,把手机扔回桌上。 “我这不是想多了解了解嘛。” 他抓起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童书翰慢慢合上文件夹,抬起眼皮看向他。 “你刚刚是说,她嗑咱俩的CP?” “对啊!” 颜振宇急了。 “我他妈怀疑她根本不喜欢男人。” 童书翰盯着他看了几秒,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你到底跟她聊了什么,能让人产生这种联想?” “什么都没干!就正常聊天啊。” 颜振宇摊开手。 “问她喜欢什么类型,她说'帅的都喜欢'。” “然后我说那你看我怎么样,她说'你适合当我闺蜜的男朋友'。” 童书翰重新翻开文件夹,语气带着嘲讽。 “所以你现在每天就盯着范依的微博研究?” “不然呢?” 颜振宇把车厘子核吐进纸巾里。 “我真想不通,陈纪淮那种人怎么会跟她做朋友。” “一个精得跟狐狸似的,一个傻得跟二哈没两样。” 裴易臻放下杯子。 “傻的好办。”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聪明人会算计利弊,傻的只看你对她好不好。” 童书翰把文件夹推到茶几中央。 “说到范依,我这边资料差不多整理完了。” “你们要看看吗?” 颜振宇凑过去,随手翻了两页。 “这都什么啊?什么今心体系、合格供应商名录……” 他皱起眉。 “这不是公司那边的事吗?跟追范依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裴易臻转过身,重新坐回沙发。 “而且关系很大。” 颜振宇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童书翰翻开文件夹的第一页,上面是一份打印的企业信息表。 “范国平,范依的父亲。” “他名下有一家公司,做机电工程的。” “主营业务是机电安装和精装修配套。” “这个月,刚拿到今心置业体系的合格供应商准入资格。” 颜振宇还是不明白。 “所以呢?” “所以,” 童书翰翻到下一页。 “范国平手里现在有两个项目。都是今心体系的在建工程。” “两个项目加起来,合同总额八千三百万。” “刚中标,刚收到第一笔预付款,正准备开工。” 颜振宇眨了眨眼。 “八千多万?没看出来这女的家里还是个小康。” 童书翰看了他一眼。 “星港湾需要范家这两个项目。” 颜振宇懵了。 “星港湾?” 他看向裴易臻。 “裴哥,你不是说星港湾的事不用我管吗?” 裴易臻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静。 “之前确实不用你管。” “但现在,星港湾遇到了点麻烦。” “需要你出点力。” 颜振宇坐直了些。 “什么麻烦?” 裴易臻端起杯子,摇了摇。 “星港湾想进今心体系,你知道的。” “现在已经进了初步对接流程,接触到今心边缘子公司的人了。” “但要通过第二轮审核,他们要求我们补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已经进入今心体系合格供应商名录、并且手里持有今心体系在建项目的联合履约单位。” 童书翰接过话。 “简单说,就是今心那边想看到,星港湾不是一个人在单打独斗。” “你得有个已经在今心体系里干活的合作伙伴,证明你有实际履约能力。” “而且这个合作伙伴手里得有正在做的项目,最好还能形成后续数据。” 颜振宇皱着眉听完,还是觉得绕。 “所以……范家公司刚好符合条件?” “对。” 裴易臻点头。 “范家公司三个月前刚进今心名录。” “手里又有两个刚开工的项目,总额八千多万。” “如果范家公司愿意跟星港湾联合履约,星港湾就能补上这个缺口,继续往下走。” “等两个项目推进,范家形成的履约数据还能继续给星港湾背书。” 颜振宇终于听明白了。 “那……直接找范国平谈不就行了?” “咱们条件又不差,他为什么不答应?” 童书翰笑了。 “你觉得范国平是傻子吗?” “如果星港湾直接找他,说'我需要你加入我的项目',他会怎么想?” 颜振宇想了想。 “他会觉得……星港湾有求于他?” “对。” 童书翰点头。 “一旦他知道是我们需要他,他就有了拒绝权和定价权。” “他可以拒绝,可以提条件,可以要更高的收益。” “他甚至可以保留项目和数据的话语权,不让星港湾随便用。” “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裴易臻补充道。 “而且范国平这个人,做生意很谨慎。” “他有长期合作的供应商,有稳定的渠道,不会因为陌生公司给他一次优惠,就立刻大规模换人。” “条件越好,他反而越可能怀疑你为什么愿意少赚钱。” 颜振宇慢慢听出点意思来了。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不能直接找他。” “得让他主动进我们的局。” 童书翰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个意思。” 颜振宇靠回沙发,想了几秒。 “那怎么让他主动?” “总不能凭空让他相信,咱们给他优惠是因为看他顺眼吧?” 裴易臻看向他。 “所以需要你。” 颜振宇愣住。 “我?” “对。” 裴易臻放下杯子。 “你负责让范国平相信,颜家给他的优惠,不是商业陷阱,而是私人照顾。” 颜振宇更懵了。 “私人照顾?我跟范国平又不认识。” “从范依入手。” 童书翰翻开文件夹的另一页。 “范国平重感情,信熟人。” “如果一个陌生供应商突然给他低价和优厚条件,他会警惕。” “但如果这个优惠来自女儿信任的朋友,他就会觉得这是人情。” “人情和生意,是两回事。” 颜振宇终于彻底明白了。 “你们的意思是……” “我先搞定范依,让她信我。” “然后我跟她说,我家也做材料供应,可以给她爸争取点优惠。” “范依觉得我是在帮她家,就会主动推荐给她爸。” “范国平因为女儿信任我,就不会把这事当成商业陷阱。” “他会觉得这是女儿朋友的私人照顾,所以愿意试一试。” 童书翰鼓了鼓掌。 “聪明。” “总算听懂了。” 颜振宇皱起眉。 “可是范国平就算试一次,也不代表他会一直用颜家的供应商啊。” “他试完觉得不行,不还是会回去找原来的人?” “所以前期得真的让利。” 裴易臻语气平静。 “颜家关联的供应商,前几批材料必须做到价格有竞争力、质量没问题、交付及时、付款条件宽松。” “让范国平真实尝到好处。” “他才会扩大合作,减少原供应商的份额,把更多材料交给颜家。” 颜振宇听到这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那咱们不是亏了?” 童书翰笑了。 “前期让利是诱饵。” “等范国平已经减少了原有供应商,项目又不能停工,颜家再收紧此前的优惠支持。” “到时候他缺材料,缺供货,缺资金弹性。” “项目不能停,工期不能拖,他就得找外部资金和解决方案。” “这时候,我这边的资金渠道入场。” 颜振宇愣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 “咱们先给他好处,让他依赖颜家的供应。” “等他依赖了,再收回好处,让他缺钱。” “然后童哥你再拿钱去救他。” “但这个钱不是白给的,得附带条件。” 童书翰点头。 “条件就是,范家公司加入星港湾,成为联合履约单位。” “允许星港湾使用范家的体系身份、项目基础和后续履约数据。” “让星港湾借此通过今心的后续审核。” 颜振宇倒吸一口凉气。 “这……” “这不就是先挖坑,再埋人,最后让人掏钱买铲子吗?” 裴易臻笑了。 “你还挺有画面感。” 颜振宇沉默了几秒,又问。 “那星港湾过审以后呢,范国平不就没用了?” 童书翰摇了摇头。 “星港湾过审只是第一步。” “我们的目标不是一次性借用范家。” “而是把范家公司长期绑进来。” 他翻开文件夹的最后一页。 “你看,颜家控制范家的主要材料供应。” “我这边控制范家的资金支持。” “裴易臻和星港湾控制范家的项目机会和今心体系合作通道。” “三重控制一旦形成,范家公司就很难自由退出了。” “范国平以后想拿什么价格、什么资金、什么项目机会,都得看我们脸色。” 颜振宇听完,靠回沙发,沉默了很久。 “所以……” “范依在这里面,不只是我要追的女孩。” “她还是你们用来打开范国平防线的钥匙。” 裴易臻端起杯子,轻轻碰了碰杯壁。 “你可以这么理解。” “但你也确实想追她,对吧?” 颜振宇笑了。 “那当然。这小妞虽然没有陈纪淮漂亮,但胜在底子干净,连恋爱都没谈过。” “你知道我的规矩,被人上过的女人我都嫌脏,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只有这种真正干净的,才配得上我亲自动手。” 童书翰看了他一眼。 “你的任务很简单。” “让范依信你,让她觉得你对她有好感。” “等关系合适了,自然提起颜家也做材料供应。” “她知道她爸的两个新项目正需要这些东西,你再说可以帮忙争取优惠。” “她会把这理解成朋友在帮她家,而不是有人在围猎她爸的公司。” “她会主动向她爸推荐这条渠道,还会替你的人品和动机背书。” “范国平因为女儿信任你,才会认真考虑那些优厚方案。” 颜振宇点了点头。 “明白了。不过……” 他顿了顿。 “范依虽然傻,但也不是傻到连自己被利用都看不出来吧?” “万一她事后发现不对劲呢?” 裴易臻看向他。 “所以你得让她真心信你。” “不是表面上的客气,不是普通朋友的信任。” “而是让她觉得,你是那种在她最危险的时候会保护她的人。” 颜振宇眼睛亮了。 “所以……停车场那个计划,不只是为了追她?” “对。” 裴易臻点头。 “停车场计划有两个目的。” “第一,让范依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依赖你,快速突破普通交往需要的时间。” “第二,把你塑造成值得信任、能够保护她的人,为后续商业信用转换奠定基础。” 颜振宇笑得有些兴奋。 “我懂了。” “先让她怕,再让她觉得我能保护她。” “等她彻底信我了,我再提颜家的供应渠道。” “她会觉得我是真心帮她家,不会怀疑这是陷阱。” “然后她去推荐给她爸,她爸因为女儿信我,也不会多想。” “颜家前期真的给好处,她爸尝到甜头,就会扩大合作。” “等她爸依赖形成了,颜家再收紧条件。” “她爸缺钱了,童哥的资金进场。” “她爸要解决问题,就得让范家公司加入星港湾。” “最后你们三家分别控制供应、资金和项目,范家公司就被你们拿捏了。” 童书翰满意地点头。 “总算听明白了。” 颜振宇想了想,又问。 “那万一范依事后发现她爸公司出问题了,来找我怎么办?” 裴易臻笑了。 “那更好。” “到时候你就是那个愿意帮她家解决困难的人。” “她会更信你。” “而且,” 他顿了顿。 “如果范依真的向陈纪淮求助,我还能借解决问题的姿态,进入陈家的私人圈层。” 颜振宇摇头失笑。“裴哥,你真会算计。” 裴易臻的语气平静。 “范依是陈纪淮最好的朋友。” “如果范家出了事,陈纪淮不可能不管。” “到时候,我如果能帮上忙,就能从追求者变成她愿意接触的人。” “这比现在硬贴上去有用得多。” 颜振宇啧了一声。 “套娃啊你这是。” “追陈纪淮顺便控制范家公司,控制范家公司顺便追范依,追范依顺便让星港湾过审。” “一环套一环的,幸好你是我朋友。” 童书翰翻着文件夹,没抬头。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 “如果只是想让星港湾过审,直接砸钱找关系也不是不行。” “但那样的话,就只是一次性合作。” “现在这样,我们能同时拿下范家公司、打开陈家圈层、让星港湾站稳脚跟。” “一箭三雕。” 颜振宇靠回沙发,忽然笑了。 “那我岂不是最轻松的那个?” “我就负责追范依,其他事你们搞定。” “还能顺便睡到一个干净的小姑娘。” 童书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追范依很简单?她对你现在是什么态度?在嗑咱俩CP好吧。” 颜振宇的笑容僵了一下。 “……行吧。是有点难度。” 裴易臻站起来,重新走到落地窗前。 “所以停车场计划必须成功。” “虞清妍那边已经谈妥了,她答应在联谊结束后拖住范依。” “理由是返程签到有问题,或者伴手礼漏领,随便什么都行。” “我会想办法牵制陈纪淮,让她没法及时跟范依会合。” “范依落单以后,你安排的那三个人在停车场制造危险。” “你在预定时机出现,扮演救人者。” “事后陪伴、安慰、护送,巩固信任。” 颜振宇点了点头。 “我已经安排好了。” “三个家伙都是我以前用过的,手脚干净,知道分寸。” “到时候在停车场截住她,稍微动点粗,撕扯几下,吓唬吓唬。” “等她快撑不住的时候,我正好出现,替她挡一拳。” “在最恐惧的时候得到的救赎,才会让她真心依赖我。” 裴易臻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 “振宇,我再说一遍。” “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这次都不许失控。” “只许吓唬,绝对不能让那三个人真的碰她身体。” “一根手指头都不行。” 颜振宇有些扫兴地耸了耸肩。 “知道了知道了。” “我做事有分寸,不会坏了你的大事。” 裴易臻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最好记住。” “她背后站着陈家。” “一旦越了线,星港湾的事就全完了。” “谁也保不住你。” 颜振宇摆了摆手。 “放心吧,我又不傻。” “陈家什么分量我还是知道的。” “我就是想收割她,又不是想找死。” 童书翰合上文件夹。 “那虞清妍那边,你确定她靠谱?” 裴易臻重新坐回沙发。 “应该没问题。” “叶向晴那边已经汇报了,虞清妍答应了任务,也收了钱。” “她现在缺钱,跟陈纪安又有旧怨,用起来应该可靠。” 童书翰想了想。 “万一她事后把这事说出去呢?” “不会。” 裴易臻的语气很笃定。 “她收了钱,就是共谋。” “而且停车场计划表面上看,就是大学男生追求女生常用的手段。” “就算范依或者陈纪淮事后觉得有蹊跷,也顶多认为这是振宇为了追求用的招数。” “不会联想到星港湾和背后的商业目的。” 颜振宇笑得肆无忌惮。 “就是,有些女人甚至还会觉得,男人为了她设计这么大一出戏,说明对方是真的很爱她。” “感动得要死呢。” 童书翰摇了摇头。 “少说两句吧你,范依要是真那么好骗,你也不至于要用偷饭卡的方式加她微信。” 颜振宇的笑容又僵了。 裴易臻看了一眼手机。 “联谊是后天晚上。” “这两天你多在微信上跟范依互动,至少别让她对你产生反感。” “温如柠在礼仪接待组,季妍负责现场摄影和展板布置。” “虞清妍负责后勤,到时候拖住范依。” “我负责牵制陈纪淮。” “你负责在停车场出现。” “流程都清楚了吧?” 颜振宇和童书翰都点了点头。 裴易臻端起杯子,轻轻碰了碰杯壁。 “那就这样。” “星港湾的事,就看这一次了。” 童书翰把文件夹收起来。 “范家这边,我会继续盯着。” “等振宇跟范依建立起信任,颜家供应商那边我会提前打好招呼。” “让他们准备好前期的让利方案。” “价格、账期、服务条件都得做得漂亮,别让范国平起疑。” 颜振宇吃了颗车厘子。 “那我这边就等联谊了。” “范依现在对我还挺客气的,至少不反感。” “只要停车场那一出顺利,她就跑不掉了。” 裴易臻看向窗外。 高架桥上的车流依然不息。 远处的摩天轮转了一圈又一圈。 “还有一件事。” 他转过头,看向颜振宇。 “范依跟陈纪淮的关系很好。” “你追她的时候,别在陈纪淮面前露出破绽。” “陈纪淮那个人,太聪明了。” “一旦她察觉不对,整个计划都会出问题。” 颜振宇笑了。 “放心吧,裴哥。” “陈纪淮不是你在追吗?” “你牵制住她,她哪有空管范依的事。” 裴易臻没说话。 他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童书翰收好文件夹,靠回沙发。 “其实我一直想问。” “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范依真的向陈纪淮求助,陈纪淮会怎么做?” 裴易臻沉默了几秒。 “如果真到那一步,说明范家公司已经出现困境了。” “到时候我们已经控制了供应、资金和项目渠道。” “陈纪淮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一眼看穿我们从一开始就在设局。” “她最多会觉得,范家公司是因为经营问题陷入困境,我们是愿意帮忙的资源方。” “而且,” 他顿了顿。 “如果陈纪淮真的因为范依的事开始关注我,对我来说反而是好事。” 童书翰点了点头。 “也对。” “只要表面上所有动作都能解释成正常商业行为,就不怕她查。” 颜振宇伸了个懒腰。 “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了。” “反正我的任务就是搞定范依。” “其他的事,你们比我懂。”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范依的微博。 屏幕上,范依最新发的一条微博是: “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两个学长站在一起聊天,好养眼!” 配图是一张偷拍的背影照。 颜振宇笑了。 “你看她这个。” “整天就想着嗑CP。” “这种女孩,根本不知道人心险恶。” 童书翰看了一眼,没说话。 裴易臻放下杯子,看向窗外。 “单纯的人更容易处理。” “她越是不设防,我们的计划就越顺利。” 颜振宇把手机扔到茶几上,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后天晚上,就看我表演了。” 他举起杯子,冲裴易臻和童书翰示意。 “提前庆祝一下?” 裴易臻和童书翰都拿起自己的杯子。 三人的酒杯在空中相碰,清脆的声音在雅间里回荡。 窗外,岳城的夜色依然繁华。摩天轮缓缓转动,灯光勾勒出一个又一个圆。一圈又一圈,周而复始。 颜振宇喝完酒,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放心吧。” 他看着裴易臻和童书翰,眼里满是自信。 “轻松拿捏。” 第287章 咱俩三七分怎么样 岳城师范大学西门对街,有一家叫页边的书吧。 这地方藏在一条窄巷子里,水泥墙面上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推门进去,原木色的桌椅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桐油味。高大的松木书架背后,藏着一圈暖黄色的灯带。 中午客人不多,店里放着很轻的钢琴曲。 虞清妍坐在最角落靠窗的座位。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她没看前面那些动辄三十开外的花式咖啡,直接翻到饮品的最后一页。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五块钱。 邻桌坐着两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看样子是附近师大的学生。 一个女生正拿着数码相机帮另一个拍照。 她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嘴里不停地念叨。 “哎呀,你把头往左边歪一点,对对对,就是这个角度。” “你今天穿这件白裙子真的特别显白,好看死了。” 被拍照的女生有些羞涩地笑,双手捧着脸。 等对方拍完,她立刻迫不及待地把手机凑过去看,一边看一边笑。 “真的吗?那你快坐下,我也给你拍几张,你今天气色才好呢。” 两人点的餐是一份意面,一份沙拉,一杯美式,一杯拿铁,看样子已经吃了有一会了。 结账的时候,服务员把小票放在桌上,一共九十八元。 拿相机的女生一边低头翻着包,一边笑着开口。 “今天谢谢你帮我带的笔记,那一会儿回宿舍我把修好的照片发你。” 另一个女生手在微信扫码界面停了停。 “照片不急。这单咱们按人头平分吧,还是按刚点的算?” 拿相机的女生说:“沙拉和美式是你点的,我消费四十二,转你支付宝好不。” 两个看似亲密的人,最终还是没有平分账单。 虞清妍收回视线,看着面前杯子里沉浮的柠檬片。 她眼神里没有鄙夷,反而觉得这才是常态。 关系本来就是靠交换来维持的。 你请我一次,我请你一次。你帮我拍照,我帮你修图。你夸我裙子好看,我夸你今天气色不错。 来来往往,钱、人情、秘密、情绪价值…… 你总得从对方身上得到点什么,或者让对方从你身上得到点什么,这段关系才能维持下去。 什么都不图的关系,她没见过。 她和叶向晴之间是五千块钱。 今天来见陈纪淮,也同样不是为了交朋友。 她需要献上自己的价值,换取一个不被陈家清算的机会,顺便护住弟弟的安稳。 这是她从泥潭里挣扎求生十几年,刻进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下午三点,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虞清妍抬眼看过去,视线在门前停顿下来。 两个女生并排走了进来。 前面那个高挑清瘦,长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五官明艳,即使穿着最简单的T恤,气场也足以压住整个空间。 后面那个矮半个头,圆脸杏眼,走路带小碎步,正拉着前面那人的胳膊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陈纪淮,还有范依。 虞清妍的手心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在桌布上用力擦了擦。 她有些局促地站起身。 陈纪淮怎么把范依带来了? 自己昨天才刚刚告密,把叶向晴要算计范依的阴谋和盘托出。 正常人在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把毫不知情的受害者藏起来,私下解决吗? 带到她这个告密者面前,算是什么意思? 她脑子飞快转动,反复盘算着各种可能。 陈纪淮虽然说“后续的事情不需要你再介入”,但在她听来,不过是一句客套的场面话。就像大领导视察,总要说“同志们辛苦了”,难道你还真敢撂挑子不干活? 真正的潜台词是:我已经给了你台阶,你得自己顺着爬上来,主动请缨,把事情办妥帖了。这样一来,功劳是你的,但人情和道德制高点,永远属于上位者。 两人也看见了她。 陈纪淮走过来,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你就是虞清妍?” “嗯。”虞清妍微微颔首,“纪淮……同学。” 她本来想叫“纪淮小姐”,但话到嘴边,又鬼使神差地改了口,带了一点想拉近关系的试探。 “坐吧,我听说过你的外号,虞美人。”陈纪淮拉开椅子,顺手把包放在旁边。“本人果然很漂亮!” 范依跟着坐下来,杏眼在虞清妍身上打量了一圈,露出个灿烂的笑。“嗨,虞美人,我是范依。” 虞清妍抿了抿唇,不闪不避地迎上对方的目光。 她熟悉别人的打量。 无非就是判断你值不值得交往,有没有威胁,能给别人带来什么。 可这两个人的眼睛里,却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权衡利弊的审视。 陈纪淮的目光虽然有探究,但也只是单纯对她外貌的欣赏。 而范依看了自己一眼以后,就一直盯着餐牌,小声嘀咕着甜品的名字。 服务员过来,范依熟练地做主点了三份点心和饮品。 虞清妍连忙摆手:“我……我不用。” 陈纪淮看着她:“现在是中午用餐时间,你吃了么?” 虞清妍下意识摇头。 范依见状,笑着说道:“哎呀,不要客气啦,岳师大是我们的地盘,你特地从工大过来,怎么说也不能让你饿着。” 虞清妍指尖抠着杯壁,低声开口:“嗯……谢谢。” 菜单收走以后,虞清妍犹豫着要不要把东西现在就给出去。 陈纪淮靠在椅背上:“我跟依依之间没有秘密,你有什么就拿出来吧。” 虞清妍有些吃惊,但这也让她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 陈纪淮特意带范依来,一定是想让她这个外人来当刀,去对付叶向晴。 她顺从地将自己的手机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我昨天和叶向晴见面的全部录音,还有她转账的记录。” “叶向晴现在还算信任我,不如我继续留在她身边。” “我可以随时掌握她的计划,比你们临时派人去查要方便得多,也更不容易打草惊蛇。” 这番话是虞清妍昨晚在床上反复琢磨了三遍才写好的腹稿。 主动分忧,又证明自己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她盯着陈纪淮的眼睛,等待对方给出意料之中的反应。 上位者的御下之道,无非是先客气地推脱一下,再勉为其难地收下她的忠诚。 然而,陈纪淮却语气温和地开了口。 “虞小姐,你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帮了我们大忙。” “后面的事情,不需要你继续卷进来,你不用去冒险。” 虞清妍的指尖在桌下收紧。 又是这套路,以退为进的敲打。 三请三让。上位者考验下属忠诚度的经典戏码。 第一次推是客气。第二次推是敲打——看你识不识趣,会不会自己把台阶搭好。 如果现在退缩,就等于告诉对方:你的示好一文不值,我给你台阶你接不住。 她必须加码,证明自己的价值和胆识。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这是我自己选的路。”虞清妍微微挺直腰背,索性把话挑明。“后面万一出事,我自己一个人扛,绝对不会牵连到你们。” 她觉得自己已经给出了最完美的投名状。按照她的经验,这个时候对方应该“勉为其难”地接受,再说一句“既然你坚持”。然后她就算正式被收编了。 可陈纪淮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清澈的眼里浮现出一抹不快。 “那是你的选择,但不是我要求你做的事。”陈纪淮的声音冷了半分。“你还有个弟弟要照顾。没必要为了向我证明你有什么用,把自己送进麻烦里。” 虞清妍愣在原地,陈纪淮竟然是真心在劝自己退出?这和她以往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可是……” 她咬了咬下唇。 陈纪淮的态度很明确,不是客套,是真的不要她继续卷进去。 虞清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停。 她不习惯欠着人情。 更不习惯被人白白帮了忙,却不知道对方到底要什么。 既然不能用“继续当卧底”来还这个情,那就只能用钱。 她划开手机屏幕。 “那这一千块钱,还有她答应事成之后给我的四千块,我不能拿。” “之前在学校论坛上,我因为私利爆过你哥哥的料。” “虽然他没追究,但我心里清楚自己犯了错,这笔钱就当是我给纪安学长的赔礼,也是给范依同学的补偿。” 她点开陈纪淮的微信,直接转出去一千元。 “剩下的四千等我拿到手,就立刻转你。” 陈纪淮无奈地叹了口气,打开手机绿泡泡,点了退还。 “我哥早就不介意了。要不然他也不会让你联系我。” “哎呀,大小姐都说了不用,你还坚持什么呀。”坐在旁边的范依突然插话。 她一边用勺子挖着刚送上来的提拉米苏,一边冲虞清妍眨了眨眼。 “叶向晴给的钱,不拿白不拿。明天晚上,我配合你多聊十分钟就是了。” “既然这钱你觉得烫手,那不如……咱俩三七分怎么样?” 她把勺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糊不清地继续说。 “我出个演技分你三成,剩下七成归我,反正是恶人钱。” 她咽下甜点,又补了一句。 “这提拉米苏真好吃,下次还点这个。” 虞清妍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范依。 她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范依头上戴着的那个低调的黑色发夹,如果她没记错,是某个顶奢品牌上个月的限量款,代购价要八千多。她一个戴着八千多发夹的小富婆,居然在跟自己算计这一千块钱的定金,还说得理直气壮? 陈纪淮看了范依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小财迷。” 虞清妍看着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做作的互动,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那……要不五五分吧?”她下意识地开口。 “不用不用,我就是配合一下演个傻子,又不出什么力,三七开最公道。”范依摆了摆手,把塞满甜点的嘴鼓得圆圆的。 虞清妍坐在椅子上,有些无奈。 这两个人,根本没有把她当成可以交易的“工具”,也没有高高在上地施舍同情。 范依用这种近乎胡闹的抢钱方式,把一次危险的告密,变成了一场学校女孩子之间“赚蠢人零花钱”的恶作剧。 虞清妍试图拆解这份善意背后的逻辑。 范依能从中得到什么?三百块钱?对一个戴八千块发夹的人来说,这笔钱连打车都不够。 陈纪淮又图什么?她已经交了录音,该给的情报全给了,后续再也没有利用价值。 那到底是为什么?她找不到答案。 这是第一次,她那套“人与人之间必有交换”的公式算不出结果。 身上那股沉重又卑微的防备忽然就被卸下来了。 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心里莫名有些发酸,又有些暖洋洋的。 “那明晚……”她稳了稳心神,忍不住有些担心。“明晚他们还不知道要安排什么野路子,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陈纪淮喝了一口温水,靠在椅背上,眼神里闪过一抹自信的笑意。“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一力降十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只是纸老虎。” “别操心啦,大小姐早就安排好了。”范依指了指为陈纪淮点的马卡龙。“多吃点,你又只点这没热量的黑咖啡,要不要这么自律呀。” “我想吃抹茶千层!”陈纪淮嫌弃地把马卡龙推开:“这明明是你爱吃的。还有,你别用我的吸管。” “咱俩谁跟谁啊,喝一口怎么了嘛。”范依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抱着陈纪淮的胳膊撒娇。“我就是想试试你的黑咖啡到底啥味。” 虞清妍静静地看着她们。 范依毫无顾忌地犯傻,不用担心失去价值。而陈纪淮的纵容,也从来不是施舍。 虞清妍握着柠檬水的手微微紧了紧。 她突然开始,期待明天晚上的联谊会了。 --- 有读者留言说为什么更新的少了。 因为番茄没给流量,投入产出不成正比,于是就写的慢了少了。 对不起一直追更的宝宝,我会努力给自己做思想工作,调整好状态,继续写的。 世界观还没完全展开,养子养女还没出来。 陈彦武当初被周念在校园里看到美女拥抱的这个误会还没解开(伏笔已经埋好了,不知道有读者能分析出来不)。 第288章 我做一份家乡菜给你尝尝 虞清妍走后,陈纪淮和范依走出了咖啡馆所在的窄巷子。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范依挽着陈纪淮的胳膊,一脚踢开路边的小石子。 “以前看网上说,等你有钱有势了,身边就全都是好人和笑脸。” 范依撇了撇嘴。 “怎么到了你这儿,身边全是一群想算计你的心机婊啊?” “那个叶向晴是这样,现在这什么裴易臻、颜振宇的也是这样。”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心。 “我就只能帮你演个傻子,分个三七账,感觉好没用啊。” 陈纪淮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 “很正常,因为有利可图。” “大家都戴着面具。他们费尽心思接近我,无非就是想从我身上,或者从我背后的陈家撕下块肉来。” 她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范依的额头。 “至于你说的'没用',真要按这个逻辑算,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你才是被我牵连的那个。” “你愿意陪我演这出戏,已经够意思了。” 范依捂着额头,没心没肺地傻笑起来。 “对了,今晚我要回冠林庄园那边。” 陈纪淮问,“你睡宿舍还是去华庭?” “那我睡宿舍吧,华庭再大,一个人住也怪没意思的。” 范依想了想,眼睛亮了起来。 “而且我好久没在宿舍怼于颂雅了。” “说起来,这家伙自从星空海那次之后,现在在楼道里看见你都是绕着走的。” “好像是。” 陈纪淮回忆了一下。 “活该!” 范依一脸八卦。 “而且我听人说,她好像跟周泽分手了。前两天周泽去参加一个生日趴,根本没带她。” “难怪这两天看她眼睛都是肿的,也不怎么作妖了。” “就是!” 范依挥了挥小拳头。 “我晚上要在食堂多干一碗米饭庆祝一下!” 陈纪淮有些无奈地摇头。 “其实她还蛮好对付的,恶意都写在脸上。除了爱炫,别的都还好。” 范依急了。 “大小姐,你是不是忘了她以前在寝室怎么挤兑你的了?” “那现在不是连本带利打脸打回来了么。” 陈纪淮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不是挺好?” “嘿嘿,爽歪歪!” 两人在校门口分别。 陈纪淮下午上了两节专业课,放学后直接回了江景华庭。 她在书房里对着安全沙箱整理出来的资料,一坐就是三个多小时。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时间线、人物关系网、资金流向图,她用三种颜色的标注把裴易臻、颜振宇、童书翰的行动轨迹串联起来。 每一个节点都标注了对应的反制手段。 手边的咖啡早就凉透了,她也没注意。 等她敲下最后一个字,保存文档,抬头看向窗外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肚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叫了一声。 晚上八点,陈纪淮的车驶入冠林庄园。 夜风微凉。 她沿着静谧的沿湖步道往里走,在喷泉广场右侧的镜面湖畔,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聿穿着深色衬衫,正站在通往湖心岛的汉白玉回廊边缘,望向湖面。 夜风吹过,水面泛起细碎的波光。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骨和微压的眉弓,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 但当他转过头,视线落在陈纪淮身上时,眼底的冷冽却倏然融化成温和的笑意。 那一刻,陈纪淮感觉自己的呼吸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停滞了一瞬。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单独相处。 “微信里,你说准备交卷了?” 陈聿直起身,迈着长腿朝她走来。 “是呀。” 陈纪淮迎上去,仰起头看他。 “当时我们说好的,拆解裴易臻那三个人的局,满分是摸清他们的底牌。” “嗯。” 陈聿与她并肩沿着湖边慢走。 “说说看。” 陈纪淮深吸了一口气,将这几天发生的事串联起来。 从徐浩然莫名其妙的追求,到辩论队集训偶遇温如柠。 再到辩论训练的试探,以及今天中午虞清妍提供的录音情报。 “简单来说,他们兵分两路。” “裴易臻负责攻略我,想通过我直接打入今心集团的核心。” “颜振宇负责算计范依,目的是套牢范家的机电工程公司,作为星港湾进入今心体系的敲门砖。” 陈纪淮条理清晰地总结完毕,眼底带着几分从容。 “其实,这根本就不算什么考核。” 她轻笑了一声。 “有爸爸搭建的安全沙箱系统,不管是这三个人,还是他们背后的家族资源,对我来说全都是透明的。” “不管他们做什么局,我等于是在开卷考试。” 陈聿微微颔首,赞同了她的说法。 “战略级的情报体系,确实能形成碾压级的信息差。” “但很多人就算开卷,也未必会考。” 陈聿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很多人在面对精心设计的陷阱和看似完美的巧合时,很容易被所谓的情感和假象蒙蔽,甚至因此跟家里决裂。” 陈聿的目光深邃而专注。 “但你能始终保持清醒,看穿这些面具下的利益本质。” “纪淮小姐,你做得很出色。” 被他用这种眼神注视着,还得到了如此直白的夸奖,陈纪淮觉得脸颊隐隐有些发烫。 但她很快敛起了笑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其实我本来可以继续陪他们演下去,看看他们还能掏出什么底牌。” 陈纪淮迎上陈聿的目光,语气极其坚定。 “但我给自己定了条线。” “如果这场试探要把我的朋友卷进去,还可能伤害到她的安全,那我就立刻掀桌,终止观察。” 她绝不可能拿范依去当引蛇出洞的诱饵。 陈聿静静地看着她。 半晌,他眼底的赞赏更浓了些。 “不被利益冲昏头脑是聪明。” “懂得护住底线,才是真正的底气。” 陈纪淮被他这么直白地夸奖,脸颊隐隐有些发烫。 她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继续说自己写好的计划。 “所以我……” “咕噜噜——” 一阵极不合时宜的闷响,从陈纪淮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在安静的湖边,这声音清晰得不容忽视。 陈纪淮刚才还强撑着的气势瞬间垮掉,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陈聿挑了下眉。 “没吃晚饭?” “嗯……下午整理那份计划,太投入,忙忘了。” 陈纪淮有些尴尬地捂住肚子。 本来过了饭点觉得不饿,想顺便减个肥,谁知道肚子会当面拆台。 陈聿低笑一声,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 掌心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拉着她转身朝主建筑走去。 “走,去厨房。” “啊?不用麻烦了,我让阿姨随便弄点……” “不麻烦。” 陈聿一边走一边说道。 “今天下午刚空运过来一批顶级的西伯利亚牛里脊,还有新鲜的甜菜根。” “我做一份家乡菜给你尝尝。” 十分钟后,庄园宽敞的中岛厨房内。 陈聿挽起衬衫的袖口,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从恒温柜里取出那块雪花纹理极漂亮的牛里脊,刀锋划过,迅速将其切成粗细均匀的肉条。 陈纪淮坐在岛台的高脚凳上,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觉得干坐着有些过意不去。 “陈聿哥,我帮你切点配菜吧?” 她跳下高脚凳,走到他身边,拿起了案板上洗净的洋葱。 陈聿侧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靠得很近,身上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气。 “行,切片就行。” 他温声叮嘱。 “小心手。” 陈纪淮握着刀,一边切洋葱,一边忍不住开口聊起了正事。 “陈聿哥,你不想知道我写的破局计划是什么吗?” “洗耳恭听。” “明晚的联谊会,颜振宇不是雇了三个混混,要在停车场吓唬依依,然后他自己跑出来英雄救美吗?” 陈纪淮冷哼了一声,手里的刀落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我查过了,颜振宇找的是东城区'辉哥'手下的三个烂仔。” “我准备让黛黛和陆骁提前带人过去,在停车场布好微型摄像头,等他们动手时,直接人赃并获。” “录下的视频足以让警方介入,拿到他们的口供,就能把颜振宇钉死。” “我要让颜振宇在岳城的圈子里彻底身败名裂,再顺手把星港湾那个项目卡死!” 她本以为这种雷厉风行的手段会得到陈聿的夸奖。 陈聿将牛肉条倒入烧得滚烫的锅中。 “嗞——” 高温瞬间锁住了牛肉的汁水,浓郁的肉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他翻动着锅里的牛肉,语气平稳。 “计划不错。思路是对的,知道要固定证据链。” 话锋一转。 “但……你这个计划,还是太冒险了。” 陈纪淮一愣,转过头去抗议。 “为什么?哪里不对吗?” 因为急着转头,她手下的刀刃不自觉地偏了半分。 “嘶——” 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食指指腹,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陈聿翻锅的手顿住。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关掉火,转身一步跨到她身边。 “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陈聿握住她的手腕,拉到水槽边,打开龙头冲洗伤口。 水流有些凉,但他掌心的温度却隔着薄薄的皮肤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 陈纪淮的心跳突然有些快。 冲洗完,陈聿从橱柜抽屉里拿出急救箱。 他低下头,用碘伏棉签一点点清理伤口周围。 动作极其专业,也极其轻柔。 两人靠得太近了。 陈纪淮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扫过自己的指尖。 她下意识地想往回缩一下手。 “别动。” 陈聿低声开口,没有抬头。 他的指骨修长有力,捏着她的手指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分寸感,却又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亲昵。 贴好创可贴,陈聿才放开她的手。 他将急救箱收好,重新回到灶台前。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但陈纪淮觉得,自己指尖被他捏过的地方,像是有电流在乱窜。 陈聿打开小火,重新拿起锅铲。 他没有继续指责她切到手,而是顺着刚才的话题,解答了她的疑惑。 “你过度依赖了武力和信息差。” “纪淮小姐,当两拨人在停车场发生正面冲突时,场面一定是混乱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条分缕析。 “第一,烂仔做事没有分寸,你的计划里,范依是诱饵。” “只要她在场,就存在万分之一被误伤的风险。” “你敢用朋友的安全去赌这万分之一吗?” “第二,就算一切顺利,拿到了混混的口供。” “颜振宇大可以花钱请最好的律师,把这说成是商业纠纷下的恶意栽赃,甚至反咬一口,说你设局陷害。” “到时候事情闹大,只会变成一地鸡毛的烂账。” “法理上,他依然有狡辩和脱身的空间。” 陈纪淮捏着贴了创可贴的手指,细细一想。 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 她只想着怎么掀桌子,却忽略了掀桌子可能砸到自己人的风险。 “那……我该怎么办?” 她虚心求教,连声音都软了半分。 陈聿没有直接回答。 他拿过一小碗浓稠的酸奶油,沿着锅边倒了进去,然后立刻关火。 用木勺轻柔地将酸奶油与浓郁的肉汁混合,直到酱汁变成诱人的浅焦糖色。 陈纪淮凑了过去,看着那碗酸奶油在余温的作用下,缓缓与肉汁融为一体。 “为什么要关火?” 她下意识地问。 “因为酸奶油的蛋白质不耐高温。” 陈聿的手没有停,继续搅拌。 “火太大,它就凝结成块,跟肉汁彻底分离。” “只有关火,让余温慢慢渗透,它才会心甘情愿地融进去。” 他停下动作,转过身。 微微俯下身子,深邃的目光与她平齐。 低沉的嗓音混着醇厚的肉香,轻轻落在陈纪淮的耳畔。 “对付敌人,也是一样。” “你有随时掀桌子的能力,但不代表遇到事情,都要自己去掀。” “有时候,最有效的瓦解方式,不是从外部施加高温高压。” “而是让他们的内部,自己裂开。” 陈聿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那双深灰色的眸子仿佛带着某种引力,要将她的心神彻底吸进去。 陈纪淮感觉被他注视的那半边脸颊,温度在不受控制地升高。 但她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隐隐抓住了什么线索。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打自己?” 陈聿低笑一声。他用干净的叉子叉起一块裹满酱汁、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牛肉,递到她唇边。 “先吃点东西,纪淮小姐,空腹思考容易低血糖。” 看着递到眼前的牛肉,又对上陈聿那双深邃且带着一丝温柔的眼睛,陈纪淮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张口,将牛肉吃了进去。 酸奶油的微酸完美地中和了牛肉的油腻,肉质滑嫩多汁,美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好吃吗?”陈聿轻声问,顺手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好吃……”陈纪淮嚼着牛肉,含糊地应了一声,脸颊的红晕在厨房温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她咽下食物,迫不及待地追问,“你还没说完呢,怎么做呀?” 陈聿收回手,将装好盘的牛肉放在岛台上,慢条斯理地解开围裙。 “纪淮小姐,听过‘囚徒困境’吗?” --- 家乡菜选择:斯特罗加诺夫酸奶油牛肉(Бестроганов / Beef Stroganoff)。这道菜是斯拉夫贵族名菜,特点是牛肉需要极高火候瞬间锁住肉汁(雷霆手段),而酸奶油酱汁则需要关火后利用余温慢慢融合,切忌大火煮沸否则会水乳分离(掌控局势需要极度的克制,不能全凭怒火或武力平推)。 第289章 你是不是又看追妻宝典了 冠林庄园。 夜色已深,主卧套房内,只留了一盏色温极其柔和的落地灯。 周念正坐在梳妆台前,借着灯光翻看手里的文件。 纸页上记录着她最近一段时间的握力、静息心率、反应时长和睡眠数据,旁边还有几条用红笔画出的趋势线。最右边那条线,仍在缓慢向上。 她正准备翻到下一页,忽然抬头看向卧室门。 一道极轻微的摩擦声擦过高级手工地毯,传入周念耳中。 套房的内门关着,外面的起居室铺了厚厚的吸音地毯。冠林庄园用的又是最顶级的隔音材料,照理说,人在走廊里正常行走,卧室里几乎听不见声音。 可周念不仅听见了脚步,还认出了来人。 步伐从容,不紧不慢,落下最后一步时比前面略重一点。 是陈彦武。 周念低头看了一眼资料。 身体果然变了。 她没有继续细想,伸手拿过旁边的海川项目文件,盖在了身体数据上面。 两份文件没有完全对齐,下面仍露着一小截白色纸角。 脚步声停在门外。片刻后,房门被推开。 熟悉的男士沉木香夹杂着夜风的清凉靠近。陈彦武从身后圈住了她,宽大的手掌自然地拢上她的腰身。 “阿念,看什么呢?”他说话时,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镜中,那截没有盖严的纸角映入他的眼底。 周念按住封页,语气自然。“海川康复项目的进度汇总。” 陈彦武的视线在那道没有压齐的纸边上停了半拍,唇角带起一点笑意。“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租赁手续已经办妥了,设计团队也完成了复尺,第二版施工图周五能出。”周念说道,“温晴正在和设备方核清单,顺利的话,下个月就能进场。” “是么?我看看。”他嗓音低醇,修长的指尖状似无意地搭在了那叠文件的边缘,微微施力,作势要将其抽出来。 他的指尖刚碰到封页,周念便站了起来,正好挡在梳妆台与他之间。她转过身,双臂自然地勾住他的脖子,笑着看他。“一进屋就盯着文件看,我不比报表好看?” 陈彦武看着怀中妻子难得主动的模样,立刻识趣地收回了探向文件的手。顺着她的力道,他在旁边的软榻上坐下,双手掐住她的腰一托,将她轻巧地抱在了自己的腿上。 “阿念。”他拨弄着她散落在背后的长发,“看你现在把项目做得这么好,我总会想起一件事。当初要不是因为我,你本应该继续留在大学里念金融。” “好啦,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周念的手指在他后颈轻轻捏了一下。 “如果当年我只顾着学业,哪里还会有纪安和纪淮?” 她靠近了一点,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 “彦武,我们要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陈彦武垂眸看着她。关于系统的隐秘过往、关于她身体产生变异的真正原因,一直在舌尖打转,他很想痛快地将真相和盘托出。 “其实我……” 话到了这里便再也接不下去。沉睡中的系统底层规则悄然运转,将一切真相锁在喉间。 周念还在等着他的下文。 陈彦武的目光越过周念肩头,再次落在梳妆台那道露出来的白色纸角上,指腹则在她腰侧轻点,像只是夫妻间随意的亲昵。他收回视线,眼中多了几分笑意。 “我很爱你。” 直白的情话让周念的耳根微微一热,她忍不住笑出声。“油嘴滑舌。都老夫老妻了。” “老夫老妻也要说,我爱你,就是爱你。”陈彦武往软榻深处靠了靠,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慢慢理着她垂在肩侧的长发。 周念靠在他怀里,想起刚才路过厨房时看到的画面。 “对了,我刚才本来想给孩子们做点宵夜,结果看到阿聿在厨房忙活。” “没想到他作为王储,还会亲自做饭,而且刀工还挺熟练。” 陈彦武指尖缠绕着她的一缕长发,“没有父母的孩子,总会受到些欺负。身份越尊贵,盯着他的人反而越多。有些事,只能逼着自己早点学会。” 周念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这孩子,也是难为他了。好在你把他带到身边,不然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陈彦武将下巴落在周念肩窝。“念念,我说的不只是阿聿,还有纪安。他从小就会做饭,是我以前缺席了太多,这是我的错。” “你今天怎么了?”周念伸手捏住他的脸,左右看了看。“是不是又偷偷看什么追妻宝典了?” 陈彦武任由她捏着,轻笑出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这句话也是追妻宝典里教的?”周念笑着摇摇头,伸手拿过桌上的手机,点开微信界面:“对了,一中的同学群里说月底要办个聚会,地点还没定,你想去吗?” 群里正聊得热闹,有人提议月底找个周末聚一聚,已经有十几个人接龙报名。 “你呢?想去吗?”陈彦武把决定权交给了她。 “想的。”周念翻了翻群消息,点点头。“学生时代的情分,到底不一样。未必人人都没变,但那些记忆是真的。上回在茶县遇见翟雨亭,她还是老样子,嘴快,也热闹。” 至于以前班里那些对她未婚生子指指点点的人,周念并没有完全忘记。可一个班上几十个人,总会有那么两三个合不来的。她不喜欢那几个人,不等于要把整个学生时代都一起否定。 “那我来安排。”陈彦武问,“你想排场大一点,还是普通一点?” “普通一点就好,没必要搞太大排场。”周念将手机放回桌上。“大家聚在一起,本来就应该刻意忽视掉现在的身份地位,没必要给老同学们制造心理压力。” 她伸手替陈彦武整理了一下衣领。“老公,你就按鼎辰科创老板的身份,找个档次适中、环境雅致的地方就行。” 陈彦武忍不住捏了捏她的下巴:“阿念,你怎么能这么体贴。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那请陈先生务必继续喜欢。” 陈彦武低笑一声,轻轻衔住她的唇。 吻后,周念经不住他这么直白的撩拨,目光游移,看向了梳妆台的镜子。明明已经有了一双上大学的儿女,他们的脸上却几乎看不出岁月留下的痕迹。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她的皮肤状态和精神似乎都比以前更好。 陈彦武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眉间。“在想什么?” 周念回过神,最终还是把心底对身体变异的疑惑压了回去,换了个真正令她忧心的话题。 “我在担心纪淮。裴家的档案我看过了。他们搞出来的那个云裳名媛班,简直是无孔不入,各种套路层出不穷。纪淮虽然有防备,可我还是得不放心。那群人算计生意也就算了,现在连孩子身边的朋友都不放过。” “别担心。” 陈彦武扶着她的腰站起身。他的袖口从梳妆台边缘擦过,最上面的海川项目文件向旁边错开了半寸,下面那张纸露出一角。 “纪淮不会是一个人。” 陈彦武垂下眼,伸出手,将那页纸不紧不慢地推回文件下面,连同封页一起整理整齐。他从镜中看着周念。 “阿聿会守着她。” 第290章 搞错人了? 翌日晚。 跨校辩论联谊进入散场环节,礼堂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 工作人员忙着拆展板、清点伴手礼,几名参赛选手站在门口交换联系方式。 陈纪淮将帆布袋挂在肩上,正低头回复宋黛发来的消息。 一切就绪。 “纪淮。” 裴易臻从走廊尽头快步走来,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白色短袖针织衫,浅蓝色牛仔短裙,松散的低马尾。和范依穿得几乎一模一样。 “你跟范依穿闺蜜装?”他笑着问。 “对呀。”陈纪淮扯了扯裙摆,大方地转了半圈,“像不像双胞胎?” “很漂亮。” 裴易臻由衷说道。如果不考虑她背后的陈家,单凭这副明艳惹眼的长相,追来当女朋友绝对不亏。 陈纪淮像是没有察觉,左右看了一圈:“裴学长,看见依依了吗?” “她好像在帮忙核对签到表和伴手礼。” “这样啊。那我先去车上等她。” “我送你吧,这么晚了。”裴易臻顺势接话,跟了上去。 他的任务是牵制陈纪淮。眼下她要去停车场,正好和范依的动线彻底错开。颜振宇在B区通道口等着,只要范依落单走过去,一切就按计划走。 一路闲聊着,电梯到达负二层,轿厢门打开,头顶感应灯依次亮起。 陈纪淮的车停得远,顺着通道拐过去大约要走七八分钟。 裴易臻暗自松了口气,只要把她拖在这条线路上,和范依的动线就完全错开。 两人走出二十多米。 前方立柱后面,慢悠悠地晃出三个人。 “妹妹,这么晚才走啊?” 为首的男人嘴里叼着烟,歪着头打量过来。身后两人一个寸头、一个穿背心,不紧不慢地分开站位,挡住了前路。 裴易臻的脚步顿住。 这仨货,不是颜振宇从辉哥手底下请来的混混吗! 怎么出现在这里!? 颜振宇可是信誓旦旦说给他们发过范依照片的! “你们想干什么?”裴易臻脸色当场就变了,他向前半步,把陈纪淮挡在身后。 叼烟男人眯了眯眼,烟头红光明灭。 “哟,小白脸。我跟妹妹说句话,你急什么?” “让开。”裴易臻语气冷硬,侧身去拉陈纪淮的手腕,想带她退回电梯方向。 他的手刚碰到陈纪淮的袖口,寸头已经欺身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往回拽。 裴易臻反射性地抬肘格挡,肩胛骨撞在水泥立柱棱角上,一阵钝痛。 他咬着牙推开寸头,回头喊了一声:“纪淮,往回跑!” 叼烟男人被他推搡溅落了烟灰,脸上的痞笑消失了。 “操。”他弹掉烟头,脖子一拧,看了左右两人一眼,“弟兄们,这小白脸还动手?” “你们知道我是……” 威胁的话来不及说出口, 寸头的拳头砸过来。正中左颧骨。 裴易臻脑袋一偏,踉跄退了两步,后脑磕在柱面上。 第二拳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 皮夹克从侧面跟上,一拳捅在肋下。膝盖顶进腿弯,裴易臻单膝跪地。 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腥味涌上来。 “别打了!” 陈纪淮的声音从三米外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们别打了!我报警了!” 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叼烟男人扭头看了她一眼,朝寸头努努嘴。 寸头松开裴易臻的衣领,三步跨过去,一把按住陈纪淮拿手机的手腕往下压。 “小妹妹。”他俯下身,嘴里的烟味喷在她脸上,“跟你没关系。老实站着,一根汗毛都不动你的。” 另一只手把手机拽走,屏幕灭了,随手塞进口袋。 “听见没?” 陈纪淮被按在立柱旁,后背抵着冰冷的水泥面,整个人微微发抖。 “放……放开我。” 她的声音发紧,眼圈泛红,像是被吓得快哭了。 寸头松了手,退了两步,转身回去继续招呼裴易臻。 陈纪淮的背贴着柱面,垂落的睫毛遮住眼底平静的笑意。 她的视线越过混混的肩头,落在通道深处一辆熄着灯的黑色轿车上。 “喂!住手!” 一道身影从通道拐角冲过来。 颜振宇。黑色运动外套,呼吸急促,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原本守在B区通道口等范依,远远看见三个熟悉的身影,心里一沉,一路跟了过来。 等看清被围在中间的人,颜振宇整个人僵了半秒。 这三个混账东西,居然把裴易臻打成这鬼样子! 颜振宇冲上去,一把拽住寸头的后领往外甩。 寸头踉跄一步,回头看见又来了一个,嘴角一咧。 膝盖直接顶进颜振宇小腹。 颜振宇闷哼一声弯下腰。叼烟男人松开裴易臻转了方向,抬脚照着颜振宇后腰就是一脚。 颜振宇扑倒在地,手肘蹭着水泥地面擦出一片血痕。 他拼命撑起半个身子。 寸头走过来,脚踩在他背上把他按回地面。 “又来一个逞能的。咋滴,皮痒找揍啊?” 裴易臻趁机从地上爬起来,抡了一拳。 皮夹克侧身闪开,反手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裴易臻往前栽了两步,额头撞在旁边一辆车的B柱上。 钝响。 两个人趴在地上。 颜振宇偏过头,肿起来的左眼半眯着,对上了裴易臻的视线。 远处,电梯间旁的消防通道暗处,宋黛看到陈纪淮的手势。她按下对讲机:“可以了。” 十二秒后。 停车场入口方向亮起了红蓝交替的灯光。 警笛声由远及近,在密闭的地下空间里被放大了数倍。 三个混混动作一僵。叼烟男人松开脚,扭头看向闪烁的警灯,脸色变了。 “撤!” 三人撒腿就跑。 跑出去没十米,两名巡逻警察从侧方通道截住了去路。 叼烟男人象征性地挣了两下,手腕就被拧到身后,金属手铐咔嗒扣上。 寸头和皮夹克连挣都没挣。 警车停稳。 陈纪淮这才从立柱旁走出来,小跑过去,蹲在裴易臻面前,从帆布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 “裴学长!你没事吧?流了好多血……” 裴易臻接过纸巾,按在嘴角。白色纸面立刻洇红一片。 他看着陈纪淮那双透亮的眼睛。 眼眶微红,睫毛上像挂着点潮气。指尖也在抖。看起来是真的被吓到了。 “我没事。”他扯了扯嘴角,牵动伤口,又嘶了一声。 “颜振宇!”陈纪淮又转向另一边,“你眼睛……能睁开吗?” 颜振宇从地上爬起来,强撑着直起腰。运动外套的肘部磨穿了一个洞,里面的皮肉翻着红。 “没事。” 他咬着后槽牙挤出两个字。 一肚子火烧得他太阳穴直跳。 他花了一万二雇来的三个人,把自己打了。 还是当着陈纪淮的面。 第291章 是陈纪淮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第291章 是陈纪淮提前安排好了一切派出所一楼大厅。 陈纪淮坐在大厅座椅上,左手搭着膝盖,指腹不时蹭过手腕内侧浅红的指痕。 寸头按她的时候力气不小,皮肤底下的毛细血管已经洇出一片暗粉。 笔录做了四十分钟。民警问完话就让她在休息区等着。 走廊尽头传来拉门声。 一名穿深蓝制服的中年警官手里攥着一沓材料走过来,站定在她面前。 “陈同学。情况基本查清了。涉事三人对殴打事实供认不讳,构成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对三人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 陈纪淮站起来,点点头。 警官继续说道:“另外补充告知你一下。三名嫌疑人在询问中供述,系通过一名外号叫'辉哥'的中间人接受雇佣。出资方他们指认的是……”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看向走廊另一侧:“就是那边做完笔录正在等着的两位男同学中的一位,姓颜。” 陈纪淮的视线随着警官的目光看过去。 “不过,”警官合上材料,“目前只有三名嫌疑人的单方面供述,尚需进一步核实。在证据未经查实之前,我们不会对被指认人采取强制措施。如果后续调查有需要,可能会再联系你做补充了解。” “我明白。谢谢警官。” 陈纪淮转过身的同时,走廊那头的门也打开了。 裴易臻走在前面。左侧颧骨高高肿起,嘴角贴着一小块止血棉,衬衫领口的扣子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左手虚虚护着右侧肋骨,步子不大,但撑得很稳。 颜振宇跟在后面半步。左眼眶淤青发紫,几乎只能眯成一条缝。运动外套肘部磨穿了一个洞,里面缠着一圈纱布,渗出浅浅的红。 两人走过走廊中段时,都看见了站在大厅里的陈纪淮。 陈纪淮沉默地看着他们。视线从裴易臻脸上的青肿,慢慢移到颜振宇缠着纱布的手肘,最后落回裴易臻的眼睛。她微微张了张嘴,手垂在身侧,指尖蜷了蜷又松开。 裴易臻的脚步顿住。 颜振宇见她这副模样,连忙往前迈了一步:“纪淮,那几个混混就是胡说八道的,等我回去请律师查清楚,一定给你个交代。” 陈纪淮往后退了半步。动作幅度很小,但抗拒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裴易臻伸手拉住颜振宇的胳膊。 颜振宇不悦地甩开:“干嘛啊裴哥,你好歹跟陈学妹解释一下!” 裴易臻看了他一眼,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等老童过来。” 颜振宇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但他和童书翰向来以裴易臻为首,于是皱了皱眉,跟着他一起坐到大厅里的银色金属联排椅上。 “淮淮!” 范依从入口方向跑进来,胳膊箍住她的肩膀,一脸紧张。 她是按照陈纪淮事先交代的,跟着陈家的司机先送走了虞清妍。 人送到了她才从司机口中得知陈纪淮这边出了事,一路催着往派出所赶。 她松开一点,低头扯起陈纪淮的手腕翻过来看。 “你受伤了?” “没有。”陈纪淮摇头,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真没有,就是一个指印,一会儿就消了。” 范依不听,凑近对着手腕呼呼吹了一阵,又把人搂回去。眼眶一红,话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穿得跟我一模一样,是不是就为了帮我挡?你以后不许这样了好不好?” “我有安保呀。”陈纪淮抬手,轻轻揉了揉范依的头发,“黛黛一直在旁边看着,不会有事的。” 而且陈聿也从头到尾跟着。 “以后不许了。”范依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瞪着她,“再有这种事你先跟我说,我自己能应付的。你不要替我。” “好。”陈纪淮弯了弯唇角,“下不为例。” 宋黛从大厅侧门走进来,步子很轻,在两人身后站定。 “小姐,回庄园吗?车在外面。” 陈纪淮轻轻拍了拍范依的手臂,示意她松开。 “淮淮,那我也要跟你走,我不放心你。”范依抹了一把眼睛。 “好呀,今晚咱睡一张床。” 陈纪淮说完,偏过头,最后朝走廊方向看了一眼。 裴易臻坐在金属椅上,正好也在看她。 视线只交错了不到一秒。陈纪淮收回目光,跟着宋黛往外走。 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下停着两辆车。前面一辆是宋黛安排的黑色别克,后面是一台迈巴赫62S,两名保镖分站车头两侧。 后车门打开,陈聿从车内下来,站在车旁,目光落在她走下台阶的步子上。 “小姐,聿少全程都跟着的。”宋黛低声说。 陈纪淮点点头:“嗯。你帮我送依依。” 范依拥抱了她一下,声音闷在她肩窝里:“淮淮,那我跟黛黛先走了。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宋黛侧身引路:“范小姐,这边请。” 陈纪淮看着范依上了前面那辆车,才转身走向迈巴赫。 陈聿在她靠近时拉开车门,掌心虚虚挡在车门框上沿。 陈纪淮弯腰钻进后座,他跟着上车,车门带上,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远了。 车子往前开了一小段距离。 陈纪淮抿抿唇,余光瞟向陈聿。 今天这事是她一意孤行,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不知道陈聿是不是会像哥哥陈纪安一样说教自己。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反正不管陈聿说什么,都是出于关心,她都愿意接受。 陈聿从中央扶手箱里取出一只便携冰袋,用掌心捂了几秒暖化表面温度。 然后侧过身,轻轻握住她的左手翻过来,将冰袋敷上去。 “疼吗?” “还好。”陈纪淮摇摇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我是疤痕体质,看着吓人,其实一点都不疼,过两天自己就消了。” 陈聿轻轻叹了口气。 把冰袋的位置调了又调,最后用另一只手从下方托稳,让她不必自己举着。 他垂着眼,呼吸轻轻地落在她指尖附近。 陈纪淮歪了歪头看他的侧脸。 “刚刚在派出所门口的时候,你气压挺低的。” 陈聿沉默。 陈纪淮好奇道:“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比如,你有点生气什么的。” “我现在情绪不太好。但我不确定这算不算生气。” 陈聿的拇指在冰袋边缘摩挲了一下,停住。 “而且……纪淮小姐,我没有立场生气。” “为什么没有?”陈纪淮反问。 陈聿抬眼。目光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虹膜边缘的纹路。他嘴唇微张,最终只是收回目光,将冰袋的位置往她手腕内侧压了压。什么都没说。 陈纪淮盯着他垂下的睫毛,想了想他的身份,虽然别老爸养在身边,却没有法律关系,非亲非故的,确实没有立场,她轻松笑道:“其实你劝过我不要以身犯险的呀,是我没听你的。” “但最终你说服了我。”陈聿说,“我不愿意你冒险,可我必须尊重你的选择。只是他碰到你的时候……”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 “你想下车揍他们?”她问。 “想。”陈聿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 顿了一拍,又补充道,“但你说过,让安保执行就好。我听你的。” 陈纪淮嘿嘿笑起来,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反过来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所以我超级高兴的哇,你真好!没有打乱我的计划。我还是头一次干成这样的事呢!哎呀,想想就好玩!就跟拍短剧似的!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呢。” 陈聿垂下眼:“纪淮小姐,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会给你兜底。” 听到他这么正式的回复,陈纪淮忽然有些不自在。 她转头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 “陈聿哥,你真的很懂怎么尊重别人。唉……我哥就不一样。管天、管地、还管我染头发。一个日抛美瞳都不让我戴。” “纪淮小姐,你的头发和眼睛都很好看。” 陈纪淮愣了一拍,转头看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些开玩笑的痕迹,但他目光平稳,神色真诚。陈纪淮有些高兴,谁不爱听好话呢,尤其是被这么一个帅哥夸赞。她扭过身面朝他,盘起一条腿坐着。 “对了,我听爸爸说你很能打。他说当时家里安保五个一组上,都赢不了你?” “十个。” “什么?” “我现在可以打十个,叔叔说的战绩是吃……之前。” “好羡慕啊!”陈纪淮托着腮,真心实意地感叹,“我也想!” “以后,你可以的。” “得了吧。”陈纪淮摆摆手,“女生体能就那样,我能有黛黛一半的身手就谢天谢地了。” 车拐上庄园方向的主路。 陈聿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冰袋,伸手取下来检查。红印比刚才淡了一些。 “还要敷吗?” “不用了。”陈纪淮晃了晃手腕,“真的没感觉了。”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缩进椅背里。 陈聿将备用毛毯递给她。 “睡吧,你累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辆车里的气氛全然不同。 一辆黑色奔驰GLS在夜色中驶上二环高架。童书翰坐在副驾,裴易臻和颜振宇在后座。 车是童书翰的,司机隔着升起的隔音玻璃,什么都听不见。 颜振宇用冰矿泉水瓶贴着左眼,瓶身上的水珠滚落在运动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裴易臻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后仰。右手虚虚护着肋下,呼吸不敢太深。嘴角的止血棉已经换过一次了,现在又渗出一点暗红。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老颜。”裴易臻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因为扯动嘴角会疼。“你临时改目标了?” 颜振宇的矿泉水瓶往旁边一摔。“裴易臻,你什么意思?你该不回是觉得我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改主意,去钓你看上的人吧?” 裴易臻在他脸上认真看了几秒,然后笑起来。“开玩笑的,你紧张什么。” 颜振宇胸口起伏,又重新把矿泉水瓶按回眼眶上。 “别怪兄弟起疑心。”裴易臻侧过头看着车窗外流动的灯带,“毕竟拿下陈纪淮的利益才最大,不是么?” 前座的童书翰回过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我们小看陈纪淮了。” 颜振宇把瓶子从脸上拿开:“你在怀疑什么?” “你们好好回忆回忆。”童书翰转回去面朝前方,食指敲了两下中控台面,“陈纪淮的安保和警车是不是几乎同时出现的?” 裴易臻若有所思:“你是说……” 颜振宇不耐烦:“你俩又在打什么哑谜?” 童书翰:“你身边的安保是什么办事流程?” 颜振宇脱口而出:“当然是先解决老子面前的威胁,确认我没事,然后才是报警……”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断了一拍。 “艹!”颜振宇一巴掌拍在车门把手上。“我懂你的意思了。她的安保和警察是一块来的,也就意味着……” 裴易臻点了点头,替他把话说完:“安保和警察就在暗处守着,等咱们受够了教训,再出来抓人。” 颜振宇一拳砸在膝盖上:“卧槽,那你这么说,是陈纪淮提前安排好了一切,提前买通了那三个王八蛋?” 裴易臻摇头:“应该不是直接买通的这三个打手。” “辉哥反水了?”颜振宇眯着那只没肿的眼睛。 “你给钱的时候,”裴易臻问,“是直接给那三个人,还是给辉哥?” “当然是给辉哥,我跟那几个瘪三又不认识。” “那就对了。”裴易臻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这三个人敢临时改变目标,回去辉哥不扒他们一层皮?除非……” 颜振宇反应过来,拳头攥紧:“除非是刘辉平那个王八蛋授意的。草,两面三刀的东西。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他。” “收拾这些垃圾不用着急。”童书翰打断了他。他侧了半个身子,胳膊搭在椅背上,面对后座两人。“你们想过没有?警察的行动被安保牵制,也就意味着他们上头的人默许了。” 裴易臻垂着眼:“嗯。但这种事情是要担责的。我刚刚甚至想,要不就从这个方面入手。” 颜振宇立刻接话:“曝光他们不作为或者质疑公信力,拉上头那个人下马?” 童书翰摇了摇头:“可一旦这样,就等于得罪行政系统。” 裴易臻沉默了两秒:“嗯。” “正科级而已,”颜振宇眉头拧起来,“你裴少出马还会怕?” “打了小的,来老的。体系内的每颗钉子,都轻易动不得。”童书翰的声音沉了下去。“解决这个正科,除了能出口气,还能得到什么?真正让他默许这一切发生的,是陈纪淮,是她背后的陈家。”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颜振宇先扛不住了:“所以,这件事咱不但白费力气,还暴露了?” “是啊,暴露了。”裴易臻侧头看着窗外高架上流动的尾灯。“就是不知道暴露了多少。书翰,你说,他们知不知道云裳班和精英俱乐部?” 颜振宇的脸色变了:“不能吧。如果咱们的行动连累到家里……那我……那我……” “老颜。”童书翰安抚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咱俩都一样,就是为了那点继承权。所以,早作打算吧。把这件事毫无保留地告诉家里,不要影响大局。” 颜振宇不甘心地转向裴易臻:“裴哥,你是不是担心过头了?那小妞家里就一普通科技公司,就算能跟今心扯上关系,也不至于有那么大能量吧。我看她能找的关系,到厅级就打止了,你家不是还有部级的人脉在吗?怕什么啊?” 裴易臻没有回头。他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那张肿了半边的脸。 “老颜,狮子搏兔尚用全力,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些道理你作为继承人,从小就学,不用我再教一次吧。” 颜振宇张了张嘴:“我……” 童书翰见他还想挣扎,直接截断了他的话。 “老颜,你想想。如果陈纪淮真的只是'普通科技公司老板的女儿',她凭什么让一个正科级的民警冒着渎职风险配合她演戏?” “要么她能量比我们想的大得多,要么她背后站着比厅级更高的人。不管哪种,你觉得我们现在赌得起吗?” 车厢里沉默了会。 颜振宇把矿泉水瓶往杯架里一塞,摸出手机。 “我知道了。我这就跟家里说。” 第292章 本皇太女身后有智囊团 冠林庄园。 迈巴赫停在主栋别墅前的喷泉旁。 陈纪淮下车后往前看了两眼,没找到闺蜜的身影,转头问宋黛:“依依呢?” “范小姐先去客房了。”宋黛跟在她身后,“她说想先洗个澡。” 陈纪淮点点头,和陈聿一起走上台阶。 佣人迎出门,温声询问:“小姐,厨房备了鲜虾干贝砂锅粥,还有酸辣藕尖、清炒脆笋和几样小菜,现在送去餐厅吗?” 陈纪淮眼睛顿时亮了。 “有酸辣藕尖?快上快上,我正好饿了。谢谢你啊黛黛,太全能了!” 她伸手拉住宋黛,脸上哪还有刚从派出所回来的疲惫,恨不得现在就冲进餐厅。 宋黛被她拽得往前走了半步,却回头看了陈聿一眼。 “小姐,其实不是……” “范小姐呢?请她一起来用餐。”陈聿开口。 宋黛停了一下,转向陈聿:“聿少,您晚饭都没用,不跟小姐一块吃吗?” 陈聿摇头:“不了,纪淮小姐现在肯定有很多话想跟范小姐说。” 陈纪淮脚步一停。 “陈聿哥,你没吃晚饭?” “嗯,天气太热,饭点时没胃口。”陈聿看着她,“好了,纪淮小姐,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晚安。” 说完,陈聿便转身离开了。 陈纪淮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连廊转角,眉心微凝。 冠林庄园有恒温系统,外出办事车上也有空调。 他怎么会热到吃不下饭? “小姐,我们进去吧。” 陈纪淮不走,佣人们就都杵在主栋别墅的大门口,宋黛温声提醒。 “嗯,先吃东西。” 陈纪淮这才进了餐厅,让人上楼叫范依。 没过多久,鲜虾干贝砂锅粥被端上餐桌。 米粒已经熬开,粥面浮着细碎的葱花和姜丝,鲜香随着热气散开。旁边的酸辣藕尖切成小段,只点缀着少量红椒,清炒脆笋则装在一只白瓷碟里,分量都不多。 桌角另外放着一只竹蒸笼,盖子没有打开。 陈纪淮盛了半碗粥,抬头问:“黛黛,你要不要一起吃?还有,你刚刚想说什么?” “不了,谢谢小姐。”宋黛看了一眼陈聿离开的方向,“我刚才想说,宵夜不是我准备的。是聿少提前通知了厨房,菜单也是他亲自确认的。” 陈纪淮握着汤匙的手停了一下。 “他准备的?” “嗯。”宋黛微微点头,“那只竹蒸笼也是他提前吩咐的,说范小姐今晚应该会留下来。” 话音刚落,楼梯方向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范依穿着庄园准备的浅黄色家居服跑进餐厅。她头发还湿着,发尾在肩头洇出两小片深色水痕。 她本来直奔陈纪淮而来,经过桌角时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香。 范依脚步一刹,伸手掀开竹蒸笼。 “哇,艾米果!” 蒸笼里整整齐齐放着两排墨绿色的艾米果。 外皮柔软,里面包着春笋、腊肉和萝卜干,正是赣南常见的咸口做法。 “我好久没吃这个了!” 范依眼睛发亮,扭头扑向陈纪淮。 “淮淮,你真好!这个做起来可麻烦了,你家厨房肯定忙活了好久吧?”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我今晚会跟着你回来?啊啊啊,大小姐,你快把我掰弯了怎么办!” 陈纪淮被她抱得晃了两下,笑着解释:“不是我,是陈聿哥准备的。” “聿少?” 范依松开她,拿起一个艾米果咬了一口,舒服得眯起眼。 “这也太贴心了吧!” "上次在酒店我就想说了,一进门就是两套La Mer,尺寸分毫不差的真丝睡衣,还有热腾腾的干贝粥和椰子鸡汤。关键他还不邀功!" “简直完美,要是我有这样的男朋友,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陈纪淮夹菜的动作慢了一拍,低头喝了口粥。“吃你的吧,话这么多。” 范依咬着艾米果,眼珠转了一圈,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宋黛适时开口:“小姐,我还要整理今天的工作汇报。” “嗯嗯,你去忙吧。” 等宋黛离开,餐厅里只剩下两个女孩。 陈纪淮听着脚步声彻底远去,立刻放下汤匙,转身面向范依。 “依依,有没有觉得今天超爽来的呀!” 范依嘴里还含着半个艾米果,说话有些含糊。 “把心怀叵测的反派送进派出所,当然爽了!”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遗憾。 “可我被你保护得太好了,一秒钟的现场都没看到。等我赶到的时候,你笔录都快做完了。” 陈纪淮给范依夹了一筷子小炒黄牛肉。 “嘿嘿,这种好事当然不能便宜你。” 范依把碗往旁边一挪,拒绝被一筷子牛肉收买。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臭嘴,明明是怕我有危险。” 陈纪淮笑了两声,没再反驳。 “好啦,不开玩笑了。给你看个东西。” 她从书包里找出平板,解锁后点开从安全沙箱整理出的资料。 “那三个人看着人模狗样,可没一个是好东西。” 范依一开始还抱着吃瓜的心态。她手里捏着半个艾米果,拖着椅子往陈纪淮身边凑了凑。 资料最上方是裴易臻的照片。 照片下方,有一行经过交叉确认的身份信息。 裴易臻,二十二岁,裴氏控股董事长裴洪山的非婚生子。 十六岁才被正式接回裴家。裴家从未对外公开过他的真实出身。 范依啧了一声:“原来是私生子啊。我就说,沪圈太子爷怎么可能来岳城师大念书。” 陈纪淮的手指继续往下滑。 大约四年前,裴易臻还在沪市读高中。 那段时间,他刻意接近了沪市程家的独女程晚宁。 程家做医疗器械和康复设备,名下握着几个核心专利,还有两家准备上市的子公司。 “他利用程晚宁的信任,多次哄她从家里盗取商业资料。” 陈纪淮的指尖点在屏幕上一条红线标注的资金流向上。 “这些资料最终流入了一家境外咨询公司。那家公司的实际受益人,跟裴易臻的舅舅有资金往来。” 范依看着资料,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不到一年,程家就从沪市商圈消失了?” 她又往下看了一眼,声音突然断住。 “程晚宁……自杀了?” “出事那会他还是个高中生吧!?……” 陈纪淮:“嗯,也许他当时只是听长辈安排,但能做出这些事,绝对不无辜。” 范依盯着屏幕上女孩的照片,抿了抿唇,声音发紧。 “太坏了。” 陈纪淮拍拍范依肩膀,叹了口气,继续把资料往下滑。 种种迹象表明,程晚宁的死亡与裴易臻有密切关联。可当时的关键证据链在调查启动前已经断裂,最终,他没有受到刑事追究。但与程家交好的几个世家没有就此罢手。围绕资金去向、名誉侵权等争议提起的民事诉讼,至今没有全部终结。 在其中一宗案件里,法院对裴易臻采取了限制出境措施。他原本计划高中毕业后出国,后来既走不了,也无法继续留在沪市,才被裴家安排到岳城师大。 裴洪山确实看重他,却从未公开承诺过继承权。这一次的星港湾项目,就是裴易臻向裴家证明能力的机会。如果他能借星港湾进入今心供应链,裴洪山便会提前交给他一部分核心资产。 “所以他是拼了命要拿到继承权。”范依低声说。 “嗯。”陈纪淮退出这份档案,又调出另一张关系图。“还有这个。” 范依低头看去,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关系图的中心,竟然是她父亲范国平的机电工程公司! “所以,今晚停车场的事还只是第一步?” 范依指着屏幕。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我爸的公司?” “我家这种条件,也值得他们几个少爷绕这么大一圈?” 陈纪淮伸手捏住她的脸。 “世子之争嘛。” 范依的脸被捏得微微变形,却没像平时一样立刻拍开她的手。 范家的体量在他们眼中不算大。可范国平刚刚进入今心体系的合格供应商名录,手里又握着两个总金额八千多万的工程。 更重要的是,她是陈纪淮最亲近的朋友。这才是三人真正看中的价值。 范依气呼呼地咬了一口艾米果。 “这些人为了名利,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她抓住陈纪淮的胳膊。 “淮淮,你一定有办法教训他们的,对不对?” 陈纪淮收回手,有些心虚。 “有是有,不过最后可能还是要靠家里帮忙。” 范依咽下嘴里的东西。 “那不是很正常吗?咱们两个小身板,经得住他们这么折腾?” 陈纪淮用汤匙轻轻碰了碰碗沿。 “其实,今天的计划……没有完全成功。” “啊?” 范依奇怪。 “他们都被打成猪头了,三个混混也被拘留了,怎么还不算成功?” 陈纪淮叹了口气。 “视频只能证明那三个人动了手,证明不了是谁让他们去的。帽子叔叔说,嫌疑人的单方面指认不算,所以抓不了颜振宇他们。我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范依撇着嘴,抬手轻轻戳陈纪淮的胸口。 “你想简单的可不只是证据。你把自己的人身安全也想得太简单了。为什么要临时把目标换成你自己啊?” “哎呀,这个还真不是全为了保护你。”陈纪淮把她的手拉下来。“你听我说。之前陈聿哥教了我一个概念,叫囚徒困境。” 范依道:“这个我知道。就是说,两个一起犯了事的人被分开审讯。如果两个人都不招,各判一年。如果一个人卖了另一个,卖的那个无罪释放,被卖的判十年。但如果两个都招了,各判五年。” 陈纪淮点头:“他们三个合伙做局,最怕就是出事以后,每个人都只想保住自己。” 范依:“嗯,然后呢!” “原计划里,颜振宇的目标是你。拿下你,最多套住范叔叔的公司。可如果目标临时变成我呢?” 范依反应过来。“那就等于他也可以直接撬陈家的门。” “对。”陈纪淮打了个响指。“利益一下大了十倍不止。混混改变目标,裴易臻第一反应就会怀疑,颜振宇是不是背着他起了别的心思。” 范依:“有道理,他们的关系参杂了利益,不纯粹。相互怀疑是很正常的。” “你不知道,当时裴易臻整个人都懵了,还疯狂给那几个混混使眼色。”想到那个画面,陈纪淮没忍住,笑了起来。 范依也乐了。“所以你是想让他们狗咬狗?” 陈纪淮道。“裴易臻会怀疑颜振宇临时改目标。颜振宇为了自保,可能把辉哥和整套计划往外推。只要其中一个人先慌,他们的联盟就会裂开。” “可惜我没经验。”她用汤匙在碗里搅了两下。“证据不足,他们俩压根就没被隔离询问。” “那也很厉害了,淮淮。换成我,最多想到让混混反水,暴揍他们一顿。根本想不到后面的事。让我想想,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范依摸着下巴,认真想了会。“哦对,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 “就会生根发芽!” 两个女孩异口同声,说出后半句。 说完,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诶!”陈纪淮的心情重新美滋滋的。“照你这么说,我确实还不赖。” “今天这件事,除非裴易臻是忍者神龟,不然他心里一定会留下根刺。” “他要么怀疑颜振宇起了异心,要么觉得颜振宇办事不力。不管是哪一种,以后再处理跟我有关的事,他都不会完全信任颜振宇。” 范依一把抱住她。 “大小姐,我就说嘛,你是最厉害的!” “轻点轻点,粥要洒了。”陈纪淮护住桌上的碗,笑着把她推开一点。 “不过,刚刚做完笔录,在大厅里,颜振宇想跟我道歉,裴易臻的眼神有些不太对,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她夹了一筷子莴笋放进碗里。“这个男人有点难对付。” “怕什么,不还有SAG嘛!我好想见识见识呢!”范依两眼放光。“我好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战略分析小组。顶尖的财务专家、心理专家和风控专家一起开会,是不是跟电影里的秘密组织一样?” 陈彦武给兄妹俩配备的SAG,本来就是为了帮助他们处理超出个人经验范围的复杂局面。 陈纪淮原本还想继续陪裴易臻演下去。 她想看看这个人到底会用什么方式接近自己,也想借这次机会练一练识人和应对。 可范依不是她用来参加考试的道具。 范叔叔的公司,也不能被拿来当陪练场。 既然对方已经越过这条线,那就没必要再磨洋工了。 她拍了拍胸口。“没错,本皇太女身后可是有智囊团的!他们敢把主意打到你和范叔叔身上,我就没必要继续陪他们玩过家家。” “我就知道淮淮最爱我了!”范依呜呜呜抱着陈纪淮感动了好一会,又兴奋起来。“是我想的那种雷霆手段吗?天凉颜破!?” “起开,短剧迷。” 陈纪淮嘴上嫌弃,自己却没忍住笑。 “这件事还牵扯到我哥和嫂子,不能只从我这边动手。” “到时候看看他想怎么做吧。” 第293章 让他们猜不到彼此怎么走 同一时间,云岫馆会议室。 窗外冠林庄园的灯火铺开,玻璃上倒映着室内几人的身影。 长桌尽头空着主位,桌面上摆着四杯刚泡好的茶,热气淡淡。 沈均略有些拘谨地坐在椅子上。 “启明哥,陈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好不好打交道?” 卢启明正在看平板,听到这句话,抬眼瞥了他一下。 “等会儿开会,少说话,多听。” 沈均在心里叹了口气。 「得,问了等于没问呗这就属于是。」 可卢启明那副谨慎到近乎紧绷的样子,已经说明了答案。 陈聿从门外走进来。 他神色平静,没有刻意释放压力,也没有摆出掌权者的架势,却让沈均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卢启明立刻起身。“聿少,您回来了。这位是京城沈家的沈均。” 沈均站起来伸出手,礼数周到。“您好,Alexei殿下,久仰大名。” 陈聿和他握了一下,随即松开。“你好,沈少。叫我陈聿,或者阿聿,都可以。” 这话说得客气,沈均却不敢真的顺着往下叫。眼前这位是沃尔孔斯基家族现在实际掌权的人,手里握着欧洲那边的资源和渠道。别说沈家长辈,哪怕京城那些真正站在顶层的人,和他头回正式见面时也不会随便称呼一个“阿聿”。 “好的,聿少。”他最终还是换了个更稳妥的称呼。 陈聿没有再纠正,走到主位坐下。“等宋黛。” 沈均跟着坐回椅子,忍不住多看了陈聿几眼。 跟他同样是二十二岁,手里却握着家族、资产、渠道和一堆他根本看不懂的权限。 以前别人夸他牛,他还有点得意,现在一看,自己这点聪明,顶多算考试时多答对几道题。陈聿这种,早就是出题人了。 不行!不能只有他一个人被打击!回头得把顾珩、陆靖川那几个也拉过来见见世面,大家一起自卑,才叫兄弟情义! 两声敲门声响起。 “聿少。”宋黛推门而入。她换下了停车场行动时穿的深色外套,身上是一套利落的职业装,平板抱在怀里。 走到长桌边落座时,她的目光朝陈聿那边飘了一下,又极快地收回来。 沈均看在眼里。「这姐们怎么有点心虚的样子?」 “坐。”陈聿抬手示意宋黛落座,目光在三人身上掠过,“叔叔让你们临时向我汇报,知道该做什么吗?” 卢启明答得很快:“协助少爷和小姐补足盲区,防止遗漏。” 沈均和宋黛也点了点头。 “会议内容正常记录。”陈聿说,“写入工作日志,供纪安和纪淮小姐随时复盘。宋黛,从你开始。” 宋黛翻开平板。“小姐砸钱收买了刘辉平,也就是东区辉哥,但没有安排退路。辉哥和打手一旦翻供,或被律师操作改口,颜振宇就可以全身而退。” “她第一次独立做这样的局,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陈聿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和夸赞,但下一句语气却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宋黛,纪淮小姐安排闺蜜装的时候,跟你说过原因吗?” 宋黛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说过。小姐说,只有这样混混才有更好的理由,一口咬定认错人。” “纪淮小姐的判断没错,但是宋黛。”陈聿面无波澜,“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 沈均原本靠着椅背,这会儿不自觉坐正了些。陈聿说话并不凶,甚至连语速都没有变快,但这句话过后,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安静的会议室内,陈聿的声音继续回荡。 “闺蜜装的确能增加误认的合理性,但也可能暴露她提前知道计划这件事。” “这个风险,你提醒过她吗?” 宋黛低着头,视线只敢落在眼前的桌面上。“没……没有,我当时以为,只要保护好小姐就可以了。” “你以为?”陈聿抬眼。“你以为是为了她好,就可以替她跳过判断?” 宋黛的肩膀绷紧,低下头。“不能。” “你越界了,宋黛。”陈聿脸上并没有怒意,语气也仍旧温和平淡。 “你是她的助理,不是替她做决定的人。你的职责是提醒风险、补足方案、提供选择。” “决定权始终在纪淮小姐手里。她可以承担,也可以放弃,但她必须知道全部风险。” 宋黛低下头。“明白。” 陈聿:“写一份检讨,放进工作档案。” 宋黛:“是。” “这次就只扣绩效,你知道我的用人标准。”陈聿继续道,“如果不是纪淮小姐喜欢你、信任你,你现在就该递交辞呈。” 宋黛抬起头,绷紧的肩膀稍微松开。“谢谢聿少。” 她停了一下,还是问道:“聿少,您的意思是,裴易臻已经察觉了吗?” “有这个可能。”陈聿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裴易臻的资料,你们都看过。他十几岁时就知道利用别人的信任去接触程家的商业资料。这样的人未必能立刻看穿整套计划,但他不会放过不合理的细节。一个动作,一句不合时宜的话,甚至是一个目标被替换,都可能被他记住、拆解。” 宋黛的脸色沉了下来。“会对小姐不利吗?” 陈聿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那帮人,行政拘留十天,还是太轻了。” 他话题一转。“我记得刘辉平手上有命案,证据链应该还在。把已经掌握的材料整理清楚,依法移交给办案部门。” 宋黛问。“做到什么程度?” 陈聿抬眸看她。“你说呢?” 宋黛心里一凛。“我知道了。” 旁边的沈均没说话,心里却已经翻了好几层。 这是要让辉哥这帮人牢底坐穿的意思!而原因很简单,这帮人一开始就不该起对付陈小姐的心思。 “继续。”陈聿说。 宋黛翻到下一页。 “停车场计划虽然中断,但针对范家公司的商业控制计划仍在继续。” “大小姐已经掌握了完整计划,但暂时没有通知范国平,也没有从今心体系内部阻断星港湾的审核流程。” “这件事先做好预案,等纪淮小姐自己安排。”陈聿嗯了一声。“她今天累了,明天不要急着催她做决定。” 宋黛:“是。” 陈聿看向卢启明和沈均。“纪安那边,家族层面的预案准备到哪一步了?” 沈均开口:“陈少的意思是釜底抽薪。如果裴易臻只是外围试探,就清掉岳城裴氏和今心相关的合作资质。如果裴家参与得深,就整到裴家不能动弹为止。” 卢启明问:“聿少认为,他们下一步会把今晚的事告诉家里,调动家族资源反扑?” “我只是做最坏的打算。”陈聿微微摇头“纪安说整到他们不能动弹,这个他们,包含童家、颜家吗?” 沈均回忆了一下当时和陈纪安发消息的情景,摇头道:“当时陈少只让我查了岳城裴氏控股旗下有多少产业跟今心有交集,应该没有包含另外两家。” 陈聿眉头微蹙:“沪市的裴家主脉呢?” 沈均意识到自己漏掉了什么,抿了抿唇。“应该也没有。” 陈聿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这个皱眉的幅度很小,但沈均觉得自己像被人拿放大镜照了一遍。 卢启明立刻站起身。“抱歉,聿少。这部分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到位。我会补齐三家的股权、合作、融资和关联项目资料,再提醒少爷。” “坐。” 卢启明重新坐下后,沈均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老哥仗义。」 陈聿捏了捏眉心。“纪安和纪淮小姐的判断、取舍和最后的决定,都必须由他们自己完成。你们要做的是提醒、补充资料,指出他们漏掉的风险,但不能替他们写答案。” 三个人都认真听着。 陈聿:“一旦事情上升到家族之间的资源争夺,超出他们目前能够处理的范围,务必向海叔和我汇报。” 三人纷纷应道:“明白。” 沈均忽然想起自己过去争项目、抢资源、跟家里叔伯斗心眼的日子。沪市裴家主脉的级别,在陈家眼里竟然只配给陈少兄妹练手。他那些破事,跟小孩抢玩具有什么区别!? 沈均正色:“那从现在开始,我们面对的就是三个独立的家族决策体系?” “没错。”陈聿靠向椅背。“年轻人讲义气,可以一起进退。家主可不会讲这个。家主只看一件事,损失是否可控。” 卢启明问:“聿少,如果少爷问我,我应该怎么给他建议?” 沈均竖起耳朵。 陈聿端起茶,浅抿一口,放下。 "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你是他们三人其中一个人的父亲,今晚接到儿子电话,你最想知道什么?" 沈均脱口而出:"敌人掌握了多少情报。" 陈聿:"还有呢?" 卢启明接话:"会不会被盟友出卖。" “没错。”陈聿靠向椅背。“这是人性。遇到危机,先考虑自己。” 他的目光移向宋黛。“他们三家在星港湾里各自投入的资源类型,还记得吧?” 宋黛点头。“裴家出地和商业运营团队,颜家负责建设施工和游乐设备采购,童家负责品牌宣传和商户招商。” “所以三家的痛点完全不同。”陈聿说。“裴家最怕项目被冻结,颜家最怕资金链断裂,童家最灵活,签的是服务合约,说到底是品牌和客情,想撤的话止损最快。但灵活也意味着,他们在联盟里受到的牵制最少。一旦判断继续合作的风险大于收益,童家是最可能率先切割的。” 沈均下意识开口:“那我们就集中压力给童家?逼他们先跑?” “不急。”陈聿摇头。“逼出来的分裂,对方会有防备。最好的分裂,是他们自己选择的。” "但这只是推演。"他话锋一转。"我们现在不知道三位家主会做什么判断。" 沈均微愣。 陈聿看出了他的困惑。"打仗不是算命。我不需要猜到对方每一步怎么走,只需要做一件事,让他们猜不到彼此怎么走。" "怎么做?"卢启明的笔已经准备好了。 陈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三个儿子各自向家长汇报,他们的内容会一模一样吗?” “不会。”卢启明道。“裴易臻心思最深,他会尽量控制不利于自己的信息量,而且一定会把对颜振宇的怀疑说出来。” 沈均补充:“颜振宇性格浮躁,他大概率会把责任往中间人身上推,淡化自己判断失误的部分。” 宋黛思考了片刻:“童书翰最理性,但也最自负。可惜他没有参与现场,细节不会很完整。” 陈聿点头。 “没错,每个儿子汇报的侧重点不一样,而家主之间也不可能做到完全坦诚。” 沈均:“那岂不是什么都不用我们做?” 陈聿抬手。 “不,要施加压力,让三家都知道,今心注意到了星港湾。” 沈均的手在膝盖上停住。 脑子里什么东西“咔”一声扣上了。 三家各自向家长汇报。汇报的内容不一样,重点不一样,隐瞒的部分也不一样。在这种信息不对称的状态下,如果今心突然释放出一个信号,“我注意到你们了”,那三位家主会怎么想? 第一反应:是谁暴露了我们? 第二反应:另外两家是不是为了自保,已经把我卖了? 第三反应:我该不该先跑? 没有人能确认另外两家掌握了多少、泄露了多少、是否会为了讨好今心而选择私下找陈家或者范家道歉、求和。每一家都会在黑暗中独自猜测,独自恐惧,独自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而一旦开始独自选择,联盟就不存在了。 「这不就是囚徒困境!?」 沈均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陈聿。茶杯搁在手边,神情平静。 他什么都不用做。不用砸钱,不用出面,不用动用任何实际的力量。 只需要释放一个信息,一个确认“你已经被看见了”的信号,就够了。 剩下的,人性会替他完成。 沈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回椅背。 「来岳城,是我沈均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选择……」 第294章 想让她空着手下桌?晚了! 翌日上午。 岳城第一人民医院,外科住院部。 裴婉婉拎着一个水果篮和一盒燕窝,从电梯出来,沿走廊往VIP单间走。 护士站的小姑娘冲她点了下头。裴婉婉笑着回应,脚步不急不慢。 快到病房门口时,她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声音虽然小,但因为走廊很安静,最后几个字清楚飘出来。 “……好自为之。” 裴婉婉脚步一顿。 是裴海辰的声音。她那个被主脉除了名的小堂叔。 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神色淡漠的男子走出来。 他看见裴婉婉,目光只停了半秒,点了下头,径直走了。 裴婉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 「招呼都不打一声?搁谁面前摆谱呢!」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推门进去。 病房里,裴易臻半靠在床头。左边眉骨贴着两块止血贴,嘴角有淤青,右手缠着绷带,表情很不好看。 “易臻。”裴婉婉把东西放到床头柜上,语气关切,“我一早听说你住院了,赶紧过来。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裴易臻:“皮外伤。” 裴婉婉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扫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小叔说什么了?” “没什么。”裴易臻偏了下头,目光落在窗外,显然是不愿意开口。 裴婉婉:“也不知道二叔清高什么。当年老爷子的遗嘱一分钱没给他留,你爸好意分他股份,他嫌弃。现在倒跑到医院来教训晚辈。” “够了。”裴易臻打断她,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上一辈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下来:“刘辉平那边怎么说?” “甭提了。”裴婉婉皱起眉,“人都没见着。” 裴易臻眼皮一跳。“你说什么?” “今天早上被抓走了。” “什么罪名?” 裴婉婉瞟了眼门口,把声音又压低了半度。“命案。零几年的旧案子,他替人收账时把对方打死了。当时跑了没抓到,一直挂着。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翻出来了。” 裴易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了下去。“艹!你他妈怎么做的背调!?” 忽然被这么吼一嗓子,裴婉婉心里也来了火。 自从裴易臻来到岳城以后,她就尽心尽力的供着,就指望他能在裴洪山面前替自己说说好话,分多点家族资源。不然,她怎么可能伺候这个小三生的玩意! “易臻,这话可不能乱扣。”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人是颜振宇介绍的,他口口声声说颜老爷子对刘辉平有恩,绝对靠得住。我怎么没做背调?他的社会关系我扒了个底朝天,名下资产、债务纠纷、身边的女人全查了一遍。零几年的命案,公安都挂了十几年没结,你让我上哪儿知道去?” 裴易臻也知道自己这样吼只是在发泄情绪。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平静。 “算了,现在说这些没用。你帮我打听打听下他被关在哪儿,看能不能联系他翻供。” 裴婉婉看着裴易臻,面色露出些不可置信。 “易臻,你认真的?” 裴易臻:“什么意思?” “命案,懂吗?” 裴婉婉的语速放慢了,像是在给一个不会算账的人掰开了讲。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怎么保自己的命,哪还有心思管底下那三个混子打人的破事?你拿什么收买他?总不能是一条命吧?” 她往椅背上一靠,摊了下手。 “为了给颜振宇擦屁股,动用家里的关系去捞一个杀人犯?值吗?” “况且你自己之前不也分析过,这事有可能是颜振宇的苦肉计?” 裴易臻按住太阳穴。“你说的只是一种可能性。” 他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冲了,“还有一种可能,是陈纪淮真的收买了刘辉平,让他临时改了路线。” 裴婉婉撇了下嘴。“那更不可能。你忘了?颜老爷子对刘辉平有恩。” “是人就有弱点,没什么不可能的。”裴易臻说,“假如陈纪淮背后的人拿刘辉平命案的事去威胁他,他有没有可能反水?” 裴婉婉内心有点想笑。 都说裴易臻脑子好使,一步能算十步。现在看来,被打了一顿之后,连基本逻辑都乱了。 “那我只能说你把陈纪淮想得太神了。”她摊了下手,“再怎么说她也就是个刚认回来的富二代,一个读师范的女大学生,她有什么能力去翻一桩十几年前的命案?公安都挂了这么久没破,她能破?” 裴婉婉的语气开始不耐烦起来。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真有这个本事。打群架而已,顶多拘留十几天的事。她为了这么点芝麻大的破事,跑去威胁一个手上有人命的人?她就不怕别人惦记上她的小命?” 裴易臻沉默了一会儿。 裴婉婉的逻辑乍听起来无懈可击。一个正常人确实不会为了一起治安案件,去招惹一个有命案在身的亡命徒。 但裴婉婉不知道的是,金字塔顶端的人,根本不惧威胁。如果颜振宇没临时改计划,那说明陈纪淮有足够的资源让一个人背叛自己的恩人,她是今心核心的答案几乎可以确定无疑了。但这些事没有必要透露给裴婉婉。 他捏了捏眉心,“你说的有道理,是我分寸乱了。” 裴婉婉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清醒了。」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裴易臻的目光落在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打在他缠着绷带的右手上,一格一格的光影规规矩矩。 “放弃。” 裴婉婉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听清了。”裴易臻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针对陈纪安、陈纪淮的攻略,全部放弃。所有已经在推进的线,全部收回来。” 裴婉婉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表面上没动,但心里已经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你他妈说不干就不干了!?」 这几个月的投入在她脑子里刷刷过了一遍:给裴易臻安排情报渠道,从云裳班里挑最好的学员配合他行动,无数个饭局酒局维护关系。还有星港湾六个亿的贷款,她前前后后搭了多少人情进去?甚至她自己,都陪那个猪头行长睡了一觉! “呵,易臻啊。”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是在商量。 “你看我们都投入这么多了。而且这两兄妹,当哥哥的钓到了江浙首富的女儿,妹子勾搭上了京圈太子爷,这到手的肥肉可不能放弃啊!为了你的项目,我可是把学员里最优秀的温如柠都借给你了。还有……” 裴易臻被她说得脑壳疼,抬手打断了她。 “堂姐,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裴婉婉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走廊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 "……行。"她笑了一下,把语气放软,"你是做决定的人,我听你的。" --- 裴婉婉从病房出来,脸上的笑还挂着。 等电梯门关上,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笑没了。 她把水果篮和燕窝的购物小票从口袋里翻出来,看了一眼数字,烦躁地塞回去。 「不过一个私生子。真当自己是太子爷了。」 裴易臻算什么东西? 一个外室生的儿子,十八岁才进族谱。 要不是指望裴洪山能给她多拨点主脉资源,她何必跑来端茶送水? 以前还以为裴易臻有多厉害。 结果挨了一顿打,立刻就要全面撤退。 她的云裳班和精英俱乐部从第一期做到第七期,接触过那么多公子小姐,也啃下来过不少看似不可能的人脉。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还没真正动手,就被人命令收线。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裴婉婉踩着高跟鞋走出去,鞋跟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又脆又急。 行。 不让碰陈纪安和陈纪淮,她认。 范国平总可以吧!?他又不姓陈。 星港湾要通过今心体系的第二轮审核,需要一家已经进入供应商名录的联合履约单位。范国平的机电工程公司刚拿到资质,正好卡在这个位置上。 这条线一断,六个亿的贷款就会变成烫手山芋。项目过不了审核,利息却不会停,三家的互保协议也还摆在那里。 为了把贷款推进去,她陪着裴洪山身边那些中年男人吃了不知道多少顿饭。酒桌上的荤话她听了,伸过来的手她也忍了,最后还陪那个肥得像头猪的行长上了床。 这些账,谁给她算? 裴易臻可没资格让她把自己付出去的东西一笔勾销! 而且,他刚刚也没说不能碰范国平吧! 裴婉婉拿出手机,给助理发去一条消息。 【把范国平的资料单独整理出来。第七期里挑一个合他眼缘的,嘴严一点。】 消息显示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收回包里,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司机,去万象城。” 车子驶离医院。 裴婉婉靠在后座,看着窗外一排排退去的行道树,嘴角重新扬了起来。 裴易臻想缩回去,因为他有退路。 而她裴婉婉,为了这六个亿,连自己都押进去了。 现在想让她空着手下桌? 晚了! 第295章 她是不是就等着咱们开口? 翌日,中楠工大。 下课铃刚响,祁东叙还没来得及收拾书本,就被周围的同学堵在了座位上。 “祁哥,前几天段樱生日趴上到底怎么回事?” “群里传的那些都是真的?” “你别装没听见啊,听说京圈太子爷都来捧场了?” 七八个人围着桌子,问题一个接一个。祁东叙被吵得头疼,伸手扯住正准备从后门开溜的高宇。 “你留下,帮我控一下场。” 高宇低头看了看抓住自己袖子的手,又看了看周围兴致高涨的人群。 “凭什么你惹出来的热闹,我替你收尾?” 嘴上抱怨,他还是抬手挡住了继续往前挤的人:“别挤,一个个问。再挤下去,桌子都要翻了。”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祁东叙身上,陈纪安朝鲁奕航递了个眼色。 “撤。” 鲁奕航抱起书,两人从后门钻了出去,头也没回地往下一节课的教室走。 走出十几米,身后的喧闹声还没消失。 陈纪安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幸好老爹有先见之明,弄了个不大不小的鼎辰科创放在明面上。」 有钱,但不至于有钱到离谱。有人脉,也能用科技公司老板的身份解释清楚。 要是把陈家真正的底牌摆出来,他以后别说安安静静上课,恐怕教学楼都未必进得去。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陈纪安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陈纪淮发来的视频通话。 “你先进去,帮我占个位置。”他对鲁奕航说。 鲁奕航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没多问,只抬了抬手里的书:“老位置。老师要是点名,我就说你去厕所了。” “谢了。” 陈纪安停在走廊窗边,接通视频。 屏幕亮起,陈纪淮看到哥哥,先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陈纪安却没给她蒙混过关的机会。 “胆子肥了啊,敢拿自己当鱼饵。” 陈纪淮抬起手指,作势要去点挂断键:“你要是专门打电话批评我的,那这个电话我可挂了。” “爸妈都没说你,我哪敢?” “这还差不多。” 陈纪淮收回手,笑嘻嘻地换了个话题:“哥,听说你前天替祁哥出了口恶气,爽不爽?” 陈纪安挑眉:“连你都听说了?” “师大和工大才隔多远?这种八卦还不跟装了翅膀似的,转眼就飞过来了。” 她往镜头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对了,爸昨晚给了我三颗强身药丸,说是京城一位名医研制的。一共三颗,我一颗,你和小舅舅一人一颗。晚上你回华庭吗?我给你带过去。” “回。爸昨晚已经给我发过消息了,我晚上去找你。” 陈纪安顿了一下,又问:“安全沙箱里的日志看了吗?” “看了。” 提到这件事,陈纪淮脸上的得意少了一点。 “我还以为特意换上闺蜜装,能让混混认错人这件事更合理。没想到反而可能暴露我提前知道计划。”她托着下巴叹气,“我也太菜了。” 陈纪安立刻反驳:“谁说的?咱们要辩证地看待问题。裴易臻如果真看出你提前掌握了他的计划,短时间内就不敢再凑到你面前。他越摸不清你的底,越不敢轻举妄动。” 他看着屏幕里的妹妹,语气认真了些:“结果上看,这未必是坏事。不过下次再有拿自己当鱼饵的打算,提前跟我说一声。” 陈纪淮眼睛一亮。“所以我这一招虽然有瑕疵,但总体效果很好?” “可以这么理解。” “嘿嘿!”她眼睛一亮,抬手拍了下桌面。“我果然是天才!” 陈纪安被她逗笑了。 这时,预备铃从走廊尽头传来,已经有老师抱着教案朝这边走。 “上课了,晚上见。” “拜拜,记得来拿药。” 视频挂断。 岳城师范大学,女生宿舍。 陈纪淮踩着梯子爬下床,正准备问范依要不要去图书馆,斜对面的谢芝琳忽然提高了声音。 “颂雅,你今天的生日趴定在哪儿了?” 声音又响又直,像在照着提前准备好的台词念。 正在收拾化妆品的于颂雅动作一停。她没有回头,盯着手里的粉饼盒答道:“大学城南门的拾光派对馆。你要来吗?” 谢芝琳立刻接上:“当然要来。你订了多大的包厢啊?” 于颂雅:“哼,我定的可是最大的主题厅,几十个人都坐得下。” 谢芝琳:“哇哦!那是不是特别好玩?” 于颂雅转过身,继续说道:“里面可以唱歌,有桌游、台球和游戏机,外面的露台还能烧烤。我还订了蛋糕和饮料,反正位置很多。” 她说完,目光从陈纪淮和范依那边掠过,又很快收回去。 陈纪淮与范依对视一眼。 这两个人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台词一个比一个生硬。 整间寝室只有四个人,她们偏要用足以穿透两层楼的音量讨论。 目的实在太明显。 范依挪动椅子,凑到陈纪淮身边,小声问:“她是不是就等着咱们开口?” “看起来是。” 陈纪淮忍着笑,转过头问:“颂雅,我们俩能去吗?” “想去就跟着去呗!”于颂雅的脊背明显松了一点,把粉饼盒放进抽屉,补充道:“不过先说好,我请客的地方可不是星空海那种超高端场所,就是普通学生过生日。希望某人到时候别不习惯。” 范依点点头:“哦,那我们还是不去了吧。” 于颂雅忽的站起身,转头看向范依,懂了动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穿着拖鞋在地上跺了一脚,发出一声轻响。 谢芝琳连忙说道。 “去吧去吧,今晚还请了工大和岳大的帅哥,都是一个寝室的,你们俩要是不去,多没意思。” 范依托着腮,故意不接话。 陈纪淮起身走到于颂雅旁边,弯下腰,凑近她耳边问:“那我们去?” 于颂雅耳朵泛起一点红,侧身躲开。 “随你们。” 她低头翻着抽屉,声音依旧硬邦邦的。 “穿好看点,别丢咱们寝室的脸!” 第296章 她竟然把我给忘了 “于颂雅,你这个人,就是不会好好说话!”范依不高兴地瞪着于颂雅。 于颂雅正背对着她收拾化妆包,闻言把粉饼盒往抽屉里一放,轻哼道:“我怎么不会说话了!提醒你们还不对咯?” 谢芝林生怕又吵起来,赶紧对着陈纪淮投去一个拜托的眼神。 陈纪淮拉着范依的手:“好啦好啦,去图书馆自习不?” 范依转头看她,刚才还气鼓鼓的脸立刻缓和下来:“嗯嗯,去。” 出门前,范依冲着于颂雅吐了吐舌头,拉着陈纪淮出了宿舍。 门在身后合上,两人走到楼梯口,范依小声抱怨:“她怎么回事,说话老是夹枪带棒的,一点也不好听。晚上聚会她要是敢欺负你,看我不撕她。” 陈纪淮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笑得眉眼弯弯:“依依好爱我。” 范依:“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安啦安啦,今时不同往日,没人能欺负到我。”陈纪淮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可是有专业安保团队的人。” 范依这才满意:“嗯嗯。反正我晚上会盯着她。”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宿舍里,于颂雅还望着已经关上的门,半天没动。 谢芝琳把椅子转过来,面对着她叹了口气:“你干嘛呀?明明想跟人家和好,嘴上就是不肯服软。” 于颂雅收回视线:“我才不想。” “是是是,你一点也不想。”谢芝琳拖长语调,“上回是谁顶着大太阳,在岳城酥铺门口排了半个小时,买了两盒点心回来?” 于颂雅一噎:“我自己想吃,不行吗?” “哦?”谢芝琳笑眯眯地看着她,“那怎么一回来就全给她们了?” “说起这个,更气了!”于颂雅气道,“吃完点心也不知道主动来找我说话。从小到大,都是别人上赶着找我玩。” 谢芝琳明白了:“哟,原来是气这个呀。山不来就你,你可以去就山嘛。” “我去找她们?”于颂雅指了指自己,“那岂不是代表我认输了?” 谢芝琳哭笑不得:“都是室友,谁跟你分输赢?” 于颂雅抿着嘴不说话,低头把桌上的口红一支支收进化妆包,摆得整整齐齐。 谢芝琳盯了她几秒,忽然想起一些流言卦:“你一直跟纪淮不对付,该不会真是因为对她哥爱而不得吧?” “才不是。”于颂雅立刻反驳,“我哪有那么肤浅?” 谢芝琳:“那到底是为什么?你们俩好像从大一开学就这样了。” 于颂雅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撇着嘴背过身,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她,她竟然把我给忘了!” 谢芝琳双眼放光,瓜的味道! 她把椅子往前拖了拖:“来,说说,怎么回事?” 于颂雅看着她满脸八卦的样子,本来不想说。可这件事在心里憋了太久,如今话头已经漏出来,再咽回去反而更难受。 她拉开椅子坐下,先警告道:“这件事我告诉你,你不许跟别人讲。” 谢芝琳连忙点头:“我保证!” 「嘿嘿,保证视情况再决定告诉谁!」 于颂雅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犹豫片刻,还是说了起来。 “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在岳城少年宫上过一阵奥数课。” 谢芝琳有些意外:“你还学过奥数?” “你那是什么语气?我小时候成绩很好的!” “好好好,你接着说。” “那时候班里只剩一个插班名额,老师让几个孩子先来试课。陈纪安和陈纪淮也在。”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试课一共有四次,每周六上午一次。于颂雅第一次去的时候走错了教室,赶到时已经迟到了十分钟。 她那天穿了条新裙子,本来就不愿意来上什么奥数课,进门后被全班盯着,更不肯开口问哪里有位置。 最后,是一个穿浅粉色公主裙的小姑娘主动挪开椅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你坐这里呀。” 于颂雅坐了过去。 下课以后,她发现妈妈还没来接,便一个人站在走廊边等。那个小姑娘从书包里拿出一块草莓蛋糕,掰成两半,把草莓更多的那一半递给了她。 于颂雅当时还问:“你为什么把大的给我,还陪着我?” 小姑娘认真想了想:“因为我有哥哥,你没有人陪你呀。” “谁说我没人陪?”于颂雅当时就急了,“我在学校有很多朋友。” “哦。” 小姑娘一点都不跟她争,低头咬了一口蛋糕。 于颂雅憋了半天,又主动凑过去问她叫什么。 老师平时喊两个孩子小安、小淮。她只记住了小姑娘叫淮淮,连名字究竟是哪两个字都不知道。 之后几次试课,两个人一直坐在一起。 陈纪淮每次都会带些小零食,于颂雅嘴上说自己不稀罕,吃得却一点都不少。有一次陈纪淮买了一对草莓形状的橡皮,还分了一只给她。 最后一堂试课结束时,陈纪淮趴在桌上跟她约定:“等正式开课,我们还坐一起。下周我再给你带草莓蛋糕。” 于颂雅勉为其难地点了头,说自己可以给她留位置。 可等到正式开课那天,来的却只有陈纪安。 “我等了她整整一节课。”于颂雅说到这里,还是有些不高兴,“下课以后我才去问陈纪安,她为什么没来。” 谢芝琳追问:“为什么?” “说是他妹妹不喜欢数学了!” “原来是这样。”谢芝琳点了点头。 “我不该生气吗?”于颂雅问:“她答应过我下周见,还说要给我带草莓蛋糕。说不来就不来了,就没想过让她哥主动跟我说一声?” “那你可以让她哥帮忙带句话呀。” “凭什么要我主动?”于颂雅轻哼一声,“我都问过一次了,难道还要追着问她什么时候来?” 谢芝琳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果然,从小就是这个别扭脾气。 “后来呢?” “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直到岳城师范大学新生报到,周念和陈纪安一起出现在女生宿舍。 于颂雅盯着那对兄妹看了很久,才把眼前穿着白T恤、扎着马尾的女孩,和多年前那个穿公主裙、分给她半块草莓蛋糕的小姑娘对上号。 谢芝琳想起报到那天的事,恍然大悟:“所以你当时一直盯着他们兄妹俩看,不是在看她哥啊!” 于颂雅耳根一热:“看还是看了的,他哥长得又不丑。” 谢芝林捂嘴笑起来。 “诶诶诶,你别笑啊!”于颂雅连忙解释,“我那是对美好事物的纯粹欣赏,又不是见到一个长得帅的男生,就非得跟他怎么样。再说我跟他哥一块学了一整年,肯定先认出她哥!” 谢芝琳憋着笑点头:“有道理,我也盯着看了好一会呢。