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抢走身份后男主缠上来了》 1. 第 1 章 二楼的第四扇窗亮起黄色暖光,玻璃氲着层白色雾气,连绵的雨痕滑落,模糊成斑驳的色块。 雨下了一天。 祝以眠怕冷,屋里空调温度调得很高,银粉色头戴式耳机自动隔绝了窗外细碎的沙沙雨声。 房间没开灯,唯有电脑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浮着,明暗不停交替,将一张标致的五官勾勒得格外深邃和森然。 红光一闪,屋内的红裙鬼面小女孩猛地突脸,瞬间占满屏幕,裂开细密碎牙的嘴。 直播间的弹幕不停刷新,哭嚎一片: [啊啊啊我真的手机吓飞了,救命] [睡睡,你把我保护得很差T^T] [主播一句话不说更吓人了好吗] [楼上一看就是新来的,我们睡睡是出名的音后,嗓子被上帝吻过,就是不爱说话] [我尖叫了,主播你呢??] …… 祝以眠快速移动鼠标,在红裙鬼面发动攻击前,矮身钻进身后幽邃的长廊。 屏幕外,她靠回椅背,端起纸杯啜了口奶茶。 这游戏她私下玩过几次,熟知所有的惊悚爆点,接下来两分钟只需划水走走剧情。 正琢磨要说点什么拉高粉丝们的心率,她操作鼠标的手忽然不受控制的抬了起来。 唇角的笑意霎时被阴影掐断。 这糟糕的感觉又来了。 自从祝家破产开始,她时不时地会突然“鬼上身”,被被动干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此刻,她双手失控地伸向桌角的手机,点开某短视频软件,一条半小时前刚发表点赞数破万的视频弹了出来。 “是谁这么幸运,见到了秦若楚本人?当当当,我啦——” 博主语气雀跃,站在流光四溢的奢牌晚宴现场,跟随他的视角,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猛地被拉入镜头,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镜头中央,女人妆容明丽,身着一袭量身定制的雾面鎏金拖尾礼裙,裙摆上细碎的钻饰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正与宾客亲昵寒暄。 她身后不远,一道高大身影闪过。 两人似乎隔空对上视线。 男人侧颜惊鸿,西装挺括,矜贵又疏离。 博主尖叫,放大镜头攫住他挺括的背影。 “言家新一代掌权人言随言总也来了!这是什么世纪同框!众所周知言大公子回国掌权后,从未在正式场合露过面,上个月刚和秦若楚传绯闻,今天又同框,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哦?” 这人聒噪得像只嘎嘎乱叫的老鸭,直播间已经有人在问这鬼声音是从哪传出来的。 祝以眠太阳穴直蹦,用尽全身力气抽出另一只手关掉直播麦克风。 发现博主在录像,秦若楚温柔地望过来,眉眼弯弯成月牙,微一歪头,露出她被称作“楚氏甜心”的标志性清艳笑容。 “我靠,楚楚在冲我笑!” 博主激动地和她打起招呼,摄像头紧追她的脸,吐沫横飞的开始一连串彩虹屁,“不愧是Queen团的C位门面!从刚出道顶着隐皇的绯闻,到现在成功转型一线女演员,她的美貌和实力简直毋庸质……” 游戏画面里,她的人物原地不动,已经被追上来的恶鬼砍成了肉片,直播间刷屏了满墙的问号。 祝以眠的脸在血腥光线中阴森的骇人,十指僵硬紧绷,噼里啪啦重重戳在这条视频下。 [吐了,秦若楚这样的叫美貌,茅坑里的屎都能评上村花] [这装货还不翻车?] [校园霸凌者也能当上明星了] [请这种代言人,主办方倒闭] …… 恶意满满的十几条评论输送出去,祝以眠:“。” 一经发送,立马收到了上百条回复。祝以眠没看,面无表情把手机扔回桌面,忍不住飙了个脏字。 还好她早有准备,用备用机登的小号。 要是她的主播号,恐怕已经被秦若楚的粉丝骂上热搜,并喜提封号。 这几个月来,她经常被操控着干这种事。 每干完这些阴暗爬行的事,脑中便会更新一些信息。譬如她生活了二十四年的世界,是本,秦若楚是女主角,一路乘风破浪登顶娱乐圈顶流天后,和她年少时的白月光、顶级豪门继承人言随酸涩甜蜜拉扯,最终修成正果。 现在剧情进行到初期,秦若楚在娱乐圈初露头角。 很不幸,女主男主她都认识。 都有仇。 祝以眠高中时回到祝家,和秦若楚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一直不对付,好不容易熬到大学毕业,祝家破产了,她背上了上亿债务,而秦若楚摇身一变,被顶级富豪秦家认回去,成了秦家被抱错的真千金。 故事里真千金被认回豪门的开头,也是她被操控的开始。 可真假千金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是讨厌秦若楚,但不代表她乐意被操控着干出这些不入流的手段! 至于言随...... 他们都曾就读同一所高中,言随当年是港都中学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秦若楚爱慕他,常常追随在他身边,两人虽没正式确定关系,但同学们经常谈论他们之间的暧昧,言随对她的特殊照顾。 所以祝以眠讨厌他,恨屋及乌。 刚巧言随也看她不顺眼,没少给她使绊子。 祝家宣告破产那日,言随刚回国两周,祝家别墅乌泱泱涌进一堆人,进来查封家具。 那是个晴朗的清晨,她穿着睡裙下楼准备吃早饭,人还是懵的,祝父卷款失踪,连佣人都提前一晚得知消息跑路了,只有她,莫名其妙成了公司法人,傻傻站在空落落的大厅里,被执法人员厉声呵斥。 住在隔壁的言随跟过来看笑话。 日光极好,他沐浴在光里,锋利夺目的五官镀着一层软茸金边,看起来疏离又圣洁,白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节瘦削有力的小臂,单手插进侧兜,居高临下立在门廊檐下。 见到他,人群纷纷涌去恭维。 她抓着被塞过来的执行书和起诉状涨红了脸,雷劈般呆在原地,等回过神,言随已经走到了面前。 垂下来的眸子漆黑又深寒,他抽走她手上的纸,掀唇冷笑。 “这么蠢,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平心而论,言随的嗓音悦耳动听,前提是不用来损她。那一刻,她被羞愤和委屈的情绪冲昏了头,冲上去狠狠推他,抢回文件扔到了地上。 “关你什么事!从我家滚出去!” 言随纹丝不动站着,这个距离,反而把她罩进他压迫感十足的高大身影里。 “祝以眠,你除了乱发脾气,还会干什么?”他语调平稳的几近冷酷。 她眼眶发酸,仰头愤愤撞进两汪深不见底的黑瞳,锤在他胸口的拳头被硌的有点疼。 跟在他身侧的特助许韫朗声说道:“祝小姐,这栋住宅的主人已经不是祝建南先生了,言总已经买下了它。” 她的生父卷款消失,连房产都提前变卖了,她却什么也不知道。 …… 祝以眠烦躁地把手放回鼠标上。 被目睹过最狼狈可笑的样子,言随已经成功挤掉秦若楚的位置,荣登她黑名单榜第一名。 里,男主为了保护女主手段不吝狠辣,更别提她还把两人都得罪了,不然她也不至于这半年一份体面的工作都找不到。 如果一直被操控着干针对秦若楚的事,她下场不容乐观。 直播间全是“睡睡人呢我好害怕”“为什么站着被鬼打”之类的问话,她滑进背包使用复活卡,把游戏存档暂停。 “今天状态不太好,先到这里,下播,晚安。” 带着沙砾质感的清甜女声冷不丁响起,如玉石入水,激起直播间一众声控沉 醉的荡漾。 祝以眠音质动听,像弹奏的钟琴,明亮剔透,自带仙气,拖着语速讲话时,又慵懒的像只伸懒腰的高贵小猫。不少人看她直播玩恐怖游戏,是冲声音来的。 [啊啊啊啊啊啊好想穿出屏幕亲吻主包的声带] [怎么提前这么早下播?!我不允许!!] [系统弹窗提示:“米阿马斯温”送出鹏霄万里x10] [卧槽,榜一大哥又来了!] [靠靠靠大佬又来刷屏了] …… 祝以眠这会儿已无心关注又给她刷钱的常驻榜一。 跟着弹出的还有微信的一条新消息。 季:你还要不理我到什么时候? 她毫不留念的退出直播间,顺带划掉那条对话框。 半年前她重新拾起大学业余时画的惊悚漫画,一开始直播玩恐怖游戏只是给粉丝的福利,没想到莫名其妙爆了个短视频切片,账号收入快赶过漫画订阅,游戏直播就成了每周固定项目。 但具体打不打,还是看心情。 祝以眠现在心情很差。 她踢掉拖鞋,赤脚踩在房间的地毯,一屁股坐下掏出手游,准备枪·毙几个人出出气。 由于技术太差,连续秒死三把,祝以眠更气了。 “烦死了。”她捏紧拳头,起身走到阳台前,一把拉开窗户。 清新的空气夹杂细密的雨丝扑面袭来,她深深吸了口气,猛然歪头望了眼对面的停车位。 是错觉? 对面那辆车的前排,似乎有光闪过。 那抹光一瞬即逝,像是有人久坐车内,正一瞬不瞬盯着她这栋楼的阳台。 祝以眠有点毛骨悚然,这片老旧居民楼,每幢楼前都有一排停车位,这个点停满了车位。此刻窗外一片漆黑,没有路灯,便显得那抹光亮闪烁的很突兀。 她眯眼打量了会儿,终是收回目光,摆弄起阳台上的盆栽,把两盆茉莉搬到窗台外伸式防盗窗的网格上。茉莉喜酸性水,这会儿雨小,稍微淋点雨能促进新梢萌芽和开花。 伺弄完花草,拎上一袋猫粮,揣上手电筒下楼。 她阴间作息,凌晨一点是出门散步喂流浪猫的时间。最近有一周倒是没下过楼,前一阵出去,总觉得身后跟着阴魂不散的脚步,可手电光一打过去,什么都没有。 分不清自己是过于神经质还是直觉敏锐,她干脆宅了几天。 再不出门,樱花的花期就要过了。 租住的老破小在二楼,踩下一层楼梯,楼栋门前种着两株樱树,落了一天一夜的雨,粉白色的花瓣铺满了水泥地。 啪嗒。 她撑开透明雨伞,长发随风拂动,转动手电筒照向方才的车位。 那里停了辆黑色轿车,是很常见的普通车型,驾驶位是空的。 又疑神疑鬼照了一圈,祝以眠终于放心的迈出脚步。 路边的樱花都开了。初春的雨夜,很适合一个人赏夜樱。 她微扬唇角,身影缓缓消失在建筑拐角。 一道黑影幽幽出现在她刚才站过的位置。 “咣当——” 东西碎裂的闷响蓦地在地上炸开,这闷响被雨声吞噬,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祝以眠慢悠悠步行到一处深巷,唤着“咪咪咪”,参差错落的围墙后倏地冒出一颗颗小猫头,一辆胖橘打头跳跑过来,喵喵叫着绕着她脚边蹭蹭。 愉快的喂完猫,回到单元楼下已过了二十分钟。 光柱先扫去,她脚步猛地一顿。 被光照亮的水泥地上,一滩暗红的血迹被雨水冲得微微晕开,触目惊心。 光线移动,血泊旁碎开了一个花盆,两株眼熟的茉莉绿芽裹着泥水在风中轻颤。 祝以眠闭了闭眼,深呼吸,再次移动手电。 一个人歪倒在血泊中,悄无声息。 2. 第 2 章 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祝以眠生平头一回尝到这般刺骨的恐慌。 盆栽不小心砸死路人——要坐牢吗?赔多少钱? 雨伞掉到地上,她冲出步子蹲下,冰凉的指尖戳向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你好,醒醒......” 很糟糕的开场白。 毕竟不是恐怖游戏,人死了还会有鬼互动。 她双手托住那人后背,掌心透过单薄的布料,触到一片结实紧绷的肌理。 肩峰利落,腰背紧实。 鼻间交杂着雨水与血的腥味,混入了一股冷淡清冽的雪松香。 祝以眠微一怔,转动手电筒照向男人的脸。 即使失去意识倒在那里,这人依旧眉骨优越,鼻梁高挺利落,长而密的睫毛垂落,掩去了平日的锐利,只余下柔和。 鲜血从额角破裂的伤口流出,染红了半张昳丽深邃的脸,破碎又惊艳。 这张脸,刚刚还在短视频里一闪而过。 “言随?!” 怎么会是他?! 指缝间不断淌出鲜血,祝以眠更慌了。 言随要是死了,不会仅是赔钱坐牢以命抵命这么简单,言家肯定不会放过她! 言随这人也睚眦必报,那些不长眼不小心惹到他的人,只有一个下场,从天堂坠入地狱,在地狱中被反复磋磨蹂躏,求死不得。 高中有个同学周遖,在球场上不小心踩脏了他的限量版球鞋,就被校园霸凌了半学期,最后受不了主动退学。 可这只是开始。 不过半年,周遖当官的爷爷和父亲进了局子,母亲公司破产,一家人整齐地被关了进去,而他本人没经住诱惑,沾了不该沾的东西,在东南亚死无全尸。 这事儿在校友圈中广为流传,被戏称为“球鞋事变”,以致许多人谈言色变。 如果这被赶尽杀绝的人变成了她...... 祝以眠面色一紧,猛掐言随人中。 他可不能死!!! 怀中沉睡的脑袋无力地歪着,苍白的嘴唇之上立时出现一个醒目的指甲印。 好消息!人还有气。 坏消息!人还是昏的! 她左手扣住言随下颌不让他脑袋滑下去,右手空出来呼叫救护车。 这片区没有监控,但停在周围的车没准会有行车记录仪,任由言随躺到早上被别人发现无异于送出把柄,她仰头,一层层往上扫。 楼上阳台有三户养了绿植。 行车记录仪拍不到二层楼以上的画面的。 掉落的花盆迟迟没找到真正的主人,但她可以是实打实的救命恩人! 祝以眠渐渐回过味儿来。 言随是男主,男主不可能在开场就死掉。 是剧情在设套?给她扣锅? 可她这会儿并没有任何被牵制的感觉。 ——这一定是剧情的指引。 祝以眠表情坚毅点了下头。 嗯,女配冒充救命恩人挑拨男女主感情,很符合逻辑。 总比成凶手强! 救护车来得很快,连她一起拉到最近的小医院。言随被推进急诊室,她去办手续。 