所以你后来总嘲笑纪淮不穿漂亮裙子,就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 “她小时候穿公主裙可漂亮了。”于颂雅理直气壮,“长大以后天天穿土掉渣的T恤,不丑吗?” “你到底是嫌她穿得土,还是气她没认出你?” 于颂雅卡了一下,避开了她的视线。 谢芝琳也没继续拆穿她,转而问道:“那范依招你惹你了?你为什么连范依也看不惯?” “她当然惹我了!”于颂雅说起这个就来气,“你还记不记得大一刚搬进寝室的时候?我买了条漂亮裙子,本来想送给陈纪淮。我怕她看见价格不肯收,还特意把标签扯了。陈纪淮不接受也就算了,范依凭什么搁那阴阳我!” 谢芝琳沉默几秒:“大小姐!拜托您要不要好好回忆一下,当时您老人家是怎么说的?” “我怎么说的?” “你把裙子往她床上一放,说……” 谢芝琳捏着鼻子,学起她当时的语气:“这是我不要的,便宜你了。” 于颂雅眨了眨眼:“那我是怕她不愿意接受,谁知道她根本不懂我的好心。” 谢芝琳看着她,欲言又止。 “真的太讨厌了!”于颂雅还在强调。 “所以你一直看她们不顺眼,就是因为这些?” “算是吧。”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想和好了?” “我才没想!” 谢芝琳指了指门口:“没想和好,你买点心给她们,还特意把生日地点说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于颂雅低头摆弄粉饼盒,嘴硬道:“她后来也没拿以前那些事踩我。我再揪着不放,不显得我特别小气吗?” 谢芝琳笑而不语。 于颂雅被她看得不自在,立刻补充:“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她现在那么有钱。谁不想巴结?我就是被资本压弯了腰。等我以后出息了,我一定要狠狠嘲笑回来。” “行。”谢芝琳起身去衣柜里挑晚上的衣服,“今晚先去给你过生日。你那些嘲笑大计,好歹等吹完蜡烛再说。” 晚上七点二十分,拾光派对馆最大的主题厅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人。 露台上的烧烤架刚点起来,孜然粉落进炭火,香味顺着半开的玻璃门直往里钻。几个男生围在台球桌旁打球,点歌台前有人握着话筒“喂喂喂”试音。彩灯慢吞吞扫过墙面,把正中间那排“HAPPY BIRTHDAY”的金色气球照得闪闪发亮。 长沙发中间,于颂雅穿着一条黑色丝绒方领裙,长发卷过,唇色比平时明艳不少。她身边空着两个位置。刚才有人想坐,被她用手包和礼物盒占住了。 “这里要放东西。” 短短五分钟,于颂雅已经往门口看了六次。 谢芝琳坐在旁边剥橘子,数到第七次时,终于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她。 “别看了。门口再好看,也不会突然长出一个陈纪淮。” “谁等她了?”于颂雅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端起桌上的气泡水。“我是在看还有多少人没来。” “哦。”谢芝琳拖长语调,“刚才赵学姐迟到半个小时,你连眼皮都没抬。现在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你快用眼神把门板钻穿了。”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恼羞成怒啦?” “谢、芝、琳。” 于颂雅咬着牙刚要反驳,主题厅的门被服务员从外面推开。走廊明亮的灯光落进来。陈纪淮和范依并肩走进了主题厅。 厅里原本乱七八糟的说话声,出现了极短暂的停顿。 陈纪淮穿着浅杏色针织上衣和雾蓝色短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只在耳边留了几缕碎发。没有夸张的首饰,妆也很淡,整个人清清爽爽。 但她那张脸摆在那里,越是简单,越显眼。 台球桌旁,一个男生正俯身瞄准。余光往门口一偏,球杆也跟着歪了。 “啪!” 白球擦过目标球,撞上库边。 旁边立刻有人起哄。“彭越,会不会打啊?” “手滑。”男生直起身,又朝门口看了一眼。 陈纪淮没注意到这些,笑着朝屋里挥了挥手。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颂雅,生日快乐呀!” 范依紧跟着开口:“寿星,我们没迟到吧?” “差两分钟。”于颂雅瞟了一眼墙上的钟。“勉强不算。” 她嘴上挑剔,原本绷得笔直的肩背却明显松了下来。放在身边占座的手包,也被她不动声色地拿开。 谢芝琳看看陈纪淮,又看看于颂雅,忽然说道:“颂雅,纪淮今天连口红都没涂。” 于颂雅下意识看过去。 陈纪淮嘴唇上确实只有一层淡淡的润唇膏。 谢芝琳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人家给你让妆呢。今天保证没人抢寿星风头。” “谁稀罕她让。”于颂雅轻哼一声,唇角却悄悄翘起了一点。“算她识相。今天的主人公本来就是我。” 陈纪淮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礼物袋递过去。 “我看你上周转过这盘眼影,正好柜姐说能从外地调货,就帮你拿了一盘。看看是不是这个色号。” 于颂雅接过袋子,动作微微一顿。 正是她上周在朋友圈转发过的那盘限量色。专柜缺货,她问了两个代购都没拿到。 她只是随手转发了一次。没想到陈纪淮居然记住了。 “还行吧。”于颂雅低头看了一眼,努力让语气显得平淡,“颜色没买错。” 第297章 算了,下次一定 谢芝琳立刻进行实时翻译。“她的意思是:我特别喜欢!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哇,呜呜人家感动死咯!” “谢芝琳!”于颂雅耳根一热,转头瞪她。 谢芝琳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满脸无辜。“我帮助室友克服语言表达障碍,有问题吗?” “谁有语言障碍了?” “你。嘴硬晚期,目前治愈率不高。” 眼看于颂雅要扑过去,陈纪淮忍着笑,轻轻拉了下她的袖子。“你喜欢就好。” 于颂雅安静一瞬,才小声补了一句。“谢谢。” 范依也把自己的礼物塞过去。“还有我的,保证独一无二。” 于颂雅狐疑地拆开包装。盒子里躺着一支金色迷你麦克风,底座还刻着一行字。 【岳城师大女生宿舍第一麦霸】 于颂雅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抬起头。“范依,你送礼物一定要这么欠骂?” “不喜欢还我。”范依伸手就要拿。 于颂雅反应极快,啪的一声盖上盒子,直接抱进怀里。“送出去的东西还想拿回去,你有没有礼貌?” “喜欢就直说。” “谁喜欢了?我是觉得定制的东西不好退,别浪费。” “行行行,您勤俭持家。” “范依!” 两个人见面不到五分钟,已经隐隐有了开战趋势。 陈纪淮赶紧一左一右拉住她们。 “今天寿星最大,不许吵架。走,先拍照。” 于颂雅轻哼一声,倒也没拒绝。 几个人站到气球墙前。谢芝琳举着手机指挥:“靠近一点。范依,你别踮脚了,再踮也没纪淮高。” “我这是为了显腿长。” “你再踮一下,后面的生日快乐就要被你脑袋挡完了。” “谢芝琳,你到底会不会拍?” “我会,是你不会长。” 快门声接连响起。 于颂雅本来还想保持寿星的端庄优雅,最后硬是被两人吵得笑出了声。 照片拍完,她嘴上挑剔,手指却很诚实地按下保存,又顺手设成了收藏。 拍完照不到十分钟,已经有三拨人过来找陈纪淮搭话。有人请她唱歌,有人递饮料,还有个高个子男生主动搬来一把椅子。 “你好,我叫彭越,工大校篮球队的。” 彭越是谢芝琳社团朋友带来的,于颂雅和他并不熟。陈纪淮礼貌地和他聊了几句。彭越拿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 “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工大和师大有联谊活动,我可以提前叫你。” 陈纪淮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带着笑。“不用啦,我不怎么参加学校联谊。” 彭越的手停在二维码页面上。“多个朋友而已。” “我平时不太加不熟的人。”陈纪淮再次拒绝,“不好意思呀。” “没事。”彭越把手机收回去,脸上仍旧带着笑,起身回了台球桌旁。 旁边两个男生立刻勾住他的肩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几个人一起朝陈纪淮这边看。 范依咬着吸管,翻了个白眼。 “这人怎么回事?淮淮,你都拒绝两次了,他不会还觉得自己有戏吧?” “可能是朋友起哄。”陈纪淮没太放在心上。“不理就好了。” “你就是对谁都太客气。” “今天是颂雅生日,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闹得大家都不高兴。” 坐在另一边玩纸牌的于颂雅听见了。 她捏着牌的手停了停,抬头看向台球桌,正好看见其中一个男生在彭越肩膀上推了一把,笑得挤眉弄眼。 “怕什么,再去一次呗。女生说不加,说不定就是想看你够不够坚持。” 于颂雅眉头一皱。 “颂雅,到你出牌了。”谢芝琳提醒。 “知道。”于颂雅随手扔出一张牌,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十分钟后,陈纪淮起身。“依依,陪我去趟洗手间。” “走。”范依立刻跟着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主题厅。 彭越看见她们离开,犹豫两秒,也从台球桌旁走开。刚才起哄的两个男生对视一眼,勾肩搭背地跟了出去。 于颂雅盯着三人的背影,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她在沙发上坐了十几秒,最后拉开手包,从里面摸出一支唇釉。 “我去补个妆。” 谢芝琳看了看她五分钟前刚补过的嘴唇,又看了看门口,强忍住笑。 “去吧。洗手间的镜子比较懂欣赏寿星。” 于颂雅假装没听见,踩着高跟鞋出了门。 洗手间外的走廊不算宽。 陈纪淮和范依刚洗完手出来,就看见彭越站在墙边。跟他一起来的两个男生靠在不远处,有说有笑,占了小半条走廊。 “陈同学。”彭越走上前。“刚才人太多,有些话不太方便说。” 范依一步挡在陈纪淮面前。“什么话必须追到女洗手间门口说?” 彭越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跟她认识一下。” “你们刚才不是已经认识了吗?”范依问,“姓名、专业、篮球队,连你最喜欢的球星是谁都说了,还差什么?” “差个联系方式。”穿灰色T恤的男生笑着接话。“越哥是真心想跟陈同学交朋友,你们没必要这么防着吧?” 陈纪淮轻轻按住范依的手臂,从她身后走出来。 她脸上的笑意还在,语气却带了冷意。“彭同学,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想加你的微信,也没有和你进一步认识的打算。” 彭越的神色有些僵。“我就是觉得挺有缘的。你连个了解我的机会都不给,怎么知道我们不合适?” “她为什么非得了解你?”范依皱起眉。“你是校园强制更新包?不安装还不让走了?” 不远处的自动售货机旁,一名穿便装的年轻女人已经放下手机,目光锁定了彭越三人。 陈纪淮朝她摇了摇头,示意暂时不用介入。现在只是纠缠,还没必要惊动安保。 棒球帽男生见彭越脸色难看,便替他打圆场:“美女,话别说得这么冲。彭越条件真不差,校篮球队的,家里也有自己的生意。想追他的女生不少。” 灰色T恤也跟着帮腔。“他都主动到这个份上了,再端着就没意思了。” 陈纪淮脸上的笑意淡了。“抱歉,我对他没感觉。” 彭越抿了抿唇。“我没想逼你。我只是第一眼看到你,就挺喜欢的。” “认识不到一个小时,就一见钟情了?”一道女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几人同时转过头。 于颂雅拿着一支唇釉走过来,径直站到了陈纪淮身边,把三个男生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拒绝两次还追到女洗手间门口,你们管这个叫真诚?” 彭越脸色一沉。“于颂雅,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今天是我的生日会,她是我请来的客人。”于颂雅向前半步,恰好挡住三人的视线。“人是我请来的,我就得让她高高兴兴地来,安安稳稳地回去。你们堵着她,当然跟我有关系。” 陈纪淮微微一怔。 灰色T恤替彭越不平。“又没人堵她。彭越就是想加个微信,至于把人说得跟流氓一样吗?” “条件好是简历,不是通行证。”于颂雅抱起手臂,“她拒绝以后,你还跟到女洗手间门口,这份简历就已经不好看了。” “刚才她明明跟彭越聊得挺开心,还一直笑。”棒球帽男生忍不住道,“现在又说没意思,不是在吊着人吗?” “她有礼貌,不代表她喜欢你。”于颂雅气笑了,“照你这逻辑,服务员每次笑着说欢迎光临,是不是都在催你准备彩礼?”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棒球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于颂雅却没有停。 “礼貌不是暧昧,拒绝也不是欲擒故纵。” “听不懂就回去补语文,别自己脑补完八十集偶像剧,还逼着别人按你们的剧本演。” 范依站在旁边,眼睛越来越亮。 以前她只知道于颂雅嘴欠。今天才知道,这张嘴对准敌人的时候,居然这么好用。 彭越的脸已经彻底挂不住了。他看了陈纪淮一眼,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行,是我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灰色T恤赶紧跟上去,棒球帽男生落在最后,在旁人的低笑声里压低了帽檐。三个人很快进了主题厅。 于颂雅一直盯着他们的背影,确认他们真的走了,才松开攥紧的手指。 范依先检查陈纪淮。“淮淮,他们没碰你吧?” “没有。”陈纪淮笑着拉住她,“你挡得那么快,他们哪有机会?” “那当然。谁敢欺负你,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呸呸呸,不许说这种话。” 陈纪淮拍了下她的胳膊,随后转头看向于颂雅。 于颂雅刚才舌战群儒时气势十足,现在却低头摆弄着那支唇釉。盖子明明没打开,她还在拧。 “你看我干嘛?”她问。 “你是特意出来找我们的?” “不是。”于颂雅立刻举起唇釉。“我出来补妆。” 范依盯着她的嘴看了两秒。“你口红一点都没掉。” “我乐意补两层,不行吗?” “行。你就算把嘴涂成承重墙,也没人拦你。” “依依!”陈纪淮赶紧拉住又要开战的两个人。她看向于颂雅,声音认真了一些。“刚才谢谢你。” “用不着。”于颂雅别开脸。“我只是不想有人在我的生日会上闹事,传出去多丢人。” 她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一点。“而且你都拒绝了,他们还缠着,本来就是他们没道理。” “嗯。”陈纪淮看着她,忽然弯起眼睛。“于颂雅,你其实人挺好的嘛。” 于颂雅的身体顿时一僵。她沉默几秒,盯着地砖小声道:“还有,以前我说话……是难听了点。” 陈纪淮怔住。 “我最多就是嘴欠。”于颂雅抬起下巴,语气又开始发硬。“但我嘴欠归嘴欠,不代表谁都能来欺负你。一码归一码,你别把我和他们算成一类。” 陈纪淮眨了眨眼。“这算是在跟我道歉吗?” “你想得美。”于颂雅立刻否认。“我只是提前撇清关系,免得你以后翻旧账的时候误伤好人。” 范依幽幽开口。“原来你也知道自己以前不是特别像好人啊。” “范依,你今晚是不是非得跟我打一架?” “寿星打人要赔双倍医药费哦。” “我差你那点钱?” “行了行了,回去切蛋糕。” 陈纪淮一手挽住一个,强行把两人往主题厅里带。 “今天谁再吵架,我就把你们俩的微信头像换成情侣款。” 范依:“这算什么惩罚?” 于颂雅:“凭什么她是左边的?” 范依转头看她。“你还挑上了?” 三个人一路吵吵闹闹地回了主题厅。 彭越几人没再凑过来,坐了不到二十分钟便提前离开。于颂雅看见了,连一句客套的挽留都没有。 等他们一走,她立刻拿起范依送的金色迷你麦克风,往点歌台上一拍。 “碍事的人走了,继续!” “今晚谁都不许装死。唱歌、喝饮料、吃烧烤,一个都不能少!” 她点开一首节奏极快的歌,抢先开嗓。 不得不说,岳城师大女生宿舍第一麦霸,确实名不虚传。 范依不服气,拿起另一个话筒加入战局。两个人从合唱唱成对决,又从对决唱成抢词。 谢芝琳坐在旁边录视频,笑得手机都跟着抖。 “你们两个谁也别说谁,没一句在调上。” “闭嘴!” 两道声音同时砸过来。 刚才走廊里的那点不愉快,很快被音乐和烧烤香气冲得干干净净。 九点多,服务员把蛋糕推了出来。 蛋糕最上层铺满新鲜草莓,正中间插着一个戴皇冠的小女孩糖偶。这是于颂雅亲自选的款式。 众人围成一圈,关灯,点蜡烛。于颂雅站在烛光中间,双手合十。 “寿星许愿!” “颂雅,记得许愿期末别挂科!” “你滚!” 于颂雅闭上眼睛。在周围乱七八糟的生日歌里,她又想起了岳城少年宫。想起浅粉色的公主裙,草莓形状的橡皮,还有那个把草莓更多的一半蛋糕递给她的小姑娘。 她睁开眼,一口气吹灭蜡烛。 灯光重新亮起。 不知道为什么,切蛋糕的工作最后落到了陈纪淮手里。 陈纪淮把最上面草莓最多的那块切下来,装进小盘子,递给于颂雅。 “寿星吃这块。” 于颂雅低头看着蛋糕。 雪白的奶油上,铺着四颗红彤彤的草莓。 和很多年前一样。 「问她。」 「问她还记不记得岳城少年宫。」 「记不记得奥数试课,记不记得草莓橡皮。」 「记不记得她答应过一个小女孩,下周还要见面。」 只要问出口,很多事也许就能解释清楚。 可对上陈纪淮清亮的眼睛,于颂雅的嘴又像被什么东西焊住了。 万一她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呢? 万一自己记了这么多年的事,对她来说,只是随手分出去的半块蛋糕呢? 沉默几秒,于颂雅重新抬起下巴。 “你小时候……” 陈纪淮等着她后面的话。 于颂雅心一横,硬生生拐了个弯。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招人烦?” 陈纪淮:“?” “我小时候明明人见人爱!” “呵,就你?” 于颂雅轻哼一声,低头用叉子挑起蛋糕上最大的一颗草莓,动作极快地把那颗草莓放进了陈纪淮的盘子里。 “太甜了,我不爱吃,给你吧。” 陈纪淮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草莓,又看了看于颂雅。 “这蛋糕不是你自己挑的吗?你不喜欢草莓?” “怎么?这你也要管?” “那你吃草莓蛋糕,不吃草莓?” “陈纪淮,本小姐给你这颗草莓是看得起你,不吃就还我。” “吃吃吃。” 陈纪淮立刻护住盘子,笑得眉眼弯弯。 陈彦武回来以前,她就像只随时准备炸刺的小刺猬。别人说一句难听话,她能在心里记上好几天。后来父亲回来,几十亿零花钱一起砸下来。这份底气让她慢慢松弛下来。现在回头看于颂雅那些别扭的小动作,好像也没以前那么讨厌了。 陈纪淮低头咬了一口草莓,抬起脸冲于颂雅笑。 “好吃!” “好吃你就自己吃呗,看我做什么?” 于颂雅别开脸。 这次还是没能问出口。 算了。 「下次一定。」 第298章 你最好祈祷,她还肯听 晚上,陈纪淮和范依回到江景华庭。 两人刚换好鞋,门外便响起敲门声。 陈纪淮过去开门,陈纪安正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盒冰镇果切。 一盒是夕张王甜瓜,一盒是宫崎太阳之子芒果。 “哥,我们刚进屋呢,你来得还挺快。嫂子呢?” “我也是刚下自习,她在家洗澡。” 范依从客厅探出头,笑着打了声招呼:“纪安哥。” 陈纪安换上拖鞋,把水果放到桌上:“生日会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遇到几个听不懂人话的男生。”范依拿叉子扎走一块芒果,指了指自己的房间,“你们聊,我先回房洗澡了。” 房门关上后,客厅安静下来。 陈纪淮走到沙发旁,从包里取出两个巴掌大的木盒,递给陈纪安。 “喏,爸让我带给你的,你跟小舅舅一人一颗。” 陈纪安打开其中一个盒子。 深色绒布中间,放着一颗龙眼核大小的药丸。药丸通体乌润,表面浮着极细的金色纹路。灯光落在上面,那些纹路像是在缓慢游动。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保健品。 陈纪安拿起一颗,对着灯看了看。 “爸跟你说过,这具体是什么吗?” “没有,只说是健体强身的。” 陈纪淮在他对面坐下,随手抱过一个靠枕。 “爸爸说,妈妈也吃了。” 陈纪安捏着药丸的手停了一下。 母亲最近的变化,他一直看在眼里。 她本来保养得就好,可最近这段时间,脸上的细纹越来越淡,皮肤状态也一天比一天好。偶尔站在妹妹陈纪淮身边,说两人是姐妹恐怕都有人信。 原先他只当是母亲心情好了,又有专业团队照顾。 现在看来,未必这么简单。 「难道和这种药有关?」 陈纪安把药丸放回盒中,抬头问道:“爸还说过哪些人吃了吗?” “说了,我特意问过。” 陈纪淮掰着手指道:“海叔吃过,悠悠也吃过,还有阿善哥哥。” 提到后面两个名字,她坐直了一些。 “哥,你到底什么时候见他们?咱们认亲回来都两个月了。爸收养的几个孩子,我们一直不见,也不太合适吧?” “他们也有自己的学业和事情,总不能为了见面,专程把人全叫回来。”陈纪安合上木盒。“等国庆放假吧。到时候咱们去京市玩几天,顺便把该见的人都见了。” “国庆去京市?”陈纪淮立刻摇头。“到时候到处都是人,人挤人有什么好玩的?而且现在才买票,估计都买不到了。” 陈纪安看了她一眼。“咱们有私人飞机。” 陈纪淮张了张嘴。她低头捏了两下靠枕,过了几秒才轻咳一声。“哦,忘了。” “这也能忘?” “我以前出远门都抢高铁票,突然让我考虑航线,不得适应一下吗?” 陈纪安忍不住笑了。“行,是需要适应。航线和住处都不用你操心,到时候人过去就行。” “那可以。”陈纪淮立即改变主意:“只要不用在景点排两小时的队,我还是很喜欢出门玩的。” 兄妹俩又聊了几句,陈纪安才把话题转回学校里的事。 “裴易臻和颜振宇那几个人,我打算正式处理了。你有什么想法?” 陈纪淮并不意外。停车场那场戏也让她确认了一件事。裴易臻比她预想中更难对付。 “我没什么想法。”陈纪淮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松。“背靠老爸这棵大树,教训他们还不是信手拈来。” “你不是号称重度颜控吗?”陈纪安故意问:“裴易臻可是你们学校的校草,他长那么帅,你就一点都不动心?” “他?”陈纪淮嫌弃地撇了下嘴。“名不副实,连你这棵院草都比不过。” “眼光不错。” “你脸皮也不错。” 陈纪安拿出手机,点开卢启明的微信。“既然你没有别的意见,那我就动手了。” 陈纪淮点头。“动吧。动静大点,别让人家以为我们好欺负。” 陈纪安笑了笑,低头发出三个字。 【开始吧。】 同一时间,颜家的紧急会议刚刚结束。 书房墙上的视频会议页面已经熄灭。颜锐洲坐在书桌后,摘下眼镜,用指腹按了按眉心。 他没有说话。 颜振宇坐在书桌对面,掌心全是汗。 他在书房外等了整整两个小时。期间,裴易臻给他发来过消息,问颜家准备怎么办。他没敢回复,只想着等会议结束,先从父亲嘴里探探口风。 反正大不了最坏也就是挨一顿骂,停几张卡,再赔陈纪淮一笔钱。 停车场的事说到底没闹出重伤,那三个混混也只是治安拘留。就算陈家背后有今心,也不至于因为几个年轻人的冲突,真跟颜家撕破脸。 「顶多装孙子几天。」 颜振宇用这句话安慰了自己两个小时。 可父亲越是不说话,他心里越没底。 “爸。” 颜振宇清了清发干的喉咙。 “家里的会议怎么说?陈家那边到底想要什么?” 颜锐洲把眼镜放到桌上,抬眼看他。 “从今晚开始,你名下能动的钱全部冻结。你在家里公司挂的几个职务,明天上午撤掉。星港湾的事,从现在起不许再插手。” 颜振宇愣了两秒。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颜锐洲没有重复,只端起手边已经凉透的茶。杯沿碰到嘴唇,他又把茶放了回去。 颜振宇盯着父亲,错愕很快变成恼火。 “冻结我的钱?还要撤我的职务?凭什么?” “凭你拿颜家的钱雇人,在停车场对付陈纪淮和范依。” “我没让他们真动手!” 颜振宇的声音压不住了。 “我只让他们吓唬范依一下。我交代得清清楚楚,绝对不能伤人。后来是他们自己认错了目标,跟我原本的安排根本不一样!” 颜锐洲冷笑:“你要不要把这番话去派出所再说一遍?看看警察会不会夸你考虑周全?” “可我也被打了!” 颜振宇扯到眼眶附近的伤,疼得嘴角抽了一下。他抬手指着自己还没消肿的左眼。 “那三个王八蛋把我按在地上踹。陈纪淮从头到尾都知道,她就在旁边看着!现在你们不替我出气,反倒回来收拾我?”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 人是三个人一起商量着找的,路线是裴易臻确认的,童书翰也从头到尾知情。最后被打得最惨的是他,家里第一个切掉的还是他。 凭什么? 颜锐洲看着儿子,胸口缓慢起伏了一下。 “到了现在,你还觉得问题只是停车场里挨了一顿打?” “难道不是吗?”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人!” 颜锐洲一掌拍在桌面上。 茶杯跟着震了一下,杯中冷茶溅出几滴。 颜振宇到了嘴边的话被这一声压了回去。他从没见过父亲这样失态,一时忘了继续争辩。 颜锐洲拉开抽屉,从最底下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里面的照片,拍在他面前。 “自己看。” 照片已经有些年头,边角泛黄,右下方还留着一道折痕。 背景是一处老式礼堂。几十个人分成三排站在台阶上,大多上了年纪。前排几张脸,颜振宇在新闻纪录片和家里收藏的军史资料中见过。 其中两位,曾经身居军方高位。 可他们都没有站在最中间。 照片正中央,是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没有军衔,也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标志。可身边几位老人站位时,都隐隐朝他靠近。有人扶着他的手臂,有人侧头和他说话。 那张脸,颜振宇认识。 陈彦武。 他拿起照片,又凑近看了一遍,喉结滚动。 “不可能。” 颜振宇第一反应是找合成痕迹。 照片纸张老旧,人物边缘自然,光线方向也没有问题。可他仍不愿意相信。 “这是假的吧?找人做的?” 颜锐洲盯着他:“你觉得我开了两个小时的家族会议,就是为了拿一张假照片吓你?” “可他不是一个商人吗?” 颜振宇抬起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鼎辰科创、今心,还有陈家那些公司,不都是商业上的东西?他怎么会跟这些人站在一起?” “他不是军方的人。” 颜锐洲只说了一句。 “但军方欠他的,比你想象中大得多。” 颜振宇握着照片的手紧了紧。 这句话没有说透,反而比说透更让人不安。 他又低头看向照片。陈彦武站在正中间,神色从容。两侧那些曾经出现在新闻中的老人,没有一个把他当普通商人对待。 颜振宇脑中掠过停车场里的画面。 陈纪淮站在立柱旁,看着他和裴易臻被三个人按在地上打。警察和安保都在附近,却一直等到最后才出现。 当时他只觉得陈家有地方上的关系。 现在再回想,那些恰到好处的安排,忽然有了另一种解释。 “爸,这张照片你从哪儿拿到的?” “你爷爷的旧相册。” 颜锐洲靠回椅背,声音仍旧发沉。 “你爷爷年轻时参加过南疆作战。十几年前,一批老战友办纪念会,几位军方领导出席。陈彦武是其中几人的救命恩人,也被特意请了过去。” “你爷爷跟他没有交情,只在合影时站在后排。照片拿回来以后,就压在旧相册最底下。要不是这次查陈家,我把家里的旧东西全翻了一遍,也认不出照片上的人是他。” 颜振宇往照片后排看去,终于在边角找到了年轻一些的颜老爷子。 颜锐洲继续道:“我又通过你爷爷的老关系确认过。能问到的只有这么多,再往下没人肯说。” 书房里安静了十几秒。 颜振宇的怒气没有完全消失,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再也顶不到喉咙口。 他想到了裴易臻。 “那裴哥和童书翰……” “住嘴!” 颜锐洲的声音重新严厉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着他们?颜家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还想替别人操心?” “可这件事是我们三个一起做的。” 颜振宇仍不甘心。 “三家一起应对,总比颜家单独低头强吧?而且咱们能查到的东西,裴家不可能查不到。我跟他们通个气,让他们别再往前撞,不行吗?” “不行。” 颜锐洲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这种人的关系,是你想查就能查到的?这张照片能落到颜家手里,是因为你爷爷参加过那场纪念会。裴家没有这层渊源,童家也没有。” “这是颜家独有的线索。” 颜锐洲指了指照片。 “你要是把消息透给裴易臻,他第一件事就是问你从哪儿知道的。以他的性格,一定会顺着这条线往下挖,甚至拿出去当筹码。” “一旦有人追查来源,认为颜家在刺探军方的人情关系,我们面对的就不再是商业纠纷。” 颜振宇脸上的血色淡了些。 “有这么严重吗?” “你想试试?” 颜锐洲看着他。 “颜家现在只是教子无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你把这张照片透露出去,颜家就可能从犯错的一方,变成需要被防备的一方。两者是什么区别,还用我教你?” 颜振宇没说话。 他听懂了。 停车场的事还能道歉,能赔偿,能把责任推给他这个不懂事的年轻人。一旦有人认为颜家在有意调查某些不能公开的关系网,那就不是低头认错能够解决的问题。 可让他什么都不说,他又觉得不公平。 三个人一起定的计划,凭什么现在只有他被撤职、被停卡,还得瞒着另外两个人? 裴易臻和童书翰现在说不定还在家里商量怎么反击。只有他被父亲按在书房里,连星港湾都不许再碰。 「他们要是知道,会不会也告诉我?」 这个念头刚出现,颜振宇自己都没能立刻给出答案。 颜锐洲看着儿子脸上的挣扎,语气冷了下来。 “我只有你一个儿子。” “以后颜家的钱、公司和人脉,本来都会交到你手里。你要是觉得那两个朋友比颜家更重要,大可以把消息嚷出去。” “等颜家被你败光了,你再去问问裴易臻和童书翰,愿不愿意分一份家产给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颜振宇最后一点义气。 他可以为了兄弟吃顿亏,也可以一起扛事。可如果代价是整个颜家,是他将来能够继承的全部东西,他不敢赌。 更何况,裴易臻本来就怀疑过,是不是他临时改了停车场的目标。 童书翰嘴上说得再理性,真正需要切割的时候,也未必会保他。 颜振宇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旧照片。 「抱歉了裴哥,我不能拿全家冒险。」 这个理由很充分。 可他心里清楚,从他决定隐瞒照片开始,所谓的三人同盟已经没了。 不开口,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我知道了。” 他说得很低。 颜锐洲脸上的怒意稍稍淡了一些,把另一份资料推到桌边。 资料上分别写着裴家和童家的名字。 裴洪山当初入股星港湾时,有一笔资金的来路经不起细查。童家负责的二期规划里,也报过几组有问题的数据。 这些事三家都心知肚明,以前谁也不会主动挑破。 “爸,你把这些翻出来做什么?” “防着他们卖我们。” 颜锐洲靠在椅背上。 “停车场的人是你找的。真要推出一个人承担责任,裴家和童家第一个想到的都会是你。” 颜振宇下意识反驳:“裴哥他们不是那种人。”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颜锐洲没有嘲笑他,只道:“你可以信朋友,但我不能拿整个颜家陪你信。” “这两天,你跟他们正常联系。不要让他们知道颜家查到了什么,也别让他们提前做准备。” “你要对付他们?” “我要准备退路。” 颜锐洲点了点桌上的资料。 “家里会用两天时间算清楚颜家在星港湾的投入。能保住项目份额最好,保不住就退出。至于这些东西,只要他们不先卖颜家,就会一直留在抽屉里。” 颜振宇终于明白父亲的打算。 稳住裴家和童家,不是为了继续共同进退,而是为了让颜家比他们更早找到退路。 陈家甚至还没有正式找上门,三家的父辈就已经开始计算该牺牲谁。 “那陈家那边怎么办?” 颜振宇的声音发哑。 “我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去见陈纪淮的父亲。” 颜锐洲停了一下。 “我会争取让颜家保留项目份额。争取不到,就尽快退出。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星港湾,是不能让你惹出来的事继续往颜家身上烧。” “这不就是求饶吗?” “对。”颜锐洲没有给他留任何自欺欺人的余地。“就是求饶。” 颜振宇坐在椅子里,半天没有动。 他昨天还觉得,自己靠星港湾在家族里站稳脚跟只是时间问题。项目一旦落地,他就能拿到更多股份,家里那些叔伯也得承认他的能力。 现在,银行卡被冻结,公司职务被撤,星港湾不许插手。 他辛苦经营出来的继承人履历,一夜之间被清空。 更可笑的是,他对颜家或许还剩下一点用处。 “如果陈家不愿意见你呢?” “那就继续找机会。” “如果他们一定要追究我呢?” 颜锐洲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跟陈纪淮有过直接接触。陈家如果肯给颜家一个道歉的台阶,需要你本人出面。” 颜振宇的手指收紧。 “让我去给她低头?” 他想起派出所大厅里,陈纪淮看向他们时微微后退的那半步。又想起停车场里,自己被按在地上,她却站在旁边装害怕。现在还要让他亲自登门道歉? “你不愿意?”颜锐洲问。 颜振宇咬了咬牙,最终没敢说不。“我去。” 颜锐洲沉默片刻:“你现在最好祈祷,她还肯听。” 书房再次安静下来。 颜锐洲抬了抬下巴。“把手机拿出来。” 颜振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 裴易臻的消息还停在通知栏里,是他进入书房前收到的。 【你家里怎么说?】 短短六个字,颜振宇看了很久。 他明明只要多打十几个字,就能提醒裴易臻,陈家背后存在不能轻易触碰的关系。 可父亲刚才的每一句话,都压在他的手指上。 “怎么回?”他问。 “告诉他,被我狠狠骂了一顿,卡也停了。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颜振宇点进对话框,慢慢打字。 【被我爸骂惨了,卡也停了。家里还没说接下来怎么办。】 发送之前,他停了两秒。 照片中的陈彦武、星港湾、裴易臻和颜家所有资产,在脑中乱成一团。 最后,他按下发送。 消息顺利跳了出去。 那一刻,颜振宇胸口像是空了一块。 他知道自己选择了谁。 颜锐洲看见消息发送成功,神色缓和少许。“兄弟姐妹里,你不算最聪明,但你有一个优点,还算听话。” 他抬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书房侧面那扇一直关着的小门从里面打开。两名颜家的安保人员走出来。其中一人手里拿着平板,将屏幕转向颜振宇。 颜振宇先看见了四个监控画面。 书架上方、吊灯边缘、书桌侧后方、装饰柜内,各有一个隐蔽机位。画面从不同角度覆盖了整间书房。 其中一个镜头正对着他刚才坐的位置。 另一个镜头从后上方俯拍,能清楚看见他手机上的每一个字。 平板右侧,是网络隔离系统。 【书房移动信号屏蔽:已激活】 下面还有一行操作记录。 【临时放行:十二秒】 【当前状态:已激活】 颜振宇盯着屏幕,脑中嗡的一声。 裴易臻的消息是在他进入书房前收到的。 从他进门开始,整间书房的网络就已经断了。刚才父亲让他回复时,安保只临时放开了十二秒,让那条经过确认的消息发出去。 如果他在谈话中偷偷通知裴易臻,消息根本发不出去。 如果他背着父亲编辑内容,也会被身后的高清镜头完整拍下。 他不但救不了裴家和童家,还会彻底失去父亲的信任。 颜锐洲看着儿子逐渐失去血色的脸。“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颜振宇握着手机,指尖一片冰凉。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冻结银行卡、撤销职务、赶出星港湾,都不是今晚最可怕的事。 最可怕的是,父亲把颜家最大的秘密摆到他面前,却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他。 从他踏进书房的那一刻起,整场谈话就是一场考试。 第299章 他就算想停,也由不得他了 陈纪安的家就在陈纪淮对门。 兄妹俩分开后,他转身推开自己家的房门。 彭灵菲刚洗完澡从卧室出来,浴袍只系了一道,领口往下滑了半寸。头发没完全吹干,湿漉漉地贴着脖颈和耳后,衬得整张脸比平时小了一圈。刚蒸过热水的皮肤泛着一层薄粉,鼻尖上挂着一颗没擦到的水珠,鼻梁的线条在暖光底下干净得像拿笔尖勾过。睫毛黏在一起,眼尾微微上翘,不说话的时候也带着三分笑意。 她手里拧着一条毛巾,走过来时锁骨随着呼吸浅浅起伏。 目光落到陈纪安手上,她笑着问。 陈纪安多看了两秒,视线还没收回来,就被她盯上了。 “亲爱的,这是什么呀?” “我爸给的药丸,说是强身健体。”陈纪安把一个木盒放到茶几上,打开给她看。 “强身健体!?”彭灵菲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哇,那你赶紧吃。” 陈纪安抬头看她:“我还不够强?” “强强强,你最强。”彭灵菲往手指上缠了一下毛巾扔到沙发上,转身就往卧室走,脚步变成了小跑。 “快吃,等着啊,我去换一套小衣服。” 话音没落,人已经哼着歌进了衣帽间。 陈纪安把那颗药丸拈起来,送进嘴里。入口无味,触到舌根的瞬间就化开了。一道极淡的热意从喉间往下沉,像是一滴温热的水落进深潭,泛起几圈涟漪,随即归于平静。 他等了几秒,又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指。没有明显变化。 「估计要慢慢吸收。」 他起身倒了杯水,刚喝了一口,彭灵菲从卧室出来了。 吊带睡裙,带子只有小指宽,挂在肩头不太稳当。面料超薄,灯光从她背后透过来,腰侧和胯骨的轮廓隔着一层纱若隐若现。她走到玄关的全身镜前转了个身,裙摆贴上大腿又飘开。 “老公,你觉得咱家装一根钢管怎么样?” 陈纪安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他按住嘴唇咽了下去:“宝宝,你说啥?” 彭灵菲噔噔噔跑到玄关鞋柜旁,从包里翻出一张折了两道的传单,展开拍到他面前。 传单上印着一张女教练在竞赛钢管上倒挂的照片,标题写着“竞技钢管舞·零基础集训班”。 “这个,我想学。” “好好的学这个干嘛?”陈纪安接过传单,眉头微皱。“你可是江浙首富的千金。学这个,要是被圈子里的人知道了怎么办?” 彭灵菲撇撇嘴,一把抢回传单。“哥哥你这就是偏见。” 她拉着他坐到沙发上,腿往他膝盖上一搭,胳膊挂住他脖子,声音兴奋。 “你知道钢管舞现在都快进奥运了吗?国际体操联合会认了的,正在推申奥。你别不信,网上有数据的,一节课消耗的热量比跑步一小时还高。而且人家是真的练力量的,三角肌、背阔肌、核心深层全用上,不比那些健身房里举铁的差。” 陈纪安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不信是吧?”彭灵菲掏出手机塞到他眼前,屏幕上是一篇运动科学期刊的科普文章,配着一组肌肉激活热力图。“你自己看,数据是这么写的,别冤枉我。不信你上体育课的时候问问你们老师。” 陈纪安接过手机,认真读了半分钟。 数据确实是真的。 “你真要学?” “学啊。”彭灵菲收回手机,笑盈盈地看着他。“怎么,不放心我被别人看到?放心吧,我找的是私教一对一的课,上课地点在私人工作室,不对外开放。” 陈纪安沉默了两秒。脑子里浮现出彭灵菲靠着钢管扭来扭去的样子,耳根有点热。 “好……好吧。” “老公!”彭灵菲立刻凑过来搂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贴上来。“那你吃了药了?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陈纪安摸了摸自己的脉搏。“估计是夸大药效了吧,我这个年纪,身体机能本来就是巅峰。” “是呀,哥哥经常带我到巅峰”彭灵菲拖长了尾音。 陈纪安:“……” “哥哥,你这个药,到底是补哪方面的强身健体啊?” 看女友一脸坏笑的样子,陈纪安选择不接这个话。 “钢管舞的事,答应了对吧?”彭灵菲歪头。 陈纪安打开手机,给她转了五万二。毕竟这是为自己谋福利,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嗯,你去吧。” 彭灵菲捂着嘴笑出声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五万二可太少了,哥哥,咱们谈笔大的。” 陈纪安转头看她。 彭灵菲眨眨眼,冲他慢慢笑开,“几个亿那种……” 陈纪安:“……” …… 同一时间,童家。 童书翰坐在父亲童文韬的书房里。 平板电脑摊在桌面中央,屏幕分成两栏。 左边是一封来自“今心产业集团华中区合规审核部”的正式函件,标题:《关于星港湾文旅城项目二审材料补充核查的通知》。函件措辞客气,语气中性,落款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童文韬下午五点才从助理手里接过这份打印件。 右边那栏是他自己的人整理的简报。核心信息两条:停车场涉事三名打手的中间人刘辉平于今晚被岳城公安以涉嫌故意伤害致死罪移送刑侦大队;岳城南区两家与刘辉平有往来的KTV同步被要求配合调查。 童文韬看完文件,将平板推到儿子面前。 “你亲眼看着他们两个跟家里联系了?” “颜振宇当着我的面发了消息。”童书翰低头扫了一眼简报。“裴易臻没有。” “儿子,你觉得裴易臻会不会向家里说?” “应该不会。” “哦?” “他是私生子,身份本来就尴尬。”童书翰靠向椅背,语气笃定。“这种出了事就跑回家找爹兜底的做法,他不合适。裴家主脉未必愿意替一个庶子擦屁股,他也承担不起暴露太多弱点的代价。以他的性格,他会自己消化,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把事情捅上去。” 童文韬看着他。“你提出向家里坦白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 “非常支持,还和我一起劝颜振宇。” “这小兔崽子还挺能装。”童文韬问,“接下来你什么打算?” “停车场翻了,但没出大事。”童书翰认真想了想,“我觉得项目还可以做。裴易臻虽然是私生的,但说到底还是裴氏家主的亲儿子。真出了事,裴家主脉那边不会坐视不理。” “依我看,不如早些止损。”童文韬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咱们家在星港湾签的是服务合约,论投入比裴家和颜家都轻。真要撤,咱们是三家里走得最快的。” “爸。”童书翰抬起眼睛,视线对上父亲。“你甘心吗?六个亿的贷款。现在喊退出,担保责任也不会跟着消,前面投进去的钱全打水漂。”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一辆车经过,远光灯扫过百叶窗,在墙上划了一道白光。 “话是这么说。”童文韬开口,“但裴易臻应该不会再推进了吧。毕竟,陈家看起来就不好惹。” “他就算想停,也由不得他了。” 童文韬看向儿子,目光比刚才锐了一分。“你要逼他继续?” “不是我逼。”童书翰往椅背一靠,双臂交叉。“他在岳城的行动处处依赖堂姐裴婉婉。裴婉婉这个人,贪财好利,不会把到手的肥肉吐出来。只要星港湾还挂着今心的审核流程,她就会推着裴易臻继续往前走。” “就算他自己想停,背后那只手也不会松。” 第300章 你爸有大秘密 中楠工大附近,翰林雅庭C栋。 周礼和林娇娇的住处。 阳光花房里的柠檬树长了新叶,嫩绿色的小片叶子在午后的光线里透着亮。旁边一盆栀子花开到了第三茬,满屋子都是甜沉沉的香气。 周礼从冰箱里拿出两罐汽水,嘴里念叨着:“臭小子,开学都多久了,也不来找你舅。” 陈纪安坐在沙发上,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最近确实忙。小舅妈呢?上班去了?” “嗯。”周礼把冰箱门带上,走过来坐到他对面。“她现在可积极了,每天七点半就起床化妆。鼎辰那边年底有个出国培训名额,她攒着劲儿要拿到。” “想深造?” “对啊”周礼有些得意,“说是担心我被狐狸精给勾走了,自己必须变得优秀一点。” 陈纪安笑出声来。 周礼摆了摆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陈纪安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推到茶几中间。 周礼放下杯子,眼睛一下就亮了。他把木盒拿过来打开,深色绒布中间那颗乌润的药丸安安静静地躺着,表面浮动的金色纹路在日光下格外清晰。 “这就是你爸给我的?”周礼把盒子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下来。“你自己那颗吃了没?” “昨晚吃了。” “怎么样?”周礼身体前倾,一脸期待。“感觉有什么变化?” 陈纪安端着杯子,目光微偏,昨晚和彭灵菲生猛激战的情景历历在目,他清了清嗓子:“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周礼的视线在他脸上,一脸调侃。 陈纪安被盯得不自在,又喝了口水。 “大外甥。”周礼双臂抱在胸前,“你是不是一宿没睡?” 汽水罐差点没拿稳。陈纪安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都是年轻人,有什么难猜的。”周礼笑得意味深长。“跟我说说,你是不是奋战一晚,今天早上起床,仍旧觉得自己精神奕奕,有使不完的劲儿!” 陈纪安的耳根开始发热:“咳咳,确实……正常来讲,第二天应该犯困才对。但我今天从早上到现在,状态比睡了八小时还好。” “果真如此!”周礼起身走进厨房,片刻后拿了一把小型刮刀和一个透明的自封袋回来。 陈纪安看着他小心翼翼地从药丸表面刮下一点点粉末,收进自封袋里封好,贴上标签写了日期。 “舅,你干嘛?难道药有问题?” “送去检测。”周礼把自封袋放到一边,从手机里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后,他快速交代了几句:预约寄送、加急检测、成分分析。挂掉电话后回到沙发上坐好。 “先说明,”周礼竖起一根手指,“我做这个检查,不是怀疑你爸给的东西有问题。我就是纯粹好奇,这玩意儿里头到底是什么成分,能有这种效果。” 陈纪安不以为然:“应该就是一些珍贵的中药配方吧。我爸门路广,弄到好药材不奇怪。” 周礼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是真不懂还是在装?” “什么意思?” 周礼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的抽屉里翻了翻,抽出一份打印文件。他走回来把纸摊在茶几上,推到陈纪安面前。 那是一组体检数据。表头写着周念的名字,日期分别是今年三月和这个月。 “这是我姐的数据。”周礼用手指点着关键指标。“三月份体检的时候,她的骨密度、肝功能、皮肤弹性指数都是普通中年女性水平。近期复查,你猜怎么着?” 陈纪安低头仔细看了看数据,瞳孔微微收缩。 多项指标的改善幅度远远超出了正常保养能达到的范围。皮肤检测的那几项数值,已经接近二十几岁的年轻女性。 “你妈最近变化有多大,你该看得出来吧?”周礼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还有你爸。看他那张脸,比我都嫩。你真觉得光靠保养能保成那样?” 陈纪安拿着那张体检报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当然注意到了。母亲最近皮肤状态越来越好,气色红润,以前偶尔会犯的腰酸背痛似乎也完全消失了。父亲就更不用说,跟他站在一起,说是兄弟都不过分。 “你是说……这药?”陈纪安放下报告。 “你爸有大秘密。”周礼手指点了点桌上摊开的那几页纸,语气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了。 陈纪安盯着体检数据上那几组不可思议的数字,脑子里转了几圈。“这药如果真能让人年轻……”他停了一下,抬头看向周礼。“你说我主动找爸去要,他会不会再给?” 周礼靠在沙发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要给彭灵菲吃?” 陈纪安没接话,算是默认了。 “一人半颗不就行了嘛?”周礼指了指木盒里那颗药丸,“我打算晚上跟娇娇分享。” “半颗效果能行吗?” “那肯定能。”周礼翘起腿,两根手指夹着自封袋晃了晃。 “你想想,我姐可是连自己吃过药的印象都没有。姐夫肯定是把药化在茶水或者汤里给她服的。这种情况下,她能吃进去多少?充其量也就是那么一丁点儿,照样把体检数据拉到二十来岁的水平。半颗绰绰有余。” 陈纪安愣了两秒,懊悔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早知道我应该先跟你碰面,再吃。” “是吧。”周礼也有些可惜。“这种东西,就算你爸肯给,也未必还有。先别操心这个了。” 他把自封袋收进茶几抽屉里,重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最近查到点事。” 陈纪安看他的神色,笑意收了起来。“什么事?” “你爸妈公布关系以后,”周礼说。“关于他们俩的讨论一下子多了起来。我呢,跟茶县一中的校友聊了一圈,又找了几个学长学姐和当年的老师。嗨,过程就不说了,总之我发现了一件事。” 陈纪安的坐姿不自觉端正了几分。“关于我爸的?” “跟你讲话就是舒服。”周礼点了点头。“没错。从他们的回忆里,我得出一个结论。” 他停了一拍,看着陈纪安的眼睛。 “你爸年轻那会儿,完全忘记了你妈这个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花房方向飘来淡淡的栀子花香,和这句话的重量毫不相衬。 陈纪安眉头拧了起来。“什么意思?” “别急,听我说。”周礼摆了下手。“发现这一点之后,我又去问了中楠工大的前辈们。” 陈纪安的表情凝重了不少。“老爸的大学校友也这么说?” “嗯。”周礼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们当时觉得,可能是你老爹见异思迁,不想提我姐。但现在回忆起来,情况不太对。” “呵。”陈纪安冷笑了一下,声音发沉。“他当年可不就是见异思迁么?外婆说过,当年妈妈去老爸寝室楼下看他,他身边每次都是不同的女孩。” 周礼没有跟着他的情绪走,反而往前坐了坐,语气中透出一丝他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困惑。 “怪就怪在这里。” 陈纪安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怎么讲?” 第301章 查无此人 周礼从小就跟着陈彦武转,年纪还小的时候被陈彦武救过一命,亲眼见过陈彦武对周念好到什么程度。 后来陈彦武消失,姐姐挺着肚子从学校退学,他在客厅里听见老妈一边洗碗一边哭。 从那时候起,他恨透了陈彦武这个人。 可人心偏偏是复杂的。 这些年旧事里,埋着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太好意思承认的念头。 万一,当年的事另有隐情呢? 他知道这念头矫情。 替甩了姐姐的人找理由,搁谁身上都丢人。 但他就是放不下。 如果当年的分开不是因为变心,他情愿答案晚来二十年,也好过它根本不存在。 现在陈纪安已经认祖归宗,对陈彦武过去的事也能冷静地听下去。 周礼决定把自己天马行空的推测和盘托出。 “你妈亲眼见过两次。”周礼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次,一个女孩在她前面冲过去拉住你爸的手。坐完月子以后又去了一趟,又换了一个,张开胳膊搂住了他。” 陈纪安紧抿双唇。这些事外婆提过,他等着下文。 “但你爸那些大学同学的说法,跟你妈看到的不太一样。”周礼的声音沉下来,语速也慢了半拍。 陈纪安抬眼。“不一样在哪?” “她们从来不跟班里任何人打交道,也不参加社团活动,忽然出现在你爸身边,忽然就没了。那俩女孩……我都查过了。” 他的目光定在陈纪安脸上。 “查无此人。”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花房方向飘来的栀子花香忽然显得有些发闷。 “什么意思?”陈纪安皱起眉,“也许是外校的呢?” “你以为我没想过?”周礼一拍膝盖站起来。“跟我来书房。” 陈纪安跟着他穿过走廊。 书房靠窗摆着一张实木桌子,堆着几本机械工程的教材。 角落有一只半人高的灰绿色保险柜。 周礼蹲下来拨密码锁,柜门拉开,里面码着几个文件夹和两只密封好的U盘。 他抱出最上面那个文件夹,往桌上一摔。 “嗙”的一声。厚厚一沓,少说两百页。 陈纪安看着那个厚度,脸色一变。 “你有病吧?查我爸查到这份上?” “哎,你几个意思?” 周礼理直气壮地指了下自己。 “我这是为了我姐夫的清白!而且,这事顾骁全程跟我一块操办的,前后花了好几百万,动用的人手和渠道都不少。你要听你爸那些老同学的录音证词,U盘都在。” 这回轮到陈纪安沉默了。 顾骁是爸给小舅安排的助理。他的工作日志会录入安全沙箱,爸随时都能看到。 也就是说,爸在默许小舅在查这件事。 这个认知落下来,比那一沓文件还沉。陈纪安把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盯着周礼。 “你到底查出了什么?” 周礼翻开文件夹的第二部分,一张张翻过调查报告上的人物信息栏。每一栏的照片位是空的,身份信息处标注着红色的“未匹配”。 “你妈看到的那两个,加上同学们提到的,前后至少三个人。每一个我都让人查了。学籍档案、户籍信息、出入境记录、社交账号,周边几所高校也没放过。” 他抬起头。 “不存在。一个名字都对不上。侦探干了一辈子,也没遇到过这种事。活像查一个凭空编出来的人。” 陈纪安说不出话来。他看着调查报告上密密麻麻的备注,花房那边飘来的栀子花香甜得有些发闷。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还有呢?” “还有。”周礼靠回椅背上。“自从你妈拉黑了你爸,断了所有联系以后,那俩女孩就再也没在你爸身边出现过了。同学们回忆的时间节点,跟你妈切断联系的时间对得上。” 陈纪安缓缓坐直了身子。 周礼看着他,没有催。 沉默持续了很长的几秒。陈纪安盯着桌上的文件,脑子里的齿轮在一格一格咬合。 “当年我妈去看我爸,是偷偷去的。”他忽然开口,“她没提前告诉他。” 周礼轻轻应了一声。 “也就是说,我爸不知道她在场。”陈纪安的声音越来越慢。“可偏偏每一次她去,身边恰好就有一个女孩。” 书房里一点声响都没有。窗外柠檬树的新叶被风拨了一下,在玻璃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影子。 “这真的是巧合吗?” “是不是细思极恐?”周礼嘿嘿了一声,可他的眼睛没在笑。 周礼没有把话讲透,但陈纪安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 有什么力量让陈彦武忘记了周念。然后让周念亲眼目睹陈彦武“出轨”。 一推一拉,把两个人彻底分开。 “我爸身上确实有些事解释不了。”陈纪安的喉咙有些发紧。“如果那些女孩本来就不存在……我妈当年看到的那些,从头到尾都不是真的。”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背。 “那我是不是白白恨错了这么些年?” “倒也不用急着洗白。”周礼的语气反而平静了许多。“你看你爸今天的身家和地位,普通人走不到那种高度。他当年多半是为了什么东西做出了选择,也付了代价。” 陈纪安正在伤感,被这句大实话一噎,有些无语。 “周礼,你是盼着我们家好呢还是盼着我们散呢?” “我只是在追求真理!”周礼振振有词。 陈纪安无奈地闭了下眼。 周礼见状拍下自己的嘴,安慰道:“大外甥,你要心里头还有疙瘩,就换个思路想。有什么家庭问题是几十个亿都解决不了的?” 陈纪安捶了他一拳。“没疙瘩!周礼,你真的很欠揍。” 周礼乐呵呵笑起来:“那就好,人嘛,凡事都要想开点。” 陈纪安叹了口气。 “你说,我妈要是知道爸爸当年没出轨……她会不会很高兴?” 周礼摸摸下巴,认真思考了一番。 “不见得吧。不管因为事业,还是因为女人,我姐都是没被选择的那个。” 陈纪安翻了个白眼。再从周礼这儿找安慰,他得气死。 周礼站起身,把文件夹合上,重新锁进保险柜,密码盘拨回原位。 做好一切,他走回陈纪安身边,轻轻拍了一下大外甥的后背。 “反正调查日志都在沙箱里躺着,你爸妈都看得到。这件事,就让他们两口子自己去解。我们知道的,到此为止。” 陈纪安仍旧沉默,目光落在保险柜紧闭的柜门上。 “走吧大外甥,不饿吗?” 周礼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散漫。 “舅请你吃饭。” ------【提示】------ 关于系统化身的伏笔在第229章。 第302章 请您立刻跟我们走一趟! 岳城西郊,澜庭商务中心B栋。 云裳形象研修班在这儿挂了三层门面。门口的铜字招牌擦得光可鉴人,前台小姑娘妆容精致,一楼教化妆仪态,二楼做企业定制课程,三楼是练功房和拍摄间。收费不低,口碑不差,来过的人都觉得不错。 但真正的心脏藏在十六层。 电梯到十五楼就停了,再往上要走消防梯,铁门上挂着“设备层·闲人免入”的牌子。推开铁门,走廊尽头有一间门牌写着“会议储藏室”的房间。门是双层隔音的,锁是指纹加密码。 房间实际面积比同层的任何一间办公室都大。 没有窗户,中央空调的出风口被调到最低,室温常年维持在二十二度。 三面内墙嵌着六块屏幕,四块暗色待机,中间两块亮着。 左边是一个咖啡馆的实时监控画面。右边是一份心理档案。 裴婉婉靠在昂贵的人体工学椅上,轻蔑地看着监控。 这里面,有她待宰的猎物。 视线线扫过心理档案。 「范国平。男,四十八岁,赣州龙南人。中专毕业,机电安装起家,二十年一线施工经验。」 公开信息不值钱。但凡花几十块钱买个企查查VIP都能查到。 值钱的是后面那些。她的人花了不少功夫、从范国平身边五个不同接触面上一根线一根线抽出来、交叉比对、反复验证,再由她亲手提炼成可执行策略的东西。 「上个月月底通过不明渠道跳级进入今心集团合格供应商名录,连中两标,合同额合计八千四百万。」 “不明渠道”四个字被她用红色加粗标注过。 这是整份档案里最有趣的一行。一个赣州乡下来的中专生,靠挂靠别人资质干了二十年苦力活,突然在半年之内跳进了今心集团的采购体系,连中两标。 靠什么,靠自己的本事? 笑话! 今心的供应商名录核准流程她太清楚了。资质审查、现场验厂、履约能力评估、三轮交叉面审,光走完流程最快也要半年。范国平的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固定资产不到两千万,技术人员加上他自己不到四十个人。 正常走?连初审那一关都过不了。 背后一定有人。 是谁,她暂时还没拿到确凿答案。但这不影响她吃下这块肉。 裴婉婉向后靠回椅背,视线移到档案的第二部分。 这一部分没有标题,她私下管它叫“解剖图”。 「妻子吴佳茗,全职太太,早年做过三年奢侈品门店销售,有基础审美能力但不追求时尚。夫妻关系稳定,属于搭伙过日子的模式,很少有情绪价值的交流。」 这段信息是从范国平的一个工地兄弟嘴里套出来的。那兄弟在一次饭局上喝多了,对云裳安排过去陪酒的姑娘感慨了一句“老范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跟他老婆没话说,一个月打不了两个电话”。第二天,那姑娘的汇报就到了裴婉婉桌上。 一句酒后闲话。普通人听完就忘了。 裴婉婉把它变成了一把钥匙。 「范国平对妻子的评价集中在“能干”“靠得住”,缺失的关键词是“温柔”和“懂我”。」 缺什么,就喂什么。这是云裳运转了四年的底层逻辑,从来没有失手过。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弧线。 上一个用同样逻辑拿下的目标,姓刘,做建材分销的。 她给那个目标量身定制了一个“偶遇”——咖啡店里的邻座女人,三十八岁,设计院离职,声音轻,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整个接触过程历时五十三天。 第十九天,目标开始主动约咖啡。 第三十七天,目标第一次跟那个女人倾诉工作压力。 第四十六天,目标把一笔六百万的材料采购交给了那个女人名下的贸易公司。 第五十三天,尾款到账,任务结束。 刘总到现在还以为那段感情是真的。逢年过节还给那个已经换了号码的女人发祝福短信。 想到这里,裴婉婉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不是得意于骗术本身。她享受的不是骗人,而是证明自己对人性规律的判断从来不会出错。 人是什么?人就是一套可以被解码的行为模式。给定足够精确的输入条件,输出结果从来不会偏差。感情也一样。 她重新把目光投向档案最后的那一段。 「根据范国平近三年的社交动态分析:饭局上偏好坐在说话慢、声音轻的女性旁边,两次主动帮不认识的女同桌倒酒,对象均为三十五至四十岁之间、穿着偏素、妆容淡的类型。」 普通人可能觉得“帮人倒个酒算什么”。但在裴婉婉的分析框架里,这个“两次”意味着一条稳定的行为模式。不是偶发的礼貌,是长期未被满足的情感需求在社交场合中的无意识投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但裴婉婉知道。 「朋友圈极少转发内容,唯一连续三年转发的是一个关于老家龙南围屋的文化公众号。」 她专门让人翻过这个公众号。 粉丝不到五千,内容很朴素,写的是龙南客家人的老房子和旧风俗。范国平每年转发的那篇,标题都带“故乡”两个字。 一个离开家乡二十年、在工地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男人,骨子里最柔软的地方不是女人,而是“回不去”。 裴婉婉据此亲手撰写的偏好画像,从年龄、职业、外形、穿着、说话方式到香水的使用规则,精确到了每一个可被量化的维度。 「年龄:三十六至四十一岁。太年轻他会警觉,太成熟他不会心动。」 「职业:与建筑或工程沾边但不直接竞争的领域。室内设计、工程造价咨询、建材供应链均可。核心是让他觉得“这个女人懂我的行业”,同时又不构成利益威胁。」 「外形:身高160~165cm,中等偏瘦,皮肤保养好,不化浓妆。头发最好是中长直发,不染太亮的颜色。指甲干净,不做美甲。范国平这种从工地出来的男人,对过度精致的女性有本能的距离感。」 「穿着:驼色、米白、深灰。质感好但不露logo。不系丝巾更好。平底鞋比高跟鞋好。让他觉得你“生活讲究但不铺张”。」 「说话方式:语速中偏慢,偶尔引用一两句不太冷门的古诗或俗语。范国平中专学历,对“有文化”的女性有仰慕心理,但如果你满嘴学术名词他会自卑。最佳策略是让他在你面前既被仰视、又不被俯瞰。」 「香水:不用。体香膏即可。气味要干净,不能甜腻。」 画像的最后一行是加粗的红字:「切忌主动。一切“偶遇”必须由他先开口。这个男人的自尊心是他最柔软的地方,也是我们切入的唯一入口。」 裴婉婉“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端起骨瓷杯喝了一口咖啡,只觉得通体舒畅。 她极其享受这种将人性踩在脚下、肆意揉捏的快感。 蓝牙耳机的音量调高。 “孙姐,听得到我说话吗?” 耳机里传来一个中年女人压低的声音:“听得到,裴总。” “猎物入场了吗?” “刚进来,坐在靠窗第三桌。” 裴婉婉点了点头。 孙姐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攻略者。四十出头、离异、以前做地产的。此刻,孙姐正坐在范国平斜对面两桌远的位置,手边摊着一本《建筑工程经济》,面前放着杯拿铁。驼色羊绒开衫。米白色阔腿裤。一双浅棕色牛皮乐福鞋。发尾微微内扣,刚好搭在锁骨上方。淡妆。没有香水,只有沐浴后残留的一点点柚子味。 画像里的每一条,都在这个女人身上精确复原了。 “别着急。”裴婉婉的声音不紧不慢,“这是你们的第三次接触了。前两次的铺垫完美无缺,这块木头已经在发酵了,今天就是破防的关键点!先翻两页书,等他第二次抬头看你的时候,你把咖啡杯挪到书的左边。只要他主动开口搭话,这网就算收死了!” “明白。” 裴婉婉靠进椅背,舒服地眯起眼睛。 只要拿下范国平,范家刚拿到的那八千多万工程底牌,就会像熟透的果子一样掉进她手里。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完美的诱饵。每一根发丝的弧度、每一件衣物的质地、每一个微表情的节拍,全部由裴婉婉远程定义、远程调试、远程控制。 这就是云裳的核心竞争力。把人当成产品,把感情当成项目,把“偶然心动”变成一条可复制、可量化、可管控的流水线。 就在她脑补着如何将范家彻底榨干时。 “砰砰砰!”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裴婉婉没有动。这层楼没有人会来,助理知道规矩。 第二轮声响砸下来时,连桌面上的骨瓷杯都跟着震了一下。 竟然有人在砸门! 裴婉婉眼底窜起一股邪火,她猛地站起身,高跟鞋踩得地板咔咔作响,怒气冲冲地一把拉开门。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手下在这个节骨眼触她的霉头,今天非把对方开除不可! 然而,门外站着的不是她的助理。 先看见的是制服。藏蓝色短袖衬衫,肩上的臂章扎进眼睛。 “岳城市公安局网络安全保卫支队”。 裴婉婉的笑意还没来得及从嘴角褪净。 穿制服的年轻女警官站在最前面,目光锐利,已经将工作证和传唤证举到了她面前。女警官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出头的西装男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再往后,两名手持警械的制服民警堵住了走廊的退路。 “裴婉婉女士?” 女警官冷着脸,每个字掷地有声。 “岳城市公安局网安支队,依法传唤您配合调查一起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案件。” “请您立刻跟我们走一趟!” 第303章 还以为是桃花,这特么食人花啊! 同一时间。 四百公里外,赣州城南商圈的一家咖啡馆里。 临窗那排位子坐得稀稀拉拉,靠门这边有两个大学生在赶作业,另一桌是刚下班的夫妻,低头各刷各的手机。 店里放着轻音乐,声音不高,咖啡机偶尔响一下,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范国平坐在靠窗第三桌,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直跳。 对面那个穿驼色羊绒开衫的女人,又一次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面前摊着一本《建筑工程经济》,旁边放着一杯拿铁,杯口冒着一点白汽。 “别着急……等他第二次抬头看你的时候,你把咖啡杯挪到书的左边……” “明白。” 孙姐低声应了句,手指捏着书页边角,照着裴婉婉早就教过的节奏,慢慢翻了一页。 老范的心跳得有点快。 她身上没有呛人的香水味,只有一股干净的柚子清香,让他莫名想起年轻时在老家,雨后山坡上野柚子树的味道。安静又温柔,简直长在他的心坎上! 那时候他还没被太阳晒黑,手里也没有现在这么多工程和账本,每天最大的盼头就是下工后能找个地方坐下,喝上一口茶叶水。 靠窗位置还搁着一张没收走的小票。 拿铁,二十八元。 他当年在工地上,起早摸黑,一天挣的也就这个数。 那时候忙起来连口凉水都顾不上喝。 哪像现在,坐在咖啡馆里,居然还有闲心盯着人看。 他有点不自在,粗糙的手指在膝盖的工装裤上搓了搓,又忍不住抬头。 女人也正好望过来。 那一眼不算勾人,甚至有点淡,可就是这一眼,把老范的心撩拨得直发痒! 「要不……等会儿过去给她买个甜品?」 「就说这家店的点心不错,顺便……搭两句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范国平的脸颊就有点发烫。他一个大老粗,跟人家文化人能聊什么? 可转念一想,认识一下咋滴了?大老爷们还怕丢脸不成! 他心头一热,刚准备站起身,那个女人的手忽然一抖。 “当!”一声脆响。 咖啡杯重重砸在杯碟上,褐色液体四溅,落了她一裤腿。 她脸色瞬间煞白,惊恐地盯着大门的方向,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哎哟大妹子,你没事吧?”范国平吓了一跳,赶紧扯了两张纸巾递过去。“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孙姐抬头看他,那双演练了无数遍、带着三分淡然七分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慌乱。 耳机里,裴婉婉的指令还在继续,可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搭讪话术?破防节点? 全完了! 她的视线越过范国平的肩膀,牢牢锁在咖啡馆的玻璃门上。 范国平顺着她的目光回头。 “警察!别动!” 咖啡馆的玻璃门被一把推开,两名神色冷峻的便衣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范国平下意识僵在原地,两手举了起来。 妈呀,我就是心里活动了一下,这也不犯法吧! 谁知两名便衣干警看都没看他,径直绕过去,一左一右将那位温柔女人的肩膀牢牢按住! “手放桌上!别动!” “啊!你们干什么!别碰我!” 孙姐尖叫着挣扎,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她想推开对方。 另一名便衣动作更快,反手一拧,将她的手臂扣住,把她整个人压实在桌边! “老实点!” 桌上的书被带翻,啪地摔到地上。 孙姐扭身想挣脱,肩膀撞上椅背,疼得她直呲牙。 她拼命去够口袋里的手机,却被警察反剪双手,直接铐上了手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咖啡馆里的客人都懵了。 “我靠!什么情况?拍电影吗?” 一个正在直播的小网红刚把镜头对过去,就被一名冲进来的制服民警厉声喝止。 “不许拍!把手机收起来!警察办案!” 范国平手里还捏着那两张纸巾,傻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刚才那个……那个让他心跳加速、温婉知性的女人……怎么一转眼就被警察按住了? 带队的警察快步走到他面前,亮出警官证。 “范国平先生是吧?” 范国平僵硬地点头:“啊……是,是我。” “别紧张。”警察指了指被彻底制服的孙姐,“这名女子涉嫌参与有组织的诱导性诈骗。她和你之前所有的偶遇,都不是巧合。你是他们选定的作案目标。” “诈……诈骗?”范国平的舌头都大了。 他看着这个刚刚还让自己心里发热的女人,脑子里轰然炸开。 前两次见面的细节像电影快放一样闪过。 第一次在书店,她假装找书,却总在他附近徘徊。 第二次在便利店,她故意排到他身后,买了一模一样的矿泉水。 今天又是这样,卡着时间,卡着位子,连看的书都是他这个行业的! 原来……原来全都是假的! 一股冰凉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想起刚才自己差点就主动凑上去搭话,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好家伙!这哪里是什么桃花,这他妈是食人花啊! 他要是真陷进去了,他这辈子在工地上尘里来土里去挣下的家业,他在家操持一切的老婆,他还在上大学的儿子……是不是就全完了?! 范国平不敢想下去,只觉得一阵后怕,双腿都有些发软。 周围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 “这大叔谁啊?很有钱?” “你看那女的,穿得人模狗样的,气质那么好,居然是骗子!” “防不胜防啊!现在这骗子。” 几道目光落到范国平身上,又很快移开。不算恶意,可就是让他脸热心凉。 那点旖旎的心思此刻变成了天大的笑话,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范先生,一会儿需要麻烦你跟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麻烦您配合。” ”……好,我配合,“范国平的声音哑了半拍,“我一定配合!” 便衣警官此时已经从孙姐的口袋里搜出了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处于通话状态。 警官拿过手机,凑近耳边听了一秒,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 “嘟——嘟——嘟——” 刺耳的忙音传来,裴婉婉的心脏重重一沉! 女警官的面孔近在咫尺,制服肩上“岳城市公安局网络安全保卫支队”的臂章扎进视线。 她一秒钟就判断出局面。 完了!孙姐暴露了! 不,准确地说,是针对范国平的整条诱导链暴露了! 但她没慌。 裴婉婉抬手捋了一下头发,趁着指尖掠过耳后的动作,将那枚小巧的蓝牙耳机摘下来攥进掌心。她的目光不急不慢地扫过走廊里站成两排的制服民警,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这层楼是她亲手设计的。门是双层隔音门,锁是指纹加密码,电梯到十五楼就断了。消防梯的铁门上常年挂着“设备层·闲人免入”的牌子。云裳做了四年,从没有任何外人踏上过十六层。 来查就查。就凭一个电话通话记录,能查出什么? “警官,你们肯定弄错了。”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我们云裳是正规的形象培训机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行业资质一样不少。你们走的这个程序,合规吗?” 女警官没有接她的话,表情没有变化。 她直接将搜查令和传唤证一并举到裴婉婉面前,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裴婉婉女士。根据举报及现有证据,你涉嫌组织、领导合同诈骗,并涉嫌非法获取、买卖公民个人信息。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并对该场所实施搜查。” 女警官停了一拍,补了一句:“云裳形象研修班名下所有银行账户,已于十五分钟前被依法司法冻结。” “什么?!” 裴婉婉脸上的镇定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账户冻结。 七期学员的费用在里面。合作方的预付款在里面。还有那几笔绝对不能见光的流水,也在里面。 她用力压住嘴角的弧度,不让它继续往下走。 「沉住气。传唤不是逮捕。」 她的助理小赵已经被两名便衣带着往电梯方向走了。 小赵看见她,嘴唇哆嗦着动了动,一个字没敢出声。 楼下的情况她看不见,但对讲机里断断续续传上来的动静告诉她,一楼大厅的员工和学员也已经被控制住了。 女警官朝身后的民警示意。两名持警械的制服民警进入房间,对六块屏幕、主机、路由器和桌面设备逐一拍照固定。 裴婉婉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监控画面。左边那块仍然亮着,是赣州那家咖啡馆。范国平已经被民警请到了一旁,孙姐双手被铐着,低头接受搜身。 “你和孙花雨是什么关系?”女警官问。 裴婉婉重新端起冷静。“孙女士是我们外聘的形象顾问。她在外面做什么,不代表公司的安排。” “那你为什么在远程监控她的行动?她为什么按照你的指令接近范国平?” 裴婉婉的呼吸停了半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个房间的设备是课程演示系统。你们不能仅凭一段通话记录——” 女警官没有再跟她辩。她只是朝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消防梯方向传来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响。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戴银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上来。 手里拎着公文包,身后跟着三名挂着不同律所工牌的律师。 四个人在走廊上站定。 中年男人朝裴婉婉微微点头,打开公文包,取出四份文件,平整地排放在她面前。 四封律师函。白纸,红章。 裴婉婉低头看去。 第一封。落款:沈氏集团法务部。 第二封。落款:顾氏资本合规中心。 第三封。落款:霍氏国际法律事务部。 第四封。落款:陆氏控股风控办公室。 裴婉婉盯着那四个姓氏,身体没动,眼底的光却碎了。 沈!顾!霍!陆!京城四大家族! “你好,裴女士。” 中年男人递上一张名片,声音客气。 “我是张伟。” “我受四家委托人联合委托,就你及云裳形象研修班涉嫌侵犯我方委托人关联利益方个人信息权益一事,代为送达律师函并协助警方取证。” “四家委托人已于三天前分别向公安机关提交报案材料,并授权我方律师团全程跟进。” 裴婉婉简直不可置信!她做云裳四年。接触过岳城和沪市的中产商人,碰过政商两界形形色色的人物,其中不乏家产过亿的。可京城四大家族的门,她连边都没有摸到过。 「我什么时候得罪了这种级别的人?」 脑子飞速倒带。近半年所有的目标一个个翻出来。建材商刘总、地产中间人赵某、范国平……没有一个跟沈、顾、霍、陆四家有半分牵连。 甚至更早以前。七期学员里经手的上百个案例,她一个一个掰过去数,没有。 「不对。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可她已经没有时间想了。 女警官朝对讲机说了一句什么,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两名女警带着两个低着头的女人走出来。 裴婉婉在她们走出电梯的一瞬间就认出了那两个身形。 温如柠!季妍! 她们不是被派去配合裴易臻对付陈纪安和陈纪淮了吗? 温如柠抬起头,看清面前站着的是裴婉婉。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紧接着眼圈一红,嘴唇抖了几秒,没有立刻开口。 那几秒钟的沉默里,裴婉婉和她对视着。 然后温如柠低下头,声音发着抖,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她指使的。警官,我愿意配合。她有加密U盘,在保险柜里。里面有所有目标的资料和资金流水。” 季妍几乎同时开口,声音更碎:“那个U盘我们也见过。她用那种……照片威胁我们,说不听话就毁了我们……警官,我们是被逼的。” “你……你们……” 裴婉婉后退了半步,撞在冰冷的设备机柜上。 叛徒! 她最完美的作品,竟然成了指证她的叛徒! 四年。她花了四年时间研究人性的规律,把这些女人一个个筛选、改造、打磨成精密的执行工具。每一根发丝的弧度,每一个笑容的角度,每一次“偶遇”的时机,全部由她定义、调试、控制。 到头来,她引以为傲的系统,被自己训练出来的人从内部拆穿。 她引以为傲的人性操控术,此刻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从外部打穿她的,是四个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何地得罪过的姓氏。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警官看着她,面无表情。身后一名年轻民警在笔录本上写了一行字,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楼层里清晰可闻。 “裴婉婉女士。”女警官伸出手,语气不含任何多余的东西。“请交出你随身携带的全部通讯设备。手机、平板,以及你右手里攥着的东西。” 裴婉婉僵在原地。 “我……我要请律师。”她的声音第一次哑了。 “你有权委托辩护人,到达后可以依法行使权利。现在请配合。” 女警官的手没有收回。 “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裴婉婉不动。 “我再说一遍,交出来!” 沉默了几秒。 在数道目光注视下,裴婉婉终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慢慢摊开掌心。 一枚小巧的蓝牙耳机,安静地躺在掌心里。 “……只是和闺蜜聊天。” 女警官拿起证物袋,将耳机和手机一并装进去封口。她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随即转身,下达指令。 “全部带走。” 第304章 这他妈到底发生什么了!! 翰林雅庭后街的半亩塘,二楼最里头的包厢。 门关着,窗半开,入秋的风把纱帘吹得微微鼓起来。 桌上六个菜吃了大半,红烧肉剩了个底,酸菜鱼的汤还冒着热气。 陈纪安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来电人:卢启明。 那头说了大概十几秒钟,声音不大,像是在汇报什么。 陈纪安全程没吱声,最后只说了两个字:“知道了。” 电话搁回桌面,他不紧不慢地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在盘底蘸了蘸汁水,送进嘴里。 周礼筷子悬在半空,看了他一眼。 “收网啦?” “嗯。” “这就不玩了?” “本来就没打算玩。”陈纪安把纸巾叠好放到一边,“浪费时间干嘛。” 周礼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交叉枕在脑后,笑出声来。 “就是。大学生嘛,主要还是牵个小手,亲个小嘴,享受甜蜜的校园生活。” 陈纪安端起茶杯,吹了吹杯面的热气,不抬头:“你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那哪能啊。”周礼眉毛一扬,“你舅舅我的生活丰富多彩,恋爱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陈纪安拿起茶杯,吹了吹:“要不我把这话给小舅妈说说?” “别别别。”周礼身子一正,“娇娇会生气的。” 陈纪安没忍住,摇着头笑了一声。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后街烧烤摊的吆喝声,混着远处马路上不知谁在按喇叭。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换了个语气。 “小舅,你现在跟夏乔还联系吗?” “很少。就上回你替她约我,在逅湖见了一面。” “我听说你那个跑腿小程序卖了十二万,给了她七万?” 周礼点点头:“嗯。不给的话,怕以后有经济上的牵扯,到时候不清不楚的。” “怎么不都给她算了?你现在又不缺钱。” “那不行。”周礼抬起手比了个“不可以”的手势,一脸认真,“都给了,娇娇会吃醋的。” 陈纪安没接话,只是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嘴角带着笑意。 周礼自己把自己逗乐了一阵,伸手去捞酸菜鱼里最后一块鱼肉,捞了半天才夹稳当。他把鱼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听说你国庆准备去见陈善和悠悠?” “嗯。”陈纪安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是时候见见了。” “你爸安排的?还是你自己提的?” “我提的。” 周礼看着他的侧脸。 这孩子对姐夫陈彦武收养的仨孩子一直心有芥蒂,现在总算不排斥了。 成长了啊。 窗外的风大了一点,纱帘整个飘进来,拂过桌角那碟凉拌木耳。 …… 同一时间。 琉光会所的大门口,一辆深蓝色保时捷卡宴猛地刹在门廊下。 童书翰拉开车门,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会所一楼大厅。 领位的服务生叫了他两声“童少”,他头都没回。一路上了三楼,拐进走廊尽头的棋牌房。 裴易臻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威士忌。 他脸色不好看,眼底发青,像是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老颜呢?”裴易臻抬头,第一句话就是问人。 童书翰拧开一瓶水,一口灌下去。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把气喘匀了,两手撑在大腿上,背对着裴易臻站了几秒。 “说话。”裴易臻语气沉下来。 童书翰回过身,把纸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联系不上。电话关机,微信不回。” “你没去他家?” “去了。刚从他家别墅过来。”童书翰在裴易臻对面坐下来,身子前倾,两手手肘撑在膝盖上,“大门都进不去。他爸换了整套安保,外面站了四个生面孔,拦着不让见。我报了名字,说不方便见客,然后把门关了。” 裴易臻手指捏紧了沙发扶手。“没多等会?” “我在外面等了将近四十分钟。”童书翰用拇指蹭了蹭矿泉水瓶上的水珠,“后来他们家那个管事的从侧门出来,说他们少爷身体不太好。这段时间需要静养,不宜见客。” “静养?” 裴易臻冷笑一声。 “颜锐洲这是要跟我们割席!” 童书翰垂下眼,“恐怕是。” 裴易臻站了起来,背着手走到窗前,阴恻恻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颜锐洲这老狐狸,竟然敢背叛三家联盟,回头看我爸怎么收……” “裴哥。”童书翰打断了他。“他也只是为了自保。” 裴易臻慢慢转过身来,眼神阴鸷。 “老童。你这话的意思,是觉得他做得对?“ “我没有……“ “那你是后悔了?“ 童书翰沉默了片刻,抬头迎上裴易臻的目光。 “裴哥,你有没有想过,招惹陈纪淮……也许是一步错棋。” 说完这,他马上别开了眼。 “怎么?你在怪我?“裴易臻的声音带上了一层怒意,”制定计划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错棋?盯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辩论队搭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童书翰连忙解释。 “那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不应该让云裳班和俱乐部介入。“ “普通的校园社交,一步步接近,哪怕失败了也就是追人没追上,不会牵连……” “童书翰!” 裴易真冷笑。 “我堂姐派人帮你拿滨海湾数据中心用地审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该介入?“ 童书翰脸色变了。 “光华科技的竞标底牌,你童家拿到手的那份报价单,帮你在政采里压了对手两千万,你怎么不说?”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裴易臻走近一步,“用的时候不嫌脏,出事的时候嫌了?” 童书翰张了张嘴。 他说不出来。 因为裴易臻说的是事实。 滨海湾的审批卡了一年半,走正常流程根本批不下来,是云裳班的人从规划局某个处长的秘书身上找到了突破口。 光华科技的底牌也是,精英俱乐部花了差不多三个月,从对方销售总监的情人嘴里套出来的。 那些好处,他和家里都确确实实拿了。 裴易臻看着他不说话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讽。 他端起茶几上那杯放了很久的威士忌,凑到嘴边还没喝,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父亲。 裴易臻按下接听。 那头的声音和平时完全不一样。裴洪山素来沉稳,哪怕在商务谈判的桌子上拍过几次桌子,声调也从没失控过。但这一次,他的声音是哑的,带着一种裴易臻从未听过的急迫。 “易臻!婉婉被抓了!” 裴易臻愣住。"什……什么?" "岳城网安和省厅督办的人,今天下午直接上门带走的。" 裴易臻的手开始抖。 "还有一件事。"裴洪山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挤,"沪市那边传来消息。程晚宁案重启了。检方签撤销了不起诉决定出,当年压下去的证人全翻供了。签了逮捕令。” 血一下子从裴易臻脸上褪干净了。 程晚宁! 那个被他利用、抛弃,最终逼得跳楼的女人! 那个他以为已经彻底压下去了的案子! "你现在,立刻!马上!”裴洪山的语气变成了命令,"去锦澜酒店,从侧门进B座,坐直梯上四十六层,穿过行政酒廊走北侧消防通道,上天台!楼顶停机坪有一架直升机等你!去虹桥转机,私人航线已经准备好了!" "去哪?" “金边!先到金边落脚!” "爸!到底……" "走啊!别他妈废话!走!现在!" 电话挂断。 裴易臻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手机还举在耳边。 童书翰看着他的表情,心里一沉。 "裴哥?怎么了?" 裴易臻没有回答,他把手机塞进口袋,一把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转身就往外走。 "裴哥!你去哪?!" 童书翰从沙发上弹起来追了两步,裴易臻已经推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又急又碎的脚步声,一听就是在拼命跑。 他追到走廊尽头时,电梯门刚好关上。 童书翰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拿出手机,拨打裴易臻的电话。 关机!? 又拨,还是关机! 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盯着紧闭的电梯门。 刚才还在争论要不要止损,下一秒人就没了。 这他妈到底发生什么了!! …… 裴易臻冲出琉光会所大门的时候,看见两辆警车从街口拐进来,车顶的警灯在夜色里闪着蓝光。 他脚步一顿,迅速压低身子,躲到门廊柱子后面。 警车在会所门口停下,几个警察下了车,径直走进大厅。 裴易臻的心跳得厉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趁着没人注意,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卡宴。 拉开车门,发动引擎,油门踩到底,车子刷地窜出去,尾灯留下一道红色残影。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会所越来越远。 程晚宁的案子为什么会翻? 他握紧方向盘,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案子当初压下去花了多少力气,他爸动用了多少关系!? 那些证人是逐个打过招呼的,检察官也换过了。怎么说翻就翻? 还有限制出境令。 他的护照早就被冻结了,走正规口岸连安检都过不了。 所以父亲才安排了这条路线。 直升机,快艇,海路。不经过任何一个有联网系统的口岸。 车子在街上疾驰,闯了两个红灯。裴易臻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慌,必须按照他爸说的路线走。 锦澜酒店!B座天台!直升机! 只要上了直升机,一切都还来得及! 二十分钟后,他把车扔在锦澜酒店的地下车库,从B座侧门刷卡进去。 大堂灯光柔和,背景音乐是不知道哪支爵士乐队的慵懒曲调。几个穿西装的商务客人正在前台办入住,一对情侣靠在吧台边喝鸡尾酒。没有人注意到他。 裴易臻压住呼吸,快步穿过大理石铺就的廊道,转进B座电梯厅。 行政专梯的门厅里站着一名穿深灰色制服的年轻女人,胸牌上印着“梯厅管家”四个字。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正,看到裴易臻走近,微微欠身。 “先生您好,请问您去几层?” “四十六。” 梯厅管家的笑容没有变,但身体没有让开。 “非常抱歉,行政专梯目前正在进行安全维护,暂时无法使用。” 裴易臻从胸口内袋摸出一张黑色磁卡,翻到正面亮给她看。卡面上烫着锦澜酒店的标识和“铂金会籍”四个金字。 “这不是给铂金以上会员专用的直梯吗?我赶时间。” 梯厅管家接过卡看了一眼,双手奉还。 “裴先生,实在抱歉。今晚稍后有一位重要贵宾到场,出于安全和礼宾要求,行政专梯需要提前进入待命状态。这是酒店的标准流程,不针对任何一位客人。” 她的语气温和,每个字都像是从培训手册里蹦出来的,挑不出一丝毛病,但也找不到一丝商量的余地。 裴易臻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什么贵宾?我跟你们周总很熟,你打个电话问他。” “这个信息不方便透露,请您谅解。如果您赶时间的话,公共电梯区在走廊右侧尽头,也可以到达高层。” “坐公共电梯上四十六层?” 裴易臻压着嗓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想发火,想拍桌子,想把铂金卡摔到这个笑容标准的女人脸上。 但他不能闹。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余光里,大堂入口方向有两名保安正朝电梯厅这边走。 “行。” 裴易臻攥紧磁卡转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又急又闷。他几乎是半跑着穿过走廊,拐进公共电梯区。 三部电梯,一部显示在三十二层,一部在十九层,最近的一部停在八层,正在往下走。 他盯着数字,手指攥进掌心。 行政专梯直达四十六层只需要一分钟出头。 公共电梯从一楼到四十六楼,中间每层都可能有人上下,至少要七八分钟。 七八分钟。 差出来的每一秒,都是他赔不起的。 最近的电梯终于落到一层,门开了。 里面站着两个拖行李箱的住客和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裴易臻侧身挤进去,伸手按了四十六层的按钮。 门缓缓合上。电梯开始上升。 裴易臻盯着楼层数字从五跳到六,从六跳到七,每一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 电梯继续往上。十二层亮了。门开,拖着行李箱的住客出去了。 裴易臻扭过脸,盯着电梯壁上的金属镜面。 镜子里的自己面色发灰,嘴唇干裂,衬衫领口已经被汗渍洇出了一道深色的边。 裴易臻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他想掰开电梯门,想顺着消防楼梯往上冲,想做任何事情来替代这种被关在铁盒子里慢慢上升的煎熬。 二十二层。情侣下了。 电梯里终于只剩他一个人。 楼层数字开始跳得快了一些。 二十五,二十八,三十一。 可那些数字越跳越快,他的心反而越跳越沉。已经过去多久了? 警察找到琉光会所需要多久?调出他的车牌需要多久?锁定锦澜酒店又需要多久? 「快点。快点。快点。」 四十四。四十五。 “叮”的一声。 四十六层。 门还没完全打开,裴易臻就侧身挤了出去。 行政酒廊里灯光暗淡,几张沙发上坐着零散的住客,钢琴曲轻飘飘地浮在空气里。 他低着头快步穿过酒廊,拐进北侧走道。 消防通道的铁门就在二十步之外。 他推开铁门,鞋跟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放大了三倍。 上行,转弯,再上行,他终于推开了最后一扇门! 天台停机坪被一圈低矮的安全灯围着,昏黄的光勾出一架深灰色直升机的轮廓。 旋翼转速不快,桨叶切割空气的声音就像最美妙的乐章。 飞行员坐在驾驶舱里,透过侧窗朝他挥了下手,示意他上来。 裴易臻的眼眶一热。 他跑了起来。 皮鞋踩过天台粗糙的防水涂层,步子乱得踉跄。 风灌进西装外套,把衣料吹得猎猎作响。 停机坪的黄线就在脚下,舱门就在五步之外。 四步。 三步。 “不许动!” 声音从身后炸开。 裴易臻的脚像被钉在了地面上。他整个人僵住,只有脖子在转。 消防通道的门大敞着。 四名穿战术背心的民警分两列冲出来,为首的那个把证件举到他面前。 身后,楼梯间里还在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裴易臻!” 领头的警官声音压过了旋翼的轰鸣。 “我们是沪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的,这是逮捕证!你涉嫌故意伤害罪,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直升机的旋翼还在转。 飞行员看见这一幕,双手缓缓离开操纵杆,举过头顶。 裴易臻站在停机坪正中央,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一塌糊涂。 舱门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他甚至能闻到舱内皮革座椅的味道。 但他的腿已经迈不出去了。 ------【小剧场】------ 四十五分钟前。 锦澜酒店B座总经理办公室。 桌上的固定电话响了一声。来电没有显示名字,只有一个内部转接号。 总经理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顺口提一件不太重要的小事。 “B座行政专梯做个保养。从现在起,一小时内不对外开放。” 总经理的后背下意识绷直。 “聿少,现在……会不会有些突然?B座住了几位铂金会籍的客人,如果行政专梯临时停用,可能会收到投诉。” “事后道歉就行。” 总经理噎了一下。 那头停了一拍,又加了一句: “如果有穿制服的人来,正常开放。” ”……是。“ 第305章 见过太惊艳的人,以后可就难将就咯 岳城师范大学,集训室外的走廊里。 几个辩论队的队员围在饮水机旁。 “裴易臻今天怎么没来参加集训?他不是排在主辩位吗?” “不知道啊,群里也没说请假。” “我刚问了副领队,说裴易臻退出辩论队了。” “退出?好好的怎么说退就退了?” “谁知道呢……但我听学姐说,好像不光是退辩论队,他连学都要不上了。” “申请退学?不至于吧?” “有什么不至于的,人家那种家庭,出国什么的不就一句话的事。说不定早就安排好了。” “也是。有钱人的世界咱也看不懂。”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陈纪淮顶上去当主辩,你们看了没?” “看了看了!她站台上那个气场,反应又快!完全不比裴大校草差!” “对,我一个女的看了都心动。” “话说裴大校草之前是不是对她有点意思来着?我好几次看他找陈纪淮搭话。” “谁知道呢,要不你去问问?哈哈……” 集训室的门“砰”地推开,范依冲出来,一把抱住刚走到门口的陈纪淮。 “大小姐!你在台上的样子简直迷死我了!” 陈纪淮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腾出一只手拍她后背:“你永远最捧场。” 范依挎上她的胳膊往楼梯方向走,脑袋往陈纪淮肩膀上一靠:“我刚才听到好多人议论裴易臻,到底怎么回事呀?他怎么突然就退出辩论赛了?” 两人拐进侧楼梯,往一楼走。午后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楼梯间里静悄悄的,没有别人。 陈纪淮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 “他可能要坐牢。” 范依瞪大眼睛,用眼神询问:真的假的? 陈纪淮点点头:“沪市有个女生,之前被他利用来盗取她家的商业机密,家破产了,人也没了。案子搁了几年,最近证人翻供,重新立案了。律师说七年起步。” 范依打了个寒颤:“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人。” 她拉住陈纪淮的袖子,声音又低了些:“不过说真的,别人翻了好几年都翻不动的案子,到你们家手里……” 话没说完,范依抬手竖起大拇指,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纪淮歪头看她,做了一个标准的龙王笑:“嘿嘿,厉害吧。” 范依重重点头:“何止厉害,简直恐怖哦!” 她又赶紧补一句:“但我好喜欢这种恐怖!跟你在一起超有安全感的好不好!” 两人推开一楼侧门,沿着一条铺了灰砖的小路朝校园东侧的露天停车场走。下午两点多的阳光铺满地面,路边几棵梧桐树还没落叶,树影子在砖面上晃来晃去。 陈纪淮随口问:“对了,范伯伯那边还好吗?” 范依长出一口气:“说起这个,我妈现在看见你恨不得给你磕一个。我也是。要不是你提前帮忙拦着,我爸真可能被那个狐狸精给勾走了。” “你知道最吓人的是什么吗?”范依挎着她的胳膊,边走边说,“那个什么孙姐看起来完全正常,自然而然地出现在我爸身边,结果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经过这件事我忽然发现,有钱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时时刻刻有人盯着你的钱袋子,绞尽脑汁想从你身上捞好处。” 陈纪淮侧头看她一眼:“你这就是凡尔赛了。想从你身上搞钱的人,可不会管你是穷还是富。” 范依想了想:“也对。那还是富点好。” 露天停车场不大,几十个车位排成三排,靠里那排停了十来辆车。阳光照在车顶上,反着白花花的光。 两人刚走进停车区,一个穿白色卫衣的男生从旁边一辆白色SUV后面闪出来。 手里捧着一小束白色桔梗,包得齐齐整整,缎带末端带着花店的封蜡。 看见陈纪淮走过来,他脸一下红到耳根,往前跨了一步,把花束径直塞进了她怀里。 陈纪淮下意识伸手一托,花就已经到了臂弯。 “陈、陈纪淮同学,这个给你。” 话音没落,他转身就跑了。运动鞋蹭过停车场的柏油路面,发出一声刺耳的短响。他差点撞上第二排车位外的铁护桩,趔趄了一下,绕了个弯才消失在最外排的车后面。 范依捂着嘴笑,伸手碰了碰花瓣:“他不就是刚才训练赛里被你追问得满脸通红的那个吗?白桔梗诶,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他还挺用心咧。要不要考虑下?” 陈纪淮低头看了看怀里被硬塞过来的白桔梗,把花往臂弯里一搁:“毛毛躁躁的。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啊!那你喜欢哪种?” “我喜欢的是那种从容的人。”陈纪淮想了想,“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沉得住气,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急,因为他早就替你安排好了退路,还能给你兜底。” 范依拉着人继续往车位那边走,斜眼看她:“你不会是拿你们家那几个当模板了吧?你爸、你哥、你聿哥,一个比一个稳当,做什么事都四平八稳的。你照这个标准找男朋友,全岳城翻遍了也凑不出一个。” 陈纪淮嘴角翘起来。 “确实。见过太惊艳的人,以后可就难将就咯!” 停车场出口外的阳光正盛。一个少年倚在路边的银杏树干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地转着。他身量修长,五官带着少年特有的锐利轮廓,眉眼间却有一种与年龄不太匹配的、近乎审视的沉静。 他看见陈纪淮,把手机收进口袋,笑了。 “哦?姐姐,谁惊艳过你。” 声音不大,语调带一点懒散的上扬。 陈纪淮脚步微顿,眉毛挑起来。 “纪烨霖,你怎么在这?” 少年从树干上直起身,阳光在他肩膀上切出一条明暗分界线。 “当然是……” 他朝她走了一步。 “来看姐姐。” 第306章 可惜,没有如果 琉光会所三楼的走廊空空荡荡,安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电梯门紧闭,金属面板泛着冷光,楼层数字停在“1”,一动不动。 刚才还充斥着争执与惊惶的棋牌房,此刻连中央空调出风的声音都刺耳至极。 童书翰站在原地,双眼死盯着那扇电梯门,喉结干涩地滚动了一下。 裴易臻就这么跑了!? 一句解释、一秒迟疑都没有,抓起车钥匙就走了! 那副仓皇的样子,活像一条躲灾保命的丧家之犬! 他掏出手机,不死心地又拨了一遍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点开颜振宇的头像,拨打语音通话。 “对方暂时无法接听。” 童书翰胸口发闷,将手机揣回兜里。 一个跑路消失,一个被家里软禁。 当初定下计划的三人同盟,现在只剩他被扔在这个不知通向哪里的断崖边上。 裴易臻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快步下楼坐进车里,时间刚过下午两点半。 他切开新闻软件,财经、时政、本地,所有板块疯狂下拉刷新。 没有裴家的丑闻,也没有颜家的消息。 童书翰松了口气,很多时候,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他刚准备扔下手机发动汽车,屏幕顶端却在这一瞬弹出一小条娱乐推送。 刺眼的红色字体,尾巴上挂着一个黑红色的“爆”字。 刺眼的红色字体,尾巴上挂着一个黑红色的“爆”字。 【独家!童氏集团掌舵人夜会新晋花旦,迈巴赫流连私人会所至凌晨!】 童书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点开新闻,一张模糊的长焦照片占了半个屏幕。照片里,他父亲童文韬正从一辆迈巴赫上下来,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年轻女人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某家私人会所。 脸拍得不够清晰,但那辆迈巴赫的车牌尾号,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他心头狂跳,立刻切进金融终端。 童氏的K线图直接糊在了视网膜上。 下午两点三十分,在绯闻爆出的一瞬间,绿线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砸了下去,直接封死在跌停板上!下方堆积如山的卖单,多到令人绝望。 冷汗一下子从他后背冒了出来。 出事了!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资本狙击! 时间点卡得太准了。在裴易臻失联、颜振宇关机的同一天,在他父亲的公司头上精准引爆! 他发动汽车,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嗡地一声窜出停车场,一路连闯两个黄灯,不到二十分钟,童家别墅出现在视野里。 还没开进院门,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平常这个点,园丁老李应该在给玫瑰剪枝,此刻却拿着水管对着同一块草坪浇个没完,魂不守舍。家里的保姆李婶看见他的车,眼神躲闪了一下,低头快步走进了厨房。 车门刚弹开,客厅里的撕扯声就穿透了花园。 “童文韬!你还能长点脸吗!我陪你熬了二十年,你就在外面这么作践我!作践这个家!” 是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嚎。 “你胡说什么!就是跟合作方吃顿饭,那个女的是他们公司新签的艺人,顺路送一程而已!你能不能讲点道理!”父亲的咆哮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讲道理?股票都跌停了!明天开盘怎么办?银行那边下午就打电话来问了!你让我怎么跟他们讲道理!” 童书翰站在玄关,听着那些夹杂着哭喊和怒吼的指责,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早就知道父亲在外头有女人的事,但只要不影响他的继承权,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如果他去劝,只会被母亲的眼泪和父亲的怒火淹没。他悄无声息地走上二楼,回到自己房间,反手锁上了门。 争吵声被隔在门外,变成沉闷的重击,全砸在他突突乱跳的太阳穴上。掀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他必须把幕后递刀子的人挖出来。 那篇绯闻稿子首发的娱乐号不足挂齿,但敢做空童氏的资金绝不是小作坊。童书翰顺着那家娱乐MCN机构的股权结构,一层层往上穿透。 复杂的空壳公司嵌套了四五层,最终指向了一家名为“星跃创投”的私募基金。而这家基金的实际控制人之一,竟然是京城沈家的太子爷,沈均! 沈均?京城四大家族的人,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跑到岳城来狙击童家? 童书翰咽了口唾沫,立刻切进自己那个最核心的二代情报群,搜索沈均和岳城的相关动态。 刚往上翻了十几条,几张内部流传的模糊照片和一段录音,像重锤一样砸在他脑门上。 就在今天中午,裴易臻的堂姐、云裳研修班的负责人裴婉婉,被省厅督办的网安支队直接从老巢带走!而联合报案并派律师团全程施压的,赫然是京城沈、顾、霍、陆四大家族!沪市那边,沈均竟然被牵连进了一起命案! 童书翰觉得呼吸都不畅了。 难怪裴易臻会是那个反应,他真的是在逃命! 裴婉婉倒台,竟然是四大家族下场!而沈均名下的资本同时狙击童家! 这背后一定有一根线连着! 他手心全是汗,继续查沈氏集团近期的业务动向。很快,他在一篇不起眼的行业通报里找到了答案——沈氏集团北方业务板块,上个月刚刚与一家企业达成了深度战略同盟。 那家企业的名字,叫“今心产业集团”! 童书翰瘫靠在椅背上,电脑屏幕散发的蓝光照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事实摆在眼前,还有什么难猜的? 根本不是四大家族要搞裴家和童家,是陈家通过今心集团这艘庞然大物,轻描淡写地驱动了京城的权贵,对他们降下了毁灭性的打击! 根本不是四大家族要搞裴家和童家,是陈家通过今心集团这艘庞然大物,轻描淡写地驱动了京城的权贵,对他们降下了毁灭性的打击!裴婉婉被抓,程晚宁案翻案,裴易臻仓皇出逃,甚至自家股票的跌停,全都是那张遮天巨网收网时的余震! 不对。 童书翰猛地坐直身子。裴家和童家都遭到了降维打击,那最开始雇人去停车场闹事的颜振宇呢?颜家呢?颜锐洲只是把儿子关在家里静养,难道陈家会唯独放过颜家? 他颤抖着手,登录岳城本地的金融工商系统,输入了颜氏集团的核心主体公司。 最新的股权变更通报,在下午一点十五分已经悄然挂网。 【拟引入“德茂资本”作为战略投资者,颜氏家族定向让渡35%表决权,德茂资本将重组颜氏董事会,实现并表管理。】 而德茂资本的全资控股母公司,也是今心产业集团! 童书翰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难怪颜家没有被搞! 颜锐洲那个老狐狸,竟然直接选择了下跪! 难怪大门紧闭!难怪颜振宇断绝联系!颜家那个老狐狸,果断用出让核心企业控制权的惨痛代价,割肉投诚,换取了颜家在这个杀局里的活路。甚至借此机会,颜家搞不好还能攀附上今心集团这棵苍天大树! 裴家成了被碾碎的出头鸟,颜家成了伏地做小的狗。 那童家呢? 他想起昨天,自己坐在父亲的书房里,双臂交叉,自信满满地大放厥词。 “裴易臻不敢告诉家里。” “裴婉婉贪财,我们要逼裴家继续推进星港湾。” “陈家看起来不好惹,但我们可以晚点再走。” 简直愚蠢得可笑! 如果当时他没有自作聪明,如果父亲没有听信他的怂恿,如果他们能像颜锐洲那样,在第一时间拎着所有的筹码去陈家负荆请罪…… 童氏今天就不会被死死锁在跌停板上,面临倾覆的危机。 可惜,没有如果…… 就因为慢了一步,就因为算计了陈纪淮一次! 外面的走廊上,传来父亲摔碎花瓶的脆响和疲惫的嘶吼。 童书翰看着满屏的跌停红绿线和股权架构图,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第307章 纪烨霖 岳城师范大学,集训室所在楼栋的露天停车场。 此时阳光正盛,几片银杏叶打着旋儿落下来,刚好擦过陈纪淮的肩头。 范依从陈纪淮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看清倚在树干上的那个高挑少年后,眼睛倏然亮了:“咦?这不是你做汉语陪练的那个酷弟弟吗?现在中文讲得这么溜啦?” 纪烨霖没有理会范依的调侃,视线自始至终停在陈纪淮脸上没有挪开过。他站直身体,唇角弯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是姐姐教得好。多亏姐姐当初愿意做我的老师。要谢谢姐姐。” 陈纪淮有些好笑地打量着他:“少来。应该是我谢你才对。像你们家那种级别的涉外家庭,找中文私教的门槛至少也是重点高校的硕士博士起步,我一个普通本科生,本来就是沾了运气。你能说服叔叔阿姨留下我,算我欠你个人情。况且,你自己的语言天赋本来就高。” “姐姐是在夸我吗?”纪烨霖笑意深了几分,眼尾跟着微微上扬。 “我这夸得还不够明显吗?”陈纪淮啧了一声,眼底也染上笑意。 范依看了看闺蜜和纪烨霖的身高差,惊呼出声:“酷弟弟,一年不见,你长高了好多呢!” 陈纪淮正准备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滴了声。 她打开微信,是小舅周礼发来的照片。照片里,周礼和老哥陈纪安正勾肩搭背地坐在半亩塘的包厢里,面前是吃了一半的酸菜鱼,两人对着镜头比了个傻乎乎的手势。 陈纪淮没忍住摇头笑出声,低头按着屏幕回表情包。 这短暂的分心,让站在对面的少年微微偏了下头。他的余光极其隐蔽地扫过陈纪淮臂弯里那束不知是谁塞给她的白桔梗。 等陈纪淮收起手机重新看过去时,纪烨霖正安静地盯着她。目光比刚才沉了一些。 她没多想,习惯性地抬手,在纪烨霖头顶上方比划:“是哎,比我高出差不多一个头了。” 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扣住了陈纪淮停在半空的手腕。 少年的掌心温热,甚至带着隐隐的烫意。陈纪淮愣了一下,顺着那只手看过去。纪烨霖低着头看她,因为个子拔高了不少,此刻他的目光是从上往下压过来的,带了一种让她略感陌生的侵略性。 “姐姐。”纪烨霖盯着她的眼睛,“我快十八了,不是小孩子了。” 两人靠得很近,少年身上干净好闻的白茶香直接扑进了陈纪淮的呼吸里。 陈纪淮不着痕迹地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轻咳了一声。 一旁的范依拼命抿着嘴,眼睛在两人之间滴溜溜地转,内心疯狂尖叫:「啊啊啊!年下直球!也很好嗑哇!」 陈纪淮太知道这丫头脑子里在补脑什么大戏了,没好气地瞪了范依一眼:“饿不饿,带你们去吃饭。” 范依是个极有眼力见的主儿,连连摆手往后退:“不了不了,我今天打算节食减肥!回宿舍点个外卖沙拉凑合一下就行,你们去吃吧,不用管我!” 陈纪淮刚准备开口强行把她拉上,纪烨霖却先一步出了声。 “谢谢范学姐。”纪烨霖语气诚恳,还带着点委屈,“我确实很久没跟姐姐一块吃饭了。学姐中午吃什么,我请。” 说着,他掏出手机,在微信上干脆利落地给范依转了五百块钱过去。 范依看着屏幕上弹出的转账记录,惊呼出声:“妈耶!一份减脂沙拉用不着这么多啊!” “剩下的钱,帮姐姐买些水果放宿舍吧。”纪烨霖说得理所当然。 “嘿嘿!懂事!那必须得买点丹东大草莓!再来个榴莲!”范依乐得见牙不见眼,冲陈纪淮挥了挥手,“我先撤啦!” 说完,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陈纪淮看着闺蜜没义气的背影,无奈地转过头看向纪烨霖:“你又这样,拿钱砸人。” “我心疼姐姐嘛。”纪烨霖立刻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眼神湿漉漉的,像只被遗弃的大修勾,“上个月姐姐突然说辞职就辞职,我难过了一个多月。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不跟你解释过了吗,家里是真有事。” 纪烨霖叹了口气,目光幽幽:“来之前我还在猜,姐姐到底是因为什么理由不要我了。没想到……是因为爸爸认亲。哎,姐姐现在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了,自然就不需要我这个兼职工具人了。” 他这话说得七分委屈三分茶,偏偏还把“爸爸”两个字咬得格外自然。陈纪淮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一时又没抓到那个点。 “行了,别装可怜。”陈纪淮从挎包里摸出一把带银色双R标志的车钥匙,按了一下。 不远处,一辆停在树荫下的劳斯莱斯闪灵“滴”地一声亮起了修长的LED车灯,紫色车身在阳光下流转出奢华的光泽。 “不过我现在,确实不缺钱了。”她挑了挑眉。 纪烨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微的惊讶,但很快被欣赏所取代:“这台车是姐姐的?很漂亮,很配你。” 两人走到车旁,陈纪淮刚拉开车门,纪烨霖便自然地伸出手,从她臂弯里拿过那束略显累赘的白桔梗。 “这花掉粉,放后边吧,免得弄脏了你的车。”他微笑着说道,没等陈纪淮拒绝,就顺手将那束象征着“真诚不变的爱”的桔梗丢进了漆黑的后座角落。“姐姐可以和我说说家里的事吗?” 陈纪淮神经大条,没在意这个小插曲,坐进驾驶座:“嗯,说来话长。” 纪烨霖自觉地坐进副驾驶,转头看着她,眼神温柔:“没关系,姐姐可以慢慢说,我有很多时间听。” —————— 汉语陪练的伏笔在第一章。 这个角色很早就构思好了,╮( ̄▽ ̄)╭但因为纪淮的笔墨不多,所以出场慢。 虽然已经写到3里,也就过了一个多月。 另外,陈善和陈悠悠也都铺垫300章了,还没出场( ̄﹏ ̄)…… 第308章 姐姐,我一定要坐过去吗 感谢??喜欢虾类的姜叔??送的大神认证! 祝哥多财多亿!万事开挂! --- 车子平稳地驶出校园。 一路上,陈纪淮将自己认祖归宗的事大致跟他说了一遍。 一刻钟左右,紫色的劳斯莱斯闪灵拐进市区一条梧桐掩映的辅路。作为劳斯莱斯首款纯电超跑,闪灵不需要刻意轰响引擎。庞大且极具压迫感的双门溜背车身,加上标志性的帕特农神庙发光格栅,本身就是一台行走的视线收割机。 车子刚在街边减速,周围路人的目光全被吸了过去。 “快快快,拍个照,等会儿发朋友圈!” 闪灵最终停在了一家颇具格调的日式料理店门前。这家店名为【汐见】,走的是中高端传统路线,不设电子扫码,门面是素雅的木栅栏和青石板,人均消费在一千出头。 陈纪淮将车钥匙递给泊车员,拎着小挎包从容下车。 周围隐隐传来女孩压抑的惊叹声。 “好漂亮啊……这是哪家的大小姐出街?” “看看人家这气质,再看看那个男孩,像不像豪门千金和她的冷艳小娇夫?” 纪烨霖听觉敏锐,自然捕捉到了路人的议论。他走到陈纪淮身侧,非但没有局促,反而带着笑意,微微倾身凑近了些。 “姐姐开着这么拉风的车,带我出来吃饭。”纪烨霖声音愉悦,“别人都觉得我是被你包养的小白脸了,怎么办?” 陈纪淮对周围直勾勾的目光早就习以为常。 她眼皮都没抬,顺手用挎包轻轻拍了一下纪烨霖的胳膊,语气轻快飒爽:“怎么,给你包养你还不乐意了?” 她转过身,踩着青石板台阶往日料店里走去,边走边说:“按道理说,今天正式请客,应该带你去更贵的地方。但下午还有课,跑太远不方便,在这儿将就一下,可以吗?” “都听姐姐的。” 穿过枯山水造景的走廊,两人被领进了一个半开放式的榻榻米包间。 “纪大少,这儿最贵的单人定食也就一千出头,你真吃得惯?”陈纪淮一边在长条木桌旁落座,一边打趣。 话音刚落,她发现纪烨霖根本没往长桌对面走,而是非常自然地将他那张和室无腿椅拖了过来,紧挨着她的右侧坐下。 距离拉得极近,近到陈纪淮一转头,就能看清他领口下锁骨的阴影和颈侧细小的绒毛。 “姐姐吃得惯,我就吃得惯。”纪烨霖看着她,眼神坦荡。 陈纪淮看了看对面空荡荡的座位,扬了扬下巴,意思是:坐过去。 纪烨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歉意:“抱歉……以前给你当学生的时候,习惯坐在你旁边了。” 他垂下眼帘,一脸失落:“姐姐,我一定要坐过去吗?” 这委屈的小模样,让陈纪淮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以前当陪练时,为了纠正发音和看书,确实都是同侧并排坐的。 “……随你吧。”她无奈地拿过桌上的纸质菜单,“你想吃什么?” “就跟以前一样,姐姐帮我决定就好了。” 纸门传来两声轻叩。 一名穿着日式侍应生制服的年轻女孩端着两杯冰柠檬水走了进来。女孩低着头,将水杯轻放在桌面上。 陈纪淮随口说了句“谢谢”,一边翻看菜单一边开始点单:“先来一份活造鲷鱼、盐烤秋刀鱼、两份茶碗蒸,再加一份炙烤和牛手握,和一份加州卷。” 说到这,陈纪淮特意叮嘱:“加州卷里不要放蟹柳和飞鱼籽,换成牛油果和三文鱼。他对甲壳类和鱼籽过敏。” “都是我喜欢的。”纪烨霖单手撑着下巴,侧过脸看着她。视线毫不避讳地勾在她脸上,眼底压着藏不住的雀跃,“姐姐连我对什么过敏都记得这么清楚。” 陈纪淮简直无语了。这小子怎么回事,每句话都像是在往外抛带钩子的线。 “纪烨霖,你再这么讲话,我要揍人了啊。” “那你揍吧。”少年非但不躲,反而往前凑了凑,耍起赖来,“反正我连你的工具人都当不成了,让你揍几下,就当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你……” “先生,女士,您点好的单我复述一下。”旁边站着的侍应生轻声开口,打断了他们的斗嘴。 陈纪淮抬头核对菜品,视线落在服务员的脸上时,微微愣住。 女孩面容清秀,虽然化了淡妆,但眉眼间的轮廓依然熟悉。 对方似乎也认出了陈纪淮,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复述完菜单便匆匆退出了包间。 “姐姐认识这个侍应生?”纪烨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停留。 陈纪淮看着纸门合上,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怎么会不认识。那张脸,跟之前搜集情报时照片上的人对上了号。 嫂子彭灵菲的同系同学,叶向晴。雇佣虞清妍在联谊会上算计范依,企图给她闺蜜设套的毒蛇。 她怎么会在这儿打工?是凑巧,还是又一个局? 陈纪淮骨子里透着陈家人的果决,她胆子虽大,但向来惜命。 既然碰上了不安分的隐患,那就绝不能大意。 她立刻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宋黛的微信。 【我今天在汐见遇到叶向晴了,她在这做服务员。你查查看是凑巧,还是别的什么。】 见她心思完全飘远了,坐在旁边的纪烨霖微微眯起眼睛。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不知不觉间压了过来,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陈纪淮的肩膀。 “姐姐。”他压着嗓音叫她,“怎么还在忙?和我吃饭可不可以专心一点?” 陈纪淮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乖啦乖啦,我给我助理发个消息安排点事。” 听到“助理”两个字,纪烨霖的目光闪动:“助理?和男朋友玩Cospy呀?” 陈纪淮按灭屏幕,转头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想什么呢,她是女孩子!我母胎Solo,哪来的男朋友。”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纪烨霖紧绷的指节悄然松弛下来。他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那抹压抑不住的暗喜,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又往她身边贴近了一寸,声音极低:“姐姐这么受欢迎,大学里难道没有男生追么?” “他们追,我就要答应吗?”陈纪淮觉得好笑。 “可我听说大学里帅哥很多的。”纪烨霖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一个喜欢的都没有?” 陈纪淮认真想了想,坦诚道:“帅哥倒是见过不少,但确实没碰上喜欢的。” “姐姐还没回答我第一个问题呢。”纪烨霖不依不饶,“在停车场,你说见过太惊艳的人……是谁?” 陈纪淮脑子里本能地浮现出陈聿那张冷静、沉稳的面孔。她耳根不可抑制地泛起一丝薄红,轻咳了一声端起柠檬水。 “我爸,我哥啊。” 纪烨霖眼底的光沉了沉:“亲人不算。” 陈纪淮放下水杯,转头看着身边这张年轻俊朗、带着锋芒的脸,笑着顺毛捋:“你啊!小学霸,脑子好、家世好,长得还帅。你也挺惊艳的。” 虽然知道这多半是哄小孩的场面话,但纪烨霖还是被取悦了。他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那股萦绕在周身的危险感终于散去,乖巧地替她把面前的餐具摆正。 十多分钟后,走廊上传来餐车停稳的轻响。 包间的纸门被拉开。一名穿着和服的专职上菜员跪坐在门口,将推车上的菜品一样样接进包间,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中央。 活造鲷鱼、秋刀鱼、茶碗蒸、加州卷依次上齐。 但最后,上菜员却双手捧起了一个沉重的黑漆木方盒,放置在桌子正中央。木盒里铺满碎冰,上面赫然陈列着一份点缀着金箔的【特级松叶蟹海胆刺身拼盘】。 浓郁的海鲜气味瞬间在空气中散开。 “二位,这是系统单子上的最后一道。”上菜员微微鞠躬,“菜已上齐,请慢用。” 陈纪淮的目光落在那份满满当当的蟹腿肉和蟹膏上,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上错了吧?这不是我们点的。” 陈纪淮指着正中间的方盒。 “而且我刚才强调过,他甲壳类过敏。” 第309章 何必当众为难一个服务员? 上菜员的手虚虚地搭在方盒边沿上,听到这句话,五指蜷了蜷,像是不知道该把手收回来还是继续扶着。 她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下单小票,又抬起来,表情为难。 “对不起,我这边是按照系统单子出菜的……这道确实在单上。” “我点单的时候,连加州卷里的蟹柳都让换成了牛油果和三文鱼。 你们的点菜员当时逐条复述过菜品,我确认的内容里没有这道菜。” 陈纪淮的话条理分明,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交代得清清楚楚。 “要么后厨搞混了,要么点单环节出了问题。麻烦帮我核实一下。” 上菜员面露为难。 “这个……我只管按单上菜,具体点单的事我不太清楚。 要不我把当时的点菜员叫过来,您跟她当面对一下?” “行,请她过来。” 上菜员出去不到两分钟,走廊上响起两组脚步声,纸门被从外面拉开。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先进了包间。 身材精干,腰板挺直,胸口别着一枚汐见的店标徽章,一看就是门店里能做主的人。 进门先鞠了个标准的四十五度躬。 “这位女士,实在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我是汐见的门店经理。” 他的态度很正,声音放得稳,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低三下四。 “咱们店开了八年,靠的就是口碑和回头客。 点菜复述是写进培训手册里的铁规矩,每一道菜都要跟客人当面确认,按理说不会出现漏项的情况。” 他微微侧身,把身后的空间让了出来。 “不过该核实还是要核实。我把当时给您点菜的同事叫来了,咱们当面对一下,您看行不行?” 这是正常流程。陈纪淮本来就没打算为难店家,点了点头。 纸门再次被拉开。叶向晴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副神情。 刚才点菜时那个低眉顺眼的侍应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绷着嘴角、微微委屈的脸。 手里拿着一张纸质点菜单,老式手写勾选的那种,边角被捏出了浅浅的褶痕。 她把点菜单翻到第二页,举到经理面前。 勾选栏里那一行“特级松叶蟹海胆刺身拼盘”上面,落着一个清晰的勾。 “这是您点菜时我当场勾选的。” 叶向晴开口,声音有些怯,像是怕说错了什么。 “每一道菜我都逐一复述过,您当时点头确认了,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经理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把目光转向陈纪淮。 “您看,记录在这里。会不会是您当时没留意,记岔了?” “不可能。” 她的目光从那张点菜单上移开,抬起来,直直地看着经理。 “我的同伴对甲壳类过敏。我怎么可能点一个让他过敏的菜?” 这句话的分量不一样。 经理的表情明显有些松动,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接话,把目光转向了叶向晴。 意思很明显。 人家同伴过敏就坐在那儿,你说人点蟹拼盘?这话你怎么圆? 叶向晴的眼眶开始泛红。 “我只是按照您说的如实记录……”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带上一层委屈的颤意。 然后话锋一转。 “您点菜的时候确实说了加州卷替换的事,但最后,您又补了一句让我加这道拼盘。 也许……是您记混了?” 叶向晴顿了一下,下一句话稍稍加高了一点音量。 “毕竟您当时一边点菜一边在看手机……” 陈纪淮的眼皮一跳。 她确实在那之后低头看过手机。 是在点完所有菜、叶向晴逐条复述完毕、她逐一确认之后,给宋黛发了条消息。 整个过程顺序清清楚楚:点菜,复述,确认,然后才掏的手机。 但叶向晴这一句,把“点完菜后看手机”偷换成了“点菜时看手机”。 就几个字的差别,旁边的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甚至连经理现在看她的眼神,都多了一丝“原来如此”的了然。 好家伙! 陈纪淮差点笑出来。 这波,果然是冲她来的! 这不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短剧场景吗! 可惜范依没在! 这要是录下来剪出来,直接就是一条爆款短视频的素材啊! 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把“看手机”的时间线拆穿。 叶向晴没给她机会。 “陈纪淮,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叶向晴低着头,睫毛湿漉漉的。 “你哥哥的女朋友跟我一个系,她看我不顺眼,所以你也针对我。” 她咬了一下嘴唇。 “这些我都忍了。” 等等……不给说话的机会是吧? 陈纪淮注意到,叶向晴的语气在这一瞬完成了一次精准的切换。 不再是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辩解,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柔、更碎、却明显提了音量的控诉。 声音柔中带颤,分贝却不低不高。刚好能飘出包间那扇半敞着的纸门。 行!看你怎么演! 叶向晴吸了一下鼻子,气息压得更短更碎了,像是怕松一口嘴就会哭出声来。 陈纪淮不用回头都知道,走廊里要是有人在看,这一幕够他们心软半天。 “我爸妈都是普通人,挣的每一分钱都不容易。”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目光里全是认命的苦涩。 像是已经习惯了被欺负、所以连愤怒都挤不出来。 “我在这端盘子、擦桌子,一个小时才挣三十多块。投了二十多份简历才拿到这份工。 每天从早上十点站到晚上十点,一个月三千五,不包吃不包住。” 攥着点菜单的指节白了一分。纸面被她捏得微微打颤。 “今天你们这桌,是我负责的最后半小时,做完就可以下班了。” 一颗眼泪终于砸下来,落在菜单上,洇开一小团水痕。 这时候,走廊里已经有好几个客人停下了脚步。 有人探头往包间里张望。有人拿着筷子站在走廊中央,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还有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男人,脖子上挂着那种做直播常用的专业手机支架,手机已经举起来了,镜头正对着包间方向。 “我承认,看到你进来的时候我很紧张。” 叶向晴擦了一下眼角,声音哑了。 “因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我格外小心,每一条菜品都记得清清楚楚,复述的时候每一个字都不敢说错。” 她深吸了一口气。 “结果呢?我这么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你上来就说我搞错了?还要让经理来对峙?” 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方向。 那些围观的目光像交了电一样。 然后她转回来,看着陈纪淮,声音拔高了半寸。 “我一个月赚三千五的服务员,要跟开劳斯莱斯的大小姐对峙?” 她把“劳斯莱斯”四个字加了重音,像捡起一块石头往陈纪淮脸上掷。 “你敢找我,但我却受不起!” 纪烨霖听不下去了。他的指尖按在桌沿上,手臂肌肉绷紧,重心已经开始往前移。 陈纪淮的手不动声色地伸到桌下,轻轻按住了他的腿侧。 纪烨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了一眼她的脸。 她没有回头。目光从头到尾钉在叶向晴身上,肩线松松地靠着椅背,嘴角的弧度平而稳,没有慌张,没有愤怒。 纪烨霖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他悄悄呼了口气,把重心靠回椅背,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杯沿刚好挡住嘴角稍稍上翘的弧度。姐姐这是已经有了章程。 “我没有你那么好的家世。也没有认祖归宗的好命。” 叶向晴还在输出。 “陈纪淮,你现在是鼎辰科技陈总的大小姐了。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她点了两下头,像是在用力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可你有钱有背景,不能因为看我不顺眼,就在我上班的地方故意找茬,逼一个靠劳动吃饭的服务员下不来台吧?” 她胸口急促地起伏了一下。 “我家没权没势,除了认真干活什么都没有。 我惹不起你,可你也不能随便冤枉我。我没偷没抢,我凭自己本事打工。” 声音炸开来。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句话喊完,叶向晴转向走廊方向的围观者,声泪俱下。 “在场的各位,你们帮我评评理。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我勤工俭学,按照流程一步一步做的事情,我有什么错?” 她伸手指了指坐在包间里的陈纪淮。 “她指着我说菜上错了。 到底是我记错了,还是她自己下错单不肯承认,非要找个人背锅?” 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我今天要是不说这些话,是不是她下一步就要去投诉我,让经理把我开除? 那我这个暑假就白干了!” 她的声音忽然碎了。 “我的学费怎么办?” 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两秒钟。 然后议论声像被捅了的蜂窝一样炸开。 “这也太过分了吧?出来打工挣点学费多不容易,在饭店端盘子受多大的气啊,人家一个月才三千五!” “鼎辰?什么公司?做什么的?” “好像是搞科技的,今年才注册的那个?之前在哪看过新闻。” 一个穿米色衬衫的中年女人压低声音,侧头跟旁边的人说:“你看看人家吃一顿饭花多少钱,这小姑娘端几天盘子才挣得回来。有没有一点同理心啊。” 旁边的男人咕哝了一句:“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啊……” 也有人只是探头看了看就抿着嘴缩回去,不愿蹚浑水。 但更多的人脸上已经写满了结论。 结论基本相同:有钱人欺负打工妹。 叶向晴站在那里,两腮带着泪痕,嘴唇微微发抖。 这个角度,头顶的和室纸灯把暖光洒在她脸上,说她不好看是假的。 清瘦,白净,一双大眼含着泪,楚楚可怜到了极点。 走廊里几个男食客看她的眼神已经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见不得人受欺负的冲动。 纪烨霖的手指搭在茶杯杯沿上,指腹微微用力,却没再试图站起来。 因为他看见了陈纪淮的表情。 她仰着下巴看叶向晴的样子,跟他见过的所有人被围攻时的反应完全相反。 不急,不怒,不辩解。 眉梢那里甚至挂着一丝兴味,像是在看一出排练得不错的独角戏。 她刚才还调整了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了。 不过纪烨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刚才叶向晴喊出那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的时候,她的视线先往走廊方向扫了一眼,看向那个戴鸭舌帽的、脖子上挂手机支架的男人。 他垂下眼睫,把嘴角压平。 姐姐真是又虎又可爱。 但这个叶向晴,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经理站在一旁,脸色开始变化。 事情正在脱轨。 叶向晴的话越说越远,越来越脱离“菜品到底点没点”这个核心问题,越来越像在拿他的店当舞台,拿他的招牌当布景板演大戏。 知道内情的人看的是叶向晴和陈纪淮的冲突。 不知道内情的人看的是什么? 看的是“汐见日料无能保护受委屈员工”! 或者“汐见日料指使员工诓骗顾客”! 无论最后谁对谁错,今晚这个事上了网,搜索词条第一个就是“汐见”。 他心里一紧,连忙出声打圆场。 “大家都消消气。” 他抢在新一轮议论之前拍了两下手掌。 “这位女士,这位先生,大家来吃饭是图个开心的。这样好不好——这道菜我撤下去,不算钱,就当咱们店请二位的。行不行?” 叶向晴转向经理,眼泪挂在脸上,委屈到了极点。 “经理!那我呢?” 她的声音细细的,像是在忍着哭。 “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点错了菜,质疑我的职业操守。 如果今天就这么算了,以后别的客人是不是也会觉得我做事不靠谱? 我这份工还怎么干下去?同事们怎么看我?” 她吸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为自己求一个公道!” 走廊里几个围观的食客终于忍不住了。 “就是嘛!人家小姑娘靠劳动吃饭,出来打工多不容易。你说人家搞错了,那你拿出证据来啊!” “有问题好好说嘛,何必当众为难一个服务员?该道个歉就道个歉,又不丢人。” “我看就是仗着有钱欺负老实人。这种人我见多了!”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一道白光从人群后面炸开来,亮得所有人同时眯了一下眼。 第310章 各位,我仗势欺人了吗? 鸭舌帽男不知什么时候把补光灯打开了。 手机支架往脖子上一挂,镜头对准包间方向,嗓门拉开就来。 “家人们!正在直播!” 声音又亮又炸,一听就知道是个老手。 “我在日料店现场遇到一个开劳斯莱斯的富家千金欺负打工的服务员小姐姐!” “服务员都哭成这样了,大小姐连句道歉都没有!” 他伸长脖子往里探,镜头几乎怼到了包间的纸门框上,声音带着亢奋。 “这位大小姐,你是不是该给人家一个说法?” “做人不能这么没素质吧?你倒是给个态度啊!” 补光灯的白光打在陈纪淮脸上,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勉强给这主播打个六分吧。 减分项是设备虽然专业,但台词太赶,像是背了词没来得及对镜练过。 加分项是嗓门确实够亮,有做法事的潜力。 等等……不对啊这! 陈纪淮的脑子忽然转过弯来。 叶向晴这边刚演苦情戏,这边就立马跟直播!? 哼哼! 她用刷过五百部短剧的经验发誓! 这两玩意绝对是一伙的! 想到这,陈纪淮的视线重新扫回桌子正中央那个黑漆木方盒。 碎冰化了大半,蟹腿、蟹膏被分子料理的手法重塑成花瓣状。 第一眼根本不会往甲壳类上想。 腥甜的气味从冰水里浮上来,飘在空气中。 纪烨霖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碰过那盘东西。 但如果她没认出来呢? 如果她当时恰好在回消息,没注意到这道菜? 如果他好奇地夹了一筷子? 甲壳类过敏不是闹肚子那么简单。 轻则红疹浮肿,重则喉头水肿、过敏性休克。 她亲眼见过周念急诊室里被虾蟹送进来的病人。 脸肿得像吹气球,针扎嘴都张不开。 后脖子上的汗毛竖了一瞬,一股真正的怒意从胃里翻上来。 她看了纪烨霖一眼。 少年正端着茶杯,一双无辜狗狗眼正专心望着她。 陈纪淮深吸了一口气。 把那股火压在胸腔最底下的位置,没让它烧出来。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先把叶向晴拆干净,比什么都解气! 走廊里的围观者又多了十几个人。 有从隔壁包间出来的,有端着盘子路过的服务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陈纪淮身上,像是在等她低头认错。 一个打工小姑娘在这儿哭成泪人了,你堂堂劳斯莱斯车主,道个歉很难吗? 陈纪淮靠着椅背,目光扫过门口的补光灯,扫过叶向晴脸上精准到位的泪痕,再扫过走廊里那些已经构建好“富婆欺负打工妹”叙事框架的表情。 忽然有点想笑。 范依要是在就好了。 她一定会激动得拍大腿:“来了来了!标准配置!直播+苦情戏+围观路人当陪审团,这不就是短剧模板里的第三幕高潮吗!” 可惜啊,好闺闺不在。 没关系,回头让宋黛把监控画面调出来,剪一个精华集锦,保证她看到嗷嗷叫! 经理的脸色彻底绷不住了。 他侧身退出包间,快步拐进走廊尽头的拐角。 他的助理,一个留着微分碎盖的年轻人已经候在那里了,显然一直在外面听。 “老板。”助理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这事不对劲啊。” “你也看出来了?”经理的下巴绷着,太阳穴直突突。 “小叶明显跟这位客人有恩怨,但咱先别急着站队。” 助理语速很快。 “您刚才当众提过免单,这张牌已经打出去了,不管后面怎么翻,这张牌都能保住咱们。” “如果最后是客人低头,咱们免单落实到位,外面说一句汐见厚道。” “如果客人反杀,证明是咱们员工搞的鬼……那咱们认错也快。” “给她全桌免单,送储值卡。” “声明是临时工个人行为,切割干净。” “我刚说菜不算钱就这意思,”助理说的跟他想到一块去了,经理点头表示认可,眉头还是没松开。"但那个直播的人才是最大的威胁。" 助理用下巴朝停车场方向努了努嘴。“老板,您注意到门口停着什么车了吗?” 经理的眼珠子动了动。“闪灵!是那位客人的?” 助理压得更低了。“没错,就是她的!这位客人来头不小,咱们可犯不着得罪!小叶是兼职工,咱们该保的是招牌,不是她。” 经理抿了一下嘴唇。“那现在怎么做?我要是帮着客人,回头直播视频传出去,就该被网友说我压榨员工,没良心了!” 助理看着他的眼睛。“最好的动作,就是不做任何动作。您已经打出了免单牌。这张牌完美。再多打一张就是多余的。” 助理的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多走一步,就多一次站错边的风险。” “让她们自己分输赢。谁赢,到时候跟谁。” “没有立场,就永远不会有错。网友挑不了毛病。” 经理这才如释重负,拍了一下助理的胳膊。 两人从拐角处退回走廊,站在距离包间十几步远的阴影里,安心苟着。 包间里,叶向晴还站在原位,眼泪擦了又流,下巴微微扬着,对着陈纪淮一字一字地说。 “你有钱就了不起吗?你有钱就可以颠倒黑白、仗势欺人吗?” 陈纪淮不慌不忙地看着她。 “哦?” 她的声音很轻,嘴角带了一点笑意。 “你觉得我颠倒黑白?仗势欺人? 我问你,刚刚经理说,点菜复述是写进培训手册里的铁规矩。 每一道菜都要跟客人当面确认。是不是?” 叶向晴眨了一下眼,下意识点头:“……是,我复述了呀。” “可你说,这道拼盘是我最后单独加的。”陈纪淮歪了一下头,“那我加了以后,你向我复述确认了吗?” 叶向晴马上明白她在抓言语中的漏洞:加菜后没有再次复述,也算违反规矩。 但话已出口补不回来,她只能咬住立场:“我……这个菜是你单独加的!” “我根本没有加。你复述完所有菜品以后,就走了。”陈纪淮摇头。“谁主张谁举证。你说我单独加了菜,那你拿证据出来。不应该反过来让我自证!” 叶向晴张了张嘴,没有找到新的论据,只能咬住另一个细节。 “你点完菜以后看手机了。” 她的声音重新挂上了委屈。 “你一边点菜一边玩手机,自己记错了还怪我。 你当时低着头,根本没认真看菜单……” 走廊里有人跟着点头,同情的重心又微微往叶向晴那边晃了晃。 纪烨霖的下巴刚抬起来半寸。 陈纪淮的手指在桌下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手腕,他看了她一眼,安静地靠回椅背。 “手机,我确实看了。”她点头承认,大大方方。 “但顺序你搞反了。点菜、复述、确认,这三个步骤全部完成之后,我才掏的手机,给我的同事发了一条消息。整个过程里你站在我右边,距离不超过一步。” 她视线移向站在阴影里的经理。 “你们走廊和服务通道有监控吧? 画面能拍到她在我桌旁站了多久、开口了几次。 复述菜单是她唯一一段不间断的长时间发言。 如果我后来又加了菜,她必须有两次复述。” 她重新看回叶向晴。 “要不要现在调出来,看看你开了几次口?” 叶向晴的表情卡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她知道答案。她确实只复述了一次。 走廊里先前跟着点头的几个人不再点头了。 有人皱起了眉,侧头跟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 叶向晴没有正面回应监控,而是把武器切换到了她最顺手的那一把。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调监控来审我?” 嗓音重新挂上了哽咽。 “一个月挣三千五的服务员,被开劳斯莱斯的客人拉去看监控审讯? 这就是有钱人对打工人的态度是吗?” 眼泪又涌上来了。 走廊上几个刚动摇的围观者又犹豫了。 陈纪淮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招可真好用哇! 一被逼到墙角就往阶级上靠。 事情本身对不对不重要了,只要往“有钱人欺负穷人”这个框里一装,围观群众连脑子都不用动,直接就可以站队了。 省时省力,童叟无欺。 如果这是一出短剧,她大概会给编剧打个好评。 话术不错,节奏卡得也准。 可惜,她不是观众。 陈纪淮没接她这茬。“你一直在绕。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做过第二次复述?有还是没有?” 包间安静了。 叶向晴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 她说不出来“有”,因为没有就是没有,一查监控,什么都完了。 她也不敢说“没有”。因为说了就等于承认那盘菜不是陈纪淮点的。 走廊里有人轻声嘀咕了一句:“她好像确实答不上来……” 陈纪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宋黛的回复已经到了。 四条消息。 第一条:叶向晴与裴婉婉的资金往来明细截图。 第二条:鸭舌帽男吕铭哲的精英俱乐部成员档案和个人信息。 第三条:汐见所在楼宇的产权登记主体。 第四条:【已到位。】 陈纪淮的目光在最后那条物业信息上停了一息。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谢了,哥。 “行,菜的事先放一放。我们来聊点更有意思的。” 她看着叶向晴。 “你说你是来打工挣学费的。那我问你,为了今天这场戏,裴婉婉往你的银行账户转了多少钱?” 叶向晴的脸一下就白了。 所有台词、所有眼泪,全在这一句话面前成了废纸。 围观者未必听懂“裴婉婉”三个字。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有人打钱,请人演戏。 叶向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急。”陈纪淮点了点头,很有耐心。“等你想好了说。” “还有你。” 她转向门口,目光越过走廊里的人头,落在鸭舌帽男人的脸上。 “吕、铭、哲。” 鸭舌帽男的手僵在半空。 他从头到尾没跟任何人交换过姓名! 按理,他只是一个路过的食客,没有人应该知道他叫什么! 但面前这个女生一字一字念出了他的全名! 这是什么回事!? 陈纪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脖子上的装备。 “普通食客随身带补光灯和降噪支架?” 她没有等他回答。 “你是精英俱乐部的成员。你和她……” 她朝叶向晴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今晚的任务,是把我锤成仗势欺人的富家女,把舆论闹大,然后你们背后的人再出面当好人来安抚我。” 她顿了一拍,嘴角弯了弯。 “可惜,你那个直播间从开播到现在,实际观众人数不超过个位数。推流一直是锁死的。” 吕铭哲的瞳孔缩了一下。他低头看手机,后台数据面板上,在线人数、弹幕数、分享数,全是零。 从头到尾,没几个人看见过他的直播。 叶向晴飞快瞟了吕铭哲一眼,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可是,我怎么知道你会来这个店?” 她的声音绷紧,大有赌一把的架势。 “我怎么可能提前安排?” 陈纪淮摇了摇头,从包里翻出一页宣传单。 “这几天,这张传单出现在我的车雨刮器下面,出现在我常去的教学楼走廊公告栏旁边。” 她把传单平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按住一角。 “你们见过人均一千多的日料店,跑去大学校园发传单的吗?” 她扫了一眼走廊。 “这种价位的店,校园地推一张都不会印。 投传单的人,是故意把传单塞到我眼前的。” 走廊里一个穿暗花衬衫的中年男人率先反应过来: “人均一千多……哪有去学校发传单的道理。” 陈纪淮收起传单,目光再次落回叶向晴。 “要不,给你两个姓裴的主子打个电话,看还能联系得上不?” 叶向晴的脸煞白一片。 “你……你什么意思?” 吕铭哲先崩了。 他掏出手机划开通讯录拨出去。 嘟声一遍、两遍、三遍。无人接听。 他不信邪,又拨了一个号。 这次连嘟声都没有,直接转语音信箱。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转身就往门口跑。 没跑出两步,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从走廊两侧补位上来。 站位不宽不窄,刚好封住门口。 为首的那个女人个子高挑,短发,嘴角挂着一点微笑。 “小姐可没说你能走。” 吕铭哲后退半步。 “你们凭什么拦我?我要报警!” 宋黛侧了侧身,往门外看了一眼。 “放心吧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您要是急着走,出去也行,门口有监控,跑不丢的。” 声音客客气气的,吕铭哲的脚却钉在了原地。 膝盖软了一下,肩膀垮下去。 陈纪淮的声音从包间里传过来。 “你的雇主现在自身难保,没有人会来给你善后的,死心吧。” 叶向晴的手机已经举到了耳边。 裴婉婉。裴易臻。 两个号码的拨号音都重复了三遍,全都打不通。 她的目光开始涣散。先看了一眼门口被堵住的吕铭哲,又扫了一圈走廊上看热闹的面孔,最后落回陈纪淮身上。 那张脸上没什么笑意了,也没有愤怒。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等她自己走完最后一步。 叶向晴觉得脚底发麻。 从进这个包间开始,她以为自己手里握着剧本、握着队友、握着退路。 现在剧本被人当面烧了,队友被堵在门口,退路那头的电话没有人接! “他们怎么了!” 她的声音尖锐,失去了先前精心控制的湿度和颤意。 “那可是裴少!你对裴少做了什么!?” 这一声“裴少”出口的瞬间,走廊里还没散完的围观者面面相觑。 刚才不是说靠劳动吃饭的吗? 不是说投了二十多份简历才找到这份工的吗? 怎么一急起来喊的是裴少?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她还真有雇主啊?” 叶向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嘴角抽了一下,表情僵在脸上。 陈纪淮看着她,嘴角弧度浅浅。 “点错一盘菜这种事就叫仗势欺人?” “你也太小看我了!” 她转向经理。 “这盘松叶蟹海胆刺身拼盘,我没有点过。所以我不会为它买单。” 经理立刻赔上笑脸:“应该的,应该的。” 陈纪淮已经转向了走廊方向。她站起来,走到包间的纸门边。 走廊里的食客们看着她。 有好奇的,有同情叶向晴的,有看热闹的,也有那种“不管谁对谁错反正今天的瓜够甜”的表情。 “在座各位的晚餐确实受到了打扰。 有人选择在你们吃饭的地方,拿你们当观众,演了一出戏。这事跟我有点关系,所以!” “今天中午,全场所有客人的消费,算我的!” 此话一出,走廊那头先愣了半拍,接着响起一阵稀稀落落的抽气声。 “她说……全场?” “哎哟,这顿不白来!” 角落里一个领着孩子的年轻妈妈犹豫了一下:“那个……我们加了一份和牛寿喜烧,也算吗?” 宋黛在走廊那头接了一句:“算。” 一个四五岁小男孩举起果汁杯,朝包间方向喊了声“谢谢姐姐!”。 周围几个人都笑起来。 议论的风向在众人的笑声和掌声里,彻底翻了。 陈纪淮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这就对了。什么长篇大论的自证清白都不如一句“全场我买单”来得干脆。 钱能解决的事,就别浪费口水。 这话虽然俗,但她陈纪淮现在,说得起! 她重新看向经理,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份产权登记扫描件。楼宇编号、建筑面积、产权人。 陈纪安。 “您的租约是今年年底到期。对不对?” 经理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楼宇编号每年续租签合同时都要抄一遍,他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就是脚下这栋楼。 产权人名有变更,陈纪安是他不认识的名字,但不妨碍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一个来吃饭的客人,随手就能调出商业楼宇的产权登记信息,这不是有钱就能做到的事。 这得有实控方的授权和调取权限。 也就是说,她不只是认识房东,极大概率她就是房东家的人! 经理擦了一下额角。“没错,年底到期。” 陈纪淮收回手机,点了点头。 “这位员工利用你的店面和你的服务流程,对你的客人设了一个局。她给你店面声誉造成的损失,远比一盘菜大得多。” “你说,该怎么处理?” 经理三秒内就跑完了脑子里的账。 八年的租约,年底到期。续租条件怎么谈,租金涨不涨,铺位保不保得住,全看对面这张脸点不点头。 一个利用他的店搞事的兼职工,和一个兜底能力远超他想象的客人。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经理的声音沉下来。 “从现在起,你的兼职合同解除。这个月的工资明天结算到你卡上。请你离开。” 叶向晴的身体晃了一下。 “经理,我不是……这不怪我,是他们让我……” 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大半截。 她意识到这句话说完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坐实自己被人指使。 她改口,声音又尖又薄:“我只是按程序做事!你不能因为她有钱就偏帮……” 声音越说越弱。因为经理看她的目光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眼泪涌了上来。 美女落泪,总是会有好事佬操心,有人张口:“就算她有问题,当众这么处理,是不是有点……”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摇了摇头。 陈纪淮环视了一圈。 “今晚这件事,已经证实是有人提前策划好的、冲我设的局。如果拍到的视频只截前半段传出去,反而会帮设局的人达成目的。” 她的目光扫过几个还握着手机的食客。 “我相信这不是各位的本意。所以麻烦各位把今晚拍到的相关视频删掉。 作为补偿,一会我的同事会给每位到场的客人送一份汐见的储值卡。 不多,算是对打扰各位用餐的一个心意。” 她从容地补了一句:“全场的消费,已经在前台结过了。” 靠门最近的食客闻言连删三条,高高兴兴举起手机晃:“得嘞,删干净了。卡什么时候发?” 宋黛朝他微微点头,记下位置。 稍远处一个烫着卷发的姑娘脸色有点纠结,手指捏着手机壳边缘。旁边的闺蜜瞅她一眼:“你不会发朋友圈了吧?” ”……发了。“ ”赶紧撤回啊!“ 姑娘手忙脚乱地划开微信,点了撤回,如释重负地朝包间方向举了举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也有人没吱声,低着头默默在相册里翻找。删完以后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刺身,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宋黛朝陈纪淮点头,表示等会借着发卡的机会,会逐桌确认。 “小姑娘大气!” “该开的就得开。这种员工留着就是定时炸弹。” 门口传来一阵短促的动静。 私人安保团将一直被控制在原处的吕铭哲交给闻讯赶到的两名民警。 吕铭哲垂着头,手腕搭在身前,没有挣扎。 陈纪淮最后转回来,看着叶向晴。 “你说我仗势欺人?” 她学着短剧里的恶毒女配,一脸欠揍的模样,摊开双手。 “各位,我仗势欺人了吗?” 走廊里安静了一拍。 宋黛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小姐,您今天一直在讲道理。” 穿暗花衬衫的中年男人靠在墙边,两臂抱胸。 “没有,这是自卫。人家是拿证据说话,让监控说话。这要是也算仗势欺人,那我去法院打官司也叫仗势欺人了。” 更多的声音顺着走廊散开。 “你想想看,被当枪使的根本不是那个服务员,是咱们!刚才我都差点帮她转发了!” “就是嘛,能全场免单还送卡的人,有必要在这跟一个服务员过不去?” “就是,想整她法子多了去了,犯不着在这讲道理。” “支持小姐姐!” 纪烨霖的眼睛亮了起来。 姐姐! 好厉害哇! 第311章 安哥,你就别瞒着我了! 为首的民警走到叶向晴面前,亮出工作证件。 “叶向晴?” 叶向晴的嘴唇抖了一下,点头。 “岳城市公安局天河分局。你涉嫌危害他人人身安全,现依法传唤你到所接受调查。请配合。” 叶向晴的膝盖一软,往后退了小半步。身后的女民警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住了她的上臂。 “我不过是搞错了一道菜!你们凭什么抓我?有黑幕!” “你明知同桌用餐人员存在甲壳类严重过敏史,仍蓄意在其餐食中掺入含有致敏成分的菜品,构成对特定对象人身安全的主观故意侵害。” 民警的表情没有波动。 “此外,你与此前已被刑事拘留的吕铭哲系同一组织关联人员。你本人参加的‘云裳班’付费培训项目,目前已因涉嫌以虚构身份接近高净值人群实施诈骗被立案调查,多名学员在案。” 他顿了一下。 “具体情况到所里说。现在请跟我们走。” 走廊上炸了锅。 “好家伙……故意伤害。这可不是上错菜那么简单了。” “啧啧……不是说打工挣学费的么?结果是组织安排的?” “我前阵子在社会新闻里看到过,有那种专门招募年轻女孩的培训机构,教她们怎么靠近有钱人、怎么演戏、怎么设套。对外叫什么形体礼仪培训,实际上就是……” “名媛培训班!我刷到过!专门碰瓷富二代和企业家!有的当陪伴师,有的就是帮人设局搞仙人跳!” “蓄意投放致敏食材……这不就是变相下毒吗?过敏严重的人真的会死的啊。” “刚才那一套说哭就哭的本事,难怪了,受过训练的。” “我操……我刚才真的差点录视频发微博。要是发出去了,那不就成帮凶了?” “所以她全是编的?” “废话,人家还知道放传单,诱导人专门来这吃饭呢!” “我去,通过环境进行心理暗示啊!这连环套……太可怕了!” 叶向晴被两名民警一左一右带出大门。 陈纪淮站在包间纸门边,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转过身,拉住宋黛的手腕。 “黛黛,剩下的就麻烦你了。” 宋黛点了点头,语气干脆:“小姐放心。储值卡逐桌发到位,拍到视频的再确认一遍,经理这边全场的单子我也会结清楚。” 她朝身后的随行安保轻轻挥了一下手。两个人立刻分头行动,一个去前台对账,一个拎着卡包往走廊里走,开始挨桌发放。 流程走得干净利落,没出任何岔子。 吃完饭,陈纪淮和纪烨霖下楼到达地下停车场。 陈纪淮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一点二十。 “我两点有课,来不及送你了。你家司机过来接了吗?” 纪烨霖偏了偏头,朝停车场深处努了努下巴。 一辆深灰色的迈巴赫S580停在阴影里,车旁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深色制服,身板笔直。看到两人走近,对陈纪淮微微鞠了一躬。 陈纪淮认出了人,抬手笑着打了个招呼。 “李师傅跟着呢,那我就放心了。” “姐姐先上车吧。”纪烨霖把双手插进裤兜里,肩膀微微耸起来,“我看你走。” 陈纪淮点点头,拉开闪灵的鸥翼车门坐进去,降下车窗,冲他摆了摆手。 “拜拜。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闪灵的尾灯亮起来,紫色的车身顺着坡道缓缓上行,汇入午后的车流。 九月的阳光从挡风玻璃上方斜斜压下来,陈纪淮单手拨了一下遮阳板。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哥。 “哥!刚刚谢谢你啦!” “搞定了?”陈纪安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 “搞定了!哥,我今天发挥得相当不错,哈哈!” 陈纪淮兴奋的把日料店里发生的事简单给陈纪安说了一遍。 “这些人,裴易臻都进去了还不消停。” “下面的人信息滞后,以为靠山还稳着呢!” “行,裴家人的光辉事迹,我帮着宣传宣传,省得还有不长眼的来找麻烦。” 陈纪淮噗地笑出来:“哎哟,那裴大校草在我们学校的名声,可就完蛋咯。” “活该。”陈纪安说,“挂了,到学校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哥。” 嘟的一声,通话结束。 陈纪安收起手机,推开五楼男生寝室的门。 公共桌上堆着教材,矿泉水瓶子和零食包装袋散了半张桌面。 一切都是男生寝室该有的混乱样子。 鲁奕航坐在桌前,两只眼睛盯着手机屏幕,食指时不时划一下,每划一下就露出一副傻笑。 陈纪安一进门,就被这副痴相定住两秒。 他拐到正在打游戏的高宇身边,拍拍他肩膀问:“怎么回事这货?大白天中邪了?” 高宇取下电竞耳机,瞥了鲁奕航一眼:“安哥,你不知道吧,中午鲁哥和他女神单独约饭了!” 陈纪安:“卫楚茵?” “可不嘛!”高宇眼睛放光,“她老爸想入手一对粉彩瓷瓶,怕被人坑了,发照片过来让鲁哥帮忙掌掌眼。鲁哥一看就看出来东西有问题,然后卫楚茵直接拉着他杀去她爸的交易现场,当场把那个黑心贩子给拆穿了,替她家省了十八万!” 陈纪安摸摸下巴,想了想鲁奕航大显身手的样子:“牛掰啊!” 祁东叙踩着铁梯爬下来:“可不么,把他给显着了。卫楚茵为了感谢他,今天中午请他吃饭。” “你们声音要不要再大点?”鲁奕航清清嗓子:“咳咳,我可都听见了啊!” 陈纪安咧嘴笑道:“鲁子,这脱单有望啊。” “那可不!”鲁奕航站起身,抱着手臂得意起来,“为了庆祝,今晚我公子鲁做东,带你们去会所!” 高宇一听来了精神:“靠!什么会所?哥你说清楚了!是不是那种有八十八号美女、全套服务的那种?” 鲁奕航白了他一眼:“想什么呢大白天的。铂金汇,纯正商务休闲,我爸在那儿办了张卡,上完课咱就奔过去,红酒雪茄SPA一条龙。” 祁东叙搓搓手,凑近来问:“真的假的?铂金汇我听人说是会员邀请制,一般人进不去。你有那地方的卡?” 鲁奕航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翘上桌沿,春风满面。 "也不看看老子爹是谁!岳城古玩商会常务副会长!" 陈纪安笑着摇头:“那就谢谢会长公子了。” 鲁奕航的嘚瑟劲一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一下后脑勺。 自己这是在谁面前嘚瑟呢!? “嗨,什么会长公子,我嘴没把门。我爸能拿下这个副会长的位置,还不是多亏了安哥你在背后帮忙。” 陈纪安正拧一瓶矿泉水,闻言手一停。 “这都是鲁叔自己有能力,跟我有什么关系?” 鲁奕航心头一热。 他安哥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认! 这铁定是怕在寝室兄弟面前张扬、怕自己抹不开面子! 但他可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 "安哥,你就别瞒着我了!" "我都知道了!" 第312章 德茂太子爷竟然是我室友! 陈纪安被鲁奕航这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云里雾里,有些好笑的看着他。 “我说会长公子,我瞒你什么了?” 鲁奕航瞅了瞅寝室门,确认关严实了,转回头来。 “安哥,咱寝室都是自己人,我可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高宇和祁东叙竖起耳朵凑过来,两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陈纪安见他一副要宣读国家机密的架势,也来了兴趣,靠着桌沿抱起手臂。 “说!” 鲁奕航清了清嗓子,两手往膝盖上一拍。 “安哥。德茂集团,是不是你家的产业?” 闻言,高宇和祁东叙两个人齐刷刷盯向陈纪安,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我艹!鲁哥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德茂?做商务地产和资本运营的那个德茂?” 陈纪安本就没想过刻意隐瞒家里的事,点点头。 “嗯。” 就这一个字。 “卧槽!卧槽卧槽!” 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像一台散热不良的主机突然进入满转状态,两条腿在原地转了一圈半,最后扶住衣柜门才稳住。 祁东叙立刻打开手机搜了条什么东西。 几秒后,他仰起头,表情像是吃了一整个柠檬。 “安哥,德茂资本去年年报的资产管理规模,八百四十个亿。” 高宇又尖叫了一声。 祁东叙面无表情地接着说:“也就是说,按照室友共同财产原则,我们人均二百一十亿。” “什么鬼原则!”高宇尖叫。 “我瞎编的。”祁东叙语气平静,“但这个数我今晚做梦肯定会梦到。” 这俩货确认完眼神,齐刷刷把矛头转向鲁奕航。 “好啊!鲁奕航!”高宇嗓门炸开,“你知道了居然不跟我们说?这种消息你自己捂着?” “还是不是兄弟了!”祁东叙语气痛心疾首。“姓鲁的,你在信息战中背刺了队友,你知道吗?” 鲁奕航一拍大腿,无语至极。 这俩什么逻辑? 明明是安哥自己低调不提,怎么转头就变成他鲁奕航藏着掖着了? 他正想为自己辩两句,对面的画风一秒切换。 “噗通”一声,高宇膝盖精准着地,双手一把抱住陈纪安的小腿,仰头就喊。 “义父!孩儿给您捶捶腿!您坐得太辛苦了!” “滚你的!”陈纪安笑骂着想踹他,腿被箍得死紧抽不出来。 祁东叙见状,端起陈纪安的杯子就去接水,脸上挂着一种庄严的使命感:“殿下,渴不渴?喝点水润润喉。” 看着这俩活宝一秒从感动模式切换成丑角模式,陈纪安哭笑不得。 他之所以用鼎辰科创的身份,不是为了装穷,更不是为了扮猪吃老虎。大财阀家族的子女一旦身份曝光,私生活就不再属于自己。娱乐号跟拍你几点出门,财经号扒你跟谁吃了顿饭,连女朋友穿什么牌子的鞋都能被做成热搜话题。鼎辰的体量刚好,对外足够撑场面,又不至于引来那些苍蝇。安安静静把大学念完,比什么都强。 他想把高宇踹开,腿被箍得死紧。 “别演了别演了!撒手!” 高宇抱得更紧了,嚎叫起来:“没演呐义父!孩儿这是对资本力量发自肺腑的纯粹敬仰!义父!4090!梦中情卡!赐给我吧!以后我每天给您端洗脚水!” “安哥,签名版AJ一双,外加一把两千块的电竞椅,不过分吧?我帮你写好购物车链接了。”祁东叙跟进。 鲁奕航在旁边看不下去了。 “你俩能不能有点出息?人家安哥刚坦诚相待,你们就开始蹭装备?” 说完他顿了顿,嗓音一转:“安哥,话说我卫楚茵那事还没结呢,能不能帮忙赞助个求婚策划……” “你闭嘴吧!”高宇和祁东叙齐声。 陈纪安笑着把高宇从腿上撕下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没出息!都给我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 “叮咚!”“叮咚!”“叮咚!” 清脆的提示音炸在屋子里。 微信转账:100,000.00元。 高宇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形。 “……十万!” 祁东叙挥着手机连连摆手:“安哥,我们是开玩笑的!”他手指一滑,点了退还。 高宇也反应过来,连连摆手:“对对对!我瞎起哄的!你怎么真打啊!不行不行,退了退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退了回去。 就剩鲁奕航。 他的手机正插着充电线搁在枕头边上,离他隔了大半张床。 他刚起身要去够。 陈纪安快他一步,伸手把手机拽了过来。 在鲁奕航眼皮底下,当着三个人的面,拇指按下了“确认收款”。 然后把手机拍回他手里。 鲁奕航低头看着到账通知,喉头滚了一下。 “安哥……” “别给我退。”陈纪安看着他,语气很平。“你退了我再转。你退几次我转几次。” “钱这东西,现在对我来说就是个数字。”陈纪安的语气平淡,“但你们仨,再给十个亿都换不来。” 他拿起手机,又给高宇和祁东叙各转了一次。 “拿着。跟我矫情什么。” 高宇盯着再次弹出的十万块转账提示,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不行”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认认真真地:“谢了,安哥。” 祁东叙也点了收款,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鲁奕航把手机揣进裤兜,嘿嘿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安哥的心意,我领了。等老子以后挣了钱,百倍还给你。” 陈纪安把话拉了回来。 “说真的,鲁子你怎么发现的。” 鲁奕航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翘上桌沿,这才打开了话匣子。 “你们还记得上回安哥让我开他那辆法拉利吧?” 高宇立刻来劲:“废话!我副驾坐的!那台V12纯血马,一脚油门下去,我灵魂都飞出体外了!” “你灵魂飞哪去了不重要。” 鲁奕航白了他一眼。 “重要的是那天你自己手欠,打开手套箱把行驶证和卡片全掏了出来。” “然后我从你手里把行驶证抽走,翻开一看!” “所有人那一栏,白纸黑字,‘岳省德茂商务管理有限公司’。” 高宇的表情僵了。之前为了看加油卡存了多少钱,东西明明从他手里过的,他愣是什么都没注意到。 “你在逗我……那玩意儿是我递给你的?” “就是你递的。你当时两只眼珠子焊在加油卡上了。” 鲁奕航扔出一个轻蔑的眼神。 “加油卡正面左下角,四个字,德茂商务。” 祁东叙推了推眼镜:“就凭一辆车挂在公司名下,只能说明这个公司出钱买了车。不一定就是安哥家的吧?” “如果只有这些,我也不敢确定。” 鲁奕航的表情认真了下来。 “就在那之前没几天,我爸被推上了古玩商会常务副会长。” 他扫了陈纪安一眼,继续说。 “那天岳城古玩商会的许会长带了个市文化局的王科长来我家店里。王科长拿出两份文件,其中一份是官方拍卖会的初审顾问合同。你们猜那份合同上面盖着谁的LOGO?” 他停了一拍,加重语气。 “德茂集团。” 寝室里没了声。 高宇和祁东叙同时看向陈纪安。 鲁奕航摊开三根手指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法拉利的行驶证、加油卡、我爸的顾问合同。三样东西全指向同一个名字。 你们当我鲁奕航白长这双眼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戏谑劲全消。 “安哥。我爸在古玩街被排挤了三年。聚宝斋连铺租都差点交不上,镇店的宝贝差一点忍痛贱卖。结果许会长突然登门,副会长的位子从天而降,同行一夜之间全变了嘴脸。” 他的目光钉在陈纪安脸上。 “我高高兴兴打电话给你报喜。你跟我说什么?‘叔叔人好,守正出奇有福报。’” 鲁奕航笑了一声,笑里头是冲劲压不住的鼻酸。 “福报。我信了好一阵子。直到翻开你那辆法拉利的行驶证。” 高宇张了张嘴,觉得这时候不该插嘴。祁东叙端着杯子,看着陈纪安的侧脸。 “你帮我爸拿下了那个位子,拉了我全家一把。”鲁奕航的声音沉下来,“一个字都不提。” 陈纪安没有接话。 他这才想起来。 那天在法拉利的后排,鲁奕航红着眼眶拍方向盘,吼了一句“你他妈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 当时他真以为这货纯粹是开了回超跑上头了。 原来如此。 第313章 他安哥,就是这么实诚! 陈纪安沉思片刻,打开手机上的安全沙箱。 如果不是自己,那会是谁? 他还记得鲁奕航向自己分享荣升副会长公子的大概日子。 点开日志列表,顺着时间线往前翻了几屏。 果然。 张海在那之前,安排了两笔援助。 一笔给鲁奕航家,一笔给范依家。 事项、时间、执行人,写得清晰明了。 “鲁子,你误会了。” 陈纪安放下手机,决定跟兄弟坦白。 这事不是他干的,而是他老爸陈彦武。 他当然知道,不跟兄弟解释,把这份功劳往自己身上揽,鲁奕航能记自己一辈子好。 但他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冒领恩情,对鲁奕航和他爸都不公平。 鲁奕航一脸“我看你怎么编”的表情。 “安哥,我误会啥了?” “很明显,你就是德茂太子爷。” “如果你不是,为什么你那台车的主体写德茂?” 陈纪安认真解释。 “德茂的确是我爸在控股。” “但鲁叔的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你家那事,是我爸和海叔安排的。” 鲁奕航微微愣住。 盯着陈纪安的脸看了几秒。 发现对方一脸坦荡,只是在平静地跟自己交底。 他忍不住笑起来。 他安哥,就是这么实诚! 对他掏心窝子的好! 他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 “安哥!” 鲁奕航的脸上不但一点失望也无,脸上感动之色反而愈盛。 他伸手拍着陈纪安肩膀。 “你也说了,是陈叔安排的。那不就等于是你安排的!?” 陈纪安推开鲁奕航的手,笑道:“那怎么能一样?” 面上笑着,心里却并不轻松。 海叔的工作本不应该向他汇报的。 但偏偏鲁家和范家的这两份工作日志,却被抄送到他这边来了。 老爸显然不是炫耀自己做了什么。 是在等他。 等他哪天自己翻出来。 等他意识到,真正要干一番事业的人,不是只盯着自己眼前那一亩三分地的。 你的核心班底,他们家里的困难、他们面临的隐患、他们需要什么样的支持,这些全是你该操心的事。 鲁奕航、祁东叙、高宇,这三个是他在大学里最信任的人。 如果将来真的一起共事,他们就是他的第一批核心团队。 鲁奕航家做古玩生意,父亲被同行排挤,门路窄,资源少。 高宇的父亲是县城高中老师,母亲是基层会计,上头没人,再优秀也升不上去。 祁东叙的父母都是下岗工人,在老家租了个门面卖卤味,手艺好但没钱做大。 这些信息他知道吗? 知道。 平时聊天、吃饭、打球的时候,多多少少都提过。 但他有了钱以后,这些堆在记忆角落里的事,就没想起来过。 他以为兄弟情就是一起吃饭、一起打闹、一起分享快乐。 老爸用两条日志告诉他:兄弟情的深处,是替对方兜底。 “怎么不一样!” 鲁奕航忽然展开双臂,一米九的大个子一步跨上来,直接把陈纪安箍在怀里。 “安哥!如果我不是你同学,陈叔会出手吗?” 汗水味、洗衣液味和隔夜的薯片味道一股脑扑过来,陈纪安被熏得只趔趄。 “艹!你特么放开老子!” “不放!”鲁奕航声音高昂。“你是最好的安哥!” 高宇和祁东叙对视了一眼。这事要搁他们身上,他们肯定也得记着安哥的好。二人嘿嘿狞笑,一齐扑了上去。 “安哥!你是最好的义父!” “谁他妈是你义父!起开!” “义父就是义父!!” 四个大男人挤成一团,差点把公共桌上的矿泉水和零食全掀翻。 “靠!滚啊!离我远点!” 陈纪安被三个人夹在中间,手脚全被限制住,只剩一张嘴还在嚎叫。 可惜,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 …… “阿嚏!” 冠林庄园,活动室。 张海刚落完一颗黑子,打了个喷嚏。 不知道哪个小崽子在念叨他。 陈彦武将一粒白子放在棋盘上,笑道:“就你这病都不会生的体格,怎么还打上喷嚏了?” “这玩意跟打嗝一样,是玄学。” 张海摸摸发痒的鼻子,落下一颗黑子,试图在中腹打开局面。 陈彦武笑道:“打劫?” 张海:“先生围魏救赵不给我走,我只能试试。” 陈彦武:“你这块已经不厚了。劫材不够。” 白子落定,三颗黑子被陈彦武拢进棋奁。他顺手拈起茶杯抿了一口。 “下周我和阿念的同学聚会,场地对接好了吗?” 张海往棋盘上扫了一眼,这盘已经没什么下头了。 他把剩余的黑子拨回棋奁,一边收一边答。 “都对接好了。润江府。” “不过那栋楼的产权方最近有些变动,续租条款还在重新谈。” “南边车库暂时封了,先生当天只能走北门。停车不是很方便。” “没事。”陈彦武放下茶杯。“这次聚会,时间和场所都是同学群里共同定下的。老同学开的店,就这样吧。” 张海点了点头,把棋具收好,摆回旁边的博古架上。 陈彦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和说笑声。 声音由远及近,一个清亮的女声先到了门口。 “彦武,还在下棋呐?” 周念推开活动室的门,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长裙,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髻。 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挑、梳着低马尾的女人,穿了件酒红色的针织T恤配白色阔腿裤,面容爽利,眉眼干练。 张海起身:“太太,翟女士。” 那女人连忙摆手,一脸不自在的样子:“海哥您太客气了,叫我小翟就行,被您这么一喊,我浑身不自在。” 她的目光在活动室里快速转了一圈,眼神好奇。 陈彦武笑着打招呼:“雨亭来了。坐吧。” 翟雨亭,周念和陈彦武的高中同学。 “也没多大地方,你随便看。”周念朝左手边一指,“那边是家书画室,家庭影院和卡拉OK房在楼上,我带你去瞧瞧。” 翟雨亭跟着她的手指一间间扫过去,“你们家竟然用一整栋楼做活动室,壕无人性啊!” 张海冲陈彦武点了点头:“我去安排点心。” 陈彦武在一楼等了约莫一刻钟,周念和翟雨亭就逛完回来了。 三个人在窗边的沙发区坐下来。 九月的午后阳光从落地窗倾进来,照在茶几上的一小盆文竹上,叶尖透着嫩绿。 帮佣送了一壶新沏的龙井,再摆上三碟点心。桂花山药糕、红豆酥和一碟切好的时令水果。 翟雨亭往沙发里一靠,伸了个懒腰,长出一口气。 “陪我家老赵来岳城谈生意,他那边还要应酬到晚上。想着好久没找你了,过来坐坐。” 周念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那你倒挺会安排时间。” “那可不。好不容易来趟岳城,不蹭你一顿饭,我亏得慌。” 周念把一碟桂花山药糕推到她面前。 “难得来一次,尝尝我们家厨房的手艺。” 翟雨亭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又伸手拿了一块桂花山药糕往嘴里送。 “天哪,好吃!” 她意犹未尽地又捏了一块,感叹道。 “哎,人生赢家啊,周念。” 周念笑着白了她一眼:“说什么呢?一块糕点就人生赢家了?” 翟雨亭往陈彦武方向一指。 “姐妹,你有他啊!顶配男人加上顶配享受,还不算?” 周念和陈彦武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翟雨亭看着这一幕,心里真心实意地替周念高兴。 当年,周念一个人生下双胞胎,她没少为她惋惜。 谁能想到,二十过去,陈彦武竟然回来了呢。 世事真是无常。 陈彦武心情不错,往沙发靠背上松了松肩。 “雨亭。你说有事想找我帮忙。什么事?” 翟雨亭放下手里的糕点,擦了擦手指,正色道。 “其实,就是为了咱们班方成。” 周念微微一怔:“方成怎么了?” “他现在也在岳城打拼,自己开了家小公司,做园林绿化。”翟雨亭说,“你们应该记得吧,他之前在同学群里提过。” 周念点头:“嗯,我有印象。是公司遇到什么困难了,还是?” “都有。先说公司的事吧。”翟雨亭叹了口气。 “他那个公司小,没有高等级的施工资质。市政工程、大型社区那种绑着资质门槛的项目,他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她两手一摊。 “现在就靠给写字楼送绿植、帮新交房的散户布置阳台花园,一单几百块、一两千块地接。有时候开发商做样板间要摆个景,也找他去干一票。” “都是些散活,利润薄得可怜。” “他试过挂靠吗?借别人的资质来投?”陈彦武问。 “试过。被坑了一次,赔了好几万的管理费,最后项目还是没拿到。从那以后人家一提挂靠他就怕了。” 周念想了想,说。“我最近新成立了一家公司,海川康养。做健康管理和康养项目开发。” 翟雨亭抬起头看她。 “这个项目里面大量需要园林绿化的配套。室内外都有。像庭院景观、步道绿化、室内植物墙那些。到时候,只要他基础资质过关、活干得好,我可以把这方面的业务交给他做。” 翟雨亭呼出口气,高兴道。 “阿念,你这个新公司的体量肯定不小,光绿化配套就够他忙一阵子的了。我替他先谢谢你。” 她说完这句话,脸上的高兴劲没维持多久,表情又暗了暗。 周念察觉到了她的变化。“怎么了?还有别的事?” 翟雨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公司的事还只是一方面。你们是不知道,他老婆得了尿毒症。” 陈彦武和周念对视一眼。“尿毒症?” “嗯。前前后后折腾了快两年了。” “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他提过?”周念蹙眉问,“同学群里一个字都没说。上次群里还讨论聚会安排,他还在里面接龙说要来。” 翟雨亭苦笑了一下。 “你也知道他的性子。当年上学的时候就倔。什么事都闷在肚子里,死也不跟别人开口。我还是过年的时候,去他家里拜年才知道的。” “找到肾源了吗?”陈彦武放下茶杯,认真问。 “找到了,在排队等手术呢。”翟雨亭点头。 陈彦武没有追问细节。 肾源找到了,但后边还有手术费,抗排异治疗,还有漫长的恢复期。 翟雨亭看着陈彦武的表情。 “后来我们知情的几个同学想凑点钱,他死活不收。说自己还没到那个地步。我也不好硬塞,就想着能多给他拉点业务。” 周念有些感慨:“人太脆弱了,忽然听到这个消息,怪难受的。” 翟雨亭看了看夫妻俩,低头看了会糕点,才咬咬唇,像是下定决心。 “你们家庄园这么大。彦武,你……你应该不只有鼎辰一个公司吧?” “嗯。鼎辰就是个马甲公司。”陈彦武没有否认。 翟雨亭:“我,我知道我不该腆着脸开口,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陈彦武虚虚抬手,笑道:“放心,方成也是我老同学,我会帮他的。” “真的!”翟雨亭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灿烂了些,“那可太好了!你庄园就跟个小镇一样,生意一定做的很大。有你帮忙,经济方面,他一定能扛过去。” 陈彦武听出来翟雨亭在“经济方面”四个字上咬了重音。 他靠回沙发,看着她。 “方成嫂子的病,我帮他对接。二院肾内科的学科带头人跟我有来往,三医院那边也能打招呼。挂号、床位、手术排期,我安排人跑。费用上也能走内部渠道,比正常自费至少省三四成。” 翟雨亭眼睛一亮,连声道谢。 “要你谢什么。”陈彦武笑道:“我跟方成,也是同学。” 翟雨亭有些脸红。 她娘家跟方成家离得近,小时候几乎每天见。 毕业以后,两家逢年过节的,也会互相走动。 比起二十年不见人影的陈彦武,她在心里提前给分了亲疏。 她以为肯定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说动人帮忙。 结果人夫妻俩根本都不用做什么工作。 是她把人想得太小气了。 她下意识看向周念,迎上一双满带笑意的眼。 脸烧得更红了。 她咳嗽一声,转移话题。 “其实,这次同学会,要不是你们两口子也去,我是不太想参加的。” 周念有些意外。 “怎么呢?这二十年,班里也没组织过几回聚会吧。” 第314章 跟别的女人谈什么情分 “其实,这次来岳城,不全是陪我老公。” 翟雨亭说这话时,心跳开始加速。 其实她今天是带着点目的才上门造访的。 方成的事很重要,但不妨碍她用来投石问路。 陈彦武夫妻俩这么爽快,说明他们重情义。 而重情义的人,往往最好说话。 饶那么大一圈,总算可以开口。 “他最近在谈一个项目,对我们公司来说,特别重要。” “你也知道,茶县那个小地方,折腾不出什么名堂,就想着来岳城闯一闯。” “刚好同学聚会那天,他有个特别关键的应酬,说是最好我陪着一起去。” 说完,她仔细观察着周念的表情,眼角余光探向陈彦武。 周念一听,立刻就问:“这有什么,你早说啊。为了迁就咱们聚会,耽误了正事多不好。要不跟大伙说一声,重新商量个时间。” “别别别!”翟雨亭赶紧摆手,这要是改了时间,她今天这趟门不就白上了? “怎么能因为我们家这点事,就让大家改来改去的?” 周念看着她眼下的淡淡青黑,伸手拍了拍她手背。 “看你憔悴的,压力不小吧。你老公那边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这句话,正中翟雨亭下怀。 “应该是能忙过来的吧……就是压力太大了。” 她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 “这个项目不错,我们两口子这些年攒的积蓄都投进去了。如果顺利,我们在岳城就能站稳脚跟。” 话说到这个份上,该铺垫的感情、该展示的困境,都已经完美呈现。 翟雨亭目光若有若无扫过陈彦武。 按照正常的剧本,他们现在应该会追问。 是什么项目? 需要多少资金? 遇到什么困难了? 只要他们一问,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手机里的项目计划书拿出来,把话题引到合作投资上。 然而,陈彦武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演。 他站起身。 “抱歉,雨亭,你和念念先聊。我有点事。” 这突如其来的离席,是翟雨亭从没预演过的场景。 她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周念:“他……这是?” 周念也有点意外,笑着解释:“可能是去书房开会,他其实挺忙的,你别见怪。” “哦……哦,好。”翟雨亭嘴上应着,心里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她懊恼得不行,早知道就不去湖心喂什么黑天鹅了! 来的时候,明明听说,他闲得没事在跟管家下棋。 怎么突然就要处理公务了? 陈彦武不会是在敷衍自己吧! 翟雨亭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能拍板做主的男主人走了,只剩下周念。 她虽然也开了个什么海川康养公司,但那还不是陈彦武给的钱? 说到底,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样不得向男人伸手? 这么大的投资项目,她一个家庭主妇,能做什么主? 跟她说,等于白说。 男人的钱,即使是老公,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搞不好,还会让她为难。 还是走算了。 她站起身拉着周念的手,故作歉意:“哎呀小念,我得走了。” 周念也跟着站起来:“怎么不多玩会,吃了饭再走吧。” 翟雨亭晃晃手机:“不了,我老公发消息说要我送个资料,着急用。” 既然人家有急事,周念也不好强留。 她叫来庄园里的电瓶车,亲自把翟雨亭送到了地下车库。 看着翟雨亭的车从庄园林荫道上消失,周念回到主栋别墅大楼。 客厅里,陈彦武正靠着沙发悠闲地喝茶,哪有半分忙的模样? 周念走到他对面坐下,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 “陈先生,你的跨国会议呢?” 陈彦武抬眼,眼底含着笑意:“明天再开。” 周念白了他一眼:“你啊,人家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一般人怎么也得顺着话茬往下问问吧?你倒好,直接起身走人,多不给人面子。” “阿念对她的项目感兴趣?”陈彦武反问。 周念拿起一块山药糕,小口吃着,“就算没兴趣,听她把项目说完也没关系嘛。” “跟你说也是一样的,什么项目,要投吗?” “她没说。”周念摇摇头,“你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找借口溜了,说要给她老公送资料。” 陈彦武摸摸下巴:“我刻意避开,就是想让你们单独聊聊。怎么给她机会都抓不住呢?” 周念拿起茶杯:“也许是她觉得我不能做主,不愿意告诉我。” 陈彦武将周念胸前的长发捏了一缕绕在指尖。 “如果翟雨亭带着项目资料,正儿八经找我谈合作,我倒是不介意跟她谈谈。可她非要东拉西扯,把事情往同学情分上拉。” “你的意思是,谈生意你就留下,谈情分你就走?” “当然!老婆,她可是女的。我一个大男人,跟别的女人谈什么情分?” 周念打趣道:“看不出来,陈总还蛮守男德嘛。” 陈彦武眉梢一挑,凑近了些,在她耳边用气声说话。 “那当然。我的情分,我的人,我的钱,全都只给我老婆一个人。” 周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话撩得耳根发烫,嗔了他一眼。 “可她一看你走了,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 “是我的错。我没把姿态摆好。” 周念一愣:“啊?” “我不该让她有机会,看轻我的妻子。” ……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写的是比较隐晦的PUA操纵术。 为了明显一点,多写了几笔女方的身体反应。 通篇读下来,如果站在男方那边,说明我亲爱的读者—— 你,对PUA不够警醒。 下下章会对男方手法进行拆解。 第315章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另一边。 翟雨亭回到下榻的酒店。 走出电梯时,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锁屏上赵硕两小时前发的消息。 【等你回来】 她盯着屏幕两秒,把手机塞回包里,做了个深呼吸,拍拍胸口,才刷开房卡。 门刚推开一条缝,窗帘紧闭,灯全亮着。 赵硕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摞打印好的文件。 见她进来,他把手里的笔放在文件上。 没有站起来。 翟雨亭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他的表情。 嘴角拉平,眉头舒展。 她悬着的心松下来大半。 “回来了?”赵硕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关切。“路上堵不堵?” “还好。”翟雨亭换了拖鞋走进来,把包放在玄关柜上。 “坐。”赵硕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笑了一下。“先喝口水。” 他倒了半杯温水递过来。翟雨亭接过杯子,在他身旁坐下。 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赵硕随口问了句:“聊得怎么样?” 翟雨亭喉头动了一下,把水咽下去。 “陈彦武……中途有事走了。” 赵硕闻言沉默,静静看着她。 目光从她的脸慢慢移到她端着杯子的手上。 翟雨亭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杯身。 “走了?”赵硕语气依然平静。“嗯,那挺可惜的。”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秒针在走,空调在低声嗡鸣,窗外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赵硕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她手里的杯子。 他的眼神,缓慢沉淀着失望,比愤怒更难承受。 翟雨亭觉得空气变得粘稠,整个人似乎陷入一片沼泽。 她撑不住了。 “我……方成的事他们答应帮忙了。” 她主动开口,急切地向丈夫解释。 “陈彦武说会联系医院和专家,周念也说她新公司的绿化配套可以交给方成……” “你做得很好。” 赵硕打断她,转过头来。笑容温柔。 “方成那事你处理得很到位。” 翟雨亭的肩膀松下来了一些。 他在夸她。 他没生气。 “那咱们的事呢?” 赵硕保持着微笑,嘴角的弧度完美。 “项目书给他们看了吗?” 翟雨亭张了张嘴。 “……没有来得及。” 赵硕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又是长久的沉默。 安静得让翟雨亭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对不起。” 三个字出口的速度永远比她的思考快。 身体已经替大脑做出了反应。 赵硕的下颌线略微松动了些。 “你跟我道什么歉。” 他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我又不怪你。” 翟雨亭心里涌起感激,好像陷入沼泽的人抓到了一根树藤。 他还是理解她的。 赵硕叹了口气,似是十分惋惜。 “只是……雨亭啊,你自己想想。你从上午开始准备,衣服换了三套,妆补了两遍,出门前我把项目书的要点又帮你过了一遍。”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责备,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事实。 “最后,你连聊的机会都没找到。” 翟雨亭低着的头更低了一些。 “我不是在说你不好。”赵硕松开她的手,往沙发靠背上一躺,揉了揉额角。“你已经尽力了,我知道。但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性格,我不怕事情难,就怕找不到原因。” 他偏过头看她,目光很诚恳。 “所以你帮我想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翟雨亭认真地回忆起来。 像一个考试不及格的学生被要求面对老师复盘错题。 “我……我不知道。聊得挺顺的。周念带我参观了他们的活动室,陈彦武也很客气……”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我说完方成的事以后,刚想往咱们项目上引。” “等等。”赵硕坐直了身体,看着她。“你当时怎么铺垫的?原话跟我说说。” 翟雨亭犹豫了一下。 “我说,我们有个项目在推,压力挺大的……” “然后呢?” “然后陈彦武就走了。” “雨亭啊。”赵硕闭了一下眼。”我教过你什么?“ 赵硕的手抬起来,指尖碰了碰翟雨亭的额角。 “跟有钱人聊天,最忌讳的就是一上来说自己有多难。你想想看,人家住那么大的庄园,你跑去跟人家说你压力大。他们会怎么想?“ 翟雨亭的脸色变白。 “我,我……“ “要钱的目的太明显了。” 赵硕替她说完了这句话。 赵硕的手从她额角滑到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虽然跟你们不是一个班的,但对陈彦武多少有些了解。他这个人,脑子活络,鼻子也灵。你刚起头,人家就知道你后面要说什么了。” 翟雨亭的手开始搓膝盖上的裙摆。 织物被她捻出了细小的褶皱。 赵硕看着她的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叹气声落在翟雨亭耳朵里。 她开始觉得嗓子发紧。 他教过她的每一个话术、每一个步骤,她都记得。 但到了现场,面对她儿时最好的朋友周念,她全忘了。 “算了。”赵硕嘴角稍微弯了弯。“过去的事不纠结了。我们想想下一步怎么办。” 翟雨亭感到一阵短暂的如释重负,连忙点头:“嗯。” 赵硕站起身走到窗边。九月的傍晚,夕阳把窗帘染成了暖橘色。 他的侧脸在逆光里显得轮廓分明。 “其实我下午想了很久。”他背对着翟雨亭,“这个项目,对我来说不只是赚钱。” 翟雨亭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你还记得咱们刚结婚那年吗?你跟我说,等我把事业做起来了,就回茶县老家开一间自己的花店。你最喜欢那种,小小的,门口有一棵桂花树。” 翟雨亭当然记得。 那是十七年前的事了。新婚第三个月,他们租住在茶县城东一室一厅的老房子里。夏天没有空调,两个人躺在凉席上摇蒲扇。她说想开花店,他说等他挣了钱就给她开。那天晚上的风从窗户里灌进来,带着楼下花坛里说不清是栀子还是茉莉的香气。 “你这个人就是太好了。”赵硕说。“所有的苦你都往肚子里咽,从来不跟我抱怨。” 他转过身,看着她。 “我心疼你,但我不想只心疼你。我想让你过上好日子。” 翟雨亭的眼眶热了。他很少说这种话了。上一次听到他说“心疼”,是什么时候?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所以这笔投资对我们太重要了。”赵硕走回来,在茶几对面坐下。“我不跟你算账,也不数落你。但你帮我想一个办法。下周同学聚会,你和他们两口子一定会碰面。那是最后的机会了。” “我……” “别急着回答。”赵硕抬手制止她。“我知道你有顾虑。你怕丢人,怕被人看不起。但我想让你换一个角度想这件事。”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直视着她。 “你和周念是高中同学。她帮方成帮得那么爽快,为什么?因为方成够惨。老婆得了尿毒症,公司快要倒闭,任何一个有同情心的人都不可能袖手旁观。” 他停了一拍。 “咱们的处境比方成好吗?” 翟雨亭的嘴唇抿了一下。 不好。她知道不好。为了这个项目,赵硕把他爸妈的养老钱都借出来投了进去。家里的积蓄清空了。上个月信用卡的账单,她看了一眼就关掉了页面。 “区别在于,方成不要脸,你要脸。”赵硕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刺。“方成能让全班同学都知道他老婆得了尿毒症。你呢?你连跟自己最好的朋友开一次口都做不到。” 翟雨亭的脊背不自觉地绷了起来。 温柔的余温还没散尽,新的压力已经接踵而至。 是我太要面子了! 是我太没用了! 他说的对! 这个念头跳出来的速度快得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它已经不需要经过思考了。这几年来,每一次赵硕分析局势、指出她的问题,最终都被证明是正确的。他看人比她准,算账比她精,对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理解得比她深。 她已经很久没有怀疑过他的判断了。 “而且……”赵硕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话。 翟雨亭等着。 “算了,不说了。” “你说。” 赵硕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回头来,表情复杂。 疲惫、隐忍,还有一丝不忍。 “我妈上个月给我打电话。在那头哭了快半个小时。” 翟雨亭的身体僵住。 “邻居家的孙子满月,请我妈去吃满月酒。席间有人问她,你家儿媳妇什么时候也给你添个大胖小子啊?” 赵硕的声音带着一丝苦笑。 “我妈不知道怎么回。笑了笑就岔开了。回到家给我打电话,一个字都没提那件事。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后来是我爸打电话给我,才跟我说了原因。” 翟雨亭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捂上了小腹。指尖冰凉。 “我拦着没让她给你打。”赵硕看着她的手。“你心理压力已经够大了。她要是再跟你说这些,你又要难过好久。” 他的目光移回她的脸上。 “我不怪你。这件事,从始至终,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知道的,对吧?” 翟雨亭点了一下头。鼻腔里那股酸意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 她生不出孩子,是她对不起这个家。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难过。”赵硕的声音愈发轻了。“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这个家现在承受的压力,不只是钱。” 他停了一下。 “项目的事,我的面子,我妈的眼泪。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够重了。” 翟雨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说不出话,只是拼命地点头。 赵硕没有伸手去擦她的眼泪。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来。 “下周聚会,你再试一次。” “不用非要聊投资。先跟周念处好关系。吃吃饭,聊聊天。让她觉得你们是真心交好的老同学,不是来求人的。剩下的事,时机到了,自然就好开口了。” 翟雨亭仰着头看着他。泪水糊住了视线。 “但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记住。” 赵硕低下头,和她对视。 “周念有多幸福,你就让她觉得你有多不幸。” “不用演。把咱们家的真实情况告诉她就行了。积蓄花光了,公婆的养老钱也搭进去了,项目如果黄了,我们一家人都没有退路。”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覆在翟雨亭的头顶上。 “我相信你能做好。你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吗?这次就是机会。” 翟雨亭使劲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嗯。” 赵硕的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下来。 “这个家就靠你了。” 第315章 PUA拆解【非小说正文】 不管我的读者老爷们是暴富小哥哥还是富婆小姐姐。 都希望各位不会遭遇PUA。 一旦枕边人有这六种情况。 务必警醒。 【煤气灯效应(Gaslighting)】 ——“你记错了”“你想多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间歇性强化(Intermittent Reinforcement)】 ——在暴怒之间插入温柔/关心/肯定,让受害者产生“他其实是爱我的”的错觉 【负罪感植入(Guilt Induction)】 ——“我对你这么好,你却让我失望” 【身份侵蚀(Identity Erosion)】 ——“如果不是我,你早就完了” 【三角测量(Triangution)】 ——拿第三方比较,制造不安全感 【移动目标(Moving Goalposts)】 ——无论做什么都不够好,标准永远在变 ===现在拆解赵硕是如何PUA的=== 如果你不具备识别意识,你会觉得他是一个好丈夫。 一、整体框架:「温柔绞杀」 赵硕全程没有骂过一个字,没有摔过一样东西,没有提高过一次嗓门。 他的控制模式是: 先给甜头→ 再制造愧疚 → 然后层层加码 → 最后赋予"使命" 这比暴力型PUA高明得多。 因为暴力会让受害者产生恐惧和反抗本能。 而赵硕的方式让翟雨亭产生的是感激和自我否定—— 她会觉得"他对我这么好,是我配不上他"。 二、逐层拆解 第一层:营造安全假象 "回来了?路上堵不堵?" "坐。先喝口水。" 他倒温水、拍沙发、语气平和。这些举动让翟雨亭刚进门时高度紧张的神经迅速松弛下来。 目的: 让她放下防线。 一个恐惧中的人是不好操控的,一个放松且感到安全的人才容易被引导。 细节——他没有站起来迎她。 她进来时,他坐在沙发上没动。 这是一个微妙的权力姿态:我在等你向我汇报。 第二层:制造第一轮愧疚(用沉默) 赵硕闻言沉默,静静看着她。 目光从她的脸慢慢移到她端着杯子的手上。 他没有追问、没有责备。单纯地沉默。 这比质问更有杀伤力。 因为质问会提供辩解出口,而沉默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所有的压力都只能由翟雨亭独自承受,并自动转化为内疚。 果然,翟雨亭主动开始解释,而且是"急切地"。 他成功地让她从"回来汇报"变成了"主动认错"。 第三层:先肯定,再否定(经典打压-抬升循环) "你做得很好。方成那事你处理得很到位。" 翟雨亭的肩膀松下来。—— 她在等他的评价来确认自己的价值。 这本身就已经说明这段关系的权力结构了。 一个成年人完成一件事后,需要通过伴侣的肯定来确认自己"做得对不对"。 这意味着她的自我评价体系已经被外包给了赵硕。 紧接着: "那咱们的事呢?项目书给他们看了吗?" 一句话把刚给出的肯定全部收回。 潜台词是:你帮别人办成了,帮自己家的事没办成。你的能力用错了地方。 第四层:以"复盘"之名实施思想改造 "所以你帮我想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这句话表面上他在"请求帮助"(你帮我想想),实际上他在要求翟雨亭自我审判。 他不需要自己说出"你做错了"。 他引导她自己说出来。 这就是审讯技巧中的引导式提问——让对方自行供述。 当结论是"我自己说的"而不是"他说的",对方的抵触感几乎为零,内化程度极高。 然后他给出"正确答案": "跟有钱人聊天,最忌讳的就是一上来说自己有多难。" 注意,这里他把自己放在了导师的位置。 翟雨亭是"学生",是"考试不及格被要求复盘的人"。 这个关系定位不是今天才形成的。 "这几年来,每一次赵硕分析局势、指出她的问题,最终都被证明是正确的"—— 这是长期驯化的结果。 她已经完全丧失了对他判断的质疑能力。 第五层:情感勒索——用回忆和深情绑架 "你还记得咱们刚结婚那年吗?你跟我说,等我把事业做起来了,就回茶县老家开一间自己的花店。" 这一段是情感投资的提取。 他调用了她最珍贵的私密记忆——新婚时的梦想、凉席上的蒲扇、窗外的花香。 目的不是为了温存,而是为了让接下来的要求变得不可拒绝。 当一个人刚被最甜蜜的回忆浸泡过,你再对他提出要求,他会觉得拒绝你就是背叛那段美好时光。 "我心疼你,但我不想只心疼你。我想让你过上好日子。" 翻译成控制逻辑:我对你好不是没有条件的。我的好,需要你用行动来配得上。 第六层:不孕 "我妈上个月给我打电话。在那头哭了快半个小时。" 他引入了婆婆的眼泪,一个翟雨亭根本无法反驳的道德武器。 "我拦着没让她给你打。你心理压力已经够大了。" 他把自己塑造成替她挡住了伤害的保护者。这让翟雨亭同时产生两种情绪: 对婆婆的愧疚 对赵硕的感激 然后这句话: "我不怪你。这件事,从始至终,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知道的,对吧?" "我不怪你"的潜台词是:这件事本来是可以怪你的,但我选择了原谅你。 他不需要说"你生不出孩子",翟雨亭自己就会在心里把这句话补完整。 文中直接写了她的内心独白: 她生不出孩子,是她对不起这个家。 这个念头是翟雨亭自己的吗?不是。 这是赵硕长年累月植入的。 但它已经内化为她自己的信念了。 把不孕的话题在此刻抛出来,和项目失败的讨论叠加在一起。 是为了实现一个效果: 让翟雨亭觉得自己在所有维度上都亏欠这个家。 不能生育、不能挣钱、不能社交、不能完成任务。 她的"负债感"被堆到了最高点。 在这个心理状态下,他提出的任何要求,她都会当作"赎罪"来执行。 第七层:下达指令 "周念有多幸福,你就让她觉得你有多不幸。" "不用演。把咱们家的真实情况告诉她就行了。" 注意他的用词:"不用演"。 这是一种操控话术。 先提出一个看似极端的策略(让她觉得你有多不幸),然后立刻加上一句"不用演"来消除翟雨亭可能产生的道德不适感。 你不是在欺骗朋友,你只是在说真话而已。 但事实上,他是在指导翟雨亭用"卖惨"策略去利用与周念的友谊。 这恰恰是他之前刚刚批评过方成的做法:"方成不要脸"。 他一边贬低方成的卖惨行为,一边指导翟雨亭去做同样的事。 但因为他包装得足够好,翟雨亭根本不会意识到这个矛盾。 第八层:使命绑定——最终锁扣 "我相信你能做好。你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吗?这次就是机会。" "这个家就靠你了。" 这两句话是整场操控的收尾。 "你不是想证明自己吗" ——把他的诉求偷换成她的诉求。 你去做这件事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这个家就靠你了" ——这句话同时完成了三件事: 赋予她使命感(让她觉得自己被信任和需要) 转移责任(如果失败了,是"你"没做好,而不是"我"的方案有问题) 施加不可承受的压力(一个家庭的存亡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三、节奏技术 1.「先松后紧」的钟摆术 整场对话的情绪走向不是直线,而是锯齿形的: 入门 赵硕:倒温水、拍沙发、问路堵不堵 ↓ 翟雨亭:"悬着的心松下来大半"。 第一刀 赵硕:沉默,盯着她的手 ↓ 翟雨亭: 手收紧杯身 缝合术: "你做得很好"→ 肩膀松下来 第二刀 赵硕:"那咱们的事呢?" ↓ 翟雨亭: 张了张嘴 缝合术: "我又不怪你"→ 涌起感激 第三刀 赵硕:复盘她的失败全过程 ↓ 翟雨亭:开始搓裙摆 缝合术: "过去的事不纠结了"→如释重负 第四刀 赵硕: "方成不要脸,你要脸" ↓ 翟雨亭:脊背绷起 第五刀 婆婆哭了半小时 + 生不出孩子 ↓ 翟雨亭:眼泪掉下来 缝合术: "这个家就靠你了" 每一次他给甜头,都不是为了结束施压,而是为了让下一刀切得更深时她不会逃跑。 翟雨亭始终处于"刚被安慰完又被打击"的失重状态,永远来不及建立防御。 这是经典的间歇性强化。 和赌博机让人上瘾的原理一样。 2. 归因偷换:把「他的欲望」变成「她的缺陷」 赵硕全程没有说过一句"你必须去要钱"。 他说的是: "你帮我想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表面上是在请教她,实际上是强制她进入自我审判模式。 翟雨亭立刻变成了"考试不及格的学生"。 他把"你没有帮我从老同学那里搞到投资"这件事,重新定义成了"你的社交能力有缺陷"。 翟雨亭自己思考后得出的结论是什么? 是我太要面子了!是我太没用了!他说的对! "这个念头跳出来的速度快得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它已经不需要经过思考了。" 这句话说明PUA已经内化了。翟雨亭已经不需要赵硕来贬低她,她自己就会替他完成这一步。这是操控的最高境界——让被操控者成为自己的狱卒。 3.「我不怪你」 "我不怪你"在这段对话中反复出现。 但每一次出现,后面都跟着更重的一击: "我不怪你" → 但你衣服换了三套、妆补了两遍、我帮你过了一遍项目书,你还是搞砸了。 "我不怪你" → 但你连好朋友都开不了口,方成不要脸所以方成能活。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 但我妈因为你生不出孩子哭了半个小时。 "我不怪你"的真实功能是封死翟雨亭反驳的出口。 如果他怪她,她还可以争辩、可以愤怒、可以说"你凭什么怪我"。 但他不怪她。 他只是"心疼"她、"理解"她、"替她挡住了婆婆的电话"。 一个受害者面对一个"完美的善人",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 加倍地自我攻击,来配得上对方的宽容。 4. 情感勒索 赵硕在最后阶段打出了三张情感勒索牌,注意出牌顺序: 第一张:花店记忆(甜蜜绑架) "你跟我说,等我把事业做起来了,就回茶县老家开一间自己的花店。" 用十七年前最温柔的记忆把她拉回"我们是一体的"认知框架里。这不是在回忆,这是在重申契约: 你欠我一个承诺,我至今没有兑现,所以你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拖后腿。 第二张:婆婆的眼泪(愧疚炸弹) "我妈上个月给我打电话。在那头哭了快半个小时。" 他专门选了"不孕"这个翟雨亭最脆弱的伤口来刺。 但他的措辞极是:"我拦着没让她给你打"。 他把自己包装成了替她挡刀的人,而真正的刀其实正是他亲手递过来的。 如果他真的不想让她难过,此刻就不应该说出来。 但他说了。 在她已经因为搞砸项目而极度内疚的时候说的。 第三张:家庭存亡(恐惧锁定) "积蓄花光了,公婆的养老钱也搭进去了,项目如果黄了,我们一家人都没有退路。" 注意,这句话的指令是"把这些话告诉周念"。 但它真正的功能是说给翟雨亭自己听的: 你不做,全家完蛋,而且是你的责任。 5. 最后一句的毒性 "这个家就靠你了。" 六个字,完成了三件事: 赋予虚假权力感——让她觉得自己是"被信任的核心",而不是"被指派的工具"。 转移责任——如果项目最终失败,那是"她没做好",不是他的商业判断有误。 彻底封死退路——她已经不可能说"我不想去"了。因为"全家"、"公婆"、"养老钱"、"花店"、"孩子"全部压在了她的肩上。 6. 动作细节 "赵硕没有伸手去擦她的眼泪。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 全场他倒水、拍沙发、摸她的头、碰她的额角。 每一个肢体接触都发生在他需要她配合的时候。 而在她真正崩溃落泪的时刻,他不动。 "不擦眼泪":他的温柔是工具性的,不是回应性的。 她的眼泪对他来说不是需要安抚的伤痛,而是"火候到了"的信号。 等她哭够了,他就可以下达最终指令了。 然后他站起来。 居高临下。 "周念有多幸福,你就让她觉得你有多不幸。" 这才是他全程真正想说的唯一一句话。 前面所有的温柔、叹气、回忆、婆婆的眼泪,全部是为这句话铺路的底料。 ------总结------ 赵硕的所有台词单独拎出来,没有一句是"坏话"。 句句体贴、句句在理、句句为她着想。 但把全部台词按顺序排列,就是一条完整的绞索: 倒温水 → 制造安全感 → 提问引导她自证失败 → 用"不怪你"封死反抗 → 唤起共同回忆绑定情感 → 戳最深的伤口(不孕)制造愧疚 → 用家庭存亡制造恐惧 → 下达精确指令 → 用"我相信你"伪装成鼓励 翟雨亭从进门到最后说"嗯",没有做过一次真正的选择。 她的每一个反应——放松、紧张、自责、感激、哭泣、点头——都在赵硕的节拍器上。 亲爱的读者们。 如果你遇到了这样的PUA高手。 远离吧。 第316章 赵硕查过我们 傍晚的冠林庄园,夕阳把湖面染成一片碎金。 陈彦武和周念沿着庄园后面的石板小路散了二十分钟步,刚走回主楼客厅坐下。 周念靠在沙发上,伸手揉了揉小腿。 海川康养筹建期的事情多且杂,比在医院工作还累。 不过累归累,干自己的事业,跟替别人打工是两种心情。 张海端着一杯锡兰红茶和平板走过来,茶杯放在周念手边的茶几上,平板递给了陈彦武。 “陈先生,您要的资料。” 陈彦武接过来,没急着看,先冲周念扬了扬。 周念伸手接过温水喝了一口:“什么资料?” “赵硕的。” 周念杯子还没放下,手停在半空。 她看了陈彦武一眼。 这人她太了解了。做什么事之前一定要把对方的底摸透。 还记得他处理三医院那帮人的时候,从贺兰到钱振国再到唐兆宇,每一个都是先调查清楚再动手。 可几个小时前,翟雨亭来庄园谈事,陈彦武中途借口离席,明摆着不想跟翟雨亭谈生意。 后来翟雨亭走了,他还跟她解释说不愿意生意被情分绑架。 怎么转头就让张海查赵硕? 周念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嘴角往上弯了一下:“老公,你这是心软,改主意了?” 陈彦武把平板打开,往周念那边侧了一点,两个人一起看。 “方成是咱们老同学,翟雨亭和你高中时候关系那么好,能帮的话我还是想帮一下。” 他停了一拍。 “不过……” 周念抬头看他:“不过什么?” 陈彦武没直接回答,把平板递过去:“你先看资料。” 周念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份企业工商登记信息。 岳城博瑞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硕。注册资本五百万。经营范围是二类和三类医疗器械的批发销售。 “原来他是做医疗器械的。”周念划了一下屏幕,看到了公司成立日期,“注册资本五百万,四年前开的,规模不小了。” 陈彦武探过身子,手指点了一下屏幕上标蓝的一行:“对,你看这儿。” 那是另一家企业的注册信息。岳城沛恒健康管理合伙企业。成立日期是半年前。经营范围那一栏写着:血液净化中心运营管理、医疗技术咨询服务。 “独立血液透析中心?” 周念抬头,看着陈彦武。 “雨亭今天下午说的新项目,就是这个?” 陈彦武点了下头,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扣了一下:“国家近几年在鼓励社会资本建独立血液透析中心,承接公立医院的溢出需求。政策方向是明确的。” 周念沉默了几秒。 她在三医院的急诊科干了十八年,接触过太多慢性肾病晚期的患者被转进透析室。那些年她看得最多的就是透析室永远排不完的队、永远不够用的床位、病人家属举着号码纸在走廊里等一整天的场景。 “那方向很好啊。”周念真心实意的肯定道,“我以前在医院的时候,透析室的床位常年超负荷。慢性肾病五期的患者排队等床位,动不动就是好几个月。如果能建独立的透析中心分流一批,确实是实实在在帮患者解决问题。” 陈彦武靠回沙发,手臂搭在周念身后的靠背上。 “赵硕的项目切入点是真的,方向也不是凭空编的。” 他的语调平平,但周念很熟悉。每次他用这个调子说话,后面就会跟着一个“但是”。 果然。 “但问题不在项目本身。” 周念的手指捏紧了平板的边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陈彦武看着她。 “赵硕找人查过我们。”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庄园里浇水的自动喷头刚好启动,远处传来细密的水声。 周念愣了一下,反应比自己预想的快:“查我们做什么?” “重点查你从三医院离职的事。” 周念的脊背慢慢直了起来。 三医院副院长钱振国被省纪委带走的事,在岳城的医疗圈子里不是秘密。赵硕做了四年医疗器械生意,跟好几家公立医院打交道,想打听这件事不费什么力气。 而她从三医院辞职的时间点,恰好和钱振国出事的时间几乎贴在一起。 再加上陈彦武跟泰和集团的考察团一起进过三医院、当众出现在急诊科视察现场。 赵硕只要把这几件事一拼,就能得出一个结论: 她男人在岳城的医疗圈子里,有资源,有人脉,有钱,而且手伸得很长。 周念的脸色变了。 “他想摸你的底?” 她盯着陈彦武,又追了一句:“雨亭参与了吗?他们两口子是不是都在利用方成?” 陈彦武伸手把平板从周念手里轻轻抽出来,翻到下一页,然后把屏幕重新转向她。 “雨亭帮方成是真心的,专家分析过了,这一点不用怀疑。” 周念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听到他接着说。 “但赵硕让她来帮方成,有没有搭着别的目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周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忽然想起了什么。 “等一下。”周念瞪着他,“你让专家分析了雨亭跟我们谈话时候的状态?” 陈彦武面不改色:“嗯。” “她是咱们老同学了!” “老婆,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如果不谨慎点,这些年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周念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这个人二十年能攒下那个体量的东西,确实不可能对谁都敞开心扉。 她没再追究分析客人的事,目光重新落回平板上。 陈彦武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一行标蓝的财务数据旁边。 “你看他经销公司的财务状况。岳城博瑞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做了四年。” 上面是一组柱状图和折线图。前两年的营收柱子还挺高,从去年下半年开始,线就往下掉了。 “前两年营收还可以,去年开始下滑。”周念看了一会儿,试探着问了一句,“是因为集采?” 陈彦武往她那边靠了一点。 “对,集采。国家医保局对透析耗材搞集中带量采购,透析液的出厂价从一百多块降到二三十块,血液管路、透析器全线压价。经销商原来靠中间差价活,现在差价几乎没了。” 周念不懂做生意,但她在三医院待了十八年,耗材价格怎么走的她清楚。前些年科室用的那些透析耗材,报价单上的数字跟实际采购价有时候差一大截。集采政策下来以后,价格确实是腰斩了。 “那他公司还怎么活?” 陈彦武的目光平平地落在她脸上。 “靠行业里的潜规则。带金销售。给医院采购科和科室负责人返点,维持供货份额。” 周念皱起了眉头。 这事不用他解释。 不止赵硕一家这么干,整个行业都心照不宣。在三医院的时候她不是没见过那些器械代表追着科室主任递名片的场面。只不过她是护士,这些事不归她管,她也不想管。 但听到赵硕也在干这个,她心里的感觉很复杂。 翟雨亭嫁的男人,她高中时候最好的闺蜜的老公,靠这种方式在维持公司。 陈彦武没给她太多时间消化,已经翻到了平板的下一页。 新的页面上是一份合伙企业的工商详细信息,旁边附着一组银行流水截图。 陈彦武的手指准确地点在一行加粗的数字上。 “你看这个。透析中心的设备采购预付款——一笔三百二十万。” 周念凑过去,视线顺着他的手指往右移,看到了收款方名称。 岳城博瑞医疗器械有限公司。 收款方是博瑞。 就是赵硕自己的经销公司。 周念愣了一下。她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沛恒健康管理合伙企业,也就是赵硕新注册的那个透析中心的壳子,往博瑞打了三百二十万的设备采购预付款。 一家是赵硕新开的,一家是赵硕自己的。 “等一下。”周念抬起头,“他透析中心的设备,是从自己经销公司买的?” 陈彦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等这句话等了一会儿了。 “左手注册了一个透析中心,右手让这个中心去采购自己经销公司的设备。定价权在他手里,加价三成五成都是他说了算。投到透析中心里的钱,走一圈就回到经销公司的账上了。” 周念把平板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 “这不就是……自己和自己做生意?” 陈彦武:“是。这种结构下,透析中心亏了不要紧,经销公司那头的利润已经落袋了。如果有人投资到透析中心里,那投的钱也是先过一遍设备采购的关,直接被他抽走一大块。” 周念靠回沙发,脑子里在转。 她不是学金融的,但这个逻辑不难。 左口袋的钱倒到右口袋。看上去是在搞新项目、搞创业,实际上不管这个项目最后成不成,他经销公司该赚的那笔已经揣兜里了。 但她没立刻下结论。 她认识翟雨亭,也间接认识赵硕。高中毕业之后虽然见面少了,翟雨亭偶尔发消息闲聊,提到老公时语气也还算正常。周念不愿意直接把人往最坏处想。 “会不会是他自己做这行,用自己公司的货源比从外面采购更便宜、更方便?” 她看了陈彦武一眼,补了一句:“我是说,也许只是省事,不一定有什么别的心思。” 陈彦武的手指在平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只是这一点,我不会专门跟你提。” 他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是赵硕经销公司博瑞的供货医院名单。列表不长,七八家,岳城本地的公立和民营医院都有,名字后面标注着供货品类和合同金额。 陈彦武的手指慢慢往下滑,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岳城市第二人民医院。 供货品类:血液透析器、透析液、血液管路。 周念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身体往前倾。 二院? 陈彦武没说话,就让她自己看。 周念盯着屏幕看了将近十秒钟,然后慢慢开口。 “方成的老婆……做透析的医院。” 她抬起头,对上陈彦武的目光。 “和赵硕做生意的医院,是同一家?” 陈彦武靠在沙发上没动。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就是看着她。 这个人惯用的手段。不直接给结论,让对方自己把线索串起来。周念清楚这个节奏。 “博瑞给二院供透析耗材。”周念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很轻,“方成的老婆在二院做透析……” 她停了一下。 脑子里有个念头冒出来,但她还不确定。 陈彦武在这时候才开口:“我今天答应帮方成,让人去对接二院的肾内科和三医院那边的资源,走医院内部渠道帮他跑挂号、床位、手术排期。” 周念接上了他的话:“你一出手,就等于在二院激活了一条线。” “对。”陈彦武肯定道。 “赵硕盯的不是投资。”这话出口,周念觉得背上有点发凉。 “能投资当然最好。”陈彦武说,“我参与进去,他在医疗行业能得到的东西就更多。但他应该很清楚,这种可能性不大。咱们跟他毕竟二十年没见了,我不可能因为一顿同学聚会就往一个不熟的人项目里砸钱。” 他顿了一拍。 “他真正的目的是——我帮方成这件事本身。” 周念没说话。 她在想。 赵硕做了四年透析耗材代理,自己本来就有医院渠道。但他现有的渠道靠什么维持?靠给采购科和科室负责人返点。 这种渠道不牢靠。 集采一压价、反腐一查账,关系说断就断了。 钱振国的事就是现成的例子。 一根线牵出一窝人,平时关系再铁的到了纪委面前也照样翻脸不认。 但如果赵硕能搭上陈彦武呢? 陈彦武帮方成跑医院,那医院里的人就知道陈彦武在关注这个事。陈彦武的能量有多大,三医院那些人看得清清楚楚。当初医疗体系地震,四个三甲医院领导班子大换血。只要花点心思打听一下,就知道这个姓陈的不好惹。 到那时候,赵硕往二院递名片的时候,就不只是一个普通的耗材代理商了。 他是“陈先生的校友”和“陈太太闺蜜的老公”。 周念终于把这条线在脑子里理清楚了,抬头看着陈彦武。 “所以不管我们投不投资,只要你帮方成,他就已经达到目的了。” 陈彦武嗯了一声。 “而且他知道我肯定会答应。下周就是同学聚会……” 周念接上:“到时候一桌子老同学看着,方成老婆的病情要是再被提出来……” 她没往下说了。 陈彦武说完了她没说的部分:“一般人绑架不了我,但你肯定扛不住。一桌子老同学里头,方成那个状态你看了不心疼?何况翟雨亭跟你关系那么好,她替方成求一句,你能不帮?” 周念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的靠垫。 “方成知不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哑,“他知不知道自己老婆的事正在被赵硕拿来做文章?” 第317章 他们是账本上的数字 “大概率不知道。” 陈彦武的语气放缓了一点。 “这个闷葫芦,自己扛着所有的苦,连同学凑份子钱他都不肯收。老婆生病的事瞒着一个又一个人,哪有心思去想赵硕在打什么主意?何况隔行如隔山,他是开绿植公司的,医疗器械行业的弯弯绕绕他根本搞不懂。” 周念没吭声。 她脑子里全是翟雨亭今天下午坐在客厅里说的那些话——方成不肯收凑的钱,方成瘦了二十斤,方成绿植公司的活接不到只能做零散的园林养护。 一个连向朋友开口求助都做不到的人,怎么会想到自己的不幸正在被人当成生意的跳板。 陈彦武翻到了平板的下一页。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把屏幕转给周念,而是自己先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声音低了些。 “接下来这些,你看了可能会不太舒服。” 周念听到这句话,没有伸手去接平板。 她盯着陈彦武的侧脸看了好几秒。 这个男人说话有分寸,“不太舒服”从他嘴里说出来,往往意味着比不太舒服严重得多。三医院那些事他当时也是这个口气。 “你直接说。”周念的声音也不高。 陈彦武把平板翻过来,屏幕正对着她。 页面上是沛恒健康管理合伙企业的详细工商登记信息。 合伙人一栏列了两个人。第一个是赵硕。 第二个名字叫郝仁。 后面跟着一行简介。 原岳城市第二人民医院医务科副科长。现任岳城远桥医疗技术咨询有限公司法人代表。 周念:“这人,以前在二院的医务科?” “对。”陈彦武点了一下屏幕,把下面的内容往上滑,“三年前从二院辞职,注册了一家医疗技术咨询公司。但他跟二院的关系一直没断。” 周念的目光追着文字往下扫。 郝仁在二院医务科工作期间,负责的业务范围里有一条她非常熟悉的内容: 协调对接院内器官获取协调组织,即OAC。 器官获取协调组织。 周念知道器官捐献的流程。脑死亡的患者家属同意捐献之后,OAC的协调员要和慈善医疗总会、OMDS分配系统、受体匹配团队、手术团队一道完成一整套流程。这套流程里每一步都有人把关,每一步都涉及到排序和时间。 “这个郝仁。”周念的声音慢了下来,“他在二院医务科待了多久?” “七年。” 陈彦武的手指移到屏幕上另一行标红的文字上。 “你看这儿。” 那一行写的是:郝仁在二院医务科期间,作为院方OAC协调联络人,与省级OAC协调办公室、市慈善医疗总会器官捐献协调中心长期对接。 周念在脑子里过着流程。 一个慢性肾病五期的患者,等肾移植。第一步是在OMDS系统里登记排队。系统根据血型、组织配型、抗体敏感度、等待时间等指标自动匹配。匹配成功之后不是马上就能上手术台,中间还有一大堆环节。交叉配型确认、受体术前评估、手术团队排期、供体器官的获取和转运。 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拍板。 翟雨亭今天下午说,方成的老婆已经找到肾源了,在排队等手术。 郝仁虽然已经辞职三年了,但岗位上的关系,那些一起接过电话、一起跑过夜间紧急获取、一起签过交接单据的同事和领导……三年时间根本切不断。 周念手心开始出汗。“他辞职以后跟二院还有联系?” “还有。”陈彦武翻到下一页。上面是郝仁名下的远桥咨询公司的业务往来记录。 “远桥咨询在过去两年里,给二院做过三次器官获取流程优化的外部培训,签过合同,走过账。每次培训的对接人都是二院OAC的现任协调员。” 他的手指点在对接人的名字上。 “这个人叫曹磊。是郝仁当年带出来的徒弟。” 周念把平板缓缓放在了膝盖上,不想再看屏幕上的字了。 因为接下来的推论不需要看数据,她自己就能推出来。 方成的老婆在二院等肾源排期。 赵硕的合伙人郝仁的老关系,能影响二院器官获取和分配流程中的关键环节。 两条线交叉在一起。脑子里有一个想法正在成形,但她不想说出来。因为那个想法如果是真的,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 陈彦武坐在旁边静静等着。 窗外庄园的草坪喷灌系统还在工作,远处传来一阵一阵水雾散开的细响。 安静的环境和周念脑子里翻涌的东西形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反差。 终于,她开口了。“透析中心靠什么赚钱?” 陈彦武知道这个问题并不是说给他听的。 “靠病人一直透析。”她自问自答。“一个尿毒症患者做了肾移植,移植成功了,就不需要透析了。就不是透析中心的客户了。” 陈彦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直没移开。 周念的声音一点一点变冷。 “赵硕的合伙人能影响肾源排队。方成的老婆往后排一个月,就得多透析一个月。多透析一个月,赵硕将来的透析中心就多一个月的钱。” “他们不需要方成的老婆死。他们需要她活着。” “活着,一直排着,一直透析。” 周念把这句话说完的时候,自己的手指已经用力到发白了。平板被她攥在手里,屏幕上的字在微微晃。 陈彦武伸手盖住了她的手背,“老婆,我在。” 周念的呼吸明显加重了。在三医院急诊科干了十八年,从车祸到心梗到脑出血到多器官衰竭,她见过太多比这更残酷的场面。 但那些是病,是天灾,是人力不可控的东西。 眼前这个不是。 这是人在算计人。 拿一个快要死的女人的命,当成一笔长线生意的锚点。 “如果我们帮方成把排期提前呢?” “赵硕那边的人可以顺水推舟——他们放一个肾源过来,配合我们。我们觉得自己帮上了大忙,感激他们的配合。他们赚了人情,还在医院里洗了一遍自己的渠道。” 她喘了一口气。 “如果我们帮不上?方成老婆继续排,继续透析。赵硕的透析中心,多一个长期稳定的客源。” 她松开了平板,双手撑在膝盖上。 “不管帮不帮、帮不帮得上,赵硕都不亏。” 陈彦武叹了口气。 他清楚,有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是冷冰冰的分析。 但从周念嘴里说出来是一个医护人员的切肤之痛。 周念沉默了大约半分钟,脑子把赵硕的整个布局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方成是入口。 方成老婆的肾移植是杠杆。 翟雨亭是白手套。 同学聚会是台面。 而她和陈彦武,是赵硕真正想钓的鱼。 不对。不是钓鱼。是借力。 赵硕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正面找陈彦武谈合作。 他知道一个二十年没见的同学冒出来谈投资,任何正常人都会拒绝。 所以他用了另一条路。 让翟雨亭带着方成的故事来找自己和陈彦武。 她一定会心软,心软了就会跟陈彦武开口。 陈彦武只要动一根手指头,二院那边就得给面子。 到那时候,赵硕什么都不用做。他连名字都不用出现在台面上。所有的事情都是“陈彦武帮老同学方成”,跟赵硕半毛钱关系没有。但实际上,每一步棋的受益人都是他。 周念的胃开始泛酸。 “方成和他老婆的命,在赵硕眼里从来就只是账本上的数字。” 陈彦武终于开口。“所以我才说,先看完资料再决定怎么办。” 周念:“雨亭知不知道这些?” “你觉得呢?” 周念闭了一下眼睛。 高中那会儿她和翟雨亭坐前后桌,翟雨亭物理听不懂,每次考前都让周念给她讲题,有一回翟雨亭偷偷把她整理的笔记拿去复印,被她发现,翟雨亭红着脸道歉了一整天,说“念念我错了我不该偷偷拿”。 就这种人。 嫁给赵硕以后做了全职太太,丈夫说什么就是什么,丈夫指哪打哪。她的世界从结婚那天起就缩到了赵硕画的那个圈子里。赵硕让她来找周念帮方成,她就跑过来了。赵硕在背后布了什么局,她连想都不会往那个方向想。 周念的手指抠着沙发的缝线。“你打算怎么办?” 陈彦武把平板从周念膝盖上拿走,关掉屏幕,放在了茶几上。 “方成的事我照帮。” 他的语气很确定。 “肾源排期我让人盯着,不走赵硕那条线。郝仁和二院的那些弯弯绕绕,我会另外找人处理。” 周念的嘴唇动了一下:“你能绕过他?” “小看你老公了不是?我让文思今天下午已经开始查了。郝仁那个远桥咨询公司,给二院做的那几次培训合同有没有问题,他和曹磊之间有没有利益往来,这些事查下去总能查出东西。他如果干净,那就单纯是赵硕找了个有门路的合伙人。他如果不干净……” 陈彦武停了一下。 “那方成老婆的排期就不只是被耽误的问题了。” 周念的心又沉了一下。 她没有追问“不干净”会是什么程度。在三医院,她见过的不干净已经足够多了。 “雨亭那边呢?” 这才是周念真正想问的。 方成的事有陈彦武出手,她不担心。 但翟雨亭还在赵硕的手掌心里攥着,什么都不知道。 “你先别跟她提。”陈彦武说。 周念蹙眉。 陈彦武看着她的表情,解释了一句:“不是不管她。是现在跟她说了,她第一反应是什么?” 周念张了张嘴,没出声。 她知道。 翟雨亭听到这些话的第一反应不会是愤怒。 而是不信。 她会说“赵硕不会这样的”。 她会说“你搞错了”。 她会说“他就是脾气不好但人不坏”。 因为她在这段婚姻里待了太久了。 赵硕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信,赵硕安排的每一件事她都照做。 让她在一瞬间推翻自己生活的全部基础? 她做不到。 更何况,如果翟雨亭现在知道了,回去跟赵硕对质,赵硕会怎么反应? 周念不敢想。 “你是怕她回去跟赵硕摊牌。”周念的声音很轻。 陈彦武嗯了一声。 “等我把赵硕的底子摸完整了,再想个合适的方式让她知道。到时候是走法律途径还是怎么办,你跟她商量。” “但得有东西兜底。”他加了一句,“不能让她知道了真相以后连退路都没有。” 周念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暖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她在想翟雨亭。 想高中时候翟雨亭坐在她后面,每天早上帮她带一杯小卖部的热豆浆。冬天的时候翟雨亭把自己的围巾多绕一圈套在她脖子上,说“念念你太瘦了不扛冻”。后来翟雨亭嫁人了,结婚的时候还特意打电话给她,说“念念你是我最想请的人,但路太远了你带着两个小的不方便,等我回岳城再请你吃饭”。 那顿饭后来也没吃成。 翟雨亭婚后来岳城的次数越来越少,在群里的消息也从一天好几条变成了几个月一条。每次发消息都是“赵硕说”、“赵硕觉得”、“赵硕安排”。 周念以前觉得那是嫁了个靠得住的男人、日子过得安稳。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安稳。是笼子。 “方成的事你帮他跑,不用跟我说进度。”周念终于收回视线,看着陈彦武,“但雨亭的事,老公你不能瞒着我。” 陈彦武点头。 周念重新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平板。 “今天看的这些资料,下周聚会的时候你会摊开来说吗?” 陈彦武摇头:“不会。该聊的咱们正常聊,该喝的酒正常喝。赵硕想表演就让他表演。我先把他所有底牌摸干净了,再动手一张都不给他剩。” 周念沉默了一会儿。 “老公。” “嗯?” “方成那个人……你帮他的时候,别让他知道赵硕的事。” “我有分寸。” 庄园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陈彦武抬手摸了一下周念的头发。 “下周聚会在润江府,张海已经对接好了场地。” 周念嗯了一声,没睁眼。 陈彦武握住她的手。 “到时候你正常应酬就行,什么都不用管。” “我会安排好的。” ---【注意】--- 由于担心沈河,名词有私设。 OPO、COTRS,HLA配型、PRA抗体等,都私设了。 第318章 成哥,我让人查过你 岳城青山花卉市场。 早上七点四十,方成刚把绿植店的卷帘门拉到一半,就被人堵住了。 