被问及两人关系,祝以眠沉默了三秒。 “...朋友。” 这说法进可攻退可守,趁着天没亮言随家人发现他失踪找过来前,她有时间赶回去消灭“作案证据”,如果言随正常醒来没什么大碍,看在她及时救了她的面上,兴许能把这事轻轻揭过。 若是企图抓着花盆的事不放,那她到时候便先质问言随,他这个出入皆是豪车和保镖的豪门公子哥,为什么会大半夜出现在她家楼下,并精准地被阳台上突然掉落的花盆击中! 这本身就很可疑。 女生垂着头,长发乖顺垂在颊边,不施粉黛的漂亮脸蛋上写满了焦虑和羞赧,看起来担心极了刚才那位男士的伤势。 护士多看了她一眼,快速在横线上写下“女朋友”三个潦草大字,又例行公事问:“患者身份证有吗?” “来得急,没拿他证件...也没记住号码。” “没事,急诊先办,你先填个名字、年龄,身份证号先空着,这里签你的名字和电话。” 祝以眠点点头,老实照办。 从办理处走回急诊手术室的短短几分钟,祝以眠抓着账单,眼前一片发黑,心口一阵绞痛。 靠。急诊费这么贵! 言随他那么有钱,应该不缺这点钱给她报销吧? 急诊手术室的门无声打开,医生率先走出来,一眼看到了守在手术室前一脸愁思的女孩。 “患者CT显示颅内没有出血和骨折,伤口缝了几针,问题不大,建议先在急诊留观室待半天。” 祝以眠扶墙站起,“不需要住院吗?” 这可又是一笔钱! “没什么大碍就可以回去了。” 女孩的脸色显而易见地缓和了下。 这可太好了。 她生出劫后余生的感觉,跟在护士后面,把病号床推往临时病房。 移动轮滚动在岑寂的长廊,她走在末尾,垂下眸。 从这种俯视的角度看去,男人的下颌线条依旧流畅紧致,这会儿病恹恹躺着,脑袋罩着菠萝头网纱,像个任人宰割,被精心捏造出来的病弱建模人。 这一幕有点熟,祝以眠被勾起了一段糟糕的校园回忆,没忍住,多白了他两眼。 言随这人虽很讨厌,脸蛋身材确实很顶,连载漫画下一单元的诡异大boss,由他做模板好了。 人面兽心。很符合他的人设。 “有什么情况,按呼叫器就好。”护士的声音冷不丁打断她的沉思。 祝以眠回过神,道了声“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临时病房是七人间,他们在靠墙的最后一张。 临走前,护士贴心的拉上了帘子,逼仄的空间瞬间暗下。 祝以眠两只手交叉叠在一起,正襟危坐了会儿,盯着男人沉睡的脸缓缓摸出手机。 言随要面子的很,留点糗照,必要时没准能“胁迫”他。 她对准床头,还特意放大他的菠萝头特写。 医生说顺利的话,他天亮大概会苏醒。但保不齐会提前。 她小心探出手,拨弄了下言随平放在床侧的手背,又迅速抽回。 男人手掌很大,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青筋蜿蜒,触感冰凉滑腻。 没反应。 她弯腰站起,小心翼翼拿起桌上塑料带里装着的言随身上换下的衣服,仔细翻了翻。 黑色短外套兜里有串车钥匙,钥匙没logo,辨不出牌子。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这年头还有人出门不带手机? 是落到了那里? 已经快凌晨四点,祝以眠没再犹豫,趁言随刚换上一袋输液袋,在路边扫了辆共享电动车,迎着冷风火速冲回家。 天空是未调匀的墨色,早起遛弯的大妈大爷都还没醒来,“案发现场”碎在地上的花盆被雨水冲得松散,原有的那滩血迹已经淡了许多。 她冲上楼,抓起扫帚和簸箕,拎着一桶水下来,彻底把那片血迹冲干。阳台上仅剩的另一盆茉莉,也搬回了靠墙的花架上。 等她洗好澡,换上一身体面的衣服回到医院,天光微亮。 雨停了,窗外的麻雀在枝头多嘴。 床上的男人维持着她离开前的睡姿,双眸紧阖,毫无苏醒的迹象。 祝以眠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一连打了数十个哈欠,什么时候趴在床边睡着了也不知道。 她是被一阵嘈杂的谈话声吵醒的。 “你的女朋友很担心你咧,守了一晚!” “脑袋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 “有没有想吐的感觉?” “没。” “没有问题下午就可以办理出院……” 祝以眠茫然睁开眼,先看到了一位逆光站立的白衣女护士。 她在跟谁说话...... 意识猛地回归,她刷地坐起,眼中犹带初醒的茫然。 天光柔和,病床上部被摇起,男人半靠着床,松散的条纹病号服穿出了居家感,五官深邃的脸面无表情,仅用单字回答护士的问题。 察觉到祝以眠的动作,他慢慢偏头,眉心蹙起,一双乌黑透亮的眸子冷淡对上她的。 好凶。 祝以眠猛地一个激灵。 “呀,姑娘你醒了,你对象目前看起来……” 护士说了什么,祝以眠是一个字没听,只机械化地一味“嗯、嗯”,在言随一寸不落的注视中头皮炸开,迟来的懊恼让耳根烧了起来。 那赤裸的注视像张无形的网,霸道直白的令人无所遁形。 她怎么就睡着了,没有在言随苏醒前先堵住护士的嘴! 还有,她什么时候说过是言随女朋友了! 他怎么不解释?打算私下算账? 祝以眠一瞬间想法极多,表现在脸上,呈现出一种石化的呆滞。 护士一走,被帘子圈住的空间瞬间只余她和他,空气霎时冷了下来。 祝以眠猛掐自己虎口,用尽毕生演技挤出一抹干巴巴的微笑:“你伤口还......”疼吗。 言随淡淡盯着她,开口的声音低沉缓慢,最后一个字落地轻盈:“女朋友?” 祝以眠心尖像被刺挠了下,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审视、警惕,带着一种直白的探究。 这双对视过无数次的乌眸,头一次流露出如此直白的情绪。 祝以眠怔了下,“我可没......”这么说过。 言随猛地直起上身,左手撑在床侧瞬间凑近,俊脸在眼前无限放大,鼻尖几乎贴着她,乌黑的眼珠深深映出她的局促。 如此近的距离,他白皙的肌肤细腻的不见一丝毛孔。 呼气喷洒在脸上,祝以眠瞬间寒毛倒竖,僵着没动,被那倾略性十足的气息牢牢包裹。 “我的名字呢?”耳畔,极具蛊惑性的嗓音徐徐传来。 祝以眠脑袋缓缓弹出一个问号。 她屏住呼吸,不动声色退后一寸,这才发现,他眼神干净透亮,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很不对劲。 言随往日看到她,那薄情的桃花眼可是充满一分讥诮一分不屑剩下八分高冷的。 她吞咽了下,声音小如蚊鸣:“...你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 “嗯?” 他似乎没听清,这声鼻音让她头皮又炸了起来。 “浩、浩天啊...你怎么了?” 浩天,她随手给连载漫的炮灰死角起的名儿。 出乎她意料,听完她的话,言随只是轻轻皱了下眉,似乎头很痛的样子,食指优雅地摁了下受伤的额头。 “在这里睡得很不舒服,先带我回家。” 祝以眠:“……?” 他说让谁带他回哪儿?? 3. 第 3 章 祝以眠紧紧拉严实了床帘,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她问。 对方点头。 祝以眠瞬间心凉了半截。 言随认真盯着她,缓慢张唇:“女朋友。” “……” “那我的名字——”她谨慎追问。 言随蹙起眉,似乎在思考,接着面色难看的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凉了半截的心又回暖了。 “想不起我的名字,就先别想了,免得头疼。”她尽量装出温柔体贴的样子,把他扶倒在病床上,“不过刚才你怎么没跟护士说你的情况?我去问一下。” 言随居然失忆了!! 她要去走廊捂腹腹。 言随猛地伸出一只手拽住她,大手包住她整只小手。 “我要回家。” 浓黑的眉蹙着,他头靠着枕头,眼神执拗地像个吵着要糖吃的孩子。 手背上的大掌炙热的烧人。 里男主不都是留给女主摸小手么,言随怎么这么随便就牵上她了?! 祝以眠表情险些龟裂,告诫自己谨记人设,强忍着不适挨着床边坐下去,“好吧......” 不好! 她哗地站起,脸色骤变。 “我有件事要去办。” “剧情”又开始上身了!一到这种时候,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可言随不肯撒手,问题也很多。 “不准。” “头疼。” “我饿了。” 祝以眠:“……” 在她这演上霸道总裁了。 言随是个寡言少语的贵公子,看来这次被花盆砸的不清,一双清澈的乌眸瞧着单纯的有点降智。 她身体一边不由自主地往病房外拐,一边拧头对他解释,“你先放开我。” 言随拽着她手腕不动,“剧情”又扯着她往外走,她的胳膊被拉得笔直,整个人看起来扭曲又奇怪,她艰难地反手捏了捏他掌心,轻哄:“乖,我回来给你带早餐。” 话一出口,她恶寒地抖了下肩膀。 她本意是想恶心言随,哪想他挑了下眉梢,乖乖松开手,乌眸一眨不眨凝着她:“好,我等你。” 语气低哑温柔。 祝以眠更恶寒了。 言随被砸成智障了吧!! 这股恶寒,在她坐进出租车里后,转为了愤怒。 手机里不知何时多了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她念着短信机械化报出一串地名,司机利落打表,计价器不断跳出新的里程数和价钱,祝以眠眼前阵阵发黑。 她的钱!!! 这四个月来她省吃简用,出行全靠腿和共享,连一口价滴滴都不舍得打,现在居然让她随手拦路边出租?!这剧情是想气死她,好继承她的一亿欠款吗!!! 后座低气压笼罩,司机大叔见她是从医院出来,忍不住出声安慰:“小姑娘,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还年轻,看开点啊。” “……” 后排一直没声,他忍不住瞄了眼后视镜。 右后座上,少女头垂着,两侧长发遮住大半张雪白的脸,只剩一双大眼露着下三白冷冷上翻,直勾勾瞪着后视镜里的他。 怨气弥漫,带起阴风。 “卧槽了。”司机大叔差点心脏骤停,吓得赶紧抽回视线,一脚油门加速把人送到目的地。 得亏这是大白天!搁晚上拉上这顾客,他回去高低请人做个法! 祝以眠含恨扫下三十八块钱,头重脚轻下车刚甩上车门,出租车风一般刮走了,只留她和遛弯的大爷大妈在晨风中凌乱。 “……”破司机开车技术差得差点把她昨夜的饭晃出来。 此刻,她站在一个开放式公园门口。 一股剧情旁白钻进脑袋: 秦若楚接到大ip制作即将入组,在酒店附近的公园晨跑减肥,女配祝以眠得到消息,决意骑车撞她,发誓要让秦若楚受伤错失工作机会。关键时刻,深情男二出现霸气护心上人,祝以眠计划落空,还险些被抓包,狼狈逃窜—— 这还是第一次提前出现剧情提示。 祝以眠紧闭了一下眼。 骑共享单车撞秦若楚?哪个智障作者想的狗屎剧情,怎么不让秦若楚跑着跑着掉河里去,省得又浪费她两块钱! 她取下脖子上的方巾系在脸上,面无表情扫了辆路边的共享单车,冷笑一声,一脚蹬起。 她跟秦若楚相看两厌这么多年,却从没主动干过针对她的事。 除了这半年。 她非常厌恶这种被控制,却毫无反抗之力的感觉。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操控她? “叮铃铃铃——” 暴躁的铃声惊得跑道上的人们向两边让开,纷纷扭头看是谁一大早这么没素质。 蒙——蒙面女侠?! 祝以眠杀气腾腾,目光很快锁定湖边红色塑胶跑道上的一名女子。 浅米色修身瑜伽服,瘦得像老鼠干,压低的深蓝色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还严严实实戴着脸基尼。 要不是生死宿敌,这谁能看出来她是网上营销丰满身材明艳大美人的秦若楚? 祝以眠握紧车把,猛踩脚踏提高了车速,车轮瞄准了秦若楚的小腿。 反正最后倒霉的只会是她,祝以眠生无可恋的想。 耳畔呼啸而过路人紧急避让的惊呼声。 跑道上的秦若楚似乎察觉到身后不对劲,回了下头,恰在此时,一旁的岔道口突然冲出一道矫健身影,惊呼“小心!”,猛地把她往怀中一扯,顺带踹了疾驰的自行车车尾一脚。 “啊!!”秦若楚惊慌失措的尖叫响彻苍穹。 控着车把一头冲进旁边树丛的祝以眠:“……” 该尖叫的应该是她。 这世界果真不科学。 在这种加速度下和自行车硬碰硬,起飞的却是她。 自行车撞到树干轰地倒下,后车轮咕噜噜空转着,祝以眠趴在草丛里,吐出两片树叶子,捋着凌乱的头发冷脸站起来。 她倒要看看那没眼光的深情男二是谁。 不远处,刺目的红色跑道上,秦若楚原地旋转一圈,被男人华丽地揽进了怀里,四目久久对望,天地间仿佛只剩彼此。 粉色樱树花瓣在他们身后洋洋洒洒。 “你没有事吧?”季自珩后撤半步,绅士有礼地松开落在秦若楚腰侧的手。 秦若楚红透了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我没事...季先生,怎么是你?!” “我住在这附近,刚才晨跑远远就看见你了。” “天啊,真的好巧......” 两人的对话一丝不漏的灌进耳朵,祝以眠顺着男人的跑鞋、长腿一寸寸上扫,唇角忍不住抽搐,额角暴起青筋。 六个小时前,刚给她发过消息的人,居然是故事里的男二。 祝以眠翻出手机里季自珩的对话框。 整个页面只停着一条消息: [你还要不理我到什么时候?] 就不该 给背叛者躺在她联系列表里的机会。 她面无表情点击删除联系人,扶起一旁的自行车,推出草丛。 共享违停的调度费她赔不起,再说,还要骑回医院。 “前面这位女士——” 季自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且正义,“差点撞到人不知道道歉吗?” 一如多年前初见。 祝以眠有片刻的恍惚,没有回头,被剧情控制着骑起自行车就逃,像个人机。 “没关系,我没有受伤......” 樱花树下,秦若楚善解人意的扯住他。 “你太善良了,就算没有受伤,也不应该放过这种没素质的人...”季自珩温声替秦若楚抱不平。 简单又寒暄几句,两人正打算结伴跑完剩下的路,忽然听到刚才消失的车轮滚动声又重新出现、快速逼近。 骑出道路的拐角后,祝以眠突然浑身一轻。 剧情强制完成后,她可以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她越想越气。 被迫当恶人,倒霉的还是她。今天刷新出的“新剧情”男二,居然还是季自珩。 她果然是天选恶毒女配,女主男主男二都与她有着新仇旧怨。 都别活了! 祝以眠压低上身,把踏板踩出残影,季自珩和秦若楚不约而同扭头望来,面色皆是一变。 “小——”心。 “啊!!” 自行车创倒了季自珩,撵着他后背飞驰而过,白色运动衣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痕,那张英俊的脸贴着跑道,两条血痕从鼻孔里淌了出来。 秦若楚站在旁边,捂着被呼了一巴掌的脸目瞪口呆,傻眼看着杀回来的自行车又扬长而去。 …… 蹬了半小时自行车,祝以眠一路上心惊肉跳,生怕剧情天降正义将她处死。 但目前还活着。 她停好自行车,转了转刚才摔倒时不小心扭到的脚踝,一瘸一拐往急诊大楼走。 看来,她目前只能被控制着强迫走一些必要剧情,所有的被动行为都围绕着秦若楚展开,而剧情之外的其他行为,暂时不会对她的生命财产造成任何威胁。 但这个世界讲得是秦若楚和言随的故事,现在言随失忆了,失忆的男主不在女主那,却被她这个女配“捡到”了。 这太诡异了。 她踏进急诊大楼,走扶梯去往二楼。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好友冯奚。这个时间,温哥华是晚上七点。 刚接通,冯奚焦急的声音就挤进来:“眠眠你那边什么情况?快看你手机,不要乱点开那些私信!” 祝以眠立马点进短视频后台,大量消息涌了出来,全是不堪入目的辱骂。 不知是谁通过她凌晨发恶评的小号,顺藤摸瓜到了她的大号,秦若楚的大批粉丝涌进来,恶毒咒骂着她这个现出原型的黑粉。 大号绑定的是冯奚的信息,冯奚的照片甚至被人·肉了出来,若不是冯家及时出面压了消息,她的照片现在还在网上挂着。 “……” 祝以眠心跳猛烈撞击着胸腔,脖颈连着胸口一片蚁走感,涌出股无力的愤怒感。 临时病房在二楼朝西走廊的尽头,大片阳光透过玻璃墙洒进来,依稀能看到走道边的排椅上坐着个人,还没走近,那人刷地站了起来。 被阳光拉长的影子斜影盖住了她。 “十点了。” 言随乌黑的眸转到她空落落的手,苍白的嘴唇抿直成一道负气的弧度,“早餐呢?” 4. 第 4 章 早餐? 从凌晨到现在她又是送他去急诊又是被迫走剧情,觉也没睡,现在连唯一的好友都被她连累了,而这个男人居然问她要早餐!! 祝以眠攥着拳头,站在光的阴影里。 她什么话也没说,发稍被汗水濡湿贴着鬓角,潦草的捋在耳后,脸颊泛着淡淡红晕,一双大眼死死瞪着他,胸口起伏着,脑袋顶上似乎冒出了缕缕黑烟。 言随喉结微动,不知为何,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说话。”气息也弱了下来。 “哈。” 一声怪笑从她嘴里冒了出来,怪渗人的。 言随瞳孔放大,看着她大步走过来,气势汹汹,在他面前停下后,小小一只,突然一跃而起。 刚缝过针的额头传来一阵剧痛。 她弹了起来,重重戳了他脑门一下。 言随:“……” “你也配吃早餐?饿死吧!” 狠话和香气一同袭来,祝以眠扭头就走。 言随捂着额头,因剧痛而显得过于清澈的黑眸闪过一丝茫然,她的背影看起来如此决绝,像下定了一辈子不和他见面的决心。 呼吸微微错乱,他抬起长腿两步追上,抓住一截皓白的手腕。 “你怎么了?” 男人倨傲的语调带着一丝无奈。 她跟言随真的一点都不熟。 听到他这似乎真把她当成女友的语气,祝以眠脚步顿了下,冷声叱喝:“放开!” “……” 抓着她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祝以眠面部逐渐狰狞。 祝家破产她被迫背了一亿债务,官司没有打完,她的银行账户是被禁封的状态,只能借用朋友的账户信息和银行卡来经营自媒体号赚点钱。那天发黑评的小号是没挂名的,甚至没和大号用同一个ip地址,这都能被顺藤摸瓜曝光信息,不是搞她是什么? 她本想来医院在言随面前刷一波好感,就把他带回言氏财团完璧归赵,顺便把医药费和误工费要回来。 可剧情偏要控制她,还波及到她的朋友! 找不到任何可以摆脱牵制的方法,横竖都是死,她干嘛要让“主角们”舒坦! 祝以眠使劲甩了甩手,没甩开,转身又想戳言随受伤的额头,这次被他眼疾手快握住了。 两人手拉着手,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祝以眠气到无语。 “你失忆了,脑子也丢了?我不认识你,只是看你受伤好心把你送来医院。现在我懒得管了,你自己找警察叔叔报警找妈妈吧!” 脑袋和额头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言随身子晃了下,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没松,瞳仁映出一张气恼通红的脸。 清晨刚苏醒时,他脑中一片空白,陌生的环境和记忆的空洞让他神经紧绷,直到绵密细腻的疼麻在伤口处蔓延。 手背也传来隐约痛意。 输液管空了,有点回血。 他勉强抬起另一只胳膊,按动呼叫铃,手落回床边时碰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床边趴着个人。 外套印着五颜六色的夸张图案,长发凌乱散着。 陌生的环境、虚旷的大脑让他升起股燥意,直到女子突然换了个姿势面朝向他。 她左脸压着胳膊挤出一小团软肉,柔软的发丝顺着右颊朝脑后散开,长而翘的睫毛盖住眼睛,随呼吸轻轻颤动,鼻头圆润挺翘,樱粉的唇微微张着,唇角蹭着手背流出不明液体,睡得很香甜,所以连他的输液袋流光了都不知道。 看清她五官的瞬间,言随平缓的心脏难以抑制地开始狂跳,唇角不自觉扬起弧度,她—— 她...是谁? 头猝然一阵剧烈疼痛。 护士赶了过来,拔掉针头,絮絮叨叨询问着一些问题。言随警戒的敷衍过去,他虽失去记忆,但潜意识提醒他,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轻易透露自己的身体情况。 不过从护士口中探出了一点信息。 ...女朋友? 言随对自己是否有过亲密关系持怀疑态度,可视线一落在床边的人脸上,心口处战栗般的抽痛、难以抑制的喜悦、浓烈的占有欲,全然盖住此刻生理上的不适。 试探着,他抻去手。 下一秒,那双眼突然睁开。 护士把她吵醒了。 言随不悦地蹙起眉,对上一双干净茫然的杏眼。 虚空的脑际中,女人的脸忽地无限倍清晰放大,猛烈敲击心口,生生不息地回荡。 有些感情,不会因为失忆就消失了。 紧绷的神经蓦地松弛,他毫不犹豫握住了她的手。 虽然他失忆了,但他的女朋友一直守着他,直到他醒过来。 可现在,她 竟然说不认识他? 不想带早饭没关系,何必发这么大火。 再说,他又不是真想吃,只是想早点见到她。 言随没什么情绪的垂下眼皮和她对视。 “撒谎。”他一字一句,淡然笃定,“我们一定认识。” 言随个子是真高,这样面对面站着,祝以眠只到他肩膀上面一点,需要努力把头扬起来,睁大眼睛腰板挺直直,才能显得自己很有气势的样子。 她不想和他掰扯,只想尽快甩掉他,可言随竟反常的成了个狗皮膏药,死攥着她手不放。 走廊上人来人往,两人这样杵着,引起了许多不必要的注目。 祝以眠脸颊逐渐发烫,深呼吸,把他往角落里扯。 言随长腿迈开,乖乖跟着,垂着菠萝头像只乖顺的鸵鸟。 祝以眠眼角抽动。 太违和了。 言随脑袋这一磕,怎么还性情大变了? 一个猖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在整个故事里扮演的角色是欺负女主、破坏男女主感情的恶女,却什么便宜都没捞着过。左右下场都不好,如果在剧情强制出现前把男主也欺负了呢? 这个“剧情”不知会不会有防走偏机制,比如因为她剧情出现偏差,她就会被雷劈被车撞之类的牵制。 “我们是认识。” 祝以眠终于甩开他的手,手臂环在胸前,厌烦地抬起下巴,大着胆子胡诌:“不就跟你分个手,你却把自己搞得头破血流,要死要活,还失忆了。我可不认识你的家人,你自己想办法联系吧。” 哈哈,信不信由他,有本事恢复记忆后弄死她! 祝以眠现在破罐子破摔,又困又烦,只想先回去把账号的事先解决了。 “……” 言随浓眉紧拧,沉默。 漆黑的眸翻涌着,似乎在思考事情的真实性。 正在她转身要走时,他突然启唇。 “没有带你见我的家人,是我的不对。等他们找到我,一定会郑重介绍给你认识。” “……?” ....啥?? 祝以眠不会演戏,脸上的惊愕明明白白,一对眼珠瞪得溜圆。 这样直白可爱的人,怎么会骗他。 言随笑了,唇角左侧漾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朝她伸出一只大手,“我们和好吧。” 5. 第 5 章 原来骗人这么刺激。 最离谱的是,当事人还一副很坚信的样子。 祝以眠忍不住去找主治医生,隐晦询问患者出现了记忆缺失是怎么回事。 医生回答的很官方,说言随没有明显的颅内损伤,只是外伤和轻度脑震荡,出现失忆情况属于极少概率,休息一段时间也许会慢慢恢复,如果不放心,可以预约个核磁共振详细检查。 看到核磁共振的价格后,祝以眠婉拒了。 言随这么大个人,集团CEO,港都言家独生子,他的家人一定会很快找到他,到时候什么高级的检查设备没有? 她需要做的只有在言家人找上门前,把握好机会! 言随完全失去了记忆,对于第一眼看到的人会生出印刻效应和创伤依恋,祝以眠猜这是言随目前这么信任她的原因,毕竟以前他可没这么好骗。 结清完所有费用后,祝以眠领着他出院。 昨天的衣服全是血迹和泥点,已经不能穿了,她在路边大甩卖店给他买了两套最便宜的三件套,管老板要了发票,仔细收进兜里。 “会骑自行车吗?” 医院门口的非机动车位,她选了两辆最干净的共享自行车,抬头问言随。 自从换上那套衣服后,言随表情就一直不太对劲,眉心一直褶着,眼神不断往那短了一截的脚踝瞟。 祝以眠假装没看见。 这也不能怪她,谁让言随个子太高,足有一米九,那家店里最大尺码的裤子就那么长,穿上后只到小腿肚下方一点,连黑色长袜都没盖住。 袜子和皮鞋都是他昨天穿过的,和不合身的一套运动服搭在一起,要多诙谐有多诙谐。 “...不知道。” 言随没好气憋出三个字,清俊的面庞闪过一丝抗拒,“要骑这个走?” “不然呢?谁让我前男朋友穷,连辆车都送不起。”祝以眠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瞟他。 言随缓缓垂下了头,像个蔫掉的大菠萝,没再吭声。 她嘴角差点没压住,轻咳一声,快速扫了两辆车,还贴心指导他调整自己那辆的鞍座,故作不经意的指了指前头: “警察局就在前面拐角,我送你过去。” 言随立时抬头,冷声:“不要......” 这可是你说不要的啊,恢复记忆后可别赖我拐-卖。 不过他怎么这么奇怪,正常人醒来,不都应该着急找自己家人? 言随又放软了声音,目光死死黏着她:“我要跟你在一起。” 祝以眠:“……” 真把她当鸟妈妈了。 “那你就老老实实听我的话。”她哼一声,一屁股坐上自行车。 想到书里的男主此刻流落到她手上,任她拿捏,祝以眠简直想哈哈狂笑两声。 言随握着车把没动,“你还没告诉我的名字。” 祝以眠直直与他对视了三秒,幽幽开口:“当初分手时你明明发誓,就算丢掉所有过往,也绝不会忘记我。” “……” 言随执拗高傲的头颅,一点点、一点点垂了下去。 祝以眠赶紧扭过头,一脚蹬起单车。 差那么一秒! 就要忍不住在他面前笑出声了! 她头也不回地蹬起单车,像是悲愤欲绝要甩掉他般。 言随学着她的样子蹬上踏板,七拐八扭两下后,成功追上。 祝以眠扭头瞄了眼,又死死咬住了嘴唇。 噗,他看起来好像个乘骑迷你儿童自行车的大傻子。 言随当然会骑单车,高中有一阵,她经常见他自己骑山地车上下学,有时甚至会飚机车,这玩意儿只要学会了,基本就刻进了基因里。 晌午的日光很晃眼,初春微凉的风吹着,祝以眠身上还是出了层薄汗,大腿前侧开始隐隐泛酸。 自从干起自由职业,她已经摆烂许久不运动,出门骑行最远只是为了买顿路边摊,像今天蹬了两个小时,前所未有。 她捏了下肚皮上的软肉。 就当减肥了。 言随骑上车后,整张脸便沉了下来。 身上不合身的裤子时不时在他蹬起时上撩,露出更多一截小腿。 这寒酸又不体面的生活方式,令他不悦又陌生。 不太对劲。 他眸子眯起,紧攫着前面那抹纤细的背影,下意识瞥了眼左手腕,此刻手腕处空空,皮肤被日光曝晒的反光。 祝以眠在路口停下,左转绿灯亮起后,拐大弯进入辅路。 言随紧跟在她身后。 两辆自行车随川流的车队拐过去,路过了一辆停在对向直行道上的黑色辉腾。 