房东老魏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串钥匙,身边站着个拎工具包的男人。 “方成,三个月了。”老魏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今天你要么把钱给我,要么我让人把锁换了,店里的东西我搬去抵债。” 方成的手搭在卷帘门上。三个月房租,一万八。他兜里现在连一千八都拿不出来。 “魏哥,再宽限几天。”他把卷帘门固定好,赔上笑脸“我今天正好出去谈一单生意,谈成了就有钱了。” “上个月你也是这套词。”老魏不为所动,“方成,我也得养家,我这房子是有贷款的。你让我宽限,银行能宽限我吗?” 拎工具包的男人在旁边不耐烦地看了看表。 方成看见那个表,心里一沉。“魏哥,这样。” 他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抽出来,一张张捋平数了数,递了过去,“这是一千二,你先拿着。剩下的月底之前我一定补齐。补不齐,不用你喊人,我自己搬。” 老魏看着那一把零零整整的票子,终究还是心软。 “我知道你不容易。”他的语气松了点,“但我这铺面是我的饭碗。一千二你收回去,给你老婆买点营养品。月底,月底是最后的期限。” 说完,便带着拎工具包的男人一块离开了。 方成站在门口,低着头把钱一张张塞回钱包。隔壁小吃店的老板老唐探出头,顺手递了根烟过来:“老方,进来坐。吃没?没吃的话我给你下碗面,算我的。” 方成接过烟,掏出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 “谢了老唐。不了,一会要去趟恒信大厦谈单子,晚了不好。” “恒信大厦?那可是好地方。”老唐靠在门框上,“这单要是成了,能挣多少?” “整整一层写字楼呢,能挣个小几千。”说这话的时候,方成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有了这几千块,房租能续上一点,老婆下周的药钱也有着落了。 老唐看了他两眼,话在嘴边绕了几圈,还是没憋住:“老方,我说句犯忌讳的。你这店半死不活的,家里还有个烧钱的无底洞。你老婆那病,反正她自己也不想拖累你了,要不你干脆就……” 方成正在摘除文竹枯叶的手停了下来。 他夹着烟,转头看向老唐。目光里的温度一点点褪q去净。 “老唐,要不是知道你这人平时心不坏,我这会拳头已经抡你脸上了。她是我老婆!只要我方成还有一口气!就得给她治!这话,以后别让我再听见。” 老唐自知失言,赶紧打圆场:“得得,是我多嘴。不过我看你每天剪这些枝蔓,手法是真专业。听说你以前也是干大工程的老总,怎么来这卖盆栽了?” 方成吐出烟圈,陷入沉默。 三年前的事,他不太愿意提。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带着七八个人的团队,为了拿下南湖生态公园两百多万的景观标段,把老家的房子抵押了,还借了三十万的过桥资金垫付测绘和方案费。 那是他全部的身家性命,破釜沉舟。 成了,公司脱胎换骨;败了,万劫不复。 他是设计主笔。方案改了十一稿,熬了两个多月。内部评审的时候,他的方案排第一。 拿到入围资格那天,他请赵硕在茶县老家的馆子里喝酒。 他端着酒杯红着眼:“这单要是中了,我公司就活了!” 赵硕笑得豪迈:“肯定中!你的方案我看过,没得挑!” 可公示那天,中标的却是另一家公司。 理由敷衍至极:综合资质不足。 后来他在网上看到了中标方案,跟他的设计,核心脉络几乎一模一样。 他想去告、想投诉,但没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只能认栽。 那是他人生的断崖。房子被收、合伙人撤资、随后又是老婆确诊尿毒症的消息。 人生从此万劫不复。 “面我心领了,老唐,回头聊。”方成把烟头摁灭在门口的垃圾桶里,转身进店,仔细挑了两盆品相最好的文竹和一盆绿萝,小心翼翼地绑在电动车后座上,又检查了一遍文件袋里的资质材料。 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正是赵硕。 “方成,早啊!”赵硕的声音热络,“跟你说个事,你老婆的肾源排期,这阵子不是一直没动静吗?我昨晚又托二院医务科的朋友去问了。说是前面那个患者抗体没过,咱们可能顺延递补一位。你别急,千万稳住,哥们一直帮你盯着呢。” 方成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清早被催租的阴霾散去大半,喉咙发堵。 “谢谢你,赵硕。”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我公司垮的时候,第一个拉我出来喝酒开导我的人就是你。”方成感激地说道,“现在我老婆的事,你又搭着人情到处跑。真的……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行了,再扯就见外了。”赵硕在电话那头笑出声,“你忙你的,有准信了我立刻通知你。” 电话挂断。方成看着手机屏幕,寒风里觉得心里是暖的。人这辈子朋友不在多,落难时候还能有赵硕这么拉一把的兄弟,值了。 他跨上电动车,迎着早高峰的车流,往恒信大厦开去。 *** 同一个时间,城东某高档酒楼的包厢内。 赵硕刚把电话掐断,脸上那股热心肠的笑容就瞬间收得一干二净,推门走进了包厢。 包厢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五十来岁的圆脸男人是老孙,另一个三十出头、西装革履戴着绿水鬼的是老孙的妹夫,姜凯。 “赵总可算来了!”老孙站起身,拉着姜凯熟络地寒暄,“来,这就是我常跟你念叨的赵总。” 赵硕笑着伸出手:“哎呀,姜总这通身气派,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姜凯双手握住赵硕的手,用力晃了晃,眼角挤出笑纹:“赵哥这就见外了。当年南湖公园那个大标,要不是你这‘送佛送到西’的情分,借了我那么硬的底子,弟弟我哪有今天这风光。” 老孙在旁边跟着起哄:“饮水思源,那还不赶紧敬赵总一个!” 赵硕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眼底透着精明和冷感。“姜总自己有实力、资质过硬,那是底气。方成当年那个草台班子,就算我不把东西顺手过给你,他也咽不下那么大一块肥肉。与其最后白白流了外人田,还不如咱们兄弟互相成全。” “对!来来来,走一个!”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 --- 方成骑骑着电动车抵达恒信大厦,在门口的台阶下停了一会儿。 岳城CBD的甲级写字楼,四十二层,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以前开公司时,他无数次路过这里,却从没敢奢望把办公室开进去。 电动车骑进地下车库,方成左右看了一眼。 左边停着帕拉梅拉,右边是一辆迈巴赫。方成把自己的电动车塞在最角落的夹缝里,拎着绿植和磨起毛边的旧文件袋走向电梯。 挑高十多米的大堂里,大理石地砖光可鉴人。前台两位穿着笔挺制服的姑娘看见他拎着盆栽进来,只扫了一眼,依然保持着极好的职业仪态。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的。”方成有点局促,“我找……陈彦武先生。我叫方成。” 前台姑娘在键盘上轻敲了两下,查到记录后,立刻从台后走了出来,微微欠身引导:“方先生您好,陈董交代过了。请您这边稍作等候。” 没过一分钟,VIP电梯里走出一个穿着深色衬衫、步伐极快的人。 “方先生?”沈峰快步迎上来,主动伸出手,“我是陈先生的助理沈峰。先生已经在楼上等您了。” 方成有些受宠若惊。他赶忙把右手的盆栽换到左手,在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才敢握上去:“你好你好,麻烦你跑一趟。” “您客气了,我来拿。”沈峰极有分寸地接过他手里的文竹,掏出权限卡刷开了直达二十七层的电梯。 梯门一开,方成整个人都滞了一下。 整个两千多平米的楼层全被打通,前台背景墙上镶嵌着暗金色的金属字:鼎辰科创。开放式办公区里,职员们对着多屏显示器忙碌,靠窗的高级水培绿植长得比他店里精心伺候的还好。 沈峰将他领进最尽头的会议室,放下盆栽便退了出去。 方成坐立不安,把文件袋在红木会议桌上摆正,又觉得太寒酸,往回撤了撤。 门被推开。陈彦武走了进来。藏蓝色衬衫,没有打领带,气场沉稳内敛。 “成哥,好久不见。” “彦武。”方成赶紧站起来。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陈彦武的手劲沉稳有力,随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伯父伯母身体还硬朗吗?” “我爸还行,我妈去年走了。” “节哀。”陈彦武倒了杯温水推过去,“俩孩子呢?学习还顺心?” “大丫头高二,小儿子初三了,成绩都还不错,不用操心。” 又寒暄了几句,方成觉得不能再耽误人家大老板的时间,双手把文件袋推了过去:“彦武,今天真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这是写字楼绿化的报价方案和我的资质。你看一眼。” 陈彦武接过文件袋,却没有打开的意思,直视着他:“成哥,你公司现在的盘子,能接多大体量的活?” 方成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不打肿脸充胖子。老同学面前,包装没有意义。 “实话说吧。”他搓着粗糙的手指,“公司倒了以后,我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接点小区除草、写字楼租摆的零活还行。大活我吃不下,没队伍,也没有资质进场了。” 陈彦武听完,没什么表情,偏了偏头。 站在一旁的沈峰打开笔记本,连接投影。会议室尽头的幕布上,亮起了一份极其详尽的采购清单。 “这是海川康养项目第一期的苗木和景观采购需求。”陈彦武靠在椅背上,“你看看。” 海川?方成愣住了。不是谈这层写字楼的租摆吗? 他顺着陈彦武的解释仰头看去。海川康养是周念的公司。但他根本没空去细想这层关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屏幕上的明细抓住了。 乔木、灌木、地被植物、草皮……规格和尺寸要求极为专业。干了十几年园林,方成的眼睛就像尺子,扫一圈就能估出造价。 当他的目光一路滑到表格最底端那行合计金额时,声音都在发飘。 “一……一百六十多万?” 他一年到头起早贪黑,刨去损耗和房租,能攒下十万就谢天谢地了。 这单子,抵得上他干十几年! “彦武……” 方成想站起来,但大腿肌肉却有些不听使唤。他的双手死死扣住红木桌子的边缘,声音发抖。 “这么大的盘子,真给我做?可我……我一个人做不下来。采购的活我能跑,但是进场施工、后期养护的工人,还有前期去苗圃进苗的垫资……我连一万块钱都掏不出来。” “坐稳了聊。”陈彦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用你垫资。海川先付款,你拿钱去进苗、招人。” 方成的耳边嗡了一声。“先付款?” “对。合同一签,预付款直接打进你的公对公账户。你拿这笔钱去启动。” 方成盯着陈彦武,眼睛一点点红了。 干了十五年工程,他从没听过这种规矩。甲方验收后付款是祖宗之法,按节点付那叫恩赐。 先付款?那是老子给儿子拨专款! “彦武。”方成死咬着后槽牙,才把那股直冲鼻腔的酸涩压下去,“我跟你掏心窝子。一百六十万的体量,你们公司自己去产地直接对接苗圃,底价绝对比我拿的低。你中间过我这一道手,至少要白砸进去十几万的冤枉钱。你这……你这是……在给我塞钱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陈彦武静静地看着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却依然守着底线的男人。 “成哥,我让人查过你。” 第319章 谁不想少年壮志一朝酬 “成哥,我让人查过你。” 陈彦武目光平和,直直看向方成。 听到这话,方成心里一阵发酸。如今自己连征信都是黑的,烂账一笔接一笔。能查出来什么好东西?他只觉得在曾经的老同学面前,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扯下来了。 “彦武,你查我……是该查。这年头做生意,底细是要摸清楚。我这几年,确实过得不像人样。身上背了债,门面也是勉强糊口。这单子,我……”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拒绝的话却重逾千斤,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是个男人,有属于自己的骄傲。他不能用自己老婆的病和老同学的情分,来换取一场施舍。但他太渴望这笔钱了,这笔钱能救他老婆的命! “成哥,看那边。” 陈彦武拿起桌上的遥控笔按了一下,会议室尽头投影幕布上的画面随之切换。 光影交错间,方成下意识把视线转过去。待他看清屏幕上的东西,嘴巴不由得微微张开。 一张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图纸和实景照片,接连在眼前跳跃。 城南雅苑的下沉式中庭景观、科技园二期的屋顶花园、云栖山庄的步道绿化……还有一张,是五年前的一个夏天,方成戴着安全帽,手里卷着图纸,站在烈日下的大土坑前,对着镜头咧着嘴笑。 那时候的他,眼里有光,身板挺得笔直,整个人透着股舍我其谁的锐气。 方成的视线凝滞。 一砖一土、一草一木,都是他的来时路! 心头的酸冲上鼻尖,水气糊了眼。方成生怕被老同学看穿自己的脆弱,赶忙打了个哈哈。 他用手指着屏幕,另一只手假装去挠后脑勺,顺势用手腕挡住发红的眼眶。 “嘿嘿,瞅这张……那时候混得还不错咧,是吧?” 他努力控制住声线,但声带却不可抑制发出颤声。 陈彦武嗯了声,真心实意回答。“挺牛的,成哥。” “你当年做的城南雅苑和科技园二期,我找造价师去盘过底。交工三年,苗木成活率98.5%。后期的水肥和除虫维护成本,比行业平均水平低了将近两成。”陈彦武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不仅如此,你选的树种和微地形的搭配,完美扛过了前年的特大暴雨。小区没有一处积水反灌。” 方成的嘴唇微微翕动。 他做工程喜欢抠死理。为了确保土壤透水性,他换了好几车土;为了保证苗木成活,他熬了不知多少通宵画排水坡度。同行都笑他傻,说绿化这东西过得了验收就行,谁管你三年后的死活。 原来……自己当年的执拗和坚持,那些被人嘲笑的傻,是有人看得懂的!也是真真切切留在这世上的! “还有这个。”陈彦武用激光笔指了指屏幕。 画面切换,变成西湖生态公园的全景俯视图。 看到这个名字,方成的心脏抽缩,下意识地想要转开视线。那是让他倾家荡产的断崖,让他万劫不复的深渊。 “西湖公园的标,你落选了。”陈彦武盯着方成,“但这三年,岳城但凡有点眼力的同行,都在骂现这个项目是面子工程。” “我找专家调取了公园的竣工图,和你当年的底稿做了叠图比对。中标的那家公司,核心脉络和景观节点,跟你当年的设计一模一样。但他们只抄到了你的皮,没抄到你的骨。他们为了省钱,阉割了你的底层水循环系统。现在那湖里的水,每到夏天就发臭。” 方成死死盯着屏幕,双眼一点点睁大,呼吸变得急促。 “专家说,你方案领先至少五年,是真正的生态闭环。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设计!”陈彦武身体微微前倾,“成哥,你当年没中,不是你的问题,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你,从来没输过。” “有人动了手脚……”方成口中喃喃,像是在拼凑一个碎裂多年的幻境,“不是我没用?” “你是个天才,你非常厉害。”陈彦武给出极为肯定的答复。 “我……我厉害?” 这三年,方成每一天都自我折磨中度过。看着老婆躺在病床上,看着公司被查封,看着催债的堵在门口破口大骂。他无数次扇自己耳光,觉得自己是个坑苦了全家的废物。亲戚朋友提起他,不是叹息就是摇头。 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麻木了。在这操蛋的世道活着,再大的委屈他都能咽下去。 可为什么现在老同学肯定他、赞美他,把真相赤裸裸地摊在他面前,他却只想大哭一场? 方成的喉结剧烈滑动着,像咽下了一把玻璃渣。他咬住后槽牙,想把那种酸涩感憋回肚里,可眼眶却红得充血。终于,一颗眼泪砸在手背上,接着是第二颗。他狼狈地低下头,慌乱地捂住眼睛,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至极的呜咽。 陈彦武默默抽了两张纸巾,推到他手边。 过了好一会,等方成的情绪稍微宣泄了一些,陈彦武才继续开口。 “不光项目,成哥,我还让审计查了你破产之后的账目明细。” “你当时如果直接宣布破产清算,还不至于落到这幅田地。但你先给农民工结了工资。” “不仅如此,你还亲自带人守在最后一个小区改造项目上,硬是把排水渠做完,走完验收,然后才去法院提的破产。” 方成拿纸巾胡乱抹着脸,嘴唇发抖:“那……那都是做人的本分。不管赚不赚钱,总不能坑手底下卖苦力的兄弟,更不能留个烂摊子去害人……” “本分?”陈彦武摇摇头,“现在的商场,本分才是最难坚守的奢侈品。成哥,我相信数据,也相信自己的眼力。把单子交给你,不是为了往日同窗情分,也绝不是同情。你的客户、同行、供货商,跟你干活的施工员、在你手底下讨活的泥瓦工,他们提起你,就没有一个戳脊梁骨的!” “你踏实肯干,有才华,更有底线。你不缺能力,只是缺一个重新爬起来的机会!” 这番话,如同将方成破碎的灵魂一片片拼凑了起来。他的眼底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但很快,现实的重担又将那束光压了下去。 方成苦涩地笑了一声,“彦武,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能跟我说这些,我方成这辈子值了。” 他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男人哪有不想把事业干好的?可我已经四十一,没本钱,没队伍,爬不动了。” “四十一就算老了吗?”陈彦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任老四十三岁背着两百万的债创办花为,宗老四十二岁还在蹬三轮车卖冰棍。成哥,四十一岁,对于真正经历过社会毒打、知道怎么避坑的工程人来说,正是当打之年。” 陈彦武放下杯子,面上浮现一抹追忆之色。 “我还记得,咱们上高中的时候,熄灯了在宿舍卧谈。你当时说,以后攒了钱,要弄个几千亩的生态培育基地,把那些因为水土流失快绝种的好木头、好植被都繁育出来,做真正的公益景观,惠泽后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对吧?” 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豪言壮语突然被挖了出来。方成愣住了,眼圈又是一热,连连摆手。 “年少轻狂做梦罢了,让你见笑了。那种级别的基地,光是拿地批文、进苗木、请农林专家搞研发,就是个无底洞,上千万都填不满。我一个饭都快吃不上的人,哪有那个命去碰啊。” “我觉得很好。”陈彦武却毫不接他的自嘲,语气异常认真,“非常好的想法。” “资金从来都不是问题。你先把海川这第一期的活做漂亮了。后边的路,我来替你铺。我会安排专业的投资团队跟你对接,注资你的新公司,你要地我找人给你批地,你要专家给我给你请专家。我们兄弟齐心,做一个真正的生态康养绿化链条!” “做……做绿化链条?!”方成听懵了,伸手往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彦武,你别拿我寻开心了,这是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陈彦武笑了笑,“不过亲兄弟明算账。新公司我出资金人脉占七成,你出技术加全盘统筹占三成。平时公司的日常经营,你说了算。” 方成一听,吓得站起身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一成都不用,你给我发个工资就行!再说了,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就敢把这么大一笔钱交给我?就不怕我哪天卷款跑路了?” “你的人品,我信得过。”陈彦武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安心坐下,“纪安和纪淮三岁那年,阿念找你借过两万块钱对吧?” 方成一愣,想了半天才从记忆角落里翻出这事。 “那时候我刚接了个项目,正好有闲钱,大家都是同学,能帮一把是一把。而且没多久她就把钱还了,你提这干啥。” “我现在也一样。正好有闲钱,大家都是同学,能帮一把是一把。”陈彦武语气温和,把方成的话原原本本的重复一遍。 方成刚压下的酸涩重新冒头,眼眶又开始发烫:“彦武,你……” 陈彦武抬手打断:“何况我这不是借钱,是投资。我看中的就是你这头饿过肚子的孤狼。方成,我要你替我在岳城的绿化市场,撕下一块肉来!” 此言一出,方成心头涌起一阵久违豪迈。 谁不想少年壮志一朝酬?可自己卖了三年花草,真的还能再撑起这片天吗? “话是这么说,但谁家大笔投资不要经过风控层层评估?”方成深吸一口气,“彦武,这可不是一笔小钱,要不你再让公司团队开会研讨研讨?” “不必。”陈彦武笑起来,一向沉稳内敛的脸上难得露出些往日少年意气,他朝方成眨眨眼,“不瞒你说,这点钱对我来说,真不算什么。” 他将手边分别装订好的两份文件和一支签字笔,直接推到方成面前。 “上面那份是海川康养的景观工程外包合同,预付款一百六十万全额给你,拿去招人进场。”陈彦武点点下巴,“下面那份,是你我的合伙协议。” 合伙协议的抬头白纸黑字写着:注册资本两千万元整,首期实缴注资一千万。 方成看着协议上清晰明了的注资条款,喉咙发紧。他颤抖着手拔出笔帽,在落款处郑重地签下大名。 “叮——” 最后一笔刚落下,方成兜里的手机就收到一条短信息。 他拿起来一看,是银行发来的动账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好,您尾号3852的账户于今日转入人民币10,000,000.00元。附言:首期注资款。】 【尊敬的客户您好,您尾号3852的账户于今日转入人民币1,600,000.00元。附言:项目预付款。】 看着两条信息的一长串零,方成的眼泪再次决堤。 “彦武……你这是救命钱啊!”他攥着手机,语无伦次,“等海川这活一交工,拿了尾款,我就能给我老婆升级病房,还能给她请个好护工看护……我……” “不用等交工结账。”陈彦武开口打断他,“医疗资源我已经定好了,省里最好的肾内科专家团队下午就到。你等会就去二院办手续,直接进三院最好的无菌病房。后期的疗养康复费用,全走新公司高管福利报销。至于俩孩子,下周转去市一中借读。不过一中最好的火箭班是要通过学校内部考核的,你回去让孩子们好好准备准备。” 方成彻底被震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你可是我的开疆大将。”陈彦武笑了笑,“总得把你的后方安顿好,让你无后顾之忧。” 方成情绪激动到了极点,推开椅子绕道陈彦武身前,双腿一弯,就要往地上跪。 陈彦武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托起,重新按回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个被生活逼到绝境,得到千万公款第一反应仍旧是先干活,等到项目验收才敢考虑妻子治病的汉子,陈彦武心底暗自赞许自己没看错人。 “咱兄弟可不兴搞这套,把腰杆子给我直起来说话!” 方成坐在椅子上抹着眼泪,嘿嘿傻笑。这一刻,他仿佛又变成了当年那个图纸一卷就敢指点江山的意气青年。 陈彦武重新坐回位置上,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好了,现在咱们也算是正式的合伙人了。有两件事,是关于你和你老婆的。” 陈彦武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先听哪件?” 第321章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下午,阳光透过酒店套房的落地窗,打在起居室的地毯上。 赵硕半躺在沙发上,一边看着财经新闻,一边惬意地喝着茶。 翟雨亭换好衣服从里间走出来,走到他身边。 “老公,阿念约我出去逛街,我出去一下哦。” 赵硕放下水杯,伸手把她拽到腿上坐下。手指顺势捏住她的下巴,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在她脸上刮了一圈。 “去吧,应该的。你跟阿念是好闺蜜,是老同学,就该多走动走动。” 翟雨亭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小声接话:“我就是想帮你。” “以前我不让你跟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玩,是怕你这脑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熊露、赵薇薇她们,一天天地除了攀比还会什么?跟她们混,你的眼界只会越来越窄。”赵硕叹了口气,语气转为语重心长,“但周念不一样。陈彦武现在的身份今时不同往日,你出去机灵点。” 他捧起翟雨亭的脸,直视她的眼睛。 “我天天在外面跑得多累你不是不知道,你这次要是能把周念哄好,搭上陈彦武这条线,也算是对咱们这个家有实质贡献了。这是你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明白吗?” 这番话让翟雨亭内心涌上一阵愧疚。老公一个人在外面扛着那么大的压力,还在努力给她规划未来、安排能帮上忙的事情,而她却总是那么没用。 “老公你放心,我跟阿念本来就是好朋友,一定能好好相处的。”她抱住赵硕,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晚上我早点回来。” “去吧。”赵硕拍了拍她的背。 看着翟雨亭哼着小曲、步伐轻快出门的背影,赵硕脸上的温存瞬间收得一干二净。 他重新躺回沙发上,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该如何通过周念,不动声色地向陈彦武传递自己想深度合作的意愿。至于翟雨亭,她只要继续当好这个天真、听话、又能连接周念的好老婆,就足够了。 翟雨亭下到小区楼下,周念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笑着说:“阿念,今天想去哪家商场?我老公刚许诺了奖金,正好可以宰他一笔。” 周念侧过头,轻声开口,“雨亭,我们今天不逛街了。” “啊?”翟雨亭愣了一下,“那我们去干嘛?” “去我家,聊聊天。” “好啊。”翟雨亭没多想。冠林庄园占地面积跟一个小镇差不多大,她上次去也就只在湖边转了一圈,这次正好看看别的区域。 车子驶入冠林庄园,沿着蜿蜒的内部道路,最终停在一栋雅致的独立小楼前。 翟雨亭跟着周念走下车,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这里没有富丽堂皇的雕梁画栋,而是采用了大量原木和亚麻材质的软装,营造出一种温暖而宁静的氛围。一楼是完全敞开的客厅和茶室,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庄园的内湖,湖光山色尽收眼底。 “好美啊……”翟雨亭忍不住感叹。 “这栋小楼叫溪云阁,喜欢就常来。”周念拉着翟雨亭在临窗的茶台前坐下。 很快,佣人端上了精致的茶点和一壶散发着清香的果茶,随后悄声退下。 两人一开始聊的都是些上学时的趣事,气氛轻松愉快。翟雨亭捏着一块松软的山药糕,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 聊着聊着,周念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阿念?”翟雨亭关切地问。 周念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窗外的湖面,幽幽地开口:“没什么,就是,我有一个朋友……” 听到这经典的开头,翟雨亭心里一动。豪门阔太太的烦恼?难道是在暗示陈彦武有什么状况?她立刻燃起了几分好奇与关切,“你朋友怎么了?说说呗,有些事憋在心里不好受。” “我有一个朋友,”周念终于开口,娓娓道来,“她和她老公青梅竹马,感情特别好。毕业后,她老公创业,开了一家公司。” 翟雨亭小口吃着糕点,津津有味地听着。创业?这剧本怎么听着有点像陈彦武当年的发家史,又有点像她家赵硕的轨迹。 “她老公跟她说,我们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公司是我的,但更是你的。于是,他让她签了一大堆公司文件,法人代表、股东协议、财务授权……全都落在了她名下。他说,把钱都交给老婆管,他才放心在外面打拼。” 翟雨亭咀嚼的动作,不可察觉地慢了半拍。 这种话,赵硕也对她说过。他总是拿回来一沓文件,指着右下角的横线跟她说:“签就行,有我把关呢。这些都是你的,我是在给你打工。” “我那个朋友可高兴了,跑前跑后去银行开户,去工商局递材料,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终于能帮上忙了。”周念停顿了一下,喝了口茶。 翟雨亭勉强扯了扯嘴角,觉得喉咙有点发干:“那后来呢?” “后来,”周念放下茶杯,目光直直地落在翟雨亭脸上,“公司暴雷了。” 翟雨亭手里的山药糕碎了,残渣掉在原木茶几上。 “她老公私下用她的名字把高风险的死账、违规的回扣全挂在公司里,自己只拿干净的利润分红。上头一查,白纸黑字全是我朋友的亲笔签名。那些洗不干净的黑钱,在法律上成了她的罪证。她老公连夜找律师撇清了关系,而她作为法定代表人,要面临十年以上的刑期。” 空调的冷风徐徐吹过,翟雨亭忽然打了个冷颤。 空壳公司?违规回扣?亲笔签名? 周念怎么会突然讲这样一个故事? 她说的事情,为什么跟自己的经历严丝合缝? 难道…… 不……不可能! 翟雨亭的心脏开始狂跳,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慌从胃部往上泛。 她看着周念平静甚至带点悲悯的眼神,呼吸急促起来。 “阿念……你……你这个朋友……说的……是我?”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周念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翟雨亭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长期被灌输的防御机制在这一刻被全面激活,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始替丈夫辩解。 “不!不是的!赵硕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我签文件,是因为他想把他的一切都给我!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我签和他签有什么区别?” 周念看着她这副应激的模样,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连抛三个问题。 “你们公司的利润,你见过吗?” “每年给股东的分红,有到过你的银行卡上吗?”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如果公司出了事,签字的你,需要承担什么样的法律责任?” 三个问题,像三把重锤,砸得翟雨亭哑口无言。 利润?她见过利润报表,但那只是一张张带有数字的A4纸。 分红?她从来没收到过一分钱,赵硕总是说现金流紧张,要用来扩大再生产。 法律责任?赵硕说说有福同享,天塌下来他顶。 大脑深处某种坚固的认知正在皲裂,但恐惧让她死死捂住耳朵,拒绝接受这个可能毁掉她一生的事实。等等,如果赵硕吃了违规回扣,那现在岂不是陷入了极大的危险? “不……不会的……”翟雨亭呆滞地摇着头,“赵硕他很爱我!他只是……只是压力太大,项目太多,到处都需要钱……!” 她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前倾,一把抓住周念的手腕。 “阿念,是不是你听到什么风声了?是不是查账的盯上博瑞了?既然你都知道了……求求你,你和陈彦武那么有本事,你们帮帮他好不好!” 她眼泪夺眶而出,语无伦次地哀求着,“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太想赚钱了!只要你们能帮他度过这个难关,把那些账平掉,他一定会改的!” 看着眼前这个深陷泥潭却依然试图拉加害者一把的朋友,周念心中一阵闷痛。 决定跟翟雨亭摊牌前,她就咨询了心理专家。 专家说,长期PUA受害者在面对崩塌的现实时,宁愿选择去修补那个千疮百孔的“美梦”,也不敢睁开眼睛看一眼身边的恶魔。 对付这种情况,言语的劝说已经无效。唯有无可辩驳的事实本身。 周念抽出被翟雨亭紧紧攥住的手,反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雨亭,我没有听到什么风声,也没有人要整他。我只是想让你看点东西。” 她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操作了两下,按下了茶几前方的墙壁遥控。 原本与墙体融为一体的装饰面板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块巨大的高清嵌入式屏幕。屏幕亮起,画面有些微的晃动,但画质和声音都极为清晰。 画面里,是一个装修考究的办公室。 当翟雨亭看清屏幕里那个人的脸时,呼吸一滞。 是赵硕。 他手里提着两瓶茅台,嘴里哼着小调,春风得意地推开门,冲着办公桌后那个脸色阴沉的男人喊道:“老郝!喜事!天大的喜事!” 屏幕里传出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溪云阁内。 翟雨亭死死盯着屏幕。她认得那个男人,郝仁,赵硕的合伙人。 “我跟你说,咱们这次真的要发达了!我搭上陈彦武的线了!不,比那更厉害,我摸到钟海川的门路了!” 赵硕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兴奋地搓着手。“只要我老婆把周念那边哄开心了,后续咱们要什么资源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订单和钞票在向他招手。 然而,屏幕里的郝仁却没有半点喜悦。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发达个屁!”郝仁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嘶哑暴怒,“你知不知道,今天下午,咱们公司所有的业务经理出去跑业务,全线被拒!之前谈好的几个单子,全部被对方找借口退了回来!所有医院都说,以后不想再跟咱们合作!” 赵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什么情况?怎么会这样?” “我他妈还想问你是什么情况!”郝仁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我托关系去问了,跟咱们关系好的那几个科室主任都说,是上头有人发话,要弄死你赵硕!” 赵硕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断然否决,“我可是陈彦武的校友,我老婆是他们两口子的同班同学,还是他老婆的闺蜜!陈彦武在岳城的能量咱们不是打听清楚了吗?那群人就算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你没跟他们提这层关系吗?” 郝仁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冷笑连连。 “提?就是因为提了,人家才翻脸的!” “什么?!”赵硕彻底懵了,“怎么……怎么会?” “还不是你当年干的好事!”郝仁指着他破口大骂。 赵硕一脸茫然:“我……我干什么了?” 郝仁气极反笑:“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昨天!见了谁?!” 昨天? 屏幕里,赵硕的脑子似乎在飞速运转。随后,他的脸色像活见鬼一样,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吐出了几个字。 “姜凯……西湖……公园……” 栖云阁内,翟雨亭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一切。 溪云阁内,翟雨亭浑身剧烈地一颤。 西湖公园。 三年前,方成的公司就是因为竞标西湖公园的项目失败,才被逼到破产的。 当时赵硕回到家,还痛心疾首地骂中标公司抄袭,骂评委有眼无珠,陪着方成喝了好几晚上的闷酒。 而现在…… 屏幕里,郝仁的咆哮还在继续,像一把铁锤,一下一下,砸碎了翟雨亭最后的幻想。 “做事手脚就不能利索点吗?!三年前的事,还能让人家给翻出来!赵硕,你想死别拖上我!” 轰! 翟雨亭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她看着屏幕里的丈夫,看着那个总对朋友嘘寒问暖的“热心肠”,亲口承认了是他偷了兄弟救命的底牌。 这两人如同被逼入绝境的恶犬,在办公室里彻底撕破脸皮,将彼此最肮脏的交易一件件抖落出来。 屏幕里,赵硕在最初的震惊和恐慌过后,也爆发了。他通红着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冲着郝仁低吼:“西湖公园那件事,当初是谁跟我说,只要把方成的方案弄过来,就能保证让姜凯中标的?是谁收了姜凯那一百万的好处费,分了我三十万的?现在出事了,你想把自己摘干净?没门!” 郝仁被他揭了老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也彻底撕破了脸皮。 “那也比你强!至少我没蠢到自己跳出来,把陈年旧账主动送到人家眼皮子底下!”他指着赵硕的鼻子骂道,“方成老婆的事,我早就跟你说过,小动一下排期,恶心恶心他就行了!你非要贪心,想借陈彦武的力去施压二院,洗白你的渠道!现在好了,人家顺藤摸瓜,什么都查到了吧!” “要不是你背后的主子刘峰想要搞独立血透中心,你会跟我合作?沛恒健康是谁的主意?用你老婆的名字注册空壳公司,再倒手把设备高价卖给自己,提前抽走利润又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 “我馊主意?那你还不是照办了?你敢说你没拿钱?上个月李总要的那个肝源,你从里面捞了多少,需要我帮你算算吗?” “你闭嘴!” “我偏要说!还有三年前二院那个跳楼的罗医生,别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你主子倒卖器……” “赵硕你闭嘴! “郝仁我杀了你!” 赵硕歇斯底里地大叫,抓起桌上的酒瓶就扑了上去。 溪云阁内,屏幕里扭打的沉闷撞击声和粗喘声在回荡。 翟雨亭呆滞地瘫在茶台前。 肝源、空壳公司、跳楼的医生……这些词汇化作利刃,反复绞杀着她的心脏。 她以为的枕边人,原来是一个吸朋友血、操控病人生死、连自己老婆都算计进去的恶魔。 就在这时,屏幕里的两人动作突然顿住。他们口袋里的手机同时发出了急促的提示音。 两人喘着粗气掏出手机。只是看了一眼屏幕,便如遭雷击。 那是各大新闻媒体刚刚弹出的全网推送。 《岳城博瑞医疗器械公司涉嫌巨额商业贿赂,暗网录音曝光!》 《揭秘西湖公园招标黑幕:天才设计师方案被窃,含恨破产!》 《某医院医生跳楼事件或另有隐情,矛头直指……》 完了。 屏幕里,赵硕和郝仁同时软倒在地上,面如死灰。 死寂中,郝仁抬起头,擦掉嘴角的血迹。他的眼神里不再有暴怒,只剩下阴冷的算计。 “事到如今,只有那个办法了。” 赵硕像是没听见,目光呆滞地看着手机。 “按我们之前商量好的,最坏的那个打算。”郝仁盯着他,“把你老婆推出去,顶罪。” 溪云阁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翟雨亭的呼吸随之停止。 郝仁撑着沙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硕,语气讥讽。 “还得是你啊,老赵。你这几年对你老婆的调教,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你看看,沛恒健康的账,是她签的字;医院的各种手续,是她跑的腿;跟方成老婆对接的,从头到尾也都是她。我们两个,可是一次面都没露过啊。” “她对你爱得死心塌地,只要你回去声泪俱下地求她,说你是被人骗了,凭她的脑子,她一定会心甘情愿地替你把所有罪都扛下来。到时候,你最多是个监管不力,而她……” “砰!” 远桥咨询办公室的大门被巨力踹开。 “别动!警察!我们是市局经侦支队的!”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察冲入画面,冰冷的手铐直接扣在了赵硕和郝仁的手腕上,“赵硕、郝仁,你们涉嫌多起严重经济犯罪及商业贿赂,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传唤!” 画面定格在赵硕被按倒在地时,那张绝望惨白的脸上。 “啊——!” 溪云阁内,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房间的宁静。翟雨亭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守在暗处的庄园私人医生和护士立刻冲出来,动作熟练地将她抬上担架。 周念站在原地,没有去拦,因为她知道,这一关只能由翟雨亭自己熬过去。 一条披肩轻轻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陈彦武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顺势将她揽入怀中,目光扫过已经暗下去的大屏幕,眼神平静无波。 陈彦武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看着屏幕里已经被戴上手铐的赵硕和郝仁,眼神平静无波。 “辛苦了,老婆。” “你才辛苦。”周念靠在他怀里,复盘着整件事,之前的很多疑惑此刻都有了答案,“所以,你故意让人查西湖公园的事,再让郝仁知道,就是为了让郝仁跟赵硕狗咬狗?” 陈彦武“嗯”了一声。 “你查到赵硕和郝仁的所有底牌后没有立刻收网,而是先把方成签下来,安排好二院和三院的手术……”周念抬起头,看着男人的下颌线,“是为了彻底斩断赵硕拿方成老婆做要挟的后路?” “对。”陈彦武摸了摸她的头发。 周念看着空荡荡的茶台,又想起了刚刚监控里令人不寒而栗的细节,忍不住抬头问道:“他们提到的罗医生……还这样年轻,真的会想不开去跳楼吗?” 陈彦武的目光穿过落地窗,投向远方深邃的夜色,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是啊……谁知道呢……” 他缓缓说道。 “不过,这些盘踞在医疗系统里的蛀虫,有一个算一个,我不会放过。” ------ PS: 今天的剧情读者们看得还爽吗? 陈彦武重拳出击,直接把反派安排得明明白白! 喜欢的话点下催更,鼓励一下作者哦! 有时间的话,再来三个【用爱发电】就更好了! 你们的互动对我来说很重要! 跪求了! 第322章 这有什么难的?让彦武来安排 张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先生,太太,徐教授和沈博士来了。” 陈彦武牵起周念的手:“走吧。” 溪云阁的内部动线设计极为私密。两人穿过短廊,推开内侧书房的门。这里的墙壁内嵌了特殊吸音材料,摒弃了过多的原木结构,冷色调的金属与布艺搭配,确保了绝对的隔音安全。 陈彦武在主位落座不过半分钟,张海便引着徐曼清与沈意进了门。 徐曼清微笑着点头致意,身后的沈意微微欠身,声音清脆干练:“先生,太太,晚上好。” “坐。”陈彦武直接切入正题,“思语那边情况怎么样?” 陈思语,姐姐陈彦歌和前夫林申兵的大女儿,今年刚上大学。在心智即将成熟的年纪,突然得知父亲在外面养女人,甚至给全家买了巨额意外险,这种冲击绝不亚于一场大地震。 徐曼清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档案递给陈彦武,自己手里却没留下资料,显然内容早已烂记于心。 “思语的情况比预想中好很多。得知林申兵的所有所作所为后,她经历了一天多的愤怒困惑期,但没有哭闹,也没有自我封闭。她只是反复向我确认证据链够不够死,以及法律上会怎么判林申兵。” 徐曼清眼底透出赞赏:“确认完这些,她说‘他不再是我父亲,只是个犯了罪的陌生人’。随后她主动要求增加两节疏导课,想尽快把负面情绪剥离掉。目前她各项指标平稳,这孩子的内核非常强大。” 陈彦武点头,毫不掩饰赞许:“不愧有我陈家的血脉。” 周念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大半。思语外柔内刚的性子,确实随了姑姑陈彦歌。她随即想起了另一件事,看向沈意:“那个孩子呢?” 虽然没有提名字,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周念问的是宋敏和曹冠杰的女儿,晨晨。被林申兵当成亲骨肉养了几年,最终却发现是别人的种,确实讽刺。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沈意立刻挺直背脊,这是她第一次独立负责先生交代的任务,很清楚这次汇报的重要性。 “太太请放心。孩子的所有身份信息已经全部更新,现在由我合法收养,更名为沈晨。我们通过心理干预和环境脱敏,已经剥离了她对过去生活环境和父母的记忆依赖。” 沈意用更通俗的话解释道:“同时,我们在日常暗示中,给她建立了一个新的本能。以后,任何试图伤害或者在言语上诋毁陈彦歌女士母子三人的行为,都会引起她极度的反感和抗拒。简单来说,她不仅不再是隐患,还会成为陈女士身边最忠诚的亲属和眼线。” 陈彦武淡淡点评:“做的不错。” 简单四个字,让沈意紧绷的肩膀立刻放松下来,脸上露出欣喜的光芒。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师傅。徐曼清也对徒弟微微颔首,以示肯定。 周念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这手段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对于那个带着原罪的孩子来说,这已经是陈彦武能给出的最妥善的处理方式了。 与其让她背负着上一代的恩怨,在某个角落里艰难求生,甚至将来被人利用成为对付陈家的武器,不如彻底洗去她的过去,给她一个干干净净的新身份,并将这分风险转化为绝对的忠诚。重新塑形,这远比直接抹杀要仁慈得多。 处理完这两件家事,陈彦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将话题引向了下一个重点:“今天请两位连夜过来,主要是为了我太太的老同学,翟雨亭。” 听到这个名字,周念脸上立刻浮现出担忧。她急切地看向徐曼清。 “徐教授,雨亭的资料你看过了吗?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下周就是同学聚会了,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她刚刚经历了这么大的事,信仰完全崩塌了,再到那种人多嘴杂的场合,会不会对她造成二次刺激?” 徐曼清安抚地对她笑了笑。 “陈太太,我看了你们在茶室的完整对话录像。想要理解翟女士现在的状态,不能只停留在‘她被骗了’这一层。在心理学上,翟女士处于严重的‘外部认同依赖’状态。” 徐曼清用尽量直白的话拆解。 “过去的这十几年,她并没有建立起独立且坚固的自我价值。她活着的全部意义,都建立在别人,尤其是她丈夫的认同之上。她的核心心理需求,就是做一个‘有用的人’,以此来换取归属感。” “而今天下午的那些证据,不仅打碎了她的婚姻,更关键的是,抽空了她自我认同的根基。赵硕这座灯塔塌了,还变成了一个随时会炸死她的雷。她现在不仅是痛苦,她的‘自我’正在解体。她会极度恐慌地问自己:我是谁?难道我真的是个助纣为虐的恶毒帮凶?” “那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周念追问。 徐曼清的目光落在周念脸上:“在这种求生本能下,她迫切需要找到一个新的‘认同源’。所以您不用担心她会逃避下周的同学聚会。相反,她一定会去。当众向方成道歉、解释清楚原委并争取老同学的接纳,是她目前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是她重建自我清白的第一块砖。” 周念这才恍然。她之前确实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心疼,没能完全切入翟雨亭此刻那种急于撇清罪恶、寻找新认同的求生欲。 徐曼清特意叮嘱:“还有一点,这几天千万别让她一个人独处。她被PUA了十几年,脑子是有惯性的,一旦闲下来,就会开始疯狂内耗,觉得‘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才导致这个结果’。必须让她有事做,用新的、积极的事情去冲刷她脑子里的有毒思想。” “我明白了。”周念有了清晰的方向,沉吟片刻又问,“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让鼎辰的律师团队介入,先帮她把离婚协议和财产剥离梳理清楚?赵硕名下那些东西,得尽快冻结起来。” “不行,至少今晚不行。”徐曼清立刻制止,“赵硕过去最喜欢用的手段就是逼她签各种文件。签字这个动作,现在对她来说等同于被骗和受害。今晚重点不是打官司,而是要从小事开始,帮她重新找回对生活的自我掌控感。” “自我掌控感……”周念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她起身向徐曼清和沈意道谢,转头对陈彦武说:“你们先忙,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去找雨亭聊聊。” 看着妻子快步离去的背影,陈彦武的眼神柔和。周念总是这样善良,却又能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惊人的聪慧和坚韧。 *** 客房布置得温馨舒适,但此刻,翟雨亭了无生气地蜷缩在沙发一角,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医生给她注射了镇静剂,但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不是药物能驱散的。 周念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走进来,放在茶几上,挨着她安静地坐下。 过了许久,翟雨亭才转过头:“念念……他,他会怎么样?” 周念没隐瞒,平静地陈述事实:“张海那边对接了经侦。初步查实,光是沛恒健康那家空壳公司洗出来的钱,就已经超过了八百万。” 八百万。 这三个字在翟雨亭脑子里轰然炸响。她对做生意没概念,但她清楚这笔钱足够让人把牢底坐穿。 “方成……他知道了吗?”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知道了,彦武已经把所有事情,包括那个肾源的事,都告诉他了。” 周念停顿了一下,试探着问:“雨亭,你会不会怪我们?怪我们多管闲事,用这么……这么残酷的方式,把你的生活撕得粉碎?” 怪? 翟雨亭扯了一下嘴角,脑子里满是悲凉的清醒。怪周念吗?如果不是周念,她现在还傻乎乎地准备在同学聚会上求陈彦武给那个恶魔拉投资。 沛恒的账是她签的字,医院的手续是她跑的腿…… 八百万的黑账,在法律上原本全都是记在她翟雨亭名下的! 如果周念今天没有揭穿这一切,如果陈彦武没有出手,那么明天,或者下个月,当这颗雷爆炸的时候,迎接她的,根本不是什么夫妻情深,而是冰冷的手铐和长达十年以上的铁窗生涯! 而她,甚至会像个傻子一样,在牢里还觉得,自己是为了爱情、为了家庭、为了丈夫,做出了伟大的牺牲! “不……” 翟雨亭的脸色铁青,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寒颤。前所未有的恶心感让她反胃。 “我刚才……给方成打了好几个电话,想跟他道歉……但是,他一直没接。” 周念能想象到方成此刻的心情,好兄弟背叛,妻子差点被害死,他怎么可能还会接翟雨亭的电话。 看着翟雨亭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周念想起徐曼清的分析:“雨亭,下周的同学聚会,你……还去吗?如果觉得难堪,我们可以不去的,谁都不能勉强你。” 这句话像是触碰了某个开关。翟雨亭眼底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决绝。 “去!”她一把反握住周念的手腕,“我必须去!方成恨我是应该的,他老婆的命差点折在我这个蠢货手里!但我不能躲,我一旦躲了,我就真的默认自己是赵硕的同伙了!” 她咬着牙:“我必须给他一个交代!就是跪下,也得把这口黑锅从我身上扒下来!” 看着这般模样的翟雨亭,周念终于放下了心。徐教授说得没错。对现在的翟雨亭来说,逃避是死路一条,只有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去面对,去切割,去赎罪,才是她唯一的生路。 “好!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翟雨亭压抑的情绪闸门。恐惧、委屈、愤怒、后怕……在这一刻如同山洪般决堤。她扑进周念的怀里,死死地抱住她,嚎啕大哭。 “念念……哇啊啊啊……他要让我去坐牢啊!他怎么能这么对我啊!” “那些字全是我签的啊!我签的时候,他还夸我懂事……我以为我是在为我们的家添砖加瓦!” “如果不是你和彦武……我会亲手毁了方成一家!” “十多年啊念念!我的青春,我的事业,我这一辈子都给了他!结果他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替死鬼!” “他怎么敢这么对我!他怎么敢啊!” 周念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蹭在自己衣服上。她知道,心里那些发烂发臭的毒血,必须彻底哭出来,才能长出新肉。 她不停地拍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重复:“哭吧,雨亭,哭出来就好了,都过去了……” 翟雨亭哭了很久,哭到最后只剩下脱力的抽泣。周念拿纸巾给她擦了擦脸,又喂她喝了点温水。 情绪彻底宣泄过后,翟雨亭靠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忽然发出一声满是自嘲的冷笑。 “我现在觉得,这十几年就像一场荒唐的梦。”她喃喃道,“我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朋友结婚包个红包都要跟他申请。” 强烈的反胃感过后,一种疯狂的报复欲在她心底燃烧起来。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周念,眼神里透着股破釜沉舟的任性。 “念念,我现在就想花钱。我想去买东西,买最贵的,把他给我画的那些饼全砸了!不是都说包治百病吗?要是现在能冲进商场血拼一场,那该多好……” 周念想起教授说的“自我掌控感”。花钱,买自己想要的东西,宣告主权,这是翟雨亭和过去那个抠搜卑微的自己彻底决裂的仪式。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个心愿,我可以满足你。” “我就是图个嘴上痛快。”翟雨亭摇摇头,苦笑着指了指墙上的挂钟:“都快十点了,现在赶过去商场都打烊了。” 周念抽出几张纸巾,替她擦掉脸颊上的泪痕,嘴角挑起一抹神秘的浅笑。 “这有什么难的?让彦武来安排。” 第323章 这也太夸张了吧 “这也太夸张了吧!” 翟雨亭喃喃出声,双眼发直,被眼前的场景彻底震在原地。 刚刚周念说交给陈彦武安排时,冲动过后的她其实已经后悔了。 去商场?她怎么去?她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凌乱,脸色白得像女鬼。一旦走出庄园,她就要面对司机的视线、保安的余光、导购们打量的眼神。 她觉得自己前半生蠢得像个笑话,此刻的她就像一只惊弓之鸟,外人的任何一个眼神,都会让她觉得别人在嘲笑她的愚蠢。 她根本不想出门,只想做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裹着毯子在房间里缩到天亮。 但她万万没想到,陈彦武的“安排”,根本不需要她踏出冠林庄园半步! 陈彦武竟然直接把岳城乃至周边几个省市最高端的奢侈品牌,连同他们的区域总裁、首席搭配师,以及连VIP名录上都不曾公开过的保险柜级顶级藏品,全套搬进了明月楼! *** “雨亭,发什么呆呢?雨亭?” 翟雨亭被周念的声音给拽回现实。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翟雨亭靠在云溪阁休息区的沙发里,手边放着一杯金骏眉。 五日匆匆,回忆起前几天晚上梦幻般的场景,她仍然觉得不真实。 周念给陈彦武发完消息,不到四十分钟,张海就安排了车。翟雨亭以为是去市区的商场,可加长宾利却只是平稳地穿过一片精心修剪过的竹林,停在了一栋被溪流环绕的独立三层建筑前。 明月楼。 她跟着周念走进去,然后整个人就蒙了。 整栋楼的一层被改成了私人卖场。灯光、陈列、试衣间,一应俱全。岳城几家顶奢品牌的专柜团队连夜带着当季新品赶了过来,领队的不是柜姐,是区域经理。那天晚上周念全程陪着她,她像疯了一样,看上什么拿什么,不问价,不犹豫,狠狠过了一把十几年都没敢做过的瘾。 之后的五天,徐曼清和沈意轮流来陪她喝茶聊天。 起初翟雨亭以为她们只是庄园请的心理咨询师。聊了两天之后,话题从她的婚姻延伸到依赖型人格、创伤后认知重建、自我价值评估体系,越往深里走,她就越觉得不对。这些内容的系统性,绝不是普通咨询师能达到的。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徐老师,您到底是哪个机构的?” 徐曼清只是笑了笑,没正面回答。 后来沈意,对方在电话里喊了一声“徐主委”。 翟雨亭当时没反应过来,晚上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对劲。拿手机一搜,搜到了中国心理学会危机干预专业委员会的官网。 主任委员:徐曼清。 页面上那张照片,和每天坐在她对面笑眯眯倒茶的女人,一模一样! 翟雨亭当场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又搜了沈意。京市大学临床心理学博士,创伤后应激障碍方向最年轻的副教授,三十岁之前在《The Lancet Psychiatry》和《American Journal of Psychiatry》上发了两篇一作。国内PTSD领域的学术新星,专家号排队要等四个月。 这种级别的人,陈彦武让她们专程住在庄园里,就为了陪自己喝茶聊天? 翟雨亭当天晚上翻来覆去。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的感动堵在胸口。 从思绪中抽离,翟雨亭看着周念,莞尔一笑。 “我在想,我到底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能有你这样一个朋友。” 周念挑了挑眉:“怎么突然搞这么肉麻?” 翟雨亭把脑袋靠过去蹭了蹭周念的肩膀,笑着说:“我好幸福啊。” “看样子今天心情不错嘛。”周念伸手拢了拢她额前碎发。 “有你这样的神仙闺蜜,我做梦都笑醒。” 周念看她状态还行,想了想,还是决定把那件事告诉她。 “赵硕的事,跟你说一下。昨天检察院已经批准逮捕了。” 翟雨亭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住了。她坐直身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上还留着前天新做的豆沙色美甲。 半晌,她才找回声音:“可是……沛恒那家公司,法人写的是我的名字。那些合同、那些账目,都是我签的字。经侦查公司的账,第一个该查的人不就是我吗?” “你觉得彦武养的团队是吃素的?”周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心好了,这个案子,你只会是证人。” 周念说得云淡风轻,翟雨亭的心中却掀起滔天巨浪。 她竟然是证人,而不是嫌疑人!这到底怎么做到的!? 要知道, 她在沛恒的法人签字不是一张两张,是厚厚一摞。每一份股东决议、每一笔转账授权、每一张设备采购单上,都有她翟雨亭的亲笔签名和手印! 法律上,她是沛恒健康管理合伙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是所有对外交易的第一责任人! 要把她从这堆东西里摘出来,让经侦和检察院认定她对每一笔违法交易都不知情,需要的不是一个律师,而是一整支顶级的法律团队。从刑事辩护到商事争议到电子证据鉴定,每个环节都不能有一丝缝隙! 光是梳理沛恒两年的资金流水就是一个巨大的工程量。每一笔交易的真实决策链要被复原,每一次她签字时不具备知情条件的事实都要被逐一证明。 她跟了赵硕十几年,很清楚搞定这种事情有多难。 赵硕当年为了拿二院一个小小的耗材标段,前前后后忙了八个月,请了三桌酒,陪科室主任喝到吐血。而这样只是一个标段而已。 而陈彦武面对的是什么? 是经侦支队的立案侦查!是检察院的审查起诉程序!是一套要让GJ机器改变认定方向的完整证据体系!涉及的不是某一个人的面子,是法律、是白纸黑字、是一旦走错一步她就可能被批捕的悬崖! 陈彦武不仅调动了这样的团队,还在赵硕被抓的当天就启动了全套程序! 五天,竟然只用了五天时间!检方就已经出具了初步认定意见,将她列为证人而非犯罪嫌疑人! 赵硕花八个月搞不定的事情级别,都不够给陈彦武的团队暖场。 “念念……谢谢你们。”翟雨亭抱住周念,哽咽着说道。“如果不是你们,我会穿着看守所号服、坐在铁栅栏后面,一边接受讯问,一边还在替赵硕想辩解的说辞……念念,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翟雨亭的地方,你开口就行,拿命去都认。” 周念反手握住她,用力捏了一下。“好啦,好朋友之间不用说这些。” 翟雨亭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回去,问出了那个她已经想了好几天的问题。 “他会被判多久?” “商业贿赂、职务侵占、合同诈骗,这几个加一起,主刑不会轻。”周念顿了一下,“而且他还牵扯进了刘峰买卖器官的案子。” 翟雨亭的手指一僵。 “那个案子的性质,和经济犯罪不是一个量级了。”周念看着她的眼睛,“具体怎么定性要看检方的认定,但按照目前掌握的证据链,最轻最轻,十五年以上。”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在茶几上,金骏眉的茶汤映出一圈金色的光晕。 周念等了一会儿,轻声开口:“案件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之后,家属可以申请会见。你要见他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周念其实心里很紧张。 赵硕最厉害的地方从来不是拳头,是嘴。他太会说话了。三句话就能让翟雨亭觉得一切都是误会,五句话就能让她重新心疼他。如果雨亭现在去见他,不管是想骂他、想质问他、还是想看他最后一眼——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只要她坐到他对面,就等于把自己重新送回他的射程范围内。 周念怕的不是翟雨亭恨他,怕的是她还在乎他。 恨也好、牵挂也好,只要心里还给他留了位置,就说明她还没有真正走出来。 周念看着翟雨亭的脸,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眉心、嘴角、下颌线,认真地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微表情。 翟雨亭低着头,似乎在看自己那杯凉掉的金骏眉。 茶汤的颜色已经暗了,失去了刚泡出来时那层漂亮的金圈。 周念的心悬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拇指轻轻摩挲着皮面的缝线。 “这几天徐老师跟我聊了很多。”翟雨亭开口了,声音平稳,像是这个问题她不是第一次想。“她说过一句话,我当时没觉得怎样,后来反复咂摸,越想越透。” “她说,等你不再需要从他那里得到任何东西的时候,再去见他。不需要他道歉,不需要他解释,不需要他认错,甚至不需要他看到你现在过得好。到了那一步,才说明你真的自由了。” 翟雨亭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眷念。是一种洗干净以后的、明亮的冷静。 “我现在还没到那一步。我知道我还没到。” 周念的拇指停了。 “所以我不见他。” “我见他的第一个地方,是法庭。” “在那之前,我跟他之间的事,全交给律师。” 周念的肩膀松了下来。她低头喝了口茶,把翻涌的情绪藏在茶杯后面。 好样的! 翟雨亭大概感觉到了什么,偏头看了周念一眼,弯了下嘴角。 “你是不是刚才特别紧张?怕我说要去见他?” 周念被她戳中,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有一点。” “放心吧。”翟雨亭伸手在周念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我只是被蒙蔽了,又不是真蠢。” 周念被她逗乐了,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笑完之后,翟雨亭想起这五天的开销,神色沉了沉。 “念念,这几天在明月楼花的那些钱……” “提钱就见外了哈。” “你听我说完。”翟雨亭按住她的手,“购物的、专家的、律师的,加起来不是小数目。我不能装没这回事。” 周念皱了下眉:“咱们是朋友……” “我知道。”翟雨亭攥了一下拳头,打断周念“但我得还。这笔账我心里记着呢,稀里糊涂过去了,我以后没脸坐你面前喝茶。” 周念看着她那双认真到有点较劲的眼睛,把到嘴边的“别扯了”三个字咽回去。 “行。你跟他,有什么打算?” 翟雨亭:“我和赵硕……婚肯定是要离的。犯罪赚的钱该追缴追缴,该罚没罚没。但博瑞公司最早那几年是正经做生意的,那时候赚的钱、买的房子、还有我的嫁妆,这些是合法的吧?” “当然是。”周念点头,“柳律的团队已经把账切清楚了,赵硕犯事儿赚的归犯事儿的,你们正经做生意攒下的归你。那套房子,博瑞早几年的分红,还有你的嫁妆,都是你的,干干净净,谁也碰不了。” “什么?”翟雨亭猛地坐直,“已经切好了?” “赵硕被带走的当天就启动的。法律上你是无过错方,离婚时合法财产部分可以主张多分。柳律那边的方案已经做出来了,你什么时候想看,随时调给你。” 翟雨亭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没说话。 赵硕被抓那天,她还在庄园里打镇静剂,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沛恒的账是她签的字,赵硕的罪要连坐到她头上,坐牢、毁了、这辈子交代了。她连净身出户都认了,只求别进去。 她那会压根没精力去想怎么争取财产、嫁妆、合法份额。 可周念和陈彦武替她想了。 经侦破门那天,法律团队就已经启动了。她签过的每一张纸、每一笔账,在她还浑浑噩噩躺在床上的时候,就有人在一笔一笔地替她剥。 要是没有周念这个闺蜜,要是陈彦武不伸出援手……她不敢往下想。 翟雨亭深吸一口气,用力把涌上来的鼻酸压了回去。 “那些钱,等离婚手续走完,该回到我手里的回来之后,我一定会先把欠你的补上,然后再好好感谢你。”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一声:“念念,给你买台车怎么样?” “送我车?”周念乐了,“你可想清楚了,我眼光高。” “我知道你不缺!”翟雨亭的嘴角翘了一下,带着点犟劲儿,“但我一想到,将来你开出去,别人问你车买的还是别人送的,你说闺蜜送的!然后别人问,什么闺蜜啊送豪车?哇撒这场景,我想想就激动!” “行吧!”周念也被说乐了,“那我等着。” 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两位女士。”张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先生在楼下等,可以去润江府了。” 第324章 他哪敢喝陈彦武敬的酒? 润江府坐落在岳城沿江大道的东段,青砖牌楼、铜钉朱门,门脸儿收得低调,没有显眼的招牌,只在牌楼横梁上嵌了三个鎏金篆字。 南面车库围着施工挡板,几台工程车停在角落。车辆一律走北门,绕过一道影壁墙,才见着正门廊下的迎客台。 聚会场地在三楼“临江阁”,房内摆着一张可坐三十人的花梨木圆桌,配着同色系的太师椅,三面落地窗敞开,岳城江景一览无余。 电梯门打开,陈彦武先出了电梯。 身后,翟雨亭拉住周念的手。 “念念,我还是有点紧张。” 周念安慰道:“彦武说了,你老公的事传播范围很小,新闻和警报没公布全名,别担心。” 翟雨亭点点头,在心里又一次感激陈彦武做事的细致周全。但其实她更担心的是方成会不会原谅自己。 陈彦武在前面开口:“等会你单独找方成把事情说开就好了。我已经提前和他打过招呼,他会听你解释的。至于他愿不愿意原谅你……” 翟雨亭连忙道:“能给我说对不起的机会就很好了,至于原不原谅的,我不强求。” 这几天翟雨亭早就想明白了。赵硕害方成三年翻不了身的时候,她翟雨亭住着赵硕买的房子,用着赵硕挣的钱。她不知情是真的,但她享了那份福也是真的。拿了好处的人有什么脸去要求人家原谅?方成怪她是应该的。 她所求的就是把愧疚和歉意传达出去,以后再想办法从物质上做多点补偿。 陈彦武嗯了一声。推开包厢门。 参加这次聚会的同学们竟然都到齐了。 “你是陈彦武!我艹,吃防腐剂了么这是?”刘浩第一个喊出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巴掌拍上陈彦武的肩膀。 “周念!怎么比以前更漂亮了!”赵薇薇拉着旁边的人站起来。 “还记得我不,我是安敏呀!” “我跟你们说,王磊大出血,搞了一整箱飞天茅台,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老陈,你上面那个姐姐和哥哥也这么抗老?你们一家子的基因太离谱了。” “彦武现在到底做什么呀?搞得神秘兮兮的。” “人家做老板的,低调懂不懂。” 同学们一窝蜂围上来,拍肩膀的拍肩膀,拽胳膊的拽胳膊,七嘴八舌把三人推到桌前,按在早就留好的座位上。 方成坐在圆桌的另一侧,端着茶杯朝陈彦武的方向点了下头。 饭菜上来,酒过两巡,桌上的气氛彻底热起来。 翟雨亭看着厅里轻松的氛围,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大家的神情,确实没人知道赵硕出了事,这让她自在了不少。 她目光越过几个同学的肩膀看向桌子另一边的方成。方成正跟姜斌碰杯,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比以前松快了许多,整个人的精气神跟她印象里苦着脸的方成判若两人。 方成的目光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怒意,也没有热络,就是很平静地点了一下头,又转回去跟姜斌说话。 翟雨亭把这个点头收进心里,再松一口气。至少他没有当场拂袖,陈彦武打的招呼起了作用。 众人胡天侃地,气氛正浓。桌上说话的劲头跟当年教室后排打闹差不了多少,该拍桌子拍桌子,该呛声呛声,没人端着。 王磊端着酒杯凑到陈彦武边上,压低声音:“老陈,等会儿咱一块去跟谢誉敬杯酒呗。” 陈彦武看他一眼:“干嘛?” 王磊朝斜对面努努嘴:“人家现在可是市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了,正儿八经的实职,前途无量。你在岳城做生意,方方面面的关系总要走动走动的。” 李建军也凑过来,“是这个理儿。你鼎辰那个体量,迟早要跟政府打交道。谢誉这人办事靠谱,有他这条线在,以后遇着什么审批卡壳的事儿,一个电话的事儿。” 陈彦武笑了笑:“都是老同学,搞这一套干嘛。” 王磊神秘兮兮,小声问:“老陈,你知道这次聚会为啥选润江府么?” 陈彦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配合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王磊:“我告诉你啊,润江府有谢誉的份儿。” 陈彦武:“哦?” 王磊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嘴唇前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问,你懂的。” 陈彦武摇头笑了笑,也没打算追问。 李建军拍了拍陈彦武肩膀:“走,咱仨一块儿去敬一杯。” 陈彦武知道这两人没坏心,纯粹是觉得同学之间互相搭把手天经地义。 他笑道:“行,听你们的。” 三人刚起身,谢誉忽然推开椅子,快步朝包厢门走去。 王磊愣了:“诶,他干嘛去?” 陈彦武:“上厕所吧。” 李建军:“等他回来再说。”他压低嗓子又补了一句,“谢誉这人吧,胃口是大了点,但办事确实靠谱。同学嘛,互帮互助。” 王磊朝陈彦武使了个眼色,意思不言自明。 以后真遇着难事,这是条门路。 陈彦武没有追着问。成年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他端起酒杯跟两位同学碰了一下:“谢谢你俩提醒。” “周念,你和陈彦武是不是修仙了?跟我们就不在一个图层啊!”赵薇薇声音中气十足,这一嗓子把整桌人的目光全勾了过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念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下意识侧头看了陈彦武一眼。陈彦武正跟王磊碰杯,神色如常,好像完全没听见这茬。 她和陈彦武在一众同学中间,年轻得确实过分了。陈彦武如果换一身运动装,发型再弄土气一点,说是在校大学生也有人信。周礼寄出去的那点药丸粉末还没出检测结果,自己身体的种种变化,搞不好就跟那些东西有关。 现在只盼同学们别揪着容貌的话题不放才好。以后这种同学会,去之前得好好化个妆做点“老态”出来,或者尽量少参加。 李建军替她解了围:“传统玄幻早就不流行了,系统文懂不懂?” 安敏笑得前仰后合:“没错,现在番茄上写,没个系统都不好意思叫主角。” 王磊直接冲陈彦武喊:“陈哥,你是不是有系统啊?” 陈彦武目光从酒杯的液面上慢慢抬起来,嘴角带着点笑意。 “是啊,有过。” 满桌哄笑。 刘浩拍着桌子:“我要一个自动抢红包系统,每次手速第一,专薅王磊的羊毛!” 安敏:“我要一个读心系统,以后谁在背后嚼舌根我第一时间知道。” 姜斌:“你还用读心?你那雷达耳朵本来就是系统级别的。” 安敏作势要打他,姜斌一缩脖子躲到刘浩背后,整桌又是一阵哄闹。 笑声正盛的时候,翟雨亭在桌下看了周念一眼。 周念微微点头。 翟雨亭低头拿起手机,给方成发了条微信。片刻后她放下筷子,拎着包从座位上起来,朝门口走去,动作很自然,像是去补个妆。 过了三四分钟,方成放下酒杯,跟姜斌说了句“接个电话”,也出了包厢。 桌上没有人注意。刘浩正在跟王磊争论抢红包手速的问题,安敏在旁边煽风点火,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 时间,回拨到聚会开始前。 谢誉坐在“临江阁”的沙发上,姿态闲适地端着一杯龙井。 润江府的门脸确实低调,他却很喜欢这种感觉。 越是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地方,越能彰显圈子的分量。 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的头衔,让他有足够的底气,在任何场合都成为众人的中心。 今天到场的这一批同学里,要论身份地位,没人比得过他。 听说陈彦武要来,还带着周念。 谢誉用杯盖撇去浮沫,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当年班上,谁没偷偷喜欢过这个清冷如月下修竹的女孩? 他这个班长也不例外。 论成绩、论人缘、论家庭条件,他样样都压陈彦武一头。 唯独那张脸,输得没话说。 可周念最后跟了谁?陈彦武。 不过那都是过去了。 现在的他,是市府办副主任,是未来要执掌一方权柄的人。 陈彦武呢?听说开了个公司。 鼎辰科创。 三五个亿的体量,是挺牛的,但那又怎样? 商人嘛,有点臭钱罢了。 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不值一提。 为了今天的聚会,他还特意动用权限查过鼎辰科创。 当他查到那家公司的董事长特助叫沈峰时,着实吓了一大跳。 京市沈家的那个狠人?怎么会给陈彦武当助理? 他一度怀疑陈彦武是不是走了什么运,成了某个隐世家族推到台前的白手套。 谨慎起见,他深挖了好几层。 最终结论是,陈彦武名下,确实就这一家实体公司。 白吓一场。 想想也是。 陈彦武一个茶县出来的人,能有什么通天背景? 肯定是他想多了。 估计是沈峰跟沈家闹了别扭,正好被陈彦武撞大运捡了漏。 想到这里,谢誉嘴边噙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年少的意气之争,在如今的权力和地位差距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今天这顿饭是陈彦武请客,他特意跟润江府这边打了招呼。 千万别打折,让陈彦武好好出出血。 想到这里,谢誉心情更好了。 不过,同学一场,总得提携提携。 市里最近不是有个智慧城市的试点项目么? 陈彦武的公司正好对口。 等会儿酒过三巡,自己不妨以同学的情谊,点他一句。 让他知道知道,在岳城这片地界,谁才是真正有能量的人。 钱,终究要为权服务。 正思忖间,包厢的门被推开。 陈彦武走了进来。 谢誉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 时间在他脸上好像停住了一样,还是那副招摇的样子。 周念跟在他身边,美得不像话,让整个包厢的光线都亮了几分。 谢誉习惯性地挂上领导视察般的温和笑容,准备起身。 目光却在扫过第三个人时,骤然凝固。 翟雨亭! 赵硕的老婆!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跟陈彦武夫妻俩一起进来? 她跟周念并肩而行,姿态为何如此亲密自然?! 谢誉感觉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紧接着,是颅腔内部的轰鸣。 眼前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仿佛被抽掉了声音,画面也开始褪色,只剩那三人。 五天前,就在他的办公室里,顶头上司市府秘书长关上门,将一份通报摔在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 “赵硕的案子,定性是省厅督办的黑恶势力保护伞问题!你当年在饭局上把他介绍给郝仁,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谢誉当时冷汗就下来了。 那几天,他寝食难安,做好了仕途终结的最坏打算。 可最终,事情却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秘书长死死盯着他,像是要看穿他的骨头:“调查组的初步名单上有你。但是,就在上报前一天,整个案子的方向突然变了。博瑞医疗被连根拔起,但只定性为单纯的经济犯罪。你谢誉的名字,没出现在最终的报告里。” 谢誉半晌说不出话。 秘书长缓缓坐下,端起茶杯,眼神变得高深莫测:“谢誉啊,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看着一步步走上来的。现在看来,是我看走眼了。能让省厅的案子一夜之间改方向,这份能量,我没有。” “保下你的人,和翟雨亭背后那位是同一个,”秘书长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小谢啊,你上面这样的人物,是不是该引荐一下?” 他上面有谁?他自己都懵了! 他哪有什么通天的背景,他的一切都是自己一步步熬出来的! 而现在,看着那个本该作为重犯家属被严密控制,此刻却安然无恙、被周念亲昵挽着的翟雨亭…… 看着她身边的闺蜜周念,以及周念正挽着的男人——陈彦武。 所有的节点、所有的巧合、所有的不可思议,在这一刻尽数串联! 一道道闪电劈进他的脑海,将他所有的自负与盘算,劈得粉碎! 谁是翟雨亭背后的人? 谁有能量让省厅的案子一夜之间改了方向? 谁会“顺手”保下他这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答案,就在眼前。 他以为自己前途无量,可他的政治生命,竟是对方一句“顺手”的结果! 他刚才在想什么? 他还自鸣得意,还想在人家面前摆官威,还盘算着用一个项目去施舍人家…… 蠢货! 简直是天字第一号的蠢货! 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茶水漾出,烫到了谢誉的手指,他却毫无知觉。 他看见王磊和李建军正朝自己挤眉弄眼。 那两人的嘴型他读懂了。 这俩倒霉货,竟然想拉着陈彦武,来给自己敬酒! 不! 谢誉的魂都快吓飞了! 他这条小命都是陈彦武救的!他哪敢喝陈彦武敬的酒?他配吗? 那是敬酒吗?那是催命符! 他敢肯定,只要自己敢端着架子站起来,接了这杯酒,明天市纪委的谈话通知就会摆在他的办公桌上! 他猛地推开椅子,几乎是踉跄着站了起来,快步朝着包厢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王磊不解的询问。 “诶,他干嘛去?” 陈彦武的平淡无波的声音在后边追过来。 “上厕所吧。” 第325章 我收获的荆棘来自我亲手种下的树 “妈,真的一个打脸事件都没发生?” 冠林庄园,清晨八点,一家四口和陈聿围着餐桌吃早饭。 厨房今天准备的是中式早点。蟹黄小笼包、虾仁肠粉、红糖糍粑、鸡丝凉面,配着小米粥和现磨的豆浆。 陈纪淮夹了一只小笼包,咬开一个口,先吸了一嘬汤汁,美美吞下肚后就开始发问。 周念拿餐巾按了按嘴角:“真没有。就是老同学聚在一起吃顿饭,聊聊天,挺正常的。” 陈纪安看着妹妹:“怎么?你看起来很遗憾的样子。” 陈纪淮用筷子点了点空气:“踩高捧低然后被打脸可是高概率事件!在同学聚会这种场合尤其是。你和爸爸有钱又好看,就没一个人跳出来找存在感?” 周念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生活又不是演戏。” 陈纪淮立刻反驳:“可是戏剧来源于生活呀!而且现实比戏剧更魔幻好不好?” 陈纪安嚼完肠粉,声音懒洋洋的:“哦?是吗?说一个。” 陈纪淮放下筷子,一脸兴奋:“哥你也知道,我们上课换教学楼有点远嘛,范依就买了个小电驴方便赶课。就昨天的事儿,她说来载我。我俩在宿舍楼底下碰头,她跨上电驴拍了拍后座喊我上去。我说等一下我鞋带松了,蹲下去系。她说‘好嘞’,结果我还没站起来呢,她一拧油门,嗖一下就蹿出去了。” 陈纪淮学着范依骑车的姿势,两手握着虚空中的车把,身体随着想象中的电驴微微晃动。“结果她一路上一个人说八卦,放声大笑,到了目的地发现周围的同学都看着她,她还以为是因为她今天化的素颜妆太美,往后头一扭想跟我分享。哦吼,背后没人!哈哈!” 陈纪安笑着摇头,周念眼睛弯成月牙,陈彦武也难得地用手背挡了一下嘴。 陈纪淮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压着笑意。余光扫了一眼身边坐着的陈聿。 清晨的光从落地窗斜进来,打在他侧脸上,把眉骨到下颌的轮廓线照得分明。陈聿正低头用汤匙舀小米粥,睫毛在眼窝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直,颧骨线条利落,下颌的弧度收得很干净。整个人的气质沉静,像一幅被暖色调打过底的冷色画。 他似乎察觉到视线,抬眼看过来。 陈纪淮飞快地把目光移回盘子里,往嘴里塞了一块红糖糍粑。 陈纪安咬了一口小笼包,感慨:“还是家里好啊。我们学校食堂居然出了草莓炒肥肠,简直逆天了。” 陈彦武:“国庆假期有什么打算?” 陈纪安看了妹妹一眼:“爸,我和纪淮商量好了,想去京市见阿善和悠悠。” 陈纪淮接上:“对哦!说起悠悠,老爸,她给我的海岛,你是不是该给我了?” 陈彦武笑了笑:“手续已经办好,早就在你名下了。” “哇!”陈纪淮开心拍手,“悠悠姐真好,爸爸你也真好!” 周念放下豆浆杯,转向陈聿:“这次我们一家人一起去吧。阿聿,手头的事情忙得过来吗?” 一家人? 陈聿闻言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陈彦武。他从六岁起就知道,被接纳和被归属是两码事。前者是屋檐,后者是根。 “我?” 陈彦武看着他,点点头,笑意温和。 周念听出陈聿语气中的不确定,笑道:“说好是一家人,缺你怎么行。” “好。”陈聿垂下眼,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不确定的位置,喉结微动。再抬起头的时候,眼底极薄的潮意转瞬而逝。“手头上还有些业务需要处理,但今天之内我会安排好。” 她用公筷给他碗里夹了一只小笼包。“最近身体吃得消吗?昨晚是不是又工作到凌晨三点。” “凌晨三点还在工作?”陈纪安接话,“太卷了吧!” 话出口的同时,脑子又转了过来。”因为时差问题?“ 陈聿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嗯,莫斯科那边傍晚开始的议程,换算过来刚好是我们的深夜。” 陈彦武:“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阿聿,你是族长,东欧那边的事务始终需要你回去主持。” “是,叔叔。”陈聿轻轻放下汤匙,搁在碗沿上,动作规整。这里很好,但即使再不舍,也不能任性。叔叔想做逍遥人,他就要肩负起重担前行。 “这就要走了?”陈纪安有些惊讶。陈聿的身上有陈彦武的影子,是他想学、想追、想超越的对手。现在这个人忽然要走,他心里有些复杂。 陈聿:“十一月有族内年度议会,加上几条产业线的整合到了关键阶段,需要我回去坐镇。” 陈纪安的视线无声地转向妹妹。陈纪淮正把最后一块糍粑蘸上红糖碎送进嘴里,表情没什么变化。 周念目光在女儿脸上掠过一瞬:“准备什么时候走?” 陈聿:“下个月吧,正好和陈善还有悠悠道个别。” 陈纪安:“直接从京市走吗?不回岳城了?” 陈聿:“嗯,那边起飞更方便。” 陈纪淮咽下糍粑,端起果汁杯喝了一口,语气跟刚才讲范依电驴故事时没什么区别。“那到时候咱们搞个送行宴。” 陈聿微微欠身:“谢谢,纪淮小姐。” --- 早饭结束后。 陈彦武和周念去了书房,陈聿回楼上处理视频会议。 陈纪安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陈聿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又回头看了一眼妹妹房间的方向。站了几秒,转身走了过去。 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游戏音效。 “门没关呀,进来。” 陈纪安推门进去。陈纪淮盘腿坐在床上,手机横握,两个拇指在屏幕上翻飞。 “哟,还知道敲门啊。” 陈纪安在床沿坐下,没急着开口。他看了她两秒,她的注意力钉在屏幕上,下巴微微扬着,嘴角带着那种打赢团战时才有的得意弧度。一切都很正常。 “老妹,你没事吧?” “我好好的,能有什么事。”陈纪淮拇指连续点了三下,屏幕上传来技能释放的音效。 陈纪安盯着她的侧脸。“他要回国了。” 手指顿了不到零点一秒,立刻接上。“嗯,知道呀。” 她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议题,然后笑起来。“是得准备一份送别礼,你说送什么好?” “老妹……” “Double kill!”游戏音效。 “哈!”陈纪淮突然把手机举高,屏幕朝他晃了一下。“哥,看我这波操作六不六?!” 陈纪安看了一眼。“六。” “嘿嘿,不愧是我。”她收回手机继续打,嘴里哼哼着。没多久,水晶被摧毁的声效响起,她用力握了一下拳。“漂亮!” 陈纪安瞄了她一眼,忽然就想嘴欠,“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对手菜?” 陈纪淮立刻瞪他:“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沉默了几秒。游戏音效在两人之间填充着空白。 “你真的不难过?” 陈纪淮终于放下手机。她转过脸来看着陈纪安,表情里带着那种被问烦了的不耐烦,眉毛皱着,嘴巴撅着,活像小时候被他逼着背乘法口诀表时的样子。 “你好啰嗦啊!我要打游戏,能不能别烦我。” 陈纪安看着她的眼睛。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戳穿她的人。她不想跟自己谈陈聿的事,她需要一个没有他的地方消化。他能做的就是不抢走这个选择。 “小没良心的,还敢嫌我!” 他站起来,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顶。 陈纪淮没能躲开,气得嗷嗷叫,“干嘛呀,头发都弄乱了!” 陈纪安像往常一样求饶,被陈纪淮追到门口,嘻嘻哈哈拉开门逃了出去。 门刚合上,他的脸色就垮了下来。 走廊里安静极了,地板打过蜡,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带。远处传来厨房收拾碗碟的细微声响。 门里,游戏音效听不到了。 他垂下手臂,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 走出七八步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咔嗒”。 是门被反锁的声音。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陈纪淮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她知道陈纪安肯定会来,所以提前打开了游戏等着他。 她的囧样,绝对不能被臭哥哥看到。 不至于的。她跟自己说。又不是生离死别,他只是回东欧处理家族的事。地球又不大,飞机十几个小时的事。 她走到床边坐下,手指够向床头柜的抽屉。 那本十八世纪的拜伦手抄诗集静静躺在里面。羊皮封面已经做过专业的防腐装裱,边角柔软而温润,指腹摸上去有一种隔了两百年的微凉触感。旁边是那条切工古老的玫瑰金细链,盘成一个小小的圈,和诗集挨在一起。 她把诗集拿出来,翻开。 纸页泛着象牙色,手抄的字迹纤长流畅,墨迹经过岁月沉淀变成了深褐色。 她随手翻了几页,指尖停在其中一句上。 The thorns which I have reap'd are of the tree. 我收获的荆棘来自我亲手种下的树。 她认得这首诗。《恰尔德·哈罗尔德游记》,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外国文学课上讲过。老师说,拜伦写下这一节时,正独自流亡异国。这是一个人在彻底看清命运后的苍凉自白。 人生的路终究要一个人走。 所有的选择、重担与代价,除了自己,无人能够分担。 没有谁会一直陪在谁身边。 陈聿要回到属于他的寒冷东欧,去背负一整个家族的重担,做那个不能任性、注定孤独前行的执掌者。 她悄悄动了心,如今种子长成荆棘,扎得心口生疼,也只能自己无声受着。 陈纪淮盯着那行两百年前的笔迹,视线渐渐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一秒开始掉的眼泪。没有哭声,没有抽噎,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诗集的装裱护页上。她赶紧把书挪开,怕弄湿了。 然后两手捂住脸。 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洇湿掌心。她咬着下唇,把所有声音都吞回喉咙里。 才见了几面。泳池被救,电竞玩游戏,酒店走廊的聊天,厨房里的创可贴,再加上偶尔打招呼。就这些。 “谢谢,纪淮小姐。”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欠身,语气礼貌得体。像对每一个人都这样。可能他对阿善也这么说,对悠悠也这么说,对庄园里的佣人也这么说。 她有什么特别的? 陈纪淮把脸从掌心里抬起来,吸了一下鼻子。天花板的灯映在她湿漉漉的睫毛上,折出一小片碎光。 门外传来敲门声。 “纪淮,是妈妈。” 陈纪淮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下一秒,她飞快地将诗集塞回抽屉。从床头抽出两张纸巾,按压在眼角和鼻翼上。擦会红,压不会。她对着梳妆台的镜子看了看,眼眶有一点点泛粉,但不算明显。睫毛还是湿的,用指腹蘸了蘸,勉强能过关。 深吸一口气。嘴角上扬。拉开门。 “妈!”她的声音甜得像往果汁里多加了两颗方糖。“清晨还凉快着呢,不跟老爸去散步?” 周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目光在她眼角停了一秒。“爸爸让我把这个给你。” 周念递上文件袋。陈纪淮拆开,里面是悠悠赠送的海岛产权文件和一沓实景照片。 第一张照片拍的是航拍全景。碧蓝的海面上卧着一座小岛,形状像一片芒果叶,四周是颜色深浅不一的珊瑚礁带。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片沙滩,不是普通的白色,是一种介于浅粉和珊瑚色之间的颜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有人往沙子里揉碎了一整盒腮红。 “哇!我的粉色沙滩!”陈纪淮把照片翻来翻去地看,“好想现在就飞过去亲眼看一看!” 周念在她身边坐下,笑着说:“等学校放假,随时可以去。” 陈纪淮拍手:“好!到时候妈妈和我一起!我给你拍很多美美的照片!嗯还要带上范依,她肯定也会喜欢那里!对了,还有悠悠姐!” 周念:“爸爸和哥哥呢?” 陈纪淮摆摆手:“第一次就咱们女生组团吧,他们想玩以后有的是机会呀!” 周念笑了笑:“都依你。” 陈纪淮继续翻资料,翻到产权附件里一份详细的设施清单,眼睛一亮。“哇!这个海岛居然自带一条私人跑道!还有一栋全玻璃的海底观景屋,可以躺在床上看珊瑚礁!妈你看这个,连淡水系统都是独立的太阳能海水淡化装置!” 周念笑着点头。 陈纪淮翻完资料,把文件袋放在床头,自然而然地岔开话题。“妈,哥跟嫂子现在是真恩爱。我跟你说,前两天晚上我和依依在小区散步,正好碰见他俩。灵菲姐喝醉了,哥直接公主抱,从楼下一路抱进电梯抱回房间。然后拉上我跟依依帮忙熬醒酒粥,他自己进浴室给嫂子洗澡换衣服,一点犹豫都没有。” 周念听着,没接话,只是看着女儿。 陈纪淮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对了妈,我们辩论队一辩换人了,新来的这个学长比原来那位厉害多了!我要是不多看看资料,都担心自己跟不上他的节奏。” 她又抱起抱枕,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还有,我们楼下的橘猫现在地位岌岌可危,因为新来了一只三花女王,战斗力很强,昨天把橘猫从纸箱窝里赶出来了,橘猫委屈得不行……” 周念听她说了一串。 从哥哥嫂子说到辩论队,从辩论队说到楼下的猫。声音一直是亮的,语速一直是快的,每一个话题的切换都流畅得像跳房子。 周念起身,从床头柜上倒了杯水,递到女儿手里。 “纪淮。” 陈纪淮接过来,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还挂在那里。“嗯?” 周念伸手,把女儿耳边一绺碎发拨到耳后。指腹顺势蹭过她的耳廓,停在她的脸颊上。 “傻女儿。在妈妈面前,不用坚强。” 陈纪淮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像被水泡过的纸,从边缘开始卷起来,往中间塌。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然后整个人扑进周念怀里。 “妈妈……” “妈妈在。” “妈妈,呜……” “宝贝,妈妈在。” “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还没、还没开口说出来……他就要走了……” 周念搂住女儿,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窗外的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母女两个人身上。 “妈妈……我好没出息。” 陈纪淮的肩膀一起一伏。 周念把下巴抵在女儿的头顶上,轻轻收紧手臂。 “妈妈在。” 第326章 北境之星,代行族长一切权力 陈聿从陈彦武书房出来时,看到陈纪安站在走廊拐角,背靠着墙,双手抱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听到脚步声,陈纪安抬起头。 陈聿停下脚步:“纪安,你找我?” 陈纪安拧着眉毛憋半天,吐出俩字:“路过。” 陈聿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侧窗打进来一束光,勾勒出他俊美的脸部轮廓。 陈纪安看着高大清隽的背影,啧了一声。老妹儿看上他,倒也不是没道理。 他半兄半父地陪着陈纪淮一起长大。小时候周念上班很忙, 家里两孩子得自己解决做饭问题。他本来想偷懒,但看到妹妹白嫩嫩的手被溅出来的热油烫出泡泡以后,就再没让陈纪淮进过厨房。 一想到自己娇养长大的宝贝妹子,将来会被哪个黄毛叼走,这心里就不得劲。 但是陈聿这个人吧,不论外型还是家世,又或者性格能力,无一不是拔尖。虽然不愿意承认,陈纪安确实没见过比陈聿更优秀的同龄人了。最关键的是,妹妹对他有好感。 可问题是陈聿怎么想的? 万一老妹儿是单相思,他跑这来戳破窗户纸,纪淮指不定就讨厌自己这个多管闲事的臭哥哥了。毕竟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感情来得快去的也快。保不齐就是一时心动。 唉,妹妹都是债啊…… 陈纪安摸了摸下巴,当初鲁奕航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 “妹子以前光读书去了,底子太薄没见过什么世面。咱带她出去见见世面,眼界自然就上去了。” “就像和短剧里演的那样啊!你家现在这条件,咱去高端会所或者游艇派对嗨一嗨,给她来点188男团的震撼!” “要腹肌有腹肌,要身段有身段,让她货比三家左拥右抱。” “等她审美疲劳了,眼界高了,以后什么样的黄毛能勾得走她?” 模子哥这条路肯定不能成,但沈均那圈子不错啊! 京城四大家的适龄单身太子爷,怎么着也不至于比陈聿差吧? 让纪淮多见见,眼界开阔了,自然就知道世界上优秀的男人不止一个。 想到这,陈纪安的心情多云转晴。 过几天就去京市了,让沈均安排上。 他先把关,然后借着四大家的名头搞个宴会,组织些活动什么的。 让那些青年才俊好好带妹妹见见世面! “不错,嘿嘿。” 陈纪安给自己点了个赞,心情舒畅地往自己房间走。 走廊的另一头,陈聿听到身后传来笑声,胸口莫名闪过一股不安,下楼的步伐快了些。 他右手伸进裤兜,指腹摩挲着手中的礼盒,朝着天鹅湖那边走。 晨光正好,湖面泛着细碎的金光。 一对黑天鹅正并肩游过。雄天鹅将颈项轻轻搭在雌天鹅背上,两个弧线交织成一个完美的心形。它们的动作慢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它们无关。 陈聿在湖边的长椅旁停下,从口袋里取出那个天鹅绒盒子,拇指摁在盒盖的金色搭扣上。 “陈聿哥哥。” 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聿转过身,看到陈纪淮正朝这边走来。 晨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松松的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他的脸上漾开笑意,“纪淮小姐,你来了。” 陈纪淮在他身边站定,“你找我过来是?” 陈聿摊开手掌,将天鹅绒盒子递到她面前。“再有半个月我就要走了,这个给你。” 陈纪淮摆手:“应该是我给你准备送别礼物才对,怎么能收你的?” 陈聿打开丝绒盒,里面是一枚戒指。 主石是一颗鸽血大小的星光蓝宝石,在光线下能看到六道银白色的星芒从宝石中心向外辐射,像是凝固在宝石里的北极星光。宝石的颜色是极罕见的矢车菊蓝。深邃、纯净,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冰冷质感。 戒环是古老的玫瑰金,泛出温润哑光。环面上刻着繁复精美的古斯拉夫文铭文,戒环内侧镶嵌着一圈细碎的钻石。 “这……”陈纪淮愣住。 “北境之星。”陈聿的声音很轻,“三百年前,彼得大帝赐给我的祖先的。” “太贵重了。”一听和什么大帝祖先有关,就知道戒指极其贵重,陈纪淮连连摆手:“再说了,应该是我给你准备送别礼,怎么能收你的?” 陈聿:“我的一切都是叔叔给的。你是他的女儿,接受我的回赠,理所当然。” 原来是因为爸爸,陈纪淮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陈聿:“只要你愿意,我的一切都可以是你的。” 这句话听起来……听起来像是……这个人,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陈纪淮的大脑又开始乱了套,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陈聿脸上乱扫。却见对面的人眼神清澈干净,没有半点旖旎。 果然还是因为报恩吧。陈纪淮这次确认了,失望多点。 不过她刚刚已经在妈妈牌树洞的帮助下,处理了负面情绪。所以现在这点小情绪对她的负作用不大。 她迅速调整心情,脸上挂起一个明朗的笑,骄傲的小公主伸出右手。 “Alexei殿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聿握住她的手指,将戒指轻轻套在她的食指上。 “很适合你。”陈聿松开手。 星光蓝宝石在晨光下泛着幽深的光,像一小片被封存的夜空。 左手无名指有特殊的意义,陈纪淮以为陈聿至少会把戒指戴在她的右手中指,但对方在直接套在了象征权力的食指上。这枚戒指莫非有什么隐藏的含义? 陈聿的目光落在湖面。 北境之星是沃尔孔斯基家族族长的信物。 三百年来,这枚戒指只被四位族长送出过。持有这枚戒指的人,在家族中的地位等同于族长,可以调动家族信托,代行族长的一切权力。 黑天鹅依然并肩游着,颈项交织的弧线在水面上投下一个心形的倒影。 她还没毕业。 等她长大,再把这枚戒指的真正含义告诉她。 第327章 到底忘了什么呢? 一家人乘坐湾流G650降落在首都机场公务机楼。 舷窗外,初秋的京城天高云淡,停机坪边两个年轻人并肩站着,各自捧着一大束鲜花。 陈纪安隔着玻璃看过去,视线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男生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休闲西装,衬衫领口松松地敞开两颗扣子,温润不失锋芒。 五官偏柔和,眉眼间有股东南亚混血特有的流畅感,但轮廓又带着明显的华人血统。 随意站着,一手插兜,一手拎着花,微微侧着头跟身边的女孩说话。 女孩一头黑色长发随意地扎成低马尾,穿着清大校队的白色卫衣配牛仔裤和小白鞋,五官很有辨识度。 第一眼是个非常漂亮的龙国女孩,但仔细看会发现眉骨和鼻梁有一点点不属于纯东方的立体感。 陈纪安打开手机上的安全沙箱,调出档案扫了一眼。 陈善,英文名Anan,21岁,光华学院大四,潮汕泰国混血,东南亚华人商贾世家,家族两百年来站在暹罗王室身后管钱走货。 陈悠悠,英文名Is,20岁,清大环境工程大三,苏格兰裔澳大利亚和香港航运世家混血,名下六座太平洋私人岛屿。不过现在只有五座了,带粉色沙滩的那座送给了老妹陈纪淮。 原来是他们。 “沈均,傻笑什么呢?”陈纪安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对面座位上的沈均。 沈均戴上墨镜,笑嘻嘻回复:“这不回家了嘛,高兴呗。” 他可是坐陈先生的私人飞机回来的。这待遇,就问谁有!? 登机前他就跟顾珩、霍承渊、陆靖川说了飞机落地时间。这仨货正在T3公务机楼的贵宾休息室,就等他上车呢。 等会高低谈谈安少给的三百个亿的大项目,让他们羡慕死。当然,商业机密不能说。 沈均得意地朝窗外看一眼,想确认一下停机坪上接机的工作人员都到位了没有。 这一眼,他给吓了一跳。 “我艹!” 陈纪安被他这声搞得莫名其妙:“咋了?” 沈均指着窗外,声音都变了调:“陈、陈悠悠和陈善怎么在这里?!” 陈纪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又看回沈均“这不很明显么?来接机的啊。怎么,你认识?” 沈均摘下墨镜,“认是认识……不过我跟他们不熟。主要是这兄妹俩在圈子里太出名了。” 陈纪安:“哦?” 沈均见陈纪安一脸好奇,便解释起来。 “他们长得好能力也强,很受欢迎。尤其是陈悠悠,好多公子哥喜欢她。但家里的大人都警告过,说这两位惹不起,让我们离远点儿。所以,就连我们四大家的子弟,都不敢随便招惹他们。” 陈纪安听完,眼神里闪过一丝促狭:“哦?沈少也喜欢?” 沈均摸了摸鼻子,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陈纪安:“他们俩是我爸爸早些年收养的孩子。” 沈均恍然大悟:“卧槽!难怪!难怪大人们都说惹不起!原来是陈先生罩着的!” 陈纪安似笑非笑:“要不要帮忙?” 沈均立刻化身狗腿,殷勤地给陈纪安捶起了肩膀:“陈少!陈哥!哥!以后您就是我亲哥!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哥,走啦!”陈纪淮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带着点催促。 陈纪安起身,沈均赶紧拉住他,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等等,陈哥,我这状态还行不?发型有没有乱?” 陈纪安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摸着下巴认真点评:“帅毙了。” 沈均深吸一口气,窗外,陈先生夫妻俩都还没落地。 他举起手机对着自己拍了张照,陈悠悠模糊的身影被框在舷舱窗户里。 他飞快地把照片发到【败家子联盟·截图短5cm】群。 沈均:女神接机。jpg 群聊l立刻炸了。 霍承渊:“陈悠悠?她怎么来了!” 沈均:“得意.jpg” 陆靖川:“等等,我记得你说你坐的是陈先生的私人飞机吧?” 顾珩:“也就是说女神是来迎接陈先生一家人的。” 沈均: “那又怎样,我终于可以接触她了。” 霍承渊:“恭喜恭喜。今天开始,不用再管家中训诫了。” 顾珩:“我不服!去一趟岳城,什么都有了!为什么不是我去!” 沈均:“老子管你服不服。要怪就怪你爹没争赢我爹。” 顾、陆、霍:【哭.jpg】 沈均:“好了,明晚陈少做东,你们仨焚香沐浴等着,地点等我通知。” 发完,他揣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跟上陈纪安。 一下楼,远远就瞧见陈纪淮和陈悠悠抱在一起。 “悠悠!很早就想见你们了!谢谢你送的海岛!” 陈悠悠:“你喜欢吗?” 陈纪淮:“我很喜欢。谢谢!” 陈悠悠得意的看了眼陈善,小表情格外生动。 陈纪淮松开陈悠悠,余光瞥见两人之间的眼神交锋,捂着嘴偷笑。 陈聿捧着花站在陈纪淮身边,一脸宠溺的看向两个女孩。 陈善把手搭在陈纪安的肩膀不知道在说什么。 陈彦武和周念温柔地看着五个孩子。 咔嚓。 沈均转头。 张海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边,举着相机对着这一幕按下快门。 “很美的画面,不是吗?” 沈均点点头,遏制住想要拍照的冲动,朝他们走去。 作为沈家倾力培养的后代,他知道什么是规矩。 陈悠悠面对着飞机这边,所以第一个发现了沈均:“咦?你是……沈少?” 沈均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陈纪安一把将人拉过来,搭着他肩膀朝陈悠悠介绍:“我兄弟,沈均。悠悠,你们认识?” 一行人一边说话,迎检朝着停机坪外的VIP通道走。 陈悠悠点头:“嗯,我们是邻居。现在港大?” 沈均这人平时话痨一个,这会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话。 陈纪安一拍:“人问你话呢?” 沈均这才点头:“哦哦,是,我在港大念书。” 陈纪安用肩膀顶了顶沈均:“既然你也住钓鱼台,要不一起回?” 什么!和女神同车?竟然还有这好事? 满脑子浆糊的沈均连忙“嗯嗯”答应,隐约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 三辆迈巴赫S680已经在通道口等着,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陈彦武和周念一台。 陈纪淮、陈纪安、陈聿一台。 陈悠悠、陈善、沈均一台。 一行人开开心心上车。 车队缓缓驶离公务机楼。 车内,沈均终于缓过结巴劲儿,和陈悠悠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愉快的交谈。 看着神采飞扬的女神,他心里美滋滋的。 不过……刚刚脑子里飞逝而过的念头,让他心里有些空。 到底忘了什么呢? 第328章 一点薄礼 车队驶入颐和园著内部的林荫车道时,沈均在岔路口极为识趣地下了车。 他知道接下来是陈家的私密家庭时间,自己作为外人绝不能去凑这个热闹。 他一边往自家别墅走,一边回味着和女神共度的美好时光。 迈巴赫稳稳停在一处中式庭院前。 阳光透过院子里那棵两百年的银杏树洒下斑驳光影。 佣人们训练有素地将行李从车上卸下。 领头的管家站在门口,朝陈彦武微微鞠躬。 “先生,太太,午餐正在准备,请您和少爷小姐们先休息。” 陈彦武点点头,拉着周念往里走。 陈聿、陈善、陈悠悠跟在身后,陈纪安和陈纪淮并排走在最后。 沈均已经回自己家了。 穿过垂花门,是一个宽敞的前院。青石板铺成的路面被打理得一尘不染,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黄杨。正屋是一栋中西合璧的二层小楼,白色的外墙,深灰色的瓦,落地窗外挂着米色的纱帘,随风轻轻飘动。 陈纪淮忍不住小声感叹:“好漂亮。” 陈悠悠回头朝她眨眨眼:“等会带你参观!” 客厅挑高四米多,正中间摆着一张可以坐十二个人的长餐桌。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落款齐百石。 一行人在长餐桌前落座。陈彦武坐主位,周念在右手边,陈纪安和陈纪淮紧挨着母亲。对面是陈聿、陈善、陈悠悠。 陈纪淮好奇地问:“爸爸,你到京市一般是住这里吗?” 陈彦武摇摇头:“不,这个院子是阿善买的。我们的院子在另一边,离这儿不远。等会吃了饭再过去。” 周念恍然:“难怪我刚才看佣人们把行李都运走了。” 陈纪淮:“悠悠,你和阿善哥哥两个人住这儿吗?” 陈悠悠点头:“对啊,从这儿到清大差不多九公里,骑车半小时就到。有时候懒就叫司机送,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喜欢骑自行车,早上风吹着特别舒服。” 陈纪淮眼睛一亮:“我也想试试!” 陈悠悠笑着站起来:“那明天我带你骑一圈。你们先聊,我去厨房看看午饭准备得怎么样了。”说完蹬蹬蹬跑了出去。 陈纪安看着陈善,“阿善,你祖籍是潮汕吧?” 陈善笑了,潮汕口音的普通话里带着天然的亲切感:“对,我九岁那年,叔叔帮我落了龙国户籍。泰国那边现在只是做生意,我的根在这儿。” 陈纪淮托着下巴:“我听说你妈妈是新加坡华裔?” 陈善点头:“纪淮妹妹记得没错。我母亲出身新加坡蔡氏,祖上是闽南人,上个世纪二十年代从福建到新加坡的。” 陈彦武补充道:“他们是华人银行世家。母亲家族三代人把一间汇兑庄做成了东南亚排名前十五的私人银行,管理的资产规模超过两百亿美元,客户覆盖东南亚七个国家的华人财富家族。” 陈纪淮睁大眼睛:“哇,好厉害!” 陈善捂嘴笑:“纪淮妹妹真的很可爱,难怪悠悠那么喜欢你。”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候在门口的佣人推来一辆镶金边的红木小车,车上整齐码放着三个烫金文件夹。每个封面都印着不同的标志。方氏船务的银色船锚、蔡氏银行的金色盾徽、暹罗月的泰式宫殿剪影。 陈善站起来,拿起最厚的那份,走到周念身边,双手递过去:“婶婶,这是我跟外公外婆商量好的,给您的见面礼。” 周念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就是“新加坡滨海湾海峡汇商业综合体股权转让协议”。她往后翻了两页,看到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和最后写的估值4.2亿软妹币,手指微微一顿。 “阿善,这……” 陈善笑着按住文件:“那栋楼您应该听说过,蔡氏银行的东南亚总部就在下面三层。去年分红两千多万新币,今年预计会更高。手续都办完了,只等您签字。” 周念看向陈彦武,陈彦武眼神温和,轻轻点头。 周念郑重看向陈善:“那婶婶就收下了。这份心意,我记住了。” 陈善又拿起第二份,递给陈纪安:“纪安,这是‘潮汕星号’,方氏船务旗下跑香港到悉尼航线的货轮。产权转你名下了,运营还是我们的团队管,你就等着收钱。” 陈纪安接过文件,看到船舶所有权证书上印着自己的名字,还夹着一张照片。巨大的集装箱货轮停在港口,船身上“CHAOSHAN STAR”的白色字母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3.8个亿!”陈纪安没想到自己也有,“给我的?太贵重了。” “都是家人,哪有什么贵重不贵重的。”陈善摆摆手,又拿起第三份走到陈纪淮面前蹲下,跟她平视:“纪淮妹妹,你这份比较特别。曼谷湄南河边有座酒店叫暹罗月,正对着大皇宫。我给你留了一成股权,以后去曼谷玩,顶楼的总统套房给你留着。” 陈纪淮接过文件,看到封面照片上那座金碧辉煌的泰式建筑倒映在河面上,美得像一幅画。 陈纪安瞄了眼,好家伙,估值4.5个亿。陈善这一波连环送,出手直接超过十个亿! “爸爸……”陈纪淮看向父亲,怎么自己这份比妈妈和哥哥都多! 陈彦武笑道:“既然是阿善的好意,你就收下。” 陈纪淮看向母亲和哥哥,见他们满脸笑意,这才点点头认真道谢:“谢谢阿善哥哥。” 陈善笑着在她头顶揉了一把:“悠悠都把她最漂亮的岛送给你了,我这点东西算什么。” 陈聿看着众人收下陈善的礼物,站起身,朝走廊尽头轻轻颔首。 管家推着一辆覆盖深蓝色天鹅绒布的推车进来,车上放着三个做工考究的牛皮文件盒,每个盒子上都烫印着一个古老的家族徽章,双头鹰衔着月桂枝。 陈聿的声音低沉清润:“这是我准备的一点薄礼。” 如果说陈善代表的是东南亚百年商贾的豪富,那陈聿此次出手所代表的,则是欧洲顶级老钱家族历经数百年沉淀、无法撼动的雄厚根基。 赠予周念的,是瑞士日内瓦私人银行联合家族信托的终身收益权份额,依托欧洲百年王室联合信托底盘,享有免税、不可撤销且每年固定派发数千万现金流的永续保障,资产对标估值约合人民币6.5亿元。 赠予陈纪安的,是北海新能源深水港核心仓储物流枢纽15%的控股权,该枢纽掌控着北欧新能源原材料的海运关键节点,估值约合人民币6.8亿元,与陈纪安即将涉足的国际产业板块形成完美助攻。 而递到陈纪淮手里的,则是坐落于奥地利萨尔茨堡近郊、始建于十七世纪的阿尔卑斯山麓永久产权古堡庄园与附属林地信托权益。估值约合人民币7.2亿元,配备专业管家团队与私人马场,受跨国特别信托保护,是真正意义上的世袭私产。 陈纪淮看着古堡厚重优雅的照片,忍不住轻呼:“陈聿哥哥,你怎么把这个给我了?” 周念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陈聿送的珍珠母贝胸针:“阿聿,你之前送过了。” 陈聿微微欠身:“岳城的礼物是初次见面的礼数。今天这份,是身为家人长久相伴的心意。” “好哇!你们趁我不在厨房,一个个都在偷偷卷送礼是吧!”陈悠悠端着一盘金黄诱人的春卷小跑进来,佯装生气地叉着腰,“叔叔,你怎么也不管管他们!” 陈彦武失笑摇头:“你们一个个翅膀都硬了,我可管不住。” “不行,我也得跟上!”陈悠悠转头朝楼上脆生生喊道,“管家,把我昨天在书房备好的三个蓝盒子拿下来!” 不多时,三个精致的锦盒被呈上桌案。 陈悠悠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同样带着太平洋新大陆特有的狂野与松弛。送给周念的,是悉尼CBD核心地段整栋“方氏大厦”的独立租金收益信托,估值约6亿人民币,每年坐收南太平洋顶尖商圈的稳定现金牛。 送给陈纪安的,是斐济楠迪湾五星级珊瑚岛度假村的绝对控股权,估值约6.5亿人民币,连带着两条专属游艇航线与深海垂钓海域。 而递到陈纪淮手里的,则是一串挂着翡翠挂件的钥匙。 陈悠悠亲昵地挽住陈纪淮的胳膊:“淮淮,海岛在国外,平时上学去一趟不方便。这是香山清琴的一套独栋合院,离清大和光华都很近,占地八百平,院子里种满了海棠。方便你随时来京城小住找我玩!” 陈纪淮眨着大眼睛,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资产砸晕了:“悠悠姐,你都送我整座海岛了,怎么还有小礼物呀!” “谁叫我们家淮淮长得这么好看呢,可爱的小姑娘生来就该被所有人偏爱。”陈悠悠扬起明媚的笑脸,“我想纪安哥和婶婶肯定不会吃醋的,对吧?” 周念满眼温柔地看着这群孩子:“怎么会介意。做母亲的,看到女儿多一个人宠着,心里只有高兴。” 陈纪安:“她从小就嫌我,天天盼着能有个姐姐罩着她。现在好了,总算如愿以偿了。” 陈悠悠满意地拍拍手,目光转到陈聿身上,“对了大哥,在龙国,叔叔明媒正娶的妻子应该称呼婶婶,你可得入乡随俗啊。” 陈聿长睫微垂,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平静应道,“抱歉。” 周念连忙摆手:“没关系的,称呼而已,按照阿聿家乡最习惯的规矩来叫就好,不必拘泥这些。” 坐在斜对面的陈善目光微动。 大哥竟然没顺着台阶改口!?作为沃尔孔斯基家族的继承人,陈聿的骨子里刻着最为严苛的贵族礼仪,他绝不会在长辈面前犯这种低级的称呼错误,更不会当众让气氛落空。 陈善的视线掠过陈纪淮食指上的北境之星。身为执掌顶尖商道的人精,陈善眉梢轻轻挑起,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此时,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相继上桌。清蒸石斑鱼、白灼九节虾、红烧牛腩、清炒时蔬以及一沙锅熬得奶白的排骨莲藕汤。 陈悠悠立刻邀功:“来来来,猜猜哪个菜是我亲自下厨的!” 陈善也笑着接话:“我也做了一个,等会你们猜猜。” 陈纪安有些惊讶: “亲自下厨?” 在如今的年轻顶层圈子里,亲自下厨招待客人,已经是极高规格的心意表达了。 陈悠悠扬起下巴:“那是自然,第一次给纪淮妹妹接风,诚意必须拉满!” 陈彦武:“他们三个厨艺都不错。” 