许韫坐在副驾,皱眉拨打出第36通电话。 话筒里的提示从无人接听变成了已关机。 言随向来准时,行程安排一丝不苟,工作日雷打不动六点半起床,六点四十分运动,七点四十分洗漱穿衣用早餐,八点半准时出门,在九点前抵达公司。 许韫一般八点二十分在地 下停车库等着。 可今天等到了九点,他都没出现,电话也打不通。怕老板猝死在家无人知道,他甚至调出了防盗门密码闯进去,可整个顶层空无一人,主卧的床甚至没有睡过的痕迹。 这一系列的反常让许韫严肃谨慎了起来。 言家最近家族内部活动颇多,言老先生生病住了院,一周后还有场股东大会,关乎到整个集团的执掌权,老板虽是言老大儿子的独子,却颇受言老先生器重,并口头提过要把大权交到言随手里。 但言随顶上那几个堂哥和小叔叔都不是吃素的。 老板若是出事,事情就严峻了。 昨夜言随受邀出席了D牌流光之夜的盛典晚宴,短暂在媒体前露了个面,随后进入酒庄后花园。监控最后一个画面显示,天誉旗下的女艺人秦若楚跟在他十米后不远,一同走了进去。 几分钟后,秦若楚折返。 言随的身影至此消失。 许韫满心焦灼,面上不显,先延迟了上午的会议,把消息秘密上报给言总父亲和挚友顾总。 “许特助!” 驾驶座上的司机突然叫出声,激动地指着一个方向,“那个人好像老板啊!” 许韫猛地抬头,“哪里?” “骑车那个!” 此时,两辆自行车已然拐进对面非机动车道,许韫最先瞥见一截宽松裤腿随蹬车动作一抬一落、反复卷动,腿上汗毛被风吹得四下乱飞,接着是裹着军绿色厚棉袄、敦实如山的宽厚背影,那人头上还扣着个白色网帽。 “……” 李司机的意思是,一位从出生那一刻起便把体面、舒适、格调与利益看得重于生命,挑剔又讲究、举止优雅的豪门继承人兼上市公司总裁,会蹬着比自己小一圈的公用单车、一副寒酸模样,任由体毛在众目睽睽下纷飞? 除非脑子瓦特。 许韫闭了下眼,微笑提醒:“绿灯了。” 司机赶忙踩油门驶过十字路口,余光瞥向后视镜:“只能下个路口掉头了,也不知道耽误这几分钟会不会跟不上人......” “李司机,不然帮你预约市一院下午的眼科?有个主任医生跟我关系不错,可以插队。” “我……” 李司机悻悻合上了嘴巴。 他没看错啊!他看到那人的侧脸了,跟老板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车厢终于静了下来。 许韫揉了揉眉心,调出秦若楚的现住址,“去莱斯特大酒店。” 6. 第 6 章 莱特斯大酒店总统套房,浴室自带人体感应环形补光灯的全身镜,把女人脸上绯红色的巴掌印纹路照得一清二楚。 秦若楚反复照着镜子。 晚上还有场戏要拍,可不能带着巴掌印出门。 她焦躁地抓起冰袋贴住脸颊,这一碰,疼得她倒吸口气。 “祝以眠这个贱人,居然敢打我!!” 谁能知道剧情线结束后,祝以眠会突然折返,给了她一巴掌! 脑海中,命运转换系统133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宿主不必担心,这次受伤属于剧情外意外,不会引发任何积分波动。你因触发‘女配报复性伤人’、‘博取季自珩好感度’两项行为,各获得20和100积分。另外提醒你:截止下周日前无法触发'loveline',您将会被扣掉1000积分。”。” “一千?!凭什么这么多?!” 秦若楚抬手拨开垂落的米白色透光纱帘,咬紧了后牙槽,“今天取得季自珩的好感度可就才加了100积分!” 系统:“配角和主角的积分体系不同。您如今已成功取代前女主成为新的主角,必须替代她走完主线剧情,完成剧情后才可以自由支配你的人生。如今正式剧情已开始三个月,您才与男主达成初次重逢的任务。” “昨天宴会言随就露了个面,周围保镖特助跟铜墙铁壁似的,你让我怎么触发?!平常又神出鬼没,完全不按剧情线行动,你让我怎么走任务?!” “宿主,女主角移位产生的蝴蝶效应是你亟待解决的课题,光抱怨是无用的......” “闭嘴。”秦若楚不耐烦地打断。 这个系统很爱说教,除了发布任务,透露整体剧情,正经忙一个都帮不上。 她十六岁时获得这个系统,被告知自己是本苏爽文的女配,下场凄惨,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方式就是与它绑定,获得与原书女主转换命运的机遇。 她通过剧透,抢先一步把原女主本该有的朋友、家人、际遇,所有人生轨迹全变成自己的,终于在今年彻底转变了身份。 但有一条线迟迟没拿下。 ——与男主展开感情线。 没有“白月光”的辅酶,原书剧情开头重逢的一幕索然无味,她甚至没获得第二次跟他见面的机会。 平心而论,她年少时初遇言随便已倾心,他确实是个极完美的男主人设,可她没想到,让言随爱上自己竟会如此难。回望整个高中时代,别说和言随深度接触了,她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到阻止言随和祝以眠产生感情上。 毕竟是原书男女主,总有点该死的宿命感。 想到祝以眠,秦若楚脸上闪过一丝嫉恨。 凭什么有些人生来就好命! 当她的女主光环被夺走,还不是变成平平无奇一个路人,充其量在她的人生里当个丑角。 “祝以眠能按着如今配角的线路走,为什么不能强制言随?” 系统一板一眼:“您调换的是她的人生,如果您当初选择成为男主角,现在也将在他的位置上,和原女主走剧情.......” “……” 秦若楚面色扭曲了下。 让她转性去跟祝以眠谈恋爱?她又不是同性恋!再说,祝以眠也配? “你倒是帮我查下言随现在的行程!” “抱歉宿主,本统没有这个权限。” “……”秦若楚咬紧后牙槽,“几个男配那儿有什么任务可以做?” 保险起见,她必须得两手抓,言随那边不确定因素太大了,她如今的容貌、身段和事业,可是靠积分兑换来的,1000分说什么也不能丢! 当然每次祝以眠完成“女配”任务,她也能获得相应积分。< /p>秦若楚查了下接下来的剧情,红唇轻慢挑起。 “我要赶紧睡个美容觉了,祝以眠这么凄惨的时刻,当然要更华丽的出现在她面前才是。” 雾化遮光膜缓缓收起,一整片开阔澄澈的白日胜景扑面而来。 这是港都最顶级的酒店之一,脚下凌驾整座城市天际线。 她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里,绝不能让努力付诸东流。 “你不是说过,有个‘强制索爱’道具可以用在男主身上。” 系统:“此道具需要一万积分,你积分不足。” 秦若楚:“……” 门外小助理突然敲门进来,面露喜色:“楚楚姐,天誉的许特助过来了!” “你说谁?” 确认真是言随的特助许韫,秦若楚又惊又喜:“请他进来。” 许特助为什么会过来? 难道因为昨晚...言随改了心意,想见她? 两人在套间的办公厅落座,小助理端上两杯热茶便很有眼色的退下。 “许助理,您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吗?”秦若楚先是示意他喝茶,微笑着客气道。 许韫是言随身边最得力的首席特助,上一次见面,还是她刚和天誉签约,那时她的经纪人也在。 许韫一身标准黑色定制西装,坐在沙发另一端,语气标准的公事口吻,开门见山道:“秦小姐,昨夜晚宴,你尾随言总进入花园......” 秦若楚面色没变,手指却蜷缩了下。 昨天晚宴上她只和言随照了个面,一直没搭上话,言随遣散保镖和助理后,独自前往酒庄后花园,她便提裙跟了过去。 他的身影穿过石板小径,一点点融入灌木与葡萄藤交织的浓重阴影,忽然不见了。 接着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跟着我做什么。” 7. 第 7 章 明明是多年的同学校友,高中也在同一个团体相处过,可他的语气冷淡的像在和一个陌生人谈话。 秦若楚只慌了一瞬,立马扬起最拿手的笑容。 “言总,那天在天誉签约没有见到你,我……” “不要再跟着我。” 言随不耐打断,丝毫没有跟她叙旧的想法。 她面色难堪僵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浓稠的夜色。 只是搭了个话,难堪也给她了,言随还派人来...兴师问罪?! 许韫说到这,顿了下,把秦若楚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她慌了。 在担心被找麻烦。 这位秦小姐和老板是多年同学,又在一个圈子,一进天誉便成立了独立工作室,甚至屡次和老板传出绯闻。他还以为老板对这位女明星多少有点另眼相看。 看来他想多了,这不又疾声厉色赶跑了一个扑上来的桃花。 那秦若楚必然也不会知晓言随的最后去向。 许韫目光在秦若楚微微浮肿的左脸颊上一停,又自然地移开。 这...这么清晰的巴掌印,不能是老板留下的吧? 不,他老板不可能会打女人! “言总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一切出发点皆从公司利益考虑。”许韫接上前头的话,起身站起,“您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的我的意思。” 秦若楚牙都快咬碎了,还不得不笑着挽留,“许特助,不如喝完茶再走。” “不了。” 他不再多言,微微颔首示意,大步离开。 合着许韫过来就是来敲打她的。 房门关上,秦若楚抓起那一口都没被碰过的茶盏掷了出去,清脆地瓷裂声炸开,伴随她的怒气: “一个助理罢了,还敢上我这狐假虎威!” * 一路骑到租住的附近 ,锁好车往楼栋口走,祝以眠下意识瞄了眼凌晨的“案发现场”。 地上除了飞扬而过的尘土,几乎一干二净。 “我到家了。” 走到楼栋口,她掏着钥匙转头看言随,意有所指的说。 他一路跟过来,除了脸有点臭,人倒是很老实。 言随抬头望了望这幢老旧的五层高建筑物,回眸落在她略微泛干的嘴唇,轻轻“嗯”了声。 这个地方,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失忆前他应该没少来。 祝以眠偷偷白了他一眼。 他嗯个屁呀嗯,那句话又不是个陈述句。 她捏紧钥匙柄,动作缓慢地把钥匙头往锁扣里插,余光注意着身后。 高大的男人把楼道口本就狭窄的空间堵得密不透光。 要不,还是把这个烫手山芋送回去? 在她犹豫的两秒,一双手突然覆了上来。 8. 第 8 章 言随靠近低下头,温热的鼻息扑到她脸颊边,和手背上的掌心一样烫人。 祝以眠被烫了一跳,一个大跳闪身贴住背后的墙,就差一巴掌呼他脸上。 “你干嘛!!!” 他似乎被她吓到,呆在原地一动不动,乌眸清澈无辜。 “你半天拧不动钥匙,我想帮你......” 拧不动个锤子! 祝以眠用眼神警告他:“再乱碰我,打包给你丢进警察局!” 言随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没有说话。 像一只受了巨大委屈的大型猫科动物,让人生出股伸手去摸他毛茸茸菠萝头的冲动。 祝以眠都要怀疑,他不是失忆,而是被什么第二人格顶号了。 她不敢多看,这次利索的打开门。 从门口鞋架翻出一双大号的拖鞋,回身言随还站在门口发呆。 “不进来我关门了。” 这附近低矮到处是灌木丛,很容易飞进来虫子。 言随立刻踩进玄关处的垫子,顺手带上门。 不算宽敞的房子瞬间小了一圈。 把一次性拖鞋丢给他,祝以眠换上拖鞋踩进客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郁郁的声音: “为什么不能碰你......” “?” “你说什么?”祝以眠猛地转头。 她已经困得不行,打着哈欠往卧室走,以为是听错了。 她的语气称得上相当不耐烦,很有可能下一秒就把他轰出去。 言随识趣地闭上嘴。 从昨天下午四点起来到现在,祝以眠已经二十个小时没睡觉,还要处理账号,她相当暴躁,冲他摆摆手。 “你自便吧。” 家里都是便宜玩意儿,丢了少了什么东西,大不了找言家报销。 至于担心家里进了个陌生男人图谋不轨? 要是别人她压根不可能往家里带,但换成言随—— 这个自大的男人不觉得她对他意图不轨就不错了! 砰一声,正对他的那扇门关掉了。 “……” 三十秒后,门又拉开。 祝以眠臂弯揣着衣服,快步踏进卫生间,洗了个战斗澡。 浴室雾气朦胧,半身镜里映出自己的身影,她定定看了几秒。 胖了,下巴还冒了几颗痘,黑眼圈重得像女鬼。 十分钟后,浴室门又拉开,她脸上贴着层白色薄膜,大步踩进卧室。 期间一个眼神也没给过来。 呆坐在换鞋凳上的言随:“……” 卧室窗帘紧闭,光线昏暗,祝以眠穿着睡衣,打开床边的补光灯,录制视频。 评论区的恶评已被删尽,冯奚那边说他们已经追查出来人肉信息的人是谁,正在 核实身份,但澄清视频还是要出的。 末了,冯奚欲言又止:“那个全是秦若楚黑料的黑粉小号,应该不是你吧?” “……” 苍天有眼! 小号上的东西虽然都是她发的。 但她并不想这么干啊!!! 她祝以眠,行得正坐得端,这种事,必然不能认-^-。 “不是。”她坚定回道。 “好的。你快去睡觉吧,其他事交给我弟一根手指就能搞定。” 冯奚的弟弟并未接管家族产业,极客天赋从小格外突出,初创科技公司正稳步起步。 查出那小号是通过异地第三方IP登录,对他来说小事一桩。 没一会儿,冯奚甩来了一条链接。 [奚宝:下次用这个ip登录,包你来无影去无踪] 祝以眠唇角缓缓展开一个笑。 这个世界上,如果她要杀人,还能给她递刀埋尸的,只有冯奚了。 祝以眠的澄清视频全程未提“澄清”,只在开头说明自己从不追星不混粉圈,随后加进漫画的预告片段,纯手搓了十几秒的互动剧情。搞定这些事,已过了两个小时,分分钟感觉要猝死。 她翻身躺倒在床上,头挨上枕头,两秒入睡。 房子的隔音效果,很一般。 言随幽灵般飘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默默站着。 9. 第 9 章 单薄的乳白色门板里,不时飘出一两句干净清甜的声音。 “我不追星不混粉圈,没有的事不要捕风捉影。” “...语气好像有点凶...重来...” “......今天的评论区很热闹喔,所以大家明天晚上八点,准备好订阅‘住在城堡里的少女’第三辑了吗?” …… 言随从笔直站着、侧耳倾听、到整个侧脸贴到了门板上。 眉心的褶逐渐加深。 她在跟谁说话? 房间里......还有别人? 不是说,很困要睡觉么。 言随抬起手,指节在敲响门板前,又刹住了。 她的声音消失了。 很快又响起一阵清脆的噼啪声。 是键盘。 他虽失去记忆,可基本常识会在接触周遭事物的过程中,一点点在脑海重新复苏。 左下腹隐隐作痛,言随单手压下,另一只手空在门板上方,迟疑地浮着。 她就这么放心地、又没良心地把他丢在屋外不管? 可他没觉得不高兴。 自踏进这栋房子起,神经末梢便隐隐泛起亢奋的触感。 像是闯入一块徘徊许久、始终无缘踏入的秘境,浓烈又崭新的满足感由内而生。 直到卧室里彻底没了声音,言随的目光才从那扇乳白色的门上移开,一寸寸打量起这个住处。 狭长玄关直通客厅,长条置物柜充当简易隔断。柜顶横梁挂着一连串星星灯与白纱帘自然分割空间。 布艺沙发、纯色毛绒色地毯铺了大半客厅,矮几摆着几个数码用品,各式毛绒玩偶散落各处。 玄关另一侧,是紧凑狭小的餐厅和厨房。 卧室倒是有两间,次卧门敞着,不到十平米,附带个小阳台,花架上满满当当栽种着绿植鲜花。室内一侧悬挂衣物,一侧堆着书本杂物,门正对的位置摆满盲盒玩偶的亚克力柜和堆着画具的长木桌。 整个房子老旧昏暗,缤纷繁复的摆设又夺目得有 些晃眼。 他走进次卧,目光扫过一层层书架,落到凌乱的桌面上摊开着的一本画册。 修长的指尖一页页翻过画纸。 每一页的素描画写都有个字迹飘逸的落款。 一路从后往前翻,第一页的空白处,规规整整写着三个字。 “祝以眠。” 他一字一句,喃喃低语。 每念出一个字,胸口如被钟槌重重击打,沉沉回荡。 他走回玄关,打开鞋柜。 一排排37码的鞋子码地整整齐。次卧、客厅和卫生间,都只有她一个人的痕迹。 她一个人住。 这个发现让紧绷的神经稍微舒展了些,随即涌来更沉的失落。 为什么,她这里完全没有任何与他相关的物品? 言随重回主卧前,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青筋可现的右手,缓慢落在金属门柄上。 咔哒。 门反锁了。 隐在昏暗中的眸,阴郁黯了下来。 10. 第 10 章 祝以眠这一觉睡得很沉,睡到后半程,做起了梦。 她光脚沿着一条潮湿狭窄、两侧是通天高的石墙窄道,踉踉跄跄往前走,窄道滴答淌水,荡着回音,怎么也走不到尽头,逐渐的喉头开始发紧,一道黏腻阴森的黑影从背后快速逼近压缩了空气,她张开唇想大力喘息,又被一个湿润柔软滑的东西死死堵上。 纠缠、掠夺、占有... 后背紧贴湿润的墙壁,仿佛躺在一张绵延无尽的大床,即将窒息的瞬间,一束天光落了下来。 她看到一个少女,一身墨绿雪白相间的校服裙,长腿袜小皮鞋,背着双肩包,梨花头卷发尾荡在瘦削肩头之上,踏着明亮的光柱穿进一座大门,而后黄沙般混沌的天幕猛然罩了下来。 港都中学。 刚转入港都中学的第一个学期,是祝以眠人生的至暗时光。 而言随,是罪魁祸首之一。 转来的第一周,学校里在到处谣传她是祝家私生女,她母亲是插足的小三,回到祝家是为了抢夺秦若楚的资源。好巧不巧,她转到了秦若楚的班级。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正是最正义的时刻,同情心疼秦若楚的那波人,开始有组织有自发的欺辱她。 课本作业丢失、背后被贴小纸条、在走廊上被指指点点、校园论坛被叠楼骂、时不时地伸脚绊和推搡,这些见怪不怪了。 她那时十五岁,在水乡小里长大,一直是个受欢迎人缘好的女孩,转学后待遇突然翻天覆地,她成了被霸凌的对象,祝以眠难过又害怕,选择了愤怒地发着抖反击。 有人贴脸开大,路过她时咕哝她是不要脸的私生女,祝以眠当场拦住那女生,把她拽到了秦若楚面前。 “到底谁传出来我是私生女,是你吗,秦若楚?!你心里清楚,私生女另有其人吧!” 她气得脸红,试图据理力争,秦若楚却当场给她表演了个梨花带雨,满脸煞白惊惶地抽抽搭搭,什么也没说,周围不少人却自发的义愤填膺地讨伐她。 当天下午放学,祝以眠被三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堵在楼梯拐角下。 “你个骚x生的小婊·子,秦若楚可是我随哥召着的心上人,你他妈吃了雄心胆子敢欺负她!” 那比 她高了大半头的大胖子恶狠狠揪住她衣领,左右两个护法同样虎视眈眈瞪着她。 左护法口水横飞:“随哥发了话,让你在校内论坛上公开写道歉信,否则让你死无全尸!” 右护法撸袖子秀出肥腻的肱二头肌,“别逼小爷我开先例揍女生啊!” 三个男生像三座大山一样挡住她头顶所有的光线,不害怕是假的。 但如果她表现的越害怕,这三人只会越兴奋越过分。 祝以眠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绷着脸毫无表情,只有一双大眼无神盯着他们。 “随哥是谁。”她问。 语气冷淡,音质却很柔。 大胖子被她一噎,低下头看着被他当小鸡仔拎起来,柔弱无骨般纤细的貌美少女,失神片刻。 撇去那令人讨厌的身份不谈,这转学生确实长得还挺好看...... 右护法伸出胳膊肘猛顶了他肋部一下。 大胖子倏然回神,露出獠牙:“随哥都不认识,还敢来我们港中读书!行,老子让你死得明白点,大发慈悲给你科普下......” 11. 第 11 章 祝以眠当然知道言随是谁。 转学第一周,周一升旗仪式上,言随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站到主席台上发表演讲。 少年踏光出场,嘈杂的广场顷刻静了下来。 他个子极高,宽肩窄腰,将一身棕白拼接英式校服穿出高级定制的矜贵质感,胸前的领带被风微微掀起,额边碎发零星翘起几根,皮肤白得晃眼,在盛夏耀眼的晨光中熠熠生辉。 高二十一班在靠近主席台的左侧,祝以眠站在队伍中间,被少年的脸惊艳到失语。 他长得比小镇上所有的男生都要好看。 嗓音清越,气质脱俗,连拿着演讲稿的手指都格外修长贵气。 队伍解散后,她在人流攒动的走廊上和他擦肩而过。 祝以眠强作淡定的目视前方,鼻间飘过一缕清爽冷冽的味道。 言随似乎偏头看了她一眼。 祝以眠认为自己有点自恋。 等到她中午在学校餐厅发现自己背后贴了张“我是恶毒私生女”的纸条后,确定了自己确实纯属自恋。 接下来的两周,她偶尔会在楼道、校园碰到言随,远远看到他时,他总是被簇拥在人群中间。 离他最近的一次在学校餐厅,她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用餐。 斜对面的餐桌倏地坐下一人,她抬头望去,对上了他的目光。 很快几个男生也端着餐盘在他旁边坐下。 她被迫听了他们谈论了十几分钟的物理竞赛。 在港都中学,言随是近乎传说般的人物。他学业上常年稳坐年级榜首,成绩断层领先,样貌出众无可挑剔,家世更是遥遥甩开所有人,即便是校董事会的人见到他都要礼让三分。 偏偏这样的风云人物,喜欢秦若楚。 眼光真差。 祝以眠干脆地把他踢出了“心动男嘉宾”的名单。 此时此刻,得知言随还是发起“霸凌”的推手之一,她彻底下头。 但这种心理活动怎能让别人知道。 不等大胖子叽里呱啦介绍完言随,祝以眠出声打岔:“他这种学神怎么还有空管我的事,你们不会乱打着他的名号为非作歹吧,言随——” 她顿了下,唇角弯了弯,“他知道吗?” 大胖子表情明显一慌。 左护法厉声道:“废话,收拾你还用言哥出马啊....... ” “你跟她废话这么多干什么!”右护法不耐烦地打断,“快他妈把你手机掏出来!” 祝以眠惊惶地垂下了眼睫毛,趁着大胖子发愣,右护法暴躁的空荡,猛地蹦高用脑袋顶向大胖子的鼻子。 大胖子吃痛大叫,捂住喷血的鼻子,祝以眠办秒也没懈怠,抬脚踹向右护法的裆部。 “嗷!!!!” 惨烈的尖叫让整栋楼的声控灯都亮了起来。 略显迟钝的左护法终于反应过来,伸手要薅她,祝以眠一个闪身轻巧地从旁边的缝隙钻走,使出吃奶的劲狂奔。 长廊震荡着一连串慌乱的脚步声。 她跑得喉咙发干,没回头也感觉到那三头野猪追上来了。 尽头的光在召唤她。 忽然,左侧岔道口蹿出个修长身影,他似乎也是一路跑过来,刹停的同时,祝以眠闪躲不及,和他撞了个满怀。 梆! 额头撞到比铁板还硬的胸口。 祝以眠眼前一团又一团闪过黑影,后背先撞上冰凉的墙,紧接着脑勺后枕上了一只温热大掌。 混乱中,她抬头撞进两汪漆黑明亮的眼眸。 12. 第 12 章 长廊上的声音消失了,空气变得逼仄燥热。 言随左手撑着墙壁,胸口微微喘息,拧着眉垂下眸。 他和她之间不过一拳的距离,喘息间全是少年身上散发的热气。 祝以眠脸颊灼烧起来,分不清是跑的还是燥的。 她急忙偏头,目光越过他臂弯,看到野猪三人组在前头停了下来。 也是,有大boss在,似乎用不着他们出马。 几个喘息后,她胳膊伸起,使出浑身力气去推他胸膛,“怎么,你要亲自揍我?” 这是她对他说得第一句话。 被汗水浸湿的刘海贴着额头,全身都黏糊糊的,她现在肯定很狼狈。 言随退后半步,表情有一刹的错愕。趁着这空档,她矮身从他手臂下钻出来,拔腿就跑。 少年胳膊长,很轻松就拽住了她的手腕。 “等下——” 这是他对她说得第一句话。 祝以眠才不听他的,狠狠甩开他的手,顺便抬起另一只,给他俊美的脸来了一 个抚摸。 “啪”一声脆响。 整条长廊陷入死亡般的沉寂。 打怪就要先打大boss。 祝以眠采取游击战,给了一巴掌后,头也不回逃得比老鼠还快。 少女的背影在长廊尽头消失,像只落荒而逃的小白兔。 言随抽回目光,缓缓抬手,摸了摸尚有余温的侧脸,很低的嗤了一声。 唇角的笑意转瞬不见。 漆黑冰冷的目光倏地望向目睹了全程的另外三人。 13. 第 13 章 可能是打boss起了作用,接下来祝以眠再也没在学校见过野猪三人组,因为每次还没碰上,那三人都一脸见鬼般嗷一声掉头就跑。 她不理解,但尊重。 麻烦已经够多了,少三个麻烦还省心。 但她惹到了言随这个最大的麻烦。 她给了言随一个抚摸的事很快闹得人尽皆知,学生会联名向校委举报,要求校委就“殴打”事件给她一个处分,还有人提议直接开除,这事最后被闹到了祝建南那儿。 祝以眠没想到言随这么小心眼。 周五放学刚到家,迎接她的就是祝建南的怒喝。 “过来给我跪下!刚转学没多久,你就敢在学校捅娄子?!” 祝建南嗓门大,像只暴怒的大棕熊,那一下真把她吼懵了,双腿一软,差点真的给下跪。 她攥紧书包带,看到祝建南身旁一脸安静坐着的秦若楚。 这个时候,秦若楚还叫祝若楚,是祝建南捧在掌心长大的女儿。 原来这么早急得回家,是回来告状啊。 见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祝建南气得直拍桌子:“还愣着干嘛,给我滚过来!” 粗犷的怒喝声在别墅空旷的大厅力不断回响,佣人们齐齐低头,闪躲避让。 她嘴唇紧闭,强压下泛红的眼眶,沉默不语。巨大的羞耻感裹挟全身,倔强地站在原地没动。 她听到祝建南怒斥她蠢笨冲动,最后拍板,勒令她随他去言家给言随道歉。 言随言随言随,她现在听到这俩字就想吐!! 睡梦中,祝以眠眉头紧蹙,眼球快速转动,然后生生被气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气势汹汹瞪着天花板,寂静中听见自己清晰的喘息。 卧房一片黑暗。 原来只是一场梦。 已经很久没做关于过去的梦了,这次一定是因为他又重新出现。 “...该死的言随。” 她咬牙切齿咕哝。 正打算翻个身继续睡,一道冷淡无辜的声音冷不丁在床头响起:“我怎么了?” 那声音距离她脸部不到一米,效果堪比恐怖片突脸,祝以眠尖叫一声抱着被子打了个滚,一把拍开另一侧的拍拍灯,惊慌失色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骤然亮起的黄色光晕,让坐在床边的人眯了下眼。 不是鬼。 还不如见鬼。 “言随?!”看清人的瞬间,祝以眠气到爆炸,“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 14. 第 14 章 言随很大只的缩在她的单人沙发上,胳膊懒散搭在膝上,下巴枕着小臂,冷冽的五官在暖光下竟显得有点乖巧呆萌。 见她生气了,有点不安地支起头。 “你很久没出来,我有点担心......” 梦里讨厌的人一睁眼就出现在面前,祝以眠本该火气更大,可言随的语气可怜巴巴,让她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这感觉陌生的令人可怕。 这会儿凌晨两点半。不过睡了十个小时,她还能死了不成?! “你给我滚出去!”她气得甩手指门口。 “...哦......” 