周念:“前两天在岳城,阿聿还特地去厨房给纪淮做了一道家乡菜呢。” 陈纪安:“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陈纪淮:“你又不在家,怎么会知道。” 陈悠悠八卦地凑上前:“哇,大哥竟然下厨了?做的什么呀?” 陈聿清了清嗓子,那张仿佛永远戴着冷感面具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不自然:“没什么,只是一道寻常的酸奶油炖牛肉而已。” Beef Stroganoff?陈善靠在椅背上,差点没笑出声。这道菜说起来简单,但想把味道做到顶尖,极其考验火候和耐性,相当费事。他打趣道:“叔叔,打从大哥十八岁正式接掌家族信托之后,怕是连厨房的门都没迈进过几回吧?” 陈彦武点头:“嗯,十八岁之后就没进过厨房了,我也好些年没尝过阿聿的手艺了。” 陈聿目光掠过陈纪淮微红的脸颊,转向陈彦武开口:“叔叔若是想尝,我今晚可以下厨。” 陈彦武摆了摆手:“不用这么折腾。你下个月初要回欧洲主持族内的年度闭门议会,手里那两笔北海新能源跨境并购案也到了交割的关键关口,千头万绪的事等着你掌舵,不必把精力耗在这些小事上,来日方长。” 一桌人谈笑风生,午宴在一片融洽温馨的氛围中结束。 饭后,一行人步出院落,坐上一辆宽敞舒适的豪华商务车,缓缓驶向隔壁的院落。 车子仅仅转过一道影壁便停了下来。 眼前的院落明显比陈善的那处还要宽阔数倍,青砖墁地,飞檐回廊,古朴厚重的朱漆大门在阳光下透着难以言喻的世家底蕴。 陈彦武牵着周念的手步入正厅,温声道:“阿念,这套不动产已经在你名下了,还有二环内一座亲王级四合院,产权也办到了你名下。” 周念怔了怔,有些无奈又感动地看着他:“彦武,你怎么走到哪儿都把不动产往我名下塞?” 陈纪淮在后面捂嘴轻笑:“爸爸对妈妈真好,恨不得什么都给妈妈。” 陈纪安环顾四周的气派回廊,好奇地问:“这里多大?” 陈彦武:“三千二百平。” 陈纪淮:“这么大!买下来得花多少钱?” 陈彦武淡淡一笑:“连带着修缮和地契,大概十五个亿左右。钱不要紧,重要的是你们妈妈喜不喜欢。 陈彦武:“阿念,你喜欢吗?” 周念:“喜欢的。” 陈彦武眼角眉梢皆是满足的笑意。 此时,陈聿看了一眼腕表,向陈彦武和周念微微躬身告辞:“叔叔,你们休息,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陈纪淮下意识脱口而出:“聿哥,你不留在这边跟我们一起住吗?” 陈聿抬手指向隔壁掩映在林木间的另一处独门独院,嗓音沉静温和:“我就住在东侧那个院子,隔得不远。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他们怎么可能在京城没有自己的专属院子?贫穷果然限制了想象力! 陈纪淮直呼误闯天家o(╥﹏╥)o “悠悠,你不会也有一套吧?” 陈悠悠摆手:“我没有,我和阿善住一起。” 三人礼貌告别后转身离去。 陈彦武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回过身拉住周念和两个孩子的手,眉宇间尽是温情。 “走,去看看你们房间。张海提前让人布置过了,看看喜不喜欢。” 第329章 在小小的花园里挖呀挖呀挖 陈纪安推开房门,脚步在门槛上顿了一瞬。 靠墙的胡桃木书柜、分析级的工具收纳架、矮桌上那副本榧木棋盘,全都和冠林庄园一模一样。 他走到书架前,指尖从书脊上划过去,在那本Mohan电力电子学第四版精装本上停了一下。书页的纸张纹理透过指腹传来,熟悉得像是从岳城直接搬过来的那一本。 陈纪安说不清胸口那股热流算什么感觉。他只知道,要把一个人在另一座城市的房间原封不动搬到京城来,得盯着多少张照片比对多少回。 他在床沿坐了一会儿,双手撑着膝盖,微微低着头。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了。十几个亿的资产像流水一样在饭桌上传来传去。 陈纪安揉了揉眉心,把这些念头暂时按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 妹妹发来房间照片,配了一长串感叹号。 【哥!爸爸好有心!我还担心来京市水土不服换了床睡不着,没想到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陈纪安笑了一声,把自己房间也拍了一张发给她,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又顺手转发给彭灵菲。 没多久,彭灵菲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 陈纪安按下接听键,画面里女孩穿着宽松的白T恤,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显然刚洗完澡。 彭灵菲凑近镜头,眼睛亮晶晶的:“哇,我觉得好幸福!” 陈纪安挑了挑眉:“?这是我的房间,你幸福感哪来的?” 彭灵菲往后靠在床头,伸手撩了一下头发,露出白皙的脖颈:“陈叔言传身教,他既浪漫又细心,我很难想他儿子,我的老公能差到哪里去呀?所以我好幸福!” 她说到“老公”两个字时,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陈纪安喉结微微滚动:“我想你了。” 彭灵菲咬了咬下唇,眼神变得有些暧昧:“那要不要视频试试?” 陈纪安愣了一下,耳根开始发红:“这……不好吧……” 彭灵菲已经从床上蹦起来,拿着手机往浴室走,边走边说:“以前又不是没试过,你等一下啊!我去浴室!” 画面一阵晃动,陈纪安听到门锁咔哒一声的响动。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房门前,伸手检查门锁,确认反锁后,又把窗帘拉严实。回到床边坐下,脱掉外套扔在一旁,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 等了几分钟,视频接通。 彭灵菲出现在画面里,手机被她架在了浴室的置物架上。她正坐在浴缸边缘,穿着一件黑色网眼。 她得意的在圆圈上打着圆圈:“怎么样,这波,冲击力如何?” 陈纪安呼吸一窒,用手遮住发烫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虎狼之词!你……你怎么穿这个洗澡!?能洗到吗?” 画面里传来哗啦一声水响,彭灵菲站起身,缓慢地走进浴缸,一条腿先迈进去,水花溅起打湿了她的小腿。她坐下来,伸手拍了一下水面,溅起的泡沫沾在她手腕上,顺着手臂往下滑。 彭灵菲歪着头,用手指挑起一缕湿发绕在指尖:“很好洗的呀!因为是小洞,所以穿起来很舒服。要是大点的网洞,就没那么舒服了,哥哥你说对吧?” 陈纪安咳嗽两声:“嗯,你说的很有道理。” 彭灵菲笑道:“这材料速干,而且样式好看。你就说喜欢不喜欢吧!” 她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在水面若隐若现。 陈纪安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喉咙发干:“喜欢。” 彭灵菲满意地笑了,伸手撩起水泼在自己肩膀上,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那我现在,开始给哥哥表演?” 陈纪安靠在床头,长腿微曲,声音有些沙哑:“表演什么?” “嗯……我想想啊~”画面里,彭灵菲冲镜头比了两个剪刀手,两只手贴在脸颊两侧,笑得眉眼弯弯。她微微晃动身体,水面荡起波纹。“这个怎么样?” 陈纪安心虚地瞟了眼门口,“可以。” 彭灵菲:“宝宝,期待吗?” 陈纪安:“很期待。” 彭灵菲:“可是我一个人表演不行,我也想看哥哥表演。” 陈纪安:“你先开始,我晚点。” 彭灵菲:“好吧,那我现在有两个耶耶,你选哪个?” 陈纪安喉结滚动,目光紧紧盯着屏幕:“右手吧,顺手。” 彭灵菲放下左手,右手保持剪刀手的姿势,慢慢从脸颊滑到脖子,再往下,勾了勾:“听哥哥的!那……我开始咯?” 她身体往后靠在浴缸边缘,一条腿从水面抬起,脚尖点着浴缸对面的边缘。 陈纪安:“我也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已经彻底暗哑下去。 彭灵菲开始唱,声音软糯带着水汽:“在小小的花园里,挖呀挖呀挖……” 随着彭灵菲挖土的动作,陈纪安的呼吸变得越来越重。 水声、歌声、还有那网眼和圆圈,交织成一副旖旎的画面。 彭灵菲一边唱一边慢慢站起来,水珠从身上滑落,薄薄的衣服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她转了个身,背对着镜头弯下腰,倒着看向手机,眨了眨眼睛。 “陈纪安,我要换个姿势,你有认真在看吗?” 陈纪安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嗯。” “那你也换一个姿势,让我看清楚一些。” “好……” 窗外夜色渐深,房间里只剩下手机屏幕的微光。 …… …… …… 第330章 跟着陈少混,那肯定吃香喝辣 天璇俱乐部顶层VIP包厢。 沈均推开门,一脸欠揍地张开双臂:“想爸爸了没?” 一颗软木塞贴着他耳朵飞过去,嵌进门框里。 顾珩站起来指着他:“沈均你丫给我过来!” “哟,火气这么大?”沈均嬉皮笑脸往里走,拍拍西装下摆坐下来,“等多久了?” “等多久了?”陆靖川把路易十三的杯子往他面前一墩,酒液晃出来洒在桌面上,“你自个儿看看几点了。” 霍承渊翘着腿,声音阴阴的:“打电话关机。发微信不回。沈大少爷这是飘了啊?” “真不是,真不是,”沈均双手合十,“飞行模式忘关了,下了飞机光顾着兴奋……” “兴奋?”顾珩一把薅住他领子往前拽,“兴奋个屁!群里那张照片,你给爷解释解释,陈悠悠怎么去接你了?啊?” 沈均往后缩了缩脖子:“我那不是沾光嘛。” “沾光?”霍承渊杯沿搁在下唇上没喝,眼睛斜过来,“你们家老爷子知道不?不怕给你腿打折了?” 陆靖川凑过来,胳膊肘杵在沙发靠背上:“别跟我绕,到底怎么回事?” “嘿嘿,有机会。” “哟!”顾珩松开手,往后一靠,咂了咂嘴,“啥情况啊?那人家悠悠姑娘凭什么去机场接你?” 沈均咳了一声,神秘兮兮地:“悠悠和陈善,都是陈先生一手养大的。” 包厢安静了一瞬。 陆靖川先反应过来:“陈先生的……养女?” 沈均点头:“没错。” 霍承渊慢慢把杯子搁下来:“难怪。” 顾珩吸了口气,往沙发里靠:“那你小子还敢动心思?” “怎么不敢?”沈均挺了挺胸,“陈少亲口把我当兄弟介绍给悠悠的。” 陆靖川看了他两秒:“……你命真好啊我艹!” 沈均赶紧岔开话头,正了正领口:“行了行了,先说正事儿,晚上陈少过来,你们都给我精神着点儿。” “这用你教?”顾珩翻了个白眼,下巴朝吧台方向一扬,“厨子从下午三点就候着了,酒醒了仨小时,冰桶里全是陈少那个年份的。你当哥几个头回伺候人呢?” 陆靖川:“陈少平时好哪口儿?” 沈均摸下巴,故意不接话。 “有屁快放。”顾珩拍桌。 陆靖川拿起路易十三的瓶子:“再磨叽,这瓶往你鼻孔里灌。” “得得得!我说还不成吗!”沈均缩回去,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势来,“既然你们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 三个人同时站起来。 “哎哎哎兄弟我错了我错了!”沈均双手护头,“坐下坐下,说正事!” 顾珩重新坐回去,一字一顿:“快。说。” “北方那三百个亿的盘子,陈少全权交给我统筹,这事儿,你们都知道了吧?” 包厢安静了两秒。 顾珩率先开口,一字一顿:“沈均。你每天在群里。准时。打卡。炫耀。三次。瞎子都能背下来了。” 霍承渊长叹一口气,往沙发里陷:“我去年从家里领到手最大的活儿,通州那个旧改,八个亿。” 陆靖川:“我那个产业园,十个亿。” 顾珩:“看我干嘛?我最少好吧,文旅、五个亿。” 霍承渊:“你倒好,一上手就特么三百亿。牙都给我酸倒了!” 沈均摆摆手:“低调低调。” “低调你M……” “别急!”沈均压着声儿,身子往前探,“这三百亿里头,有个顶核心的超跑实业项目。下礼拜京郊那场比赛,你们听说了吧?” 陆靖川眼神一变:“龙湾?亚太超跑挑战赛?” 沈均打了个响指。 霍承渊坐直了身子:“投资十七个亿的那个?” “对。”沈均扬起下巴,“我负责。” 顾珩抓了一把头发:“我靠老沈,出息了啊!你丫这是真支棱起来了啊!欧洲那几家顶级超跑的独家代理,外带边上千亩圈地造的大盘子,就这么扣你脑门上了?” “跟着陈少混。”沈均一摊手,表情欠得不行。“那肯定吃香喝辣!” 陆靖川:“不过我记得……四家老爷子在这赛事里全投了钱。承渊你爸,还有我二叔,组委会都挂着名儿呢。到时候你小子往主位上一坐……” “那几位爷的脸色,”霍承渊接话,“想想就精彩。” 沈均嘁了一声:“管他们呢,哥们我有人罩啊!” 短暂的沉默。 霍承渊晃着杯子,声音慢下来:“陈少……今年多大来着?” “二十。” “二十怎么了?他爹可是陈先生。不过老沈,”陆靖川拍了拍沈均肩膀,“你也别飘太早。这比赛,明面儿上跑的是车。” 顾珩接上:“背地里是各家老头子在较劲呢。谁家车头先撞线,后头那代理权加千亩大盘子就归谁掌勺。这帮老狐狸,想在赛道上分肉吃呢!” 霍承渊端着杯子没喝:“那可是四五百亿啊……啃一口吃三代……” 陆靖川转过头,拍了拍沈均的腿。 “行了。羡慕的话说烂了。” “陈少要哥儿几个干什么,你痛快讲。” *** 颐和园著。 陈纪安看着笔记本屏幕:“亚历山大·沃克,什么底细?” “英国籍德裔,三十一岁。”卢启明脸色严肃,“以前在红牛二队开F1,后来跑勒芒耐力赛拿了两次冠军,欧洲顶级的职业老油条。” 陈纪安:“挂谁的名头进来的?” 卢启明:“北瀚汽贸。砸了整整五百万欧元签字费,专程请他来跑龙湾。” 陈纪安:“北瀚?一个卖车的,胃口这么大?” “北瀚就是个白手套,在前头挡枪的。”卢启明语速很快: “真正掏钱的是后头的科文顿远东资本。在境外搭个皮包公司,打着合资幌子跑来圈地。” “Apex赛事的规矩粗暴,谁在龙湾跑第一,未来十年龙国区独家运营权归谁。” “四五百亿的改装市场、俱乐部、商业综合体,赢家通吃。” “真让这帮老外赢了,大把利润全得用‘技术服务费’洗去境外,咱们连刷锅水都喝不上。” 陈纪安眼神微冷。 国内二代们关起门来争,肉烂在锅里也是自己的。 外头洋鬼子套个马甲跑来敲骨吸髓? 想得美! “车怎么样?”陈纪安问。 “车绝对顶尖。玄武GT3赛车版,马力、底盘调校、空气动力学,全方位压着对面打。” 卢启明补充道:“大直道加速和弯道极限,沃克那台车都跑不过咱们。” 陈纪安:“那你在担心什么?” 卢启明叹了口气: “龙湾赛道最要命的是那三个连续盲弯,进弯时速两百八往上,弯心里没有任何参照物,全看车手的本能反应。” “刚测出来的数据,咱们最好的车手张兆,极限反应比沃克慢了零点一二秒。” “两百八十公里时速下,慢零点一二秒,进弯就得被人家超出去半个车位。” “一个弯咬不住,后面连尾灯都看不见。” “国内现役这帮职业车手,单论这种盲弯反应速度,找不出一个能压住沃克的。” 陈纪安听明白了:“关键在赛车手身上。” “对。车是神仙车,人拉胯了点。”卢启明请示道,“少爷,需要向先生汇报吗?” 沈均说京圈里肯定能找着合适的人,到底靠不靠谱? 陈纪安合上笔记本。 “先不用惊动我爸,我自己解决。” 第331章 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天璇俱乐部,顶层包厢。 顾珩眯着眼看向沈均:“陈少要哥儿几个干什么,你透个底。” “找赛车手。”沈均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职业级别的,能跑龙湾那种赛道。哥几个得帮忙。” 顾珩嗤笑一声:“职业赛车手?这圈子门槛高着呢,你认识几个?” “我在港岛认识一拨玩客户赛的,领头那个跟澳门几支车队都熟。”沈均掏出手机晃了晃,“我已经让他递话了,今晚给名单。” 陆靖川问:“现役,还是退役?” “你当我傻?”沈均瞪了他一眼,“陈少要用人,我给他弄几个拍广告的回来?肯定先看比赛成绩、赛历和合同状态。” 霍承渊慢吞吞地转着手里的玻璃杯:“你能看懂?” 沈均噎了一下,梗着脖子说:“我看不懂,不是还有你们吗?” 顾珩笑了一声,拿出手机:“我舅那家汽贸集团和德国几家客户赛车部门合作多年,我去问问,看能不能摸到厂队的渠道。” 沈均凑过去:“能直接联系车手吗?” “先递话。”顾珩抬手抵住沈均凑过来的脑袋,把人推开,“人家有自己的赛历和合同,不是你喊一声就能空降过来。” 陆靖川点头:“我来查现役车手的档期和合同状态。车队不放人的,直接排除。自由身退役车手也别漏掉,尤其是跑过耐力赛和GT组别的。” 霍承渊放下酒杯:“我姐在伦敦认识一家体育经纪公司的合伙人,做过欧洲耐力赛业务。我让她问问。” 沈均眼睛一亮:“行啊老霍,你还藏着这么条线?” 四个人各自发出消息。 沈均环视一圈,满意地拍了拍手:“太给力了兄弟们!到时候把人约出来,让陈少见见。” 顾珩翻了个白眼:“你丫就会拍板。万一不行呢?” 沈均嘿嘿一笑:“不行再想别的呗。反正咱得先把态度摆出来,让陈少知道咱哥几个是真心办事。”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 沈均低头看了一眼,猛地站起来:“卧槽,到了!陈少的车刚进东门迎宾道!” 顾珩跟着起身:“等等,我也去。” 霍承渊慢吞吞地放下酒杯:“一起。” 陆靖川整了整衣领:“走吧。” 沈均扭头看着这仨货整整齐齐跟上来,愣了一下:“等等,你们几个跟着干嘛去?我去接就行了啊!” 顾珩白了他一眼:“陈少头回来,咱四个一起迎接,规矩懂不懂?” “你们就是想抢我的风头。” “少废话。” 四人挤进专属电梯。 电梯门合上,陆靖川看了眼手机:“还有三分钟到门厅。” 沈均整了整领口:“谁开车门?” 顾珩已经把右手背到了身后:“石头剪刀布。” “行,公平竞争。” 四只手同时伸出。 轮了好几回。 终于在第五次时,沈均、陆靖川、霍承渊三把剪刀,顾珩出了石头。 顾珩眉梢一挑,毫不客气地越过三人,站到最前面:“承让了各位。” 沈均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帮人平时一个比一个端着,遇到陈少,抢个开车门的活儿倒是积极。 叮。 电梯门打开。 首层大厅里,不少衣着考究的年轻男女正在低声交谈。 见四位大少一同从电梯出来,声音很快低了下去。 “那不是顾少和霍少吗?” “陆靖川怎么也来了?他可极少露面的。” “还有沈均……他们打算干嘛?” “你问我我问谁去!” 大厅中央,一个二代端着酒杯满面堆笑地迎上前去:“顾哥!这么巧,我正想上去给您敬个……” “去去去,一边待着去,今儿没空理你。”顾珩看都没看对方一眼,脚下生风,随手一拨就把人晾在了原地。 那二代不仅半点脾气不敢发,反而讪讪地退回两步,眼底惊疑更浓。 平时能碰上他们其中两个同框就算稀罕事,今天四位太子爷全出来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 猜测声跟在身后,四人却没人理会。 到了门厅,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来。 顾珩站在最前面,双手握住车门把手。 车锁解开的刹那,他拉开车门,另一只手稳稳护在门框上方。 “陈少,您好。我是顾珩。” 陈纪安从车内下来。 沈均赶紧迎上去:“陈少,路上顺当吧?给您正式介绍一下,这是顾珩。后面这两位,陆靖川,霍承渊。哥几个早就盼着跟您聚聚了。” 陆靖川伸出手:“陈少,久仰。” “陈少。”霍承渊微微颔首。 陈纪安和三人一一握手,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他们。 今天除了谈赛车的事,最重要的就是打听下京市圈子里的高质量单身188。 这四人身材、仪态、谈吐,确实都是顶级世家养出来的人。 就是不知道品性怎么样。 尤其是家里有没有难缠的长辈和姐妹。 陈纪安想起陈聿。 那家伙有什么好的? 不就是长得好看、家世好、能力强,还比同龄人成熟稳重了一点吗? ……好像确实没什么明显缺点。 大厅各处投来的灼热视线几乎要把空气点着。 “那人是谁啊?生面孔啊!” “好帅哦!哪家的?” “沪圈还是港圈的?赶紧托人查!” 不到两分钟,几张从侧后方偷拍的高清侧影照,已经顺着京城各个顶层二代的隐秘群聊疯传开来。 几人进了顶层最大的包厢。 沈均在前面引路:“陈少,这边请。” 陈纪安跟着四人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顾珩松了口气:“陈少,顶层包厢已经备好了。酒是您出生年份的庄园限量,厨子也是从粤菜世家请来的。” 陆靖川补充:“您有什么忌口,随时吩咐。” 陈纪安笑了笑:“不用这么客气。今晚主要是聊聊赛车的事,顺便认识一下。” 沈均立刻接话:“赛车手的名单,我们已经在找了。陈少您放心,哥几个一定办妥。” 电梯门开,几人一块走进包厢。 沈均显然提前做了安排,里面已经有几个年轻姑娘候着。 她们个个五官优越,身段婀娜。见陈纪安进来,纷纷起身问好。 陈纪安扫了眼,其中有一个好像有些眼熟。 他收回视线,转头冲沈均笑了笑:“今晚咱们主要聊正事,就兄弟几个随便坐坐,用不着这些。” 沈均心领神会,冲姑娘们摆手:“先出去吧。” 女孩们礼貌告退。 门关上,陈纪安在主位坐下。 五个人把找赛车手的事碰了碰,约定找到人就给陈纪安看。 聊完赛车手的事,陈纪安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均:“你平时谈事情,都在这种地方?” 沈均脸色一变,这误会要是传到陈悠悠耳朵里,那可不得了。 他连忙摆手。 “陈少,您别误会!这地方是我们几家一起投的,顶层只接熟客,主要就是谈事情。刚才那些人……都是提前安排的服务人员,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陈纪安笑了笑:“紧张什么,我就随便问问。我没来过这样的场子,觉得挺新奇。” 他顿了顿,又问:“刚刚出去的那些人,是你们请来的还是店里的?” 陆靖川接话:“有俩是顾哥喊过来的,剩下几个是店里的。” 霍承渊补充:“这里的姑娘品质不错,一般人进不来。除了外型,学历最低也是重点院校,背景干净,都是经过培训的。” 顾珩:“刚刚出去的那个穿米色衣服的,是J大艺术系的。” 陈纪安:“那前途不错啊,怎么进来的?” 顾珩靠在椅背上:“她自己找过来的。学艺术的,家里条件一般,在学校兼职模特走秀,被这边的经纪人看中了。签了合同,陪客人喝酒聊天,一晚上三万起步。” 陈纪安挑眉:“J大的学生也做这个?” 霍承渊慢悠悠接话:“J大怎么了?A大也有。去年有个A大法学院的女生,在这儿做了大半年,攒够了留学的钱就走了。现在在哥伦比亚大学念LLM。” 陆靖川补充:“这里的规矩很严,只陪聊天喝酒,不过夜。客人要是动手动脚,保安直接请出去,而且会被拉黑名单。所以姑娘们也放心,把这儿当个高端兼职。” 顾珩笑了笑:“说白了,就是花钱买个养眼的陪聊对象。哥几个来这儿谈事,叫几个姑娘过来倒酒活跃气氛,也就图个热闹。” 霍承渊:“不过这种地方,门槛卡得死。没有会员介绍进不来,姑娘们也是精挑细选。外型、学历、谈吐,缺一不可。” 陆靖川:“上个月有个富二代喝多了想带姑娘走,被保安架出去了。第二天他爸亲自上门道歉,会员资格还是被取消了。” 陈纪安听完,点了点头。 钱确实把人划到了不同的圈子里。 他笑了笑:“我觉得穿米色衣服的那个有点眼熟。” 顾珩:“她啊,沈梦君。我公司旗下的艺人。” 听到名字,陈纪安记了起来“是她啊。《长安妖事》里演小花妖那个?” 顾珩:“对,陈少喜欢这种清纯挂的?” 陈纪安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眼熟。” 话题聊到女人身上,陆靖川问:“陈少谈朋友了吗?” 陆靖川这话其实是在试探。 如果陈纪安对沈梦君有意思,大概率会说“你问这个干嘛?”或者“我没有。” 那他顺势把沈梦君介绍过去就成了。 陈纪安:“我有女朋友的。” 陈少这人很正派啊!霍承渊挑眉。 陈纪安:“而且你们四个应该都认识她。” 顾珩微惊:“我们四个,都认识?” 这可得好好想想了。顾珩看向陆靖川,陆靖川摇头表示完全没头绪。 陈纪安看向沈均。 沈均心里一跳,陈少不会是不相信自己吧! 天地良心,他和彭灵菲可清清白白,啥事都没有啊! 他连忙开口:“陈少,你可要相信我!他们几个都能给我作证的,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陈悠悠!” 三人疑惑,齐齐盯着沈均。 急吼吼的,紧张什么呢? 看他这样,是生怕被人误会他跟陈少女朋友有什么关系? 沈均以前跟陈少也没交集啊! 等等,沈均的娃娃亲对象,江浙彭家的女儿,好像就在中楠! 跟陈少一个学校! 难道! 霍承渊试探着问:“江浙彭家千金?” 这几个人脑袋转得挺快。陈纪安点头笑答。 “对,她是我女朋友。下次有机会,一起聚聚。” 这话一出,霍、陆、顾三个人纷纷看向沈均。 “沈均,你丫可真够意思。” “这么大的事,一个字都不跟哥几个透?” “就是,我们跟小彭那也是亲如兄妹。咋滴,怕哥几个跟你抢妹夫啊!” “老实交代,你爹妈上回半夜飞岳城,是不是为了这事?” 沈均切了一声:“我老板的事,我干嘛要跟你们讲。” 陈纪安对沈均的观感又好了一层,不八卦。他笑道: “现在你们知道了,也是一样的。” 顾珩:这消息要不要说出去啊?沈家和彭家联姻牵扯商业利益可不少! 霍承渊:肯定说啊,放弃联姻又不代表会疏远。 陆靖川:有陈家在,沈彭两家的关系怕是会比联姻还牢固。 沈均:你们几个傻子,还没看明白吗?陈少这是宣誓主权! 顾珩:确实,追她的人还不少。 陆靖川:哦了!哥几个感情把话放出去。 霍承渊:省得哪个不长眼的还敢骚扰彭灵菲。 心思电转间,几个人精想通个中关节,开启了夸夸模式。 顾珩:“陈少和彭小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霍承渊:“陈少,要不过几天找个时间,咱们组个局?我来安排。” 陈纪安笑着摆手:“谢了,不过菲菲国庆回老家了,过两天她来了京市再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们几个呢,谈对象了吗?” 顾珩:“我订婚了,对象是高中同学。” 霍承渊:“我单着呢!” 陆靖川举手:“我也是。” 陈纪安闻言点点头,“哎对了,你们是独生子吗?家里有没有姊妹?” 沈均先回答:“我独苗。” 霍承渊:“我是老三,上头有一个姐姐,然后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 陆靖川:“我家两个孩子,上头有个哥哥。” 顾珩:“我是老大,有个妹妹。”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 陈少这架势,怎么查户口似的? 陈纪安咳嗽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个,我老妹儿单身。” 这话题跳得有点快啊! 陈少这会提妹妹单身,是想问什么? 这又是问对象,又是打听家庭情况的…… 想到这,四个大少都张圆了嘴。 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第332章 我想让她多见识见识,脱个敏 “陈少,我冒昧问一句……不知道是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陆靖川试探着开口。 那个意思到底是哪个意思。 包厢里坐着的都是同龄男人,不用挑明。 顾珩和霍承渊停下手里动作,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他们虽然还没亲眼见过陈纪淮,但陈纪安这张脸摆在这儿。 妹妹的相貌底子绝差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她可是那位陈先生的掌上明珠。 陈纪安迎着几人视线,坦然点了点头。 还真是!陆靖川心头一热,正要张嘴接话。 却听陈纪安继续开口:“我妹以前一门心思读书,很容易上黄毛的当,我想让她多见识见识,脱个敏。” 合着这位爷是把他们当脱敏抗体,压根不是来给妹妹相亲的。 陆靖川夸张的叹了口气,陷进沙发里。 霍承渊笑出声,拍了拍陆靖川肩膀,转头看向陈纪安。 “陈少考虑得长远。京圈这帮二代里,能入眼的单身汉其实不少,您有标准吗?” 陈纪安想了想:“照你们四个找就行。” 沈均嘿嘿一笑:“那满京市翻过去,年龄相仿的,就只剩老霍的双胞胎弟弟了。” 顾珩顺势接茬:“陈少,真不是我们自夸。四九城里头,比我们帅的家底没我们厚,比我们有钱的……真没有。当然,陈少您在天花板上,另当别论。” 不知怎的,陈纪安想起一句经典名言: 我交朋友不在乎他有钱没钱,反正都没我有钱。 他摆了摆手:“先看人品和才学,钱是次要的,反正又不是真给她挑男朋友。” 陆靖川:“真要是为了脱敏,这事其实好办。” 陈纪安:“你有什么想法?” 陆靖川:“亚太挑战赛。京市能排得上号的二代基本都会去,VIP包厢,一屋子全是。比赛结束以后,我们牵头再弄个活动。” 陈纪安:“他们脾气好不好?我听说京城里的少爷们都比较冲。” 陆靖川:“那可真是误会大了!四九城最讲规矩,长幼尊卑门儿清,跟沪圈那帮装逼犯不是一个路数的。” 顾珩嗤笑:“看人的。有我们四个在,陈少大可放宽心。” 霍承渊:“我们提前打好招呼,保准没人敢在纪淮小姐面前造次。” 陈纪安:“哦?听这口气,你们四个是带头大哥?” 顾珩合掌告饶:“陈少可别寒碜我们。您才是大哥,咱几个顶多算马前卒。” 陈纪安笑骂:“少扯淡,我一个外地来的,少给我扣高帽子。” 沈均:“陈少,其实正好借龙湾这个场子,把您推到台前,让他们认清码头。省得以后哪个瞎了眼的冲撞您。” 四人对视一眼,爽朗地大笑出声,气氛彻底热络下来。 陈纪安看大家更熟悉了,问出了有点好奇的问题:“对了,沈均之前被安排联姻,你们仨怎么没有?家里不催?” 霍承渊指了指顾珩和陆靖川:“婚姻不都说要门当户对么?跟我们四家门当户对的,就我们彼此了。但顾、陆、沈、霍这百八十年走下来,爷爷辈、父辈、再到我们这一辈儿,代代都有联姻。我们不需要牺牲个人幸福了。” 陆靖川补充:“沈均情况不一样。他和小彭的妈妈是闺蜜,俩人还没怀上就先把娃娃亲给指了。” 沈均连连点头表示兄弟说的对。 这事陈纪安知道,转头看向顾珩:“所以,你跟你那位是自由恋爱?” “昂。”提起这事,顾珩抬手摸了摸鼻子,“她是我的发小,高考后我就把关系定下来了。” 陈纪安收回视线,低头喝茶。 今晚这趟会面,这四个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沈均办事滴水不漏,港大金融科班毕业,手里掌着沈家北方核心的文旅资产;顾珩是宾大沃顿商学院的硕士,二十出头就自己拉起了一家重型装备进出口公司;霍承渊沉稳内敛,早稻田大学法学高材生,暗中操盘着霍家四分之一的跨境信托;陆靖川是工科出身的实干派,掌控着陆家在高新科技园区的核心盘子。 无论容貌、仪态、见识、谈吐还是手腕,这几个人全是同辈里的人中龙凤。 陈纪安暗暗叹了口气。 他本意是想找些优质资源给妹妹开开眼界、防黄毛的。 万一陈纪淮真被其中哪一个勾跑了,自己这当哥的,岂不是亲手引狼入室? * * * “阿嚏!” 颐和园著,陈纪淮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谁在念我。” “还能有谁,某个暗恋你的帅哥呗!” 视频那头,眼尖的范依瞧见了戒指。 “哎!淮淮!你这戒指还怪好看的咧!” 陈纪淮抬手对着窗外的日光晃了晃。 “好看吧?陈聿哥哥送的。” 范依:“天呐!戒指?!他居然送你戒指?!他这是在向你表白吗?!” “想多啦!” 陈纪淮知道闺蜜想表达什么,把手贴在摄像头前。 “看清楚,戴在食指上的。” 范依:“买错尺寸了?” 陈纪淮耳根微红:“应该不是……他直接套我食指上的。” “啊啊啊啊!亲手戴上的!”范依抱着枕头疯狂尖叫。 陈纪淮把手缩回来,“说了是食指,跟粉红泡泡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别兴奋了。” 范依:“食指怎么了?贵族世家送戒指都有特殊讲究的。而且你这枚戒指一看就很有年头,底座的金属质感特别沉。” 陈纪淮:“嗯,戒圈是老玫瑰金,表面有包浆,应该是有点年头了。” 范依:“乖乖……这绝对是传承了好几代的家族重器啊!你问过他含义没有?” 陈纪淮眼神游离:“这怎么好意思开口。” “那你就拍照识图,上网搜搜看嘛。什么博物馆数据库之类的,多看看。” “早就搜过了,全网都找不到匹配的图样。” 范依:“哦,好吧,也许是比较小众的款。那看样子你还是只能问陈聿哥本人了。” 陈纪淮鼓了鼓腮帮子,没接话。 问他本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两人又东拉西扯聊了几句学校的八卦,挂断了视频通话。 卧室里安静下来。 她眨了眨眼。 要不,让黛黛帮忙查一查? 第333章 代号无限? 京郊,龙湾国际赛道。 陈纪安如约跟着沈均来视察赛车场地。 维修区P房内,机械师们正在给赛车检修调试。 二人迈进P房大门,迎面走来个穿工装马甲的中年人。“沈少过来了。这位就是陈少吧?我是林瀚,这边日常我盯着。” 陈纪安跟人握手,然后打量了一圈宽敞的作业区:“不用管我们,就随便转转。” 林瀚递上赛道手册,引着两人往Pit房内侧走:“这个赛道全长5.4公里,FIA一级认证。大直道一千一百米,推重比调足了,正赛极速能撕到320以上。全场十六个弯角,高低落差二十多米。” 他指了指后山方向:“后半段那仨连着的盲弯是最厉害的,反斜坡下盲切进弯,视野里除了蓝天和水泥护墙什么都看不见,全凭神经反射和肌肉记忆往里扔。现役跑耐力的职业车手,到那儿心跳没有低于一百八的。” 沈均眼珠子早盯在升降机旁的纯碳纤维赛车上了。一台保时捷911 GT3 Cup,白红涂装;另一台通体哑光黑,低趴得像贴在地皮上的铁板,玄武GT3。 “操,现成的大玩具!”沈均搓着手凑过去,眼冒绿光,“安哥,光看有啥意思?上去整两圈透透气?” 陈纪安瞥他一眼:“你行?” “瞧不起谁呢?早年在珠海考过场地B照,跟朋友玩过几年票。”沈均嘿嘿一乐,“就是天分差点,弯道心率一飙过两百,手心全是汗,纯属菜瘾大。” 他打量陈纪安:“陈少,你以前摸过这种没?” “被我爸带着在私人赛道练过,不过没正规考证。”陈纪安随口道。 沈均竖起大拇指:“陈叔带你玩的,那肯定差不了!不过GT3这玩意儿底盘硬得跟直接坐在柏油路上没两样,纯竞技调校,转向贼灵。赛道可不比私底下玩票,要不这样,你坐我副驾,我先带你溜达溜达熟悉下节奏?” 陈纪安看着那台黑森森的玄武,指尖微微有些发痒。 自打把陈彦武给的药丸咽下肚,周遭的世界就跟被谁调慢了倍速似的。上课时黑板上粉笔灰掉落的轨迹,他眨个眼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身体里充沛的反应神经,还从没在赛道上全力释放过。 这铁壳子能有多难驯? 陈纪安:“我想自己上手开开试试。” 林瀚在旁边听得心头一紧。 这位爷虽说练过,可毕竟没正经考过中汽联的赛照,而且身后站着百亿盘子,要是在他的场地里擦破点皮,把他骨头拆了都赔不起! 他神色为难:“陈少,真不是咱们扫您的兴。这台玄武是纯GT3竞技规格,离合死硬,一点虚位都没有,连防滑和ABS的逻辑都跟民用超跑截然不同。按安全规矩,名下没有场地赛照是严禁单人独驾进场的。” 沈均虽说平时嘴碎,此时也收起混不吝的做派:“陈少,林总没诓你。赛道不讲情面。你要真手痒,咱把副驾快拆座椅装上,让队里最稳的试车总监跟车给你带刹车点和走线,安全第一。” 陈纪安闻言笑了笑,并不托大:“行,按规矩来,安全第一。” 林瀚见沈均深明大义,松了口气,转头朝车间深处扯开嗓子喊道:“老周!周巡!赶紧过来一下!” 一个三十来岁、面容削瘦的男人擦着满手黑油走过来。 “周巡,拿过全国房车锦标赛年度季军,现在是我们厂队的首席测试总监。”林瀚介绍,“老周,这位是陈少,以前跟他父亲练过车,但没考赛照。你把玄武的副驾装上,带陈少跑几圈,顺带交代一下这条赛道的走线和刹车点。” 周巡打量了陈纪安一眼,神情淡漠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转身走向座舱去装快拆座椅时,周巡在心里微微摇头。 又是个被家里长辈带去私人赛道体验过几脚油门就自认会开车的公子哥。 他手头正忙着抓避震阻尼的微调数据,后半周就要大考,现在平白被拉来当陪驾。纯血GT3赛车可不是普通超跑能比的,待会儿进弯横向G力一上来,保管跑两圈就得吓吐。到时候还得自己收拾烂摊子。 认命吧,谁让人家是出资的大老板呢。 …… 二十分钟后,座舱内。 沉重的六点式安全带死死扣合,Hans系统把头颈固定在极窄的活动角度里。 陈纪安坐在主驾驶位,周巡面无表情地坐在副驾,正通过对讲耳麦做最后的安全指令交代。 “离合器是多片金属的,行程极短,咬合极硬,起步稍微不注意就会熄火。”周巡的声音不带情绪,“方向盘只有一圈半死点,虚位为零。前面两圈跟着沈少的车暖胎,踩刹车要像跺死一只蟑螂一样使劲跺,不能像开家用车那样慢慢蹭,明白吗?” “明白。”陈纪安握住翻毛皮方向盘。 指尖接触到盘辐的瞬间,引擎轰然打火。 “轰——!!” V8双涡轮增压引擎在背后近距离咆哮,暴虐的震颤顺着碳纤维底盘直接轰进尾椎骨,整个人像被扣进了一具高速共振的铁棺材。 被父亲带着练车时的记忆瞬间浮现,但与以前不同的是,自打服下药丸,他的感知力已然脱胎换骨。 机械的震颤顺着方向盘传递到掌心,离合器片压紧的细微摩擦力、四条热熔胎压在沥青路面上的胶着感……竟然像触角一样,无比清晰地反馈回中枢神经。 抬离合,微点油门。 黑色玄武比沈均先出发的保时捷还要顺滑,悄无声息地滑出了维修区通道。 身旁的周巡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起步这么老练平稳?看来确实正经练过,不是纯嘴把式。 第一圈,暖胎。 前方的保时捷911在大直道上轰鸣带路,车速提到了一百五十公里。 座舱内噪音极大,路面的颠簸毫无保留地撞击着身体。陈纪安微微转动方向,感受着悬挂硬碰硬的韧性。生涩感只持续了短短半分钟,随着速度攀升,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欲在心底悄然蔓延。 太清晰了。 周围被压缩的视野、飞掠而过的百米标识牌、甚至是空气撕扯尾翼的气流声,在陈纪安的大脑里被拆解成了一组组极其工整的动态画面。就像有人强行把世界的倍速条往左拉了一大截。 周巡双手抱胸,眼睛冷冷盯着前方的出弯点,故意没有提醒刹车距离。 前面是三号发夹弯。 新手在直道上往往会被速度冲昏头脑,等意识到要刹车时早就过了极限刹车点,轻则推头冲出赛道,重则直接横移撞墙。周巡把右手虚搭在副驾的应急断电拉环上,打定主意等陈纪安一慌神,就立刻接管。 三百米……两百五十米…… 陈纪安脚下的大油门依然焊死,仪表盘上的转速指针像疯了一样砸进红线区。 两百米!前头的沈均早已大力刹车,尾灯刺红。 而陈纪安依然没有动。 这小子疯了?!在家随便练两下就敢这么狂!? 周巡瞳孔骤缩,正要厉声喝令制动! 一百二十米! 陈纪安的右脚如同重锤,以近乎残暴的力量瞬间跺死刹车踏板! 巨大的减速G力骤然降临,内脏仿佛要从胸腔里甩飞出去。陈纪安左手利落扣动拨片降挡,右手极其沉稳地将方向盘一切! 没有推头,没有摆尾。 玄武GT3的碳陶刹车盘在极限边缘爆发出恐怖的抓地力,轮胎发出尖锐却极富韵律的嘶鸣,车头如同一柄精密的解剖刀,贴着内侧路肩毫厘不差地切了进去! 过弯心,车尾顺势微微浮动,陈纪安手腕极小幅度地反打半寸,随即油门再次踩穿! “轰!” 整台车像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弯,卷起的气流狠狠拍打在护墙上! “我操?!” 耳麦里传来沈均难以置信的怪叫,保时捷的内线硬生生被这道黑影从容切过。 副驾上的周巡后背死死抵着椅背,心头掀起波澜。 重刹、降挡补油、循迹进弯、重心转移……动作标准犀利,走线极其凶狠。这种毫不迟疑的极限切入,唯有身经百战的顶尖车手才能做出来。 “你管这叫只练过几回?”周巡忍不住脱口而出。 “真的,就在家随便开了几次。”陈纪安在对讲里平静应声,气息均匀平稳。 周巡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的冷淡被职业车手的狂热取代。坐在他身旁的,分明是一块未经雕琢却浑然天成的璞玉! “好小子,有你的!”周巡的声音骤然拔高,语气充满振奋,“前面四号接五号S弯,换四挡冲!敢不敢试着晚半秒打方向?把右侧车身直接挂在路肩外侧吃抓地力,出弯能多挤出十公里时速!” “来!” 陈纪安眼神清亮,引擎轰然暴鸣,黑色玄武咆哮着撕开直道。 四号弯切入,左侧车轮碾上路肩震颤作响,陈纪安手腕极稳,依照周巡的指点硬生生将车速拉到极限。整台车像贴在轨道上的过山车,以难以想象的侧向离心力将五号弯一气呵成吞下! “漂亮!就是这个走线!”周巡双拳紧握,“前面是后山盲弯!第二弯有个下坡落差,飞跳前你把车头对准左侧第三块广告牌的边缘投影点,别收油,直接丢进去!” 两百四十公里的时速下,玄武GT3如同一柄黑色战戟,破空冲上后山陡坡! 失重感骤然袭来,地面在视野中彻底隐没。陈纪安车头微偏,按照坐标盲切砸下坡底,轮胎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稳稳咬住抓地力,再次精准划出一道无可挑剔的外内弧线! 这一连串的攻弯走线,将整台车的机械极限压榨到了极致! 周巡坐在副驾,心率被眼前的极致操控拉到顶峰,畅快淋漓的大笑声在对讲机里炸开:“神了!你简直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 然而,话音未落,异变骤生。 连续数圈的极限制动让右前轮的刹车盘积聚了惊人高温,在进入七号中速减速弯前,上一轮压路肩带起的一小片碎石与橡胶脱落物恰好滚落弯心路面。 陈纪安重踩刹车的瞬间,前轮抓地力出现瞬时波动,右前轮轻微抱死,车头猛然向外侧推移,车尾随之剧烈摆动! 这是典型的推头伴随瞬时甩尾。如果处置失当,整台车就会侧滑冲进外侧的深砾石缓冲区,底盘和悬挂都会受损。 周巡瞳孔一缩,心脏骤停了一拍,急声喊道:“别慌!反打微踩……”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纪安已经动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失衡,陈纪安神色沉静如水,眼底没有半点慌乱。 在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半秒内,他极其果决地轻抬右脚刹车释放抱死,双手沉稳迅速地向弯外反打四分之一圈,紧接着在后轮恢复附着力的刹那,双手迅速回正指向,右脚果断顺势补上一脚大油门!” 尖锐刺耳的胎响划破长空。 玄武GT3在距离砂石缓冲区不足半米的位置生生止住了侧滑的势头,车头瞬间归位,四轮重新牢牢咬死沥青地面,顺着正确的走线平稳弹射出弯! 从失控边缘到化险为夷,不过短短两秒。 座舱内重新恢复了引擎的规律轰鸣。 周巡僵在副驾上,愣愣地看着身旁握着方向盘的陈纪安。遇到突发机械波动和路面险情,多少职业车手都会下意识慌神犯错,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冷静得如同精密运行的仪器,在毫厘之间给出了最完美的化解方案。 天才的悟性,加上极度沉着的大心脏。 两圈之后,黑色玄武优雅地滑回P房。 气动千斤顶将车身撑起,陈纪安推开车门跳下车,摘了头盔,甩了甩微汗的头发,只觉得浑身毛孔舒展开来。 爽快! “砰!” 后面的保时捷紧跟着刹停,沈均连滚带爬地钻出来,冲上来一把掐住陈纪安的胳膊:“安哥!亲哥!那几个弯你到底怎么切过去的?刚才七号弯那一下我看你车尾都晃了,居然硬生生让你给拉了回来!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旁边的周巡此时也从副驾钻了出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快步走到林瀚面前。 林瀚急忙问:“老周,怎么样?刚才大屏幕看你们在七号弯晃了一下,没事吧?” 周巡平复了一下呼吸,转头看向陈纪安,眼神里写满了惊叹:“林总……这位少爷的手法、反应速度还有心理素质,哪怕扔进职业组里,也是顶尖那一档。刚才七号弯路面有碎石,他救车的手法,绝了。” 林瀚张大了嘴巴。 沈均与有荣焉:“听见没有!连老周都夸你!陈少,你太牛了!!” 陈纪安笑了笑,将头盔递给技师,没有接沈均的胡话,只是转了转手腕:“……赛车确实很有意思。” 见陈纪安对赛车流露出浓厚的兴味,沈均凑上来嘿嘿贱笑:“安哥,后天晚上有个夜赛,去露一手呗!” 陈纪安看他:“什么夜赛?” 周巡补充:“就是富二代凑的局,也算是老传统了。虽说是民间切磋,但他们玩得很大。改车不计成本,现场的安全防护、FIA认证的救护救援班底,全是顶格配置。” 沈均:“为了这个比赛,老霍押了一架湾流。” 陈纪安挑眉:“玩得还挺大?” “跟沪圈那边杠上了!”沈均啐了一口,“沪市有个叫蒋云舟的,他家跟老霍家一直不对付。这次他钻了赛事规则的漏洞,给一个退役职业冠军挂了个名下改装厂副总经理的闲职,硬是以业余选手的身份塞进来了!” 陈纪安:“这种局,职业选手不能参加吧,他这是不讲武德啊!” 沈均摊手:“老霍气得要死,但对方手续齐全,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陈纪安:“要不就别参加了,赛个车还搭进去一架飞机,太不值当了。” 沈均:“陈少,老霍是为了龙湾大赛!” 陈纪安:“怎么说?” 沈均:“咱不是要顶级车手吗?” 陈纪安:“你是说在这个夜赛有高手?” 沈均:“对!‘无限’会到场!” 周巡:“什么!无限!?” 陈纪安看周巡的脸色,就知道这人肯定有点来头,他好奇道:“这又是哪路神仙?” “玩高端赛车就没有不知道他的。”周巡解释:“神秘的很,传闻是当年传奇车王W的小徒弟。但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虽然很少跑官方赛,但技术很牛。至今为止,从无败绩。” “对!就是他!”沈均两眼放光,“主办方也是机缘巧合才把‘无限’请来。谁拿下当晚的全场第一,谁就有资格邀请他帮自己跑一场比赛。如果能让他出手……下周龙湾赛咱闭眼都能赢!” 车王W的小徒弟?代号无限? 陈纪安眉梢微挑。 从无败绩,这么神!? 沈均察言观色,趁热打铁,“再说了安哥,你不是想带纪淮见见世面吗?后天晚上肯定神仙打架!而且蒋云舟押了条阿兹慕超级游艇,咱把游艇赢回来送给纪淮妹妹,多带劲啊!” 陈纪安挑了挑眉。 带纪淮去见世面,可以考虑。 绝不是他自己想玩。 “行啊,”陈纪安拍了拍玄武的车顶,“具体时间?” 沈均一拍巴掌,笑得格外灿烂:“后天晚上八点,就这么说定了!” 第334章 Ananta,古梵语 陈纪安回到颐和原著,直奔陈纪淮房间。 结果卧房空空荡荡,并没有老妹儿的身影。 他拨通了妹妹的电话,扬声器里很快传来陈纪淮刻意压低的声音,背景音里隐隐有金属碰撞的轻响。 “喂,哥?你回啦?” “你在哪呢?房间里怎么没人?” “地下一层健身房。哥,你快下来,记得敲门啊,轻点儿!” 陈纪安挑了挑眉,挂断电话,有些好笑地往负一层走。 健身房的钢化玻璃大门从里面拉紧了百叶帘,严严实实,还落了锁。 陈纪安屈指在门板上扣了三下。 片刻后,锁芯发出咔哒一声脆响。门只被拉开了一道勉强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陈纪淮警惕地朝门外探出半个脑袋,跟做贼似的,一把扯住自家哥哥的袖子拽了进去,随后反手迅速将门重新反锁上。 “健个身鬼鬼祟祟的,你搞什么呢?”陈纪安好笑地看着她。 “嘘,小点声!” 陈纪淮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他噤声。她拉着陈纪安快步走到最内侧的自由力量区,那双平日里清澈的杏眼里,此刻正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 “哥,我跟你说件怪事,你千万稳住。” “什么?” “我可能……变异了。” 陈纪安有些无奈地伸手摸向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大白天开始说胡话了?” “哎呀,你别闹!我说真的!”陈纪淮一巴掌打掉他的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郑重地指着脚边一个全钢铸铁的十公斤哑铃。 在陈纪安疑惑的注视下,陈纪淮伸出了纤细雪白的食指和中指。 两根手指微微用力,在合金手柄上轻轻一勾。 沉重的铁块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稳稳地悬在半空中。她的面色红润,呼吸平稳,指尖皮肤一丝红印都没有留下。 陈纪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手将哑铃搁回架上,又顺手从旁边的盒子里摸出三支钨钢飞镖。 她站在距离镖盘整整五米开外的边线上,手腕轻巧地一抖。 “啪!啪!啪!” 三声近乎重合的脆响。 三支飞镖在软木镖盘的正中心扎成了一个完美的品字形,深入镖盘寸许,尾部的羽翼还在剧烈颤动。 “看见没有?”陈纪淮指着自己的右眼,神采飞扬,“我本来右眼有两百度近视,但现在你看,我这是不是百步穿杨?” 陈纪安靠在哑铃架边,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变得郑重。 老妹的身体也有变化。而且,似乎这种改变的绝不仅是神经元活性,连人体的肌肉纤维与骨骼密度,都在被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暴力重塑。 见妹妹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等夸奖,陈纪安转过身,在一旁的三十公斤哑铃前弯下腰。 两根修长的手指搭在冰冷的合金握柄上,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甚至没有绷紧,那只足以让普通健身教练咬牙切齿的重器,就被他慢条斯理地拎了起来。 接着,陈纪安指尖拈起盒子里剩下的最后一支飞镖,甚至没有特意瞄准,循着脑海中近乎本能的抛物线随手一甩。 “嗤——” 飞镖带起微弱的破空声,精准地劈开了陈纪淮正中心的一支飞镖,硬生生扎进了同一个孔洞里,尾羽直接将先前的飞镖震落在地。 陈纪淮的小嘴微微张大。 “啊?你……你怎么也行?” 陈纪安将哑铃放回原处,拍了拍手,语气有些微妙:“看来不是你一个人在变异。老爸给的那颗药丸,你还记得吧?” 陈纪淮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狐疑地打量着他:“哥,你最近是不是红柿子看多了?你以为老爸给的那是筑基丹啊,吃了就能洗髓伐髓?” “跟你说正经的。”陈纪安叹了口气,“你真就没想过药丸是什么来头?” 陈纪淮撇了撇嘴,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有啊,我第一时间就跟小舅说了,他说英雄所见略同。对了,他加急分析的事你知道么?给你看化验报告。” 陈纪安:“我能不知道?那药丸就是我亲自送去翰林雅庭的。他当着我的面刮的药粉。报告出来了?” “嗯!”陈纪淮解锁手机,将一份密密麻麻画着化学分子式与质谱分析柱状图的PDF文件递到陈纪安眼前。 屏幕上的实验鉴定结果写得很详尽,总结下来就一句话:各项理化指标完全符合国家标准,主要成分多为一些活性极高的高级植物萃取物及温和微量元素,通篇看下来,横竖就是一份普普通通的顶级保健滋补品。 陈纪淮:“没问题啊!就是普通保健药,白瞎几万块加急费了。” 陈纪安迅速扫过报告上的实验印章,“有没有可能,小舅找的那家合作检测机构,背后也是老爸的产业?” “哥,你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吧。”陈纪淮有些哭笑不得,“那是国家级的重点无菌实验室,老爸手伸得再长,还能把这种地方买下来?” “这可不好说,又不是非要把整个实验室买下来才能干预。”陈纪安收起手机,目光深邃,“你忘了?当年为了验咱俩DNA,他可是直接安排了两个高校的体检。资本和权力从来都是绑定在一起的,只要层级够高,想让一份报告写出合理的成分,难么?” 陈纪淮一时间有些语塞,“你说的好有道理……” 以老爸那近乎荒诞的财富和能力,想瞒住什么事情,好像确实不难。 但他有必要这么做吗?要知道,身体的变化是藏不住的。 如果要瞒着他们,不给药丸才是最好的。 “我觉得吧,”陈纪淮顺了顺自己的长发,从长椅上站起身,“一家人有疑问就敞开说。找个机会,我们可以先问问妈妈,没必要瞎猜。” 陈纪安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做法,周念性格温软,真要是从老爸那里知道了什么内情,绝不会刻意瞒着两个孩子。 “行,听你的,回头找机会探探妈的口风。” 陈纪安拉开健身房的门锁,推着妹妹往外走,“先上去,后天晚上龙湾赛道有场富二代攒的夜跑局,去不去凑个热闹?” 陈纪安拉开健身房的门锁,推着妹妹往外走,“先上去,后天晚上有赛车夜跑局,去不去凑个热闹?” 陈纪淮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去!当然去!速度与激情哎!我只在电影里见过!” 两兄妹一边聊着赛车改装的话题,一边回到了客厅。 阳光正好从落地窗外洒进来,陈悠悠穿着一件宽松的松石绿T恤,正抱着一盘刚切好的哈密瓜从厨房走出来。 瞧见两人眉飞色舞的模样,陈悠悠把果盘往茶几上一搁,笑嘻嘻地凑上前。 “在聊什么呢这么高兴?带我一个呗,纪淮妹妹?” 陈纪淮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我哥说后天晚上带我去龙湾看赛车跑山!” “看赛车?”陈悠悠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玩味,她转过头,看向刚从后院推门进来的陈善,“阿善,那后天晚上,咱们五个一块呗?正好国庆大家都闲着。” 陈纪安大方地笑了笑:“行啊,沈均他们也在,人多热闹。” “好耶!”陈悠悠兴奋地拍了下手,拽住陈善的手臂,“Anan,那咱们现在去隔壁跟大哥说一声!” 陈善温和地笑了笑,任由陈悠悠拽着自己的胳膊,顺从地转过身,两人并肩朝着东侧的小院走去。 陈纪安站在玄关处,静静地注视着陈善离去的背影。 “哥,你盯着阿善哥哥看干嘛?”陈纪淮用叉子戳起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 陈纪安回过神,顺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我在想事情。”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妹妹。 “纪淮,阿善的英文名叫Anan,源自古梵语对不对?” “对啊,Ananta。” 陈纪淮嚼着甜丝丝的果肉,眨巴着大眼睛。 “梵语的意思是无限。怎么啦?” 第335章 到我院子门口了,就在我这看吧 “后天晚上的夜跑局,有个神秘车手代号也叫‘无限’。” 兄妹俩从小相依为命,彼此信任。 陈纪安没藏着掖着,把沈均在天璇俱乐部透露的信息倒了个干净。 陈纪淮脑瓜子里闪过几十个短剧经典桥段。 “你怀疑……阿善哥哥就是那个‘无限’?” 陈纪安扫了眼院门方向,微一点头。 陈纪淮得到哥哥的肯定,兴奋起来。 她用气声小声询问:“哥,你说折叠资料里,会不会有答案?” 家族核心成员的详细档案,全都被加密记录在底层的安全沙箱中。 寻常展开的部分,大多是公开的履历、学业与商业轨迹,这些信息只要有心有权,花点心思都能收集打听到。 而家庭成员不愿意对外公开的部分,则被深层权限折叠起来。 比如陈纪安和彭灵菲开了多少次房…… 之所以记录这些隐秘信息,并非不尊重隐私。 而是顶层家族信托运作与安全风控的硬性规矩。 对于掌控万亿级资产流动的财阀而言,核心成员的任何一处私密软肋、舆情把柄、乃至未来可能引发继承权纠纷的私生子隐患,都会被列入资产风控模型中严防死守。 这规矩就跟古代皇室记录帝王后妃起居的彤史一样。 看似束缚,实则是为了将所有危险掐灭在萌芽里。 陈彦武给两兄妹和周念都开通了最高权限。 陈纪安:“你想知道?” 陈纪淮点点头。 陈纪安掏出华为MateXT,左手食指在屏幕上一划,轻车熟路地进入了安全沙箱模式。 调取家族成员目录,陈善的加密档案文件夹赫然列在其中。 只要他的指尖轻轻点下去,这位义兄的过往,都将清楚地展现在二人眼前。 陈纪安的手指在屏幕上方两公分处悬停。 就在他准备按下去的那一刻,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伸过来,挡在手机屏幕前。 “桥豆麻袋!要不算了吧?” 几乎同时,陈纪安也收回了手:“还是别看了吧!” 说完,二人对视两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成鹅。 陈纪淮:“反正后天晚上就见真章了,留点悬念吧!” 陈纪安:“确实,一家人有疑问就敞开说,互相信任最重要。” 捕捉到“家人”两个字,陈纪淮托着腮帮子,笑盈盈地打量自家老哥。 “哥,你变了哎。以前你可不会说出他们是家人这种话。” 陈纪淮:“以前你可不会说出他们是家人这样的话。” 陈纪安扯了扯嘴角:“拿人家手软懂不懂?” 三个人砸下来几十个小目标,换谁不迷糊?经过这一个多月相处,父亲对继承权的态度明明白白,三个养子养女的身份也清清楚楚。说到底,自己终究还是个俗人呐! 陈纪淮撇嘴:“我才不会觉得手软呢,爸爸替我们给过代价了。” 听陈纪淮这么通透,陈纪安释然一笑:“你倒是想得开。” 在配得感这块,妹妹确实天生比他强。当初陈彦武拿着亲子鉴定找上门,陈纪淮就比他接受得快。如今陈聿、陈善、陈悠悠送出这几十个亿的见面礼,她同样坦坦荡荡收下。 陈纪淮:“爸爸培养他们成材,他们如今有了本事,回头报答爸爸天经地义。我是爸爸的亲女儿,爸爸乐意宠着,哥哥姐姐乐意捧着,收点礼物有啥,我心安理得!” 陈纪安笑着举手投降:“是是是,大小姐说的都对!” “切,知道就好。”陈纪淮站起身拍拍裙摆,“走啦走啦,干饭去!” * * * 饭后。 秋日的京城天黑得早,六点刚过,庭院里的智能灯带已经沿着青石板小路亮了起来,将三处院落之间的甬道映出温暖的琥珀色。 陈纪淮一个人来到家庭影院,准备看电影。 刷到一部新上线的高分悬疑片。 投影幕布上,阴森的走廊、忽明忽暗的灯光,看得她头皮一阵发麻。 一个人看肯定不行。 找谁陪呢? 爸爸和妈妈享受二人世界,散步去了。 哥哥要和彭灵菲视频聊天。 那就只剩陈悠悠了。 陈纪淮趿拉上一双软底豆豆鞋,随手披了件薄开衫,推开房门,沿着院墙外的连廊,脚步轻快地往陈善和陈悠悠住的院子走去。 推开院门,一楼客厅里静悄悄的。 挑高的大吊灯没有开,只有墙角的两处装饰灯带发出微弱的暖黄色光线。 空气里弥漫淡淡淡花香。 茶几上搁着半壶凉透的桂花乌龙,杯口凝着一层薄薄的茶渍。 没人? “悠悠?” 陈纪淮唤了一声,声音在挑高的客厅里转了个弯,没有回应。 她仰头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墙壁上的廊灯只亮了一半,楼梯拐角以上的部分隐在一片暖黄色的幽暗里。 大概在房间休息吧。 陈纪淮迈步走上楼梯。 软底豆豆鞋落在地板上,没什么声音。 顺着走廊,来到尽头的主卧。 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她刚想抬手敲门,室内忽然传来一声男人低沉的喘息。 紧接着,轻轻飘出一道属于女人的娇喘。 两指宽的门缝,足够陈纪淮看到室内的全部春色。 房内被昏黄的灯光染成蜂蜜色。 地板散落的衣服自成一条轨迹。 白色衬衣揉成一团丢在门边,牛仔裤一般挂在床角矮凳上、一半拖在地面。黑色蕾丝Bra搭在浅蓝色的四角裤上面。像是两个人刚一进门,就从门口一路纠缠到床边,每走一步就扒掉对方一件衣服。 陈纪淮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向大床。 鹅绒薄被掀开半边,露出交叠纠缠的两道身影。 陈悠悠的黑色长发散在米色枕面上,像泼墨一样铺开。 她的脸侧向一边,嘴唇微微张开,随着身上之人的动作,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软的呢喃。 “慢……慢一点……” 尾音被撞碎,断断续续。 陈善的侧脸埋在她颈窝,肩胛骨在昏光中收紧又松开,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 “Anan……” 回应她的是更深的一声喘息,和被褥里骤然加快的原始韵律。 黏糊糊的水渍声,伴随着被褥布料摩擦的窸窣,一下又一下,有节奏的撞击着陈纪淮的耳膜。 阿善哥哥和悠悠?他们俩?! 陈纪淮呼吸紊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走! 她慌乱地转身,手肘撞上了门边的青花瓷摆件。花瓶摇晃,眼看就要朝地面倾去! 就在瓷器即将坠地的瞬间,一只修长的手从她身后穿过,稳稳接住了花瓶。 熟悉的冷杉与雪松气息从身后包围过来。 陈纪淮僵在原地,心脏像要跳出胸腔。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过来多久了!? 陈聿将花瓶轻轻放回原位,修长的食指竖在唇前,低声:“嘘。” 他另一只手越过她的肩膀,将虚掩的房门轻轻合上。门缝在她面前收拢,将那些旖旎的声音彻底隔在了另一边。 陈纪淮耳根红透,低着头不敢看陈聿。 她刚才看了多久?他看到了吗?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偷窥狂? 心跳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陈纪淮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发抖。 陈聿侧身朝楼梯方向微微颔首,转身时嘴角微勾。 陈纪淮跟着他下楼,静悄悄穿过客厅,推开院门。夜风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扑面而来,陈纪淮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感觉脑子清醒了些。 陈聿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他看了眼西边陈彦武的院落,踏上东边小道。 陈纪淮跟在他身后,机械地朝前走,脑子里一团浆糊。 走了一段路,陈聿忽然停下。陈纪淮一头撞在他后背上。 “啊!” 鼻尖撞上他肩胛骨下方的位置。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 陈聿转过身:“疼吗?” 陈纪淮揉了揉鼻子,摇摇头:“不疼。” 听到极轻的哼声,陈纪淮抬头看向陈聿。他刚刚,好像在笑?可廊灯下,他仍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看错了吗? 两人的影子在青砖地面上交叠。秋夜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淡香。陈纪淮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耳根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陈聿站在她斜前方半步,目光落在她微微蜷起的指尖上,停留了两秒,才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院墙。 陈纪淮扯开话题:“陈聿哥哥,他们……” 陈聿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他们是恋人,成年后就在一起了。” 陈纪淮睁大眼睛:“爸爸知道吗?” 陈聿点头:“嗯,没什么事能瞒过叔叔。” 两人又并排走了一段。院墙外的桂花树影在月光下摇晃,秋虫的鸣叫声此起彼伏。陈纪淮的心跳总算慢慢平复下来。 前方就是陈聿的院门。 陈聿忽然开口:“你去找悠悠,是有什么事吗?” 陈纪淮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正事:“哦,我刷到一部新上线的悬疑片,有点想看,但是一个人不敢看,就想找悠悠陪我。” 陈聿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她。廊灯在他眼底投下浅浅的光,嘴角微微勾起:“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陪你?” 陈纪淮愣住,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你那么忙……” “忙完了,纪淮小姐。” 陈聿抬手指了指前方的院门,语气温和, “既然已经到我院子门口了,就在我这看吧。” 第336章 晚安,纪淮小姐 跟着陈聿踏入东侧院落的瞬间,陈纪淮脑子里的嗡嗡声还没停歇。 刚才在隔壁主卧门缝里窥见的那一幕,反复地在她脑海里滋滋作响。陈悠悠散乱的长发,陈善绷紧的肩胛骨,还有那些潮湿又暧昧的喘息,无孔不入地侵占着她的神经。 而此刻,走在她身前的陈聿,正用宽阔的脊背挡住了夜风。 冷杉混合着极淡雪松的香气,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将她笼罩。 “这边。”陈聿在一扇隐形的胡桃木门前停下,指纹解锁,门悄然滑开。 陈纪淮迷迷糊糊地跟了进去。 沿着铺满厚重羊绒地毯的阶梯往下,是一处极度奢华的私人影院。墙面被深海蓝色的吸音软包覆盖,头顶是造价不菲的流星雨星空顶,点点微光在幽暗中闪烁。正中央摆着一组足以容纳三四人平躺的定制全粒面真皮沙发。 安静,封闭,且极度私密。 管家悄无声息地端来两杯温热的红茶和几碟精致的法式小点,随后躬身退下,顺手关死了那扇厚重的大门。 咔哒。 落锁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陈纪淮的心尖猛地跟着颤了一下。 刚才那股还没完全消散的燥热,在这样幽暗封闭的环境里,忽然像春草一样疯狂滋生。她以前也不是没和哥哥单独待在影院里过,可身边换成了陈聿,那种属于成年男性的、极具侵略性却又被修养死死包裹着的荷尔蒙,存在感实在太强烈了。 “坐。”陈聿指了指沙发。 陈纪淮咽了下口水,挑了沙发的边缘,板板正正地坐下,双腿并拢,双手紧紧交握在膝盖上。 陈聿将她的拘谨尽收眼底,深邃的黑眸里极快地划过一丝愉悦的暗芒。他没有紧挨着她,而是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坐下,随手拿过一旁的平板。 “想看哪部?”他的嗓音在优质音响系统的烘托下,显得格外低沉磁性。 陈纪淮余光瞥见他随意交叠的长腿,深灰色的西装裤因为坐姿微微收紧,勾勒出大腿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 轰的一下,陈善在床上撑起身体的画面猝不及防地砸进脑海。如果……如果换成陈聿,那件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的衬衫下面,会是怎样的光景? 打住!陈纪淮!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她猛地掐了自己手心一把,欲盖弥彰地指着屏幕:“就、就那个最近很火的悬疑片,《深夜门徒》。” “好。”陈聿从善如流地点击播放。 灯光彻底暗了下来,只剩头顶模拟的浩瀚星河,以及前方百寸巨幕透出的微光。 电影开场就是阴森的连环杀人案,背景音效阴间到了极致。陈纪淮本意是想借着恐怖元素转移自己发散的思维,可她高估了自己的胆量,也低估了这套千万级全景声音响的威力。 当屏幕里那个满脸鲜血的凶手突然从衣柜里扑出来的瞬间,音响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爆鸣。 “啊!”陈纪淮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闭紧眼睛,身体本能地往旁边最安全的屏障缩了过去。 她的肩膀狠狠撞进了一个结实温热的胸膛里。 陈纪淮僵住了。她甚至能感觉到属于男人的体温正源源不断地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害怕?” 带着温热气息的男中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距离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微震。 陈聿不仅没有推开她,反而顺势抬起那条远离她的右臂,随意地搭在了陈纪淮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这是一个极具安全感,又充满领地意识的半包围姿态。 只要她稍微往后靠一寸,就会完全落入他的臂弯里。 “没……没有。”陈纪淮赶紧坐直身子,结结巴巴地否认,“就是这音效太突然了。” “是我考虑不周,这套音响的低音穿透力太强。”陈聿微微侧头看她。 黑暗中,两人的视线不经意间撞在了一起。 借着屏幕忽明忽暗的冷光,陈聿清晰地看到了小姑娘脸上那抹一直蔓延到领口处的绯红,还有那双因为紧张而水光潋滟的杏眼。刚刚被强行灌输了男女情事的少女,此刻就像一颗熟透却不自知的樱桃,散发着诱人采撷的青涩气息。 陈聿喉结不易察觉地上下滚了一下。他像一个极有耐心的顶级猎手,在边缘疯狂试探,看着猎物在自己掌心慌乱跳动,享受着那份隐秘的掌控感。 他微微倾身,拿过桌上的红茶骨瓷杯,递到她面前。 这个动作让他更近了几分。清冽的冷杉香气铺天盖地。 陈纪淮慌乱地伸手去接,指尖不期然地擦过他微凉的指骨。 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她第一反应是想把手抽回来,可理智死死压住了这个念头。太小题大做了,不就是碰了一下手指吗?会显得自己很奇怪的。 但身体比脑子诚实。她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连带着茶水都在杯子里剧烈晃动,洒出了一两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抱歉。”陈聿的动作却比她更快,在黑暗中精准地抽出茶几上的纸巾,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托住她柔软的手背,用纸巾一点点将那滴水渍拭去。 完了。 陈纪淮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就是擦个水而已,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动作,她以前帮范依擦过,哥哥也帮她擦过。可现在,他指腹的薄茧隔着纸巾,一点一点摩擦过她手背的皮肤,那种酥麻感像过了电,从手背一路窜到心尖。 她告诉自己别乱想,就盯着茶几上的木纹,一条一条数,强迫自己把呼吸放慢。 可没用。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还是乱了,心跳声在安静的影院里大得吓人。耳边电影里的尖叫声变得极其遥远,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指尖摩擦手背的触感。 “烫到了吗?”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没有半分越界的轻浮。 “没、没有,谢谢聿哥。”陈纪淮飞快地抽回手,将那杯红茶捧在掌心里,试图用杯子的温度掩盖自己手心的细汗。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多小时,陈纪淮根本不知道屏幕上在演什么。 陈聿始终保持着那个绅士却极具压迫感的距离。每次屏幕里出现高能预警,他的气息都会不动声色地靠近几分。他会在她忍不住低呼时,极其自然地将一块剥好锡纸的巧克力递到她唇边;也会在她因为紧张而瑟缩时,低声在她耳边安抚一句“别怕,这只是错觉手法”。 这种无微不至却又不容拒绝的温和侵略,比直接的肢体接触还要让人崩溃。 陈纪淮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温水煮着的青蛙,沉溺在名为陈聿的沼泽里,连挣扎的力气都被剥夺了。 终于,漫长的电影迎来了片尾曲。 室内的灯光随着放映结束,逐渐从暗转明。 陈纪淮像只终于被解开封印的兔子,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桌上的茶杯带翻。 “那、那个,电影真好看!很晚了,我该回去睡觉了,谢谢聿哥招待!”她甚至不敢直视陈聿的眼睛,语无伦次地丢下一句,转身就往外跑。 陈聿并没有挽留,只是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跟在她的身后送她出门。 直到穿过院落,重新站在陈纪淮的院门口。 夜风吹拂,陈纪淮终于觉得肺里的氧气回来了些许。她转过身,强作镇定地挥了挥手:“阿聿哥哥,晚安。” 陈聿站在灯影交界处,路灯暖黄的光晕将他的五官修饰得越发深邃迷人。他垂眸看着她,视线在她微乱的发丝和依然泛红的耳垂上流连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晚安,纪淮小姐。” 第337章 他就是蒋云舟? 燕山九曲盘山道。 京郊深山中一条依附燕山山脉天然落差修建的顶级私人赛道,全长七点二公里,海拔落差超过四百米,十八个回头弯堪称致命。平日里这里大门紧锁,只接待金字塔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 今晚,赛道起点外围灯火通明。 巨大的高功率探照灯将整座山谷照得宛如白昼。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高标号汽油燃烧后的独特焦甜气味。停车场里挤满了各色超跑。 一辆黑色的加长防弹版迈巴赫普尔曼缓缓驶入VIP泊车区,在一众张扬的超跑中间,反而显出一种沉默的压迫感。 车门推开。 陈聿当头走出来,身后跟着陈纪安、陈善。陈纪淮和陈悠悠走在中间,陈悠悠扎着高马尾,一身棕红色机车皮衣。陈纪淮穿着奶白色针织开衫,杏眼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几人往那一站,气场炸开。 四周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议论声压低了,但藏不住的打量和窥探。 蒋云舟靠在自己的保时捷旁,手里端着杯香槟。他今晚穿着暗纹刺绣夹克,脖子上挂着银色金属链,标准的沪圈太子爷做派。 他视线随意一扫,定格了。 确切地说,定格在那个穿奶白色针织开衫的女孩脸上。 她正侧着头,仰脸跟身旁扎马尾的姑娘说着什么。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勾出一条柔和的侧颜线,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微微翘起的唇角,干净得像一幅工笔白描。 在这喧闹、狂躁的赛车场里,她这种干净透亮的气质简直是致命的毒药。 蒋云舟手里的香槟杯微微一晃。混迹情场这么多年,见过的美女不计其数,各种网红、明星、千金大小姐他都玩过。但像这样让他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心脏发紧,觉得呼吸都乱了的,还是头一个。 “这女孩是谁?”蒋云舟在心里犯了嘀咕。京城的圈子他虽然不是全熟,但顶级的名媛他基本都认得,眼前这个绝对没见过。难不成是外地来的? 管她哪来的。蒋云舟心里那种强烈的占有欲一下子冒了上来。只要是他看上的,还没人能跑得掉。他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今晚真是来对地方了。 他把酒杯塞给跟班,整理了下衣领,确认自己的发型没有被风吹乱。 迈开步子,径直朝陈纪淮的方向走去。 蒋云舟走得挺自信。他觉得在这一片场地里,除了京城那几个他惹不起的顶级公子哥,其他人看到他都得给几分面子。自己这条件,长相、身家摆在这,去跟一个不认识的生面孔小丫头说句话,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在距离陈纪淮还有两步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他刻意侧了侧身子,露出自己觉得最帅的角度,展现出自认最完美的笑容。 “这位美丽的小姐,以前在京城的局上好像没见过你。我叫蒋云舟,能加个微信吗?” 他一边说,一边顺势掏出手机,屏幕停留在二维码界面,就等着对方扫了。 陈纪淮正跟陈悠悠说话,冷不丁被一个陌生男人挡住。她眨了眨眼,有点懵,完全没反应过来这黄毛是在干嘛。 她眨了眨眼,还没开口,两道高大的身影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陈聿抬眼看向蒋云舟,那眼神冷得蒋云舟后背一僵。 陈纪安单手插兜,挑了挑眉梢,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搭讪谁呢? 旁边的陈善往前走了一步,笑着开口: "这位蒋少?看着面生啊,请问你是哪家的?" 蒋云舟微微一愣,心里那股不爽劲儿也上来了。他在沪圈可是横着走的角色,到了京城也有不少大人物给面子,平时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的叫一声蒋少。可眼前这三个年轻人,虽然长得惹眼,但气场实在太骇人了。尤其是最前面那个穿休闲装的,周身散发着那种真实的冷压感,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可美女在后面看着呢,他怎么能认怂? 他清了清嗓子,心里盘算着:你们再牛逼,能牛得过我们沪圈蒋家?我把名头搬出来,看你们还不客客气气给我让路。他刚张开嘴,准备好好显摆一下自己的身份和今晚带来的车队实力。 他刚想报家门,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陈少!" 听到熟悉又欠揍的声音,蒋云舟转头一看。 只见霍承渊领着双胞胎弟弟霍承海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都没看蒋云舟,直接越过他,走到陈纪安面前微微低头。顾珩、陆靖川和沈均紧随其后。 “陈少,路上还顺利吧?给你们留了视线最好的VIP包厢,大屏幕、实时数据全覆盖。” 这一幕直接把蒋云舟给看傻了。 霍承渊是谁?这可是京城出了名的倔驴,脾气又臭又硬,从来不服软的刺头,多少人想跟他套近乎都被他骂回去。平时霍承渊对谁这么恭敬过? 更别提旁边顾珩、陆靖川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这帮人在京城那都是要别人众星捧月的架势,现在居然全像小弟一样,低着头,围在这个叫“陈少”的年轻人身边,大气都不敢出。 这几个人,绝对大有来头!而且是连京城四少都要供着的大背景! 蒋云舟脑子转得飞快。他虽然狂,但不傻。在这个圈子里混,第一条规矩就是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惹不起。眼前这阵势,就算是他蒋家老爷子亲自来,霍承渊他们也未必会这么低声下气。 蒋云舟的心脏狂跳,今天差点就踢到大铁板了。 他立刻收起轻佻模样,显摆劲儿也憋了回去,干笑一声。 “原来是霍少的朋友啊,那真是不好意思,是误会。我就不打扰各位了,祝各位今晚玩得开心。” 说完转身就走。 陈纪安看着蒋云舟匆匆离开的背影,转头问霍承渊:“他就是蒋云舟?” 霍承渊哼了声:“就是个爱显摆的臭屁精,整天咋咋呼呼的,您别理他。” 沈均小声道:“可以啊老霍,挺讲义气啊哥们!你不是一直看他很不顺眼,早就想找机会收拾他了吗,刚刚还帮他干嘛?” 霍承渊摸了摸鼻子:“他这人虽然平时挺讨人嫌的,说话也招人恨,但本性倒不坏。要是因为他搭讪陈小姐,搞得陈家几个公子不高兴,连累整个蒋家遭殃,没必要。” 第338章 霍承渊啊霍承渊!你也有今天?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VIP区走去。 陈纪安需要提前去维修区换赛车服,走之前,陈纪淮挥了挥小拳头。 “哥,加油!安全第一!” 陈纪安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放心,等我回来。” 陈纪淮被陈悠悠拉着胳膊继续往VIP楼的方向走,她一边走还一边回过头,冲着陈纪安比着加油的手势。一阵夜风吹过来,她身上那件奶白色的开衫被风吹得鼓了起来,看着特别可爱。 陈纪安弯了弯嘴角,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夜色。 蒋云舟退回自己阵营,目光始终没离开过那个女孩的身影。 夜风吹过,她发丝微扬,脸上带着清甜的笑容,跟旁边的陈悠悠有说有笑。 蒋云舟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不听使唤了,扑通扑通跳得极快。他这人就这德行,越是得不到的,越是背景神秘的,越是碰了钉子,他越觉得心痒痒。 他拿出手机,对着赛道灯火拍了一张广角照片。照片里有绚烂的赛道灯光、成排停着的豪车,最关键的是,边缘处拍到了一道模糊却极度惹眼的奶白色侧影。就算模糊,也能看出那身形轮廓的美感。 他迅速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燕山九曲,遇到一个女孩。】 配上照片,直接发送。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塞回兜里,问身边的伙伴。 “那女孩你们知道哪家的不?仔细回想回想,京城圈子里有这号人吗?有没有听到过什么风声?” 几个伙伴齐刷刷地摇头,都是一脸茫然。 “真没听过。蒋哥,我们可是把京城名媛圈翻遍了也没这号人物。不过蒋哥,你刚才也看到了,能让京城四少当绿叶跟班,那气场,那排场,背景肯定……” 其中一个伙伴不敢往下说了,只是抬手朝天指了指。 蒋云舟摸着自己的下巴,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他越想越觉得心里不甘心。他抬手招呼自己的助理过来:“你去,悄悄打听一下这位陈小姐到底什么来路,注意点,别张扬。” 助理连连点头,跑去打听了。 蒋云舟刚舒了口气,拿起一杯冰水想压压惊,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是表弟纪烨霖发来的微信。 纪烨霖:【你在哪?】 蒋云舟:【燕山赛道啊。你小子不是在封闭集训营吗?怎么有空看手机?奥赛物理金牌不要啦?】 纪烨霖:【少废话,发定位。】 蒋云舟一脸懵逼地把定位发了过去。 蒋云舟:【你别告诉我你要过来。这都在深山老林里了,马上就要开始比赛,等你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给我老实刷你的题。】 几秒钟后,屏幕上弹出一条让他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的消息。 纪烨霖:【我已经出了营地大门。给我安排个视野最好的座位,等我。】 蒋云舟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倒吸一口凉气。真是邪门了!他这表弟从小就是卷王中的卷王,学习比命还重要,平时连吃饭都恨不得拿刷题本垫碗底下。今天怎么突然发神经? 赛场中央的广播骤然响起,电子大屏幕上开始滚动公布今晚参赛车手资料。 “各位来宾,各位车手,今晚的燕山九曲挑战赛即将拉开帷幕!这是一场速度与激情的碰撞。现在,大屏幕将公布今晚所有参赛车手的资料,请大家拭目以待!”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音乐停了,引擎轰鸣声也被刻意压低。 在场的人心里都门儿清:今晚挤破头来这里,砸钱拉外援,为的就是一张入场券——面见那个神秘莫测的顶级车手“无限”的资格。所有人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盯着终点线上方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看着上面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和一连串辉煌的战绩不断滚动。 前面几个车手的数据都相当漂亮,有的是参加过欧洲拉力赛拿到名次的,有的是拿过某个场地锦标赛冠军的狠角色,战绩一列一列地排出来,看起来特别有压迫感。 VIP包厢外面的阳台上,四少齐齐站着。 顾珩两手撑在栏杆上,虎口捏得发白,目光死死咬着屏幕上翻滚的名单。一个比一个战绩漂亮,他心里的火气就一层比一层高——沈均这臭小子拍着胸脯担保陈少没问题,要是打脸了,他第一个把沈均扔下楼。 霍承渊倒是淡定些,端着酒杯慢慢转着,眼皮微抬地扫过每一条数据。他押了一架湾流在今晚这盘棋上,输了当然肉疼,但他更在意的是陈少到底有几斤几两。龙湾那盘大局,比一架飞机重得多。 陆靖川掏出手机,调出赛道的坡度分布图,低声跟霍承渊分析:“前面十二个弯问题不大,山路段的六个连续回头弯才是吃人的地方。今晚报名的十四个车手里,真正跑过高落差盘山赛道的只有三个。” 沈均在最旁边站着,双手揣兜,表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角却比平时绷得紧。他是最清楚陈纪安实力的人。龙湾那天的试车画面还刻在脑子里——可试车是试车,正赛是正赛。万一跑砸了,面子事小,京城这帮少爷在沪圈面前的牌面,全得折进去。 屏幕滚动到最后一行,伴随着一声特别沉闷的音效,最后一辆车的资料跳了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台哑光黑涂装的迈凯伦Senna GTR,碳纤维的空力包围张牙舞爪,像一头随时准备吞噬路面的怪兽。 但旁边的文字资料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车手姓名:陈纪安。 以往参赛经历:无。 职业荣誉:无。 赛道圈速记录:无。 全场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死寂了两秒钟。这可是国内顶级的私人赛道,来跑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或者高薪请来的外援。这三行字明晃晃地挂在几十米宽的大屏幕上,三个刺眼的“无”字排在一起,简直比当众扇耳光还狠。 随后,看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声。 “这谁啊!纯新人来跑燕山九曲?” “战绩全空!这是哪个家里刚通网的公子哥来体验生活了吧!” “神车配零蛋?暴殄天物了属于是。” 各种嘲笑声、口哨声此起彼伏。在这些富二代眼里,赛车场是靠真刀真枪的技术说话的。你背景再牛,上了赛道没有技术,那就是个大笑话。大家平时都不敢得罪这些顶尖大少,但在这赛道上,只要成绩拉胯,谁管你是谁,喷就完事了。 蒋云舟盯着屏幕上“陈纪安”三个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原来就是他啊。刚才被霍承渊几个人簇拥着的那位“陈少”,气场硬得让自己下意识就矮了一截。他还以为对方藏着多深的底牌,结果亲自上场?参赛经历、职业荣誉、圈速记录,三个大写的“无”明晃晃挂在几十米的屏幕上。背景吓人又怎样?赛车场里轮胎不认人,一切拿圈速说话。等会儿跑个倒数第一出来,脸可就丢大了。 霍承渊啊霍承渊!你也有今天? 第339章 输赢根本无所谓! 蒋云舟冷笑一声,大步走到两方阵营的交界处,冲着霍承渊吹了个口哨。隔着护栏,他眼神充满挑衅。 “哟,霍承渊!” 蒋云舟隔着护栏,嗓门扯得老大,故意让周围几圈的人都听见。 “你们京城圈子是真没人了是吧?找个战绩为零的新手来压轴?今晚可是真刀真枪拼技术,这燕山十八弯可是会要人命的。你作为朋友,还是赶紧去提醒提醒这位连跑都没跑过的陈大少,别待会儿一上路,还没过两个弯就吓得在车里尿裤子,那你们京城的脸可就丢到姥姥家了!” 这话说得极难听,完全没留面子。沪圈那边的富二代们一听,全都跟着起哄大笑,吹起了口哨,对着京城这边的方向比起了向下的大拇指。 霍承渊本来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在喝,听到蒋云舟这阴阳怪气的挑衅,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他可从来不是吃哑巴亏的人,在京城他怕过谁? 他慢慢走到护栏边,把酒杯往旁边的桌上重重一顿,冷笑着对视过去,眼神里全是轻蔑。 “蒋云舟,你在这里狗叫什么?怎么,刚才被吓得像缩头乌龟一样夹着尾巴跑了,现在大屏幕上看到人家战绩空着,又觉得你行了?”霍承渊骂起人来毫不含糊,“你们家那台破保时捷上次修好了没?别今晚跑到一半又跟上次一样直接爆缸了,冒着黑烟停在半路上。到时候还得叫拖车去山沟沟里捞你,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蒋云舟最听不得别人提他车爆缸的事,那是他赛车生涯里最大的污点,当着两百多号人的面白烟滚滚被拖车拽出来,那画面他做梦都想删干净。气得青筋直冒,脸瞬间就红了。他大喊着反击,指着赛道方向。 “我们今天拉过来的是全新的车,性能碾压你们!霍承渊我告诉你,今晚只要我们赢了,你们乖乖把面见无限的机会交出来。别整那些没用的,咱们等会看成绩见真章!拿个零战绩的替死鬼出来,真够可笑的!” 霍承渊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心里冷笑。这黄毛还以为老子真没准备? “哟,破防了?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花钱请个退役车手挂名,那也救不了你。这赛道认实力不认人。”霍承渊直接把狠话撂在那,“你就等着把你的阿兹慕游艇洗干净,打包送过来吧,正好我打算借给朋友出海玩,我就当你提前送我礼物了!” 两人就隔着铁护栏,你一句我一句开启了高密度的对轰。 这边京圈的少爷们大声助威,那边沪圈的公子哥们拼命起哄,整个看台的气氛瞬间被炒到了沸点,火药味十足,大有一副比赛还没开始就要打起来的架势。 顾珩在后面拉了拉霍承渊的衣服:“行了老霍,跟他废什么话。陈少等会怎么跑还不知道呢,咱们先把姿态放稳了,你悠着点,别等会不好收场。” 霍承渊冷哼一声,到底没再开口,转身灌了一大口冰饮压火。 顾珩把声音压低,转向沈均:“沈均,你交个底,陈少到底行不行啊?一点比赛经验都没有。” 沈均:"周巡说陈少技术可以啊!” 顾珩:“周巡?他怎么说的?” 沈均挠了挠下巴:“哎呀,差不多就是天赋异禀,稳如老狗吧。” 这特么一听就是奉承话啊!顾珩无语: "我就知道!你丫根本不懂赛车。老周拿陈少工资,敢说老板不行吗?场面话你也信。" 陆靖川靠过来,胳膊搭在沈均肩上:“均哥,别逗老顾了。你本来也没把宝全押在陈少身上吧?” 沈均嘿嘿一笑:"还是兄弟你懂我。" 顾珩急了:“你俩打什么哑谜呢?能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 陆靖川看了沈均一眼,替他开口:“这次陈少参赛,不是替换了我们这边谁的名额,而是额外加上去的。沈均为了弄到这个名额,直接去找了赛方负责人,把他名下最贵的商业楼押进去当添头,把陈少加进了参赛名单里。” 顾珩愣了一拍:“你押了整栋楼?就为了加个名额?” 沈均嘿嘿一笑:"前天陈少在赛道那样子,一瞅就是没玩够。我能不想点办法吗?” 顾珩:“可是咱们今晚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赢下第一,拿到去见无限的机会吗?如果陈少技术不行,输了比赛,这资格不就落到别人手里了?” 沈均摆摆手:“安啦安啦!陈先生什么人?他的公子,想见谁见不到?我跟你们说,昨天我联系主办方,把陈少的信息透了点,然后跟他们说想要一个面见无限的名额。你们猜最后怎么着。” 陆靖川白了他一眼:“看你那一脸显摆的得瑟样子,肯定是人家直接答应了呗。” “艹!”顾珩听到这,直接爆了句粗口。“这也可以。陈少的身份这么好使?我和霍承渊之前托关系预约了整整一年都没能约到,他刷个脸就行了?” 沈均喝了口水,慢慢说道:“所以啊,既然今天晚上最大的问题已经靠陈少的身份解决了,那咱们这边的赛车到底是赢还是不赢,其实都已经无所谓了。今晚就是让他玩得开心。” 顾珩缓了好几秒才回过神,但他这个人骨子里就是操心命,脑子一转又揪住了另一根线:“等等,那你押在主办方手里的那栋楼呢?万一陈少没拿到第一,那栋楼不就被人家吃了?” 沈均满不在乎:“无所谓,只要陈少高兴,以后几个楼都有。” 这话说得太轻巧了,但偏偏在场的人都知道他不是在吹牛。顾珩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沈均一眼。陆靖川也没接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眼底却明显多了一层思量。 这时候,霍承渊灌完冰饮走了过来,一屁股坐下,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火气。 沈均笑眯眯地调侃。“老霍,你这小子每次一见到蒋云舟就要跟他吵,有瘾呢?见一次吵一次,觉得新鲜是吧。” 霍承渊:"哼,手下败将,他除了叫还会啥?” 顾珩接着话茬:“他还会掏钱砸运作,还会把退役的职业车手塞进比赛里,套路会不少呢。” 霍承渊斜眼看过去:“靠,难道老子不懂?” 陆靖川慢条斯理地搅着杯子里的冰块:“老霍,听你这口气,你也没闲着吧。” 霍承渊没说话,嘴角微微一翘,算是默认。 顾珩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问:“你也偷偷换人了?怎么换的?找了谁?” 第340章 极限反超夺冠 霍承渊往前探了探身子,左右扫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外人,压低声音开口。 “蒋云舟钻规则漏洞把退役冠军梁昭弄进来,真以为咱们没招了。我花大价钱把在欧洲跑无限制黑赛的宋天明请回来,挂在我车队替补名额底下,别人都当他是个凑数的,等会儿往赛道上一放……” 他抬手朝窗外虚虚一指,嘴角微勾。 “保管把全场的下巴全震下来。” 顾珩:“我操!你连宋天明都弄来了?那今晚这冠军还跑得了?” 霍承渊得意挑眉:“到时候把蒋云舟那条阿兹慕赢过来,送给纪淮妹妹出海玩,多体面。” 顾珩皱了皱眉头,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万一……我说万一啊……陈少待会儿跑出来的圈速太难看,心里挂不住,回头迁怒咱哥几个怎么办?” 陆靖川语气淡定:“顾哥,你想多了。陈少上场输比赛,掏赌注的是老沈,他怎么会冲咱们发火?陈少是那种拎不清轻重的人吗?” 霍承渊:“宋天明只要正常发挥,冠军就在咱们手里。老沈押出去的那栋楼,最后输也是输给我。等赛完了,我原封不动还给他就成。” 沈均双手抱胸,下巴一抬,满脸得意:“听见没?咱们底牌硬得很,一点亏都不吃。” 顾珩回过味儿来,眼珠子在这仨人脸上转了一圈,乐了:“好啊你们仨,暗地里全盘好了,就瞒着我一个?” 沈均翻了个白眼:“你要是提前知道,那张嘴保得住?上回你喝了两杯黄汤,在宴会上把老霍买法拉利的事给抖出来,忘了?” 霍承渊接话:“我妈停了我半个月的零用!” 顾珩尴尬的笑了笑:“那事儿你还记着呢?” 陆靖川:“他记性好,你就认了吧。” 四个人闹了一阵,气氛松快。 沈均忽然朝窗外看了一眼,收起嬉皮笑脸,拍了拍裤腿站起来:“行了行了,别扯了。陈少已经到出发区了。” 众人齐齐凑向落地玻璃。 赛道起点的探照灯柱将那片柏油路面照得雪亮。十四台赛车呈锯齿形排列在发车格上,引擎的闷吼像群困兽在笼中低嚎,整条山谷都被震得隐隐发颤。 陈纪安的迈凯伦Senna GTR停在第九号发车位,按报名顺序随机分配,没有任何优待。 哑光黑涂装的车身蛰伏在灯光底下,碳纤维空力套件的棱角被照得锋利如刃。 赛道灯柱上方,五盏红灯依次亮起。 陈纪安坐在驾驶舱里,安全带勒着胸口,五点式的束缚让他整个人被死死钉在桶型赛车座上。头盔内侧衬垫紧贴着两颊,视野被压缩到正前方一块狭长的区域,只剩前挡风玻璃外那条灯光照亮的柏油路,以及左右两侧隐约可见的竞争对手的车尾灯。 他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腹隔着赛车手套感受到了碳纤维编织面的粗粝纹路。 心跳平稳有力。 第一盏红灯熄灭。 第二盏。 …… 最后一盏红灯灭掉的瞬间,全场十四台赛车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陈纪安右脚踩死油门。 巨大的推背感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掌,将他整个人往座椅深处猛砸了一下。视野里的一切在零点几秒内被拉成高速流动的光线,耳膜里灌满了引擎的嘶吼和轮胎咬住地面的尖啸。 第九号发车位的劣势太过明显。前面八台车几乎在同一时刻挤向第一个弯道的入弯口,排气管喷出的灼热尾流扑面而来,混合着橡胶烧焦的焦糊味儿。 陈纪安稳住心态。他稍稍收油,让迈凯伦的车头偏向外线,和前面那台白色的保时捷拉开了半个车身的安全距离。 第一个弯道,他按兵不动。 第二个弯道,他依然保持观察。 他等待轮胎温度升起,摸清前面每一台车的节奏,让身体和这条从未跑过的赛道建立起真正的默契。 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本能,随着每一个弯道、每一次油门的开合逐渐激活,像一台精密仪器进入了最佳工作温度。 前三个弯跑完,他对这条赛道的路面状况、坡度变化和每一处弯心的位置,已经有了清晰的判断。 时机成熟。 第四个弯道入弯前,陈纪安右脚猛地踩死刹车,左脚同步轻点离合,果断降挡。引擎转速骤然拉高,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咆哮。 车头切入内线。 前面那台白色保时捷的车手显然低估了这辆迈凯伦的攻击性,反应慢了半拍。等他试图封线的时候,陈纪安的车头已经探到了他的B柱位置。 出弯。油门到底。 干净利落地完成超越。 VIP包厢里,四个人盯着大屏幕上那个标记着“9号”的光点,表情带着几分意外。 顾珩双臂交叉在胸前,微微挑眉:“哟,陈少有点东西,起码没掉队,过弯还挺溜。” 霍承渊端着酒杯,眼神依然带着审视。超一台保时捷算不得什么本事,前面还有七台车,其中至少三个是拿过成绩的硬茬子,更别提领头的梁昭和宋天明。 屏幕上,9号光点在第五弯和第六弯之间又连续超了两台车。 走线干净,入弯果断,出弯加速的时机掐得恰到好处。 第七台。 第六台。 到了第八个弯道,陈纪安的排名已经从第九爬升到了第六。 顾珩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攥紧:“老沈,陈少真没跑过正式比赛?” 沈均嘴角抽了一下:“我说的还能有假?” 陆靖川推了推眼镜,盯着屏幕上各车的实时圈速数据,语气变得凝重:“大家仔细看,陈少的单弯速度已经追上宋天明了。” 这句话让霍承渊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山道上,夜色如墨。 陈纪安的世界被压缩成方向盘、刹车、油门,和前挡风玻璃外那条不断蜿蜒扭曲的赛道。 十八个回头弯,他已经过了十个。 排名推进到了第四。 前面三台车,间距咬得极紧。 第三名是一台亮蓝色的兰博基尼,开得中规中矩,死守线路。陈纪安在第十一弯的出弯点抓住了他收油过早的破绽,内线一插,再次完成超越。 第三名。 前方只剩两台车。 领头的是一台低调的深灰色奔驰AMG GT Bck Series。车身上极其干净,只有引擎盖上一行极小的银色字母:LIANG。 第二名是宋天明的改装日产GT-R,白色车身上喷着霍家车队的暗纹标识。 陈纪安目光锁定前方那两台车,脚下的油门又深了几分。 VIP包厢内的气氛在五分钟之内经历了一次剧烈的翻转。 起因正是跑在第一位的那台深灰色奔驰。 这台车前半程一直在保留实力,进入后半段山路的连续回头弯之后,速度骤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它在真正吃操控、吃胆量的险峻路段,彻底露出了獠牙。 “这台灰色的AMG就是蒋云舟请的那个退役冠军梁昭。”陆靖川调出参赛名单,脸色微变,“两年前亚洲GT锦标赛年度车手积分榜第三,拿过两个分站冠军。最擅长高落差山路赛段,外号叫山鬼。退役后一直在沪圈做私人赛车教练,身价极高。” 顾珩的脸色当场发白:“亚洲GT锦标赛的顶尖高手!老霍,你那个黑市车神宋天明能压得住这种职业级的怪物吗?” 霍承渊紧紧抿着嘴唇。 他盯着大屏幕上那个深灰色的光点,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宋天明常年在欧洲跑无限制黑赛,风格极其狂野,胆量极大。可梁昭受过系统的职业训练,技术极其严谨精细。在这种容错率极低的盘山赛道上,梁昭的稳定性占据了绝对优势。 战况很快印证了霍承渊的担忧。 第十三弯。 大屏幕的监控画面切到了被称为“鬼门关”的连续下坡急弯路段。宋天明的白色GT-R紧紧咬在深灰色AMG身后,不断寻找内线超车的机会。 梁昭给了一个极其诱人的破绽。 入弯前,灰色AMG的刹车灯突然亮起,留出了一根极窄的内线缝隙。 宋天明血性上涌,车头猛地切了进去。 车身刚插进内线的一瞬间,灰色AMG的刹车灯骤然熄灭,油门轰到底,方向盘微微一打。那台深灰色的重型赛车以极其精准的角度收窄了外线空间,将宋天明的GT-R死死卡在了弯道内侧和山壁之间。 进退两难。 宋天明被迫大力刹车,惊险避开山壁,出弯速度骤降。等他稳住车身重新加速的时候,灰色AMG已经拉开了三个车身的距离。 霍承渊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脸色铁青:“他故意放的口子!把宋天明引进去然后关门打狗!” 沈均气得直咬牙:“这打法太脏了。也就是这种地下赛道没裁判,他才敢明目张胆地玩阴招!” 顾珩死死盯着屏幕,心跌到了谷底。 宋天明彻底乱了节奏。接下来的第十四弯和第十五弯,他试图追回差距,几次逼近灰色AMG的车尾,梁昭的防线却像一堵铁墙,每一次变线、每一个刹车点都卡得严丝合缝。 白色GT-R拼尽全力也未能越过那台灰色AMG半步,反而被越拉越远。梁昭的领先幅度大到肉眼可见,按这个节奏跑下去,宋天明翻盘无望。 VIP包厢里一片死寂,霍承渊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完了。”顾珩绝望地喃喃自语。 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输给蒋云舟的屈辱中,下意识地遗忘了一个人。 陈纪安还在赛道上。 第十四弯。 陈纪安已经追上了宋天明。 他亲眼看到了前方那台白色GT-R在连续弯道中的狼狈,看到了宋天明被灰色AMG挤压后的凌乱,也看到了灰色车影在前方越拉越远的尾灯。 他对宋天明毫无兴趣。 他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第一。 第十四弯入弯口,陈纪安右脚重刹,迈凯伦的车头猛地扎下去,前轮抓住地面,后轮轻微外甩了半寸。他顺着这股惯性,方向盘朝内线多打了三度。 车身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切进了弯心。 宋天明正在调整出弯姿态,后视镜里突然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台哑光黑的迈凯伦已经从他内侧划了过去,车尾灯在眼前一闪即逝。 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那个超车动作快到极致,从切入到完成,前后仅有两秒。 此刻他的前方,只剩那台深灰色的AMG了。 间距,四个车身。 赛程所剩不多。第十五弯到第十八弯,最后四个弯道加一段冲刺直道,总共不到一公里半的距离。 在这么短的距离里追回四个车身,极其艰难。 陈纪安的心跳却越发沉稳。 他感觉到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处于完美状态。视野异常清晰,前方赛道上的每一处路面裂缝、每一块深浅不同的沥青补丁,都清清楚楚地映在眼底。 那颗药丸带来的身体强化,在这一刻展现出了真正的价值。 反应速度、动态视力、肌肉控制的精度,全面打破了正常人类的上限。 第十五弯,一个向左的中速弯。 陈纪安的刹车点比常规位置晚了整整二十米。 这种高落差的下坡路段,晚刹二十米意味着入弯速度高出一大截,车辆随时可能冲出赛道翻下山崖。 他的右脚踩在刹车踏板上的力度控制到了毫厘之间。 刚好让轮胎咬住了地面极限的最后一丝余量。 刚好让车身以极其贴近失控边缘的姿态滑过了弯心。 刚好让出弯的速度比前方那台灰色AMG快了将近三十公里。 四个车身的差距,瞬间缩短到两个。 第十六弯,右急弯,紧接着第十七弯的左回头。 陈纪安深吸了一口气。 梁昭在前面防守得密不透风。宋天明的遭遇历历在目,正面硬超极易遭到同等阴招的封杀。 他选了一条匪夷所思的线路。 第十六弯入弯的瞬间,他偏偏选了弯道中段那条最窄、最脏、积了一层碎石的中线。 中线意味着轮胎要碾过路面上最差的抓地区域,摩擦力骤降,打滑风险极高。在高速弯里走中线,无异于刀尖起舞。 陈纪安的手在方向盘上细碎而精准地做着修正。每一次轮胎传来轻微打滑的信号,他的手指就像拥有独立意志,在零点几秒内完成反打和复正。 车身在弯道里抖了几下,仿佛踩在钢丝上摇晃的人。 随后稳如泰山。 这条线极其危险,弯道半径居中,出弯角度却恰好能让他以最快速度冲向下一个弯道的入弯口。 梁昭走的是教科书般完美的外线大弧度过弯。速度快,底盘稳。 然而出弯后,他的车头朝向和第十七弯的入弯方向之间存在一个角度差。他需要一次额外的方向修正,才能对准下一个弯道。 陈纪安直接省去了这一步。 第十六弯出弯的一瞬间,黑色迈凯伦的车头精准地指向了第十七弯的入弯口,像一支射出的利箭,笔直地扑了过去。 微小的角度差,换算成时间只有零点三秒。 在两台性能接近的赛车之间,零点三秒便能拉近半个车身。 第十七弯,左回头,坡度陡降,外侧就是黑漆漆的山谷。 陈纪安的迈凯伦和梁昭的AMG并排冲入了弯道。 内线陈纪安,外线梁昭。 两台车的车身距离近到了不足三十厘米。任何一方的方向盘多晃一毫米,就会发生剧烈碰撞。 梁昭的瞳孔猛缩。 他终于遇到了一个胆量和技术都能与他抗衡的怪物。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钳着方向盘,试图维持外线的速度优势,利用更大的弯道半径换取更高的尾速。 陈纪安的速度更加恐怖。 内线弯道半径小,弯中速度受限。凭借超越人类极限的反应速度和肌肉控制,陈纪安在弯中的每一个微调都精确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油门开度的变化以百分之一为单位,方向盘的转角修正以毫米为单位,车身重心的转移如同精密天平上的砝码,精准落位。 弯心处。 黑色迈凯伦的车头探出了半个车身。 出弯处。 直接领先一个车身。 第十八弯,最后一个弯道。一个曲率极大的右回头,出弯就是终点前的最后两百米直道。 陈纪安依然牢牢占据领先位置。 梁昭彻底疯狂,灰色AMG的引擎发出嘶哑的怒吼,在身后拼命压榨着最后的动力。 入弯。 陈纪安死死卡住内线。刹车时机、转向角度、出弯油门的时机,在这个弯道里达成了完美的统一。 迈凯伦的车尾甩过弯心时,后轮外侧擦着路缘石过去,溅起一片碎石。 稳住车身。 出弯。 油门踩到底。 迈凯伦Senna GTR的双涡轮增压V8引擎释放出全部的八百匹马力,将这台黑色的碳纤维猛兽如同一颗子弹般射向终点线。 后视镜里,灰色AMG的车灯迅速变小。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黑色的车影率先切过了终点线上方那道由激光投射出来的白色光幕。 紧接着,灰色AMG冲线。 最后,白色GT-R冲过终点。 终点线上方的巨型电子屏闪烁了一下,最终排名赫然出现。 第一名:9号,陈纪安。迈凯伦Senna GTR。 第二名:3号,梁昭。奔驰AMG GT Bck Series。 第三名:7号,宋天明。日产GT-R NISMO。 全场炸锅。 看台上那些嘲讽新人的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靠,绝了!” “那个零战绩的新人跑第一了!!” “他把梁昭干掉了!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山鬼梁昭!” 从死寂到哗然仅用了一秒钟。紧接着,争论声、惊呼声、不可置信的议论声铺天盖地地涌了起来,仿佛烧沸的开水。 VIP包厢里。 顾珩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双手用力拍在落地玻璃上,整张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瞪着赛道方向,神态极度亢奋。 “第一!!!”他的声音激动到劈叉,“老沈你看到没有!陈少跑第一了!第一!我的天呐!” 沈均靠在窗边,双手插在兜里,表面上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仔细看去,他揣在裤兜里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陆靖川放下平板,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嘴角勾起极度愉悦的弧度。 霍承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沉默。 他缓缓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铁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又夹杂着深深敬畏的复杂神色。 他将手中那杯始终没喝的香槟一饮而尽,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 “服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从霍承渊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一千句夸奖都重。 沈均斜眼看着他:“宋天明那高昂的出场费,你自己掏腰包解决?” 霍承渊瞪了他一眼:“还用你说?老子心甘情愿买这个单!你押出去的那栋楼谢天谢地保住了,咱们还能光明正大去接收蒋云舟那艘阿兹慕。” 沈均干咳一声,脸上笑开了花。 赛道终点区。 陈纪安将迈凯伦缓缓停进指定车位,熄火。引擎的余温还在排气管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摘下头盔,深深吸了一口山谷的冷风。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沿着下颌线滴落在赛车服的领口上。后背的衣料完全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在那种极致专注的状态下,他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双腿踩在坚实的地面上,一股迟来的虚脱感慢慢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掌心残留着握紧方向盘时的酸胀感。 就在这时,赛道上方的广播系统发出一阵电流声,随后传出主持人压抑着激动的声音。 “恭喜9号车手陈纪安先生!以绝对实力夺得今晚燕山九曲挑战赛的冠军!” 欢呼声、口哨声、掌声从观赛区的方向远远传来,和山谷间的回声交织在一起,声势浩大。 “根据赛前公布的规则,今晚的冠军车手将获得一项独家奖励。由赛事赞助方提供的,与传奇车手‘无限’进行一对一私人交流的专属邀请。” “时间为赛后一小时整,地点在会所顶层天幕阁。请冠军车手做好准备。” 天幕阁。燕山九曲赛道会所的最高层,整面天花板和外墙皆为特殊玻璃,可在全黑的山顶观赏整片星空。该区域极其私密,只在极特殊的场合启用。 广播的内容通过场内遍布的音响系统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整个会所的气氛彻底沸腾。 冠军本身已经足够让人眼红,“见无限”这个奖励,才是今晚所有人挤破头也想争到的终极筹码。 “无限”的名字在顶级赛车圈子里流传已久,充满神秘色彩。大家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凡是他出现过的赛事,都会留下一段令人叹为观止的传说。 无数富豪砸重金,无数顶级车手费尽心思,都渴望求得一个和“无限”对话的机会。 如今,这个机会落入了一个毫无战绩的新人手中。 赛道边、观赛区、VIP楼层,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终点区那个拎着头盔、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的年轻人。目光里的情绪极其复杂。 羡慕、嫉妒、震撼、懊恼交织在一起。 蒋云舟站在自己的阵营旁边,脸色阴沉如水。 梁昭输了。他花重金请的王牌,在最后四个弯道被一个从未参加过正式比赛的年轻人强势碾压。 那条阿兹慕游艇的赌注,拱手让人。 见“无限”的机会,也彻底泡汤。 他今晚来燕山九曲,表面上是为了赌局和面子,真正的目的正是那个神秘的传奇车手。 全盘皆输。 他狠狠磨了一下后槽牙,甩手转过身去。 VIP包厢里的四人已经从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兴奋地准备下楼去迎陈纪安。 “走走走,去接陈少!”顾珩第一个冲向门口。 霍承渊收起了所有的傲气,跟在后面大步往外走。 沈均和陆靖川对视一眼,喜气洋洋地起身。 四个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遮掩不住的得意和扬眉吐气。 今晚之后,京城这帮少爷的面子,在所有人面前稳稳地立住了。 陈纪淮站在VIP楼层靠窗的位置,看着楼下赛道上的欢腾场面,小脸上满是骄傲和兴奋。 “哥太厉害了!无敌了!” 她转过身,迫不及待地想跟身边的人分享这份喜悦。 陈悠悠正拉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嘴里连声喊着“纪安好棒”。 陈纪淮笑着附和了几句,余光扫到了靠墙站着的那道安静身影。 陈善正靠在墙边,双手交叉在胸前,嘴角含着一贯温和的浅笑,静静地注视着窗外的赛道灯火。 主持人的广播声还在空气里回荡。 “……与传奇车手‘无限’进行一对一私人交流的专属邀请……地点在会所顶层天幕阁……” 按理说,“无限”此刻应该已经在天幕阁等待了,陈善却依然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 她瞪大杏眼。 “阿善哥哥,你……你怎么还在这?” 第341章 老爸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陈纪安踏上通往天幕阁的专属旋转楼梯,脚下的黑色长毛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拐过最后一个平台,眼前的视野瞬间豁然开朗。 天幕阁的顶部和三面外墙全部采用高透光率的防弹曲面玻璃。整座燕山山脉在夜色中起伏延展,头顶是无遮无拦的星空,下方赛道上的探照灯光被拉成一条条细长的金色光带。 大厅正中央摆着两张单人深色皮质沙发,中间是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套老岩泥茶具。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那人手里端着一只敞口白瓷茶杯,正静静看着窗外的夜空。听到门轴转动的轻微声响,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陈纪安身上。 陈纪安停下脚步,右手拎着的赛车头盔在身侧轻轻晃动。 最合理的推测,此刻坐在那里等他的应该是陈善。 但坐在眼前的这个人,稍稍打破了他的预设。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很合理。 陈纪安走了过去:“是你?” “是我。”陈聿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抬了抬手,示意陈纪安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坐吧。刚才跑得很漂亮。第十六弯的中线切入,一般车手连想都不敢想。” 陈纪安落座,将头盔搁在脚边,靠在椅背上直视陈聿。 “你怎么会用阿善的名字?” 陈聿笑了笑,提起紫砂壶,给陈纪安面前的空茶杯注满茶水。清亮的茶汤在杯中打着旋,升腾起淡淡的兰花香气。 “很多年前,我在欧洲跑过几场没有限制的公开赛。那时候我身上有一些家族事务,不方便用沃尔孔斯基这个姓氏去注册国际赛车执照。于是我让阿善去注册。” 沈均说过,无限是车王W带出来的徒弟。 既然无限是陈聿借用阿善名字弄出来的代号,那么传闻里那个站在金字塔最顶端,连欧洲顶级职业车队都要奉为神话的车王W,到底是谁? 陈纪安盯着陈聿的眼睛,直接开口问了出来。 “所以,W是我爸?” 陈聿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随即轻轻点头。 “是他。” 陈纪安胸膛微微起伏。哪怕他早就猜到老爸深不可测,但当陈聿亲口确认这个事实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加速跳动起来。 陈聿温声说道:“叔叔懂很多东西,精通的领域远超你的想象。以后你会慢慢了解的。” “确实。”陈纪安忍不住笑了笑,“纪淮第一次去庄园,老爸就亲自开着直升飞机带她在岳城上空遛弯。” 陈纪安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对了,我爸除了传奇车王W这个身份,还有别的吗?他是不是所有的交通工具都会?” “叔叔的身份挺多,但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至于交通工具,只要是机械制造出来的,不管是陆地上的、水里的还是天上的,在叔叔手里都会很听话。”说到这里,陈聿目光落在陈纪安的手上。“其实,说到驾驭各种交通工具,对现在的你来说,也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 陈纪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因为我吃了那个药丸?” 陈聿:“嗯。它的神奇之处有很多,以后你会慢慢体会的。” 陈纪安握紧了拳头,迎上陈聿的视线,语速变快。 “今晚在赛道上,我的感觉完全变了。” “两百八的时速,在别人眼里早就是残影了。可我连路面上哪有颗碎石都看得清清楚楚。世界就像被强行放慢了。” “过十三弯的时候,梁昭想别我。他车头刚偏了半寸,我脑子里直接就弹出了三条超车路线。手脚根本没经过大脑的思考,自己就打死了方向完成了避让。” “还有昨天在健身房,我两根手指能挑起三十公斤的铁块,丢个飞镖能把纪淮的飞镖从中间生生劈开。” “这根本不是常规医学能解释的变异。那颗药,到底把我变成了什么?” 陈聿感慨:“不愧是叔叔的血脉啊,你适应的速度果然跟我们不一样。” 陈纪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线索:“跟你们不一样?你们几个都吃过?” “我和阿善,还有悠悠,我们三个服下药物之后,身体也产生了极大的跨越。”陈聿平静地陈述着,“但阿善从接触药物到完全适应那种动态视觉,用了整整一个月。悠悠的身体神经反射提升,经历了半个月的发热和骨骼适应期。” “你适应得比我们快,而且初次展现出来的极限就这么高。不愧是叔叔的孩子。” 陈纪安原本以为这种身体强化的东西,是某种极其罕见的孤品,或者老爸用了天大的代价才搞来三颗。听陈聿这意思,事情根本不是这样。 “海叔也用过?”陈纪安紧紧逼问。 陈聿没有否认。 陈纪安盯着他,“那个药丸到底叫什么?哪来的?什么秘密实验室?还是国外的生物制药巨头?” “这药能让人肉身抗衡极限G力,能让人动态视力放慢时间,绝对不是现代常规科学能解释的。陈聿,你跟我说实话,这到底是什么?” 陈聿转头看了一眼天幕阁四周的大片玻璃窗,确认这片空间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再无第三者。 过了片刻,才转过头来,缓缓开口。 “续元丹。” “它可以修复人体内部一切潜在的暗伤,可以将骨密度、脏腑功能、细胞活性提升到人类理论上的极致状态。更重要的是,它能大幅度延缓衰老,将人的生命体征长期锁定在最巅峰的黄金期。” 陈纪安立刻想到了老妈周念。老妈的体检报告显示,骨密度和皮肤弹性已经逆生长到了二十多岁的年轻状态。