言随垂头乖乖站起,拔高的身体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黑影,像缓缓苏醒的巨人,瞬间吞噬了整个卧室,极有压迫感。 祝以眠往后缩了缩,背脊贴住床头软靠,戒备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言随一步一步挪到了门口,磨蹭着伸向把手。 “慢着!”她突然喊住他。 言随眸底一亮,欣跃扭头,然后对上一双燃着火苗的眸子。 床上,她抱着枕头弹了起来,气势汹汹:“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睡觉前分明把门反锁了! 床上的人大有一副拿枕头单方面发起世界大战的架势,言随眸光黯下,声调低迷:“...推门进来的。” “……” 祝以眠充满了怀疑,紧盯着他的脸跳下床,踩上拖鞋挥手让他让道。 “让开!” 语气又冲又嫌弃。 她好像真的很讨厌他。 言随心口一刺,抿直唇瓣靠到了墙边。 他一闪开,身后的门就露了出来,祝以眠握上门柄,下压向后拉开门,然后只拉走了半只门柄。 “啪嗒。” 半开的门缝外,另外半个铝合金门把手沉闷坠地,木门门柄的位置徒留下一个空空的洞。 “……” 祝以眠近乎呆滞的盯着手中的门柄,又呆滞地抬头看向言随。 高大挺拔的男人喉结微动,表情无辜。 一阵窒息的沉默后。 “言随!!!赔钱!!!!!” 他是使了多大的劲儿,门把手都给掰断了! 这刺耳尖锐的爆鸣,掀翻了天花板,招来窗外阿猫阿狗疯狂的附和,言随后背抵着墙,耳膜鼓动后有片刻的耳鸣。 他出神望着眼前炸了毛的祝以眠,脑中刺痛地闪过几个片段。 少女一头齐肩发,掐腰炸毛:“言随,欺负我很好玩吗!?” 少女白纱裙荡开,愤然摘掉脚上的鞋子丢过来:“言随!你是不是有病!” 少女趴在他肩头,愤愤锤着他肩头挣扎:“你好烦,我不要你背!” 碎裂的画面在爆鸣后沉积,重叠成眼前女人的模样。 一样水漾般湿漉漉的凶眸,紧拧的柳叶眉,气鼓的脸蛋,和手指像枪一样指向他鼻尖的姿势。 凶巴巴。 很可爱。 言随想不起来之前每次他都是如何应对。 此时此刻,他完全凭由自己的意志,盯着她粉色的指尖 ,伸手轻捏。 低头吻了上去。 一切发生在石火电光之间。 指尖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舔舐了下,祝以眠脑袋顶本还冒着火,这一个晴天霹雳下来,把她cpu烧干了。 言言言言言随他干了什么?!! 她的瞳孔无限倍放大,震撼到忘记合上嘴巴。 稍一垂眸,可以看到那半张的唇中粉色柔软的舌头。 他的唇从她的指尖缓慢抽离,凑到离她脸颊更近的地方。 一张唇型优美的薄唇,逐渐占据所有的视野。 ...不会是还想亲她吧? 被脑海中一闪即逝的想法击中,她抱起怀里的枕头就往言随脸上砸,“你!你干什么?!” 她舌头打结到话都说不清楚,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床上。 言随的头被枕头砸得微微一偏,顺手捞住了枕头,往怀中带,差点把她也扯进怀里。 隔着个枕头,他和她在昏黄温绒的暖光里对上视线。 万物像被按上了暂停键。 只有言随的薄唇在动。 “你什么时候跟我和好...”他的嗓音低哑带着涩意,似乎有些羞赧于直视她,最终依然坚定望了过来,“我想亲你。” “可以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 表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夜里太静,以至于祝以眠只听到震天响的心跳,不知道是谁的。 他似乎洗了澡,衣服换了,身上飘来淡淡的蓝铃花香,是她沐浴露的味道。 15. 第 15 章 正是气氛焦灼的时刻,一串肠鸣声蓦然打破了诡异的沉默。 “咕噜噜噜……” 祝以眠:“……” 言随:“……” “咕噜咕噜噜——” 确定了,不是她肚子发出来的。 松口气的同时,对面言随的帅脸有点龟裂。 祝以眠一把抽走了枕头,“我看你是饿得神志不清!滚出去!” “......” 言随唇瓣张了张,想解释,但祝以眠根本不给他机会,推着他出了卧室,在门口划了道虚拟三八线。 “这里,还有这里,是禁区,你不准踏入,听懂了吗?” “……” 言随直挺挺杵着,没吭声。 祝以眠当他听懂了,蹲下来试图把死在地上的门把手按回去,失败。 抬手扶额。 睡了十个小时,她现在脑袋终于清醒了,迟来的后悔漫天铺来。她是不是脑子有包,怎么胆敢把言随这个麻烦精带回家! “...你怎么了?” 头顶上,言随关切的声音飘了过来。 祝以眠一个哆嗦。 太可怕了。 听惯言随冷酷拽霸的口吻,这种温柔小心的语气居然更让她感到恐怖。 等言随恢复记忆,想起现在发生的一切,不会把她杀人灭口吧?! 祝以眠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没去看他的脸,也不搭理他,往客厅沙发上一抛,摆烂般摸出手机。 从捡到言随到现在,他有24小时没吃过东西。也不能把人饿死。 她也饿了。 这个点大部分外卖都休息,烧烤长途配送会变得难吃,只有肯德基了。 反复对比了几个套餐,她犹豫地在价目表上流连。 肯德基吃不起啊啊啊啊啊啊!! 捏紧手机,偷瞄了眼言随。 他还在原地站着,只是面朝的方向从主卧门变成了她,稍一抬眸,就和他对视了个正着。 偷看被正主抓包,祝以眠眼皮一跳,好在她心理素质过硬,先发制人质问:“看我干嘛!” 他的脸不笑时很冷,说话的语气却与高冷气质很不符,带着清澈的委屈:“你一直不理我。” 祝以眠:“……” 拜托。他是在跟她撒娇吗!这语气是要恶寒死谁! 祝以眠抽出张白纸,唰唰唰写下几行字,招呼他过来。 “你把这个签了。” “嗯。” 他应得很快,冷脸上薄唇浅浅一弯,大步迈过来,给她一种他像只随叫随到的大狗狗的错觉。 旁边的沙发一陷,言随挨着她坐下。 祝以眠不太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把笔塞进他手里。 言随表情有点茫然,“我要做什么?” “……”她沉默了三秒,指尖轻点,“在这里写上你的名字。” “哦。” 笔尖方要触上纸张,他又是一顿,歪头看她,“名字是什么?” 请不要在你这张帅脸上露出这么愚蠢的清澈表情好吗? 祝以眠无言以对,抽走他的笔,在另一张纸上唰唰写下两个字: [言随] 她的字迹工整板正,是圆润漂亮的楷体。 言随愣住看着那两个字,浑浊空白的大脑又闪过一些零碎片段,他抬手按了按额角,眉头蹙起。 看表情,似乎有点痛苦。 “你怎么了,头很疼?” 她这可不是关心,单纯怕他嘎在她家里惹上麻烦。 言随缓和片刻,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笔。 “没事。签哪里?” “你先看好了再签。” 祝以眠把罗列好的“赔偿清单”呈到他脸前。 白纸字迹清晰,统计了所有医药费检查费借住费伙食费破坏费,数额精确到共享单车的2.5元。 言随端着笔,迟迟没动。 祝以眠心提了起来。 “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不是。”似乎察觉到她的不悦,他回的很快,“我只是有点......不开心。” “?” “你对我很见外。” “???” 这不废话嘛,他们之间放狠点说 ,那可是仇人,她没趁机多坑他点钱已经很善良了! 祝以眠皮笑肉不笑,“是吗,那怎样不见外?”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不拘泥纸上这些东西。” 言随握紧笔杆,目光坚定的与她对视,虔诚的像是在发誓。 祝以眠感动不了一点。 嚯!这位哥也就是不知道他名下资产有多少,才能说这种话了。 她怀疑他现在智商只有六岁,一举一动跟小孩过家家似的。 “那你要说到做到噢,来,第一步先把字签了。” 她也拿出哄小孩的语气,用仅有一点的耐心,抓起他的手放到账单上。 纤细冰冷的手指触着腕口,让肌肤下的血管随之迅速膨胀灼烧。 言随喉咙发紧,忍不住想离她更近些,怕又被嫌弃地呵斥,在她的手将要挪开时,低哑道:“我好像还是不会写,你教我怎么样?” “……” 砸了下头,字都不会写了! 她这篓子是不是捅得有些大。 要不还是赶紧联系下言家人? 但是,里的男主要是真被砸傻了,故事进行不下去了会怎样? 她是不是就有救了!? 一瞬间想法有好多,但此刻两个人的肚子彼此呼应再度响起了肠鸣。 好响。 “……” “……” 祝以眠面无表情,反扣住他的手,干脆压着他一笔一划地写,这姿势难免让两个人贴得有些近,但她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随香气一起飘来的,还有她柔软的体温。 言随眼睫轻轻颤动,喉结滑动,目光从她覆盖在手背的小手,一寸寸上移,脖颈、侧脸,最后停在水润饱满的唇。 “好了。” 最后一笔写完,她满意地松开手,偏头去看他,余光先扫到一张靠得极近的脸,等她意识到时,鼻尖已经蹭到了他的唇瓣。 软软的,很Q弹。 “!” 我靠! 祝以眠整个人从沙发上滚了下去。 言随跟着倾身靠近,脸跟着她压下。 16. 第 16 章 “你你你别动!别过来!”祝以眠两条小腿在空中胡乱地蹬,惊恐地制止。 “……” 言随安静坐了回去。 表情很委屈。 他委屈个屁呀! 祝以眠窝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用眼神警告他不准乱动,右手向后伸摸到沙发上的手机,迅速的在外卖软件付款界面下了单。 噢耶,有人报销,吃肯德基不心疼了。 点好餐,正好可以趁等餐的时间给他点思想教训。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离我远一点。”她边说边板起脸。 言随沉郁的目光黏在她张张合合的粉唇上,突然问,“我们分手多久了?” 祝以眠脑子卡了下。 “半半半个月,咋啦!” “所以,我想靠近你很正常。” “?” 这个魂淡,想靠近的另有其人吧,这是把她当谁了! 祝以眠叉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瞪着他:“噢!那现在请你滚出去好了!” 言随:“……” 他戳了戳纸上“借宿费”那一栏,“...我交钱了。你不能赶我走。” 芜湖~瞧瞧书中男主此时无可奈何的样子~芜湖~ 祝以眠暗爽,偷瞄了眼外卖配送距离,决定先去卫生间刷牙。 “住在我家,就得守我的规矩。”她哼一声,趾高气昂走开。 言随如被定在了位子上,只有目光追着她移动。 刷 完牙出来后,她抬头又闯进一片目光。 “……” 不会一直盯着这边吧? 祝以眠心头说不出的怪异,不自在地转动眼球瞟向别处,但那两道目光的存在感过于强烈,稍一不慎就会对上。 言随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愚蠢的茫然,夹杂一丝很易察觉的关切,有点紧张的问:“眠眠,你眼睛不舒服?” 祝以眠:“……” 是!你的存在让我很不舒服! 慢着。 “你喊我什么?!” 言随眸子映着满室灯光,语气出奇的温柔,“我想起你的名字了。眠眠。” “……” 祝以眠踉跄了一步,扶住餐桌旁的餐椅将将站稳。 17. 第 17 章 完了完了。 他恢复记忆了?! 祝以眠第一时间想遁地逃跑。 再一看言随,刀凿般的俊脸上噙着抹温柔缱绻的淡笑。 “……” 他要是恢复记忆了还能这么冲她笑,她直播吃屎。 祝以眠只慌了一瞬就镇定下来。 她扶住椅背,轻撩碎发:“你都想起来了?” “我今年几岁?” “最喜欢吃什么?” “上的哪个高中和大学?” “我们确认恋爱的日子是哪天?” 绝杀。 言随笑容凝住。 祝以眠:嘻嘻。 言随自惭形愧的时候,她已经坐到沙发最遥远的另一端,戳进冯奚的聊天界面。 [睡:这两天圈里没出什么八卦?] 冯奚家在港都是有头有脸的豪门,不像祝家昙花一现,“圈”自然也是指他们那个阶层。 冯奚回的很快。 [奚宝:?] [奚宝:咋啦,又找我取材来了?] 看来言随失踪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 [睡:晚安] 这言家办事不太给力,二十四小时了还没找上来。 祝以眠有点头大,摁灭屏幕,没有去回冯奚发来的一连串问号表情包。 还不等她想清楚怎么处理言随这个心腹大患,宅急送到了。 听到敲门声,言随猛地站起来。 “谁?!” 出口瞬间刮起的凛冽杀意,吓了她一跳。 “不要激动,是外卖!” 她没好气掐了下腰,快步走向玄关。 接过纸袋关门转身时,差点撞到紧贴着她后背的言随。 瞄到他手里不知何时揣上的扫把,祝以眠:“……” 神经。 以前读书时也没见言随这样啊。 “放下你手上的东西!” 女人出声呵斥的声音也是温柔清亮的。 鼻间蹿上一股食物的香味,源自她手中的保温袋。 原来是送吃的。 她果然不忍心他挨饿。 “好。” 把扫把放回远处,言随唇角弯了下,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 余光尽是紧随的高大身影。 祝以眠浑身不自在,把外卖放下,又挑了个离他最远的单人位。 言随很没眼色,嘎巴一下又坐到她旁边。 膝盖一伸就碰到了她的腿。 “……” 他好烦。 