还有老爸那张几十年不显老的脸。 所有的违和感在这一刻完全对上了。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紧盯着陈聿:“那它的来历呢?是谁做出来的?老爸从哪里弄到的?” 面对这个核心问题,陈聿眼中的光芒微微收敛,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纪安,它的来历,我无法直接告诉你。” 陈纪安不解:“这还要瞒着?老爸把药丸直接给了我、纪淮和小舅。既然我们全家都已经吃了,这东西到底从哪来的,为什么不能对我说?” “不是我想瞒着你。”陈聿摇摇头,“纪安,是我根本无法说出口。或者说,就算我现在用尽全力对你说了,你也只会理解成完全不同的别的东西。” 无法说出口?就算说了,我也只会理解成别的? 每一个字陈纪安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却很荒谬。 陈纪安冷下脸:“为什么?你们签了保密协议?还是对我爸许下了什么毒誓?” “纪安,你学过通信工程,懂信号传输,也懂数据编码。”陈聿打了个比方。“如果一个系统的底层协议根本不支持某种高维度的数据格式,当这段高维数据被强行灌输进来的时候,接收端会发生什么?” 陈纪安眼神微凝:“要么系统直接崩溃蓝屏,要么底层协议自动将无法识别的数据当作乱码过滤掉。” 陈聿:“对,就是过滤。当我试图向任何人直接定义‘祂’的本质,直接描述那个源头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听者的认知层面,会在瞬间触发一种无形的机制。” 陈聿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你的耳朵确实听到了我发出的声音,你的大脑神经也接收到了声波的震动。但在你的意识处理这些信息的刹那,这段信息会被自动篡改、模糊、降级。最终留在你脑子里的,可能只是一句‘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是一段毫无逻辑的杂音。” 陈聿看着陈纪安发怔的表情,继续说道。 “你听到了,但你的大脑拒绝处理。就像你眼前放着一段古怪的文字,你明明认识每一个偏旁部首,却无论如何都拼不出一个完整的意思。” 陈纪安感到后背隐隐渗出一层冷汗。这已经彻底超越了现代医学,甚至超越了科学的范畴。 “你在说认知屏障?”陈纪安的大脑飞速运转,“你的意思是,有一种更高维度的规则,在阻止信息的直接传递?” “是的。规则。” 陈聿终于吐出了这个词。 陈纪安一把抓住沙发的扶手,身子前倾,眼神紧紧咬住陈聿:“谁定下的规则?老爸?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设置这种限制?” 陈聿看伸手在空中虚按,示意他稳住情绪:“这不是惩罚,也不是叔叔故意对你们隐瞒。关于叔叔身上最大的秘密,任何人都无法直接把标准答案塞给你们。必须由你们自己去发现。” “秘密?什么秘密?”陈纪安胸口起伏,“我们自己去发现?怎么发现?” “线索其实一直都在,散落在过去的岁月里,散落在叔叔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里。”陈聿看着他,“当你们凭借自己的力量,把这些碎片一点一点拼凑起来,拼出一个足够接近真相的结论,并且由你们亲口当着叔叔的面说出来的那一刻……” “只有到了那一刻,束缚在叔叔身上的规则限制,才会对你们彻底解除。” 陈纪安的心跳重重撞击着胸膛。 束缚在老爸身上的限制。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的第一件事,就是当年母亲被父亲抛弃、独自抚养他长大的隐痛。小舅查出父亲身边的女孩全都是“查无此人”。 难道这一切的离奇与不合常理,都是因为那个不可言说的“隐情”? 陈聿轻声补充:“届时,叔叔才能毫无保留地坐下来,把一切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谈给你们听。” 陈纪安听懂了。 老爸有一个天大的秘密,一直等在那里,等着他们去掀开。不是他不想主动说,是他被某种高维度的规则锁着,根本说不出口。 陈纪安靠回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闭上眼睛,几秒钟后重新睁开。 眼底的所有震惊、困惑、烦躁全部褪去,只剩下一片绝对的冰冷与清醒。 “好。”陈纪安直视着对面的男人,“既然直接问你源头行不通,那你告诉我,你能说的部分,到底有多少?” 陈聿看着陈纪安在极短时间内迅速调整好的心理防线,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欣赏。 “我无法向你定义祂是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曾经亲眼见过什么。” 陈纪安端起面前已经微凉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他把空茶杯放回矮几上,目光如炬。 “洗耳恭听。” 陈聿神色肃穆,缓缓开口:“很多年前,在东欧的一场大雪里,我第一次见到了叔叔。那时候我面临着家族内部最残酷的清洗,几乎走投无路。” 陈纪安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听着。 “在那天的暴风雪中,叔叔带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身后站着海叔。”陈聿的目光越过陈纪安的肩膀,看向窗外虚无的夜空,“但是,从我见到叔叔的第一天起,我就注意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陈纪安低声问。 “在叔叔的身边,除了海叔之外,其实一直都跟着一个存在。” “存在”?陈纪安的眉心微动。 在中文的语境里,形容一个人,会用伙伴、朋友、手下、保镖,甚至是战友。 但是陈聿用的是“存在”。 为什么要用这么奇怪的词? 陈纪安在心底默默自问。 这个词透着一种非人的疏离感,像是在指代某种无法被常规生物学或者社会关系所定义的实体。 陈聿似乎看穿了陈纪安的心思,他继续说了下去。 “祂是叔叔最亲密的战友,是伴随叔叔走过漫长岁月的最核心力量。祂的真正来历,只有叔叔一个人清楚。” “最关键的是,这个存在,从来不会固定在某一个特定的形象里。祂会以完全不同的样子,出现在叔叔的身侧。” “不同的样子?”陈纪安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造型吗?化妆,还是佩戴了某种高科技的伪装面具?” 现代特种作战或者间谍领域,通过硅胶面具、骨骼垫片和化妆技术改变一个人的相貌,并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然而,陈聿接下来说出的话,彻底粉碎了陈纪安的所有常识。 陈聿摇了摇头,唇齿之间吐出了三个平淡无奇,却重如万钧的词汇。 “物种。” “性别。” “外型。” 简单的六个字,在大厅里炸开一道无声的惊雷。 “物种?!” 陈纪安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性别和外型,通过现代医学或者极端手段,尚且能在人类认知的边缘勉强解释。 物种? 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是跨越了生物界门纲目科属种的绝对界限。一个生物怎么可能跨越物种?或者说,那个存在,根本就脱离了普通生物的范畴? 陈聿看着陈纪安眼中的惊骇,并没有停下,而是开始举例。 “在东欧的时候,叔叔身边有一只通体漆黑、体型大得惊人的猎犬。那只猎犬可以在零下四十度的暴风雪中连续奔跑三天三夜,撕裂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小队,子弹打在它身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陈聿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客观的物理现象。 “后来在东南亚的一场跨国谈判中,叔叔身边凭空冒出一个年轻女郎,精通七国语言,能在三秒钟之内用最原始的机械构件拆解掉整栋大楼的安防系统。” 陈聿再次看向陈纪安。 “我记得有一次,叔叔肩膀上停着一只鹰。可第二天鹰不见了,身边忽然多出一个白发小女孩。” 陈纪安:“这特么太玄幻了……” 陈聿:“纪安,我只客观描述我知道的,以及我亲眼见过的。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动用你现在手里的一切资源去调查。” 陈聿目光深邃地注视着陈纪安。 “我想,叔叔会很乐意的。” “他一直期待着你们能发现真相。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第342章 查无此人背后的真相 陈纪安脑海中的思绪飞速重组。 物种、性别、外型。 三个词把陈纪安从小到大接触过的所有常理打得粉碎。 可在这种极致的荒诞背后,另一块被周礼费尽心机挖出来的拼图,在这个瞬间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小舅周礼花了数百万、动用顾骁全部侦探资源调查出的结果。 当年老妈周念偷偷去中楠工大找老爸,在男生宿舍楼下,连续两次看到老爸身边跟着不同的年轻女孩。 正因如此,周念心灰意冷,拉黑了老爸所有的联系方式,决定自己一个人生孩子。 小舅查了当年周念见到的、以及同学们口中提起过的所有女孩,至少有三个人。 学籍档案、户籍系统、出入境记录、社交账号,全网排查的结果全部都是四个字,查无此人。 大活人不可能凭空出现又凭空蒸发。 如果,她们根本就不是登记在户籍系统里的人呢? 陈纪安:“我小舅前阵子查了我爸年轻时的档案。当年我妈去我爸学校找他,亲眼看到我爸身边站着不同的女孩。那些女孩的身份,在官方系统里全部查无此人。” 陈纪安语速极快,“你说那个存在可以随意切换外型和性别。如果当年出现在我爸身边、被我妈撞见并且引发天大误会的所谓女孩,根本就是那个存在的化身呢?” 所有看似离奇的悬案,只要套上这个前提,逻辑瞬间通畅。 为什么那些女孩只在周念出现的时候被看到? 为什么周念彻底离开之后,那些女孩在学校里再无踪迹? 因为她们根本不需要人类的身份,她们只是那个不可名状的实体展现出来的一种外在形态。 陈聿眼底泛起波澜:“抱歉,纪安。叔叔没跟我提过周念阿姨当年的具体细节。长辈的情感过往,我们做晚辈的无权过问。” “我爸可能连我妈当年去找过他的事情都不知道!”陈纪安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我小舅去走访过我爸当年的大学室友和高中同学。所有人都说,我爸大二那年整个人变了,完全不记得我妈这个人。别人提起周念,他一脸迷茫。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我爸是个不愿意提起前任的负心汉。但现在看起来,我爸似乎是……” 陈纪安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准确概括。 陈聿出声补充:“认知屏障?” “对,认知屏障!跟你刚刚说的认知过滤一个意思!”陈纪安的情绪被点燃,“如果那个存在当年变成女人的模样跟在我爸身边,而我爸因为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限制,根本记不得我妈,那他们之间,根本就是一场巨大的误会!” 真相的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阳光照进了尘封二十年的阴霾里。陈纪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奔涌。 他虽然接受了父亲的回归,享受着父亲给予的滔天权势和顶级资源,但在心底最深处的角落里,始终横亘着一根刺。那是替母亲受苦二十年而感到的意难平。 现在,这根刺被硬生生拔了出来。父亲不是陈世美,父亲没有背叛母亲。这背后藏着一场跨越维度的规则博弈,藏着父亲为了某种代价而承受的遗忘与枷锁。 “陈聿,谢谢你!”陈纪安弯腰抓起地上的赛车头盔,整个人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锐气。 “我只是说了我该说的。”陈聿温和开口,“真正的答案,还得靠你们兄妹亲手揭开。” “我知道该怎么做。”陈纪安转身走向旋转楼梯,“我要去找纪淮。” 楼梯下的脚步声轻快而有力。陈聿独自坐在天幕阁顶层,端起温热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望向无垠的夜空。 二十年了。那位掌控着无上权柄的男人,终于要迎来枷锁落地的曙光。 …… 会所二层的VIP核心包厢内,气氛热烈非凡。 水晶吊灯洒下明亮的光晕,长条形的大理石酒台上摆满了顶级年份的黑桃A与罗曼尼康帝。 顾珩、沈均、霍承渊、陆靖川,以及霍承渊的双胞胎弟弟霍承海全部围在桌边。霍承海平日里在家族里掌管海外航运分支,性格比霍承渊更为沉稳,此刻看着大屏幕上的圈速回放,脸带惊叹。 陈纪淮和陈悠悠坐在靠窗的软座上,手里捧着鲜榨果汁。陈善则安静地立在落地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 “我宣布,今晚九曲盘山道的神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安少!”沈均举着香槟杯,扯着嗓子大喊。 霍承渊笑骂着踹了他一脚:“滚蛋,老子刚才给宋天明结账的时候手都在抖,五百万出场费换了个第三名,全场风头全让安少一个人包圆了!” 陆靖川语带赞许:“九号弯的晚刹车和十六弯的中线切入,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控车。数据面板上的加速度曲线几乎拉满了物理极限,安少的天赋太可怕了。” 陈纪淮听着这群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顶级大少变着花样夸赞自己的亲哥,精致的下巴微微扬起,眉眼弯弯,满是骄傲。 包厢大门被推开。陈纪安拎着头盔大步走入。 “安少回来了!”顾珩第一个迎上去,作势要来一个熊抱,被陈纪安笑着伸手挡开。 “行了,别捧杀了。”陈纪安将头盔随手递给门口的侍应生,目光直接穿过人群,落在陈纪淮身上,“纪淮,等会儿回家,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陈纪淮敏锐地察觉到哥哥眼底翻涌的激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还是立即点头:“好。” 话音刚落,包厢门外传来两声礼貌的轻扣。 蒋云舟推门而入。他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的少年。正是纪烨霖。 包厢内的喧闹声稍稍收敛,霍承渊和沈均对视一眼,收起了嬉皮笑脸。 蒋云舟走到陈纪安面前,将手中的文件夹双手递了过去:“安少,今晚技不如人,我蒋云舟愿赌服输。这是阿兹慕大西洋系列超级游艇的全部产权证书和过户授权书,已经在公证处备案,随时可以更名。” 现场众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输得起也是一种底气。 蒋云舟顿了顿,眼神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探求与渴望:“不过安少,我有个不情之请。天幕阁那位无限大神,到底长什么样?能不能引荐一下?就见个面都行啊?” 整个沪圈为了拉拢这位神级车手,开出了天价筹码,蒋云舟对无限的执念极深。 陈纪安接过文件夹,却没有翻开,而是随手放在了身旁的桌案上。 “蒋少,游艇我就不要了。”陈纪安语气平静,神色自若。 蒋云舟神色微变:“安少这是看不起我蒋家的信誉?” 陈纪安:“不是信誉的问题,是我对游艇没太大兴趣。我听说蒋家在沪市外高桥保税区,握有一处核心冷链仓储基地,占地八十亩,拥有独立的深水泊位与自动化温控系统。” 蒋云舟瞳孔微缩。 陈纪安继续说道:“用那处冷链仓储的十年独家运营租约,换这艘阿兹慕,蒋少意下如何?” 顾珩不自觉地挑起了眉,沈均和霍承渊互相对视,其余几人眼底也皆是震动。 一艘价值数千万的游艇只是纯粹的消费品,挂在名下每年还要支付高昂的维护费与泊位费。而外高桥保税区的冷链仓储,是连接华东与海外物流的大动脉,更是北方战略向南方延伸的关键跳板。 陈纪安看似放弃了眼前的奢华玩物,实则一口咬中了蒋家在华东航运板块的核心资源。这份眼界与商业嗅觉,瞬间将现场其他二代拉开了差距。 蒋云舟深深看了陈纪安一眼,神色变得极度郑重:“那处仓储是我个人名下产业,牵涉到几家进出口公司的长约。但我可以腾出百分之六十的库容重新签署独立租约。安少如果当真想要,明天下午我们找个安静地方详谈。” “好,一言为定。”陈纪安伸出手。 蒋云舟伸手与他有力相握。这一刻,双方从单纯的赛道对手,正式转变为商业合作的潜在伙伴。 站在后方的纪烨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软座上的陈纪淮身上。 “姐姐,好巧。”纪烨霖迈步上前,原本清冷的眉眼间泛起温和的笑意。 陈纪淮惊讶地站起身:“烨霖?你怎么会在这?” “我陪表哥过来的。”纪烨霖站在陈纪淮面前。 蒋云舟站在旁边,心头猛地一跳。 原来是她! 蒋云舟心中掀起一阵波澜。 纪烨霖从小性子高傲孤僻,对同龄的豪门千金从不假辞色。唯独在情窦初开时遇到一位汉语陪练姐姐,一眼沦陷。 蒋云舟作为表哥,是全家唯一知道纪烨霖心底秘密的人。 难怪表弟会从集训营里溜出来! 好嘛!敢情是自己朋友圈那张照片惹的祸! 此刻蒋云舟打量着陈纪淮,少女容颜绝美,气质清雅出尘,举手投足间带着顶顶级门阀的贵气。他暗自苦笑,自己这个表弟眼光确实毒辣,但看陈家兄妹的底蕴,这桩单相思恐怕比登天还难。 “哥,这是纪烨霖。”陈纪淮向陈纪安介绍,“我之前在兼职做汉语陪练时的学生,成绩超好的。” 陈纪安上下打量了纪烨霖一眼,少年身高将近一米八五,身形笔挺,眼神干净而执着。 “你好,我是陈纪安。”陈纪安客气点头。 纪烨霖礼貌地打了招呼,视线重新移回陈纪淮身上。当他的目光落在陈纪淮右手食指上时,视线猛然定格。 那是一枚造型古朴的玫瑰金戒指,中央镶嵌着鸽血大小的星光蓝宝石,戒环周围铭刻着精细的古斯拉夫铭文。 纪烨霖的外公是龙国驻东欧前资深外交官,纪烨霖从小在庄园的书房里翻阅过大量欧洲古老家族的徽章图册。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枚戒指的来历。 沃尔孔斯基家族的至高信物,北境之星。 持有这枚戒指,意味着拥有调动整个古老家族信托基金的最高权限。 陈纪淮怎么会戴着这枚象征着异国王储权柄的戒指? 门外传来稳健的脚步声。 陈聿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迈步走进了包厢。 陈纪淮在看到陈聿的瞬间,原本平静的眼眸泛起涟漪,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两颊浮现浅浅的红晕。 纪烨霖将陈纪淮的细微神态尽收眼底,手掌微微收紧。 姐姐……喜欢他? 少年的直觉在这一瞬间给出了残酷而清晰的答案。 陈聿走进包厢,目光温和地掠过全场,在纪烨霖身上稍作停留,礼貌地点头示意,随后走到陈纪安身边低声交代:“司机已经把车开到北门了,这边结束了就早点回去休息。” “好,马上就走。”陈纪安应道。 第344章 如果这根本不是移情别恋呢 秋阳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切进来,把颐和园著二楼主卧外的小茶室割出明暗分明的条纹。 小红泥炉上的银壶正咕嘟冒着白汽,周念穿着件藕荷色的旗袍裙,头发用木簪随意挽在脑后,手里拿着白瓷夹子,正在细细分茶。 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周念抬眼,见陈纪安和陈纪淮一前一后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没睡醒似的倦意,但步子却迈得极快。 “你们两个怎么起这么早?”周念笑了笑,推过去两只白瓷茶杯,“昨天不是说跟沈均他们玩到后半夜么?我还让厨房给你们煨着鲜鲍粥呢。” 陈纪淮一屁股坐在周念身侧的软垫上,顺手挽住了周念的胳膊,小脑袋直接蹭在母亲肩头。 “妈,我们不困。”陈纪淮声音软糯,指尖在周念手背上轻轻划拉,“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陈纪安坐在对面,伸手提起水壶,给周念的茶盏里注水。水流激荡,卷起几片青翠的叶芽。 “妈,问你个事。”陈纪安握着茶杯,目光落在周念脸上。 “神神秘秘的,问吧。”周念喝了一口水,眼神温和。 “你跟爸领证也有阵子了,平时在一起……有没有聊过当年分开的那些事?” 陈纪安的声音很轻,却让茶室里的空气瞬间滞了一下。 周念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停顿,随即垂下眼帘,慢条斯理地将杯子搁在紫檀木盘上。 “大清早跑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周念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是平缓地拨了拨茶盖,“以前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提它干什么?人得往前看,天天记着以前的龃龉,日子还怎么过。” “那不是龃龉,妈。”陈纪淮收紧了抱着母亲胳膊的手,脸颊贴着母亲的衣料,“那是横在咱们三个人心口上二十年的刺。” 周念身子微微僵直,转过头看着女儿。 “刺什么刺,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周念伸手揉了揉女儿的额头,嘴角扯出一抹宽慰的笑意,“你看现在,你爸对你们多上心,要什么给什么,家里平平安安的,这比什么都强。妈早就不计较了。” “可我们在意啊。”陈纪淮眼眶微热,仰头看着周念,“妈,你从小带我们吃了多少苦?外公外婆当年叹了多少气?邻居那些风言风语,三医院那些人背地里的白眼……你真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念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眶,眼底闪过波澜,随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淮淮,妈没有骗你们,我是真放下了。”周念抬手擦去女儿眼角的泪珠,声音很柔,“当年你爸在大二突然跟我断了联系,我打过无数个电话,发过无数条短信。那时候用的还是诺基亚绿屏机,一条短信一毛钱,我发到手机欠费停机,他那边一条都没回。” “后来我查出有了你们,就去中楠工大找他,想当面问个清楚,就算要分,也得给我一个理由。” “到了工大,我在他男生宿舍楼底下等了四个多小时,终于看见了他。我本想冲过去,结果却看到一个漂亮姑娘比我更快,直接过去拉住了他的手。” 周念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那时候我也没闹,自己退学回去,本来想流产,却发现怀的是双胞胎,终究没舍得,就休学生下了你们。” “生完你们,坐完月子,我终究是不死心,又去了一趟他学校。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我眼睁睁看着他被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漂亮女孩抱在怀里。” “那时候我就懂了。他见识了大城市的繁华,身边有了更好的选择。我算什么呢?所以我回来后彻底清掉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换了号码退了学,重新考了大学。” 周念抬手摸了摸陈纪安的脸颊,又拍了拍陈纪淮的手:“事情过去二十年了,你们现在长得这么大,这么出息。后来重逢,他对我千依百顺,拼了命地想补偿,妈心里其实很清楚,他现在是真心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既然决定重新在一起,老把当年的账本翻出来对质,除了折磨彼此,没有任何意义。” 陈纪安安静地听完,掌心紧紧贴着茶几的边缘。 “妈,你果然从来没当面问过他。”陈纪安开口,语调出奇的冷整。 周念看着儿子:“问什么?问他当年为什么移情别恋?问他那几个女孩到底是谁?纪安,有些话挑明了,大家脸上都挂不住。他现在是堂堂大财阀的话事者,给彼此留点体面不好吗?” “体面?”陈纪安摇了摇头,“如果这根本不是移情别恋呢?” 周念愣住了,眼神中带着不解。 陈纪安从随身的皮质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那是周礼在安全沙箱里导出的密档复印件。 封皮上用红笔标着醒目的绝密字样。 陈纪安把文件平推到周念面前:“妈,你看一眼这个。” 周念看了一眼那份档案,没有伸手去拿:“这是什么?” “这是小舅查出来的。”陈纪安指尖点在封面上,“小舅把当年你在中楠工大宿舍楼下看见的女孩,以及我爸当年的大学室友、高中同学嘴里提到的所有交往对象,全部拉出了名单。” 周念眉心跳动了一下,眼神有些动摇。 “然后呢?”周念问。 “名单上一共有三个人。小舅拿着当年同学口述的体貌特征、大概时间线,去跑了全国户籍系统、教育部全国高等教育学籍学历平台、出入境管理处,甚至当年的本地暂住人口登记簿。” 陈纪安停顿了半秒,吐出四个字:“查无此人。” 周念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查无此人?怎么可能?我亲眼看见的活人,怎么可能查无此人?” 陈纪淮把话接了过去:“妈,小舅走访了我爸当年的大学室友。室友们说,那几个漂亮的女孩,都是突然出现在我爸身边的,不属于工大任何一个院系,也没人在公共课上见过她们。最诡异的是,只要你一离开工大,那些女孩就再也没有在学校里出现过哪怕一次!” “而且……”陈纪淮眼底泛起亮光,“老同学的证词里,有一条很关键信息。老爸在大二上学期开始,整个人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别人在他面前提起周念这两个字,他的表情完全是迷茫的。别人都只当是他不愿意多提。但现在想想,也许是真迷茫,因为他不记得你了。” 周念的呼吸骤然停滞,她低头看着档案,手指有些发凉。 “他不记得我?” 周念喃喃自语,下意识想斥责这太荒谬,她恨了他整整二十年,在无数个深夜里把“陈彦武是个移情别恋的渣男”当成撑着自己咽下苦水的精神护盾。可如果……他连她是谁都忘了呢? 如果那几次刻骨铭心的目睹,根本就不是普通男女的苟且呢?周念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眩晕感砸在脑门上,长久以来的执念仿佛被敲开了一道深渊般的裂缝,脸色在秋阳的照耀下浮现出一抹异样的苍白。 “对,他根本不记得你。”陈纪安身体前倾,目光锁定母亲的眼睛,“妈,如果从一开始,老爸就没有背叛你呢?如果当年老爸身上发生了我们无法理解的变故,导致他的记忆被强行抹去?如果当年你亲眼看到的那几个女孩,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女人呢?” 第345章 去今心大厦,我现在就想见他! 茶室里的水汽还在袅袅升腾,但周念整个人却像被定在了软垫上。 二十年了。 她一直背负着一个认知:陈彦武当年见识了繁华,就抛弃老家的青梅竹马。 正因为这个认知,哪怕陈彦武回归后用滔天的权势和财富将她团团包围,哪怕陈彦武在每一个细节里都讨好她、宠溺她,她心底始终留着一层无形的薄冰。 她可以原谅他,可以为了孩子接受他,甚至可以重新爱上他。 但那道被背叛的伤疤,永远都在隐隐作痛。 可现在,儿子和女儿把一份厚重的调查档案砸在她面前,告诉她:那道伤疤可能从始至终就是一场弥天大谎! 周念颤抖着翻开那份文件。 纸页上印着工大老校友的笔录复印件,以及红印章盖着的“无户籍匹配信息”核查函。 “茶县一中03届高三(2)班班长证言:陈彦武高考完那个暑假还天天骑车去给周念送西瓜,大二寒假回茶县聚会,大家开玩笑问他和周念什么时候喝喜酒,陈彦武满脸疑惑,问‘我不一直单的么,你们别瞎开玩笑’,当时大家以为他是想甩掉包袱装傻……” “中楠工大03级机械系同寝室室友证言:大二开学第二周,彦武生了场大病,在寝室烧了三天。退烧之后,他性格大变,极其自律,整天看一些纯英文的机械图纸。后来他身边突然出现一个漂亮妹子,长相气质绝顶。我们问彦武那是谁,彦武只说是朋友。周念来找过他两次的事情,我们后来才知道……” 一行行白纸黑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周念的眼前。 周念的眼眶迅速被水雾充盈。 “他……他真的不记得我?”周念的声音彻底颤抖了,眼泪无声地从腮边滑落,滴在冰冷的打印纸上,晕开了黑色的墨迹。 “妈,我们前天晚上去天幕阁见了陈聿。”陈纪安压低声音,把最核心的线索推了出来,“陈聿跟了老爸十几年。他亲口承认,老爸身边一直跟着一个超越现实认知的神秘存在。” “那个存在,根本不是人类。它可以在动物、成年女人、老人、甚至小女孩的形态之间随意幻化切换!在东欧的战乱区,它能变成零下几十度狂奔的猎犬,也能变成精通数国语言的高级特工!” 陈纪淮扑过去,紧紧抱住周念战栗的肩膀,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妈!你当年在楼下看到的那些女孩,根本就不是普通女人!所以全国系统里永远查无此人!” “老爸没有移情别恋,更不知道你怀着我们站在楼下哭着离开!” “他当时根本不知道自己深爱的女孩正躲在暗处心碎绝望!” 周念听到“不是人类”四个字,整个人如遭雷击。 怎么可能?这太荒谬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本能的抗拒。如果这一切都是高维力量的作弄,那她这二十年咽下去的那些带着血丝的委屈,到底算什么? 如果换做两个月前,周念只会把这当成天方夜谭,甚至怀疑孩子们得了臆想症。 但这段时间以来,她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无法用医学解释的变化。 但此刻,那些无法用医学解释的记忆却如同潮水般上涌…… 八十二公斤的单手握力、恢复到少女时期的骨密度、陈彦武徒手端起滚烫瓷碗毫无烫痕的双手,还有那颗神秘的乌润药丸…… 所有的超自然现象,都在印证兄妹俩的话! “妈!二十年了!你恨错了人,老爸也平白背了二十年的负心汉骂名啊!” 陈纪淮这句话落下的刹那,茶室内的空气猛地激荡了一下。 三个人的认知在这一瞬间彻底完成了闭环与统一! 周念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打湿了衣襟。 她抬起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发出压抑至极的啜泣声。 二十年。 七千三百多个日日夜夜。 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在出租屋里啃冷馒头的时候,她在产房里疼得死去活来却连个签字的家属都没有的时候,她看着襁褓里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暗自垂泪的时候…… 她心里靠着一股倔强的恨意支撑着自己活下去。她要向那个负心汉证明,没有他,她周念一样能把一双儿女拉扯得堂堂正正! 可如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辛酸、所有的恨意,在真相面前轰然坍塌! 那个男人没有背叛她。 他只是被剥离了关于她的一切,茫然无知地困在命运的泥潭里,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骨肉在另一个城市艰难求生! “妈……”陈纪安伸出手,轻轻握住周念冰冷的手掌。 周念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红着眼眶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她虽然心痛如绞,但眼神里却多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那是沉淀了二十年的阴霾被彻底撕碎后的清明。 “备车。”周念站起身,嗓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力量,“去今心大厦,我现在就想见他!” …… 与此同时,距离颐和园著三十公里外的今心集团亚太区总部大厦顶层。 陈彦武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京城的车水马龙。 他的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面容如深潭般平静。 突然,陈彦武的身形猛地顿住了。 一种无法言喻的奇异感觉,骤然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冥冥之中,虚空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极细微的脆响。就像是一道紧扣了二十年的无形锁链,在这一瞬间崩开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裂纹! 常年压制在他意识深处、让他无法向至亲之人吐露真相的高维规则屏障,竟然在没有任何外界物理触碰的情况下,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陈彦武瞳孔骤缩,猛地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沉睡的系统界面,在虚无中闪烁过一道微弱的暗金色微光。 “发生什么事了?”陈彦武在心底暗暗吃惊。 冥冥之中,他似乎感应到,某种枷锁似乎被打开! 陈彦武转过头,目光遥遥望向颐和园著所在的方向,眼底掀起滔天巨浪。 “念念……还有孩子们?” 第346章 原来这就是代价 今心大厦顶层,专属于董事长的静音电梯发出一声轻响。 张海快步穿过红木回廊,走到陈彦武身后: “先生,太太的车队刚进地下车库。” “少爷和小姐也陪着一起过来了,走的是您的专属通道。” 陈彦武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合上。 他心口刚才那阵剧烈的震荡还没有完全平复,冥冥中无形锁链断裂的声音,让他全身的骨骼都泛起隐秘的嗡鸣。 他转过身,领口微敞,眼神暗藏着焦灼与期待。 他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深知,这二十年来,哪怕自己手握万亿财团,生命深处却始终觉得被挖空了最重要的一块,那是任何财富和权力都无法填补的深渊。而此刻,他直觉般地感知到,那座困住他潜意识半辈子的认知牢笼,正在摇摇欲坠,而即将破门而入的妻子和孩子,正是砸碎枷锁的最终答案。 “老海,你去迎一下。” “不,我亲自去梯口。” 话音未落,电梯指示灯已经从负二层一路升上来,停在了顶层六十八楼。 叮的一声脆响,厚重的拉丝钛金门向两侧滑开。 陈彦武的脚步顿住。 门内站着三个人,陈纪安和陈纪淮一左一右护在两侧,而中间的周念眼尾泛着湿红,睫毛上还挂着眼泪。 她身上的藕荷色旗袍有些褶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指节处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念念?” 陈彦武心头一紧,两步跨到门前,伸手就去握她的手: “出什么事了?谁惹你哭了?纪安,怎么回事?” 周念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的脸。 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孔,在这一刻没有丝毫大财阀掌门人的威严,有的全是对她毫无保留的慌乱。 陈纪安在旁边轻轻推了一下周念的后背,随后朝陈彦武递了个眼神: “爸,你们单独聊,我和淮淮在外面会客厅等。” 陈纪淮吸了吸鼻子,把手从周念臂弯里抽出来,顺手替他们带上了办公室门。 办公室内,只剩下两个人彼此交错的呼吸。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陈彦武把周念冰凉的手掌裹进掌心,顺势将她揽向自己。 周念任由他拉着:“彦武,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看着我的眼睛,老老实实回答我。” 陈彦武神色敛起:“好,你问。” 周念仰起脸,目光锐利,紧紧盯着他的眉骨: “二十年前,二零零三年十月,你刚升大二。” “中楠工大男生宿舍三栋楼下,下午四点钟。” “有个穿米色开衫、长卷发的漂亮女孩跑过去拉住你的手,你跟她有说有笑地往校外走。” 陈彦武整个人愣住了。那不正是周念怀着两兄妹的时候吗!? “米色开衫?长卷发?” 他眼中掠过一抹极度的震惊,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二十年前大二时的画面。那个时候,系统第一次幻化出实体来捉弄他,确实是一个米色开衫、长卷发的年轻女孩形象! “念念,你怎么会知道祂?”陈彦武急切地抓住周念的手,“你那时候……” 话还没说完,周念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直接打断他,继续逼问: “还有,第二年秋天!我生完纪安和纪淮,坐完月子,又去了一趟学校!在工大东门外的林荫道上!” “一个戴着贝雷帽的年轻女人直接扑在你怀里,这又怎么解释?!” 听到这两个精准无比的时间、地点和形象,陈彦武浑身一僵,过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大二上学期,系统忽然变成女生,在大庭广众下忽然牵他的手;到了大三开学,祂又换了个贝雷帽女郎的模样,莫名其妙地当街抱住他,搞得他当时尴尬得要命。后来系统还能变男助理、变猫咪,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可是,刚刚周念说了什么? 周念竟然在那个时候,去了学校找自己!? 陈彦武满脸错愕,“你那时候……来学校找过我?!” 周念看着他这副模样,长久以来的怨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翻江倒海的酸楚。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往下掉。 “你不知道……你居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周念抬手捂住嘴,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那我当年挺着大肚子在宿舍楼底下等你四个小时算什么?” “我看着你们牵手离开,一个人跑到公厕吐得昏天黑地算什么啊陈彦武!” 陈彦武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秒彻底倒流: “你见到了我?当时就在旁边?可我为什么从来不知道?” “老子当年哪怕发烧烧糊涂了,也不可能不管你啊!” 他抓住周念的肩膀,手掌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脑海里的线索如同闪电般疯狂串联。 系统! 那时候祂莫名其妙幻化成年轻女孩,非要在街上拉扯他、抱住他,他当时只觉得祂性格恶劣在捉弄自己。 现在想来,祂根本不是在逗他! 祂感知到了周念的靠近,让他在爱人面前上演了一场“背叛”! 周念抬头,一把抓住陈彦武衬衫的前襟,泪眼模糊的看着他: “周礼查了全国的户籍系统,查了所有学籍档案,工大当年根本就没有这两个女人!” “全国系统里查无此人!” 陈彦武的呼吸猛然屏住,瞳孔急剧收缩。 周念踮起脚尖,双手捧住陈彦武的脸颊,把所有积压了二十年的秘密和推论,当着他的面喊了出来: “你根本不是普通的生意人!你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你身边一直跟着一个能变成各种形态的存在!它能变女人,能变动物,能变成任何生物!” “陈彦武,你看着我!” “二十年前在中楠工大楼下出现的那些女人,根本就不是普通人类!” “你有奇遇!” “而她们,就是你身上那场奇遇的化身,对不对?!” 当周念说完最后一句话。 陈彦武的颅腔内轰然震响。困锁了他整整二十年、压制着他所有潜意识、将现实世界与高维存在彻底隔绝的法则屏障,在这一瞬间彻底粉碎。 【检测到核心血亲主动解析因果闭环……】 【认知干涉法则解除。】 【因果屏蔽链条永久销毁。】 【二十年亲生子女缘剥夺状态……已终结。】 一道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在沉寂了数月之后,直接在他意识最底层响起,随后化作无数道炽热的光斑消散无形。 伴随而来的,是所有被遮蔽的记忆疯狂倒灌。 大二那年,突如其来的神级系统绑定。 那个在虚空中浮现的金色轮盘,给出了登顶全球财富与权力的筹码。 而代价只有一行冰冷的字: 【以二十年亲生子女缘为引。】 陈彦武当时以为,这所谓的代价,是自己这辈子命中注定无子无女,直到二十年后才能收养或者通过医学手段求得子嗣。 可直到今天,直到周念把真相撕开摆在他脸上,他才彻彻底底想通。 命中无子,可不仅仅是二十年的生理绝育那么简单。 系统剥夺他二十年亲生子女缘的方式,不止让他二十年生不出孩子,而且还从因果律层面上,对他和周念进行最残忍的干涉。 它在他大二那年抹去了周念在他意识里的存在感,让他误以为两人早就自然断联。 它在他身边具象化出各种高维实体辅助他完成初始积累,却偏偏卡在周念挺着孕肚来找他的时候,让化身挽住他的手、扑进他的怀里。 系统用最逼真的误会,逼得骄傲倔强的周念含泪斩断所有联系,独自躲到岳城生下龙凤胎。 它让他在全世界开疆拓土、富可敌国,却让他在这二十年里,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一无所知。 整整二十年,七千三百多天。 周念受的所有白眼,纪安和纪淮受的所有苦难,两个孩子童年里缺失的所有父爱,全都是系统收取的代价。 因果牢笼。 陈彦武只觉得双腿一阵虚软,整个人踉跄地跌退了半步,身子靠在沙发边缘。 这个在外翻云覆雨、跺一跺脚全球金融市场都要震动的男人,此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猛地向前,半蹲在周念身前,双臂死死抱住她的腰腹,将脸深埋进她的怀里,宽阔的脊背剧烈地抽动起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念念,我没有背叛过你,我没有找过任何女人……” “我那时候,不知为什么渐渐就把你忘了。等我再记起你,已经是在知道儿子的存在以后。” 周念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男人,泪水再次决堤。 她感受到了陈彦武身上散发出来的绝望,那不是做戏,那是被命运捉弄后的自责。 周念颤抖着抚摸陈彦武的头发,声音带着哭腔: “那是……什么?” “你告诉我,她们……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彦武缓缓抬起头。 那道压制了他二十年的禁言枷锁已经彻底不复存在,他终于可以说出那个压在心头半辈子的秘密。 “念念,我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但这是每一个字都真实发生过的。” 陈彦武拉着周念坐在沙发上,自己依然半蹲在她身前,双手紧紧攥着她的手。 “大二那年,我绑定了一个系统。” 陈彦武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秒,真相就会被再次夺走: “祂给了我很多难以想象的好东西。” “我现在的财富、地位、身份,都是在祂的帮助下取得的。” “祂能幻化出实体,特工、萝莉、女郎……你在我们学校看到女孩……。” “都是系统幻化出来的!” 周念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见枕边人说出“系统”两个字,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周念抓紧了他的衣角,指甲陷进布料里: “那……那你为什么二十年都不来找我们?” “就算它是实体,你难道真的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陈彦武眼眶通红,咬牙切齿的挤出这句话: “因为换取这些东西的代价……是二十年的亲生子女缘!” “我当时以为,只不过是让我二十年之内生理绝育,不会有孩子!” “可我万万没想到,你那时已经怀孕了!” “它屏蔽了我的所有通讯设备,我收不到你的任何联系!” “它篡改了我的认知,我渐渐忘了你!” “而祂故意幻化成女孩拉我的手,抱着我,就是为了演给你看!” 陈彦武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是我的错,我没想到,所谓失去子女缘,竟然是这样的方式!” 陈彦武眼眶通红,自责到了极点: “是我蠢!是我当年贪图力量,没搞清楚因果的代价!” “我赚了全世界的钱,却让你一个人在产房里受罪。” “让纪安和淮淮从小就没有父爱!” 周念一把抓住了他还要抽下去的手。 她的眼泪止住了,只是定定的看着这个难过的男人。 一切不可思议的线索,全部找到了唯一的源头。 查无此人的女孩、陈彦武异于常人的体魄、能够逆转衰老的药丸、以及当年他在同学聚会上那茫然无辜的反应。 横亘在他们心头整整二十年的委屈与痛苦,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没有背叛,没有见异思迁,没有始乱终弃。 有的只是两个人,在规则的捉弄下被分开二十年的苦楚。 周念吸了吸鼻子,伸手捧起陈彦武的脸。 她微微抬头,把自己的额头贴在陈彦武的额头上,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彦武……” 周念闭上眼亲吻着他,泪水滑进两人的唇缝间,带着前所未有的释怀。 陈彦武浑身僵住,随即加深这个吻,将周念仅仅抱在自己怀里,恨不得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办公室外。 陈纪淮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低泣声,眼眶也跟着泛起微红。 她偏过头,轻声说:“哥,妈心里那道疤,这次是真的愈合了吧?” 陈纪安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嗯。从今天起,我们一家四口之间,都不会再有隔阂。”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隙。 陈彦武向门外的儿子和女儿招手: “纪安,淮淮,进来。” “给你们说说,爸爸这些年真正的经历。” 第第347章 这世上真有系统? “从哪里说起呢。” 一家人落座,陈彦武看着两个孩子,目光在陈纪安脸上停了停,又落到陈纪淮泛红的眼眶上。 “就从大二那年说起吧!那年我脑子里忽然就多了一个东西。它自称系统。” 陈彦武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把刚才跟妻子交底的话,揉碎了讲给两个孩子听。 他跳过了那些残酷的因果剥夺,只把系统最直观的运行逻辑摆在台面上。 饶是两兄妹心理早有准备,也还是吃惊不小。陈纪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爸,你说系统!?就是……红柿子上叮一声,发布任务,完不成就电击宿主的那种金手指?” 陈彦武失笑:“电击倒没有,但任务确实不少。” “离谱!太离谱了!”陈纪淮捂住小脑袋瓜,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也就是说,咱们家现在这泼天的富贵,是你一路做任务做出来的?” “鼎辰、今心,还有海外那些查不到尽头的产业……全是?”陈纪安虽然沉稳,但此刻也掩不住眼底的震惊,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父亲,“那他们三个,是不是……” 缺席自己童年的父亲,却陪着别的孩子长大。陈彦武一直欠孩子们一个解释,今天终于有机会向妻儿把最深处的缘由说开。 “他们三个也跟系统任务有关。系统让我庇护这三个孩子,将他们抚养成才。” 陈纪淮满脸不解:“为什么偏偏是他们三个?系统发任务总得有个目的吧?” 陈彦武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三个圈,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 “欧洲、东南亚、大洋洲。三个孩子,三条赛道,拼起来刚好是一整张全球版图。阿聿代表欧洲。沃尔孔斯基家族的主信托、北海油气田股权,还有他母族那边连着半个欧洲王室的联合信托。我当年在东欧刚起步,他父亲替我挡了一枪。后来系统发布任务让我收养他。那孩子背后,是欧洲旧贵族几百年沉淀下来的血统、土地和盘根错节的人脉。于情于理,我都得照顾好他。” 周念坐在一旁,若有所思,轻声接话:“那陈善和悠悠呢?” “阿善是东南亚。”陈彦武接着说,“谢家两百四十年站在暹罗王室身后管钱走货,巅峰期控制几百亿美元资产。后来赌输了被清洗,但海外底盘还在。系统让我接纳他的时候,我正要进军东南亚。在那一带做生意,谢家那张人情网比现金值钱十倍。” “至于悠悠,则是大洋洲。”陈彦武看向妻子,“麦卡利斯特家族在太平洋六个岛国的地产和资源特许权,方家控制南太平洋三成运力的航运通道。她外婆拿这些,换外孙女一个安全的成长环境。现在悠悠名下六座私人岛屿、两张深海采矿勘探许可证,全在那片海域生根发芽。” 听到父亲这样说,陈纪安心中对陈聿三人最后一点芥蒂也烟消云散。原来父亲每一步背后都踏着宏大的全球战略,并不是钱多就发善心,更不是忘了亲生儿女去疼别人家的孩子。 周念叹了口气:“难怪。你一个单身男人,身边突然多出三个半大孩子。说是做任务,但这么多年养在身边,也是当亲生的在疼了吧。” “感情当然有。”陈彦武坦然承认,“但他们再优秀,也永远替代不了纪安和纪淮。我在海外垒起来的这些高楼,早晚要全部交到两个孩子手上。” 他目光转向一双儿女:“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多见世面,多长本事,接住这盘大棋。” 陈纪安没有推辞,重重点头:“我会努力。” 陈纪淮也跟着举手:“我也是!不过老爸,既然你是带系统的男人,那我最近身上发生的怪事,应该也能解释得通了对吧?” 说着,她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那张宽大的大班桌前。 少女弯下腰,白嫩的手指扣住桌沿两端,双臂轻轻一抬。 那张需要四个成年壮汉才能勉强搬动的沉重实木桌,竟然被她稳稳当当地悬空举了起来! 但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大惊小怪的,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展示。 陈纪淮把桌子放下,拍拍手,转过身盯着父亲。 “老爸,我现在这怪力少女的体质,也是拜系统所赐吧?” 陈彦武眼底浮现出笑意:“续元丹。系统发放的奖励。它的作用是彻底修复人体的陈年暗伤,将骨密度、脏器活力和肌肉纤维强度提升到人类理论上的极致峰值,同时大幅度延缓细胞衰老速度,将生命体征永久锁定在黄金年龄。” “难怪……” 周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滑嫩的手背:“前阵子在医院体检,我的骨密度和各项脏器指标全恢复到了二十岁刚出头的状态。可我记得自己从来没吃过什么药丸啊,彦武,你什么时候给我吃的?” 陈彦武摸了摸鼻尖,视线飘向窗外:“还记得我回岳城后,第一次去金风小区给你做饭吗?那天中午我炖了黄鸭叫汤。” 周念回想了一下,恍然记起那一天。他还特意带了一块新砧板去家里。“记得,那天的鱼汤特别鲜美……等等!” 周念美眸瞪大,反应过来了:“你把药融在汤里了?!” “噗哈哈哈哈!”陈纪淮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陈彦武,“妈!老爸居然第一次登门就给你下药!” 陈彦武连忙轻咳一声,义正言辞地反驳:“那是绝世补药!什么下药不下药的!” 周念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二十年没见,你第一回上门就搞这种小动作,胆子真够大的。” 陈彦武握住妻子的手:“你当年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长期熬夜倒班,低血压低血糖全占齐了,底子亏空得厉害。再不用药调理,等身子骨彻底垮了,我到哪儿去后悔?何况……” 他端详着周念清丽动人的容颜:“我的外表因为系统缘故一直没怎么变老。你性格那么要强,如果我们走在一起被外人指指点点,你心里肯定会有疙瘩。我必须替你想到前头。阿念,你要是想罚我,我认罚。” 周念听完这番话,眼底那点佯装的恼意彻底融化成了春水。她轻声骂了一句“傻样”,随后又问:“这么逆天的神药,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对了,我爸妈……还有公公婆婆他们……” “放心,四位老人家早就用过了。”陈彦武笑着安抚:“我回茶县的时候,把药化在了给他们买的口服液里。” 周念恍然:“我就说,老头老太太天天爬山跳广场舞,腿脚比二十岁的年轻人都利索。原来你早就安排好了!” 陈纪淮立刻双手合十,大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老爸!那这药吃了之后,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全家都能长生不老了?!” “别做白日梦了。”陈纪安毫不留情地敲了妹妹一个脑瓜崩:“刚才爸都说了,只是延缓衰老和锁死健康,该走的自然规律还是会有,只是我们老的比别人慢上好几倍而已。” “那也超级无敌厉害了好不好!”陈纪淮一握拳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像卡门·戴尔·奥利菲斯一样,九十岁了还光芒万丈!到时候我拄着镶钻的拐杖走T台,迷倒一片小老头!” (≧??≦)??” 陈纪安嘴角抽搐,往旁边挪:“你的志向能不能稍微正常一点?” “你懂什么,这叫优雅地老去。”陈纪淮傲娇地扬起下巴。 茶室里顿时响起了欢快的笑声,二十年来笼罩在这个家庭头顶的最后一丝阴霾,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得无影无踪。 笑闹过后,陈纪安看向父母,神色认真起来:“爸,妈。既然当年的心结全都解开了,那你们俩的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 这话一出,陈纪淮也立刻竖起了耳朵,满脸期待。 陈彦武显然早就打好了腹稿,语气豪迈:“我已经让人在南太平洋的大溪地物色私人海岛了,或者直接包下斐济的超五星级度假村。到时候我们动用所有航线,把全球能请到的政商名流全部接过去,办一场全球瞩目的世纪婚礼!让全世界都知道,周念是我陈彦武明媒正娶的妻子!” “彦武。” 周念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温声打断了他。 陈彦武一愣:“怎么了阿念?不喜欢海岛?那我们在瑞士的古堡办也行。” 周念摇了摇头,唇角带着恬淡宁静的微笑:“我不想办那么大的。” “你在海外打拼二十年认识的那些名门望族,我一个都不认识。到了婚礼现场,保镖围着,大人物举着酒杯客套,我站在中间像个摆设,那样的婚礼,不是办给我的,是办给别人看的。 周念握着丈夫的手,眼神澄澈如初:“彦武,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不需要向外人证明什么。” “我就想简简单单的。两家的爸妈、纪安、淮淮,还有阿聿、阿善、悠悠他们,再加上几个真正交心的亲戚朋友。大家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吃顿热气腾腾的家常饭,听长辈说几句体己话,接受至亲之人的祝福,这就足够了。” 陈彦武看着妻子眼底那份不掺杂任何虚荣的平静,胸口涌过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是当年那个在茶县一中操场边、只要一根冰棍就能开心一整个夏天的单纯姑娘。 “好。”陈彦武反握住她的手,郑重许诺:“全都依你,我们办一场只属于家人的婚礼。” “哇!太棒了!” 陈纪淮一蹦三尺高,毛遂自荐:“老妈的婚礼总策划由我全权承包!保证既温馨又高级!” 一家人正热闹着,陈纪安和陈纪淮的手机前后响起来。 陈纪安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蒋云舟。 他微微皱眉,难道沪市那边的合同有问题? 陈纪安朝父母打了个手势,走到宽敞的办公室外面的露台上接起电话。 陈纪淮则接起电话,一边说着,一边蹦蹦跳跳出了办公室。 “喂?什么事?”陈纪安问。 电话那头,蒋云舟干笑两声:“陈少!那个……有个事儿,我觉得有必要提前跟您报备一下。” “说。” “我表弟纪烨霖,就赛车场你见到的那个学生……他准备约纪淮小姐出去。” “你说什么!?” 第348章 护妹狂魔的警报拉响 露台上的秋风掠过,吹得陈纪安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他握着手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蒋云舟,把话说清楚。纪烨霖不是在集训基地封闭训练吗?他找纪淮做什么?” 电话那头的蒋云舟声音里满是无奈:“陈少,我真不知道哇!他今早非要找我打听纪淮小姐的行程。” “为了我妹,这么重要的训练都翘掉了,总得有个什么缘由吧?”陈纪安声音发沉,言简意赅。 “好像……是因为纪淮小姐手上戴的那枚戒指。”蒋云舟压低声音,试探着补充,“昨晚烨霖回家就打电话给他外公问戒指的事。陈少,实不相瞒,老爷子对欧洲那些老派家族的纹章学和古董珠宝有些研究,他好像认出了那枚戒指的来历。” 戒指?陈聿送给纪淮的那个? 陈纪淮平时不怎么戴首饰,多出这么个物件,陈纪安早就发现了。他以为只是个普通物件,可现在连蒋云舟这种沪圈顶层的大少爷,居然说戒指颇有来历? “知道了。”陈纪安挂断了电话,收起手机,快步走回办公室。 办公室的茶桌旁,陈彦武正亲自给周念剥着一颗早秋的新鲜无花果。周念眼角眉梢挂着笑,两个人挨得很近,空气里漂浮着浓得化不开的甜意。 陈纪安几步走到茶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目光直接落在父亲脸上:“爸,阿聿前几天送给纪淮的那枚戒指,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彦武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把剥好的果肉递到周念唇边,这才转头看向儿子:“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 陈纪安:“爸,那枚戒指代表什么?陈聿到底把什么东西套在了纪淮手上?” 陈彦武端起温热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北境之星。” “什么?” “那枚戒指的名字叫北境之星。”陈彦武放下茶杯,“三百多年前,沙皇彼得大帝亲自赐予谢尔盖先祖的信物。在沃尔孔斯基家族内部,那枚戒指的地位等同于族长权杖。” “等同于族长权杖?”闻言,陈纪安颇为吃惊,这玩意来头这么大? “持有那枚戒指的人,拥有调动沃尔孔斯基家族信托基金的最高顺位权限。换句话说,只要纪淮拿着那枚戒指走进瑞士联合银行或者日内瓦的古老金库,那里面封存的两千多万亩私有林地、北海油气田的早期分红信托,还有二十多亿欧元的现金储备,她全都可以随意支配。” 陈彦武看着儿子逐渐凝固的表情,补充了一句:“见戒如见族长。在东欧和部分北欧地区的古老庄园里,她戴着那枚戒指走进去,那里的管家和骑士后裔需要向她单膝行礼。” 二十三亿欧元的信托! 欧洲顶级旧贵族的至高信物! 陈聿就这么轻飘飘地套在了刚满二十岁、只知道追着短剧傻笑的陈纪淮手上?! 陈纪安脑子里的警报疯狂拉响。 这陈聿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了啊这是!他这明摆着是对老妹儿发起攻势了!? “爸!你怎么不拦着?陈聿这是要追求妹妹啊!你同意?” 面对儿子的质问,陈彦武显得极其淡定,他侧过头,含情脉脉地看向身边的妻子:“这种年轻人的私事,我向来听你妈妈的。” 周念忍不住白了陈彦武一眼,随后拉着陈纪安的手,柔声安抚道:“纪安,别这么大火气。阿聿那孩子沉稳、内敛,做事有分寸。他如果只是想讨好纪淮,送些几千万的跑车游艇就足够了。他把北境之星拿出来,说明他是把自己的退路和身家性命全押上了。” “妈!”陈纪安不认。老妹儿可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这水灵灵的白菜还天真着呢!怎么就招惦记了呢!?“纪淮才多大啊!她连大学都没毕业,懂什么大家族的勾心斗角?阿聿身上背着欧洲王室和旧贵族的复杂关系,他的身份太危险了!万一以后有什么动荡,纪淮戴着那枚戒指就是活靶子!” 陈彦武解释:“这你就误会阿聿了。他给纪淮的是最高调动权。这代表哪怕有一天欧洲那边翻了天,纪淮也能在一秒钟之内切断所有风险,把阿聿名下所有的资产据为己有。” 周念靠在陈彦武怀里:“原来是这样吗?” 陈纪安心里咯噔一下:“妈,你不会也……” 周念温柔补刀:“做母亲的,看着有人愿意把全部身家捧到女儿面前任她差遣,高兴还来不及呢,为什么要干涉她?” 陈纪安张了张嘴,一口气堵在胸口,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看看一脸温和包容的母亲,又看看完全一副“老婆说得全对”模样的父亲。 这两个人刚解开了二十年的心结,现在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眼里除了彼此根本装不下别的东西! 到处都在疯狂撒狗粮,根本没人管自家小白菜马上要被大尾巴狼连盆端走了! (╯°Д°)╯︵┻━┻ “行,你们不管,我管。” 陈纪安咬了咬牙,转身就往门外走。 “等等,你去哪儿?”周念在后面喊他。 “去找陈聿谈谈!” 陈纪安丢下这句话,大步流星离开办公室。 颐和园著的秋景极美,两旁古树参天,红枫如火。 陈纪安一路穿过抄手游廊,直奔东侧陈聿居住的独立院落。 院门虚掩着,院子里铺着青石板,一棵老槐树下摆着石桌石凳。陈聿正坐在树下,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防蓝光眼镜,手里翻看着一份装订整齐的外文并购审计底稿。 听到脚步声,陈聿抬起头,摘下眼镜放在桌上,从容地站起身:“纪安?” 陈纪安停在石桌前两米处,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陈聿,聊聊。” 陈聿微微侧身,抬手示意对面的石凳:“请坐。刚沏的雨前龙井,温度刚好。” 陈纪安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直刺陈聿双眸:“北境之星,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聿倒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清亮的水流稳稳落入白瓷杯中。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陈聿将茶杯推到陈纪安面前,神色平静如常。 “疯了吗你?”陈纪安语气锐利,“把沃尔孔斯基家族三百年的信物,随便就套在一个刚大二的女生手上?你知不知道那代表什么?” “我知道。”陈聿抬起头,目光坦荡,“那代表我名下所有由家族信托延伸出的动产、不动产、海外港口与股权,全部对纪淮小姐单向开放最高控制权。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剥夺我在信托内的任何收益。” “你图什么?”陈纪安逼近一步,“别跟我扯什么感激我爸的抚养之恩!拿二十三亿欧元的族长信物当谢礼,你当我是傻子吗?” 面对陈纪安咄咄逼人的气势,陈聿眼底没有丝毫闪躲,反而泛起一丝极浅的自嘲。 “安少,我六岁失去父亲,十五岁跟着父亲在东欧的死人堆和暗杀名单里爬出来。在我的世界里,任何承诺、契约和甜言蜜语都是废纸。只有把刀柄亲手交到对方手里,才算得上真心。” 陈纪安的瞳孔剧缩。 陈聿继续说道:“我下个月初就要回欧洲,族内议会和几场跨境并购案必须要我亲自到场。这一去,最快也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我不在国内的时候,纪淮身边会有很多试探和诱惑,就像昨晚赛车场上的那些二代一样。” “我把北境之星留给她,不是为了逼她接受我,而是为了给她托底。” 陈聿看着陈纪安:“只要这枚戒指戴在她手上,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豪门大少有资格在她面前炫耀身家。” 陈纪安胸口起伏着,脑海里像是有无数根神经在疯狂拉扯。 他以为陈聿是在布局,是在算计,是在利用信息差抢占先机。 可当陈聿把所有的底牌和逻辑摊开在阳光下时,陈纪安才发现,这个男人疯得彻头彻尾,却又清醒得可怕。 他把自己的一切当成了陈纪淮脚下的台阶。 “纪淮还小,对你只是有些好感,还不懂什么是爱……”陈纪安盯着他,“如果……我是说如果……她以后爱上别人了呢?” 陈聿眼睫微垂,语气没有半分动摇:“那是她的自由。如果她爱上别人,那枚戒指就是我送给她的嫁妆,沃尔孔斯基家族的信托永远是她的后盾。如果她觉得我是阻碍,随时可以抛弃我,我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陈纪安沉默。 他意识到,对于一个从残酷搏杀里爬出来的掌权者而言,正常的恋爱逻辑根本不适用。陈聿完全是在用一种近乎残酷的自我剥夺,来给陈纪淮建立绝对的安全区。 作为哥哥,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挑刺,防御架势摆得足足的,结果在陈聿这番毫无退路的疯批大实话面前,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 院子里陷入了一阵长久的安静。 良久,陈纪安才吐出一句话:“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有一天你敢让她受半点委屈,哪怕你在欧洲有一万座城堡,我也能把你连根拔起来。” 陈聿微微颔首:“随时恭候。” 该谈的谈完了,陈纪安也没再多留,沉着脸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陈聿跟在后面送他出门。 两人刚走到门外,就看见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停在陈彦武那边的门口。 陈纪淮穿着一条浅粉色小香连衣裙,身姿明媚娇艳。 而在她对面,赫然站着身形高挑挺拔的年轻男生。 正是旷掉国家队集训的纪烨霖! 纪烨霖正低着头,柔声对着陈纪淮说着什么,随后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陈纪淮顺势上了车。 陈纪安的护妹警报再次尖锐爆鸣! “草,这臭小子,还真敢来我家接人!?” 陈纪安拔腿就往院外冲。 然而阿斯顿马丁已经启动,没一会儿就汇入了前方的林荫道。 失策!陈聿这边扔出的炸弹威力太大,震得他光顾着跑来对线,把老妹那边给忘了! 刚才接到电话,就应该先去盯死老妹儿的! 陈聿迈着长腿,不急不缓地走到他身旁,深邃的目光落在了车子消失的方向。 第349章 姐姐,你知道戒指的含义吗 黑色阿斯顿马丁平稳地驶出颐和园著的大门。 车厢内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纪烨霖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落在副驾驶的陈纪淮身上。 陈纪淮正低头给周念发消息报备行程,白皙的右手搭在膝盖上,食指上那枚古老的玫瑰金戒指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幽蓝的星芒。 纪烨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九曲盘山道回来后,他一夜没睡。 赛车场一瞥,以及凌晨向远在瑞士的外公求证后的结果,让纪烨霖一夜未眠。 他从小跟着外公出入各大博物馆和古董拍卖会,对外公书房里那些厚重的欧洲纹章学图谱烂熟于心。 昨晚凌晨一点,他拨通了远在瑞士的外公的视频。 老人在视频那头的失态,击碎了少年的骄傲。 他知道陈纪淮被豪门接回,也隐隐看出来京城四大家族以陈家为首。但这枚戒指代表的力量,早已跨越了普通豪门能触及的维度。 为了弄清楚送出这枚戒指的人,今天清晨,纪烨霖翻遍了外公书房里那些厚重的欧洲贵族纹章学图谱和近十年的苏富比、佳士得珠宝专场图录。 在一本1998年出版的《欧洲王室与贵族信托研究》里,他找到了那枚戒指的黑白照片,旁边标注着简短的说明:北境之星,沃尔孔斯基家族族长信物,彼得大帝御赐,见戒如见族长。 他又查阅了《金融时报》和《经济学人》近三年关于东欧能源格局的深度报道,数次提到一个名叫Alex的年轻掌权者,掌控着北海油气田的早期股权和多条欧洲核心航运节点,背后是延续三百年的沃尔孔斯基家族。 所有线索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人。 在赛车场静静站在陈纪淮身后的混血青年。 他不是什么普通豪门。他是一个庞大古老帝国的真正主宰。 他是一个庞大古老帝国的真正主宰。 更让纪烨霖感到无力的是,他回想起了在岳城日料店里的那一幕。 当他追问陈纪淮心里有没有惊艳的人时,陈纪淮眼底闪过的那抹慌乱与光亮。 还有昨晚在赛车场,陈聿弯腰给她披上披肩时,她微微泛红的耳垂。 她喜欢陈聿。 这个认知就像一道精确计算后的冲击波,沿着他内心最脆弱的断裂面扩散开来,瓦解了少年所有的骄傲和侥幸。 纪烨霖快满十八岁了。他是全国奥赛金牌得主,是同龄人眼里高不可攀的天才,也是纪家倾尽资源培养的继承人。 可是在陈聿面前,在陈聿给陈纪淮筑起的那座固若金汤的黄金堡垒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他给不了陈纪淮那么庞大的庇护,也走不进陈纪淮早已有人的心底。 所以,他逃掉了集训,赶在陈纪淮回岳城之前,约她出来。 他想在自己十八岁成年的这一天,给这场兵荒马乱的暗恋,一个体面的告别。 “在想什么呢,小屁孩?” 陈纪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把手机塞进包里,转过头笑吟吟地看着他:“开着车还走神,我哥刚才在后视镜里瞪你的眼神,凶得要把你车胎扎破了。” 纪烨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身后已经远去的颐和园著,唇角扬起一抹干净的笑:“陈少护妹心切,我理解。” “不过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姐姐就别提别人了,专心陪我一天好不好?” 陈纪淮愣了一下:“今天是你生日?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肯定要费心思挑礼物。”纪烨霖把车拐上通往京郊的快速路,“你人来了,就是最好的礼物。” 陈纪淮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我等会儿必须得给你补个大红包。” 纪烨霖低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阿斯顿马丁一路向北,开进了怀柔的一处私人隐秘山庄。 这里依山而建,漫山遍野全被金红色的枫叶染透。 山庄深处有一座全玻璃穹顶的私人天文观测台,四周环绕着无边际的枫林与草甸。 纪烨霖停好车,绕到副驾驶替陈纪淮拉开车门。 “哇……这里好漂亮!”陈纪淮走下车,被眼前的秋景惊艳到了。 纪烨霖从后备箱捧出一个精致的黑色礼盒与一束包装素雅的花。 那是一大束蓝紫色的风铃草,中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雪滴花。 陈纪淮有些好奇:“这是什么花?挺特别的。” 纪烨霖将花递到她怀里,声音很轻:“风铃草和雪滴花。希望姐姐以后每天都开开心心。” 没能说出口的花语。 风铃草代表着温柔的感激与永恒的羁绊。 而雪滴花的花语是…… 希望你幸福,即使这份幸福与我无关。 这是少年能给出的,最隐晦也是最沉重的告白。 陈纪淮抱着花,嗅了嗅清冽的香气,眉眼弯弯:“谢谢你呀纪烨霖,我很喜欢。” 纪烨霖把手里的黑色礼盒递了过去:“还有这个,打开看看。” 陈纪淮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 丝绒底座上,静静躺着一枚用深色陨石雕刻而成的星轨罗盘,罗盘中央镶嵌着一颗纯净度极高的无烧皇家蓝蓝宝石,背面刻着一串精细的天文坐标和陈纪淮的名字缩写。 盒盖内侧附着一张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出具的官方命名证书。 “这是一颗小行星的永久命名权。” 纪烨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郑重: “坐标在天琴座方向,光度十七等。上个月国际天文联合会刚通过审核,它现在的正式名字叫【JH-0927】。” “纪淮星。” “它会一直在那里转动,存在上百亿年。” 陈纪淮彻底被震撼到了。她低头看着那枚沉甸甸的星轨罗盘,又看了看证书上的官方印章。这不仅价值不菲,更是纪烨霖利用他在天文竞赛和高校资源里的全部人脉与奖项,耗费了无数心力才申请下来的唯一荣誉。 “这太贵重了……”陈纪淮连忙想要推回去,“烨霖,我不能收这么重的东西。” “收下吧,姐姐。”纪烨霖按住盒盖,眼底带着不容拒绝的柔和,“这是我用十八岁以前所有的奖金和研究成果换来的。过了今天我就成年了,以后想送,也没这个由头了。” “就当是……谢谢你以前当陪练时,听我讲了那么多无聊的废话。” 陈纪淮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挺拔、眼神炽热却又克制的少年,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酸涩。她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打破这层窗户纸。 “好。”陈纪淮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收下,“那我收下了。纪烨霖,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以后前程似锦,做全世界最厉害的科学家!” 纪烨霖展颜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借姐姐吉言。(????????????)????” 那一整天,纪烨霖带着陈纪淮走遍了整座山庄。 他们在玻璃穹顶下用专业天文望远镜观察了白昼的太阳黑子,在漫天红枫的林道上骑马漫步,还在山顶的露营平台上亲手烤了焦糖棉花糖。 纪烨霖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提前替陈纪淮挡住路边带刺的树枝,在山风吹来时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在她喝咖啡时细心地递上温热的纸巾。 他把所有细节都做到了极致。 没有越界,没有逾矩,只有少年人最赤诚的体贴与守护。 傍晚时分,落日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浓郁的紫红色。 两人坐在山顶观景台的长椅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处的群山。 风吹过枫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纪淮手里捧着温热的热可可,神情放松而惬意:“今天玩得太开心了,我都舍不得回岳城了。” 纪烨霖坐在她身旁半米处,侧头凝视着她被晚霞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 手指微微蜷起,指尖朝她的方向。 好想触碰她。 好想抱紧她。 好想亲吻她。 少年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却又在理智的拉扯下,寸寸归于沉寂。 他收回手。 够了。 能以朋友和弟弟的身份,在她的人生里留下这样明亮的一天,已经足够了。 纪烨霖垂下眼帘,视线再次落在了陈纪淮右手的食指上。 那枚古老的北境之星戒指,在落日的余晖中折射出神秘深邃的光芒。 山顶陷入了一阵短暂的静谧。 他知道,以陈纪淮单纯的性子,根本不明白这枚戒指背后代表着欧洲最古老的贵族信托和恐怖的财富。 她现在能毫无负担地戴在手上,刚才烤棉花糖时还差点沾上糖霜。恐怕只以为这是一件比较贵重的离别礼物。 可那个叫陈聿的男人,却是不显山不露水地把沃尔孔斯基家族三百年的底蕴和身家性命全套在了这个少女手上。这份毫无保留的纵容与爱意,沉重且震撼。 既然自己注定无法成为庇护她的那座堡垒,至少在彻底退场前,他可以做那个点破迷局的人。 他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究竟被怎样一份深沉的情意珍视着,更希望她能接住那份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偏爱。 良久,纪烨霖终于开了口,声音随风飘散在黄昏的空气里: “姐姐。” “嗯?”陈纪淮转头看他。 纪烨霖抬起手指,轻轻指了指她手上的戒指,眼神深邃而复杂: “你知道这枚戒指……真正的含义吗?” 第350章 他比我勇敢 落日的余晖斜斜铺在山顶的长椅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 纪烨霖侧过头,看着陈纪淮的眼睛:“姐姐喜欢他?” 少年的声音干净,混在山风里。 陈纪淮脑子短路,眨了眨眼:“啊?” 纪烨霖温柔笑着重复了一遍: “送这枚戒指的人。你喜欢他,对不对?” “你……你在胡说什么呀!” 陈纪淮的耳根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眼神乱飘: “这是陈聿哥哥回欧洲送我的离别礼,怎么扯到喜欢不喜欢的……” 纪烨霖静静地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头微痛。 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了两声。 陈纪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掏出手机划开屏幕。 宋黛发来简讯,是关于戒指的调查结果。 陈纪淮读完消息,喃喃自语:“北境之星……” 陈聿竟然把自己的退路、身家、甚至整个家族的权杖,全都不动声色地交到了她手里! 过往她不敢深想的细节,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深夜他做的西伯利亚炖牛肉。 泳池边他将自己抱起。 私人影院里他递过来的温热红茶,剥好锡纸的巧克力。 他每一次带着克制与占有的“纪淮小姐”。 陈纪淮脸颊烫得快要冒烟。 也许……他喜欢我?! 纪烨霖把她所有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少年眼底残存的光亮,终于彻底熄灭,化作一片释然的温柔。 “姐姐,看来不用我解释了。” 纪烨霖站起身,拍了拍裤脚上的草屑,朝她伸出手: “走吧姐姐,我送你回家。” 他顿了顿,唇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姐姐现在一定很想见他。” 陈纪淮被戳中心思,脸颊更红了,低着头默默抓着自己的包包跟在他身后。 阿斯顿马丁一路疾驰回京城。 车厢内异常安静,只有爵士乐低低地回荡。 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天色彻底黑透的时候,跑车稳稳停在颐和园著东侧院落的门前。 老槐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阴影,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秋虫的鸣叫。 陈纪淮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下去。 “小烨,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她站在车边,认真地看着车里的少年: “星轨罗盘我会好好珍藏的。你快回基地吧,集训加油。” 纪烨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姐姐快进去吧,外面冷。” 陈纪淮弯腰朝他挥了挥手,转身朝院门走去。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刚走出五六步。 “纪淮!” 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呼喊。 没有叫“姐姐”,而是清清楚楚、带着少年全部力量的“纪淮”。 陈纪淮下意识停下脚步,高挑挺拔的身影已经大步冲到了她面前。 纪烨霖长臂一揽,狠狠将她扯进了怀里! 少年双臂紧紧箍住她的后背,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揉进骨血。 陈纪淮本能地抬起手想要将他推开,但她清晰感受到了少年胸膛剧烈的起伏,还有贴在耳边那声带着颤抖的喘息。 “小烨……” “别说话,纪淮,让我抱抱你。” 纪烨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处。 炽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锁骨上,带着少年人的绝望与克制。 他在用力地记住这个拥抱,记住她身上清甜的气息,也记住自己无疾而终的十八岁。 秋风掠过林梢,树叶沙沙作响。 一分钟左右,纪烨霖松开了手臂。 他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重新挂上了干净明朗的笑容。 只是眼眶微微泛着红。 “姐姐,祝你幸福。” 说完,少年转身快步钻回阿斯顿马丁。 车门关上,黑色跑车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陈纪淮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头涌上一股酸涩。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束风铃草与雪滴花,轻轻叹了一口气。 “呼……” 她拍了拍发烫的脸颊,转过身准备进门。 然而一抬眼,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院门旁的老槐树阴影里,正静静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陈聿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身姿清冷挺拔。 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四目相对。 陈纪淮的脑子当场死机: “阿……阿聿哥哥!” 她语无伦次地挥舞着双手: “那个!你听我解释!他……他不是……我们刚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纪淮手足无措,脚趾抠地得能在青石板上抠出一座四合院。 救命啊! 为什么刚得知大秘密,转头就被当事人抓包年下弟弟的拥抱啊! 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QAQ! 看着少女急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的可爱模样,陈聿眼底浮现出极柔和的笑意。 他迈开长腿,从树荫下缓缓走出来,停在陈纪淮身前一米的位置。 空气里浮动着清冽的冷杉香气。 陈聿垂下眼帘,看着她泛红的鼻尖,轻声开口: “他比我勇敢。” 陈纪淮整个人卡壳了:“啊?你说什么?” 没听错吧! 这是摊牌了?! 真的摊牌了!! 陈聿上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极致。 他微微低头,视线落在陈纪淮娇艳的唇瓣上,语气带着欧洲旧贵族特有的优雅与郑重: “普希金在手稿里写过,我的灵魂本属于荒原与旷野,直到你在长夜里投下一道光。” “纪淮,过几天我就要回欧洲主持议会。” 陈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陈纪淮的心尖上: “你愿意在我走之前,允许我以追求者的身份,正式站在你身边吗?” 轰的一声! 陈纪淮感觉整个人都被扔进了滚烫的蜜罐里。 从耳尖到脖颈,瞬间红成了一片晚霞。 她捏着花束的手指紧了又紧,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我……我……” 陈纪淮支支吾吾,平时怼天怼地的小嘴此刻完全丧失了语言功能,羞得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里。 夜风温柔,月色撩人。 两人之间的空气粘稠得快要拉出丝来。 就在陈纪淮顶着大红脸,准备小声憋出一个“好”字的时候。 “砰!” 身侧的厚重木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陈纪安黑着一张俊脸,风风火火地从里面杀了出来! “陈聿!你离我妹远点!” 陈纪安一把将陈纪淮拽到自己身后,跟老母鸡护崽一样挡得严严实实,怒视着对面的男人: “大半夜不睡觉,站在门口念什么诗呢!当我这个当哥的是死人啊?!” 陈纪安快气炸了。 他刚在屋里盯完合同,一推开窗就看见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被这头大尾巴狼逼在墙角! 再晚出来两秒,白菜连根须都要被啃干净了! 陈纪安抓着陈纪淮的胳膊就往院子里拖,嘴里疯狂输出: “走!跟我回家! 才出去一天,门口抱一个,院里堵一个! 你哥头顶的防盗警报器都要被你们干烧了!” “哎呀哥!你轻点拉我!” 陈纪淮被迫倒退着往院子里走,怀里的花束晃晃悠悠。 在院门即将合上的前一秒,她忍不住探出小脑袋,隔着门缝看向站在月光下的陈聿。 陈聿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 他看着被哥哥拖走的少女,唇角扬起一抹极好看的弧度。 四目相对。 陈聿冲她眨了眨左眼,随后抬起修长的右手,晃了晃掌心里的手机。 眨眼的动作优雅又带着一丝坏笑。 微信联系么? 陈纪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砰!” 院门被陈纪安无情关死。 第351章 于颂雅分手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纪安抓着陈纪淮的手腕,一路把她拽进了前厅。 客厅里茶香袅袅。 周念正和陈彦武坐在黄花梨罗汉榻上,品着武夷岩茶。 两人听见动静齐齐抬起头。 “爸!妈!你们管不管了!” 陈纪安进门就扯着嗓门告状,手指头直戳院子大门的方向。 “陈聿刚刚站在老槐树底下念普希金的手稿,整得跟言情男主似的!要不是我及时出现,指不定人都被拐跑了!” 周念放下茶杯,慢悠悠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跟菲菲谈恋爱的时候,我也没趴在窗台上拿望远镜看啊。” 陈纪安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妈!这能一样吗?!我是儿子!” “儿子怎么了,儿子能谈恋爱,女儿就不行?” 周念嘴角噙着笑。 “行了纪安,别咋咋呼呼的,小淮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让她先上楼洗漱。” 陈纪淮一听老妈发话,立刻脚底抹油,抱紧花束和星轨罗盘,像只轻巧的小兔子一样呲溜钻上了旋转楼梯。 “陈纪淮你给我站住!” 陈纪安拔腿就追。 陈纪淮冲进二楼卧室,反手就要把实木房门甩上。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啪的一声按在门板边缘,硬生生把门缝卡出半尺宽。 “躲什么躲?做了亏心事不敢面对人民群众的审判了是不是?” 陈纪安挤进半个身子,把门推开,双手抱胸堵在门口。 “说说吧,今天到底什么情况?那姓纪的小子怎么回事?我听蒋云舟说他翘了封闭集训跑出来的,胆子挺肥啊。” 陈纪淮把花束插在花瓶里,转过身翻了个白眼。 “人家小烨就是过十八岁生日,请我吃顿饭,顺便送个告别礼。” 陈纪安走近两步,目光落在桌上那束带着露水的风铃草与雪滴花上。 风铃草代表感谢与温柔,雪滴花代表希望与告别。 陈纪安眼皮跳了跳,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下去大半。 “算那小子识相。” 陈纪安轻哼一声,视线又移到那个做工极其考究的深色陨石罗盘上,伸手拿了起来。 “这又是啥?怎么还带个金属铭牌?” 陈纪安扫了一眼证书上的英文代码和星轨坐标,眉头越拧越紧。 “JH杠0927?纪淮星!?他的姓氏加上你的名字?!” 陈纪淮愣住:“啊?还可以这么解释的吗?!” 她刚才只顾着听纪烨霖解释小行星命名权,压根没往这方面联想! “不然呢?人家姓纪,你叫纪淮,这谐音梗让他玩得明明白白!” 陈纪安把罗盘扔回桌面,满脸都是洞悉一切的嫌弃。 “现在的年轻小男生,追人的套路一套接一套的,表面人畜无害,肚子里全是弯弯绕绕。” 陈纪淮无语。 “哥,你真的够了,在你眼里是不是全天下的男的都居心不良?反正你谁都看不惯!” “我是为了你好!” 陈纪安脖子一梗,随后目光锐利地盯着自家妹妹的眼睛。 “那小子翻篇了,陈聿那边呢?你到底怎么想的?” 提到陈聿,陈纪淮原本气鼓鼓的气势瞬间瘪了下去。 她眼神飘忽不定,两只手绞着衣角,支支吾吾:“就……就那样呗……能怎么想……” 看着妹妹那张瞬间烧红到脖子根的小脸,陈纪安心里咯噔一声。 完咯! 他这个当哥的还没松口呢,妹妹这是已经心甘情愿往狼窝里跑了! (╯‵□′)╯︵┻━┻! 陈纪淮悄悄抬眼打量哥哥的脸色,发现他虽然满脸写着心痛,但竟然没有当场暴跳如雷。 这很不陈纪安。 “哥……你竟然没直接反对陈聿?” 陈纪淮试探着问了一句。 陈纪安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视线移向窗外黑黢黢的夜色。 “咳……其实白天我找他单独聊过了。” 陈纪淮惊讶地张大了嘴:“你找他了?你们聊了什么?” “能聊什么,男人之间的交涉呗。” 陈纪安拉过椅子大喇喇坐下,语气虽然别扭,但神色认真起来。 “他把北境之星的底细全跟我交待了,家族信托、私有林地、油气田股权,最高权限全给你单向开放。他说要是你以后喜欢上别人,那戒指就算他送你的嫁妆,他一分钱收益都不要。” 陈纪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些沉甸甸的分量,陈聿从未当着她的面邀功,只是安静地套在了她的手指上。 “哥虽然看着他不爽,但他这事办得确实挑不出毛病。” 陈纪安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陈纪淮毛茸茸的脑袋。 “我不反对他追求你,但我还是那句话,放宽眼界,多交朋友。你才十九岁,大好青春刚开始,别一头扎进去就出不来了!” 陈纪淮拍开他的爪子,没好气地顶了一句。 “陈纪安同志,请你搞搞清楚,我跟你是在同一天出生的,你也就比我早出来几分钟而已!” “大一秒也是你哥!” 陈纪安站起身,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早点睡觉,明天要是顶着黑眼圈下楼,看我不笑话你。” “知道啦知道啦!赶紧出去,我要换衣服睡觉了!” 陈纪安被陈纪淮连推带搡地赶出了卧室。 咔哒一声,房门反锁。 陈纪淮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快步冲到床边,一把抓起扔在被子上的手机。 微信界面上,果然静静躺着陈聿在几分钟前发来的新消息。 陈聿:【纪淮小姐,明天上午有时间吗?】 陈聿:【城西新开了一家沉浸式射击俱乐部,有退役教练指导,听说里面的重型靶道很有意思。】 陈聿:【去尝尝火药味,顺便带你试试格洛克,如何?】 陈纪淮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眼睛亮得像盛满了碎星。 打枪!实弹射击! 这可比看电影逛街刺激多了!完全踩在了她的兴趣点上! 她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陈纪淮:【好呀好呀!明天几点出发?*??( ?????? )??*】 发送成功。 下一秒,陈纪淮尖叫一声,整个人像只脱缰的土拨鼠一样一头栽进松软的大床里。 她把通红的脸蛋死死埋进蚕丝枕头深处,两条细白的小腿在半空中疯狂乱蹬,发出了一连串压抑又兴奋的呜呜声。 救命啊! 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 ??????ω?????? ??)! 兴奋了好一阵子,陈纪淮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从被窝里爬出来,迫不及待地打开闺蜜群,点开范依的头像。 陈纪淮:【依依!陈聿刚才在院子门口跟我表白了!!明天还要带我去射击馆约会!!】 消息发过去不到三秒,范依的视频通话就跟连环夺命连环call一样弹了出来。 陈纪淮刚按了接听,手机屏幕里立刻出现范依那张敷着黑色泥膜、五官扭曲的震惊大脸。 “卧槽卧槽卧槽?!表白了?!陈聿直接A上来了?!” 范依手里的刮板都掉在了洗手台上,扯着嗓子尖叫。 “你答应了没?!你快说啊!急死我了!” 陈纪淮抱着枕头,脸颊红扑扑的: “还没正式确定呢,他说……说先以追求者的身份站在我身边……” “哎呦喂!还允许以追求者的身份,酸死我算了!” 范依在屏幕那头酸得直咂嘴,不过很快,她的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 “对了淮宝,提到感情八卦,我刚才吃到了一个瓜!” 陈纪淮眨了眨眼:“什么瓜?” 范依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摄像头。 “周泽跟于颂雅分手啦!” “他们分手不是很正常吗?我跟你说依依,周泽本来就是冲着于颂雅亲戚的工程批文去的。” “是嘛?但她为什么说和你有关呀?” 陈纪淮眉头微蹙:“哈?于颂雅分手,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352章 臭脾气的小孔雀 “工程批文?” 范依那张敷着黑泥面膜的脸在屏幕里拼命往前凑,说话不带喘气的连问。 “你快给我仔细说说什么工程批文又是哪来的八卦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陈纪淮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枕头上,下巴垫在手臂上,慢悠悠地解释起来。 “周泽他爸开的工程公司,想拿下咱们学校明年那两个新建宿舍楼和实训基地的弱电改造项目。于颂雅的表姑父正好在校企合作办管着这一块的审批。周泽从大一就开始追她,殷勤得跟什么似的,其实就是奔着那两份审批盖章去的。” 范依在屏幕那头直接听呆了。 “我靠!这男的算盘珠子都要崩到我脸上了!亏我之前看他在星空海开着台帕拉梅拉,还以为他是个正儿八经的富二代,搞了半天是个拿感情当投标书的下头男啊!” “他家确实有点底子,但也没外面吹的那么玄乎。”陈纪淮晃了晃脚丫,“反正从一开始动机就不纯。” “yue!真恶心!”范依在屏幕前做了个夸张的干呕表情,“我还寻思着于颂雅虽然平时嘴碎招人烦,但眼光应该不至于太差,没想到栽在这么个货色手里。那感情也太不纯粹了吧!现在合同没拿到就撕破脸了?” “差不多吧,反正利益链条断了。”陈纪淮敲了敲屏幕,“行了,我的料爆完了,现在轮到你了。你说他们分手跟我有关系,到底怎么回事?” 范依把脸上的泥膜擦掉大半,凑近麦克风压低了声音,一副掌握了核心机密的小狗仔模样。 “这还是谢芝琳去学生会开会的时候听周泽同寝室的人说的!周泽那晚在星空海不是花钱从班长手里打听到是你包的场子嘛?后来他又在黄星南路的苏荷清吧撞见你哥了!看见德丰冷链的冯大少跟孙子一样给你哥敬酒,周泽当场就惊了!” 陈纪淮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呢?” “然后那孙子就脑补过度了呗!”范依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他觉得于颂雅之前在寝室嘲讽你穿高仿,在星河厅又阴阳怪气,肯定是把你和纪安都得罪死了。他怕于颂雅这个定时炸弹连累到他家公司的工程,更怕你哥一抬手就把他家给碾碎了,回去没几天就单方面跟于颂雅提了分手,微信电话全给拉黑了!” 陈纪淮整个人都听傻了。 她把额前的碎发往上一吹,满脸都是匪夷所思。 “哈?!他脑子有坑吧!于颂雅什么时候得罪我了?” “就是说啊!”范依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连连点头赞同,“平时在寝室里也就是拌两句嘴,女生之间互怼两句怎么了?哪家室友天天跟演宫斗剧似的记仇啊?周泽那怂货自己没本事,遇到事就把锅甩在女朋友头上,简直算盘成精!” “而且于颂雅也就是嘴上不饶人,真遇到事也没坏心眼。”陈纪淮撇了撇嘴,想起之前于颂雅踩着高跟鞋把三个校队男生怼得哑口无言的画面,“那天彭越堵在洗手间门口,还是于颂雅冲出来帮我挡的呢。” “对对对!那天她说……” 范依在屏幕那头乐得不行,清了清嗓子学着于颂雅讲话。 “服务员说欢迎光临是不是在催你给彩礼!” “哈哈!简直绝了,我当场就想给她颁个最佳金句奖!” 两个女孩子隔着屏幕嘻嘻哈哈吐槽了半天,直到范依那边的闹钟响起来催她去吹头发,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视频。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纪淮躺在床上,想起范依刚才提的那茬,一颗八卦的心就忍不住好奇。 于颂雅那种性格,失恋被甩肯定会发emo动态! 很少关注她的朋友圈,要不要看看呢? 她顺手划开微信,点进于颂雅头像。 不是晒打卡网红餐厅,就是发九宫格自拍。 “还真是她的风格呀!” 陈纪淮指尖往下滑动,翻到了几天前凌晨的一条动态。 没有配图,只有干巴巴的一句话。 【某些人记性真的很差,吃了草莓蛋糕就玩失踪,长大以后连人都认不出来,果然只有笨蛋才会把随口一句承诺当真这么多年。】 这条动态下面空空如也,连个点赞都没有。 显然是屏蔽了大部分人,可能只对少数几个人可见,或者发了没多久就转成了私密。 陈纪淮盯着那行字,漂亮的杏眼一点点睁大。 草莓蛋糕?认不出来?随口一句承诺? 脑海深处某个被尘封了十来年的小抽屉,仿佛被人轻轻拉开了一条缝隙,掉出一颗带着草莓香味的橡皮擦。 陈纪淮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是她读小学四年级的时候。 她和陈纪安去岳城少年宫上奥数试听课。 陈纪安从小对数字敏感,她其实成绩也极好,可那会儿家里的钱只够供一个孩子上正课。试听课一结束,她便故意踢飞了宣传单,撒泼耍赖喊着“数理化讨厌死了我才不要学”,转头不爱数学,把机会让给了哥哥。 可在那几堂试听课里,确实发生过别的事。 第一次试听课,当时教室里只剩两个空位。有个穿着粉色蓬蓬裙、扎着巨大蝴蝶结的小女孩迟到了。 全班同学都盯着门口看,那小女孩小脸绷得紧紧的,耳根子通红,站在过道上死活不肯开口问老师哪里能坐,骄傲得像只随时准备啄人的小孔雀。 陈纪淮当时觉得这小姑娘长得像个洋娃娃,就是脾气太倔,便主动挪开身边的椅子招了招手。 “你坐这里呀。” 小女孩哼了一声坐过来,脾气臭臭的。 她下课以后没人来接,一个人站在走廊掉眼泪。 陈纪淮把自己的草莓小蛋糕掰成了两半,草莓多的那一半分给了小女孩。 小女孩抽抽噎噎:“你怎么把大的给我了?” 小时候的陈纪淮一脸得意:“因为我有哥哥陪我,你没有哥哥呀。” 那小女孩气得直跺脚,一边说“谁稀罕哥哥”,一边把整块草莓蛋糕吃得干干净净。 试课结束,两个小姑娘拉钩,约好正式开课以后要做同桌,陈纪淮还拍着胸脯保证下周再给她带草莓蛋糕。 结果第二周,她把奥数名额留给陈纪安,自己在家玩跳绳和小手工,把少年宫奥数教室和那个拉钩的小姑娘忘到了九霄云外! “我去……” 陈纪淮双手抓着头发发出一声感叹。 那个臭脾气的小孔雀,居然是于颂雅?! 怪不得! 怪不得大一刚报到那天,于颂雅站在寝室门口,红着脸盯着她和陈纪安看半天! 当时大家都以为于颂雅是看上了她哥! 怪不得从军训第一天起,于颂雅就天天横挑鼻子竖挑眼,老是针对她! 好嘛! 原来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势利眼,纯粹是个记仇精! 小时候被自己放了鸽子,这家伙居然默默记了整整十年! 陈纪淮把脸埋进被子里,笑得肩膀直发抖,两条细白小腿在半空中直晃荡。 天呐! 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玩傲娇这种退环境的人设啊! 嘴硬得像金刚石,心里却揣了十年的草莓蛋糕! 要不是今晚心血来潮翻了翻,她估计到大学毕业都想不明白于颂雅到底在别扭个什么劲! 陈纪淮点开于颂雅的头像。 是一只昂着下巴、戴着珍珠项链的波斯猫,眼神高贵又冷漠,简直就是于颂雅本人的翻版。 她趴在床上,指尖轻快地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陈纪淮:【睡了没?】 消息发过去,界面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然而,那个提示闪烁了足足一分钟,最后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发过来。 傲娇本娇没跑了! 陈纪淮噗嗤笑出声,指尖停在输入框上,本来想打趣两句草莓蛋糕的事。但转念一想,现在正值国庆长假,大家各自放假在家,隔着冷冰冰的手机屏幕把窗户纸捅破多没意思? 以于颂雅的脸皮,指不定当场羞愤欲死,连夜把她拉黑退群。 “算啦,这桩陈年旧案,等收假回学校再当面收拾你!” 她随手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狡黠地眯起眼,脑海里已经浮现出画面。 等国庆长假一结束返校,她非得去市中心最顶级的甜品店,订一个铺满进口红颜草莓的双层奶油大蛋糕,结结实实往寝室于颂雅的桌上一放! 到时候看某只傲娇波斯猫还能把嘴硬到什么程度! 解开了一桩困扰许久的谜案,陈纪淮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裹成了一颗蚕蛹。 窗外夜色如水。 她合上眼帘,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聿站在庭院老槐树下的身影。那双深邃温柔的眼眸,还有那句轻声的恳求,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回响。 心跳莫名其妙地又乱了节拍。 陈纪淮抓紧了枕头的一角,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丝绸枕套上,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明天上午九点。 真希望太阳能升得快一点呀。 (。??????。) 第353章 我对你很早就动心了 上午九点差五分,清晨的秋阳斜斜穿过颐和园著高大的院门。 陈纪淮站在穿衣镜前最后整了整棒球帽。浅灰色的修身运动背心外搭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工装外套,脚上一双复古慢跑鞋,工装短裤下两腿笔直细白。 右手食指上那枚沉甸甸的玫瑰金蓝宝石戒指在晨光下泛着幽蓝微芒,她指尖轻抚过戒圈内侧复杂的铭文,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半拍。 知道这枚戒指代表着什么之后,哪怕只是指腹蹭过,皮肤都带着细微的灼热感。 院门外准时传来了引擎平稳收束的声浪。 陈纪淮抓起斜挎包跑出门,迎面便撞见倚在车门旁的陈聿。 他穿了件炭黑色衬衫,平日里一丝不苟梳起的额发今天散落下来几缕,冲淡了那种凌厉逼人的贵胄气场,多出几分干净纯粹的少年意气。 看见小姑娘跑出来,陈聿唇角微弯,自然而然地抬手挡在车门顶框上方,另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挎包。 “早。”他的声音清冽温和。 “早呀。”陈纪淮钻进副驾驶,指尖下意识摸了摸安全带卡扣。 明明昨晚在院子门口还敢跟他对视,这会儿真正两个人单独待在一个密闭空间里,她反倒不太敢看他。 车子滑入主干道,陈聿顺手从扶手箱里拿出一杯温热的红茶拿铁,插好吸管递到她手边。 “三分糖,去冰,换了燕麦奶。”陈聿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温度刚刚好,润喉咙且不伤胃。 陈纪淮咬着吸管吸了一小口,温热甜香的奶茶滑过喉咙。 他什么时候摸清自己习惯的呀! 连喝奶茶只喝三分糖换燕麦奶这种刁钻的小偏好都记得清清楚楚。 车窗外的街景向后飞掠,陈纪淮偷偷瞥了一眼陈聿的侧脸。 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下颌线条利落。 “好看吗?”陈聿忽然开口,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视线依旧盯着前方路况。 陈纪淮脸一热,赶紧扭头看向窗外。 城西的这家私人射击俱乐部建在半山腰的防空掩体旧址内,安保极其森严。 穿过厚重的隔音钢门,沉闷的枪击声透过重重防爆玻璃传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与金属冷冽的气味。 俱乐部经理老早就等在专属VIP靶道外,双手将两副降噪耳机和一副护目镜奉上。 陈聿没让经理插手,自己伸手接过耳机。 他绕到陈纪淮身后,修长的指节拨开她耳畔微卷的碎发,指尖温热的皮肤极轻地擦过她发烫的耳垂。 陈纪淮呼吸下意识屏住。 “有点紧,如果不舒服立刻告诉我。”陈聿替她将耳机罩好,微凉的掌心覆在她耳廓两侧轻轻按了按,确认贴合严实。 两人距离极近,陈纪淮鼻端全是陈聿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 她垂着眼睛不敢抬头,只能看到他工装衬衫解开的第一颗纽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弧度。 天呐,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陈聿低低笑出声,顺手将护目镜也替她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食指指腹在她的鼻尖轻轻擦过,动作自然又亲昵。 “走吧,纪淮小姐,先选一把趁手的。” 经理识趣地退到靶道后方的设备间,半掩上隔音门,给两人留出私密空间。 靶台的长桌上整齐陈列着十几支拆卸擦拭得纤尘不染的短枪。 陈纪淮平时虽然体能远超常人,可真正摸真家伙这还是头一遭。 那些黑沉沉泛着冷硬光泽的枪械散发着机械工业特有的压迫感。 陈聿伸手挑出一把全黑配色的格洛克19,退出弹匣检查了枪膛,随后将握把朝向陈纪淮递过去: “握把尺寸改过,适合你的掌围。后坐力在可控范围,适合初学者找感觉。” 陈纪淮伸出双手接过来。 沉甸甸的冷钢压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指节微微绷紧。 “手腕别太僵,把它当成手臂的延伸。”陈聿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并没有急着上手,只是用温和的视线引导,“站姿,左脚稍微向前半步,身体重心微微下沉。” 陈纪淮依言摆好架势,双手握住枪柄,平举手臂对准十五米外的胸环靶。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扣动扳机,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具宽阔温热的身躯。 陈聿从她背后靠了上来。 男人的胸膛几乎毫无缝隙地贴在她的后背,隔着一层轻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好近啊!陈纪淮整个人都不敢动了。 陈聿的左手越过她的肩头,宽厚的手掌稳稳覆在陈纪淮纤细的左手背上;右手则从另一侧探出,掌心严丝合缝地包覆住她扣在握把上的右手。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透过背脊传导过来,滚烫的呼吸轻拂在她耳后敏感的细软绒毛上。 “虎口卡紧,大拇指顺着枪身平放。”陈聿的声音近在咫尺,“食指第一指节贴住扳机面,不要用力捏,匀速向后施压。” 陈聿的大手握住她的,一点点矫正着她手指细微的偏差。 他的手掌骨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茧,蹭在陈纪淮细嫩的手背上,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战栗。 陈纪淮只觉得自己的后背被他整个圈在怀里,四周全是他的气息,连呼吸都变得局促起来。 “视线穿过照门缺口,对准准星上沿,三点一线。”陈聿带着她的手臂微微上抬了两厘米,“目标是靶心下沿。准备好了吗?” 陈纪淮喉咙发紧,根本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感受我的呼吸,三、二、一。” 陈聿的手覆着她的手指,带着她果断向后压下扳机! 砰! 沉闷的枪响在隔音靶道内爆开,枪口瞬间喷出一小团橘红色的焰火,后坐力带着枪身猛烈上扬。 然而陈纪淮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手臂被震颤的酸麻,陈聿有力的手掌已经从上方将枪口的跳动死死压制在控制范围内,后坐力的余震几乎全被他宽阔的肩膀与胸膛硬生生吃下。 报靶器的电子屏幕瞬间跳出红色数字:十环! 陈纪淮眼睛一亮,刚才的紧张瞬间被击中正中的兴奋冲散了大半,下意识仰起头看向他:“中了!” 这一抬头,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 陈聿垂眸凝视着她,那双向来深邃莫测的墨色瞳孔里,此刻倒映的全是她眸光闪闪的笑脸。他眼底的笑意缓缓漾开,带着赞许与纵容。 “很有天赋。”陈聿低声夸赞,覆盖在她手背上的手指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顺着她的手腕轻轻滑下一寸,指腹擦过她内侧凸起的腕骨,“再来一发,这次你试着自己找压力的临界点。” 接连几声枪响,在陈聿半环抱的护持下,靶纸中央被撕开一个规整的圆形破洞,连发全部稳稳咬死在九环以内。 “可以尝试连击了。”陈聿终于松开双手,向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完全施展的空间。 脱离了那个温热宽阔的怀抱,陈纪淮后背骤然一凉。 她深吸一口气,稳稳举起枪身。自从服用了那枚乌润的药丸,她的骨密度和动态视力早已远超常人。刚才陈聿手把手教过一遍的发力点,已经在她脑海里形成肌肉记忆。 只见小姑娘双腿微微分开,腰背挺直,握枪的手臂稳如磐石,食指利落地连续压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靶道内连成一片,弹壳带着硝烟味接二连三欢快地跳跃落地。十五米外的靶纸中心瞬间被密集的弹孔彻底打烂! 十发全中十环! 站在后方的俱乐部经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怀疑人生地揉了揉眼睛。 这他妈是新手第一次摸真家伙?! 这特么是哪个射击队的退役种子选手来炸鱼的吧! 陈纪淮甩了甩手腕,回过头看向陈聿,下巴微微扬起,眉眼弯弯,那股子娇俏顽皮的小得意根本藏不住:怎么样,本姑娘厉害吧! 陈聿眼底盛满了柔和的碎光。 他快步上前,从一旁拿起准备好的冰镇毛巾,托起她刚才连开十枪的右手,极细致地顺着指节一根根擦拭过沾染的金属粉尘与薄汗。 毛巾微凉,可陈聿的掌心滚烫。 陈纪淮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开枪时自己被他从背后整个圈在怀里,后背贴着胸膛,甚至能隔着布料感知到彼此交错的呼吸与心跳。 那股迟来的羞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下意识就想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回来。 然而陈聿的动作更快。 就在她往后缩的瞬间,陈聿修长的五指微微收拢,稳稳扣住了她纤细白皙的手腕。 他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她,又让她根本抽不脱。 “别乱动。”陈聿抬眸看她,眼底带着清浅的笑意,“刚连打了一个弹匣,手腕不酸?” 陈纪淮整张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胸口起伏不定。 她明明服用了续元丹,这点后坐力对她来说跟挠痒痒没任何区别,连一根汗毛都不会震酸。 可她刚才那个慌张抽手的动作实在太明显,现在需要一个正当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躲开他。 “酸……酸呀!”陈纪淮硬着头皮装模作样,结结巴巴地找补,“后坐力那么大,我手腕都要被震麻了!” 话音刚落,她自己都愣了一秒。 等等,她刚才可是十发全中十环,连经理都被震惊成那样,哪有人能在“手腕震麻”的状态下打出这种成绩? 这理由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陈聿唇角微勾,眼底那抹戏谑与纵容几乎要溢出来。 他明知道小姑娘体质被改造得如同钢筋铁骨,根本不可能手酸,却半点没有拆穿的意思。 “那我替你揉揉。” 陈聿牵着她的手腕,将她带到靶道后方的真皮休息沙发前坐下。 他没有坐在旁边,而是顺势单膝在沙发前半蹲下来,将陈纪淮的右手平放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 两人的高度瞬间颠倒,陈聿微微仰头看着她,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着几分臣服与专注的意味。 陈纪淮的心跳直接漏跳了半拍,整个人僵坐在沙发上,指尖微微蜷缩。 陈聿伸手褪去了两人的手套,用温热的掌心托住她的手背,大拇指指腹顺着她手腕内侧凸起的骨节,打着圈按揉。 “力道合适吗?”陈聿低声问,指节顺着腕骨缓缓向小臂经络推移。 “合……合适……”陈纪淮声音细如蚊蚋。 休息区内只有他们二人。 隔音门将外界彻底隔绝,诺大的空间里,仿佛只剩下彼此温热的呼吸。 陈聿的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从她的手腕一路揉按到指根,最后握住她的食指,轻轻转动了一下戒圈。 冰凉的宝石与滚烫的指尖相触,激起一阵细密的悸动,顺着指节直窜心尖。 陈纪淮垂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英挺侧脸,看着他垂落的额发,还有那双眼里全然不加掩饰的专注与温柔。 他半跪在地上,用这样谦卑的姿态仰头看着她。 他把一枚代表整个家族权杖的戒指套在她手上,把北海油气田的信托、两千多万亩林地、所有港口股权的最高控制权全部交到她手里。 他说要以追求者的身份站在她身边。 可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把她放在心上的。 是从冠林庄园第一次见面?还是…… 胸腔深处压抑了许久的疑问,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陈纪淮本来想等一等,等到两人关系更明朗一些,等到她确定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再开口问这个问题。 可此刻他半跪在她面前,那副全然臣服的姿态让她心如擂鼓。 她想知道答案。 “陈聿……” 陈纪淮轻声开口,指尖微微收紧。 陈聿抬起眼眸,深邃的瞳孔倒映着她泛红的脸颊。 “嗯?” 陈纪淮咬了咬下唇。 “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把她放在心上的? 话到嘴边,她又有些不敢说完整。 要是他回答得很敷衍怎么办?要是他说只是一时兴起怎么办? 陈聿凝视着她的眼睛,拇指指腹轻轻拂过她手腕内侧跳动剧烈的脉搏。 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柔和的弧度,目光专注。 “我对你很早就动心了。” 陈聿轻声开口,指尖在她腕间的脉搏处流连, “比你知道的,要早得多。” 第354章 我在很早以前就认识你了 陈纪淮脑子里嗡的一声。 比她知道的还要早? 可他们不是前阵子在冠林庄园的大厅里才第一次见面的吗? 那时,她刚认祖归宗,从上海回岳城。 他带了古董手抄本和玫瑰金细链,客气又疏离地喊她纪淮小姐。 在那之前,他们的人生轨迹根本没有任何重叠。 一个是掌控着东欧古老贵族信托的继承人。 一个是岳城长大的普通女高毕业生。 “你……你在说什么呀?”陈纪淮睁大眼睛,“我们之前明明没见过。” “纪淮小姐,我从你还是周纪淮的时候,就知道你了。” 陈聿温和地开口,吐出的每一个字却在陈纪淮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周纪淮。 那是她十八岁之前用了整整十八年的名字。 “不仅是我,阿善和悠悠也很早就知道你们的存在。”陈聿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几分悠远的追忆,“叔叔当年在海外救下我们,抚育我们长大。等我们稍微懂事,接手了部分海外产业的情报网络后,便开始动用所有渠道暗中寻找叔叔在国内可能留下的血脉线索。” 陈纪淮倒吸一口凉气:“那……爸爸他当年怎么会不知道我和哥哥?” 这是陈纪淮和陈纪安一直想不通的事情。 以老爸陈彦武那种通天彻底的手段,怎么可能让自己的一双亲生骨肉流落外地十几年,连查都没查到? 