祝以眠挪开腿,板着脸扔给他一个汉堡,拆开小食纸盒,语气很冷:“要吃什么自己拿。” 桌上的食物似乎触发了他的底层代码,疑问脱口而出:“...油炸食品?” 言随身上只穿了一件卫衣,廉价的布料被宽阔厚实的肩背与紧实饱满的胸肌狠狠撑起,一看平日就没少进行身材管理,垃圾食品估计一概不吃。 她不动声色挪开视线,重重咬了口汉堡,“爱吃不吃。” “……” 她嫌弃的表情尽于行表。 言随心猛一沉,立马拿起汉堡,“我没有说不吃。” 他优雅又快速地拆开包装纸,注意到裹着面包糠的鸡块和溢出的沙拉酱,眉头狠狠蹙了蹙。 余光里,祝以眠吃得很香。 应该不会太难吃。 言随咬了一口,入口的瞬间,极力遏制住想吐的表情。 见她小眼神瞄过来,当即点头:“好吃。” 祝以眠:“……” ......言随恢复记忆后真不会杀了她吧? 要是以前的言随,别说吃汉堡,压根不稀得跟她坐同一桌,只会拿两个鼻孔看人,高冷的丢下一句:“猪才吃这些垃圾。” 只是脑补了下,祝以眠也气冒烟了,再看眼前眉目清澈的言随,二话不说抓起一根炸鸡腿往他嘴里塞。 言随:“……?” 她喂他吃东西的样子有点粗鲁。 但是,他很欢喜。 男人精致的帅脸在短暂的愣怔后,缓缓绽开了一抹笑。 “……” 麻了。 夜宵吃到一半,言随蠕动到了她旁边,很不经意地问:“眠眠,我们为什么会分手?” “嗝!” 祝以眠被薯条噎了下。 匆忙灌了口可乐,她嫌弃地往另一边挪动屁股。 “自己忘了还好意思问我?!”她还没想好怎么编呢。 “还有,不准再叫我‘眠眠’!”也不嫌恶心。 她真凶。 言随凝着她的深邃眼眸骤然暗淡,长长的姐妹遮住眼底翻涌的伤痛。 “以前我哪里做的不对,你提出来,我会改的。只要你愿意和好,我做什么都可以。” “……” 祝以眠看都不敢看他。 大哥你别这么跟我说话,我害怕! 言随这么会打直球,秦若楚以前是多吊着他,两人才一直没谈啊? 祝以眠摇头,祝以眠扶额。 虽然鄙视秦若楚,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女主是有点手段的。 此时,距离言随失踪已超过二十四小时。 许韫也二十几个小时没合过眼,终于在他失踪的酒庄附近的道路监控中捕捉到一抹身影。 暮色中,一辆不起眼的二手萨塔纳疾速驶过十字路口,电子眼清晰捕捉到驾驶座上男人的面容。 大晚上的,老板开着辆不知从哪搞来的萨塔纳,是要要干嘛? 作为一位优秀的特助,许 韫从不过问老板的私人行程,此刻后悔感滔天涌来。 萨塔纳一路向东,驶入了港都市区。但整个港都加起来足有六千平方公里,他的车出了主城区驶向东郊后就消失不见了。每条路要一一排查起来,工作量十分巨大。 言家那边也不能再瞒了。 许韫片刻不敢耽搁,夜色还未散,驱车赶往言家庄园。 东郊某幢老楼的二楼,一扇窗也彻夜亮着。 言随第二人格顶号后,非常听话,指挥他收拾桌面,他二话不说乖乖照做。 家里的地正好有四天没拖,祝以眠抱着试探的心态开口: “拖把在卫生间,你把家里的地拖一下。” 刚要挨着她坐下的男人立马站了起来。 “嗯。” “!” 又使唤动了!! 祝以眠表情有些绷不住,言随在这时回了头,眸底似盛了一室星光。 “我会把家打扫的一干二净。” “家”被低沉嗓音念出了缱绻缠绵。 “……” 他提着阳台上的拖把拐进卫生间,祝以眠猛地抱住自己双臂抖了抖。 “疯了疯了。” 言随这个样子,真有点遭不住。 漫画存稿已经不多了,她坐到矮几前,润色数位屏里的画稿。 注意力却被言随分走了大半。 地板没怎么落灰,只是有头发,他拖得一干二净,连墙角的灰都细心用纸抹掉。 想不到养尊处优的言随,也会干家务。 高中时学校也有值日和大扫除,她想不起来有哪次这位尊贵的少爷参与过,这会儿在她的破出租屋干得怪卖力。 祝以眠移动鼠标,再次戳进冯奚的聊天界面。 [睡:言家这两天有什么消息吗?] 在这座名流显贵云集的城市中,言家稳居所有望族顶端,牢牢占据权贵阶层最中心的位置身。提到言家,所有人想到的只有一个。 冯奚回的飞快。 [奚宝:这会儿不晚安啦] [奚宝:言家?不会是我以为的那个言家吧?] 冯奚一边奇怪她怎么打探起言家,一边用八卦刷屏。 [奚宝:你不是挺讨厌言大校草的吗,问他家干啥] [奚宝:懂了,你也知道他跟秦若楚的事了?] [奚宝:言随半年前回国,一回来就大手笔给秦若楚砸了部戏] [奚宝:她新成立的独立工作室,背靠言氏] [奚宝:秦家那个假千金最近都不敢作妖了] [奚宝:哦不好意思,忘了那位才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妹] [奚宝:总裁真是大手笔啊] [奚宝:死对头过这么好,酸不?] 祝以眠:“……” 18. 第 18 章 这会儿言随在洗拖把,水声淅沥。 这感觉很诡异,她好像那个拐走良家妇男,趁男主失忆期间对他酱酿毫无道德底线的恶毒女配啊。 剧情没有强制她拐走言随,难道是因为她自发地干了这件事?她自以为超出剧情线外的行为,实际还是照着原剧情的线路走? “咔嗒。” 祝以眠面无表情捏响了拳头。 …… 通宵画到了早上七点,天光大亮,阳台洒了一片刺目的日光,客厅光线却是暗的,她放下触控笔,手臂向上一扬,痛快地伸了个懒腰。 隔着一张茶几,言随蜷腿坐在地毯的另一边,靠着沙发边缘睡着了。 侧脸轮廓层叠起伏,如同绵延幽深的山廓,鸦黑的长睫毛垂落,掩去眼底一圈浅浅倦意,下颌线边缘透出一层淡淡的青短胡茬。 在她补觉的那十个小时,言随似乎没睡,也没任何离开她的住处去寻找自己家人的迹象。 他人虽讨厌,睡着后的脸倒人畜无害像个天使。 她不自觉拿出画笔,隔空对比,改掉手绘屏上终极大boss的鼻型。 房东发来了条信息。 [上个月水电费一共350,下一季度的房租要续吗?一共7850] 她租的这套房在港都很边缘的老居民区,月租2500算很便宜了,虽然房子老旧又潮湿,偶尔会散发出一股霉味,但胜在面积大装修干净。 祝以眠满脸肉疼转了七千多出去,剩下的余额勉强只够一个月生活费。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沉沉叹了口气。 祝家破产她成了黑名单,之前卡里的存款全被冻结,还背了一亿的债务。那些债主找不到祝建南极就找她,又是砸门又是威胁,害得她被迫搬了好几次家。 这次的房东还算好说话,先让她押一付一住一个月,稳定下来再季付。 这个月倒没出什么事,现在钱交了,但愿别出什么幺蛾子。 祝以眠有点焦躁,往下翻出林墨的对话框。 [林律师,鉴定出结果了吗?] 那一亿的债务她背得莫名其妙,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公司的法人,连担保合同上都有她的签名,字迹和她的一模一样。那文件不是她签的,便委托给林墨去做笔迹司法鉴定。 即使她背债是原书里的设定,但这是真实存在的世界,她相信所有疑点都能找到证据佐证。 林墨是她交好的一位美国网友len介绍的,耶鲁留学归来,就职顶尖律师事务所,她的案子较棘手,又牵扯到港都多位商界人士,len得知她的困境后直接请来林墨与她对接,让她连推辞的机会都没有。 她很感激这份情谊。 如果事情能成功解决,一定要邀请len来中国面基,她掏钱! 林律师隔了半小时才回信。 [林律:刚拿到笔迹司法鉴定意见书,这份报告对我方不利,我和你同步下情况] 祝以眠心猛一揪紧。 [林律:鉴定师主张笔迹高度相似无法区分,这次的鉴定结论确实超出我的预判] 她面色绷紧,打字很快: [我可以确定,那些合同我从头到尾没有签过,完全不知情] [林律:我完全相信你的陈述。下月开庭,我的核心抗辩方向会围绕你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不享有公司经营权展开,配套调取资金流水佐证你无担保获益,法庭采信我方主张的可能性较高。但客观来讲,任何案件都无法保证绝对胜诉,我会准备全套质证预案,你不必过度担心] 胜诉概率很大,但不是百分百胜诉。 祝以眠放下手机,眉头依旧紧锁。 难不成祝建南找得这个人,是高手中的高手?什么样的人能做到连笔力分布、行快实慢都和她的一模一样?哪怕是历史上出名的临摹,也很难达到真假难辨的程度。 “你怎么不高兴?” 一道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清冷沙哑。 言随不知何时醒了,悄无声息坐到她旁边来,一扭头,她险些撞到他的鼻梁。 这人怎么每次都莫名其妙凑这么近。 祝以眠抬起屁股往旁边挪了挪,“还不是你惹的。” 要不是倒霉成了里的炮灰女配,她何至于此! 言随:“?” 他长而卷的睫毛茫然眨了下,不解但善良地歪了下头,“对不起。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三个亿。” “......嗯?” 罢了,跟傻子浪费什么口舌。 祝以眠站了起来,先在账单纸上记下五十快,掏出一张五十元纸币塞给他。 “我要出门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又强调道:“但账单必须要还。” 反正她对他毫无人身钳制,想走随便走,只有还钱这一个要求。将来他恢复记忆想讨伐她,他也不占理。 至于联系言家人把他领回去? 她偏不。 她倒要看看男主若在她这,剧情会发生什么变化,顺便还能让他吃吃苦头。 言随紧跟着她站起来,“我也......” “放手。” 祝以眠使劲拽了下,才把袖口从他手中扯掉。 几天前她被剧情强制接了个私活,混进一个尚在筹备阶段的惊悚解谜直播综艺打杂。巧合的是,这档综艺节目首期节目,买下的正是她笔下漫画的版权ip。漫画账号是她早年注册的,倒霉的是当时预付款刚下来,她就被拉进黑名单,稿费和版权费直接被系统冻结。 在官司结束前,新的稿费无法提现。私活接了就接了吧,好歹有钱赚。只是打杂的日薪太低,她刚好有制片人的联系方式,匿名推荐一番,把自己从道具组调到了美术组,承接布景工作,工作是画一整面墙的手绘壁画。 接下来肯定会有相关剧情发生,她不能让自己太被动。 墙绘已经画了一大半,还有两天要验收,祝以眠打算今天进化掉睡眠赶进度。 临走前,她全副武装,全身上下一身黑,戴好口罩和一副黑框眼镜。 自从发现会随机被剧情控制着干些匪夷所思的事,她只能靠全副武装勉强维持点体面了。 言随站在玄关柜边,默默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砰”一声合上了大门。 她好像真的很讨厌他。 他缓而慢地抬手摁在心口处,眼睫遮住骤然黑沉的眸。 这里忽然,空落落的。步行前往地铁站途中,祝以眠仰头望去,澄澈湛蓝的天空不断有直升机呼啸穿行,螺旋桨巨大的嗡鸣将清晨尚且松弛的氛围搅得紧绷压抑。 轰动得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她抽回视线,戴上降噪耳机,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在工作地点附近点了杯美式。 实景基地较远,换乘三条地铁线,还要再步行四百米,祝以眠一路喝着美式续命,签完到,到杂货间拎上颜料和画笔。大棚里人来人往,走到墙绘处喧嚣才渐渐消失。 眼前是一条二十米长的S型曲折长廊,故事始于星光寥落的长廊入口,身着白色公主裙的少女拖着一具死尸,蓬松杂乱的长发垂落,掩住她半双阴郁精致的眼眸,身后雨雾缠绕着哥特式古堡,镜头骤然拉进,整幅惊悚画面直直撞进燕尾服骑士的视野。 非常符合节目组“古堡连环凶案”的暗黑调性。 墙绘展示在最后的解谜环节,墙上藏着个隐秘的暗箱,带有钥匙孔,画师需要巧妙的把钥匙孔隐藏起来。这处她画了蓝调天幕,松林层叠悠远,前日离开时还好好的,此刻深邃的午夜蓝被不明的彩色液体染成肮脏的颜色,毁了约莫六平方米的墙绘。 祝以眠放下颜料桶快步走去,指腹触上墙壁。 颜料是干的,看来被破坏了至少一天以上,这么大的事,居然没人通知她? 她立刻去找场务询问。 场务嬉皮笑脸:“我不知道啊,我还以为那就是你的成品哪,郑导还想问问你怎么画得乱七八糟。” 祝以眠脸沉了下,“我那天离开前录像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最新一个视频。 场务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哟,还真是,谁这么不小心碰倒颜料洒到了这画唷。” 祝以眠扫了眼头顶的监控,“麻烦您调监控看一下,这种程度的污染不可能是不小心,本来我明天就可以完成整个墙绘,现在还要重新把这处刷白,再晾干重画,至少要推迟两天交稿,对整体的平面完整度还会有影响。” 她有点完美主义,想到多上一层的颜料会在墙体上微凸出几毫米,忍不住皱眉:“如果你们时间充沛,这墙体可以换新的话,我可以整体重画,不收你们多余的超时费。” 场务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这谁招进来的缺心眼,怎么听不懂他的意思? “小姑娘,你有空,我们可没空给你折腾,墙绘有问题那是你的责任,找我解决什么?” “所以我说调监控。” “先不说有没有这么个人儿,你就算调出监控了,又有什么意思?” 场务的态度到这儿,祝以眠算是明白了,多半他知道有人捣鬼,这是护犊子呢。 她掐紧了拳头,转身离开。藏在黑色口罩下的小脸,辨不清神色。 