陈聿眼底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因为很邪门。”陈聿轻声解释道,“早些年,我和阿善每次查到确切线索,想要把写着你和纪安名字的文件交到叔叔手里时,总会发生极其离奇的巧合。” “巧合?” “十六岁那年,我拿到了岳城这边的调查简报,刚准备在伦敦的庄园当面汇报给叔叔,那份加密硬盘在没有任何物理损坏的情况下直接短路烧毁。” 陈聿看着她,慢慢说道:“后来阿善试图用卫星电话口述,电话接通的瞬间,基站遭遇了罕见的雷暴断网;再后来,我们派去岳城想要暗中给你们周家注资、改善你们生活的专员,在落地机场的当天下楼梯踩空骨折,或者遭遇严重的急性阑尾炎送进急救室。所有的汇款通道,都会因为各种不可抗力的系统升级被原路退回。” 陈纪淮听得目瞪口呆。 她现在已经知道老爸身上有高维系统的秘密,自然明白这背后其实是某种规则力量的屏障。但在当时陈聿他们的视角里,这完全就是一连串诡异到极点的现实巧合。 “尝试过几次之后,我和阿善就明白了。”陈聿握着她的手指,语气格外认真,“有一股我们无法抗拒的力量,在强行阻止叔叔提前知道你们,也阻止我们直接干预你们的生活。只要我们试图打破那个界限,就会触发无法预测的意外。所以我们只能停手,选择最克制的方式,远远看着你们。” 陈纪淮张了张嘴,心口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震动:“所以……你们一直在看着我和哥哥?” “嗯。” 陈聿微微扬起唇角,眼眸里倒映着小姑娘泛红的脸庞,神色变得格外柔软。 “知道你和纪安是叔叔的孩子,我和阿善、悠悠,就一直期待着和你们见面。” “那几年里,东欧的信托争夺很乱,东南亚那边的矿业重组也每天都在见血。我和阿善在伦敦、曼谷和苏黎世之间连轴转,身边到处都是勾心斗角的算计与背叛。” 陈聿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漾开:“但每隔半个月,我就能收到从岳城传回来的日常简报。里面有你们学校的月考成绩单,有你在运动会上拿接力赛第一名领奖的照片,还有你跟你哥为了抢最后一块排骨在饭桌上划拳的抓拍。” “每次收到那些照片,看到你在阳光下大笑,看到你吃着几块钱的冰淇淋就能开心一整天,我就更期待和你的相见。” 陈纪淮的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 原来,在她浑然不觉的岁月里,在遥远的大洋彼岸,曾经有一个少年,在无数个硝烟弥漫、尔虞我诈的深夜里,借着那些微不足道的日常照片,看着她一点点长大。 “你……你还记得什么?”陈纪淮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 陈聿低低笑了一声。 “很多。” 他微微仰着头,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比如高一那年冬天,你在岳城一中的汇演上唱了半首歌,中途忘词了,在台上吐着舌头傻笑,最后硬是靠着给全场鞠了三个躬糊弄过去。” “呀!不许提黑历史!”陈纪淮脸颊瞬间通红,羞得直跺脚。 (>﹏<) “又比如高二那年深秋。”陈聿没有停下,目光变得深邃而柔和,“岳城一中校门口突降暴雨。你撑着一把印着黄色小熊的折叠伞走出来,看到路边有个初中部的走读生摔在水坑里,雨伞被过路的车轮压坏了。你跑过去把那个学生扶起来,把自己的小熊雨伞塞给了他,自己把书包顶在头顶,准备淋着雨往公交站冲。” 陈纪淮记忆深处的闸门被打开,她想起来了! 当时雨下得昏天暗地,樟树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把伞给了别人以后,她急匆匆朝着公交站台走。 刚到雨棚下,站台附近就滑过来一辆黑色轿车。 从车里走下来一个长得极漂亮的少年,给了她一把黑色长柄伞。 那把伞做工精细到了极点,伞骨是泛着哑光质感的纯钛合金,伞柄末端刻着看不懂的繁复花纹。陈纪淮后来用了整整三年,哪怕后来伞面有些旧了,也一直舍不得扔,至今还放在岳城老房子的玄关柜顶层! 雨幕中模糊惊艳的侧影,与眼前这张俊美深邃的面容,重叠在一起。 “……是你!?那天……给我伞的人……”陈纪淮声音发颤。 “是我。” 陈聿唇角的弧度愈发温柔,轻声说道: “叔叔回岳城办事,我央求他带我同行,就是为了见你。” “我在你们校门口停了半个小时,终于等到你出来。” “纪淮小姐,那是我第一次真正亲眼见到你。” “雨下得很大,天很冷。可你把伞递给那个孩子的时候,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在发光。” 陈聿握着陈纪淮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积压了数年的情愫: “在我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在争权夺利,都在衡量得失。” “你在雨中,纯粹得像是一道光。” “那是我们第一次离得那么近。” 陈聿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陈纪淮微红的眼眶,替她抹去那一抹泛起的薄雾。 “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规则松动,等我可以正大光明站在你面前的那一天。” “在冠林庄园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等到了。” “纪淮。”陈聿站起身,不再单膝跪着,长身玉立在沙发前,眼里只剩偏爱与珍视。“在叔叔找到你之前,你早就是照进我荒原里的那道光了。” “什么光不光的……我哪有那么好……” “你很好。不管是以前的周纪淮,还是现在的陈纪淮。纪淮小姐,你很好。” “你怎么还叫我纪淮小姐……” “那以后我称呼你纪淮。”陈聿低声开口。“你叫我阿聿,好么?” 陈聿伸出双手,托着她的手肘,将她从沙发上轻轻拉了起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相闻。 “阿聿……”陈纪淮轻轻喊了一声,软糯的嗓音里带着鼻音。 陈聿心头重重一震。 他再也克制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长臂一揽,把小姑娘结结实实地揽进了怀里。 陈纪淮撞进了一个带着雪松冷香与滚烫体温的怀抱。 男人的手臂收得很紧,宽阔的胸膛沉稳有力地跳动着,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陈纪淮没有推开,她伸出双手,环住了陈聿精瘦的腰身,把整张泛红的小脸埋在他的炭黑色衬衫前襟上。 真好啊。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早就有人跨越了重重迷雾和岁月,那么认真专注地爱慕了她这么多年。 陈聿抱着她,怀里温香软玉,甚至能闻到小姑娘发丝间淡淡的果香。 他低下头,薄唇距离陈纪淮泛着水光的唇瓣只有不到两公分的距离。 只要他再往前寸许,就能彻底采撷下这朵他注视了多年的玫瑰。 陈纪淮下意识微微闭上双眼,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然而,预想中的吻却没有落下来。 陈聿只是极尽克制地垂下眼帘,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前。 温热的触感在眉心蔓延开来。 没有逾矩的冒犯,只有虔诚的尊重与克制。 他是沃尔孔斯基家族的主人,杀伐果断,手握滔天权柄。可面对眼前这个女孩,他愿意收敛起所有的锋芒与侵略性,把最纯粹、最郑重的仪式感留到最好的时刻。 “淮淮。” 陈聿松开手臂,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微微拉开距离,直视着她泛红的眼眸。 “下周我就要回欧洲主持闭门议会,把那些纠缠不清的股权彻底割裂干净。” “等我回来。” “到时候,我会正式向你表白。” 第355章 送你个古镇玩玩 傍晚时分。 颐和原著厚重的青石影壁外,库里南平稳停下,车门轻响。 陈纪淮踩着平底软底鞋跳下车,手里捧着红茶拿铁。 陈聿从驾驶座下来,反手带上车门,走到她面前,眼底泛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回去早点休息,手腕如果还有不适,让妮坦拿冷敷贴敷十分钟。”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陈纪淮背着双手,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青砖,“你……回院里早点歇着,进门了给我发消息。” “好。”陈聿嘴角微弯,“淮淮,明天见。” “明天见,阿聿。” 陈纪淮红着脸应了一声,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大门。 陈聿在门外静静站了片刻,直到内院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才抬手示意随行安保将车开去地库,自己双手插兜,踏着青石板路缓步朝东侧院落走去。 大门在身后合拢,落锁声刚落,影壁侧面忽然闪出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 “哟,阿聿~” 陈纪安双臂环抱倚在廊柱旁,挑着眉毛,拖着调子学了一句。 “叫得真顺口啊,姓都给省了?这才出去小半天,对着亲哥爱答不理的,对着某些人倒改口成‘阿聿’了?” 陈纪淮被唬了一跳,抚着心口退了半步:“哥,你走路没声音的?躲门后偷听,幼不幼稚啊。” “谁偷听了?这是人赃俱获。”陈纪安走上前来,煞有介事地绕着她转了一圈,“老实交代,真看上人家了?” 陈纪淮脸颊顿时泛红,伸手推了他一把:“要你管。爸妈怎么说的?自由恋爱,不许干涉。” “那是爸答应的,我可没答应眼睁睁看着自家养了这么大的宝贝疙瘩让人连盆端走。”陈纪安双手插兜,轻哼一声。 陈纪淮停下脚步,眼尾轻轻一扬,抿嘴笑了笑。 “哥,你可想清楚了再说话哦。” 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慢悠悠地道,“下周龙湾赛道的职业测试,‘无限’答应亲自下场给你压阵摸底。你要是敢在中间搞破坏,我今晚就让他取消行程,你自个儿跟沈均他们慢慢找人去!” 陈纪安神色一滞,瞪圆了眼睛。 “好啊你个陈纪淮,胳膊肘往外拐就算了,现在敢威胁起亲哥?” “合理调度资源嘛。” 陈纪淮冲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 ̄▽ ̄)~* “好啊你找打是吧……”陈纪安作势要抬手敲她的脑门。 陈纪淮冲他眨了眨眼,身子轻巧一闪,退开两步,抬手点了点廊下的挂钟, “还打我呢哥?五点四十了,菲菲姐大兴的航班六点一刻落地,再不动身,小心被揍的人是你哦。” 陈纪安低头扫了眼腕表,眉头一跳。 “靠,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他抓起车钥匙转身就往外走,路过她身边时顺手虚虚敲了一下她的额头:“等接了菲菲回来,再跟你算账。” “略略略,快去吧你!” 一个半小时后。 院门外再次传来汽车引擎声,伴随着清脆的高跟鞋踩地声,彭灵菲挽着陈纪安的胳膊走进了正厅。 彭灵菲今天穿了一件法式鹅黄色真丝飘带无袖衬衫,下搭高腰垂坠的米白西装阔腿长裤,长发微卷披散在肩头,整个人透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明艳与端庄。 一进主厅,看到陈彦武和周念,彭灵菲立刻甜甜地打招呼。 “叔叔阿姨好,纪淮!” “哎,菲菲快来坐,路上累不累?” 周念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拉着彭灵菲的手在身边坐下,顺手将切好的进口哈密瓜推到她面前。 “不累呢阿姨,纪安开车特别稳。” 彭灵菲转过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在陈纪安身上转了一圈。 “我刚才在车上还在感慨呢,自己可太幸运了。” “读大一的时候,只觉得他长得帅,人品好,家里长辈肯定胸襟开阔,温厚细致。” “不然哪有那么好家教?我呀,没多想就追求他了。” “结果谁能想到啊,拐回来一个太子爷!” “阿姨,您说我是不是眼光特别好?” 这通情绪价值给得既直白又熨帖,把陈纪安连带长辈都夸了个遍。 陈彦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眼舒展,冲陈纪安微微颔首。 陈纪安站在旁边摸了摸鼻子,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周念更是被逗得合不拢嘴,拍着彭灵菲的手背笑道:“那是我们家纪安有福气,能把这么漂亮懂事的姑娘带回家。” 周念顿了顿,又看向一旁的陈纪淮。 “对了菲菲,纪淮近期在辩论赛拿了个最佳辩手,我说一家人聚齐了好好热闹一下,这丫头偏说不用折腾。” 陈纪淮正咬着果叉,忙摆了摆手。 “妈,真用不着。就几个高校联赛,又不是什么正规大奖。” “哟。”陈纪安在旁边接了话茬,“中学那会儿,在学校拿个演讲比赛第二名都恨不得在小区里贴通告,现在怎么转性了?” 陈纪淮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彭灵菲看着兄妹俩搭话,从手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文件夹,递到陈纪淮面前。 “阿姨说得对,该贺一贺的。喏,礼物我顺道带过来啦!” 陈纪安探头瞄了一眼:“你备了什么?” 彭灵菲浅浅一笑,“我在淮安投了个文旅古镇的项目,把全部股权平转到纪淮名下了,送给妹妹当个消遣。” 陈纪淮愣愣地看着那份文件:“什……什么?古镇项目?” “在淮安古运河段,占地三百来亩,前期的地块和文保、规划批文上个月刚走完流程。” 彭灵菲翻开文件夹,指了指资产摘要。 “主打运河水运、非遗工坊和高端客栈。景和文旅的模型算过,建好后平稳期每年净利润在七八千万上下。” 年利润几千万的项目,说转就转了?自己这几天真是收礼物收到手软呀! 陈纪淮摆手拒绝:“不要啦不要啦,你自己留着吧!” “拿着。” 彭灵菲把文件放进她掌心,握了握她的手。 “当时企划递上来十几个备选地,我一眼就瞧中这了。听纪安说,那里是叔叔阿姨的定情之地。” 听到这句话,周念端着果盘的手微微一颤。 淮安古运河畔,那是二十多年前她和陈彦武第一次并肩走过的地方。 周念眼眶微热,反手紧紧裹住彭灵菲的手背,心疼又喜欢到了骨子里。 这孩子不仅出手大方,最难得的是把心思用到了最细微、最让人心软的地方。 陈纪淮更是感动得一塌糊涂,顺势双手环住彭灵菲的胳膊,整个人挨了上去。 “嫂子!你也太好了吧!以后我哥要是敢惹你生气,我第一个抄扫把替你收拾他!” 彭灵菲被逗得抿嘴轻笑,眼眸弯成了月牙。 主位上,陈彦武放下手中的茶杯。 虽然神色平静,眼底却浮现出对这个准儿媳极深的赞许。 儿媳妇做事有格局、有情义,但他陈家绝不可能让晚辈单方面往外掏家底。 “菲菲,你有这份心,叔叔和阿姨很高兴。” “但这三百亩古镇,不能让你个人和景和文旅承担全部前期开发。” 陈彦武看向站在厅侧的管家张海。 “张海,给今心文旅产业基金打个招呼。” “淮安古运河项目,今心注资四十亿专项基建基金,跟景和文旅组建合资运营主体。” “规划里的非遗工坊和运河码头,全部对接入今心全球文化供应链。所有文旅衍生的海外输出渠道,由今心全盘兜底。” “至于合资公司的股权分配,景和文旅持股百分之六十,纪淮个人持股百分之四十,今心只出资出渠道,不占分红权。” 张海躬身应下:“明白了先生,我今晚就让法务起草增资协议。” 彭灵菲心头剧烈一跳。 这等于把一个地方级的精品文旅项目,一夜之间硬生生抬进了国家级文化出海标杆的梯队! 景和文旅不仅没有亏出这三百亩地,反而背靠今心拿到了一只未来几十年稳定下金蛋的超级现金奶牛! 这还没完。 陈彦武转头看向彭灵菲,语气温和了许多。 “昨天景和在电话里跟我提过,江浙沪沿海三大港口的智能冷链物流枢纽,景和集团卡在审批和外资竞标上,推进得有些吃力。” 彭灵菲屏住呼吸。 那是她父亲彭景和今年最重要的实业转型项目,总投资规模超过两百亿,在华东各方势力的博弈下拉扯了小半年,迟迟拿不到准入资质。 “今心在长三角的物流港口特许牌照下周正式落地。” 陈彦武语气平淡,随手给出的却是一张万金难求的入场券。 “那三个枢纽的基建总包工程,以及百分之三十的永久运营干股,我让亚太区总部直接签署给景和集团。” “你给景和带个话,让他的团队放手去干,资金和资质的阻力,今心替他全盘压阵。” 彭灵菲呼吸一滞。 长三角核心港口的特许准入牌照,那是江浙多少顶尖财阀抢破头都摸不到的命脉资源! 陈叔叔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帮彭家扫清了百亿实业的所有路障,让彭氏在整个华东商界的龙头地位彻底坚不可摧! “叔叔,这礼太大了……” 彭灵菲连忙起身,想要推辞。 周念笑着把她拉回沙发坐好,顺势褪下自己左手腕上一枚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手镯。 那手镯质地细腻如凝脂,在灯光下散发着温热柔和的光晕。 周念不由分说,径直套进了彭灵菲白皙纤细的手腕上。 “长者赐,不可辞。” 周念拍着她的手背,满眼都是疼爱。 “你对纪淮好,对长辈有孝心,我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以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陈家就是你最硬的靠山。” 陈纪安在旁边揽住彭灵菲的肩膀,朝她眨了眨眼。 彭灵菲重重点头:“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陈纪淮凑在一旁,笑嘻嘻起哄。 “哥,嫂子这么好,咱爸妈的大礼也送了,你就不打算赶紧订个婚把人定下来?” 陈纪安收敛了玩闹神色,揽紧彭灵菲。 “长幼有序,等爸妈的婚礼办妥了再说。” 彭灵菲唇角含笑:“叔叔阿姨的仪式是头等大事,到时候我和纪安一定打理妥当。” 陈纪淮举起双手:“嫂子嫂子,婚礼总策划可是我,到时候你给我当副手!” 满厅笑语融融,方才商业博弈的千亿波澜,转眼化作了寻常人家的融洽温情。 晚饭撤下,夜风微凉。 彭灵菲换了一身利落修身的黑色挂脖短背心搭工装阔腿裤,手里转着车钥匙走到门廊前。 “纪安,夜里风好,出去转转?听说三里屯那边有个新展。” “行。” 陈纪安顺手从衣帽架上拎了件轻薄衬衫当外搭:“披着,夜里凉。” “哥哥,我开可以吗?”彭灵菲晃了晃钥匙,“好久没在京城路上兜风了。” “好,都听你的。” “选个低调点的。” "开哪辆?"陈纪安问。 彭灵菲扫了眼车库,最后拿起保时捷Panamera的钥匙。 "就这个吧,低调点。" 陈纪安点点头:"行,这车开着稳。" 夜幕深垂,四环线上的车流渐渐稀疏。 黑色的Panamera顺着环路平稳向前滑行,车内放着轻缓的爵士乐。 彭灵菲单手扶着方向盘,神情格外惬意。 “今天叔叔随口划给景和的那三成港口干股,我爸要是知道了,估计今晚连觉都睡不着。” 陈纪安靠在副驾驶座椅上,转头看着她精致的侧颜,笑道:“一家人,给谁不是给?” 彭灵菲弯起唇角,正要说话。 后视镜里突然晃过两道刺目的远光灯! 紧接着,一阵狂暴高亢的排气声浪撕裂了夜空。 一辆荧光绿的迈凯伦720S以极快的速度从右侧车道狂飙上来,没有打转向灯,直接在距离Panamera车头不到三米的地方强行横切变道! 刺耳的胎噪在耳边炸响。 彭灵菲反应极快,右脚瞬间搭上刹车,猛踩减速,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安全带紧紧勒住两人的肩膀。 “神经病吧!”彭灵菲稳住方向盘,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前面那辆迈凯伦切入车道后,并没有继续加速驶离,反而故意松了油门,将车速压到了六十码左右。 彭灵菲打了左转向灯,准备变道超过去。 然而,Panamera刚往左打方向,那辆迈凯伦的车尾猛地一甩,死死卡在左侧车道正中央,将超车线路完全封死! 故意找茬的。 陈纪安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微微坐直,眼神冷了下来。 服用了续元丹之后,他的动态视力与神经反射早已超越常人极限。 在他眼里,前方那辆迈凯伦的每一次微小摆动、轮胎抓地力的细微变化,都像慢动作回放一样清晰。 “别理他,拉开距离。”陈纪安平静地开口,“让他先走。” 彭灵菲点点头,松开油门,准备退回中间车道拉开车距。 然而,前面迈凯伦里的车主显然没打算罢休。 对方降下副驾驶的车窗,伸出一只戴着大金表的手,竖起中指朝后挑衅地比划了两下。 紧接着,迈凯伦突然毫无预兆地在空旷的主路上来了一脚极其狠毒的急刹车! 幽灵急刹(Brake Check)! 两车的距离瞬间缩减到几公分! 右侧车道刚好有一辆满载货物的轻卡正常行驶,左侧则是水泥防护栏。 如果彭灵菲猛打方向避让,Panamera大概率会直接钻进轻卡的底盘,或者失控翻车!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彭灵菲咬紧牙关,没有慌乱乱打方向,而是死死握住方向盘,将刹车踩到底! ABS防抱死系统疯狂弹脚,轮胎在地表摩擦出阵阵白烟。 即便如此,巨大的惯性依然让Panamera的车头重重吻上了迈凯伦高翘的碳纤维车尾! 砰! 沉闷的撞击声撕破了夜幕。 Panamera前保险杠凹陷碎裂,迈凯伦后扩散器也被撞得翘起脱落,两辆车在滑行了十几米后终于停在了路中央。 安全气囊没有弹开,车内两人毫发无损。 彭灵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白,胸口起伏不定,眼里满是后怕与怒火。 “操!故意的是吧?!” 前方迈凯伦走下来一个穿着潮牌卫衣的锡纸烫。 副驾驶跟着下来一个金毛。 锡纸烫男人连看都没看自己的车尾一眼,径直朝着Panamera大步走来,抬起脚,重重一脚踹在Panamera的前机盖上! 金毛跟班则快步绕到主驾驶窗外,用力拍打着车窗玻璃,指着车里的彭灵菲破口大骂。 “开个破帕梅你他妈瞎了眼是不是?!” 锡纸烫男人嘴里叼着烟,歪着脑袋凑到车窗前,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彭灵菲的胸口打量了一圈,吐出一口烟圈。 “小娘们,长得挺带劲啊,把老子新提的车给追了。” “说吧,这事怎么了?” 第356章 小瘪货,今朝让姐姐教侬做人咯 陈彦武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张海。 “张海,通知今心文旅产业基金。” “淮安古运河项目,今心出四十亿做专项基建基金,跟景和文旅组建合资公司。” “规划里的非遗工坊和运河码头,全部对接今心全球文化供应链。” “所有海外输出渠道,今心全包。” “至于合资公司的股权,景和文旅持股百分之五十,纪淮个人百分之三十,今心占百分之二十但不参与经营决策。” 张海躬身应下:“明白了先生,我今晚就让法务起草增资协议。” 彭灵菲心头剧烈一跳。 四十亿。 今心全球文化供应链。 这几个词砸下来,彭灵菲脸上的笑容差点绷不住。 四十亿专项基建基金,意味着这个项目的硬件配套可以直接对标国家级文旅标杆。 今心的全球文化供应链,能把地方小吃推上米其林餐桌,能把传统手艺人送进卢浮宫。 这条渠道的能量,她不敢想象。 一个地方文旅项目,直接被推到了国家级文化出海的高度。 景和文旅这三百亩地不仅没亏,反而背靠今心,拿到了一个未来几十年都能稳定盈利的超级项目! 陈纪安在旁边揽住彭灵菲的肩膀,感觉到她身体微微僵硬,在她耳边低声道:“别紧张,这是爸认可你了。” 彭灵菲转过头,看到陈纪安眼里的笑意,又看到陈纪淮也在冲她眨眼,紧绷的肩膀这才放松下来。 陈彦武转头看向彭灵菲。 “昨天景和在电话里跟我提过,江浙沪沿海三大港口的智能冷链物流枢纽,景和集团卡在审批和外资竞标上,推进得有些吃力。” 彭灵菲屏住呼吸。 那是她父亲彭景和今年最重要的实业转型项目,总投资规模超过两百亿,在华东各方势力的博弈下拉扯了小半年,迟迟拿不到准入资质。 “今心在长三角的物流港口特许牌照下周正式落地。” 陈彦武语气平淡。 “那三个枢纽的基建总包工程,以及百分之三十的永久运营干股,我让亚太区总部直接签署给景和集团。” “你给景和带个话,让他的团队放手去干,资金和资质的阻力,今心替他全盘压阵。” 长三角核心港口的特许准入牌照! 那是江浙多少顶尖财阀抢破头都摸不到的命脉资源! 她父亲为了这个项目,这半年几乎每周都要飞京城、跑沪市,跟各方势力周旋谈判,磨破了嘴皮子都没拿下来。 陈叔叔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帮彭家扫清了百亿实业的所有路障。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合作。 这是在向整个江浙圈子宣告:彭家,是今心罩着的! “叔叔,这礼太大了……” 彭灵菲连忙起身,想要推辞。 周念笑着把她拉回沙发坐好,褪下自己左手腕上一枚羊脂白玉手镯。 那手镯质地细腻如凝脂,在灯光下散发着温热光晕。 周念不由分说,径直套进了彭灵菲白皙的手腕上。 “长者赐,不可辞。” 周念拍着她的手背,满眼疼爱。 “你对纪淮好,对长辈有孝心,我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以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陈家就是你最硬的靠山。” 陈纪安在旁边揽住彭灵菲的肩膀,朝她眨了眨眼。 彭灵菲重重点头:“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陈纪淮凑在一旁,笑嘻嘻起哄。 “哥,嫂子这么好,咱爸妈的大礼也送了,你就不打算赶紧订个婚把人定下来?” 陈纪安收敛了玩闹神色,揽紧彭灵菲。 “长幼有序,等爸妈的婚礼办妥了再说。” 彭灵菲唇角含笑:“叔叔阿姨的仪式是头等大事,到时候我和纪安一定打理妥当。” 陈纪淮举起双手:“嫂子嫂子,婚礼总策划可是我,到时候你给我当副手!” 满厅笑语融融。 晚饭撤下,夜风微凉。 彭灵菲换了一身黑色挂脖短背心搭工装阔腿裤,手里转着车钥匙走到门廊前。 “纪安,夜里风好,出去转转?听说三里屯那边有个新展。” “行。” 陈纪安顺手从衣帽架上拎了件轻薄衬衫:“披着,夜里凉。” “哥哥,我开可以吗?”彭灵菲晃了晃钥匙,“好久没在京城路上兜风了。” “好,都听你的。” “选个低调点的。” "开哪辆?"陈纪安问。 车库里整齐排列着各色超跑和定制豪车,彭灵菲视线掠过一排拉法、布加迪和P1,最后拿起了一把带着盾徽的银灰色车钥匙。 "就这个吧,低调点。" 保时捷911 Turbo S。 陈纪安点点头:"行,这车开着稳。" 两人坐进车内,银灰色的911发出一阵低沉轰鸣,平稳驶出颐和园著,汇入京城繁华的环路车流中。 夜间的环路灯火璀璨,彭灵菲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车速控制得极好,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 车子刚驶过工体北路的红绿灯路口,旁边车道传来尖锐刺耳的排气炸街声。 一辆亮黄色的兰博基尼大牛和一辆烈焰红的法拉利SF90,一左一右贴了上来。 车窗降下,里面坐着几个打扮花哨的精神小伙。 兰博基尼副驾上的黄毛吹了声口哨,探出半个脑袋,冲着驾驶座上的彭灵菲挥手。 “美女!跟哥几个去喝一杯怎么样?” “妹子,这小白脸坐你的车,掏油钱不?” “哥哥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声浪,跟着哥哥混,保准比伺候小男生带劲!” 两辆车仗着马力大,压着车速故意别车,嘴里的胡话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等会儿要是不小心刮擦了,小姐姐陪我们喝几杯酒抵债怎么样?哈哈哈哈!” 陈纪安眼神瞬间冷下来。 骂他小白脸也就算了,这帮人敢威胁菲菲? 他手指已经搭在手机上,准备发定位让后面随行的安保直接动手。 但还没等他动作,彭灵菲的声音响起。 她侧过头,桃花眼微微眯起。 “哥哥,有人调戏你老婆,骂你小白脸,还威胁要让我陪酒抵债,怎么办呀?” “弄他!”陈纪安立刻回应。 彭灵菲红唇轻轻勾起。 “哥哥,其实我一直都不算什么乖乖女。” 陈纪安正在编消息,闻言抬头看向女友:“菲菲,你说什么?” “今晚,就让哥哥了解真正的我。” 彭灵菲声音轻轻。 平时装乖巧,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是景和集团的大小姐,一举一动都代表彭家的脸面。 但这些人竟然敢骂她男朋友!? 她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当年在杭州,那些想要在校园里欺负她的小太妹,最后都被她用各种手段整得转学退学。 只不过她做得干净,外人看不出来罢了。 今晚,就让纪安看看,他女朋友到底是什么成色。 陈纪安发愣:“哈?” 彭灵菲转过头,冲着窗外的黄毛甜甜一笑: “小瘪货,今朝让姐姐教侬做人咯。” 黄毛没听懂,还在那儿嘿嘿笑: “哟哟哟,哥哥好怕怕哟!有本事你撞过来呀!” “求姑奶奶撞是吧?我怕你啊!” 话音刚落,彭灵菲猛地打方向盘,银灰色的911直直朝兰博基尼的侧面别过去! “卧槽!美女,你玩真的!?” 第357章 怎么滴,还有均哥怕的人? 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在主路上响起来。 黄色兰博基尼猛打方向,车身甩进右侧慢车道,底盘蹭过路肩发出刮擦声。 后面的红色法拉利也跟着急刹车。 “操!玩真的!这妞吃了熊心豹子胆吧!” 兰博基尼副驾上的黄毛晃了晃脑袋,刚才保时捷贴着车头切过来,两车距离不到十公分。 三辆车相继在辅路边的临时停靠带上停稳。 法拉利和大牛的车门几乎同时推开,三个穿着大牌休闲装的小伙骂骂咧咧走下车。 为首的黄毛青年一把扯开脖子上的古巴链,满脸烦躁。 “哪来的野路子,在京城地界上敢别我的车?给脸不要脸是吧!” 保时捷911的主驾驶车门推开,彭灵菲踩着马丁靴走下车。 她戴着鸭舌帽,穿着黑色挂脖背心和工装阔腿裤,摘下墨镜抱手站在车门旁。 黄毛青年正要往前冲,看清彭灵菲正脸的瞬间,整个人愣在原地,差点被鞋带绊倒。 “等会儿,子扬,周楷,你们先打住!” 他伸手拽住身旁两个同伴,按住他们的胳膊往后退。 开法拉利的黄子扬甩开他的手。 “干嘛呢郭肇飞,刚才在车上叫得最欢的是你,现在怎么缩了?” 开大牛的周楷也皱起眉。 “这妞把咱们底盘都刮了,不让她赔个几十万能放她走?” “赔你大爷的头!” 郭肇飞压低声音,拉着两人退到大牛车尾后面。 “你们俩看清楚那张脸!” 周楷探头看了一眼。 “好看是好看,身段也顶,但京城圈子里没这号人吧,外地来的?” “杭城景和集团那位大小姐!” 郭肇飞拍了大腿一记,声音压得极低。 “去年我跟我表哥去江浙跑赛车场项目,在景和的私人山庄里吃过饭,这位当时坐主桌!我表哥顾珩见了她都得老实叫一声灵菲妹子!” 黄子扬和周楷对视一眼,心里发凉。 景和集团的大小姐,江南实业彭景和的女儿。论家底和现金流,比他们这些在家族信托里领零花钱的边缘子弟强出太多。 黄子扬家里做文旅院线,去年他爸想跟景和谈江浙片区的影院合作,连秘书的面都没见着。 周楷做进出口贸易,更清楚景和在江浙沪的商业地位,光是长三角港口资源就够他们家仰望。 “不对啊,” 周楷抓了抓头发,眼神往保时捷副驾驶那边瞟。 “沈均不是在追她吗?京圈里谁不知道沈家大房和彭家有娃娃亲?那副驾上坐着的男的是谁?” 保时捷副驾驶车门打开,陈纪安下车走上前,将手里的薄衬衫披在彭灵菲肩膀上,替她拢了拢衣领。 后方三十米外,两辆黑色定制版迈巴赫停在辅道暗处。 陈纪安察觉到了保镖的动向,背在身后的左手随意打了手势,示意安保待在原地。 彭灵菲侧头冲陈纪安眨眨眼,眼底满是笑意。 她刚才只是想教训一下这帮二世祖,没想到带头的还是个熟面孔。 “这几个家伙商量什么呢?” 彭灵菲小声嘀咕。 “要不要我让安保过来处理?” 陈纪安随口问。 “等等,别叫人。” 彭灵菲按住他的手腕,嘴角微挑。 “那个穿得花里胡哨的黄毛看着眼熟,我一时没把名字对上号。” 那边三个二世祖商量完,郭肇飞硬着头皮走出来,脸上的嚣张换成了笑脸。 “哎哟,彭姐!真是您啊!” 他快步凑上前,隔着两米就弯下腰。 “刚才光线太暗,我没认出是您的车,该打,真该打!” 彭灵菲挑起眉毛打量他两眼。 “你认识我?你是哪家的?” 郭肇飞连忙报出家门。 “我是郭家的郭肇飞,顾珩是我表哥!去年在杭城莫干山,我跟在我表哥身后给您敬过茶呢!” 他又指了指身后的两个青年。 “这开法拉利的是黄子扬,家里做文旅院线的;开大牛的是周楷,做进出口贸易的。” 黄子扬和周楷跟着弯腰。 “彭姐好!” 黄子扬心里后怕,他爸去年托关系想跟景和合作都没门路,今晚要是得罪了这位,回去少不了一顿揍。 周楷也直冒虚汗,他听二叔提过景和掌握的港口资源有多硬,真撞上了家里生意都得受牵连。 彭灵菲想了起来。 “哦,顾珩的表弟是吧?上次去莫干山,你在车库外头跟安保抽烟那个。” 郭肇飞抓着头发赔笑。 “对对对,就是我!” 彭灵菲抱起手臂,脸色沉了下来。 “郭肇飞,你长本事了,满十八岁了吗?驾驶证拿到手没有?就敢开着大牛在工体附近别车?” 郭肇飞干笑两声。 “快了快了!下个月十七号就满十八了!驾照也是合法考出来的!” “未成年危险驾驶,嘴里还不干不净。” 彭灵菲拿出手机按了三个数字,屏幕上显示出报警界面。 “我看我还是直接联系交警队,顺便叫顾珩来领人吧。” 三个二世祖顿时慌了神。 要是捅到顾珩和家里长辈那里,今年的分红和零花钱全得泡汤。 “别啊姐!亲姐!” 郭肇飞连连作揖。 “弟弟真的知错了!我们刚才就是嘴贱,您千万别告诉我哥,他真会收拾我!” 周楷和黄子扬也在一旁跟着道歉。 “彭姐手下留情!我们给您赔礼道歉!” 彭灵菲靠在陈纪安身侧,语气冷淡。 “现在知道求饶了?刚才在车上嚷嚷什么来着?骂谁是小白脸?还要让我陪酒抵债?” 三人的视线落在陈纪安身上。 青年白衬衫黑长裤,身形挺拔,神情平淡,身上带着一股从容的气场。 郭肇飞反应很快,在自己嘴上轻拍了一下,对着陈纪安九十度鞠躬。 “姐夫好!姐夫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黄子扬和周楷跟着喊道。 “姐夫好!姐夫对不起!” 陈纪安眉头微动,没说话,看着他们折腾。 郭肇飞凑到彭灵菲身边,小心地招手示意借一步说话。 彭灵菲看了一眼陈纪安,见陈纪安点头,才跟着郭肇飞走到路边绿化带旁。 郭肇飞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彭姐,这到底什么情况?您怎么带个男人在京城逛街?” 彭灵菲瞥了他一眼。 “我带我男朋友逛街,吃你家大米了?” 郭肇飞咽了口唾沫。 “不是,均哥知不知道啊?沈均前几天还在群里说这次势在必得,两家还有娃娃亲呢,您这属于自由恋爱!” 他搓了搓手,嘿嘿笑着。 “姐,要不给点封口费?也不用多,给弟弟们买几套轮胎,我保证今天这事绝不跟均哥提半个字!” 彭灵菲伸手在郭肇飞脑门上弹了一下。 “哎哟!” 郭肇飞捂着额头叫出声。 “想得美。” 彭灵菲冷笑一声。 “还封口费?你去跟沈均说啊,你现在打给他,看他不连夜过来收拾你。” 郭肇飞揉着额头,有些不信。 “姐,您别吓唬我,均哥那脾气谁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您找了别的男人,不得把京城翻过来?” 彭灵菲抱起双臂看着他,神情戏谑。 “不信你可以去试试看。” “沈均现在就在我男朋友手底下做事,见了我男朋友,得老老实实站着叫一声老板。” 彭灵菲凑近了些,语气放低。 “小飞子,我男朋友来头大着呢,十个你加起来也不够人家收拾的。想找麻烦,你尽管去跟沈均说。” 郭肇飞愣在原地。 沈均在给这个男人做事? 沈家大房的嫡孙,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沈均,给这个看着比他们大不了两岁的年轻人当手下? 他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沈家最近在北方的大动作,圈子里早有传闻是背后有真正的大人物。 难道就是眼前这位? 郭肇飞不敢多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跑回到陈纪安面前。 他双手递上一张黑金名片,态度彻底恭敬起来。 “陈哥!刚才是弟弟们不懂事,您千万别往心里去!要不换个地方,弟弟做东给您和彭姐摆酒赔罪!” 陈纪安没接名片,看了他一眼。 “摆酒就算了,你们半夜开着超跑往郊区跑,打算去哪?” 彭灵菲走回陈纪安身旁。 “对啊,你们搞什么名堂?” 郭肇飞松了口气,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出来。 “姐,陈哥,真不是去不正经的地方!” 他指了指身后的车。 “我们不是快高中毕业了嘛,家里非让弄点创业项目镀金。周楷家里在怀柔弄了个生态农业观光园,是个文旅基地。” 黄子扬搭了话。 “今晚那边试营业,有草坪篝火晚会和烤全羊,请了圈里的朋友去暖场,我们正往那边赶。” 周楷也笑着邀请。 “彭姐,陈哥,要不您二位赏脸过去坐坐?山里空气好,烤全羊很地道,比市里的馆子强多了!” 彭灵菲听完,心里动了动。 她转过头看着陈纪安,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放软。 “哥哥,三里屯那个展好像下周才结束,要不那个展我们下次再看?” 第358章 钱直接给我们多好 陈纪安替彭灵菲拉开车门,嘴角带着浅淡笑意。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今天听你安排。” 彭灵菲眉眼弯弯的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冲着窗外傻站着的三个人招了招手。 “带路,要是烤全羊不地道,明天我就去找顾珩算账。” “得嘞!彭姐您放一百个心,” “全羊要是烤砸了,弟弟当场给您表演铁锅炖自己!” 郭肇飞钻回大牛,黄子扬和周楷也各归其位。 三辆跑车在夜色中轰鸣出声,后方三十米处,两辆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保持着恒定距离。 车队顺着京承高速一路往北切。 离开主城区的喧嚣,窗外的霓虹渐渐换成了绵延起伏的燕山黑影。 山里的夜风带着湿润的草木香气,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吹散了初秋的燥热。 一个小时后,车子拐进怀柔的一处深山坳子。 路面虽然只是硬化水泥路,两边却整整齐齐扎着木质围栏,挂满了暖黄色的太阳能小夜灯。 顺着缓坡往下,一片平地豁然开朗。 梯田式的果园打理得极有条理,远处是木质栈道连接的露营区,几十顶米白色的天幕帐篷错落有致。 正中央的开阔草坪上,两堆一人多高的篝火噼里啪啦的烧着,烤羊排的油脂香气混合着孜然味漫在半空。 车刚停稳,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红棉马甲的小女孩就从果园边跑了出来。 小女孩手里攥着个刚洗过的大红苹果,小跑跑到大牛车门旁,仰着通红的小脸喊出声。 “飞飞叔叔!扬扬叔叔!” 郭肇飞刚推开车门,看到小丫头,脸上的二世祖痞气瞬间收了个干净。 他小心翼翼的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小丫头的鼻梁。 “叫哥哥!说了八百遍了,叫哥哥给你买大白兔奶糖!” “谢谢飞飞叔叔!” 小丫头脆生生的喊完,双手把苹果塞进郭肇飞手里,转身跑回了果树后头。 彭灵菲解开安全带下车,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一幕。 “看不出来啊郭大少,在村里人缘这么好?” 郭肇飞抓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干笑。 “嗨,这不想着做文旅嘛,得先跟老乡处好关系。” “我们几个前两个月顶着大太阳帮村里摘杏子,皮都晒脱了三层。” 周楷领着两人往草坪走,沿途热情的指引着。 “陈哥,彭姐,这片地以前就是个荒果园,水源好,土质也肥,就是运不出去。” “我们哥几个跟村里签了二十年承包合同,” “把上头平整出来做露营基地,底下的苹果树和板栗树全留着做采摘体验。” 路边几个正在摆弄烧烤架的年轻农户看见他们,纷纷笑着直起身打招呼。 “周总来啦!” “郭少,今天的羊是老李家现宰的山羯羊,肉嫩着呢!” 整片园区没有那种商业景区的浮躁感,反倒透着一股踏实的生活气。 彭灵菲侧头看了看陈纪安,眼神里透着点新奇。 这几个平日里在工体横冲直撞的二世祖,折腾起正经事来居然有模有样。 黄子扬从车里摸出手持云台和补光灯,麻利的架在草坪边缘的小方桌上。 “今晚试营业,我答应了粉丝开播带货咱们园子的首批苹果,” “陈哥彭姐,不介意我开个小直播吧?” 彭灵菲摆了摆手。 “你播你的,别对着我们怼脸拍就行。” 黄子扬熟练的打开平台软件,手机屏幕亮起,直播间迅速涌进几千人。 他把镜头对着燃烧的篝火和正在冒油的烤全羊,嘴里跑火车。 “家人们晚上好!今天带大家看点不一样的,” “咱不在夜店摇骰子了,今儿在怀柔山里啃羊腿!” “看这柴火,看这烤全羊,香不香?” “屏幕扣个1,待会儿给榜前十的大哥顺丰冷链抽三条羊腿!” 公屏上的弹幕飞速刷新。 “扬哥改行当农家乐掌柜了?” “前天还在三里屯拍法拉利呢,今天怎么上山放羊了哈哈哈!” 黄子扬拿着镜头在草坪上晃了一圈,展示周围的天幕和灯带。 镜头划过长桌边缘时,正好扫到了坐在长椅上的陈纪安和彭灵菲。 虽然只是扫过半秒,但屏幕上的弹幕突然出现了停顿,紧接着疯狂暴涨。 “卧槽???等等!扬哥把镜头往回转两秒!” “刚才镜头边缘那个穿黑背心戴鸭舌帽的姐姐是谁啊??那侧颜绝了!” “还有旁边那个小哥哥!一身白衬衫,怎么坐塑料椅上都能坐出男模走秀的架势?!” “三秒钟,扬哥,我要这两个神仙的全部资料!” 黄子扬瞥了眼屏幕,嘿嘿一笑,把镜头稍微拉远,只留出两人的远景剪影。 “别瞎打听,那是我尊贵的陈哥和彭姐!圈外大佬,带朋友过来视察工作的,” “你们别乱截图瞎扒啊,惹毛了人家把咱们直播间买下来封了!” 弹幕刷得更欢了。 “这气质太搭了吧!冷艳大小姐和清贵贵公子,小说封面直接有了!” “看他们看对方的眼神!甜度超标了救命!” 长椅上,彭灵菲把玩着陈纪安骨节分明的手指。 听到黄子扬在那头咋咋呼呼,她转头看过来,正对上陈纪安含着笑意的黑眸。 篝火的火光在他侧脸上跳跃,衬得轮廓分明而温和。 彭灵菲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忽然凑上前去,仰头在陈纪安的侧脸上轻轻咬了一口,随后印上一个温热的吻。 陈纪安顺势抬手揽住她的细腰,低头在她额头上回碰了一下。 远处的直播间瞬间沸腾。 “啊啊啊啊啊按头小分队立大功!” “当场发糖!这也太自然了吧,甜死我算了!” “我单方面宣布这是今晚全网颜值最高的情侣,不接受任何反驳!” 黄子扬生怕网友嘴碎惹恼了这两位祖宗,赶紧把镜头转回烤全羊上,大声吆喝着转移话题。 篝火晚会很快进入高潮。 村里的十几个果农围坐在另一侧的长桌旁,烤全羊被切成大盘端上来,外皮金黄酥脆,肉质嫩得爆汁。 一个头上裹着白毛巾的老汉端着个大搪瓷杯站起来,步履蹒跚的走到郭肇飞三人面前。 老汉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发颤。 “郭少爷,周少爷,黄少爷……老汉我替村里这六十多户果农敬你们一杯!” “去年冬天雪大,果子烂在窖里卖不上价,家家户户愁得揭不开锅。” “要不是你们几个孩子出钱修了这硬化路,又帮我们在网上找销路,” “村里那些小年轻现在还在外头打零工回不来呢!” 郭肇飞和周楷连忙站起来,双手端着啤酒杯跟老汉碰了一下。 “李叔您快坐下!说这些干啥,这都是双赢的事!” 彭灵菲咬着羊排,目光在三个二世祖脸上扫了一圈,挑眉笑道。 “行啊,郭肇飞,平时看你们在群里除了飙车就是泡吧,居然还真闷头干了件人事?” 郭肇飞喝了口啤酒,叹了口气。 “姐,实不相瞒,真不是我们想藏着掖着。” “家里老头子管得严,嫌我们不务正业,卡着资金不给批。” “我们哥几个把前几年的压岁钱和改装车的零花钱全倒腾出来,东拼西凑拿了八百多万砸在这儿。” 黄子扬接话。 “路是修通了,帐篷和水电也拉上了,” “但后头的深加工冷库和智能滴灌系统根本没钱动工。” “马上入冬了,要是冷库盖不起来,收上来的几万斤精品果子还是没地方放。” 周楷神色有些低落。 “刚才我们在工体找刺激,其实就是下午去银行谈贷款被拒了,心里憋得慌。” 陈纪安坐在旁边,安静的听着。 他招手叫过那个刚才敬酒的李老汉,语气平和。 “大爷,村里现在一年产多少果子?” “这片园区要是建好了冷库,能解决多少户的存货?” 老汉见陈纪安气度不凡,老老实实的答道。 “回这位少爷的话,咱这片主要是红富士和板栗,一年下来保底有两百多万斤。” “要是能有个千吨级的气调冷库,不仅咱村的果子能保鲜到明年开春卖高价,” “邻近两个村的滞销果也能顺带着收进来!” 陈纪安转头看向彭灵菲。 彭灵菲心算了一下,开口道: “千吨级气调冷库,按每平方三千到三千五的造价,加上制冷设备和保温层,五百万打底。” “智能滴灌覆盖三百亩果园,设备加管网差不多两百万。再留一千三百万做品牌推广、冷链物流对接和周转资金,两千万够了。” 算完,她抬头看向陈纪安。 陈纪安的视线落在老汉手上。那双手的虎口位置结着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他又看了看郭肇飞三人。 三个二世祖,刚刚飙车的时候还跟二流子一样,现在的眼神却看着踏实得很。 陈纪安想起父亲前两天说的话。 “纪安,真正的商业不是空中楼阁。你要学会在泥土里扎根,在人情里布局。任何商业大盘,都不是仅仅靠着资本运作就能撑住的,得有实打实的产业做锚点。” 他摸了摸兜里的百夫长黑金卡。 这张卡每个月的零花钱额度是十个亿。 除了前段时间陪彭灵菲在华贸买衣服首饰花掉几百万,剩下的巨额数字就那么躺在账上。 两千万对于陈纪安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正好卡在他需要打通北方冷链出海口的节点上。怀柔这片园区如果能跑通,就能成为今心生活超市在华北地区的前置仓样板。 再加上沈均现在手上正缺实战项目来磨合团队。 这笔投资,值得。 “你们的项目规划和土地流转手续都齐全了?” 周楷愣了一下,飞快点头。 “都办齐了!合同、批文、环评报告都在!” “方案没大毛病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投三千万。” 陈纪安语气平静。 “两千万算专项基建款,建冷库和滴灌。” “剩下一千万给你们做品牌推广和供应链周转。” “股权你们三个占大头,我只要百分之二十的分红权,不参与日常管理。” “回头让你们的律师把完整资料发给沈均,走正规尽调流程。” “没问题的话一周内打款。”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烤全羊架子上的油脂滴在炭火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郭肇飞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啤酒罐差点捏扁。 黄子扬和周楷对视一眼,整个人愣在原地。 三千万? 他们为了凑八百万几乎把跑车轮毂都卖了,在银行跑了半个月连五十万贷款都求不下来。 眼前这位陈哥,喝口茶的工夫,随手就砸了三千万。 “陈……陈哥,您不是开玩笑吧?” 彭灵菲瞥了他一眼。 “你看他像开玩笑的样子吗?回头好好准备资料。” 周楷激动得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发颤。 “陈哥!我们一定把所有资料整理齐全!” 黄子扬眼眶有些发热,拉着郭肇飞就要给陈纪安鞠躬,被陈纪安抬手拦住。 “先把事情做扎实。” “让沈均牵头做完整的尽职调查,合同细节由专业团队来谈。” “等项目通过尽调正式启动后,沈均会负责协调北方的实业资源。” “后续的冷链运输和商超接口,我会让他给你们对接今心生活超市的渠道。” 听到今心生活超市几个字,郭肇飞三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可是全国最大的高端生鲜连锁。 只要搭上这条线,这个农业园不仅能活,甚至能直接原地起飞。 “陈哥!以后您就是我们的亲哥!” 郭肇飞眼眶通红,拍着胸脯保证。 “这项目要是干砸了,我们提头来见您!” 篝火旁一片欢声笑语,几个果农激动的拉着周楷问长问短,整个草坪沉浸在一片热闹之中。 而在几十米外的一处木屋阴影里。 两个穿着夹克衫的中年男人站在暗处,眯着眼睛看着篝火旁的景象。 领头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手指上戴着枚明晃晃的金戒指,嘴里叼着根劣质过滤嘴香烟。 他是这村里的副主任,也是村里两家采石场的老板赵金贵。 赵金贵吐出一口浓烟,眼神阴翳的盯着陈纪安扔在桌上的那张黑卡,压低声音冷哼了一声。 “妈的,我就知道这几个毛头小子大半夜折腾什么篝火晚会没安好心,” “原来是拿这群老帮菜做戏,给城里的金主看呢。” 身旁跟着的治安员讨好的凑上前,眼底满是贪婪。 “贵哥,听那意思,那个小白脸当场就应承了三千万呢!” “三千万啊,咱们干一辈子采石场也挣不来这么多现金!” 赵金贵咬了咬烟嘴,啐了一口唾沫。 “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比崽子,带着外地老板就敢在怀柔地界上撒钱。” “你说说,这么大一笔钱,要是直接打到咱们村账上,落进咱们兜里,该多好?” 治安员咧嘴笑了笑。 “这冷库选址不正好挨着咱采石场的运输道吗?" "施工车要过路,这过路费怎么收,咱们说了算。" "还有用水用电报装、环评复核、消防验收……哪样不得盖咱村委会的章?" 赵金贵斜了他一眼,嘴角咧出一个冷笑。 “急什么。” "等冷库真动工挖地基的时候,咱们再慢慢跟这位城里来的大少爷谈谈条件。" "到时候几百万的设备都进场了,工期卡在那儿……"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只是伸手拍了拍治安员的肩膀。 治安员会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篝火旁,陈纪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木屋方向。 彭灵菲注意到了,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陈纪安收回视线,端起啤酒杯跟郭肇飞三人碰了一下。 “祝项目顺利。” 第359章 赏脸听一曲吗? 直升机舷窗外,气流将云雾撕扯成薄纱。 陈纪淮贴在加厚的防音隔热玻璃上,脚下的燕山山脉正值深秋,漫山遍野的黄栌和枫树红得铺天盖地,金黄与深绛交错翻滚。 一条苍灰色的巨龙在山脊的刀锋上蜿蜒起伏,穿云破雾,直插天际。 她以前只在课本和宣传片里见过长城。 那些镜头再壮阔,也比不上此刻坐在直升机舱内、以两百公里的时速贴着山峰低空掠过带来的视觉冲击。 陈聿坐在她身侧,深邃的五官在晨光里显得柔和。 他没有看窗外的雄奇山峦,视线一直停留在陈纪淮写满惊喜的侧脸上。 “喜欢么?”陈聿的声音透过降噪航空耳麦传过来。 “何止是喜欢,简直太震撼了!” 陈纪淮转过头,摘下半边耳麦,乌黑的眼眸亮晶晶的。 “京城的低空空域不是管得特别严吗?我哥之前还说,京北这一带连只鸽子飞过去都得报备,你是怎么把直升机开进来的?” 陈聿唇角弯起,神色如常。 “今心通用航空在华北有应急救援的资质,和空管局那边一直保持着合作关系。这次以跨境文旅考察的名义申请,加上家族早年资助过华北文物修复项目,算是还个人情,批复就下来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没有细说具体流程。 陈纪淮听得有些晕,但没有继续追问。她眨着眼睛打量他。 “你怎么想到要带我看长城的?” 陈聿递给她一瓶温热的矿泉水。 “我准备了几个选项。故宫今天周一闭馆,但如果你想去,下午两点到四点,文华殿和养心殿可以走内部通道。那边,青铜器和盛唐展厅也预留了安保陪同时间。长城这边,如果你想看,我们现在就能飞过去。只要你想去,随时都能走。” 陈纪淮拧开水盖的手微微停滞。 她重新抬起头,迎着陈聿深沉的目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准备的不是某一个惊喜,而是所有她可能想要的选项。 心口像被温热的水流填满,酸软又熨帖。 陈纪淮再也忍不住,身子往前微倾,径直扑进了陈聿怀里。 女孩带着清甜的气息撞个满怀。 陈聿身形骤然微僵,随即抬手,自然地环住了女孩纤细的后背。 他的掌心宽大而干燥,隔着薄薄的针织衫,传递出惊人的热量。 陈纪淮的脸颊埋在他的颈窝处,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混着淡淡的皮革味。 陈聿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喉结上下滚动。他想低头吻她,可手指却下意识收紧,克制地悬停半空。他的呼吸轻微屏住,指尖缓缓摩挲着她后背的针织衫,最终只是用下巴轻柔抚过她的发顶。 陈纪淮把脸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听到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跳得比平时要快得多。 她偷偷抿起嘴唇。 阿聿也紧张。他抱着她的时候,心跳会失控。 这个发现给了陈纪淮一种隐秘的勇气。她抬起眼睫,透过睫毛缝隙偷看陈聿的侧脸。男人的下颌线绷得笔直,喉结滑动,呼吸比刚才沉重了些许。 他在克制。 他明明想吻她,却在等她的允许。 陈纪淮盯着前方驾驶舱的隔音玻璃,心里偷偷打着小算盘。要是遇到些许气流颠簸就好了,她就能顺理成章地靠过去。可惜前面的机长技术老道,贝尔429在气流中平稳得连水杯里的水花都不曾晃动。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陈纪淮心一横,两只手揪住陈聿西装领口的布料,突然仰起头,在陈聿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印下温热的吻。 亲完之后,陈纪淮没有退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陈聿近在咫尺的眼眸。 直升机客舱内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陈聿整个人定在原地。脸上被亲过的地方火辣辣的,微小的电流一路窜进神经末梢。他看着女孩泛红的耳垂,颤动的睫毛,还有那张微微抿着、透着水润光泽的唇瓣。 他的女孩,在向他索吻。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将她揉进怀里狠狠吻下去。陈聿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托住陈纪淮小巧的下巴。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的视线,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纪淮。”他唤着她的名字,呼吸彻底乱了。 陈纪淮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缓缓闭上了眼睛,睫毛不安地轻颤着。 看着她这副乖巧任君采撷的模样,陈聿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他俯下身,灼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鼻尖。 就在两人的唇瓣即将触碰的刹那,陈聿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了。 不行。 他在心底对自己说。 他曾对自己发过誓,要在从东欧回来之后,给她一个最正式、最盛大的表白。他的女孩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绝不是在直升机上一次冲动之下的草率回应。她需要仪式感,需要他堂堂正正、毫无保留地将整颗心捧到她面前。 陈聿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叫嚣的野兽。托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上移,最终只是珍重而克制地,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滚烫的吻。 陈纪淮有些错愕地睁开眼。 陈聿顺势将她的脑袋按回自己胸口,双臂死死将她箍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进骨血。 “阿聿?”她声音有些发闷,透着一丝不解和羞赧。 “别招我,纪淮。”陈聿的声音哑得厉害,下巴紧紧抵着她的发顶,胸膛剧烈起伏着,“再等等。等我从东欧回来,我会把欠你的仪式感,连本带利地补上。” 陈纪淮听懂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她把脸深深埋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失控的心跳,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了起来。 良久,陈聿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陈纪淮看着舷窗外掠过的峰峦,为了平复脸上发烫的温度,她想起之前在射击俱乐部里陈聿帮她揉手腕时的细致,忍不住开口转移话题。 “阿聿,我听我哥说,你钢琴弹得特别好?” “学过很多年。”陈聿修长的手指有节律地顺着她的长发,“母亲还在世的时候,要求我每天练琴两个小时。” “真好。”陈纪淮有些向往,“我小时候在岳城,跟着少年宫的老师学过几年声乐,后来学业忙就放下了。什么时候你能弹琴给我听听呀?” “随时都可以。”陈聿看着她,“你想听什么我都弹给你。” 稍作停顿,陈聿问:“你对唱歌很感兴趣?” 陈纪淮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衣角,眼神飘向窗外。 “可能每个女孩子小时候都有个明星梦吧。那时候看电视上那些闪闪发光的歌手站在舞台中央,万人欢呼,心里可羡慕了,甚至还偷偷幻想过长大以后要当个大明星呢。” 她稍敛声息,声音低下去。 “那时候妈妈一个人带着我和哥哥,过得特别辛苦。外婆家虽然帮衬,但舅舅们也都有自己的家庭。我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那个,是负担。所以特别想被人看见,想站在很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知道周纪淮是谁。” 陈聿若有所思,片刻后说道:“我记得叔叔给你的成人礼里,就有一家国内排名前三的泛娱乐文化传媒公司?” 陈纪淮点了点头。 “好像是叫星芒互娱?我也不太懂这些,现在都是职业经理人团队在打理,股权和收益都在家族信托里躺着呢。” 陈聿看着她,语气温和。 “如果真想去试一试,可以启动自家的资源。外面的演艺圈鱼龙混杂,水太深,容易沾染不干净的人和事。但如果是自家的公司,从编曲、作词到舞台设计,全都可以用最顶级的配置。没有任何人敢给你委屈受,你可以纯粹地去享受舞台。” 陈纪淮微微一怔,抬头看着他。 “你不觉得不好吗?很多豪门家里,都很介意女孩子在公众面前抛头露面的。” “人追求自己的理想,没有任何问题。”陈聿语气平静却极有分量,“无论是想当歌手,还是想做别的,只要是你热爱的,我都会站在你身后。所谓的门第规矩,束缚不了沃尔孔斯基家族的意志,也束缚不了你。” 陈纪淮听着这番话,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她笑了笑,眼里盛满了柔光,轻声开口。 “其实那根本算不上什么真正的理想啦,就是小时候没见过世面,随便做做梦而已。” 她话音微收,想起刚才陈聿说的话。他准备了故宫、国博、长城所有她可能想去的地方,只等她开口。她想起他为她准备的三分糖红茶拿铁,想起他为她改装过握把的格洛克19,想起他送的北境之星。 “那时候总觉得站在聚光灯下才算被人看到。可后来慢慢长大,我发现聚光灯下其实特别孤独,那么多人看着你,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在意你。” 陈纪淮重新抬起头,迎着陈聿深情的目光,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我现在呀,根本不想唱给成千上万的陌生人听。如果真要唱歌,我只想唱给你一个人听。” 陈聿神情微动,眼底翻涌起浓烈的情绪。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只觉得刚才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冲动又在疯狂反扑。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几乎要克制不住将一切提前。 “陈先生,我们即将抵达预定空域。”耳麦里突然传来飞行员平稳的汇报声,“前方就是您申请的那段未开放明长城,五分钟后可以降落到山脚观景平台。” 陈纪淮连忙从陈聿怀里坐直身子,脸颊依旧滚烫。 直升机缓缓降低高度,越过一段险峻的山梁。 陈纪淮顺着机窗往下望去。 她先看到一片反常的白色,在漫山红叶中格外显眼。 那是山脚下一座被红枫环绕的庄园。庄园占地极广,主体建筑是古典欧式风格的三层石砌城堡,城堡前的开阔草坪上,此刻铺满了罕见的白色山茶花与冰蓝色的绣球。 花海在红枫漫野的秋景里,像一座从天而降的云端秘境。 直升机调整航向徐徐盘旋。 陈纪淮看到了花海正中央,一架通体纯黑的施坦威三角钢琴静静伫立在露天草坪上,黑白琴键在夕阳余晖下,反射出点点微光。 琴边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周围架着透明的防风玻璃罩,将整架钢琴严密保护。 她美眸微滞。 “那是……” 陈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那是我三个月前买下的庄园,原本想等你生日时送给你。不过既然今天来了,就提前看看。至于钢琴……”他语调轻缓,“我答应过你,要弹琴给你听。” 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庄园一侧的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秋日的山风夹带着枫叶和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纪淮踩在草坪上,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转过头,看到陈聿正朝她伸出手。 “走吧,纪淮小姐。”他微微弯腰,做出一个优雅的邀请姿态,“为你准备的私人音乐会,马上开始。” 第360章 黄毛也是你能喊的? 怀柔深山里有一家土灶驴肉馆子,没招牌,导航搜不到。 这旮旯,得沿着盘山道拐过两个没路灯的弯,再穿一段被野蔷薇挡了半边的砂石路,才能看见三间青砖瓦房和一口冒着白烟的大铁锅。 郭肇飞站在锅边,拿长筷子翻了翻卤水里翻滚的驴板肠,回头冲桌上几位招呼: “安少、彭姐,这家店用的是本地放养的五岁整驴,光腌就要腌一天半,卤汁是老板他爷爷传下来的方子。京城做驴肉的馆子我吃了不下二十家,就这家的板肠脆而不硬,灌个驴肉火烧一口咬下去冒汁儿。” 黄子扬在旁边帮腔:“还有驴鞭汤,飞哥每次来必点。” 郭肇飞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压低声音:“当着女士的面你说这个?” 周楷闷声把酒杯往前推了推:“我敬安少和彭姐一杯。说实话,我们仨这果园项目……要不是安少看得起,今年冬天怕是得把大棚拆了当柴烧。” 沈均看这三人的样子觉得好笑:“你们仨运气是真好,碰上陈少和菲菲,非但不跟你们计较,还砸三千万,上辈子烧高香了真是。” 顾珩瞪了郭肇飞仨货一眼:“还得多谢灵菲肯卖我面子。” 仨货后背同时绷了一下,连忙敬酒。 “多谢安少,多谢彭姐。” 郭肇飞率先举杯,领着另两个弯腰。 彭灵菲哼了声。 “敢别冲我喊小妞,还欺负我哥哥,要不是因为珩哥,才不会这么轻松就给你们翻篇。” 顾珩对三人抬抬下巴:“听见了?还不自罚。” 郭肇飞二话不说倒满三杯,黄子扬和周楷跟着各倒一杯。 六杯白酒排开,三人挨个干了,杯底朝上亮了一圈。 陈纪安目光扫过满桌菜色和三个憨货,忽然偏头看向彭灵菲。 “菲菲,你对京城挺熟?” 这一问是有由头的。从工体北路到怀柔山里,再到今晚这家没招牌的驴肉馆子,彭灵菲一路指路,连哪个路口几点钟会堵都门儿清。 彭灵菲把卷好的驴肉饼递到陈纪安嘴边,等他咬了一口才接话。 “我爸妈当年在澳洲待了好些年,就是在澳洲见过陈叔那次以后。” “我妈跟着跑生意也在国外,平时上学我是寄宿的,寒暑假没人管我,就把我丢给卫姨。” “卫芝兰阿姨?”陈纪安想了想人名,确认了一句。 “嗯,沈均他妈。” 彭灵菲用筷子尾巴指了指对面正埋头啃火烧的沈均。 “我小时候一放假就在他家住,所以对京城还算熟。” 沈均感觉到陈纪安的视线落过来,脊背本能一挺。 “陈少,我澄清一下哈!” 沈均清了清嗓子,举起手。 “我妈拿她当亲闺女养,我拿她当亲妹妹带,绝对没想法。” 彭灵菲:“没错!顾珩他们几个都可以作证!娃娃亲是我妈一厢情愿的。” 顾珩连连点头。 郭肇飞和黄子扬几个倒是第一回听说,张圆了嘴。 见这仨货的表情,彭灵菲生怕陈纪安会误会,连忙拉住男朋友的胳膊往怀里带。 “哥哥,我从小打到,只喜欢过你。” 顾珩正端起酒盅抿了一口,闻言差点呛出来。 他拿拳头抵着嘴唇咳了两声,视线在彭陈二人身上来回转,嘴角直抽。 见鬼怕不是了,彭灵菲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娇? 郭肇飞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不敢接话”的眼神,默默低头扒菜。 陈纪安笑起来,眉眼松开,抬手轻轻刮了一下彭灵菲的鼻尖。 “看来菲菲还有很多事是我不知道的。” “你想知道什么呀,哥哥?”彭灵菲偏头看他,“尽管问,我全都告诉你。” 陈纪安笑了笑,“好,回去说。” 两人氛围暧昧起来,郭肇飞审时度势,招手让老板上了一盆酱驴肉和一碟蒜泥,把话题从粉红泡泡里拽回人间。 酒过三巡。 沈均被灌了不少。 脸微红,眼神却还清亮。 他斟满一杯,举向陈纪安。 “陈少,我有个事一直想问。” 陈纪安端起杯碰了碰。 沈均抿了口酒,斟酌了一下措辞。 “悠悠小姐……有男朋友了吗?” 沈均喜欢陈悠悠但被拒绝的事,京城四少和彭灵菲都知道。 闻言,彭灵菲揶揄:“还没死心呐?” 顾珩补刀:“哪能死心啊?光听倒陈悠悠的名字魂都要丢半条。现在知道人家是陈少的姐姐,这不反倒觉得近水楼台了么?” 沈均没否认,看向陈纪安,等他的答案。 陈纪安叹气:“你没戏了,沈哥。” 沈均愣了一拍:“此话怎讲?” 陈纪安给他倒了杯酒,想了想陈善和陈悠悠在一起的样子。 “兄弟,悠悠有喜欢的人了,比你优秀。” 这句话放在别的场合,沈均铁定要追问:谁?哪里人?什么来头? 但陈纪安说出口,这份量就不一样。 他是京城四大家嫡系继承人。 这个事陈纪安知道。 比自己还好? 难道他家背景,是和陈少一样级别的存在? 沈均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 他端起杯跟陈纪安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那就不问了。”沈均放下酒杯,“祝悠悠小姐幸福。” 黄子扬嘴快,脱口而出:“龙国还有男的能比京城四少强?” 顾珩抬手给了他一个嘎嘣脆:“闭嘴吧你。比我们强的人多了去了。” 他眼神朝陈纪安的方向。“你对面那位,够不够?” 黄子扬反应了半秒,脸色一变,端起酒杯就站起来: “我失言了,陈少,我自罚。” 郭肇飞和周楷闷头跟着各灌了一杯,不敢吱声。 妈呀,差点又给顾哥惹祸,可不能再嘴贱了。 陈纪安见仨货喝酒爽快,笑着跟了一杯。 “都是兄弟,别这么客套。” 气氛重新热起来。 驴杂汤上桌,热气腾腾的砂锅往中间一搁,蒜苗和胡椒的香气弥漫开。几个人分完汤,话题散开了。郭肇飞讲他下个月生日打算在果园办篝火晚会的细节,顾珩问沈均北方冷链尽调什么时候启动,周楷跟黄子扬争论到底该先建冷库还是先把滴灌铺了。 黄汤下肚,沈均的话开始多起来。 “陈少,纪淮妹妹咋样了?上回不是说要给妹子长点见识嘛?” 陈纪安也喝了不少,话匣子打开。 “别提了,今儿让黄毛带着老妹坐直升机跑了。” 沈均以为自己听错了:“拐出国了!?” 彭灵菲赶紧拍了一下沈均的手臂。 “什么出国。坐直升机去看长城了,当天来回。” 果然听错了,沈均打了个嗝。 郭肇飞的耳朵竖起来,奇道:“长城那片,管得比机场还严呐。直升机航线审批,他咋拿到的?” 黄子杨点头:“上回我们想搞航拍宣传,又不想动用家里关系,磨了两个月材料,最后还被驳了。” 周楷的话就有些直接了:“这黄毛什么来头?” “黄毛也是你能喊的?”陈纪安不乐意了。 护犊子是陈家的传统品德。 陈聿再怎么样也是他老爹养大的孩子。 自己说说可以,外人不行。 周楷嘀咕:“大佬您自己先叫的来着……” 彭灵菲噗地笑了出来:“行了,别吓唬他们了。” 她看了陈纪安一眼,转向郭肇飞几人。 “跟你们说了也没关系。人家的母亲是塞尔维亚王室的公主。正经的欧洲王族血统。” 这些信息陈纪安没瞒过彭灵菲,所以她知道一些。 顾珩闻言,脸上神色郑重了许多。 “卡拉乔尔杰维奇家族?” 彭灵菲点头。 “这个姓氏分量不小。”顾珩语气与之前截然不同,“塞尔维亚的王室,南斯拉夫时期被流放,零三年才正式回国。到现在王储都还在。你们在新闻上能搜到,亚历山大二世,一直活跃在公众视野里。” 他顿了顿。 “关键不是这一家。是他们的姻亲网络。温莎、希腊王室、西班牙王室……欧洲王室通婚了几百年,血统盘根错节。卡拉乔尔杰维奇这个姓往上捋三代,能串起小半个欧洲。” 郭肇飞三人面面相觑。 黄子扬嘴唇动了动,“那岂不是……” 后半句没敢说出口。 顾珩替他说了:“半个欧洲的表亲。” 周楷总算知道为啥不能喊黄毛了:“我擦,这特么还真是误闯天家了……” “你闭嘴吧!” 郭肇飞一把摁住他的后脑勺按下去。 安少喊人黄毛,那安少是什么背景!? 难怪沈哥和顾哥都心甘情愿做陪衬。 陈纪安没在乎他们说什么。 望着桌上翻滚的驴杂汤,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神。 “王权这东西,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 半晌,他端起杯抿了一口。 “他马上要回欧洲处理家族的事。” “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别让我妹妹伤心。” 第361章 哥哥,你都不关注我的嘛? 颐和原著。 陈纪淮刚进客厅,就听到一个声音。 “哎呀呀,让我看看是谁回来啦?” 彭灵菲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抱枕,头发松松挽着,听见玄关的动静,眼睛一亮。 她趿着拖鞋迎过来,绕着陈纪淮转了一圈,鼻尖动了动。 “身上……嗯?什么味道?” “啊,我身上有味道吗?”陈纪淮换鞋,把手包挂上。 “有啊!哈哈哈!恋爱的酸臭味!” “菲菲!” 彭灵菲拉着她坐下,“快说快说,今天过得怎么样?” 陈纪淮接过佣人递来的锡兰红茶,捧在手里,从直升机讲到长城,从备忘录讲到露台上的九尺斯坦威。 “天快黑的时候,山全是蓝的,整段箭扣长城就在眼前,好漂亮……” “光说景干啥呀,他呢?” “他……他为我弹琴……” “哇噻!”彭灵菲眼睛瞪圆,“这也太浪漫了吧!” “然后呢?然后呢?”她往前凑了半尺,压低声音,像特务接头,“你们kiss了吗?” “啊?”陈纪淮一口茶差点呛出来,心虚地瞄了眼周围,“菲菲你怎么问这么直接?” “这有什么呀,很重要好不好!”彭灵菲拍她胳膊,“别转移话题,你们kiss了吗?” 陈纪淮摇头。 “没有。” “没有?!他都给你弹钢琴了!九尺斯坦威!长城!暮色!这氛围放到电影里,背景音乐都该响起来了,他居然不亲!?” “他……”陈纪淮捏着杯子,声音低下去,“他说他准备东欧回来,再正式向我告白。那时候……” “那时候再亲?” 彭灵菲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地笑。 “哟哟哟,还挺有仪式感。” 陈纪淮瞪她,耳根发红。“你还笑!” “好好好,不笑。”彭灵菲憋住,清了清嗓子。 陈纪淮低头搅了两下茶,又抬眼。 “菲菲,我问你啊。” “啥!?” “你跟我哥,认识多久才……”她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才第一次亲的?” “嗬,这个可有得说了。”彭灵菲往沙发靠背一歪,翘起下巴。 “你们大一在一起的对吧?” “对呀,大一军训。我中暑晕在操场上,他二话不说背我去的校医院。从那天起我就盯上他了,用了差不多两个月才把人拿下。” “两个月?”陈纪淮有点意外。 “你哥那时候可闷了!”彭灵菲撇嘴,“我给他递水他接,给他带饭他吃,跟他说话他就嗯嗯嗯。我一度怀疑这人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后来呢?” “后来发现,他确实对谁都没兴趣。”彭灵菲得意洋洋,“直到我硬生生把他注意力抢过来。” 陈纪淮又问:“那第一次……是他吻你,还是你主动?” “嘿嘿。”彭灵菲眼睛弯成月牙,“是他主动。” “不过嘛,前面的路全是我铺的。” “怎么铺的?” “氛围,懂吧?”彭灵菲竖起一根手指,“氛围一定要到位。那会儿学校搞秋季晚会,我拉他去操场看。晚会散场,人都走了,就剩我俩坐在看台上没动。风挺大的,我缩了一下,他就把外套脱下来搭我肩上。我没接话,就靠过去,也不说话,仰头看他。他低头看了我两秒。” “然后呢?” “然后就水到渠成了呀。”彭灵菲笑起来,“虽然最后一步是他走的,但前面九十九步都是我走向他的。” 陈纪淮手指在杯壁上画圈,若有所思。 彭灵菲看她的表情,摆摆手。 “哎呀,你不用考虑这些啦。” “为什么?” “我和你哥,是我追的他,我得自己造台阶。”彭灵菲往她身边一歪,脑袋搁她肩上,“陈聿肯对你这么用心,又是长城钢琴又是星星点灯的,肯定是喜欢你的呀。我们小公主,等着他向你走过来就好了。” “谁等着了……” 陈纪淮小声嘟囔了一句,尾音还没落地,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陈纪安头顶搭着条毛巾,头发还在滴水,睡衣穿得松松垮垮,趿着拖鞋下来了。 “你俩聊啥呢?” 他径直往厨房走,拉开冰箱拿了瓶水。 “聊过两天陈聿帮你跑龙湾的事呗。”彭灵菲接得飞快。 “哦,那个。”陈纪安灌了半瓶水,擦了把嘴,“我看了无限的比赛视频。他那个过弯的走线,职业级别的。赢下龙湾赛没什么悬念。” 彭灵菲冲陈纪淮眨了下眼。 陈纪安靠在门框上,视线落向妹妹,“纪淮,今天陈聿他……” “好了好了,大半夜的!”彭灵菲腾地站起来,一把拽住陈纪安的手腕就往里屋拖,“纪淮你早点休息!” “干嘛呢干嘛呢?”陈纪安被拽得趔趄,“我就问两句!” “问什么呀!”彭灵菲头也不回,“你一个大男人,跟女孩子聊这种话题,不合适啦!” “我是她哥!双胞胎哥哥!”陈纪安不服,脚底下使劲。 “亲的也不行!”彭灵菲力气不大架不住赖,连推带搡把他弄进房门,反手带上,“有些话只能女孩子之间说。” 门内,陈纪安顶着毛巾,一脸狐疑。 “你们到底聊什么了?奶奶的陈聿那小子,该不会对我老妹儿动手动脚了吧?” 彭灵菲把他按到床沿坐下,抽走他头上的毛巾搭在椅背上,想了想才开口。 “你放心,他没乱来。纪淮自己说的,到现在连手都没怎么牵。具体的你别追问了,女孩子聊天你非得掰开揉碎听,那以后她什么都不跟我说了。” 话只给了半截,够他安心,又没出卖陈纪淮。 “哦。”陈纪安明显松了口气,往床头一靠,“这还差不多。” 房间里静了两秒。 彭灵菲站在床边,忽然不动了。 “哥哥。” “嗯?” “你从进门到现在,”她的声音慢下来,“一直在说别人的事。无限的比赛、陈聿、纪淮妹妹。”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陈纪安身侧的床面上,凑近了看他。 “都不关注我的嘛?” 第362章 普田集团三少 假期最后一天,颐和园著的正厅摆了一桌家宴。 陈聿毫无悬念地拿了龙湾赛的头名。国际汽联的正式赛照一落地,欧洲顶级超跑的大中华区独家代理,连带赛道周边上千亩商业圈的操盘权,全数落到了沈均和陈纪安手里。 陈纪淮的辩论赛答辩拿了奖,两件喜事凑在一桌庆。 饭桌上陈聿提了行程,说他留在京市,办点事,然后从这边直接回欧洲。 陈纪淮低头扒饭。 陈纪安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陈彦武夫妇带着一双儿女飞回岳城。 国庆假期结束。 返校日。 中楠工大。 陈纪安先把彭灵菲送回女生宿舍,然后开车去高铁站接鲁奕航。 两个人把车停在三教后边的停车坪,陈纪安下车,从后备厢拎出一条大重九,塞给保安大叔。 “哎哟,小同学,这怎么好意思!” 保安大叔嘴上推辞,手已经把烟揣进了兜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侧开礼盒大重九!? 没记错的话,这一条就得将近两千了! 他在这个岗亭蹲六年,教务处的老师过年也顶多给条芙蓉王。 这小子,不过年不过节的,上来就是一整条大重九。 再看看后面停着的那辆车,校长亲自打过招呼让照看的。 也不知道是哪家后生,敞亮! 他得活儿给人干漂亮咯。 “放心放心,这条道我给你看死了,谁敢靠近半步,我大喇叭吼到他腿软!” 回到宿舍,祁东叙正躺床上刷手机。 “高宇呢?” “跟妹子约会去了。”祁东叙一脸姨母笑。 陈纪安挑眉:“哟,这是有对象了?” “好像是他高中同学,十一假期凑一块儿去的,具体啥情况他不说,神神秘秘。” “可以啊,出息了。”鲁奕航把行李一甩,“走,球场!憋一个假期了!” 三个人往篮球场走。 路上祁东叙说起来:“对了,学校篮球联赛,我们院下一轮对土木工程学院,去年的冠军队。” “土木院?”鲁奕航哼了一声,“他们队的展明霄,我知道。跟我差不多高,一米九多。从小就请的私人篮球外教,小学五年级进的省青少年梯队,寒暑假雷打不动飞美国训练营。” “从小就练?”陈纪安来了点兴趣。 祁东叙:“我听土木院的人说,他高中差点被CBA俱乐部选走,是他爸不让去,觉得打职业没前途,硬按回来读大学的。” 鲁奕航:“嗯,听说很猛,上个月跟体院打友谊赛,一个人砍了三十多分。” “有点东西啊。”陈纪安点点头。 不过也只是点点头。 自从服了续元丹之后,他的爆发力、反应速度和体能恢复都跟从前不是一个量级。省队集训练出来的是技术和经验,他身上多出来的东西,不是训练能练出来的。 等三个人到了篮球场附近,好家伙,场边停着一辆大红色的玛莎拉蒂,旁边围了一圈妹子。 场地上,土木院的队员正在训练。 妹子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车是展明霄的!玛莎拉蒂诶,两百多万呢!” “听说他家里是闽省普田集团的,晋江那边搞体育产业的,旗下代工厂给好几个国际大牌做代工,自己也有运动品牌,一年流水几十个亿!” “啊啊啊中场休息了,我水都买好了,我要第一个递!” “凭什么是你第一个,我先来的!” 中场休息,十几个妹子呼啦一下围上去送水,展明霄来者不拒,一边喝水一边笑,那笑容管理得相当到位,明显练过。 场边两个男生看得直撇嘴。 “现在的妹子真是,只看脸只看车,根本不在乎内在。”一个戴眼镜的嘀咕。 “就是,展明霄除了家里有钱长得高,还有啥?成绩挂科挂成筛子。” 旁边一个妹子听见了,当场回怼:“你们俩有脸说?人家至少长得高长得帅,你们有啥?有内在?内在谁看得见啊!” 眼镜男被噎得脸通红。 陈纪安瞟了一眼,是两个长得比较一般的男学生。 他和鲁奕航、祁东叙走到另一边的半场,捡了颗球开始投篮热身。 刚投了两个。 “诶诶诶,你们快看那边!” “那不是陈纪安吗?” “哇,本人比论坛上照片还帅诶……” 呼啦一下,原本围着展明霄的妹子,少说跑了一小半,站到陈纪安这边半场的边线外头看他投篮。 “陈纪安投篮姿势好标准!” “他好像还会弹钢琴吧?上次迎新晚会我看过视频!” “法拉利!我上次在三教那边见过,深黑色的,巨拉风!” 陈纪安充耳不闻,一个中投,刷网。 “好球!”妹子们齐声欢呼。 另一边,展明霄脸上的笑容淡了。 送水的妹子跑了一半,剩下那一半注意力也在往那边飘。 “那个人就是陈纪安?” 展明霄身边一个寸头队友开口了:“对,就是那个泡走英语系系花彭灵菲的穷学生。” 另一个染了黄毛的队友接话:“你还不知道吧?人家早就是富二代了。你刷没刷到过论坛?之前他们院搞什么智慧校园项目,写课本的方邺楷亲自跑来学校给他站台。” “方邺楷?”展明霄知道这个名字。本科生能请动方邺楷?有点背景。 寸头哼了一声:“那又怎么样?咱们霄哥可是普田集团的三少!他家那个什么科技公司,能跟普田比?” 展明霄没说话。 他就看着场边的妹子,一大半都围在陈纪安那边。 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陈纪安刚投了个三分,空心入网,手腕自然下压,动作干净,不像是随便玩。 展明霄打了十几年球,什么水平的人他一个动作就能掂出来。 这人投篮的发力结构没毛病,但听说没有正经练过。 那就更让人不舒服了。 没怎么练过,投篮还能这么稳? 他抄起一颗篮球,手腕一甩。 篮球呼啸着朝陈纪安那边飞过去。 这时候正好一个妹子给陈纪安递毛巾。 眼看着就抄女生面门砸去。 “诶?” 女生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躲都没法躲。 眼看就要砸脸上。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啪的一声,稳稳把球扣住。 是陈纪安。 他都没怎么挪步,就侧了个身,单手把球接下,手指一挑,球在指尖转了两圈。 “安哥牛逼!”鲁奕航喊了出来。 “卧槽这反应!”祁东叙瞪大眼。 那个差点被砸的女生缓过神来,脸刷一下就红了,看看陈纪安,又看看走过来的展明霄,心脏砰砰直跳。 两个一米八几的大帅哥,一左一右站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修罗场?这是天堂吧! “同学,不好意思啊,手滑了。”展明霄走过来,冲女生笑了笑,笑容标准得能直接拿去当招生宣传照。 “没、没事……”女生声音都是飘的。 旁边几个羡慕嫉妒恨的妹子立刻上来,七手八脚把她拉走: “行了行了你占够便宜了,赶紧让让!” 展明霄收回目光,看向陈纪安。 陈纪安把球往腋下一夹,淡淡开口:“你是故意的。” 展明霄往前走了半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声音说:“球场上传球偏一点,很正常吧。” 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笑。 陈纪安看了他两秒,懒得跟他掰扯。 故意砸人,还笑得出来。 他转身要走。 “哎,等等。”展明霄扬声,“听说你篮球打得不错?敢不敢跟我们打一场?” 他身边的寸头和黄毛立刻围上来。 “对啊陈纪安,都是风云人物,切磋切磋呗!” “就是,咱们霄哥说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不会是不敢吧?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一顶一顶高帽子往上扣,捧杀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场边的妹子们瞬间炸锅。 “啊啊啊要打了要打了!颜值的盛宴啊这是!” “我站哪边?我到底站哪边?展明霄好帅,陈纪安也好帅,我裂开了!” “谁会赢啊?” “肯定是展明霄啊!人家省青年队特训过的!” “可是陈纪安刚才那个接球好快啊……” “接球快有什么用,比赛是团体的!” 展明霄站在原地,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纪安,嘴角挂着笑。 那表情就写着两个字:你敢吗? 鲁奕航凑到陈纪安旁边,压低声音:“安哥,这货从小私教喂出来的,又进过省队集训,单打绝对有东西。真打的话,他肯定上强度。” 陈纪安把球从腋下拿下来,拍了拍,球在地上弹了两下。 刚才接球的那一瞬间,球速、旋转、落点,他脑子里全部自动拆解完了,身体比意识先到位。这种反应速度放在半年前根本不可能。 续元丹给他的东西,还没有真正在对抗里试过。 正好。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展明霄,笑了。 “打一场?” “可以啊。” “不过先说好,输了可别哭。” 全场死寂一秒,然后轰的一声炸了。 第363章 三对三,谁怕谁 “打一场可以。” 陈纪安把篮球往地上一拍,球弹回掌心。 “不过5V5就算了,我们这边就三个人。” 他指了指身边的鲁奕航和祁东叙。 “3V3,敢吗?” 展明霄愣了一下。 3V3? 他原本想的是5V5正规半场,毕竟他是土木院队长,队友磨合了两年多,打体系篮球,他稳赢。 结果对方主动提出3V3? 这不是找死吗? 3V3场地更小,对抗更直接,个人能力的差距会被无限放大。 他展明霄从小学球,省青年队特训,私人外教养大的,单打能力在整个中楠工大排第一。 而陈纪安呢? 听说就是野球场出身,连校队都没进过。 他这两个队友,鲁奕航看着壮,祁东叙看着呆,凑一块儿能打什么配合? “可以啊。”展明霄笑了,“3V3就3V3,谁怕谁?” 他回头点了两个人。 寸头,黄毛。 寸头叫宋凯,土木院主力大前锋,一米八八,一百八十斤,内线糙汉。 黄毛叫蒋舟,一米八二,三分球命中率全队第二。 这三个人,就是土木院联赛夺冠的首发三人组。 场边的妹子们疯了。 “啊啊啊土木院首发三巨头!这是要往死里打啊!” “完了完了,陈纪安这边除了鲁奕航看着能打,那个戴眼镜的是谁啊?” “那个是祁东叙,我见过他打球,投篮三不沾的那种……” 鲁奕航凑到陈纪安耳边:“安哥,我说句实话。我能防住宋凯,但蒋舟那个点,祁东叙肯定漏。你一个人补不过来。” 陈纪安看了祁东叙一眼。 祁东叙嘿嘿一笑:“安哥,我就负责给你俩递水……不是,发球。” 这家伙知道自己菜,主动认怂。 陈纪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站底角就行,球到你手里就扔,别多想。” “扔不进呢?” “扔不进我抢回来。” 祁东叙:“……” 这话说的,好狂。 但莫名让人安心是怎么回事? 比赛定下来,11分制,先得11分或者十分钟内领先的赢。 场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消息像长了腿,从篮球场一路传到教学楼,又传到宿舍群。 “快来三教后面篮球场!陈纪安和展明霄打3V3!” “土木院首发全上了!这是要出人命的节奏!” 不到十分钟,场边就围了百来号人,树上的位置都有人抢。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生挤不进去,急得直跳脚,旁边卖水的大爷搬了个小板凳出来,五块钱一位。 大爷,你是懂做生意的。 比赛开始。 土木院先发球。 展明霄持球,陈纪安防他。 两个人在弧顶对上,场边的尖叫声直接掀翻天花板。 “卧槽卧槽,对上了对上了!” “展明霄一米九三,陈纪安一米八七,身高差六公分,这怎么防?” “而且展明霄臂展一九九,听说能原地站扣!” 展明霄开始运球。 球在他手里像活的。 胯下、背后、变向。 假动是一个接一个,让人眼花缭乱。 这套动作他可练了好些年,一般人第一秒就被晃飞了。 陈纪安站着,重心压低,眼睛盯着展明霄的腰。 打篮球的都知道。 防人看球看腰,不看手不看脚。 手会骗人,脚会骗人,腰不会。 展明霄连续三次变向,陈纪安的重心纹丝不动。 嗯? 展明霄心里奇了。 这人防守站位怎么这么怪? 说他业余吧? 他不吃晃。 说他专业吧? 他手上动作糙得很。 MD!老子不跟你玩了! 展明霄突然一个大幅度的体前变向! 贴着陈纪安的右侧强突! 这一步他使了全力,速度拉满。 晃不开你是吧? 老子用身体和速度来硬吃你! 一步!两步! 他杀进内线,起跳,上篮! 球,稳了! 可就在展明霄起跳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影子,竟然从侧面飞起来。 陈纪安! 他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啪!!!” 一记大帽,干净利落地扇在球上。 篮球直接飞出了界外。 砸进人群,咚咚记下,被一个女生接到。 她抱在怀里,当场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全场安静。 三秒后,炸了。 “盖了?!展明霄被盖了?!” “我没看错吧,陈纪安比他矮六公分,臂展差更多,这球怎么盖到的?!” “弹速!是弹速!展明霄起跳已经够快了,陈纪安起跳更快!” 鲁奕航冲过来就要击掌:“安哥牛逼!!!” 陈纪安甩了甩手。 展明霄落地,脸色有点难看。 一个帽而已。 他告诉自己,这才刚开始。 轮到陈纪安这边进攻。 陈纪安弧顶持球,展明霄贴防,这次他防得很认真,重心压到最低,手臂张开,整个防守姿势教科书级别。 “刚才那个帽是运气。”展明霄咬着牙低声说,“现在,你一个球都别想进。” 陈纪安懒得接话,他开始运球。 不快,一下,两下,三下。 就在展明霄以为他要叫掩护的瞬间,陈纪安突然启动,第一步快得不像话,直接从展明霄左侧切了进去。 好快! 展明霄反应也快,立刻横移补位。 但陈纪安运了两步之后,整个人突然一个急停,背后运球拉回,展明霄重心全在前脚,硬生生被晃得一个趔趄,膝盖一软,差点坐地上。 晃倒了?! 场边三百多号人,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陈纪安面前空无一人,他站在三分线内一步,从容起跳,出手。 姿势标准得能直接截屏当教学图。 “唰。” 空心入网。 2比0。 “啊啊啊啊啊好帅!!” “那个急停回拉我看了三遍都没看清!” “展明霄被晃倒了!省队练出来的被人晃倒了!你敢信?!” 展明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黑得像锅底。 他没说话,弯腰捡球,发球。 下一个回合,他不信邪,继续单打陈纪安。 这次他学乖了,不做多余动作,直接背身,靠身高体重往里碾。 一下,两下,三下。 碾不动?! 展明霄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一米九三,八十五公斤,背身单打居然顶不动陈纪安?这人看着精瘦精瘦的,核心力量怎么这么吓人? 陈纪安的下盘像钉在地板上一样。 顶到篮下,展明霄强行后仰跳投。 陈纪安起跳,指尖蹭到了球。 球磕在篮筐前沿,弹了出来。 鲁奕航卡住宋凯,收篮板,甩给陈纪安。 攻守转换。 陈纪安推进到前场,展明霄退防,这次他学精了,放半步,防突不防投。 放我投? 陈纪安停在三分线外,抬手就扔。 “唰。” 又进。 4比0。 场边的声音已经开始变了。 “陈纪安还会投三分?他不是弹钢琴的吗?” “展明霄放的啊,他放陈纪安投,结果人家真进了,这下尴尬了……” “现在怎么办?防突,人家投死你;防投,人家过你。这还怎么防?” 展明霄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防。 接下来两分钟,是展明霄人生中最漫长的两分钟。 第364章 菜,就多练 比分来到9比2。 土木院这边,九个回合只进了两个球,一个还是宋凯捡的漏。 展明霄三次单打,一次被帽,两次打铁。 他引以为傲的个人能力,在陈纪安面前全部失效。 而陈纪安呢? 突破,急停跳投,三分,转身后仰。 每个动作都像提前排练过,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最气人的是,这人打球全程没什么表情,进了一个好球也不庆祝,转头就回去防守,好像虐他只是顺手的事。 就很气人。(╯°Д°)╯ “叫暂停。”展明霄举手,声音发哑。 三个人凑到场边。 宋凯灌了半瓶水,喘着粗气:“霄哥,这人不对劲儿。他那个横移速度,我防他挡拆的时候根本绕不过去,他跟长了三只眼似的,我人还没到,他球都传出去了。” 蒋舟脸色也不好看:“底角那个戴眼镜的,我故意放他,结果陈纪安突分给他两次,全进了。安哥连这种队友都能盘活,怎么打?” 展明霄捏着水瓶,指节发白。 他不想承认。 但他心里清楚,陈纪安的篮球水平,不在他之下。 甚至,在他之上。 怎么可能? 一个没进过校队的,能把省队特训出来的打成这样? “最后一招。”展明霄压低声线,“宋凯,等会儿他突破的时候,你协防的时候动作大一点,别吃哨子就行。蒋舟,你盯死底角。他的球我来想办法。” 宋凯犹豫了一下:“霄哥,这……” “这么多女生看着,你想输?” 宋凯咬牙点头。 比赛继续。 展明霄发球,运过半场,突然一个假投真突,陈纪安跟上,展明霄急停,把球分给右侧的蒋舟。 蒋舟接球就扔。 三分出手。 陈纪安从禁区扑出来,飞身干扰。 蒋舟这一投被逼得动作变形,球砸在篮脖子上高高弹起。 篮下三个人挤成一团。 宋凯卡位,鲁奕航抢板,展明霄也冲了进来。 球落下的瞬间,一只手臂从人堆里伸出来,把球拨到了外线。 是陈纪安。 他抢到球,一条龙推进,速度拉满,展明霄在后面追,宋凯从侧面包抄。 陈纪安杀入禁区的瞬间,宋凯斜着撞了过来,肩膀结结实实顶在陈纪安的肋部。 这一下,明显是冲人去的。 场边有懂球的男生直接骂出声:“卧槽这什么动作?这特么是打球还是打人?” 可陈纪安没有倒。 他硬是扛着这一下冲撞,身体在空中拧了半圈,换手上篮。 “唰。” 球进。 11比2。 比赛结束。 陈纪安落地,回头看了宋凯一眼。 宋凯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挑衅,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你,看得你心里发毛。 “防得挺用力。”陈纪安淡淡说了一句,“可惜,没什么用。” 宋凯脸涨成了猪肝色。 场边彻底沸腾了。 “11比2!首发三巨头被打了个11比2!” “我录下来了!最后这球,扛着人上进,这核心力量绝了!” “展明霄呢?展明霄人呢?” 展明霄站在三分线外,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十年球龄,省队特训,美国训练营,私人外教,一年几十万的投入。 今天,被一个野路子打了个11比2。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手机举了一片。 他展明霄,普田集团三少,中楠工大篮坛第一人,今天这脸,丢尽了。 陈纪安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球,在他身边停了一下。 “你球打得其实不错。” 展明霄猛地抬头。 “就是心态不太行。”陈纪安把球抛给他,“拿球砸人这种事,省队应该没教过吧?” 展明霄接住球,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菜,就多练。” 陈纪安丢下四个字,转身走了。 这四个字像四记耳光,一巴掌比一巴掌响。 场边一个男生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紧接着笑声连成了一片。 “哈哈哈哈菜就多练!” “绝了,省队的被教育菜就多练!” “展明霄这辈子没受过这种气吧?” 鲁奕航搂着祁东叙的脖子冲过来:“赢了!安哥!赢了!” 祁东叙一脸懵:“不是,我就站底角扔了两个球,怎么就赢了?” “你管呢,赢了就行!” 妹子们的尖叫声几乎把篮球场掀翻。 “陈纪安看这里!” “啊啊啊他出汗的样子也好帅!” “谁有水?谁还有水?!我要第一个递!” 之前给展明霄送水的妹子们,此刻齐刷刷改了阵营,矿泉水和毛巾举得跟应援牌似的。 人生大起大落,不过如此。 展明霄抱着球站在原地,看着被人群簇拥的陈纪安,手越攥越紧。 这么咽下这口气? 不可能。 他展明霄从小到大,没输得这么惨过。 展明霄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死死锁住陈纪安的背影。 球场上输了。 那就换个场子。 第364章 夫人要学车了 今天的早餐,设在冠林庄园主楼南侧的阳光花房。 长桌上摆着虾饺、豆浆、蟹黄小笼包,还有周念点名要吃的辣椒炒肉盖码粉。 厨子是陈彦武从广州一家米其林三星早茶店挖来的,月薪六位数,只做早餐。 周念吃完最后一个虾饺,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彦武,我想考个驾照。” 陈彦武正在喝粥,闻言抬眼。 “怎么突然想学车了?” “也不是突然。” 周念想了想,“纪安纪淮都会开。一家人出门,就我不会。上次你让张海安排车送我去国金大厦,司机在前头开车,我在后头坐着,我就琢磨,我都四十了,连个方向盘都没摸过几回。”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而且康复中心那边下个月进场,我总不能天天麻烦司机等着。自己会开,方便。” 理由很充分。 换别人可能会说,家里司机十几个,二十四小时待命,你学那个干什么? 陈彦武没这么说。 老婆想学车,那就学。天经地义。 “行。”他点头,“这事我来安排。” 周念笑了:“我就知道你答应得快。” “你提的事,我什么时候打过折扣?” 陈彦武放下粥碗,抽出纸巾擦手,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学车这个事,普通人是怎么个流程? 找个驾校,交几千块钱,排队等练车,一个教练带七八个学员,轮到你摸方向盘,一天下来拢共二十分钟。夏天晒脱皮,冬天冻成狗,教练心情好骂你两句,心情不好把你骂到怀疑人生。 他陈彦武的老婆学车,能是这个待遇? 开什么玩笑。 “驾照考试一共四科。”陈彦武伸出一根手指,“科目一理论,一千七百多道题库里抽一百道,九十分及格。科目四安全文明常识,也是理论。这两科对你来说没难度,你当年护理专业啃的书比这厚多了。” “科目二场地五项,倒车入库、侧方停车、坡道定点、直角转弯、曲线行驶。科目三路考。” “我的建议是,理论你先刷着,我给你找套精简题库,三天够了。实操这边,我让人把庄园西边那条备用跑道清出来,先在家里把基础手感练熟,再去考场那边适应场地,预约考试。” 周念听得认真:“还能在家练?” “科目二那几个项目,无非就是场地划线加杆子。庄园地方够大,让工程部按考场标准一比一画一块出来,杆子、感应线全配齐,跟考场一模一样。你在家里练到滚瓜烂熟,去考场就是走个过场。” 周念眼睛亮了:“这个好,在外面练车,一堆人看着,我一把年纪了,怪不好意思的。” “家里练,没人看,你随便造。”陈彦武笑道,“撞了也不要紧。” “呸呸呸,还没学呢就咒我撞车。”周念嗔他一眼,“对了,教练呢?你真给我请驾校教练啊?我听说驾校教练可凶了。” “凶?”陈彦武眉毛一挑,“谁敢凶你?” “安保队里有几个持教练资格证的,回头让张海筛一下,挑个脾气最好的。不行的话,我亲自教你。” “你?”周念狐疑地看着他,“你会教人开车吗?别到时候嫌我笨。” “我嫌谁也不会嫌你。”陈彦武慢悠悠道,“再说,论开车,这个世界上能比我强的,真没几个。” 周念愣了一下。 这话口气不小。 她跟陈彦武相处这些日子,知道他不是爱吹牛的人。他说没几个,那就是真没几个。 想起在京市。孩子们去看赛车,回家的时候闺女好像在跟纪安嘀咕,爸爸会不会是车王来着? “你以前玩过赛车?”她试探着问。 陈彦武沉默了半秒。 系统的规则屏障已经碎了,那些事,如今都能说了。 只是二十多年攒下来的经历太厚,一时半会儿不知道从哪儿讲起。 “玩过几年。”他语气随意,“国际上有个地下赛车圈,圈子里有个代号叫W的,跑了三年,没输过。圈里人给起了个外号,叫车王。” 周念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你是……车王?” “嗯。” “没输过?” “一场都没输过。” 周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眼睛弯起来。 “你过去很精彩。” 没有追问,没有惊叹,就这么一句平平淡淡的话。 陈彦武心里却热了一下。 二十年了,这些事压在他肚子里,系统不让说,规则不让提,连最亲的人都得瞒着。现在终于能一件件摊开来讲,而听他说话的人,是她。 “以后慢慢讲给你听。”他说,“有的是时间。” “好,我等着。”周念点头,“不过先说好,学车归学车,你可别拿赛车那套教我,我就想稳稳当当考个证。” “放心,教老婆开车,安全第一。” 吃完早餐,陈彦武没让佣人收拾桌子,直接拿起内线电话拨给张海。 “先生。”张海的声音永远是那个调子,稳,快,不带一个废字。 “三件事。第一,查一下安保队里有谁持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证,筛出三个备选,把资料发我。第二,去车库清点一下,看看家里哪台车适合给夫人练手。第三,去岳城车管所考场,测量科目二标准场地的精确尺寸,把杆距、线宽、坡道角度这些数据拿回来,另外把考场用的教练车型号拍下来,有几台拍几台。” “好的先生,一小时内向您汇报。” 挂了电话,陈彦武起身:“走,陪我先去车库看看。” 周念跟着站起来:“车库有什么好看的?” “得先给你挑台教练车啊。”陈彦武理所当然道。 “挑?家里车库那么大,几十台车,还挑不出一台?” “先去看看。” 十分钟后,两个人站在地下车库。 感应灯一排排亮起来,照着底下停着的一整列钢铁猛兽。 法拉利拉法,兰博基尼大牛,迈凯伦P1,帕加尼风神,科尼赛克,布加迪。 往另一边看,是几台稳重点的,迈巴赫62S,两台定制版劳斯莱斯幻影,还有给周念新配的一台白色宾利慕尚。 周念看了一圈:“这台宾利不就挺合适吗?大小正常,也不像那些跑车那么吓人。” 陈彦武绕着宾利走了半圈,摇头。 “不行。” “怎么不行?” “第一,这车五米五长,比考试用的教练车大一圈,你拿它练,点位全得重新找,白练。第二,宾利没有副刹车。” “副刹车是什么?” “教练车副驾驶脚下都装一个副刹车踏板,你操作失误,教练一脚下去车就停,保命的东西。”陈彦武指了指宾利的副驾驶位置,“这车没装,你万一油门当刹车踩,我在副驾只能干瞪眼。” 周念缩了缩脖子:“那跑车更不行了?” “跑车底盘低,视野差,离合和油门调校跟民用车完全两码事,拿来练科目二等于自残。” 周念哭笑不得:“搞了半天,这一车库的车,没一台我能用的?” “还真是。”陈彦武也有点无奈。 他这车库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一台普通家用车。 最便宜的都要三百多万,还全是性能调校,根本不适合新手。 这就有点尴尬了。 神豪也有神豪的烦恼,家里车太多,多到找不出一台能拿来教老婆开车的。 “老公,要不还是去外边学吧?” “不行,车的问题好解决,我来安排。”陈彦武拿出手机,一边翻一边念叨,“买车吧。考试用车各地不一样,岳城考场用的是新款捷达和桑塔纳。你就得拿同型号练,方向盘圈数、离合行程、后视镜角度全一致,上了考场才不会懵。” “还专门买台捷达?”周念嘴角抽了一下,“就为了考证?” “嗯,直接考个手动挡,自动挡对你没什么难度。回头让张海安排人去买两台教练版捷达,自带副刹车那种。一台日常练,一台备用。练车磕碰难免,总不能磕了就没车用,等修车耽误进度。” 周念听愣了。 两台捷达? 她明白过来了,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个男人做事永远留余地,永远想在她前面。 陈彦武已经给张海发了条消息。 几分钟后,张海的电话进来了。 “先生,安保队里持教练证的有四位,其中两位有五年以上驾校执教经验。一位叫孙建军,四十六岁,原省队汽车连教官,带过三百多名学员,零事故零投诉,性格沉稳。另一位叫冯亮,三十九岁,以前是赛车场的陪练教练。” “孙建军。”陈彦武想都没想,“脾气怎么样?” “档案备注:耐心极好,从不骂人,原单位外号孙婆婆。” “就他了。让他下午把手头工作交接一下,明天开始专职负责夫人的驾驶培训,课时费按他原工资三倍算。” “好的先生。另外考场那边我已经安排人去了,下午三点前能把数据和照片发回来。车辆采购这边,岳城最大的汽车贸易集团是钱有德的德顺集团,手里正好有两台给驾校供货的教练版捷达现车,我让他们半小时内送到庄园。” “行。另外工程部那边,让他们拿到考场数据后立刻出图纸,明天进场施工。” “明白。工程部说预计五天完工。” “嗯。”陈彦武想了想又补一句,“场地上加一圈防护缓冲带,练车区旁边搭个休息区,装空调,配按摩椅。另外让庄园医疗室练车期间保持值班。” “好的先生。” 挂了电话,陈彦武收起手机,转头看见周念正看着他笑。 “笑什么?” “笑你啊。”周念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我就说一句想考驾照,你看你,两台车,专职教练,私人场地,按摩椅都备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去参加达喀尔拉力赛。” “这是标准配置。”陈彦武面不改色,“别人学车什么配置我不管,你学车,就得这个配置。” “好好好,听你安排。”周念笑着点头,随即想起什么,“对了,理论课那个题库,你说有精简版?” “有,我让人整理一份高频考点和易错题,五百道以内,比裸刷一千七高效多了。今晚发你平板上,你睡前刷一刷。” “嗯,我这两天就去把名报了。”周念掰着手指头算,“先考科目一,考完等你场地建好练车,科目二科目三连考,快的话,下个月我就能拿证了。” “差不多了。”陈彦武点头,“拿到证那天,我送你台车。” “又送?”周念斜他一眼,“车库都快停不下了。” “那不一样。以前送你,是我买给你。这回是你自己考出证来,意义不同。”陈彦武认真道,“第一台你自己开上路的车,得好好挑。” 周念心里一暖。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她随口提一个念头,他能把这个念头拆成一百个细节,每一个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被系统偷走的二十年补不回来了,但往后每一天,他都在用最笨也最实在的方式,把亏欠一点一点填上。 “那说定了。”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科目一我要是考满分,你还得再加个奖励。” “没问题。”陈彦武把她揽进怀里,“满分就再加个奖励。” 两人正腻歪着,陈彦武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海发来的消息。 “先生,德顺集团钱总听说是给您家用车,表示想亲自送车上门,同时一汽大众华东大区的人也听到消息想一同过来拜访,是否接待?” 陈彦武挑了挑眉。 买两台十几万的捷达,把经销商老板和厂家大区的人都惊动了? 周念凑过来看了一眼,乐了:“你看,麻烦来了吧。” “见见也无妨。” 陈彦武笑了笑,回复了两个字: 安排。 第366章 钱有德的坎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装傻就没意思了。 陈彦武朝门外守着的张海递了个眼神。 “老海,带赵总去前坪看看那两台车,顺便帮夫人把倒车雷达的灵敏度调一下。” 赵瑞是个人精,哪能听不出这是要支开自己。他赶紧顺水推舟站起身,躬着腰赔笑:“对对对,夫人的练车体验最要紧,陈董、钱董,你们慢聊,我先去前边候着。” 张海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赵瑞走了出去。 红木移门再次合拢。 诺大的茶室里,只剩下陈彦武和钱有德两个人。 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钱有德嘴唇动了动,本想先叙一叙旧情,可话到嘴边,根本兜不住了。 “陈董,我儿子被绑了!” 这句话几乎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他来不及铺垫,也顾不上措辞,手已经在兜里摸手机了。 “三天前在曼谷失联,第二天下午我就收到了这个——” 钱有德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双手微微发抖地递到陈彦武面前。 屏幕上,画面阴暗昏黄。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被黑色胶带死死封住眼睛,粗麻绳将他五花大绑在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椅上。背景是粗糙的水泥墙和漏雨的铁皮屋顶。 视频里传出一串腔调古怪凶狠的泰语,伴随着皮鞭抽打皮肉的闷响。 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在视频的最后。 画面直接切成了一串英文大写字母和数字。 100,000,000USD。 整整一个亿美金!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张照片上。 钱昱恒护照首页的翻拍件。护照旁边,赫然摆着一把已经推上子弹、打开了保险的黑色手枪! 意思再直白不过。 敢耍花样,直接爆头撕票! “七个多亿啊!”钱有德的声音发涩,整个人往前倾,像是坐不稳了。 “我把公司砸锅卖铁全卖了,短期内也凑不出七个亿现金!” “五天,他们只给了我五天!今天第三天了!” 陈彦武看完了视频,神色如常,把手机推回给钱有德。 换做普通人,光是看那个视频就得手抖半天。可陈彦武从头到尾,连一根眉毛都没动过。 他没急着接话,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看了钱有德一眼。 “先把来龙去脉讲清楚。你儿子怎么去的曼谷?” 这一问,像一根绳子把钱有德快散架的神经勉强拎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嗓子稳住。 “半年前,我看国内新能源车出海势头猛,就派昱恒带团队去了泰国曼谷。” “德顺想借着这股东风,把泰国北部几个府的新能源分销网络彻底吃下来。” “这帮孩子干劲很足,前期在曼谷租展厅、跑批文、建中转仓储,一切都顺风顺水……” 说到这儿,声音又哑了。 陈彦武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钱有德攥了攥拳头,继续往下说。 “可就在三天前的晚上,昱恒的电话突然打不通了。微信不回,邮件不回,团队里其他人也联系不上他。”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第二天下午,视频就来了。” “陈董,德顺看着盘子大,年营收一二十个亿,可那全都是流水。” “除掉员工工资、展厅租金、渠道压款,一年的净利润撑死就一两个亿。” “这不是要钱,这特么是要命啊!” 陈彦武放下茶杯。 “报案了吗?” “报了!收到视频的第一时间就报了警。” 钱有德的语速快了起来。 “国内警方受理得很迅速,但跨境绑架案涉及跨国协作,程序太繁琐了。” “衙门要联系保卫部国际合作局,要跟泰国皇家警察对接,还要协调使馆和领事保护中心。” “走完这一套流程,最快也得一两周才能有实质动作。” “可是陈董,我只剩两天了!” 一两周的程序,两天的死限。 这中间差出来的,是他儿子的命。 “昱恒在他们手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风险,我实在等不起啊!” “在泰国当地找过人吗?”陈彦武又问了一句。 钱有德点头,嘴角泛起苦涩。 “找了,我在曼谷做橡胶贸易和外贸物流的两个老朋友,在当地都是华人商会的理事。” “我托他们动用所有私底下的关系去打听。” “结果昨天半夜,两个朋友给我回的信一模一样。” “他们说,这事根本不是普通地痞流氓干的,背后牵扯到当地军警高层和有极大背景的大人物!” “走黑道走白道全行不通,当地警局根本没人敢接手这个案子。” “他们甚至警告我,千万不要再大张旗鼓地找人去查,一旦逼急了对方,为了灭口,很可能会提前撕票!” “我那两个朋友连夜把我的电话拉黑了,劝我别再碰这事,保命要紧。” 连夜拉黑。你敢信? 接他电话的那些人,恨不得跟钱有德这辈子都没认识过。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件事背后的水,深到让人绝望。 整个曼谷黑白两道,直接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 钱有德年收一二十个亿,说出去也算个人物。 可把手伸到几千公里外的异国他乡? 他连一只蝼蚁都不如。 除了等死,他没有任何办法。 说完这些,钱有德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彦武没有表态,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 “你跟我大哥是朋友,陈家的车队也一直走你的渠道。” “当年在金边的事,你不必总挂在嘴上。顺手的事,不放在心上。” 这话一出。 钱有德悬在嗓子眼的心脏,总算落回了肚子里大半。 陈彦武还认这份交情!只要他认他和陈彦文的关系,自家的事就还有一线生机! “陈董,当年在金边,多亏了您帮忙。”钱有德声音发颤,“那份大恩,我钱有德记一辈子。” “我知道这事难办。” “但我钱有德就这么一个独生子。” “他要是没了,我挣再多钱又有什么用?” 说到这儿。 钱有德撑着椅子扶手想站起来。膝盖一软。整个人滑下去,直接跪在了地上! “求陈董出手救救昱恒!” “陈董,我知道彦文大哥一直想打通东南亚的车辆运输通道。” “德顺这两年在泰国铺的经销网络、签下来的仓储用地、拿到的所有批文和渠道!” “只要昱恒能活着回来,我全部拿出来跟飞通对接!” “算我钱有德孝敬陈家的!” 这话说得够明白了。 不是画饼,也没有空头支票。他直接把德顺在泰国经营了大半年的核心资产,整个打包送到陈家手上。 飞通物流要想从零开始在泰国搭建车辆运输网络,光是拿批文、建仓储、跑通本地渠道,没有一两年根本想都不要想。 钱有德这一手,等于直接帮飞通省了一两年的时间和上亿的前期投入。 他是真的豁出去了! 陈彦武叹了口气。 “起来说话。” 钱有德身子一颤,咬着牙撑起来坐回原位,两只手死死扣着扶手,连呼吸都在抖。 陈彦武没有问绑匪的联系方式,也没有问赎金怎么付。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钱有德,问了第一个问题。 “钱昱恒在曼谷租用的那处仓储设施,具体在什么位置?” 钱有德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 他完全没想到陈彦武会问起仓库的事。自己儿子被绑架了,张口就要一个亿美金的赎金。你不问绑匪怎么联系,不问钱怎么凑,反而追问一个仓库? 他虽然满头雾水,但还是连忙回忆道: “在曼谷北郊的廊曼区,距离廊曼旧机场大概只有五公里,紧挨着一条废弃的货运铁路线。” “当时昱恒说那块地租金便宜,而且场地极大,非常适合改造成大型新能源汽车的拆装和中转中心。” 陈彦武点了点头,问出第二个问题。 “钱昱恒失联前最后一次跟你通电话,有没有提过什么反常的细节?” “任何细节都可以,哪怕只是一句随口提到的闲话。” 钱有德闭上眼睛,拼命在脑海里搜索儿子失联前的每一句话。 过了十几秒。 他猛地睁开眼! “有!有这么一回事!” “就在失联前一天晚上,昱恒给我打电话汇报进度,顺口提了一句。他说刚把那块仓储用地的长期租赁合同签下来,第二天上午就有一帮当地的地头蛇找上门。” “对方开出了比原合同高出三倍的转租费,非要强行把那块地的转租权买过去。” “昱恒觉得对方来路不明,合同又刚签完,各种报批手续都在走,转租出去会耽误公司的战略布局,就当场拒绝了。” “结果第二天晚上,人就彻底失联了!” 钱有德说完,满脸疑惑地看着陈彦武。 他不明白。 自己儿子被绑架,跟那块破仓库到底能有什么关系?陈彦武为什么不问绑匪,不问赎金,反而追问一个仓库的位置和一桩转租纠纷? 这两件事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可陈彦武没有回答他的困惑。 他端起茶杯,将杯中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把杯子搁回桌面。 “钱有德,听清楚我接下来说的话。” “你的事,我今天接了。” “从这一秒开始,切断你和泰国那边所有人的联系。” “无论是你的朋友、商业伙伴,还是绑匪留下的邮箱。一个都不要理。” “老老实实等我的消息。你什么都不要做,也什么都不要打听。” 钱有德心头狂震! 接了!这位陈先生,真的把这桩泼天大祸给接下了。 “陈董……您的大恩大德……” 陈彦武摆摆手。 “行了,出去吧。” 第367章 两个不对劲的地方 陈彦武靠在圈椅里,手指在黄花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之所以接下这桩事,主要还是为了大哥。 钱有德跟大哥陈彦文合作了十几年,飞通物流早期的车队全走德顺的口子。 当年金边那场扣车风波,钱有德急得吐血。 陈彦文一个电话打过来,说这笔生意里有他的股份。 但陈彦武知道,他哥其实只象征性的投了二十万。 他知道大哥是为了朋友,当天就把那条货运线给捞了出来。 如今钱有德眼看要绝后,陈彦文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最后还是会找到他这。 那还不如直接答应。 省得他大哥操心。 刚才钱有德急火攻心,当场把德顺在泰国铺的所有网络全交了出来。 那可不是小数目。 真金白银砸进去,拿到的批文、中转仓、分销渠道,全是大肥肉。 这块蛋糕对大哥名下的飞通物流来说,是直接砸到嘴边的东南亚入场券。 更何况,当初认祖归宗的时候,大哥还把飞通物流的股份给了一些给纪安和纪淮。 这笔人情,他得还。 如今飞通正愁车队出海没有现成的落地口子。 钱有德这一跪,省了飞通至少两年的摸索期。 这笔资产,陈彦武一分都不会留给自己,直接转给大哥。 办完这件事,钱有德欠陈家一条命,大哥在东南亚多了一条腿。 划算。 但这事能接,不代表能按钱有德的脑子去办。 陈彦武端起冷茶抿了一口,脑子里的推理链条开始一环扣一环地咬合。 钱有德被吓破了胆,只看到那张带枪的照片和一个亿美金的勒索字条。 可在陈彦武眼里,这桩绑架案从头到尾透着两个致命的破绽。 第一个破绽,是赎金。 一亿美金,折合人民币七个多亿。 做汽车分销的,账面流水看着大,十几二十个亿哗哗流,净利润能有百分之十就算烧高香。 德顺一年的净利润顶天也就一两亿,还要应付银行贷款和压款。 让钱有德五天拿出一个亿美金现金,除非他把整个德顺集团连皮带骨折价卖给同行,还得有人当天能打款。 这在商业逻辑上根本不成立。 真正的职业绑匪,定价逻辑极其讲究。 他们会把目标家族的流动资金、不动产抵押周期、借贷上限算得清清楚楚。 刀子割肉,一定要卡在被害人家属咬碎牙齿刚好能凑出来的临界点上。 要得太少,亏了买卖。 要得太多,对方直接躺平报案,绑匪连一根毛都拿不到。 开出一个目标绝对掏不出来的天价,只有一种可能。 对方压根没打算收这笔钱。 这一亿美金不是赎金,是一枚扔出来的烟雾弹。 它要把钱有德的全部神经死死焊在怎么凑钱、怎么找钱、怎么绝望的死循环里。 只要钱有德在算钱,只要国内警方的精力被跨国巨额勒索牵制,就没人会去思考绑匪背后的真正动机。 第二个破绽,是时间线和那块地。 钱昱恒在廊曼区刚签下那片废弃铁路旁边的仓储用地,转天就有地头蛇开三倍价格要强买转租权。 钱昱恒刚拒绝,隔天晚上人就没了。 如果绑匪只是随机挑中了一个多金的龙国富二代,他们怎么会那么精准地在签合同前后踩点? 如果他们是要钱,拿到人质之后,为什么不提地的事,反而开天价? 把两个破绽叠在一起,答案瞬间浮出水面。 绑架钱昱恒,根本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拔掉他这颗钉子。 有人要那块仓储用地,而且要得很急。 钱昱恒占着坑不肯让,对方就用最直接粗暴的手段让他彻底从那张合同上消失。 绑架是手段,清场是目的,一亿美金是掩护。 等五天期限一过,钱昱恒人间蒸发,那块地的租赁合同自然作废,暗处的人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盘。 如果陈彦武按常规绑架案去救人,找白道施压、找黑道谈赎金,正好掉进对方设好的时间陷阱里。 等你在赎金谈判桌上扯完皮,人早就沉进湄南河底了。 要破局,刀尖不能对准赎金,得对准那块地。 陈彦武放下茶杯,拿出手机。 听筒里传来陈善略带潮汕腔的声音。 “叔叔。” “阿善,下课了?” “嗯,刚下宏观经济学,现在正准备去食堂。” “有事交代你。” “您吩咐。” 陈善立刻回答,脚步声停了下来,显然已经走到了僻静的楼梯间。 “钱有德的儿子在曼谷被绑了。”陈彦武开门见山。 陈善那边静默半秒,随即迅速进入状态:“德顺集团的公子,钱昱恒?” “是他。”陈彦武把已知的所有信息,用最简洁的话切碎了递过去。 “三天前失联,绑匪开价一亿美金,期限五天。” “人是在曼谷北郊廊曼区被带走的。” “失联前一天,钱昱恒刚在廊曼旧机场附近签下一片靠近废弃铁路的旧货运仓储用地,随后有人开三倍价格强买转租权,被拒绝。” 陈彦武说完,顿了顿:“赎金是幌子,对方要的是那块地。我要你在最短时间内,把那块地底下的烂泥翻出来。” “查那处仓储设施方圆三公里内,过去半年的所有产权变更、租约转让、周边异常施工和人员进出。” “走你们谢家自己的老底子,不经过曼谷警局,不找华人商会,不碰任何第三方中介。” 电话那头,陈善听完陈彦武的推演,呼吸微沉 这位在北大读书的谢家继承人,平时嘻嘻哈哈,是个松弛的商界贵公子。 但一碰到东南亚这片土地上的事,生意人的精明就浮了出来。 “明白。” 陈善的声音冷冽: “但是叔叔,这里面有个大问题。” 陈彦武眼神微凝:“说。” 陈善在电话那头语速极快地拆解道: “廊曼旧机场北侧那一大片仓储物流区,从上世纪七十年代起,就是谢家的老地盘。” “那条废弃货运铁路线,当年是我太爷爷出资帮泰国王室铁路局修的私营支线。” “虽然谢家这几年把资产往离岸信托转移,但那一片的地皮流转、仓储租约,底下看场子的潮汕老帮会,全是谢家当年留下的眼线。” “在谢家的眼皮子底下,有人要吃下一块几万平米的货运中转地,甚至动用武装绑架拔钉子,我们曼谷的信托办公室居然没有收到半点预警。” 陈彦武点头,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陈善把结论砸出来: “叔叔,这不正常。” “不管对方是从海外架构绕过来的,还是我们自己人那边出了漏洞” “能在谢家的地盘上动到这一步还不响铃,说明这事的层级已经不低了。” “具体怎么绕的,我查完再跟您汇报。” 陈彦武眼底闪过寒光。 这件事的性质,已经从一桩单纯的商业绑架,升级成了针对地盘秩序的暗度陈仓。 “查。” 陈彦武字沉如铁: “我要知道那块地到底被谁看上了。” “好的叔叔。” 陈善在那头干脆利落地应下,挂断前补了一句: “半小时内,谢家在曼谷的暗网全部激活,我会尽快把底细交给您。” ————作者有话说———— 关于陈善是谢氏继承人的身份,在256章: 陈聿是沃尔孔斯基当代族长,手里攥着二十三亿欧元的家族信托和半个欧洲旧贵族的关系网。 陈善是泰国谢氏商行的继承人,两百年站在暹罗王室身后的华人商贾世家,东南亚七国的政商通道尽在掌中。 陈悠悠是麦卡利斯特和方氏的继承人,太平洋六国的资源版图加上香港至南太平洋的航运命脉,从开采到出口的完整闭环。 ————三养子设定—— 【陈聿(Alexei)·22岁·代号守护者】 王族遗孤。父亲是俄罗斯沃尔孔斯基家族后裔(留里克王朝血脉),母亲是塞尔维亚卡拉乔尔杰维奇王室旁支公主。纯斯拉夫血统。 1991年苏联解体和巴尔干战火摧毁了两族根基,父母在废墟上联姻重建。2010年父亲在东欧替陈彦武挡灾身亡,母亲随后病故,6岁的陈聿被陈彦武收养。 名下沃尔孔斯基家族主信托始建于1683年,管理资产约23.4亿欧元,包括北海油气田早期股权、母族王室联合信托份额、1547年建成的城堡及1200公顷附属地产。十八岁起独立操盘欧洲基建和新能源项目,三年累计个人收益数亿欧元。 冷峻、克制、实干。明明可以自己单干却选择辅佐,带着十二月党人的理想主义和铁骨。会说俄语、塞尔维亚语、英语、法语、德语、普通话。 三人组定位:大脑,做战略。代表欧洲旧贵族的血统、信托和土地。 【陈善(Anan)·21岁·代号无限】 两百年暹罗御用商人的继承人。父亲是泰国潮州谢氏商行第四代掌门,母亲是新加坡闽南蔡氏银行世家小女儿。纯华人血统(潮汕+闽南)。 谢家1780年代起站在泰国王室身后管钱走货,控制过大米出口航线、银行、电信、跨境零售和曼谷核心地产,巅峰时资产250亿美元。2012年因押错政治赌注被军方清洗,父亲失踪,母亲病故,8-9岁的陈善成为孤儿。谢家老管家用两百年积累的东南亚人脉网络换取陈彦武庇护。 名下海外离岸信托及家族办公室管理资产约20-25亿美元,分布在新加坡、香港、伦敦,持有母系蔡家银行12%股权。真正值钱的是那张覆盖泰国王室、中南半岛政商圈和东南亚华人银行家族的关系网——在东南亚做生意,这张网比现金值钱十倍。 北大光华本科大四在读。会说潮汕话、泰语(双母语)、英语、普通话、能听懂大半闽南话。 三人组定位:嘴巴,做谈判。代表东南亚华人商贾的关系网络、政商通道和金融。 【陈悠悠(Is)·20岁·代号岛屿】 太平洋新世界的继承人。父亲是澳大利亚苏格兰裔麦卡利斯特家族第四代长子,母亲是香港方氏航运小女儿。华人混血,但华人血脉占主导,黑长发,看起来是个很漂亮的中国女孩。 麦卡利斯特1820年代起在澳大利亚积累土地、矿产和太平洋岛国资源,巅峰时资产120亿澳元。方家1920年代从香港起家,控制着南太平洋物流咽喉。两族联姻本是强强联合。2013年家族内斗,父系被堂叔夺走澳大利亚本土矿产和牧场,母亲2015年病故,父亲精神崩溃。外婆用太平洋资产和航运通道换陈彦武把9-10岁的悠悠带走。 名下六座太平洋私人岛屿(瓦努阿图粉色沙滩那座只是其中之一)、度假村、渔业特许权、两张深海采矿勘探许可证、昆士兰偏远牧场藏稀土矿脉、维州精品酒庄。母系方家的十二艘远洋货轮船队和悉尼香港新加坡三地商业地产。 清华环境科学与工程系大三在读——管理太平洋深海矿产需要硬核工科知识。大大咧咧,笑声爽朗,牧场长大不矫情。会骑马修围栏开快艇潜水写毛笔字泡功夫茶。对金钱极其松弛,"钱本来就是用来花的"。 会说英语(澳式口音)、粤语(悉尼华人社区腔调)、普通话、基础法语。 三人组定位:心脏,做连接和资源。代表太平洋新世界的资源、土地和跨文化桥梁。 【剧情梳理】角色关系简表 核心家族:陈彦武家 陈彦武(40岁,外貌不到30):今心集团创始人,万亿级隐形富豪。对外以鼎辰科创老板身份示人(马甲身份,对外称身家两百来亿)。大二时绑定高维系统,以二十年亲生子女缘为代价换取全球财团成就。系统运作方式:通过抹去周念在陈彦武意识中的存在感、屏蔽通讯设备、幻化非人类实体伪装成女性制造出轨假象,导致周念误判陈彦武移情别恋而独自生下龙凤胎,父子女分离二十年。346章周念当面说出因果闭环后,系统认知干涉法则解除,因果屏蔽链条永久销毁,二十年亲生子女缘剥夺状态终结,陈彦武恢复全部被遮蔽的记忆。已向周念和两个孩子坦白系统存在、续元丹来历、三个养子女承接海外资源的完整逻辑(347章)。系统身边跟随一个可幻化多重形态的非人类存在(东欧暴风雪中是抗弹巨大黑犬,东南亚谈判中是精通七国语言的年轻女郎,有时是鹰,有时是白发小女孩)。住岳城冠林庄园(38亩,军工级雷达微波生命体征探测网、安保围墙八米高布满红外动态感应器)。武力值极高但刻意隐藏(229章连续击败石磊带领的多批持战术盾安保,徒手端滚烫骨瓷碗无红印)。身体存在超人类特征(骨骼密度、肌肉保护、神经传导远超常人),周念因长期接触产生同化现象(握力82kg、各项体能指标向二十几岁回拨)。已与周念领证结婚(188章,登记时间为陈纪淮出生时间13:14)。曾在十几年前掌控澳洲麦卡利斯特家族太平洋沿岸资产,是彭景和第一桶金的源头(给了八千万启动资金,定下五分利润规矩)。是军方领导的救命恩人(298章颜家老照片)。十二年前不到三个月帮沈家化解京城陆顾霍三家联手绞杀。曾在国际地下赛车圈跑过三年,代号W,外号车王,从未败过(364章)。全家(含妻子、一双儿女、四位老人)均已通过黄鸭叫汤或口服液服用续元丹(347章)。已与周念敲定简单家常婚礼,陈纪淮全权承包婚礼总策划。安排今心文旅产业基金出四十亿做专项基建基金与景和文旅合资(356章),将长三角三大港口智能冷链物流枢纽基建总包工程及30%永久运营干股签给景和集团。已接受德顺集团钱有德和赵瑞的上门拜访,在水榭茶室点破两人目的后,钱有德承认遇到迈不过去的坎请求帮忙(365章)。 周念(40岁,因续元丹外貌年轻化至二十几岁体能水平):陈彦武妻子(已领证)。原岳城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合同制主管护师,18年零投诉,已辞职。正筹建海川医学临床转化工作站,选址国金大厦顶层(已通过股权交割成为国金大厦实际控制人和唯一业主,234章)。钟海川、李佩仪出山坐镇,泰和医疗器械高管团队进驻岳城。助理温晴(约翰霍普金斯医疗管理硕士)。私人律师徐琛(柳正航徒弟)。佩戴HW孤品"深海之瞳"项链(五十克拉无烧克什米尔矢车菊蓝宝石,单套估值五个亿)。已知系统真相,解开二十年误会并与陈彦武和解(346章)。已将羊脂白玉手镯赠予彭灵菲,正式确立陈家对彭灵菲的靠山态度(356章)。正在学车备考驾照,陈彦武安排庄园西边备用跑道按车管所考场标准一比一建设科目二场地,指定安保队原省队汽车连教官孙建军为专职教练(364章)。康复中心下个月进场。 陈纪安(19岁,大二):陈彦武与周念亲生子,龙凤胎之兄。已正式改姓陈,上族谱(186章)。中楠工大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专业,强电方向。智慧校园改造实践项目(EMC)学生总领队,项目督导为陈聿(Alexei)。拥有安全沙箱终端(含舆情监控、风控中心、灰度研判、全息图谱、心理档案等模块,陈彦武已开通最高权限)。已见过陈氏家族办公室继承人终端(量级标注"B"的脱敏资产架构图)。女友彭灵菲,已获双方家长认可,周念与宋雅萍已开始筹备订婚,陈纪安决定待父母婚礼办妥后再订婚。陈彦武将北方和江浙沪数百亿商业整合全权交给他负责。助手沈均。围棋棋力高于业余六段。已知系统真相(346-347章)。已服续元丹,身体产生超人类变化:感知力和反应神经大幅提升,爆发力、动态视力、体能恢复远超常人(药丸送检结果仅显示普通保健品,陈纪安怀疑陈彦武干预了检测结果)。裴氏控股/星港湾线已通过京城沈顾霍陆四大家族联合报案摧毁裴婉婉的云裳班,裴易臻在天台被沪市公安逮捕(304章),颜锐洲通过出让核心企业35%表决权向今心投诚(306章),童家被做空股票封死跌停(306章)。在京市燕山九曲夜跑赛中驾驶迈凯伦Senna GTR夺冠(340章),获得面见"无限"的一对一私人交流资格。在龙湾国际赛道视察中展现顶尖车手级别极限操控能力(333章)。在中楠工大3V3篮球赛中以11:2击败普田集团三少展明霄(363章)。向京圈果园项目投资三千万(358章),安排沈均对接今心生活超市渠道。计划让沈均安排京城四大家适龄单身太子爷与陈纪淮见面以"脱敏"(此事未告知他人)。在得知陈聿交出北境之星戒指的完整含义后不再反对陈聿追求陈纪淮(351章)。 陈纪淮(19岁,大二):陈彦武与周念亲生女,龙凤胎之妹。已正式改姓陈,上族谱。岳城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师范)专业。已拜林芷茵为关门弟子。拥有安全沙箱(含风控中心、个人安保日志,陈彦武已开通最高权限)。拥有SAG团队(财务专家、心理专家、风控专家)。住江景华庭江景大平层(与陈纪安、彭灵菲同层)。已知系统真相(346-347章)。已服续元丹,体能变化显著:两指勾起十公斤哑铃,右眼两百度近视已恢复,能悬空举起实木大班桌。与陈聿的感情线已从暗恋推进到双向确认心意:陈聿以追求者身份站在她身边(350章),两人已改口互称(陈纪淮称阿聿),陈聿承诺从欧洲回来后正式告白(354章)。右手食指佩戴陈聿赠送的"北境之星"戒指——三百年前彼得大帝赐予沃尔孔斯基家族的族长信物,持有者见戒如见族长,可调动家族信托全部资产(二十三亿欧元信托、二千多万亩私有林地、北海油气田早期分红信托),陈纪淮已通过宋黛简讯知晓戒指含义(350章)。名下资产含:彭灵菲赠送的淮安文旅古镇项目全部股权(占地三百亩,预计年净利润七八千万),合资公司持股30%;悠悠赠送的带粉色沙滩的太平洋私人岛屿一座(含私人跑道、全玻璃海底观景屋、独立太阳能海水淡化装置);曼谷暹罗月酒店一成股权(估值4.5亿软妹币);奥地利阿尔卑斯山麓永久产权古堡庄园与附属林地信托权益(估值约合人民币7.2亿元);香山清琴独栋合院一套(占地八百平);箭扣长城南麓私人观景庄园产权(沃尔孔斯基信托三个月前购入);星芒互娱公司股权与收益。收藏品含:纪烨霖赠送的天琴座小行星永久命名权"纪淮星"JH-0927及星轨罗盘;陈聿赠送的十八世纪拜伦手抄诗集和玫瑰金细链。在停车场设局反制裴易臻成功(290-291章)。顶替裴易臻成为辩论队主辩(305章),获最佳辩手。在汐见日料店当众揭穿叶向晴和吕铭哲的设局并为全场买单(310章)。已回忆起于颂雅是小学四年级少年宫分草莓蛋糕的女孩,计划假期后送草莓蛋糕到于颂雅寝室(352章)。室友于颂雅(已和解)、范依(闺蜜)、谢芝琳。 陈彦武的三个养子女 陈聿/Alexei(22岁):沃尔孔斯基家族现任族长。父亲谢尔盖·尼古拉耶维奇·沃尔孔斯基十五年前在东欧替陈彦武挡灾身亡,陈聿六岁成孤儿被带回。母亲是塞尔维亚王室卡拉乔尔杰维奇家族的公主,拥有欧洲王族血统(360章)。剑桥毕业,Judge商学院MSt。东欧正统身份:家族信托Established 1683,资产管理规模€2,340,000,000,含始建于1547年占地1200公顷的沃尔孔斯基城堡及附属庄园、1974年通过与英国石油合作协议获得的北海油气田早期股权、二千多万亩私有林地。英文名Alexei。担任陈纪安所有试炼的总督导,定位为能力高于被辅佐者的辅佐者。已服续元丹。即"无限"——国际赛车圈传奇车手,从无败绩,在欧洲借用阿善的名字注册国际赛车执照。在龙湾赛道拿下头名并获国际汽联正式赛照(362章),欧洲顶级超跑大中华区独家代理及赛道周边上千亩商业圈操盘权落入沈均和陈纪安手中。向陈纪安揭示续元丹的完整效用及系统认知屏障的运作机制(341章)。已将"北境之星"族长信物戒指戴在陈纪淮右手食指上(326章),含义为将名下所有家族信托延伸出的动产、不动产、海外港口与股权对陈纪淮单向开放最高控制权。以追求者身份正式站在陈纪淮身边(350章),承诺从欧洲回来后正式告白(354章)。向陈纪淮坦白在她十八岁前就通过海外情报网络查到了她和陈纪安的存在,但每次尝试通知陈彦武或暗中资助周家都会触发系统屏障导致失败。坦白高二深秋在岳城一中校门口送给陈纪淮的黑色长柄纯钛合金伞即出自他手(354章)。带陈纪淮乘H145直升机飞长城、在箭扣青石露台弹九尺斯坦威(359章)。计划留京办完事后直飞欧洲,主持十一月族内年度闭门议会并交割两笔北海新能源跨境并购案(325章、348章),预计离开两到三个月。武力值极高(自称能打十个安保)。独自清完宏远法务收尾。与陈彦武在法律上非父子关系。 陈善/阿善/Anan(21岁):北大光华大四。父亲押注泰国政局失败,由老管家用潮汕谢家资源换取庇护后被陈彦武收养。谢氏商行第四代掌门之子,掌握谢家两百年东南亚地下网络和情报能力。英文名Anan,源自古梵语Ananta,意为"无限"——陈聿在欧洲借用阿善的名字注册赛车执照(334章)。已服续元丹,用一个月完全适应动态视觉。擅长谈判,护短。与陈悠悠是恋人关系,成年后即在一起,陈彦武对此知情(335章)。送周礼新加坡滨海湾服务公寓长期权益、蔡氏私人银行白金账户、东南亚硬件供应链和实验室设备采购通道。送周念东南亚高净值医疗转诊网络、蔡氏私人银行医疗专项授信。已察觉陈聿对陈纪淮的特殊心思(通过北境之星戒指判断,328章)。 陈悠悠/Is(20岁):清华环境科学工程。母亲为已故方氏船务千金方嘉宜,父亲安格斯因酗酒在康复中心。外婆在澳洲掌控方氏船务,计划等悠悠毕业后交班。麦卡利斯特家族和方氏继承人,掌控太平洋六国资源版图。已将带粉色沙滩的太平洋私人岛屿过户给陈纪淮(名下由六座变为五座)。曾在澳洲牧场救过幼年彭灵菲。已服续元丹,经历半个月发热和骨骼适应期。与陈善是恋人关系。 备注:三人法律上与陈彦武无亲属关系,叫陈彦武叔叔。陈彦武计划亲生骨肉掌舵、养子女核心辅助。国庆期间全家已赴京市完成见面(327章起),陈聿、陈善、陈悠悠向陈纪安和陈纪淮送出数十亿见面礼。 续元丹 系统奖励道具。外观为表面浮金色纹路的乌润药丸。效用:彻底修复人体潜在暗伤,将骨密度、脏腑功能、细胞活性提升到人类理论极致状态,大幅度延缓细胞衰老速度,将生命体征永久锁定在黄金年龄巅峰期,赋予抗衡极限G力的能力及放慢时间的动态视力。已服用者:陈彦武、周念、陈纪安、陈纪淮、周礼、陈聿、陈善、陈悠悠、四位老人(陈德厚、刘桂兰、周志远、吕巧云,通过黄鸭叫汤或口服液摄入)。适应期因人而异:阿善一个月适应动态视觉,悠悠半个月发热和骨骼适应,陈纪安适应最快。周礼已将药丸刮粉送国家级重点无菌实验室加急检测,结果仅显示普通保健品(陈纪安怀疑陈彦武干预了检测结果)。 陈彦武沪市家族 陈德厚:陈彦武父亲,住沪市松江区老洋楼。已公证将飞通物流20%股份转让给陈纪安15%+陈纪淮15%。为两孙辈上族谱用朱笔录入宗谱。已服续元丹(通过汤/口服液)。 刘桂兰:陈彦武母亲。将传家三金交予周念。曾因林申兵事件突发心悸服速效救心丸。负责找算命先生挑婚礼日子。已服续元丹。 陈彦文:陈彦武大哥。飞通物流,年营收十来个亿。妻许明慧。子陈卓恒。 许明慧:陈彦文妻。 陈彦歌:陈彦武姐姐(46岁)。原与林申兵经营日用百货,年营收三五个亿。被林申兵六年截流2.8亿。已知真相,明确表态"别留手"。在柳律带队下清洗林申兵安插的人员,已重新接管公司。子女改名为陈思语、陈易川。 林申兵:陈彦歌前夫(已被抓)。六年出轨宋敏,育有私生女宋沐晨(6岁)。通过偷换合同主体截流客户订单至宋敏嘉兴公司,累计2.8亿。在几十个保险公司为陈彦歌投保自己做受益人。拖延别墅电路检修和燃气管道检测(企图制造意外骗保)。六年前安排产科医生潘戈在陈彦歌生产时故意不救(被陈彦武请来的吕教授化解)。所有离岸账户、地下钱庄通道已被切断,六张银行卡冻结,手机号停机,在加油站被截获。 宋敏(34岁):林申兵情妇,嘉兴日用品贸易公司法人(持股55%)。同时与曹冠杰保持关系。女儿已被沈意合法收养更名沈晨。 潘戈:原三甲医院妇产科主治医师,已因伪造医疗文书、非法收受贿赂、参与术中责任事故被刑事拘留。 陈思语(原林思语):陈彦歌之女,已改姓陈。已确认林申兵证据链与法律判决后视其为陌生人,主动要求增加疏导课。徐教授心理团队长期跟进。 陈易川(原林易川,6岁):陈彦歌之子,已改姓陈。完全不知改姓背后真相。 沈晨(原宋沐晨,6岁):宋敏与曹冠杰之女。已由沈意合法收养并更名,更新全部身份信息。通过心理干预和环境脱敏剥离了对过去生活环境和父母的记忆依赖,建立新本能:任何试图伤害或诋毁陈彦歌母子三人的行为都会引起她极度反感和抗拒。以后跟着陈彦歌。 周念娘家 周志远:周念父亲,退伍老兵。住茶县教职工家属院(陈彦武另送新区三层独栋别墅,已过户)。老团长雷长明(省军区退下来的)。已知女婿是鼎辰科创老板陈彦武,已认可。已服续元丹。 吕巧云:周念母亲,茶县前线教师三十年。已认可陈彦武。已服续元丹。 周礼(研究生):周念弟弟,中楠大学机械电子工程方向研究生,研究智能制造和仿生机器人。女友林娇娇,已在翰林雅庭全款买下182平大四居同居。已服续元丹。正在秘密追踪周念和陈彦武的体能异变数据,已将药丸刮粉送检(结果仅显示普通保健品)。推断陈彦武年轻时曾完全忘记周念(与系统切断社交有关)。与顾骁共同操办的调查确认:当年陈彦武身边出现的女孩在全国户籍系统、教育部学籍学历平台、出入境管理处均"查无此人",且仅在周念出现时现身(301章)。调查日志已录入安全沙箱。初恋夏乔已在逅湖见面彻底了断,小程序转让款七万已到账(卖价十二万,分给夏乔七万)。 林娇娇:周礼女友。鼎辰科创特别行政专员。已知周礼姐夫是鼎辰老板,不知今心全貌。在翰林雅庭同居。正努力争取鼎辰年底出国培训名额。 彭家 彭景和:景和集团实控人,江浙首富。十几年前陈彦武给了八千万启动资金。已连夜飞赴岳城冠林庄园,确认陈纪安身份,接受女儿选择。已与沈川共同看过今心提供的两家渗透预警和合作备忘文件。景和文旅与今心文旅产业基金合资建设陈纪淮名下淮安古镇项目。获得长三角三大港口智能冷链物流枢纽基建总包工程及30%永久运营干股(356章)。 宋雅萍:彭景和妻子。已向陈纪安道歉。与周念筹备订婚。 彭灵菲:陈纪安女友。中楠工大英语系。父亲彭景和为江浙首富。景和集团二代。自幼与沈家大房沈均定有娃娃亲(已由沈川正式取消,彭灵菲声明从小到大只喜欢陈纪安,360章)。已见过陈氏家族办公室继承人终端(量级B脱敏架构图)。幼年在澳洲牧场被悠悠救过。已搬入江景华庭与陈纪安同住。已获周念赠送羊脂白玉手镯(356章)。将自己在淮安投资的文旅古镇项目全部股权转给陈纪淮作为最佳辩手贺礼(355章)。驾驶保时捷911 Turbo S在京城别停郭肇飞等三人超跑并刮擦底盘,展现不乖巧的真实性格(356-357章)。正在上竞技钢管舞私教课。韩雯为其母亲生活助理。 沈家 沈鹤年:沈氏资本掌门。 沈川:沈家大房。大儿子在发改系统,二儿子管北方三省实业。已正式取消沈均与彭灵菲娃娃亲。看过今心渗透预警文件后将脱敏摘要加密发给顾家、霍家、陆家。 卫芝兰:沈川妻子。曾企图调查施压陈纪安,已当面道歉。 沈峰:沈鹤年幺子(沈三爷)。原沈氏集团常务副总裁,辞职降维加入鼎辰科创任董事长特助/法定代表人。沃顿金融硕士,华尔街6年及百亿美元级项目操盘经验。 沈均(21岁):沈家大房嫡孙。港大金融系GPA 3.8,马术击剑专业级。已入职鼎辰,为陈纪安助手,负责北方项目(三个实业项目、两支PE基金、一个产业并购平台,管理规模超三百亿)。对陈悠悠有好感但已知悠悠另有心上人,决定放弃追求(360章)。在京城天璇俱乐部向四大家族同辈透露陈少已将北方三百亿盘子全权交其统筹(330章)。龙湾赛事中将自己名下最贵商业楼押给赛方负责人作为陈纪安加入名单的添头(339章,赛后已保住)。通过向主办方透露陈少信息直接要到面见"无限"的名额。通过控制星跃创投做空童氏股票(306章)。对接华东仓储接口与蒋云舟打通北方三百亿供应链出海口。在京圈四大家族同辈嫡系群【败家子联盟】中。 京市四大家族同辈与京圈 顾珩:顾家嫡系。败家子联盟成员。宾大沃顿商学院硕士,创立重型装备进出口公司。已与高中发小订婚。有一个妹妹。知晓陈聿母亲是塞尔维亚王室卡拉乔尔杰维奇家族公主。 霍承渊:霍家嫡系。败家子联盟成员。早稻田大学法学高材生,暗中操盘霍家四分之一跨境信托。单身,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双胞胎弟弟霍承海。夜跑赛中暗中花大价钱请来宋天明驾驶日产GT-R NISMO应对蒋云舟请来的梁昭(340章)。在蒋云舟搭讪陈纪淮时出面打断(337章)。 陆靖川:陆家嫡系。败家子联盟成员。工科出身,掌控陆家高新科技园区核心盘子。单身,有一个哥哥。此前查出云裳三期名单有人从陆氏离职后现雇主为裴氏控股,备忘录记下"岳城?"。 蒋云舟:沪圈太子爷。在燕山夜跑赛中请退役车手梁昭代跑,赌输阿兹慕大西洋系列超级游艇。陈纪安放弃游艇,换取蒋家外高桥保税区核心冷链仓储基地60%库容的十年独家运营租约(342-343章)。知晓纪烨霖暗恋陈纪淮且判定表弟毫无胜算。为燕山赛道冒犯陈纪淮之事向陈纪安道歉获翻篇。替纪烨霖向陈纪安探问追求可能。仍不知"无限"车手的真实身份。 纪烨霖(十八岁,高三):蒋云舟表弟。通过瑞士外公认出陈纪淮食指上的"北境之星"为沃尔孔斯基族长信物。暗恋陈纪淮,但基于陈纪淮喜欢陈聿的事实及自身无法提供同等庇护的认知,决定放弃(349章)。十八岁生日当天逃掉集训将陈纪淮带至怀柔私人山庄,赠送风铃草与雪滴花花束、天琴座小行星永久命名权"纪淮星"JH-0927及星轨罗盘。主动向陈纪淮点破"北境之星"戒指的真正含义。正备战全国物理奥赛决赛,走保送生路线。此前曾是陈纪淮的汉语陪练对象。 郭肇飞、黄子扬、周楷:京圈二代。三人凑八百多万在怀柔深山承包二十年合同建果园露营基地,因缺资金建冷库和滴灌系统陷入困境。陈纪安投入三千万(两千万专项基建款+一千万品牌推广和供应链周转),换取20%分红权不参与管理(358章)。郭肇飞下个月十七号满十八岁。黄子扬做直播带货。周楷家在怀柔有生态农业观光园。 赵金贵:怀柔果园所在村的村副主任兼采石场老板。与一名治安员偷听到三千万投资承诺,计划在冷库动工时利用运输道过路费及村委会盖章权限卡工期勒索。陈纪安已察觉两人异动但未向众人点破(358章)。 陈彦武核心团队 张海:总管家。称周念"太太",周纪淮"大小姐"。已完成周念母子三人所有交集者往上三代社会关系、财务流水及心理评估摸排。帮范国平补进今心合格供应商名录并指导投标。名片夹有AURELIS菱形纹章。落实周念学车的场地建设、教练安排、德顺捷达购车等事宜。对接德顺集团钱有德与赵瑞的拜访。 文思/文妍:情报/信息安全。Kronos安全通讯线路。暗中调查远桥咨询与二院及曹磊的利益往来(316-317章)。 卢启明(27岁):陈纪安贴身助理。沃顿金融硕士,格斗专业认证。确认裴氏控股/星港湾线"收网"(304章)。 宋黛(26岁):陈纪淮贴身助理。法/日/德工作语言,欧洲两年商业情报经验。停车场事件中配合陈纪淮设局收网。汐见日料店事件中实时推送叶向晴与裴婉婉资金往来明细、吕铭哲档案等信息支持陈纪淮当众揭穿设局(310章)。向陈纪淮发送"北境之星"戒指含义的简讯(350章)。 温赞:陈纪安安保组。 顾骁(28岁):周礼贴身助理。三年境外安保,伦敦政经工商管理。与周礼共同操办"查无此人"调查。 石磊:安保总队长。 温晴:周念助理。约翰霍普金斯公共卫生学院医疗管理硕士。 徐琛:周念私人律师,柳正航徒弟。 柳正航:私人法务团队负责人。用五天时间理清沛恒健康管理合伙企业账目,促使检方将翟雨亭列为证人而非嫌疑人,完成离婚财产分割方案(323章)。 徐曼清:家庭危机干预教授。中国心理学会危机干预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处理陈彦歌事件、翟雨亭心理干预(连续五天入住庄园)。 沈意:徐曼清学生,京市大学临床心理学博士兼创伤后应激障碍方向副教授。已合法收养宋敏之女更名沈晨。配合翟雨亭心理干预入住庄园。 方锐达:财务与税务顾问。 苏望:慈善事业部执行主任。 叶舒尧:公关总监。 秦璋:德茂地产相关。 孙建军:安保队原省队汽车连教官,被指定为周念专职驾照教练(364章)。 方邺楷:《高压电网继电保护》国家级教材主编,国家智能微电网标准起草人。应陈纪安邀请到中楠工大实地指导EMC项目,当众称与陈彦武相熟。 何启盛:方邺楷随行人员。宣布今心雏鹰计划管培生规则(陈领队签字确认可直通终面)。 陈彦武商业版图(截至365章已出现) 今心集团:万亿级。旗下已明确提及: 嘉禾资本(SEC备案基金,管理规模600亿) 泰和医疗器械集团(暗地实控,高管团队已进驻岳城切入周念项目) 德茂集团/德茂地产(含德茂广场、临界点战术竞技馆、德茂商务管理、德茂资本——已作为战略投资者重组颜氏董事会实现并表管理,颜氏家族定向让渡35%表决权,306章) 纤岳集团(生鲜巨头,含纤岳会员仓储店、纤岳公益基金会、纤悦到家社区生鲜) 海宴集团(第二大机构股东,顶级食材供应商) 华贸中心(已转周念名下) 今心优选、今心生活超市 鼎辰科创(马甲公司,法人沈峰,恒信大厦27层,产权送陈纪安) 赫尔曼信托(管理周念名下岛屿等资产) 国金大厦(通过SPV架构控股,周念为实际控制人和唯一业主) 今心置业体系 今心产业集团华中区合规审核部 今心文旅产业基金(出四十亿做专项基建基金,与景和文旅合资) AURELIS(今心定向配给的私人顶奢生活品牌,菱形纹章标识) 海川医学临床转化工作站(周念牵头,钟海川李佩仪坐镇) 星芒互娱(陈纪淮名下有股权与收益) 沪市、京城、法国勃艮第、纽约长岛等地产业 陈纪安北方产业(三个实业项目、两支PE基金、一个产业并购平台,管理规模超三百亿) 鼎辰科创教育基金会 飞通物流(陈德厚/陈彦文原控,30%已转陈纪安15%+陈纪淮15%) 京城颐和园著3200平院落及二环内亲王级四合院(已过户周念名下) 欧洲顶级超跑大中华区独家代理及龙湾赛道周边上千亩商业圈操盘权 沪市外高桥保税区冷链仓储基地60%库容十年独家运营租约(陈纪安从蒋云舟处换得) 长三角三大港口智能冷链物流枢纽基建总包(签给景和集团,今心解决资金和资质阻力) 怀柔果园项目20%分红权(陈纪安投资三千万) ChenFamilyOffice-AURELIS-Tier1 Inheritor Terminal:陈纪安已见,量级标注"B"。 家族至尊卡:通体纯黑暗金线条"今心",10亿月度额度,核心圈层凭证。 安全沙箱:陈纪安、陈纪淮均持有,陈彦武已开通最高权限。模块含舆情监控、风控中心、灰度研判中心、全息图谱、心理档案、通讯模块、个人安保日志等。可远程调度安保、溯源信息、锁死推流。 宏远线(已收束) 赵建邦:宏远集团实际控制人/大股东。被检察院带走时癫狂大笑。 赵霆:已被经侦抓捕,量刑区间七到十五年。 赵阔:赵霆同父异母弟弟。背着所有人布局多年,带五个多亿另起炉灶,借今心的手拍赵霆进看守所。 尤序:赵霆助理,已一块进去。 方嘉禾:已被律所除名,司法机关立案带走。 胡月悦:云锦台原老板,已降为领位员(265章)。 裴氏控股/星港湾线(已收网) 裴洪山:裴氏控股董事长。裴易臻生父。 裴易臻(22岁):裴洪山非婚生子。在天台距直升机舱门三步时被沪市公安局刑侦总队以涉嫌故意伤害罪逮捕(304章),面临七年起步刑期。此前因利用沪市程晚宁骗取商业资料致其家破人亡、程晚宁自杀,沪市检方已重启案件撤销不起诉决定。 裴婉婉:裴洪山侄女。被岳城网安支队和省厅督办专案组传唤带走(302-303章),涉嫌组织领导合同诈骗及非法获取买卖公民个人信息,云裳班所有银行账户被司法冻结。京城沈、顾、霍、陆四大家族联合报案并派律师团施压。温如柠当场指认供出加密U盘,季妍指认裴婉婉用照片威胁。 童书翰:童家。因六亿贷款和担保责任拒绝止损。发现颜锐洲已向今心投诚(出让颜氏35%表决权引入德茂资本),沈家北方业务板块与今心达成深度战略同盟,判定陈家正通过今心驱动京城权贵对裴童两家降下毁灭性打击,童家已错失负荆请罪机会(306章)。 童文韬:童书翰父亲。收到今心华中区合规审核部补充核查通知。被娱乐号爆出绯闻导致童氏股票封死跌停(306章)。 颜振宇:已被颜锐洲冻结资产、撤销公司职务、禁止插手星港湾。 颜锐洲:颜振宇父亲。从老照片确认陈彦武是军方领导救命恩人。通过出让颜氏集团核心企业35%表决权引入今心全资控股的德茂资本实现并表管理,以此向陈家投诚换取活路(306章)。 裴海辰:裴家旁系,被主脉除名。星空海总经理。 叶向晴:在汐见日料店受裴婉婉指使联合吕铭哲设局陷害陈纪淮,被当众揭穿后被门店经理解除兼职合同(310章)。被岳城天河分局民警传唤带走,因明知同桌有甲壳类过敏史仍蓄意掺入致敏成分,且为云裳班关联人员(311章)。 吕铭哲:精英俱乐部成员。在汐见日料店设备直播指责陈纪淮,直播推流被锁死仅个位数观众。被私人安保交给民警(310章)。已被刑拘。 赵硕/翟雨亭线(已收束) 赵硕:岳城博瑞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合伙人郝仁三年前窃取方成西湖生态公园项目中标方案给姜凯(郝仁收受一百万好处费分给赵硕三十万),人为延后方成老婆在二院的肾源排期增加未来透析中心客源。受主子刘峰指使搞独立血透中心,用翟雨亭名字注册沛恒健康空壳公司高价倒手设备抽走利润(洗出超八百万)。牵扯李总肝源捞钱和罗医生跳楼相关倒卖器官案。已被检察院批准逮捕,涉嫌商业贿赂、职务侵占、合同诈骗,牵扯买卖器官案,预计最轻十五年以上(321-323章)。 郝仁:原二院医务科副科长,远桥咨询法人代表。与赵硕同时被经侦支队传唤逮捕。 翟雨亭:周念七八年未见的茶县朋友,赵硕妻子。被赵硕利用作为空壳公司法人承担法律责任。陈彦武安排柳律团队理清账目后检方认定其为证人而非嫌疑人。已在冠林庄园接受五天心理干预(徐曼清、沈意)。离婚财产分割方案已完成,保全了早年分红、房产及嫁妆等合法财产。决定在法庭前不见赵硕,相关事务全交律师。已出席润江府同学聚会。 方成:周念同学,在岳城开园林绿化小公司(前已破产,征信黑户)。三年前竞标西湖生态公园景观标段落选后破产,其妻唐茜确诊尿毒症。当年落标系赵硕窃取中标方案所致。已知赵硕真面目(陈彦武亲自告知)。已签署注册资本两千万元的合伙协议(陈彦武七成出资、方成三成技术+统筹),企业账户收到首期注资一千万和海川康养景观工程预付款一百六十万。其妻已转入三院最好的无菌病房,省人民医院肾内科主任、钟海川大弟子林致远主刀手术,后续疗养走公司高管福利报销。两个孩子已转入市一中。 同学聚会/谢誉线 谢誉:现任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在润江府有份儿。此前查出鼎辰科创体量三五个亿且董事长特助为京市沈家沈峰。五天前从市府秘书长处得知赵硕案定性由省厅督办黑恶势力保护伞转为单纯经济犯罪,保下他的人与翟雨亭背后的人为同一人。在饭局上看到翟雨亭与陈彦武夫妻亲密同行后推断出改变案件方向并保下自己的人是陈彦武,出于极度恐惧在陈彦武等人起身敬酒前逃离包厢(324章)。 王磊:周念同学,家里做板材生意。同学聚会带飞天茅台,向陈彦武透露润江府有谢誉的份儿。 李建军:周念同学。与王磊拉陈彦武去给谢誉敬酒。 德顺集团/钱有德线(365章启动) 钱有德:德顺集团掌门人。与赵瑞向陈彦武交付两台深度改装教练版捷达供周念学车(副驾线控电控刹车反应时间0.05秒、离合器阻尼调轻60%、车内怠速仅34分贝等),同时安排两位总监级技师入住庄园附近希尔顿二十四小时待命。在水榭茶室被陈彦武点破来访目的后,承认遇到迈不过去的坎请求帮忙(365章末)。听闻省交投副总透露省里系统内部口头打招呼对涉及陈彦武的事"不要碰"。 赵瑞:与钱有德同来。知晓一汽大众供应商想进鼎辰科创旗下新能源物流车项目供应链被拒。两人均认定陈彦武能量巨大但不知其具体背景。 中楠工大相关 鲁奕航:陈纪安室友/班底。家在清水塘古玩街开聚宝斋。父亲鲁曜因陈彦武暗中运作升任古玩商会常务副会长并拿到德茂集团聘书和二十万顾问合同。鲁奕航已发现德茂背后是陈纪安(通过法拉利行驶证、加油卡、顾问合同LOGO三重证据,312章),陈纪安向室友公开承认自己是德茂太子爷。帮卫楚茵父亲鉴定出清代青花瓷瓶有假,在交易现场拆穿贩子省下十八万。计划国庆假期后向卫楚茵表白,陈纪安允诺借出法拉利撑场面。 高宇:陈纪安室友/班底。国庆期间正与高中同学约会(具体情况众人不知)。 祁东叙:陈纪安室友/班底。与陆以宁准备智能硬件创新赛且关系升温。3V3篮球赛中投进两个三分球。 展明霄:普田集团三少。中楠工大土木工程学院,校篮球联赛对手主力。身高一米九三、八十五公斤、臂展一九九,自小受私教与省青少年梯队特训。3V3篮球赛中被陈纪安盖帽晃倒,11:2惨败。因球场当众受辱决定换个场子报复陈纪安(363章)。 其余中楠工大角色(段樱、邱谦、冯凯、叶向晴已入裴线收束、陆筱和、虞清妍、虞清远、赵逸凡、程若云、熊梓洋、熊敬一、吴茂平、孙怀瑾、聂明远、卫楚茵、陈磊、李静、刘一鸣、周泽)状态同v2,无新进展。 岳城师大相关 范依:陈纪淮闺蜜/室友。父亲范国平的机电工程公司已入今心置业体系合格供应商名录,中标合同总额八千三百万。母亲吴佳茗(曾在京市高端商场做三年奢侈品销售,认出AURELIS纹章)。范国平在赣州被裴婉婉安排的孙花雨(孙姐)色诱,陈纪淮提前安排人将此局破掉,范依母女对此极为感激(305章)。范依压枪稳(199章游戏中隐藏实力被陈纪安和陈聿看出)。已知陈聿以追求者身份站在陈纪淮身边。向陈纪淮透露周泽跟于颂雅已分手(351章)。 范国平:范依父亲。在赣州差点被孙花雨色诱,便衣警察冲入现场阻止并告知前后偶遇均为诈骗安排(303章)。目前不知道完整的被设局内幕。 于颂雅:陈纪淮室友。已与陈纪淮和解。已与周泽分手(周泽因害怕于颂雅此前针对陈纪淮的行为得罪陈家而单方面拉黑分手)。即为陈纪淮小学四年级在岳城少年宫分草莓蛋糕的女孩,她大学以来针对陈纪淮出于记仇(陈纪淮当年放鸽子未再去上课),陈纪淮已识破(352章)。陈纪淮计划假期后送铺满进口红颜草莓的双层奶油大蛋糕到于颂雅寝室桌上,于颂雅尚不知情。 谢芝琳:陈纪淮室友。知道于颂雅与陈纪淮的少年宫渊源。 三医院线(已收束) 同v2,无新进展。 茶县线(已收束) 同v2,无新进展。 其他角色 钟海川:岳雅医学院退休参事,住冠林庄园疗养。已同意出山坐镇周念海川项目。大弟子林致远(省人民医院肾内科主任)为方成妻子主刀。 李佩仪:钟海川夫人。已同意出山。 林芷茵:音乐家/声乐教育家。已收陈纪淮为关门弟子。在云澜苑察觉陈聿弹琴迎合陈纪淮和声。 方雅茹:瑞慈医疗董事长夫人。南山公馆茶话会中企图吞并周念海川项目,被徐琛揭示周念为国金唯一业主后彻底溃败。 沈梦君:顾珩公司旗下艺人,曾出演《长安妖事》。在天璇俱乐部顶层包厢兼职时被陈纪安认出。 夏乔:周礼大学时期三年初恋,剑桥海归。已在逅湖见面了断。 宋天明:夜跑赛中受霍承渊委托驾驶日产GT-R NISMO参赛,被梁昭阴招逼退后获第三名。 梁昭:退役职业冠军。受蒋云舟方聘请以改装厂副总经理业余身份参赛,获第二名。 周巡:龙湾国际赛道试车总监。陪同陈纪安副驾测试玄武GT3赛车,对其展现的极限操控能力大为震惊。 第368章 祁东叙的项目,一律按最低分处理 岳城市中心,黑金台球俱乐部VIP包厢。 “砰!” 一颗白球被重重击出,带着狂暴的力量砸在红球堆上。 台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彩色球四散炸开,却没有一颗落袋。 展明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手里的定制球杆狠狠往地毯上一戳。 “草!” 他骂了一声,胸口剧烈起伏。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在篮球场上的那一幕。 陈纪安那个狗比,单手抓球,换手上篮,最后还轻飘飘丢下一句“菜,就多练”。 奇耻大辱! 他堂堂普田集团三少爷,从小受省级青年梯队特训,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当众羞辱? 当时球场周围围了几百个学生,甚至还有不少平时追着他跑的小学妹。 结果全特么看他笑话去了! “霄哥,消消气,犯不上跟他们一般见识。” 宋凯赶紧递上一杯加冰威士忌,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宋凯今天在场上故意用肩膀去撞陈纪安,结果自己反倒被震得肩膀生疼,到现在手臂还在发麻。 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清楚。 硬碰硬是下策。 “就是啊霄哥,那小子就是纯靠一身蛮力,真要论家底和背景,他在你面前算个得儿啊!”姜斌嗓门最大。 VIP包厢里还坐着几个平日里跟展明霄混在一起的跟班,此刻一个个义愤填膺。 展明霄接过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烈酒顺着喉咙滚下去,不仅没能压住火气,反而烧得他心里更加烦躁。 “老子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展明霄把酒杯重重砸在茶几上,眼神发狠。 “不把这个场子找回来,老子以后还怎么混?” “找!必须找回来!” 姜斌立刻跳起来嚷嚷。 宋凯没接这茬,而是往沙发里靠了靠,手指慢慢转着酒杯。 “明面上打架肯定不行。” “学校抓得严,而且那小子身手确实邪门。” “咱们得用软刀子割肉,玩死他们!” 听到这话,展明霄坐回真皮沙发里,点了根烟。 “你们查清楚那几个人的底细没有?” “查了查了!” 姜斌连忙掏出手机,翻出打听到的信息。 “那个陈纪安,今天确实开了一辆法拉利停在三教后面的停车坪,牌照还挺炸。” 在场众人一听,俱是满脸不屑。 “岳城开法拉利的小开多了去了,说不定车还是租的呢,咱学校顶级大少就那么几个,他算老几?” “霄哥家里随随便便批一个产业园的项目,够买他几百台法拉利!” 展明霄问:“那另外两个呢?” 宋凯接过话头。 “鲁奕航,家里搞古玩字画的,在古玩街开了个聚宝斋。” “他爸最近才混上岳城古玩商会的常务副会长。” “也就那么回事,小本生意上不了台面。” “至于那个祁东叙……” 宋凯的目光暗了一下。 “这个人,才是突破口。” “怎么说?”姜斌凑过来。 “纯纯的穷逼一个!” 宋凯嗤笑出声,眼神鄙夷。 “我找他们经管学院的人打听过了,祁东叙平时在食堂打饭,荤菜最多就打个八块钱的。” “两年没见他穿过多少新衣服。” “他父母好像是下岗工人,在老城区摆摊卖卤味的。”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我去!卖卤味的?” 姜斌笑得最夸张。 “搞半天,就带了两个要饭的跟班在球场装逼呢?” “一个卖假古董的儿子,一个下岗工人的穷光蛋,也配在霄哥面前跳?哈哈哈哈哈!” 展明霄吐出一口浓烟,眼神阴鸷。 打蛇打七寸。 陈纪安不是喜欢当寝室老大,带着室友到处出风头吗? 那他就先拿陈纪安身边最软的那根柿子捏。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里一直低头刷手机的男生突然惊呼了一声。 这人叫赵小川,也是展明霄圈子里的人,同时还是这次岳大智能硬件创新赛的参赛选手。 “卧槽,霄哥,你们快看这个!” 赵小川拿着手机快步走过来。 “我刚在咱们学校创新创业官网公示的参赛名单里,看到了祁东叙的名字!” “祁东叙?” 展明霄眉头一挑。 “对!就是他!” 赵小川指着屏幕上的PDF文件。 “祁东叙报了今年‘普田杯’全国高校智能硬件创新大赛的岳大选拔赛。” “他带队的项目叫什么‘多旋翼无人机低空智能避障模块’,跟那个自动化学院的陆以宁组了一个队!” 听到“普田杯”这三个字,包厢众人面面相觑。 紧接着,姜斌直接拍着大腿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这特么叫什么?这就叫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自投罗网啊!” “普田杯智能硬件创新赛,这特么不是咱们自家的后花园吗?!” “这穷逼脑子被门挤了吧?他居然敢往普田冠名的比赛里扎?” 宋凯看了展明霄一眼,眼底划过一道极快的算计。 展明霄嘴角勾起。祁东叙敢参加这个比赛,可不就撞他手上了么? “普田杯”是普田集团为了配合岳城市政府的产学研政策,专门在岳大出资五百万冠名的高校赛事。 普田集团高层要通过这次赛事,拿到跟岳城大学共建国家级智能制造重点实验室的合作资格。 这是家里今年在岳城布局的核心商业项目之一。 而他展明霄,就是普田家族派在校内的总接口人! 他不仅挂名了大赛学生组委会的副主席,还要担任开幕式和闭幕式的主持人。 到时候总决赛的特邀评委和终审颁奖嘉宾,全是他爸手底下的副总裁和总监! 整个赛事的生杀大权,全在他们普田手里攥着。 展明霄脑子里迅速权衡了一下。 共建实验室是家里的大战略,大局肯定不能乱动。 但在这几百个参赛队伍里,随手碾死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蚂蚁,能影响什么大局? 根本连一丝水花都不会激起来! 宋凯像是等够了时间,终于开口。 “霄哥,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祁东叙那种穷学生,为了搞这种创新赛,肯定身上的钱全贴进去了。” “我听说这种硬件项目,光是买开发板、传感器和打样电路板,就得花大几千甚至上万块。” “对他来说,这绝对是豪赌,估计是指望拿奖金翻身呢!” 姜斌闻言兴奋道:“咱们要是把他的参赛资格直接给废了……” 赵小川插话:“凯哥,直接取消资格可能有点麻烦吧?” “现在初审名单已经在教务处和创新创业学院官网上公示了,流程全走的是线上系统。” “要是无缘无故把他名字踢出去,教务处那边万一有人问起来……” 宋凯点头:“所以咱们不能现在就掐死他。” “不掐?”姜斌愣了一下。“留着他过年啊!” “你特么脑子能不能转个弯?”宋凯瞪了姜斌一眼。“取消资格那是下策!得等他把自己埋进去。” 姜斌:“等什么?” 宋凯冷笑。 “等初审打分的时候,让评委直接给他打不及格。” “反正都是主观评分,专家说你不行,你就是不行,连申诉的地方都没有!” 赵小川闻言,心里多转了个弯。 他自己也是参赛选手。 祁东叙那个无人机避障项目的技术路线,他在创新创业学院的群里瞟到过概要。 说实话,比他自己的项目扎实。 如果祁东叙被压下去,复赛名额空出来,那…… 宋凯拍了怕展明霄的肩。 “霄哥,咱们就让他顺顺利利地把东西做出来。” “让他天天熬夜焊板子、写代码,把身上最后一分钱都砸进这个项目里!” “妙啊!”姜斌满脸亢奋。 “杀人诛心!这招简直绝了!” “让他辛辛苦苦准备大半年,熬得跟狗一样,最后连复赛的门槛都摸不到!” “不仅一分钱拿不回来,还得白白亏掉所有积蓄!” “到时候,咱们在闭幕式的大礼堂里吃着水果喝着香槟,他在台下看着别人拿奖,估计哭都哭不出来!” 包厢里几个二代纷纷端起酒杯,得意忘形地奉承起来。 “还是凯哥点子多,霄哥这招借力打力太稳了!” “跟霄哥斗?陈纪安他们算个什么东西!” “踩死他们,就跟踩死一只臭虫一样简单!” 展明霄听着众人的恭维,脸上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 他端起威士忌,嘴角噙着一抹森冷的笑意。 “小川。” 赵小川立马挺直腰板:“在呢,霄哥!” “回去之后,把祁东叙那个项目的编号和名字单独导出来发给我。” 展明霄慢条斯理地晃动着酒杯里的冰块,声音冰冷。 “评委会那边,我会亲自跟我爸的秘书打招呼。” “不管是初审材料,还是后续可能存在的任何答辩环节。” “只要是祁东叙的项目,一律按最低分处理。” “我要让他们知道,在岳大这一亩三分地上,得罪了我展明霄,他们连翻身的资格都没有!” “收到!霄哥放心,我今晚回去就把他的项目信息死死锁住!” 赵小川沉默了一瞬。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如果祁东叙的项目在初审被压死,复赛空出来的晋级名额,大概率会顺延到他头上。 “……收到。” 他点了点头,声音比方才稳了些。 “霄哥放心,我今晚回去就把他的项目信息整理好发你。” 包厢内的气氛热烈起来。 几个玻璃酒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敬霄哥!” “干杯!” 展明霄仰头将杯中酒饮尽,眼中闪烁着报复的快感。 陈纪安,还有他那个穷鬼室友祁东叙。 你们不是狂吗? 球场上你们赢了一局,又怎么样? 社会的规则,可不是靠力气大就能玩得转的。 等初审结果出来的那一天,我看你们拿什么跟我斗! 第369章 对方不是为了钱 凌晨一点半。 京市,颐和原著。 主卧里,陈悠悠睡得香甜。 陈善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披上黑色丝绸睡袍,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书房里,三台黑色笔记本排在案头,全走加密卫星链路。 桌角四部定制卫通手机,其中两部的暗红指示灯一直在闪。 陈善拉开椅子坐下,端起凤凰单枞,灌了一大口。 苦涩的茶汤入胃,冲散了困意。 他两手交叠按了按指节,骨头发出嘎巴脆响。 距离叔叔那通电话,十三个小时。 离绑匪给的五天期限,还剩不到两天。 这十三个小时里,谢家的老网从码头、金铺、土地厅,一层一层被拉了起来。 在中南半岛做生意,什么卫星定位、大数据,很多时候不如码头苦力头子一句话管用。 谢家两百年的底子,不在福布斯榜单上。 在曼谷唐人街哪家金铺的后堂,门后面直通警厅高官的私宅。 在湄南河上哪条运沙船,里头装着军方私货。 在土地厅档案馆某个戴老花镜的办事员身上,他是谢家当年供出来的孤儿。 “叮。” 第一份加密文档跳出弹窗。 紧接着,第二份、第三份。 一起到的还有几条语音,带着浓重的潮汕海陆丰口音。 陈善点开,顺手将语速调到一点五倍。 “少东家,查出来了。” “廊曼旧机场北面那条荒掉的铁路,这半年,水深得能淹死大象。” “连着的五块地,四块已经被人洗过一遍了。” 陈善把卫星航拍图拖到主屏,再把土地厅调出来的产权底单一张张叠上去。 红框一个接一个亮起。 五块相邻的地,像一张蛛网。 外围四块,咬住中间一块。 东侧的原橡胶加工厂,五个月前被一家开曼公司溢价全资收购。 北面公路岔口的旧贵族物业,四个月前抵押转让,接盘的是一家新加坡物流平台。 剩下两块,两个月内先后落进塞舌尔和英属维尔京的两家皮包公司手里。 四家公司,账面上八竿子打不着。 挂名董事全是一辈子没出过府的本地人。 手法却一模一样。 限期清走原租户。 再以封闭仓储的名义签下三十年排他长约。 只有正中间那一块,没被拿下。 钱昱恒签的就是它。 那块地,恰好卡在整张蛛网的中心。 整片区域里,只有这块地自带一段老式装卸站台。 废弃铁路线从它身上穿过去。 外围四块地再大,缺了它,就是四块断了头的空场。 那条支线,是太爷爷出钱替王室铁路局修的。 站台上的水泥,是谢家的钱一车一车浇出来的。 陈善盯着航拍图上灰白色的站台看了几秒,点开下一条语音。 “少东家,钱家的合同底档我调出来了。” “第七条写着,签约后七日内,承租人须本人持护照到土地厅办理备案,不接受委托代办。” “逾期未备案,合同自动失效。” “地主是个老华人,怕外国公司拿到手就转租出去,专门要求见真人。” 陈善把合同签署日期和绑匪发视频的时间摆在一起,算了一遍。 七天备案期的最后一天,正是绑匪五天期限到头的那天。 陈善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笑意。 人和护照都在他们手里。 没人能替钱昱恒去土地厅签那个字。 期限一到,合同自行作废。 第三条语音跳了出来。 还是码头那边,换了个老叔的声音。 “少东家,还有一句,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这半年又是清场又是拉铁丝网,我们的人不是没看见。” “半年前我就往信托办报过,报了两回。” “那边回话说知道了,让我们别管。” 陈善按下暂停。 他把这条语音拖回开头,又听了一遍。 听完,他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坐了会,才拿起加密专线,拨回岳城冠林庄园。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叔叔,是我。曼谷地面的第一批情报回来了。” “说。” 陈善把五块地、四家壳公司、正中间那块带站台的缺口,还有第七条,一条一条报了过去。 两人皆是顶级的操盘手。 无需多言,彼此脑中的逻辑链条在几秒内便完成了严密扣合。 “所以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陈彦武说。 “对。”陈善接得很快,“人死了,泰国那边压不住,使馆和两国警方只能往死里查。承租人一死,合同进继承和司法程序,一冻就是好几年,他们反而拿不到地。” “人活着,拖过备案期,合同自己作废。” “作废之后,钱昱恒就只是一个知道太多的人。” “所以跟他们谈赎金,谈不出任何东西。”陈彦武的声音没有起伏,“要救人,只能反着往上穿,把那几层壳剥开,找到出钱的那只手。刀架到他脖子上,他才会放人。” “明白。” 陈善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扫过屏幕上那片被圈禁的庞大区域,眉头微蹙。 “不过叔叔,这片地不对劲。五块连成一片,几十公顷全封闭,一头卡着老货运铁路,一头贴着旧机场外围。做仓储,用不着这种位置,也用不着这么急。” “先把底牌掀开,他想干什么,自然就知道了。继续挖。” “是。”陈善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码头的人说,半年前就往我们信托办报过异常,报了两回。可我这边,一次预警都没收到过。” 听筒那头没有追问,在等他往下说。 “谢家里面,有人把铃掐了。”陈善说,“我会揪出来的。” 第370章 这五百万,我替普田出了 中楠工大。 下课铃声刚响。 第七教学楼的走廊里,瞬间涌满了刚下课的大学生。 原本闹哄哄的人流,走到东侧走廊转角时,突然默契地放慢了脚步。 不少男生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走廊靠窗的栏杆旁,站着一个身材高挑、气质绝佳的漂亮姑娘。 彭灵菲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香奈儿针织短裙,修长笔直的细腿白得晃眼。 她手里拎着四杯冰镇杨枝甘露,正安静地站在那儿等人。 路过的工科男生们,一个个咽着口水,羡慕得眼睛发红。 “卧槽,那是外语学院的彭大校花吧?” “她在等谁啊?谁特么面子这么大,能让彭校花亲自送喝的?” “还能有谁,电气系新晋的大佬陈纪安呗!” “妈的,人比人气死人,老子怎么就碰不到这种神仙女友!” 走廊里议论纷纷。 看到陈纪安出来,彭灵菲漂亮的眸子瞬间弯成了月牙儿,小跑着迎了上来。 “下课啦,哥哥!” 彭灵菲把插好吸管的那杯精准递到陈纪安手里,顺手把另外三杯塞到了鲁奕航怀里。 “喏,给你们带的。” “哎呀,又有我们几个的份啊,谢谢嫂子!” 鲁奕航乐呵呵咧开嘴,伸手就去接饮料。 “谢谢嫂子!嫂子大气!” 高宇和祁东叙笑嘻嘻地接过饮料,异口同声地喊道。 周围路过的男生看到这一幕,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女朋友漂亮也就算了,还这么体贴懂事,连男朋友的室友都照顾到了! 陈纪安喝了一大口冰凉甜润的果汁,倍觉舒爽,刮了一下彭灵菲的翘鼻,温声道: “大老远的跑过来干嘛?你们宿舍离七教隔了大半个校区,下次发个微信,我去你们楼下接你就行了。” “那怎么行!” 彭灵菲挽住他的胳膊,甜甜一笑。 “我就乐意跑过来找你嘛,舍不得让哥哥多走路辛苦。” “而且我今天第三四节没课,就在隔壁空教室自习的。” 这撒娇的语气,软糯得让人骨头都酥了。 “咦惹!” 鲁奕航、高宇和祁东叙三个人齐刷刷捂住嘴,一副被狗粮撑到翻白眼的夸张表情。 “行了行了,老陈,我们三个电灯泡先撤了,去二食堂抢红烧肉,回见!” “走了走了,吃饭去!” 鲁奕航非常有眼力见儿地拉着高宇和祁东叙,一溜烟跑了。 看着三个室友跑远,陈纪安哑然失笑。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彭灵菲,笑着问: “中午想吃什么?带你去吃后街那家新开的粤式海鲜煲?” “今天中午不用我们自己买单啦,有人请客。” 彭灵菲神秘一笑,拉着陈纪安往楼下走。 “有人请客?谁啊?”陈纪安有些意外。 “校企合作办的熊敬一熊主任。” “熊主任?他找我们做什么?” 陈纪安眉头微挑,心里有些犯嘀咕。 熊敬一这人是校企合作办的一把手,在学校里算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 跟自己平时也没什么联系,怎么会忽然请他俩吃饭?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刚才他打电话给我爸,后来又打到我手机上,语气特别客气,说请我们在学校东门外的醉月轩小聚一下。” 彭灵菲摇了摇头,拉着陈纪安往楼下走。 “去看看呗,他人其实蛮好的。上次你论坛黑贴,就是他出面帮忙压下去的呢。” 陈纪安听到这里,心里大致有了数。 上次论坛有人恶意带节奏黑他,确实是熊敬一以最快速度勒令信息中心删帖控评。 既然人家主动张罗了饭局,于情于理都该去见一面。 “行,去看看吧。不过等会儿到了地方,单还是我来买。”陈纪安淡淡一笑。 两人离开学校,来到了东门外那家清幽雅致的私房菜馆。 推开二楼包厢的门,熊敬一早早就坐在里面候着了。 桌上提前泡好了一壶上等的明前龙井。 见两人进门,这位平日里在院系领导面前威严十足的处级主任,立刻站起身,笑着迎了上来。 “哎呀,纪安同学,灵菲同学,快请坐快请坐!” “熊主任好,让您久等了。”陈纪安客气地打了声招呼,拉开椅子让彭灵菲先坐下。 “哪里的话,我也才刚到五分钟!” 熊敬一亲自给两人倒上热茶,言语之间没有半点长辈或领导的架子。 “纪安啊,梓洋昨天晚上特意给我打了电话,说在智慧校园项目里学到很多东西,何总和方老都对他的报告赞赏有加。” “这事儿啊,真得好好谢谢你爸爸公司的鼎力支持!” “今心集团给年轻人的平台,确实是业内顶尖啊!” 熊梓洋是熊敬一的亲儿子。 上次方老亲自来考察微电网项目,陈纪安特意点了熊梓洋的名字,让今心集团把他报了上去。 这份人情,熊敬一记在心头。 陈纪安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熊主任客气了,梓洋学长本身的基本功就非常扎实,第五栋配电房的实测数据做得很漂亮,能进雏鹰计划的直通终面,全凭他自己的真本事。” 听到这话,熊敬一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服务员很快把精致的热菜流水般端了上来。 陈纪安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问道: “熊主任,今天特意叫我和灵菲过来,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吧?” 熊敬一见陈纪安主动提起,索性收起了脸上的寒暄笑容,神色严肃起来。 他是个精明的场面人,深知跟这种顶级大少打交道,绕弯子反而容易惹人厌烦。 “既然纪安你快人快语,那我也就直说了。” “今天早上,咱们学校智能硬件创新大赛的组委会负责人,急匆匆跑到了我的办公室。” “哦?”陈纪安眉梢一抬。 熊敬一手指敲了敲桌面,接着往下说。 “土木学院那个展明霄,你们应该认识吧?普田集团的三公子。” “他把赛事执行组的几个主要负责人约了出去,在饭桌上放了话。” “要把你们学院一个参赛团队的初审评级压到最低档,终审环节再直接剥夺领奖和答辩资格。” 陈纪安眼神微冷:“被打压的那个团队是哪个?” “你们三班的,祁东叙带头那个。” 熊敬一叹了口气,目光直视陈纪安。 “赛事负责人扛不住展家的压力,又不敢私下做主,只能把情况如实报到我这里。” “好在他留了个心眼。” “那顿饭的订座记录,展明霄事后追发的微信,还有同桌两个执行组老师的口述,他全都留了底。” “我拿到名单一看,被打压的祁东叙,正好跟纪安你住同一个宿舍。” “所以,我就立刻让灵菲把你叫过来了。” 熊敬一这一手,老辣得很。 既卖了陈纪安一个天大的人情,又顺手把展明霄这条疯狗,交到了能压得住场子的人手里。 听到这话,彭灵菲漂亮的眸子里闪过厌恶。 “怎么这样啊?公报私仇也太下作了吧!” 她昨晚和陈纪安睡前通电话,听说了篮球场的事。 “哥哥,你别因为这种人气坏自己。” 陈纪安拍拍女朋友的手,表示自己没事。 这狗东西正面打不过,转头就在背地里玩这种见不得人的下三滥手段! 祁东叙为了这个无人机避障项目,熬了不知多少个大夜,把生活费全砸在了元器件和电路板上。 他爸妈下岗后摆摊卖卤味,供他上大学。 这小子做梦都想拿个硬核奖项,给以后保研或者进大厂研发岗,挣一份拿得出手的资历。 展明霄一句话,就想轻描淡写地毁掉别人的心血? 凭什么? 你展明霄家里有几个臭钱,开了个普田集团,就能在学校里一手遮天了? 真当自己是土皇帝了? 心思电转,陈纪安面上却仍旧神色淡然。 “熊主任,这个大赛,普田集团出了多少赞助费?” 熊敬一愣了一下,随即如实报出了一个数字。 “总共五百万。” “其中三百万,是大赛的专项奖金池、评委劳务费和组织运营开销。” “另外两百万,是定向捐赠给电气与自动化工程中心的联合实验室建设启动金。” “也是因为这五百万,学校才同意把大赛命名为普田杯,给了普田集团两个终审专家的评审席位。” “协议早就签了,首期款也到了账,宣传和前期运营都在用这笔钱,现在整个赛事正按合同往下走。” 五百万? 陈纪安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区区五百万,就敢在工大横着走,把学校正规的大赛当成自己家的后花园? 展明霄这脑残玩意儿,真以为老子治不了他? “熊主任,赞助协议里,对干预评审有没有约定?” 熊敬一微微一怔。 这一问,问到了点子上。 “有!第十一条,反干预评审条款。” “赞助方及其关联人员,不得向组委会、评委或参赛团队施加不当影响。” “经学校核实后,校方有权暂停冠名权益,解除未履行部分的合作,剩余资金按合同结算。” 说到这,熊敬一苦笑了一下。 “不过纪安,这事有个麻烦。” “展明霄是以普田三公子的身份私下施压,眼下手里的东西,还证明不了这是普田集团的正式授意。” “单凭几句饭桌上的狠话,学校贸然启动解约,普田反咬一口,说我们单方面违约,学校就被动了。” “所以这件事我先压着,正式解约程序没启动,普田那边也没通知。” 陈纪安听完,心里彻底有了底。 条款是现成的。 证据也有了苗头。 缺的,就是把证据坐实的一点时间,和一笔能随时顶上去的钱。 钱? 老子最不缺的就是钱! 陈纪安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祁东叙是自己的室友,也是他准备重点培养的核心班底之一。 自己身边的人,在学校里被别人用下作手段搞,他陈纪安要是一声不吭,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人心一散,队伍就不好带了。 展明霄想动祁东叙,就是当面抽他陈纪安的耳光! 这绝对不能忍! 再往深处想一层,这件事对他来说,简直是一个绝佳契机! 今心集团刚在何启盛的推动下,在工大启动了一期管培生“雏鹰计划”。 这个计划,眼下正急需一批底子扎实、有自主创新能力的工科人才。 而这次的智能硬件创新大赛,汇集了全校自动化、电气、机械最拔尖的一批学生。 普田一出局,今心顺势接盘冠名。 这个比赛,就成了陈纪安自己的选拔池! 优秀的获奖项目,可以直接接入今心集团的智能制造产业链。 优秀的人才,可以顺着雏鹰计划,送到北方供应链和微电网项目里去磨炼。 一举多得! 既能把展明霄这只烦人的苍蝇按在地上疯狂摩擦,还能给自己的商业版图源源不断地输送新鲜血液。 至于钱? 五百万而已! 对他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理清了所有的利益链条,陈纪安抬起头,眼神平静而从容。 “熊主任,这件事情,好办得很。” 熊敬一目光微凝,看向陈纪安。 陈纪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波澜不惊。 “现在不用急着退钱,也不用急着改官网。” “先把展明霄干预评审的证据固定下来。” “只要确认他确实利用普田集团的身份向组委会施压,学校就可以依据反干预条款,暂停普田杯的冠名权益,解除后续合作。” “普田已经用掉的、按合同该结算的钱,学校照财务流程结算。没履行的部分,按协议退回去。” “展明霄只是普田家的三公子,合同上签字盖章的授权代表另有其人。他既然这么喜欢替家里做主,就让他先把这件事做实。” 此话一出。 熊敬一瞳孔微缩,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一步走下来,学校手握条款,占尽道理。 普田集团就算想闹,也只能先回家收拾自己的好儿子! 可他很快又皱起了眉头。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冠名一撤,赛事资金就断了一大截,奖金、评委劳务、场地运营,全等着钱……” “这个缺口,今心补上。” 陈纪安微微一笑。 打脸这种跳梁小丑,陈纪安从来不喜欢小打小闹。 你不缺钱是吧? 用钱压人是吧? 行啊。 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谁的钱更多! “我会让人另外注册一家专项产业创新基金,资金今天就能准备好。” “学校合同审查一完成,这笔钱同步打进财务专账,保证赛事一天都不停。” “五百万不够的话,我追加到一千万。” “评委全部由学校权威教授和第三方独立专家担任,普田那两个终审席位,一并收回。” 话音落地。 哪怕是见过大场面的熊敬一,呼吸都忍不住急促了一下。 一千万现金! 他不用跟家里汇报吗? 不用开会商量吗? 普田集团为了这五百万,前前后后跟学校磨了三个月! 还提了一大堆苛刻的附加条件! 眼前这个年轻人,轻飘飘两句话,就要砸一千万进来! 这就是顶级豪门的底蕴? 熊敬一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声音有些发紧: “纪安,这一千万,你打算怎么用?” 陈纪安眼眸深邃如渊。 “五百万,作为大赛的整体运营、奖金升级和优秀项目产业化的孵化资金。” “另外五百万,全资捐赠给自动化学院,建立一个‘低空智能感知与微电网联合研发中心’。” “大赛的名字,改成‘今心·创翼杯’。” “还有雏鹰计划。” 陈纪安顿了顿,把话说得很清楚。 “普通雏鹰计划,是面向全校学生的常规招聘通道。” “创翼杯是今心集团和学校联合设立的专项技术选拔,含金量高一个档次。” “获奖团队成员,拿到的是专项推荐资格。” “普通报名、简历初筛、笔试,还有前两轮技术面试,全部跳过,直接进入雏鹰计划终面。” “终面之后能不能拿到录用资格,还得看个人表现。” “项目特别优秀、最终报告经过我签字确认的,今心集团会再给专项推荐,优先录用。” “另外,我再额外提供一千万天使轮启动资金,扶持获奖项目落地!” 轰! 熊敬一脑瓜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彻底被砸懵了! 两千万! 直接翻了四倍? 顶级实验室共建! 大厂终面直通车! 一千万天使轮孵化基金! 这个比赛的规格和含金量,被硬生生从省级高校选拔赛,一把拔到了全国超一流产学研标杆的高度! 这笔千万级的合作,要是在他熊敬一手里落了地! 今年年底的校级述职大会上,他熊敬一能在全校各大院长面前挺直腰板! 再往上走半步,提个副校长,也不是没有可能! “纪安!你……你没跟我开玩笑吧?”熊敬一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熊主任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陈纪安淡然一笑。 “下午,今心法务和财务团队的专项对接人,就会联系您的办公室。” 熊敬一心下激动,连连点头: “好!好!太好了!” “纪安你放心,证据固定和法务审核,校企合作办今天就启动!” “合同审查我亲自盯,财务专账我亲自去协调,全流程特事特办,一路绿灯!” “谁要是敢在这中间卡脖子,我老熊第一个不答应!” “不过,熊主任,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你说!只要原则允许,我全力配合!” “千万不要主动通知展明霄,官网上的消息也先暂时不要动。” 熊敬一一愣,随即瞬间意会了过来。 “我明白了。” “证据还没固定,风声一漏,他把微信一删,再找人串个说法,这事就只剩一句空口无凭。” “替代方案没落地就改官网,外面的人只会以为赛事出了乱子,参赛的学生心里也慌。” 陈纪安点了点头。 “普田集团那边也一样。” “等学校完成合同审查,我这边资金到账,解除方案定下来,再由学校正式发函。” “该给普田的通知,一份都不会少。” “到时候冠名更换、奖金升级、联合研发中心,一次性公布。” “展明霄听到消息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熊敬一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校企办这边,会完全配合你的步调。” “今天下午,专账就会准备好。” 第371章 我的女孩们,当然我来宠 晚上十点。 江景华庭大平层。 陈纪安刚洗完澡,顶着一头半湿的碎发从浴室走出来,门外就传来了咚咚咚的砸门声。 敲门声又急又响,一听就是他老妹儿陈纪淮。 陈纪安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把门一拉。 陈纪淮穿着一身丝绸睡衣,怀里抱着个兔子玩偶,大摇大摆地晃了进来,往沙发上一瘫。 “哥,嫂子咧?” “她在卧室刷短剧。”陈纪安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斜了她一眼:“有屁快放。” “嘿嘿,你还记不记得于颂雅?” “于颂雅?” 陈纪安喝了口水,挑眉看着她。 “不就那个天天跟你不对付的室友么?怎么,她又找你麻烦了?” “没有没有。” 陈纪淮摆手。 “哥,其实我可能搞错了。我之前一直以为,她处处针对我是因为你!” “我以为她对你爱而不得,迁怒我这个当妹妹的!” 陈纪安无语,,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栗子。 “咚!” “哎哟!你干嘛打我!” 陈纪淮捂着脑门嗷嗷叫。 “打你清醒清醒。” 陈纪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早就跟你说过八百遍了,人家对我没那意思。” “就你,天天脑补那些狗血大戏……” “你懂什么!我这叫合理的逻辑推断!” 陈纪淮揉着脑门,忽然咧嘴笑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神气。 “不过现在破案了。” “搞了半天,原来她真正喜欢的人是我啊!” “哈哈哈哈,没想到吧哥,妹妹我的魅力居然比你大多了!” 陈纪安怀疑自己听错了。 老妹快二十了,一个男朋友也没谈过。 唯一动了点凡心的,就那个陈聿。 可自己还拦着她。 时不时就在她耳边念叨男人的心思都脏,男人有什么好,擦亮眼睛找男人…… 陈聿花了那么多心思,又是送戒指又是飞机秀钢琴的,结果人都没亲着。 难不成,他老妹儿其实…… 他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亲妹,直接问出口。 “老妹,可不兴玩百合啊。” “滚蛋!你想哪儿去了!” 陈纪淮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被陈纪安顺手接住。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陈纪安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 陈纪淮清了清嗓子,把下午翻朋友圈顺藤摸瓜查出来的陈年烂谷子旧账,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小学四年级,少年宫奥数试听课。 半块草莓蛋糕,拉钩约定正式开课坐同桌。 结果某人讨厌数学,直接放了鸽子,连个信儿都没给人家留。 于颂雅在少年宫眼巴巴等了几个礼拜,愣是没等到人,这仇一记就是十年。 “合着人家处处挑你的刺,是因为你当年白嫖了人家的感情,放了人家鸽子?” 陈纪安听完,神色变得相当精彩。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那你打算怎么整?” “当然是哄回来咯!” 陈纪淮昂起下巴,豪气干云地挥了挥小拳头。 “明天我就请全寝室去吃最贵的私房菜!” “我还订了嘉年华版顶级红颜草莓奶油大蛋糕,给她赔罪!” “吃完饭直接转场华贸中心,带她们血拼买买买!” “看上什么拿什么,全由本小姐买单!” “对了,我还打算给室友每人送一台车!” 陈纪淮双手叉腰,语气霸道得不行。 “我要给我的女孩们,过一个最浪漫、最难忘的周末!” 陈纪安听得头皮发麻。 “停停停,打住。” 他揉着太阳穴,满脸无语地看着自家老妹。 “你这是哪门子霸道总裁宣言?” “我的女孩们?你搁这儿养后宫呢?” “暑假的时候,是谁天天在家里咬牙切齿,念叨着开学一定要开着劳斯莱斯,当着于颂雅的面疯狂打脸,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 陈纪淮俏脸微红,立刻反驳道:“那能一样吗!”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绿茶,故意找茬恶心我!” “现在查清楚了,人家那是委屈!是傲娇!懂不懂啊你个直男!” “被放了十年的鸽子,换成我,我也得气得天天怼人!” 陈纪安嗤笑一声:“行,你大度,你有理。” “反正钱是你的,你开心就好。” “那是必须的,谁让我现在身后有人家里有矿呢!” 陈纪淮哼了一声,从沙发上蹦起来,踩着拖鞋往外走。 “不跟你扯了,阿聿今晚飞欧洲,我得去问问他登机没有,顺便做明天的血拼攻略!” “砰”的一声,防盗门关上。 陈纪安笑着摇了摇头。 这丫头,风风火火的性子,倒是越来越像被宠坏的财阀小公主了。 不过,挺好。 他的妹妹,本来就该这么活。 回到对门自己的豪华大平层。 陈纪淮把拖鞋一甩,整个人扑倒在两米二的大床上,掏出手机。 微信置顶是陈聿的对话框。 她点开键盘,手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发过去。 “阿聿,你到机场了吗?(。??ω??。)”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屏幕就亮了。 陈聿:“到了,飞机准备滑行了。” 陈纪淮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她抱着被子滚了一圈,噼里啪啦地打字。 “知道啦,你好好睡一觉,落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祝你一切顺利!等你回来给我带礼物哦!” 陈聿:“好,晚安。” 陈纪淮看着对话框,笑得眉眼弯弯。 刚退出聊天界面,微信电话就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范依。 陈纪淮顺手划开接听,按了免提。 “纪淮宝贝!我给你发了八百条消息,你是一条都不回啊!” “刚跟阿聿聊天呢,没顾上看。” 陈纪淮把下巴搁在枕头上,懒洋洋地回道。 “哟哟哟!阿聿阿聿,叫得这么甜!” 范依在电话那头怪叫起来。 “啧啧啧,某些人啊,这是要彻底沦陷的节奏啊!” “老实交代,你们俩发展到哪一步了?亲了没?嗯?” 陈纪淮脸颊微烫,恼羞成怒地抓起抱枕。 “范小依!你皮痒了是不是?” “再调侃我一句,信不信明天的活动我不带你玩了!”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范依立马投降,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别啊纪淮爸爸!我错了!我嘴贱!” 范依的声音瞬间充满了狗腿的气息。 “您明天安排了什么神仙节目?快给我透露透露呗!” “是不是有大餐?是不是去逛街?我今天下午在寝室试衣服,于颂雅那脸色,好奇得抓心挠肝又不敢问,笑死我了!” 陈纪淮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保密。” “睡觉去,养足精神,准备好你们的胃,本小姐带你们飞!” “好嘞!金主爸爸晚安!金主爸爸爱你么么哒!” 挂断电话,陈纪淮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明天,肯定热闹又好玩。 与此同时。 京市国际机场,公务机坪。 一架纯白涂装的庞巴迪环球7500停在夜色里,舷梯已经收起,机翼上的航行灯一明一灭。 机舱内,光线昏暗而安静。 乘务员端着热毛巾轻手轻脚地走过来,陈聿抬手示意不用,她便安静地退回了前舱。 陈聿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面前的小桌板上摊着一台军规级加密终端。 屏幕上,是三个小时前沙箱弹出的那条红色预警。 沃尔孔斯基家族的城堡和祖产在东欧,家族信托办公室和信托委员会却常驻苏黎世。流亡老贵族的钱,几代人都托管在瑞士和列支敦士登那套体系里。十一月的闭门议会,也按惯例在苏黎世信托总部召开。 他原本报备的飞行计划,是今晚从京市直飞苏黎世。 例行检查沙箱底层日志时,一笔不起眼的资金流跳了出来。 前期注入不到三千万美元,放在家族账面上,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但沙箱的穿透能力远超常规金融审查。 一层一层剥开离岸信托的外壳后,最后落点竟然停在了泰国曼谷北郊,廊曼区。 过去半年,这笔钱通过几家互不相干的壳公司,在那里陆续吃下了好几块相邻的地皮。 全是仓储物流名义,全是长约。 家族里没有任何一个正式项目,需要在曼谷北郊囤一片破仓库。 更让陈聿在意的,是资金绕出来的最后那几层结构。 账户嵌套的手法、资金拆分的节奏、壳公司注册的习惯,风格让他觉得眼熟,眼熟到只可能出自家族内部那几套老路子。 陈聿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十一月的议会近在眼前,他名下的北海新能源并购案,马上就要进入最终交割。 这一局落定,家族里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就再也掣肘不了他。 越是这种时候,底下越容易有人坐不住。 偷偷转移资产,在家族视线之外给自己攒点筹码,为议会上的讨价还价多备一张底牌……这些事,他在苏黎世见得多了。 只是这一回,手伸得太远了些。 远到伸进了亚洲。 那就去看看,到底是谁的手。 看清楚了,再顺手剁掉。 陈聿敲下几行指令,飞行计划随即更新:京市,曼谷,苏黎世。 此时,夜已深,他不打算惊动陈彦武。 这是沃尔孔斯基的家事。 叔叔替他扛了十几年,这一次,族长该自己清理门户。 指令发出,他又调出一份早已拟好的信托文件。 光标停在“安全确认信号间隔”一栏,他把数字改成了四十八小时。 往下,是指定受托人。 他的目光在那一栏停留了两秒。 然后,按下确认。 放在终端旁的备用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跳出一条新消息。 “阿聿,你到机场了吗?(。??ω??。)” 看着那个憨态可掬的颜文字,陈聿冷峻的眉眼一点点松开,唇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过,回了一句。 “到了,飞机准备滑行了。” 机舱广播响起,机长提示即将滑行。 屏幕上又跳出一条长长的回复,句尾跟着一串感叹号。 陈聿看完,笑着打了个“好,晚安。”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眼底那抹温和随着屏幕熄灭缓缓敛去,重新沉成一片冰水般的冷静。 他按下关机键,合上终端,戴上降噪耳机。 引擎的轰鸣由低到高。 白色机身沿着跑道加速,抬头,拔地而起,一头扎进漆黑的夜空与翻滚的云海。 机翼划过长空,朝着东南亚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372章 于小姐坐立难安 周六大清早。 岳城师范大学女生5栋寝室楼下。 大周末的,本来这个点整栋楼都该在睡懒觉。 偏偏楼底下停着的两台车,直接把整栋楼的瞌睡虫全给轰飞了! 两台加长定制版劳斯莱斯幻影,黑得发亮,车头的小金人迎着晨光闪闪发光。 四个戴白手套的黑西装安保一字排开,旁边还站着个穿马甲的年轻管家,怀里抱着一大捧花。 一个个顶着杂志脸和模特身材,往车门旁一站,就跟拍国际大片似的。 宿管阿姨连假牙都差点惊掉,探出窗户看了足足八遍,愣是没敢出来赶人。 楼上看热闹的女生们全趴在阳台上嗷嗷叫。 “卧槽!这几个哥哥好帅啊!?” “两台幻影堵门接人?偶像剧都不敢这么编吧!” “看见没,那个帅哥管家怀里那捧花,比他人还宽!” “那是郁金香!现在都十月了,国内哪来的郁金香?荷兰空运的吧!” “啊啊啊啊!空运鲜花!?顶配了吧属于是!” 就在整栋楼议论纷纷的时候,宿舍大门推开,四个女生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陈纪淮。茶色墨镜,香奈儿早秋系列的软呢无袖连衣裙,脚上一双Jimmy Choo水晶跟鞋,步子迈得那叫一个摇曳生姿。 范依扎着高马尾,挎着陈纪淮送她的爱马仕鳄鱼皮康康包,走路都快飘起来了,小嘴嘚吧嘚吧就没停过: “纪淮宝贝!本宫今天这打扮,够不够给你长脸?我就问你够不够!” 谢芝琳比较少应付这种场面,因而有些局促:“纪淮,这阵仗是不是太夸张了点啊?大家都在看呢……” “看就看呗,长着眼睛不就是用来看大美女的?” 陈纪淮摘下墨镜,回头朝落在最后面的于颂雅挑了挑眉, “某些人,今天起这么早,卷发棒用了半小时吧?怎么走得跟树懒似的?” 于颂雅踩着一双八厘米细高跟,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听到调侃,她扬起下巴冷哼一声: “本小姐天生丽质,随便弄弄而已。某些人别自作多情,我今天纯粹是给室友面子,顺便去监督一下你挑的餐厅到底够不够档次。” 其实她心里早就七上八下了。 自从被周泽那个渣男单方面拉黑,她嘴上骂着狗男人不得好死,心里憋屈得不行。 外边有几个碎嘴子,说她分手跟陈纪淮脱不了干系。 这话有没有传到陈纪淮耳朵里,她不知道。 偏偏今天陈纪淮突然大张旗鼓拉全寝室出去吃饭,她猜不透对方想干嘛,最怕的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翻旧账,看她笑话。 所以,高冷人设必须立得死死的! “行行行,于大小姐肯赏光,那是我的荣幸。” 陈纪淮余光扫过于颂雅扬得老高的下巴,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笑。 管家上前,把那捧荷兰郁金香分成四束,一人递了一束。 谢芝琳双手捧着,跟捧着个炸弹似的,一动不敢动。 于颂雅接过来,看都没多看一眼,往臂弯里一夹,下巴抬得更高了。 陈纪淮做了个请的手势,“姐妹们,上车!今天我带你们嗨!” 二十分钟后。 两台劳斯莱斯一路开进了岳城西郊的一处私家园林。 这里平日里根本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特定圈层。 粉墙黛瓦,曲水流觞,假山怪石错落有致,连廊下挂着精雕细琢的八角宫灯。 车门刚开,一位身穿中式唐装的老先生便领着两列旗袍侍应生迎了上来。 “陈小姐,欢迎光临。今天整座园子已经按您的吩咐全部清空,后厨由我亲自带队掌勺。”老先生笑容可掬,微微欠身。 谢芝琳悄悄扯了扯范依的袖子,声音都在发颤:“依依,那位老先生……怎么看着那么像前几年在央视美食纪录片里露过脸的那位退休国宴大厨啊?” “不用怀疑,把‘像’字去掉,那就是他本人!” 范依两眼放光,激动地掐了谢芝琳一把: “我的妈呀!包下国宴主厨的私家园林?纪淮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把印钞机搬家里去了?” 于颂雅站在最后面,嘴上一个字没说,攥着郁金香的手指却悄悄收紧了。 国宴大厨掌勺,整座园子清场。 请室友吃饭用得着这规格? 范依早就是她的人了。这一桌要是再把谢芝琳也喂熟了,以后寝室四个人,三个站一边。 她该不会是想拉拢谢芝琳,以后在寝室里孤立自己吧!? 陈纪淮眨眨眼,拉着她们往里走:“低调低调,洒洒水啦。今天不喝酒啊,下午还得留着腿逛街呢。给你们备了现榨的鲜果汁,还有法国庄园特调的无醇起泡茶,随便喝!” 水榭包厢三面临水,透过落地窗,能看到池塘里游弋的锦鲤。 落座的时候,陈纪淮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冲于颂雅眨眼:“于大小姐,坐这儿。” 范依夸张地“哎”了一声:“那不是我的专属座位吗?” 陈纪淮一个眼神瞪回去,她撇撇嘴,乖乖坐到了对面。 谢芝琳看看陈纪淮,又看看于颂雅,没吭声,低头喝了口果汁。 看这两个人的眉眼官司,于颂雅反倒是摸不准了。 陈纪淮怎么回事? 好像对自己有点格外照顾? 疑惑归疑惑,但她还是坐了过去。 菜一道道上来。 头道是清汤黄唇鱼胶,汤清得能照见人影;接着是炭烤黑松露溏心鲍鱼、龙井水晶虾仁、古法低温雪花牛肉…… 范依举着手机每道都拍,嘴里念叨着回头发朋友圈要配什么文案。 陈纪淮夹了一筷子虾仁,放进于颂雅碗里。 过了一会儿,又夹了一块鲍鱼。 于颂雅盯着碗里越堆越高的菜,筷子悬在半空,半天没动。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早就知道陈纪淮有钱。 星空海那晚,她亲眼看着总经理把两个大明星领进包厢,听着范依当众宣布那晚的金主是谁。 可有钱是一回事,对她这么好是另一回事。 她在寝室里说人家穿的是拼夕夕高仿。 在星空海拿着麦克风,当着全班的面说人家在食堂打工、去校外发传单。 道歉是道过了,可一句道歉,哪够抵这一桌? 先捧后摔? 吃饱了再当众清算? 于颂雅的耳根子一阵阵发烫,低头小口抿着果汁,把碗里的虾仁一粒一粒拨到边上,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吃到一半,谢芝琳起身去洗手间。 回来路过回廊转角,领班正拿着一张总单跟后厨的人核对。 她只扫了一眼,脚就钉在了原地。 个、十、百、千、万、十万…… 六十八万八! 就为了吃这一顿午饭?! 谢芝琳腿肚子都在转筋。 这笔钱搁她们老家县城,够首付一套不错的三居室了! 难怪范依天天喊“大小姐养我”! 陈纪淮的世界,恐怖如斯! 她扶着廊柱缓了半天才挪回包厢。 一进门,正好看见陈纪淮又往于颂雅碗里放了一只虾,于颂雅别别扭扭地往边上推。 谢芝琳的筷子慢了下来。 一整桌人里,只有她听于颂雅讲过那半块草莓蛋糕。 纪淮今天这一出,该不会是…… 第373章 迟到十年的草莓蛋糕 酒足饭饱,大家正揉着肚子瘫在椅子上。 临水那三面落地窗外,竹帘一幅接一幅无声落下,水榭里的灯也跟着暗了。 于颂雅后背一下子绷直。 她担心的事要成真了? 吃饱喝足,帘子一放,灯一关,关起门来清算? 她攥紧膝上的餐巾,纠结得要命。 痛快认怂,说一句“对不起,之前是我嘴贱”? 还是干脆把十年前那档子事摊开,看陈纪淮认不认? 星空海那晚之后,她就没打算再跟陈纪淮对着干。 可凭什么是她先低头? 真是越想越憋屈。 柔和的背景音乐悄然响起。 包厢双扇木门被轻轻推开。 走廊两侧的冷焰火一簇接一簇亮起,银白色的火星无声地往下落。 四位戴着高顶厨师帽的米其林甜点大师护着一辆银色推车,缓缓滑进包厢。 推车正中央,立着一座五层高的塔式大蛋糕。 外圈是今天清晨从日本空运过来的红颜和美人姬,一颗挨一颗,从顶层一路码到底座,堆成一道草莓瀑布。 每颗草莓都硕大饱满,点着食用金箔,烛光一晃,整座塔都在闪。 最吸睛的是顶层。 大师用糖艺捏出了一间少年宫教室。 门廊下,两个穿小裙子的小女孩面对面站着,伸出小拇指拉钩。 其中一个的裙子是浅粉色的,脚边搁着一块草莓形状的小橡皮。 于颂雅的目光钉在那块橡皮上,挪不开了。 墙上的投影幕布亮了起来,放的是一段手绘卡通动画。 画面里,一个脾气臭臭、穿粉色蓬蓬裙、扎大蝴蝶结的小女孩,蹲在奥数试听课的走廊上抹眼泪。 另一个扎小辫子的小姑娘跑过来,把自己的草莓蛋糕掰成两半,大的那半塞进她手里。 两个小女孩拉钩:下周还做同桌,下周还一起吃草莓蛋糕。 下一幕,分蛋糕的小姑娘站在客厅,手里捏着一张报名表。 妈妈坐在沙发上辛苦的捶着肩。 小姑娘恋恋不舍,把报名表塞进了哥哥的书包里。 “啪嗒。” 于颂雅手里的叉子掉在骨瓷盘上。 她盯着屏幕,眼眶几秒钟就红透了。 那个她等了整整十年、让她以为自己被人遗忘的失约…… 原来是这么回事。 “纪淮……” “原来你……是把课让给了你哥,才没来的?”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拼命想把眼泪憋回去,没憋住。 陈纪淮从座位上站起身,慢慢走到于颂雅身后。 她伸出双臂,从后面轻轻抱住了于颂雅颤抖的肩膀,把下巴抵在她发顶上,放软了嗓音: “对不起呀,傲娇鬼。当年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我记性太差,要不是你前阵子发了那条草莓蛋糕的朋友圈,我到现在都对不上号。” “谁让你看我朋友圈的……” 陈纪淮把脸颊贴了贴于颂雅冰凉的脸蛋:“于颂雅同学,这块草莓蛋糕,我迟到了整整十年。今天赔给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轰的一下! 于颂雅积攒了十年的委屈、骄傲、别扭,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哇”的一声,这个平日里在寝室鼻孔朝天、高跟鞋踩得震天响的傲娇孔雀,当场破防大哭。 “陈纪淮你个大混蛋!你知不知道我在那个破少年宫等了你三个星期!” “我还以为你嫌我脾气坏……以为你根本不想跟我做朋友……呜呜呜……” “谁稀罕你的破蛋糕啊!” 她一边哭得毫无形象,一边抽抽噎噎地转过身,一头扎进陈纪淮怀里,两只小拳头在她背上不轻不重地锤着。 陈纪淮任她锤,笑得眉眼弯弯,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谢芝琳在一旁擦眼角。 她早就知道这桩公案,看到两人和解,忍不住跟着吸鼻子。 只有范依,整个人还处于懵逼状态。 她只知道大小姐想跟于颂雅这个傲娇和好,但不知道二人少年宫的过往。 她咬着叉子,眼珠子瞪得溜圆,连珠炮似地发问:“等等!停一下!暂停!草莓蛋糕是什么鬼?少年宫又是什么鬼?你们俩背着我偷偷认识了十年?!合着寝室四个人,就我是个局外人是吧!于颂雅你平时针对纪淮居然是因为吃醋?我靠!这比偶像剧还狗血啊!” 煽情的气氛被她这顿机关枪扫射冲散了大半。 “噗嗤!” 于颂雅顶着通红的眼睛,挂着眼泪笑出了声。她吸了吸鼻尖,从陈纪淮怀里退出来,狼狈地抽了张纸巾擦脸,又端回了那副傲娇的小模样: “看在……看在蛋糕还挺贵的份上,本小姐勉为其难,大发慈悲原谅你了!不过下不为例!” “好,下不为例!” 陈纪淮笑着伸出小拇指:“拉钩?” 于颂雅吸了吸鼻子,伸出小指狠狠勾上去:“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再放鸽子谁是小狗!” “芜湖!大团圆咯!”范依掏出手机跳了过来,“赶紧的!神仙场景必须打卡!来来来,大美女们看镜头,三、二、一,茄子!” “咔嚓!” 竹帘缝里漏进来的水光和烛影里,四个笑靥如花的女孩,被定格在相片之中。 陈纪淮揉了揉笑酸的腮帮子,打了个响指:“哭完了,吃饱了,接下来进入正题。姐妹们,转场华贸中心,本小姐带你们血拼去!” …… 下午两点半。 岳城最繁华的商圈核心,华贸中心。 这里汇聚了全球各大顶奢品牌的旗舰店,能在里面逛街的,非富即贵。 四人坐电梯直达三楼高奢女装区。 陈纪淮的目标很明确,直接领着三人杀向某殿堂级高奢品牌专为年轻女孩打造的高定副线专区“Sweet Twenty·甜廿”。 这块区域平日专为豪门名媛和二十岁上下的高净值客户服务,每一件都是限量发售,设计大胆俏皮又不失质感,随便一条小裙子就是五六位数。 店门外,两名高大的西装保镖分立在门侧,不拦客人,只警惕地扫视四周。 宋黛早就提前给品牌大中华区打了招呼,店长亲自领着三名高级VIP客户经理,早早就候在了玄关处。 “陈小姐,欢迎光临。今天新到了一批米兰时装周秀场孤品,全部按您的尺码预留了。”店长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不用管我,今天主角是她们三个。”陈纪淮摆摆手,“你们也别跟太紧,让她们自己挑,自在点。我没让清场,就是想让她们逛得舒服,一群人围着伺候,谁还好意思放开了挑?” 店长会意,带着经理们退到了收银区后头。 陈纪淮大手一挥:“看中哪件试哪件,今天所有账全记在本小姐头上!” “欧耶!纪淮万岁!”范依欢呼一声,一头扎进了衣架丛里。 于颂雅眼睛还有点肿,补过的妆遮住了大半。她努力维持着贵女仪态,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挑,嘴角却压都压不住。 只有谢芝琳,偷偷瞄了一眼离自己最近的一件针织开衫的吊牌。 【CNY 38,000】 她倒吸一口凉气,手缩了回来,咽了口唾沫,小碎步挪到陈纪淮身边: “纪淮……这里的衣服也太贵了吧?一件抵我一年学费加生活费了!” “贵什么呀,千金难买我高兴!”陈纪淮不由分说扯下一条鹅黄色法式复古收腰长裙塞进她怀里,“去试衣间!快去!这颜色衬你肤色,赶紧穿上给我看!” 专区里不止她们这一拨客人。 店长在玄关迎人那会儿,一对年轻情侣正在里侧试衣区,由店员陪着试衣服,什么也没看见。 这会儿两人出来,隔着两个衣架,看到的就只有四个女生在衣架间自己翻来翻去,一个店员都没跟着。 男生穿着件大Logo潮牌T恤,手腕上一块绿水鬼,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女生踩着细高跟,画着浓妆,正挑剔地翻着陈列柜上的当季新款。 男生扫了四人一眼。 香奈儿早秋那身软呢裙剪裁收着,没大Logo,他认不出来。 唯一扎眼的,就是范依胳膊上那只爱马仕鳄鱼皮康康包。 他嘴角浮起一丝轻蔑,侧过头跟女友咬耳朵:“现在的女大学生真有意思,大周末不去图书馆,成群结队跑这儿来蹭空调摆拍发小红书。那个鳄鱼皮,一看就是白云货。真当高奢店是她们学校后街的地摊了?” 女友瞥了一眼正对着镜子比划裙子的范依,捂着嘴冷笑:“可不是嘛,装得挺像那么回事。一会儿试完拍完照,肯定找借口说版型不合适,溜之大吉。这种虚荣怪我见多了。” 第374章 剩下这一整面墙,全部打包 正说着,导购取下挂在主展位正中间的一条粉紫色渐变星空抹胸裙。 整条裙子采用纯手工刺绣,裙摆处缀满了定制水晶,在灯光下一晃闪着碎光。 女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把拿过来。 “这件!快拿去给我试!” 十分钟后,女生换好裙子从试衣间走出来,在穿衣镜前转了个圈。 平心而论,这条裙子十分挑人,穿在她身上虽然少了几分清冷,倒也显得贵气。 导购在一旁连声夸赞。 “小姐,您穿这件真的太惊艳了!” 女生满脸是笑,踩着步子走到男友面前,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撒娇。 “亲爱的,好看吗?” “今晚带我去参加游艇聚会,穿这个绝对给你长脸!” 男生眼神亮了一下,手却下意识翻开了裙摆内侧的吊牌。 【CNY 128,000】 看到上面的数字,他眼角狠狠跳动了一下。 他家里开厂,平时一个月零花钱也就四五万块。 今天带女朋友来买衣服,原本的预算顶天了两三万,买个小包或者短袖撑撑场面。 十二万八的价格,足够刷爆他手里的两张信用卡。 男生干咳一声,连忙把吊牌塞了回去。 “好看是好看,不过宝贝,我觉得这颜色稍微艳俗了点。” “不太衬你的气质,咱们再看看别的,选个低调有内涵的。” 女生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艳俗? 刚才不知道是谁两眼发直盯着看! 她心里清楚男友是嫌贵肉疼,可已经在店员面前穿出来了,要是脱下来换走,面子往哪搁? 女生咬了咬嘴唇,只能忍着气又换了两套四五万的基础款,在镜子前怎么照都觉得索然无味。 看过了十二万八的星空裙,再看这些几万块的普通款式,顿时觉得寡淡得很。 偏偏在这个时候,范依换了一身暗黑系朋克蓬蓬裙走出来,在镜子前比划动作,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女生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发泄,抱起胳膊,拔高声音冲店员开口。 “麻烦店员看着点试衣间。” “有些人穿上拍完照就挂回去,吊牌都揉皱了,后面的客人还怎么买?” 范依举手机的手一顿。 沙发区,陈纪淮正翻着搭配册,眼皮抬了抬,准备起身。 范依张嘴要回,旁边有人先一步转过了身。 是于颂雅。 她身上已经换了一条复古鱼尾裙,手里还拎着一条没试的红裙子,脸色有点发紧。 开学那天在寝室里,她也是用这副腔调,说陈纪淮身上那条裙子是拼夕夕的高仿。 那时候只觉得痛快。现在从别人嘴里听一遍,才知道有多刺耳。 她把红裙子交给身旁的店员,走过去停在那对情侣面前,下巴微微一抬。 “我刚才就在你们背后那排挑衣服。你男朋友说,我朋友的康康是白云货?” 男生一愣。 于颂雅不紧不慢: “真鳄鱼皮每一片鳞都不同,腹部大两侧小,做不到对称。” “五金是钯金,刻字深浅一致,缝线是手工马鞍针,微微往上斜。” “你隔着两个衣架,看出哪点不对了?” 男生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接上。 于颂雅的目光顺势往下落,停在他手腕的绿水鬼上,嘴角一勾。 “还有,正品绿水鬼日历窗的凸透镜放大两点五倍。” “数字差不多能撑满整个窗口,你这块的日期,小得我都要看不清了。” 她顿了顿,笑着补了一句: “我要是你,就先不忙着评价别人的包。” 男生脸涨得通红,左手下意识往身后藏。 范依在后面,嘴张成O型,完全没想到于颂雅会出头。 陈纪淮合上了搭配册,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 于颂雅转身往回走,经过范依身边时,飞快丢下一句: “别误会,不是帮你,就是看不惯他们而已。” 说完这句,她耳根有些泛红,快步退回了衣架后头。 试衣间的门帘掀开。 谢芝琳穿着鹅黄长裙探出身子,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总觉得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戏。 另一边,女生被当众驳了面子,神色青白交替。 她一把扯住男友的袖子,咬牙低声催促。 “你还愣着干什么?人家当面说你的表是假的!” “今天要是连条裙子都买不起,我以后在朋友面前还怎么抬头?” 男生盯着地板,喉结上下动了动。 面子已经掉在了地上,再不撑起来,今天彻底下不来台了。 他狠狠一咬牙,掏出两张信用卡拍在柜台上。 “买!” “就那条星空裙,包起来!” 导购刚准备伸手去接卡。 陈纪淮的声音忽然从另一侧传了过来。 “店长。” 在她面前,三个室友已经换好了衣服站成一排。 范依一身朋克蓬蓬裙,于颂雅穿着复古鱼尾裙,谢芝琳则是那条鹅黄色长裙。 谢芝琳扯着裙角,手心里全是冷汗。 “纪淮,好看是好看,可这三件加起来都快三十万了。” 范依捂着脑袋纠结不已。 “那件也好看,学院风也绝,红色那条更飒,选不出来啊!” 于颂雅咬着嘴唇,眼睛在两条裙子之间反复看,嘴上却没吭声。 陈纪淮看着三个纠结的室友,无奈地摇了摇头。 店长快步走上前。 “陈小姐您吩咐!” 陈纪淮抬起手,朝挂满当季新款的整面陈列墙划了半圈。 “左边那两套灰的,还有中间那件荧光绿,我不喜欢。” “剩下这一整面墙,按她们三个的尺码,全部打包。” 整间店铺瞬间安静下来。 店长愣了半秒,满脸激动地应声。 “好的!二十八套秀款,马上为您处理!” 陈纪淮接着问了一句。 “对了,主展位那条星空裙呢?” 店长脸色微微一变,回头看了看柜台,压低声音解释。 “陈小姐,那是这季的秀场孤品,本来就在给您的预留名单里。” “新来的店员不清楚情况拿去给客人试了,是我们的失误,我马上处理。” 陈纪淮的目光越过衣架,在那对情侣身上扫了一眼,随即收了回来。 她转头看向谢芝琳。 “那就包起来吧。” “芝琳,这条归你。” 谢芝琳整个人愣在原地,连连摆手。 “我?不行不行,纪淮,那条裙子要十几万呢。” 陈纪淮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你刚进门第一眼看的就是它。” “看了三次都没敢摸一下,当我没看见啊?” 谢芝琳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刚才确实看了好几遍,裙子挂在最显眼的位置,耀眼得让人不敢触碰,她连吊牌都没敢伸手翻一下。 陈纪淮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尺码不合身也没关系,店里有驻店裁缝,一周内能改好。” “中午吃饭你偷偷看账单我也见到了,别跟我算这些钱,算不过来的。” 谢芝琳眼眶一下子泛红,低着头,憋出了一句话。 “纪淮,谢谢你。” 另一边,柜台前。 导购尴尬地缩回了手,冲着那对情侣弯腰道歉。 “实在抱歉,先生女士,这条星空裙是店里提前给陈小姐预留的孤品。” “是我们工作失误,真的非常抱歉。” 男生手一松,两张信用卡掉在玻璃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整整一面墙,二十八套衣服,眼皮都不眨一下全包了。 这少说也得花三百万以上。 女生看着空荡荡的主展位,再看看男友僵住的神情,还有远处神色平静的陈纪淮。 她刚才还讽刺别人穿完就挂回去。 结果人家随手挑了最贵的一条送给室友,买下整面墙连眼睛都不眨。 女生猛地甩开男友的手,捂着脸冲出了店门。 “不买了!” 男生手忙脚乱地抓起柜台上的信用卡,慌忙追了出去。 “宝贝!你听我解释啊!” 范依盯着两人狼狈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说我们蹭空调摆拍,纪淮,你真是太厉害了!” 接着她转过头,冲衣架后探头的于颂雅眨了眨眼。 “还有你,于颂雅,你刚才简直厉害坏了!” “鳞片大小、马鞍针脚、日历窗放大倍数,你背过百科全书啊?” 于颂雅梗着脖子反驳。 “要你管!” “本小姐见得多不行啊?” 陈纪淮拍了拍手,看着门外保镖已经接过了打包好的大批购物袋。 她笑着看向三个室友。 “好了,衣服买完了。” “接下来,咱们去办点正事。” 于颂雅愣了一下。 “还有正事?” 第376章 阳谋与死局 冠林庄园,书房。 陈彦武点开手机免提。 另一头,传来陈善凝重的声音。 “叔叔,廊曼外围那四块地,我穿透到底了。” 陈善嗓音沉沉,似乎是熬了一整夜。 “四家壳公司,表面上互不相干。往上扒了七层,钱全是从一个口子出来的。” “沃尔孔斯基主信托,底下的二级账户……” “土地厅备案的那份授权书,电子签名是……” 说到这,陈善停住。 “阿聿,对不对?” 陈彦武替他说完了。 电话那头静了。 “叔叔,您猜到了?” 陈彦武没解释,只把平板上那条航线又拉近了一点。 “他的飞机,没去苏黎世。” 陈善愣了一秒,随即急了。 “可这绝不可能是大哥签的!他在曼谷买这种烂地图什么?” “当然不会是他。” 陈彦武说。 “北海新能源的并购案,最终交割之前,主信托执掌人要当众宣誓:过去十二个月,自己名下没有任何未披露的关联交易。” 陈善是何等聪明的人,一点就透。 “大哥名下要是被查出有这笔交易……” “并购案当场黄掉。” “他执掌人的位置,也得让出来。” 陈善吸了口气。 “所以一定是有人伪造了大哥的签名。” “没错。” 电话那头响起一串敲键盘的声音。 “我调了大哥报备在沙箱里的行程。” “……还真改了!” “备注写着:家族账面发现三千万美元异常,指向廊曼一家仓储物流公司。他要亲自过去处理。” “我现在就联系他。” 几秒后,陈善的声音沉了下去。 “打不通。大哥所有的家族线路,全静默了。是他自己关的。” “他在防内鬼。”陈彦武说。 “阿聿现在很被动。族里有内鬼,权限还不低,能绕开审计动二级账户。” “他如果通过族内正常手段冻结,就是在告诉内鬼:我发现你了。” 陈善立刻接上。 “到时候内鬼肯定马上销毁证据,断掉线。再想把他揪出来,就难了。” 陈彦武端起茶杯。 “就算瞒过内鬼,成功冻结,也一样没用。” “钱已经花出去了,地已经签下来了。合同在,交易记录也还在。” “宣誓那天,照样过不去。” 陈善沉默了两秒。 “那只剩下撤销授权这一条路能走。” “可是撤销授权很麻烦呀,还不能委托律师。拿一张授权书去证明另一张授权书是假的,人家土地厅凭什么信律师手里这张?” “阿聿要证明那份授权书是假的,必须本人出面。” “……所以,大哥只能亲自走这一趟。” 陈彦武喝了口茶。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这是敌人的阳谋。” “不论阿聿怎么处理,都会落进他们的圈套。” 陈善:“叔叔,您的意思是?” 陈彦武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郁郁葱葱的修竹。 “如果阿聿没有发现,或者发现了却来不及处理,等他到了苏黎世,并购案当场流产,他直接被踢出局。” “如果他发现异常,决定在宣誓前亲自去曼谷解决这件事……” “廊曼是什么地儿,你比我清楚。” “鱼龙混杂的……” 那头传来椅子在地板上猛地一刮的声音。 “他会遇到危险!” “但是……大哥吃了续元丹,他们未必能轻易得手!” 陈彦武叹了口气:“就算他们没能做掉阿聿,还有最后一招,也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陈善的脑子飞快地转。 廊曼。地。合同作废。还有一个一直没用上的人。 “……您是说钱昱恒!” 陈彦武肯定了陈善的说法。 “是他。” “我们先前说,等钱昱恒的合同作废,人就没用了。” “这个猜想是错的。他的死,另有用处。” 陈善惊道:“难不成,他们要把钱昱恒的死,栽给大哥?” 陈彦武:“他是龙国公民,一旦出事……” 陈善:“就会变成政治事件。外围四块地在大哥名下,中间那块的主人死了,谁都会往大哥身上想。王室信托那边第一个坐不住!” 陈彦武:“到时候,阿聿一样要下台。” 陈善:“我让谢家曼谷的人现在就动!” 陈彦武:“谢家也有内鬼。” 陈善噎住。 陈彦武:“只用你绝对信得过的人,先找到阿聿,再找钱昱恒。别的,都不管。” 陈善:“……明白。” *** 时间往回拨一点。 曼谷,北郊。 黑云压在跑道上,空气又闷又潮,一场暴雨憋着没落下来。 庞巴迪环球7500停稳,舱门打开。 陈聿一身黑衬衫,第一个走下舷梯。助理和六名安保跟在他身后。 停机坪上,两辆防弹越野车已经在等。 助理快步追上,递过平板。 “家主,土地厅那边打过招呼了。五点前赶到,可以当天加急办撤销。” “不过主路被水淹了一段,导航只剩一条路,要贴着廊曼旧货运线过去。那一片没有监控。” “安保组建议两车编队,全员跟车。” 陈聿扫了一眼路线。 五点前。只剩一条路。没有监控。 每一样都刚刚好。 这条路,是给他留好的。 “不用你们去。” 助理一愣:“家主?” “我担心有诈。”陈聿拉开驾驶座车门,“真有埋伏,你们去了是累赘。” 保镖队长张了张嘴。 他想说规矩,想说万一,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陪家主练过对抗。整支小队一起上,没一个人在他手里撑过三分钟。真出了事,他们六个跟上去,只会让家主分心护着。 队长最后只说了一句:“两小时没消息,我们就过去。” 陈聿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留在机场,盯住通讯。” “我回来之前,不向苏黎世发任何消息。” 车门关上。 越野车冲出闸口。 --- 雨下来了。 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开到最快也刮不干净。 车拐上旧货运线。 两边是锈烂的集装箱和荒掉的铁轨,杂草一人多高,一盏灯都没有。 过一个窄弯时,前方“轰”的一声。 两根钢轨横着砸下来,把路封死了。 陈聿一脚刹车踩到底。车在泥地上滑出十几米,车头离钢轨不到半米。 车还没停稳,枪声就炸开。 子弹泼在车身上,防弹玻璃一片接一片地裂开蛛网。 集装箱顶上,水塔后面,人影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至少三十个,全拿着自动步枪。 没有喊话,没有交涉。 一上来就要他的命! 陈聿全身的肌肉在第一声枪响时就绷紧了。 续元丹改过的身体,此刻全部醒了过来。 雨线往下落的轨迹,枪口一寸一寸的偏移,枪手扣扳机前肩膀那一下耸动。他全看得清清楚楚。 驾驶座那侧的玻璃,蛛网已经连成一片,开始往里凹。 最多再挨一梭子。 他一脚踹开车门,滚了出去。 下一秒,驾驶座就被打成了一团碎棉絮。 陈聿已经扑到最近那辆报废卡车后面。 “目标下车了!三号区!”有人用泰语吼。 那人还没转过枪口,陈聿已经到了他跟前。 五指扣住喉咙,一拧。 “咔嚓。” 陈聿夺下步枪,抬手就是三个点射。 集装箱顶上三个人影栽了下来,一个都没来得及找到他在哪。 火力网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可对面的人太多了。 阴影里还有人不断涌出来,手雷一颗接一颗地砸过来。 “轰隆!” 铁皮箱被掀翻,碎铁片四下乱飞。 陈聿在泥水和火光里连续变向。 一块铁片擦着他的颧骨飞过去,火辣辣地疼。 左臂猛地一麻,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借着爆炸的烟,钻进铁路边的排水暗渠。 渠里的水齐腰深,又黑又臭,每迈一步,伤口都像被人拿盐搓了一遍。 他一路往外冲。 两公里。 身后的枪声,终于稀了。 --- 一间废弃的铁皮调度室。 外面雷声一阵接一阵。 陈聿靠在生锈的铁壁上,撕下一截衬衫,把手臂上那道被流弹擦开的血口扎紧。 勒到第二圈,他将布条扯紧了些。 续元丹再强,这具身体流出去的也是真血。 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他的私人手机。 家族线路他全关了,只有这一部没关。 这部手机不连家族系统,里面只存着几个号码。 屏幕亮起来。 发信人:纪淮。 【阿聿!我今天超级超级开心!我把当年的草莓蛋糕还给于颂雅了,她哭得稀里哗啦的特别好玩!还带她们买了衣服,一人送了一台保时捷!你落地了吗?今天顺不顺利呀?看到消息记得回我哦!(^v^)】 陈聿低头看着。 绷了一路的肩膀,松了一点。 他能想到她打这行字时的样子。 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打一边笑,打到最后那个颜文字,眼睛弯成两道缝。 他用手掌拢住屏幕的光,沾着血的拇指落在输入框上。 她大概还在等他夸她。 回个“真棒”就行。 刚按下一个“Z”。 身侧锈蚀的铁皮窗猛然炸裂! 一枚大口径狙击弹厉啸而入,瞬间擦穿手机上半部,带着狂暴的动能将机身生生撕裂成碎片,锂电池在黑暗中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与刺鼻焦烟。 屏幕瞬间熄灭,那条未发出的回复彻底湮灭。 飞溅的碎片在陈聿手背割开一道血口。 陈聿在毫秒之间已借力侧身翻滚,后背无声贴紧水泥立柱后方。 狙击手就在百米外的高架水塔上。 外面的杂草丛里,密集的战术靴踩碎泥水与瓦砾,至少两个四人战斗小组,正呈扇形包抄这座孤零零的调度室,杀机四伏。 陈聿反手拔出腰间染血的战术短刃,将身形彻底隐入调度室最深沉的黑暗中。 抱歉了,纪淮小姐。 等我把这里清理干净。 第一时间回你。 第377章 借车表白?直接送你们一人一台 中楠工大,电气学院男生宿舍。 鲁奕航正对着镜子,捏着小梳子一根一根捯饬刘海,嘴里哼着跑调的情歌。 祁东叙刚从水房洗完衣服进来,冷不丁被满屋的发胶味呛得连咳好几声。 “鲁子,你这发胶是按斤喷的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宿舍电路板短路着火了。” 高宇盘腿坐在上铺打排位,探出脑袋往下一瞅,当场乐出了声:“哟呵,西装领带小皮鞋,头发抹得苍蝇上去都得劈叉。你这是要去市里开表彰大会,还是去相亲角竞聘上岗啊?” “去去去,懂个屁!” 鲁奕航把最后一缕翘起来的碎发按下去,转过身扯了扯领口:“老子今晚要办人生头等大事。正儿八经跟卫楚茵挑明,你们这些单身汉懂什么叫仪式感?” “谁单身汉了,我也快脱单了好吧!”高宇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扔,扒着床沿起哄,“要不要哥几个凑两百块,陪你去校门口托尼老师那整个男团同款锡纸烫?保准卫大美女一见你就走不动道。” “滚蛋,老子天生丽质,用得着那玩意?” 陈纪安没掺和室友们的插科打诨。 他在看卢启明刚发来的消息。 【少爷,三台车已进生活区,保卫处报备完毕。三个品牌的交付顾问都在车边候着。】 【另外,高家和祁家那边已按您的意思落地,两家均不知情。】 老妹儿跟自己分享了带室友们出去潇洒的事。 她宠朋友,一出手就是三台车。 段樱的事刚过去,展明霄又盯上了祁东叙熬了几个月的项目,还想把它掐死在初审。那帮人敢这么干,无非是觉得他们哥几个好捏。 老妹都做到这一步了,他这个当哥的,没道理不帮帮兄弟们。 他本不爱张扬,但太低调的后果就是谁都想来踩一脚。 那还不如高调点,省得总有苍蝇在耳边飞。 鲁奕航家那回,是爸和张叔出的手。 这一回,他得自己安排。 祁东叙爸妈在老城区推车卖卤味,刮风下雨都得出摊,见了城管还得推着车跑。德茂商业街正好在招“社区老字号”,街道办会上门通知,临街铺面按三成租金收,一签三年。证照有人陪着跑,检测一过,德茂旗下两家超市的熟食档口就来下供货单。 高宇爸妈都在县里,一个教高三物理,一个当会计。下个月德茂慈善基金会给他爸任教的县高中捐一栋实验楼,附带一笔奖教金,名单由学校自己报。他爸带了那么多年毕业班,这个名额轮不到别人。他妈那边,飞通物流在县里新设的转运站正缺个懂本地账务的外聘会计,按市场价签一年。 他回复道:【办得不错,我们这就下来。】 鲁奕航嘿嘿一笑,搓着手凑到书桌前,两眼放光地瞅着陈纪安。 “安哥,我的亲哥!你在京城那会儿答应我的事,还算数不?” 陈纪安按熄手机屏幕:“答应你什么了?” “借车啊!” 鲁奕航急了:“你之前不是说回岳城了,借我台车撑场面吗?我连旋转餐厅的位子都订好了,就差一台镇得住场子的座驾。安哥,咱啥时候去提车?你放心,我就在市中心开两圈,保证给你把油箱加满九十八号!” 祁东叙把脸盆搁下,在旁边笑:“超跑油门踩重一点,我怕你直接把人家西餐厅大门给撞穿了。” “瞧不起谁呢?老子科二科三全是一把过的好吧!” 鲁奕航挺起胸脯,眼巴巴盯着陈纪安:“安哥,现在出发去提车还来得及,我这心跳得跟打桩机似的,给句准话呗?” 陈纪安站起身,拎过外套往肩上一搭:“不用到处跑了。” 鲁奕航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僵在那儿:“啊?安哥,你不会是逗我玩的吧?我花都订好了……” “急什么。” 陈纪安拍拍他的肩膀:“先跟我去楼下。” 鲁奕航愣了两秒,赶紧一手拽一个,把祁东叙和高宇往门口拖:“走走走,安哥发话了,赶快下楼!” 四个人刚拉开寝室门,就听见楼道里和尽头的阳台上乱成了一锅粥。 不少男生正从寝室里往外涌,楼梯间的脚步声踏得咚咚响,两边门口探出好几个脑袋朝外张望。 “卧槽,你们快看下面!” “什么情况啊?三辆大厢车直接开进咱们生活区了!” “刚才就听见楼下重卡放气刹,宿管大爷在门口看傻了!” “谁这么壕无人性啊?新车直接拿厢车运到宿舍楼下来提?” 走廊里议论声一浪盖过一浪,打游戏的也不打了,一窝蜂顺着楼梯往下跑。 鲁奕航听着周围的动静,脚步猛地一顿,扭头看向陈纪安:“安哥……楼下这动静,不会就是你说的车吧?” 高宇和祁东叙也齐刷刷看过去。 陈纪安插着兜走在前头,头也没回:“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鲁奕航倒吸一口凉气,拽着祁东叙的胳膊死命晃:“东叙你掐我一下!安哥真把车叫人送宿舍楼下来了?这排面也太顶了吧!” 祁东叙真掐了他一下。 鲁奕航嗷了一声,笑得更欢了。 几个人顺着人流挤出宿舍楼大门。 楼下林荫道旁,闻讯赶来的学生已经围了好几圈。 三辆通体漆黑的厢式运输车并排停在空地上,车身十来米长。排气刹嗤地泄完最后一口压,车身往下一沉。 人群里,自动化学院的赵小川正踮着脚往里看。 他刚帮展明霄跑腿送完资料,路过生活区,正好撞上这场热闹。 展明霄平时开着帕拉梅拉在学校里横着走,在普通学生眼里已经算顶配富二代了。 可眼前光是这三辆黑沉沉的厢车往那一横,就把帕拉梅拉那点排场压得连影子都不剩。 “啧,指不定是哪个网红租车回学校拍段子。”赵小川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陈纪安带着三个室友从宿舍大门里走出来。 赵小川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又是陈纪安? 还没等他多想,运输车那边已经有了动作。 三辆车的尾门顺着滑轨同时向上收起,钢制坡道咔哒一声搭上地面。 六名穿深灰西装、戴白手套的地勤钻进厢内,利落地解开固定锁链。 黑色的防尘罩被齐刷刷掀开。 三台车被地勤缓缓开下坡道,一出厢门,日头就泼在车身上,上百双眼睛跟着车轮一路挪到宿舍楼前。 左边是一台哑光深灰的阿斯顿马丁DBS Superleggera,车头压得又低又宽,碳纤维套件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光。 中间是一台水泥灰的奥迪RS6 Avant,原厂宽体几乎贴着地皮,一眼就知道不是摆着看的。 右边是一台熔岩橙的宝马M8雷霆版,双门轿跑的腰线拉得凌厉,那身橙漆亮得扎眼。 空地上瞬间炸了锅。 “阿斯顿马丁DBS!十二缸的顶级GT!落地得大几百万吧?!” “中间那是地表最强买菜车RS6!右边还有一台M8雷霆版!” “三台一起送进学校?这是哪位神仙提车啊?!” 惊呼声和快门声响成一片。 鲁奕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盯着那台哑光灰的阿斯顿马丁,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安……安哥,这就是你说的借我撑场面的车?这叫借车吗?这是把超跑展厅搬咱楼下了啊!” 这时,三名交付顾问快步穿过人群。三人胸前分别别着阿斯顿马丁、奥迪和宝马的徽章,径直走到陈纪安面前,一齐躬身问好。 为首那人开口:“陈先生您好,您订的三台车已全部送达。整车检测做完了,临时号牌和顶格商业险都已生效,进校也跟保卫处报备过了。发票和上牌资料按您交代的办好了,钥匙都在这里,请您验收。” 另外两名顾问双手托起托盘。 托盘上码着三个鼓囊囊的文件袋,旁边是三套崭新的车钥匙。 周围的人声一下子低了下去。 一双双眼睛从三台车上挪开,全钉在了陈纪安身上。 赵小川站在后排,两条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真是他的?! 一口气提三台,三个品牌的人专门把车运进学校交付?! 鲁奕航也咽了口唾沫,指着托盘结结巴巴地问:“安……安哥,这是你新买的?一口气买了三台?那今晚我开哪台去接卫楚茵?” 陈纪安从托盘上拿起钥匙和文件袋。 他捏出那把碳纤维纹的阿斯顿马丁车钥匙,啪地拍在鲁奕航胸口上。 “这台DBS,V12双涡轮,声浪够厚。今晚开去接卫楚茵,排面够不够?” 鲁奕航两只手捧着那把钥匙,跟捧着个刚出锅的烫山芋似的,手一个劲儿地抖:“够……何止是够啊!安哥你放心,明早天一亮我就把车完好无损给你送回来,洗干净打满蜡!” “送回来干什么?” 陈纪安挑眉:“购置税和全险我都结清了。你们仨的身份证号就在我12306常用联系人里存着,发票抬头开的是你的名字。车管所预约好了,明天你拿身份证过去签个字,正式上牌。送你的,以后就是你的车。” 鲁奕航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不剩了。 “送……送我的?!” 他嗓子都劈了叉,整个人杵在原地,捧着钥匙的姿势半天没变。 没等他缓过来,陈纪安又转过身,把奥迪RS6的钥匙和文件袋递给祁东叙。 “东叙,你平时老得帮实验室拉大件传感器和硬件,回家还要帮叔叔阿姨拉卤味原料。这台RS6空间大,底盘扎实,家用拉货都行,归你了。” 祁东叙肩膀一颤,低头盯着手里的车钥匙,指节一点点攥白了。 “安哥……这太贵重了,一百多万的车,我不能收!” “少废话,拿着。” 陈纪安把文件袋往他怀里一按:“自家兄弟,别跟我来这套虚的。以后做项目跑外场,总不能天天挤公交倒地铁。” 最后,他把宝马M8的钥匙朝发懵的高宇抛了过去。 高宇手忙脚乱接住,钥匙在掌心里弹了两下才攥稳,嘴唇直哆嗦:“卧槽……安哥,我……我也有?!” “你小子不是天天在宿舍吹宝马后驱操控天下第一吗?”陈纪安笑了笑,“这台M8雷霆版拿去开,别在赛道上给我丢人就行。” 高宇死死攥着钥匙,两眼发直,嗷一嗓子喊了出来:“安哥!你是我亲哥!不对,你是我亲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爹啊!!” “安哥啊啊啊!!” 鲁奕航总算回了魂,眼眶一下子红透,扑上来死死抱住陈纪安的胳膊:“老子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别说今晚去表白了,就算卫楚茵当场拒绝我,老子坐在十二缸的阿斯顿马丁里哭,那也是全校最帅的失恋选手!!” 祁东叙把文件袋往胸口压了压,拇指来回蹭着钥匙上的四环标,半天才开口,嗓子有点哑:“那以后实验室拉货,我全包了。” 说完,他重重点了一下头。 围观的学生彻底炸了。 “卧槽?!我听到了什么?!” “直接送室友?!一人一台?!” “我室友吃我一包辣条都要跟我算五毛钱,人家室友直接送阿斯顿马丁和RS6?!” “他们寝室还缺看门的吗?我可以去应聘啊!汪汪汪!” 人群外围,赵小川死死抠着双肩包的带子。 他看着被三个室友围在中间、脸上没什么波澜的陈纪安。 这哪是什么有点闲钱的二世祖。 几百万的车随手往室友怀里塞,眼皮都不眨一下,连上牌都替人约好了。 这种家底,展明霄斗起来怕是也要掉层皮吧! 赵小川摸出手机,拇指悬在展明霄的号码上。 拇指没按下去。 打过去说什么? 说陈纪安有钱到能往室友怀里塞阿斯顿马丁? 展明霄一听,会不会缩? 他如果缩,祁东叙的项目顺顺当当过了初审,同组的一等奖就没自己的份了。 不打,展明霄照原计划往下走。 赢了,祁东叙出局,奖是自己的。 输了,惹毛陈纪安的是展明霄,挨收拾的也是展明霄和展家背后的普田集团。这个奖自己本来就没把握,可成天使唤他跑腿、拿他当狗使的人,从此就少了一个。 怎么想,都是不通知展明霄更划算。 他唯一心虚的,是那份项目编号是从他手里导出去的。 可编号就挂在官网公示名单上,谁都能看,谁都能导。真要追查,挡在最前头的也是展明霄。 赵小川把手机塞回兜里。 今天这场热闹,他就当没来过。展明霄问起来,就说没看见。 他缩着脖子,顺着人缝钻了出去。 陈纪安的目光从那道人缝上掠过去,停了半秒。 空地上,三台车的车门相继打开。 鲁奕航一屁股坐进阿斯顿马丁那张碳纤维桶椅里,两只手按在方向盘上,嘴咧到了耳根,半天合不拢。 他按下点火键。 十二缸引擎轰地炸响,声浪震得前排几个学生往后缩了一步,紧跟着就是一片尖叫。 鲁奕航降下车窗,满脸红光地冲三人挥手:“兄弟们!老子现在就去花店取花!要是成了,明天请大家吃饭!!” 又是一记高亢的排气轰鸣,哑光灰的阿斯顿马丁贴着地皮窜了出去,拖着一长串目光冲出了生活区大门。 陈纪安看着那点尾灯拐出视线,转头对祁东叙和高宇说:“走,上车试试手感。找个馆子,今晚咱仨先吃,鲁子那顿留着明天宰他。” “得嘞!”高宇已经拉开了M8的车门,扒着门框回头,“哎,赌一顿火锅,鲁子今晚成不成?” “我赌成。”陈纪安说。 祁东叙想了想:“我也赌成。” 高宇张着嘴愣了两秒:“……那我跟谁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