场务目摇头啧了声,“居然还敢找我告状,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 像这种初入职场没轻没重的新人他见多了,自以为杠,最后为了点微薄薪资,还不是得认怂。 他掂量着通讯器,指挥置景人员把氛围灯搭上幕布,旁边的人忽然低呼一声:“周老师——” “哗啦——” 场务脸上挂着笑意刚转过身,不明液体突然朝脸部涌了过来。 19. 第 19 章 “啊!!” 现场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好在那墨蓝色的液体很有眼力见,只洒到了场务一人身上。 他半扎的头发像海带一样贴着头皮脸骨垂下,浑身湿哒哒往下滴淌墨蓝色水滴,好像一只受惊胡乱喷洒墨汁的老乌贼。 祝以眠晃了晃倒空的颜料桶,那双唯一露出来的杏眼挑着弧度,勾出一抹冷淡的笑意。 “周老师,礼尚往来不用客气。” 场务哆嗦着手抹了把脸,反而把颜料擦得更均匀,震惊后是气急败坏:“你你你他妈......” 祝以眠立马提溜起另一桶绿色的颜料。 他慌忙一个大后撤,狼狈拿手挡脸,话也没空说了。 再泼一桶就有点过了,她没打算动手。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英姐。” “英姐。” 众人不约而同打起招呼,祝以眠扭头,看到了一个干练飒爽的高个女人。 她很难不认识对方,毕竟是秦若楚的经纪人,亲手挖掘她将她领进娱乐圈的伯乐。 祝以眠心头冒出一种不详的预感,田杉英在这儿,那么说明秦若楚很有可能也在附近。 不会又莫名其妙触发剧情吧? 看到田杉英,场务连满身的狼狈也顾忌不上,连忙说道:“让您见笑了,一点工作上的小失误。” 田杉英虽讶异他的样子,但也没过问,直言道:“你们杨导呢?” 余光掠过祝以眠露在口罩外的那双眼眸时,多留意了她一秒,便被几人簇拥着领向杨导呆的临时办公区。 人都走光了,祝以眠低头看了眼地上残留的丙烯颜料,趁着还未干透,找来一个湿拖把拖干净。 惹她的是场务,没必要给保洁增添麻烦。 她拎着两个空桶拐进杂物间拿了几罐新的重新调颜色,重新回到S型长廊。 田杉英从办公区出来,看到那抹深色身影款款消失在拐角处,又多看了一眼。 祝以眠虽觉得那场务很可能找个由头把她给开了,或者从别的地方给她找麻烦,但一切未发生前,还得先争分夺秒的干活。 库房的钥匙是由场务保管的,她那天离开前,所有工作人员都下班了,把器具放回杂物间后顺手就把门锁了。想避人耳目干这种事,趁着深夜最好,且对方必须得有钥匙,还有谁比场务嫌疑更大?更遑论他刚才的态度。 只是她不明白,她就一个穷画画兼职,场务刁难她做什么。 难不成又是所谓女配的倒霉待遇? 那个糟糕的感觉在她把被污染的墙绘涂上半层白时突如其来。 颜料笔咔哒从手中脱落,她无法控制地拎起地上两桶颜料,迈开腿僵硬麻木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这片园区不止这一处实景基地,旁边还有演播大厦和古建基地,正好有别的节目组在录综艺,走出大棚后,一段剧情跳入了脑海。 【秦若楚录综艺中场休息,偶然得知她在录综艺的祝以眠趁人不备溜了进去,她偷了两桶颜料水,准备让秦若楚在众人面前狠狠丢一次脸。 颜料泼出去的瞬间,顶流江宇亦挺身而出护住秦若楚,并推开了祝以眠,颜料尽数倒回在自己身上,她灰溜溜逃跑。】 像是在配合她的演出,正巧路过的两名女生在激动议论: “天啊秦若楚在2号楼录综艺!!” “在几楼啊,我一会儿工作结束就去蹲着要个签名!” 祝以眠:“……” 她的脸拉得跟驴一样长。 又是这种智障剧情。 旁边有一棵粗壮的香樟树,祝以眠伸出手想抱住,却被一块凸起的石砖差点绊倒。 这一踉跄,余光中一道高大身影猝不及防地闯入视线。 那人穿着不合身的派克外套,头上顶着菠萝纱布,黑色口罩将大半张脸挡得严严实实,额头与鼻梁的弧线勾勒出冷影,正垂眸冷视手里提溜起的男人。 祝以眠狠狠擦了下眼睛:“?” 气出幻觉?为什么她好像看到了言随? 他提溜的人虽换了套衣服,头发上却残留着蓝色颜料,在他面前矮小的像只瘦鸡仔。 ...他们在干什么? “你你谁啊你!放开我!” 场务脖子被勒地喘不上气,惊恐万分地瞪着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的高大男人。 男人力气大的像要把他勒死,眼中散发着森冷寒意。 “你刚 才想做什么。” 场务哆嗦了下。 他哪有要做什么,不就是—— 场务眼神朝祝以眠那儿瞥了下。 那臭丫头刚才害他当众出了那么大的丑,只是开除怎么够,他当然要给她一个教训!这附近除了室内,多的是没有监控的地方,每次过来都捂得那么严实,跟见不得人似的,他倒要扒开看看她是什么玩意儿! “我要干啥去干你屁事,保安!保——唔唔唔。” 场务蹬着双腿挣扎,脚还着不了地,只好扯高嗓子喊保安,可这人竟以恐怖的力量扯断了他的脖套,带着汗臭的布料粗暴地塞进了他嘴巴里。 场务惊恐瞪大了双眼。 “唔唔唔唔唔!!” 救命啊!!抢劫啊!!!! 祝以眠的视角就是,言随突然完全背过了身,场务被他挡得严严实实,至于在干什么,她现在已经顾不了去猜了。 发现能被绊到后,她竭力控制自己的腿专门去猜石砖间的缝隙。每次被控制走剧情时她其实都有尝试反抗,这感觉像在和另一个灵魂抢身体,又像理智在抵抗很沉的睡意。 她使劲到后背出了层薄汗,可步子只是歪了一点点。 再用点力—— 她死死盯着斜前方一块翘起的石砖,再前面,是一个花坛。 错过秦若楚的休息时间,也许这段剧情就能过去了。 “唔唔唔唔唔呜呜呜!” 场务使命用舌头想把嘴里的布往外推,趁机抽出一只手往男人脸上挥,可对方的反应速度令人发指,头轻轻一歪轻松躲开,反手砸了他眼眶一个大拳头。 咚! “……” 短暂的耳鸣眩晕中,场务看到了太奶。 等从半死中回神,男人扛着他走到路边的垃圾箱。 场务:“?” 他打开一个半空的垃圾箱,场务天旋地转头朝下,直直被插了进去。 恶臭与脏污直冲鼻腔,苍蝇虫子惊恐乱飞,场务无声的绝望怒吼:救命啊啊啊啊啊!! 啪—— 垃圾箱盖子紧紧合上。 言随慢条斯理抽出一张纸巾,仔细擦干净手,毫无情绪的黑瞳找寻一圈后,倏地亮起光。 20. 第 20 章 祝以眠掌心被颜料桶的金属提手勒出了痕迹,两股对抗的力量让她全身都在用劲,好在有点效果,她快磨蹭到翘起的石砖那了。 这个剧情的结束点是颜料最后都倒在她身上,如果她摔倒,颜料撒到了身上,会不会也等于完成了剧情? 祝以眠心底燃起了一束希望的火苗,离那块石砖越近,心跳就越快。 再走一步就可以—— “你看到我了。为什么不理我?” 她的手忽然一轻,桶被提走的同时,言随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心跳在这此刻骤停,祝以眠惊愕地扭头,“把桶还我!” 前抻的脚如愿的被石砖绊住,身体踉跄向前面的花坛倾倒,手上的颜料桶却没了。 她懊恼地瞪着他,身体来不及落地,言随更快地单手将她揽进怀中,有力的大掌稳稳托住她后腰。 脸颊撞在他肩膀处,祝以眠下意识揪住他的领子,抬头瞪去。 “你跟着我干什么?!还抢我东西!” 她要气死了,差点就能看到实验结果! 言随眼底的担心还未散尽,被这么凶,语气低了下来。 “我看你拿得很累。” 刚才短短五十米路,她走得跌跌撞撞。 祝以眠哪知道她的步频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伸手扯桶。 “用不着!还我!” 言随岿然不动,“你去哪儿,我帮你提过去。” “……”帮我去泼你的女主吗大哥? 等等。 今天的剧情是秦若楚被她的舔狗2号救,如果这一幕被男主看到了,岂不是要上吃醋小本本上记上一笔。 剧情没给她提示有这一部分,但万一正好也是剧情呢? 祝以眠怀疑自己被做局了。 真拿她当男女主感情路上的绊脚石搅屎棍使啊! 哈!有意思! 要去是吗,行!气死你好了! 祝以眠扭头就走,也不知是气到产生错觉,她忽然觉得身体变轻了,脚步轻快如飞,只是在她走错路的时候,身体会有突然的卡壳,直到她选对线路。 踏进2号楼,这一栋有固定室内综艺在此录制,占地庞大,设施高档,顶楼有个空中花园,秦若楚趁着中场过渡时间,在上面休息。 楼梯间,祝以眠把步子踩得咚咚响,巨大的回音居然没吸引到任何一个路人。 这栋楼的管制这么松? 余光里,言随在她身后闲庭信步。 要是不松,他又是怎么从大门口溜进来的?园区的大门有保安看守,进出都要查证件。 总不能是翻墙吧。 祝以眠心不在焉的想,视线在他脸上一顿,“谁让你用我口罩的?” 她本没有这么抠门,奈何看到言随就是不爽。 他倾了下头,又把脸凑过来,“不可以吗?” “对!”祝以眠没好气地把他脑袋推开,“私自取用双倍报销!” “好。” 好你个锤子,你有钱吗现在。 一路腹诽上到顶楼,推开门是铺着防腐木的宽阔露台,四周围着花栏,穿过一排排花圃、小型水景和凉亭,不远处的弧 形钢架玻璃顶下,深棕色木质花架横贯在巨大的落地窗边,秦若楚一袭白裙坐在秋千上,仰头带着笑意,正和隔着一张石头矮桌站着的江宇亦说话。 江宇亦妆造随性精致,清瘦如株青竹,是今年最火的新晋流量。 本人确实比镜头还要帅气点,就是太干巴了。 不得不说,秦若楚似乎又漂亮了,可能进了娱乐圈红气养人。 看到秦若楚过得越好,她心情确实越差。 凭什么让她少女时代痛苦万分过的人,如今可以站在聚光灯中心被万人景仰。 这妒忌和恶意在心头横生,几乎压抑不住,有时候浓烈到让祝以眠怀疑,这种阴暗心理究竟是受剧情影响,还是自己本性如此。 她偏头,悄悄观察言随。 也不知道看到心上人,他会产生什么反应。 然后两人眼神就对上了。 祝以眠:“?” 言随:“^-^” 祝以眠:“??” 言随:“^-^” 祝以眠:“……” 她抬肘顶了顶他肚子,“看那边。” “哦。” 他睇了一眼,又转了回来,继续看她。 “……” 好无趣的反应。 电视剧里演得都是骗人的吧,不是说男主哪怕丧失记忆,对女主也会有生理反应么? 看来他的爱真浅薄! 祝以眠鄙视地白了他一眼。 言随的脑袋上缓缓弹出了一个问号。 ...他笑也会惹她生气? 21. 第 21 章 祝以眠从他手上抢回一桶颜料,脱下黑色外套系在腰间,露出里面的米色毛衣,扯下头绳,长发落到肩头。 心跳开始加速。 言随露出疑惑的眼神。 几个深呼吸后,她被剧情指引着冲向正和江宇亦聊地正冒粉红泡泡的秦若楚。 男主和男配都在场,嗯,她是会拉仇恨的。 最无厘头的是,她在冲锋的同时,嘴里还喊出了口号:“去死吧!秦若楚!!” 老天奶啊!哪个智障作者想的剧情,谁干坏事时还得嚎一声让人知道! 手中的颜料桶用力向前泼,秦若楚受惊站起,江宇亦迈步冲刺从左侧护过来,祝以眠肩膀被用力创了下,举过头顶的颜料桶朝她脑袋的方向一歪。 一只大手更快地拍开颜料桶,倾倒方向倏地一变。 “哗啦!” “啊!” 尖叫声和塑料桶落地声同时响起。 心跳如鼓间,祝以眠被大力揽进了一个怀抱。 起飞的颜料桶尽数甩出深红色液体,江宇亦刚拉住秦若楚,红色液体瞬间兜头淋下,白裙变成血裙,白西装变红西装,妆造三小时,毁容三秒钟,两人狼狈地像被作法泼了一身猪血,从凶杀现场仓皇逃出来。 祝以眠瘫在言随怀中,面颊贴着宽阔炽热的胸膛,耳畔结实有力的心跳在怦然回响。 她呆呆仰头,满眼不可置信。 剧情——居然改变了!? 这阵仗很快惊动了旁边的人,守在远处的小助理冲了过来,边跑边喊:“楚楚姐,你那边发生什么了?!” 江宇亦迅速反应过来,放开怀里面色惨红的秦若楚,愤然迈大步冲过来:“你们是谁!干什么!” 祝以眠霎时满血复活,拽了下言随衣角。 “快跑!” 她拔腿就溜,也不管他有没有跟上。 江宇亦穿着皮鞋,踩到颜料后脚底打滑,在原地几个街舞动作后,气急败坏:“快抓住那两人!” 不远处得到命令的男男女女拔腿追了过来。 祝以眠魂都快吓飞了,这群人可比鬼可怕多了,被抓到是要丢脸的。 身后有脚步逼近,她胳膊抡出残影,余光中,言随轻松从身侧越过,忽然牵住她的手。 拉起她往尽头处飞奔。 清风拂面,两侧倒退成残影,祝以眠只注意到她和他牵在一起的手,十指紧扣。 她错愕抬眸,言随恰在此时偏头。 墨瞳明亮,万物晴朗。 * 他和她也这样牵过一次手。 只有那一次。 高二下学期,她彻底摆脱“私生女”标签,终于拥有正常的校园生活,却被一个男生缠上了。 周遖家有权有势,捐了两栋楼一路从初中部直升高中部,混迹在学校最有钱的那一拨纨绔子弟圈里,女友不重样的换,玩得也花哨。 学校举办春季艺术节,她在台上表演了一首歌,下场换衣服时,被周遖堵住。 “你好,祝以眠同学,我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那时她还不知道周遖的真实面目,他身材高大,打扮得很潮流,长相普通,语气很诚恳。祝以眠从初中开始就被男孩子花式要联系方式,一般都会礼貌的给,被纠缠过几次后,很少轻易加人。 本想委婉点拒绝,但她看到周遖身后,有人从尽头的走廊拐了过来。 她拿出了手机,“好啊。” 周遖加她好友的时候,言随眉目冷淡,漠不关心越过他们,进了隔壁男士更衣室。 加过好友后,周遖每天都会不厌其烦地给她发消息,还在空间留言板发些令人起鸡皮疙瘩抠脚指头的网络情话。她一开始还会敷衍聊几句,后面以学习为理由,懒得回复。 聊天得不到回应,周遖开始每天在放学时候堵她,搞得她不得不改变路线,要穿过教学楼走到活动楼,在校园里躲一阵,直到他或他的狐朋狗友在东南两个校门堵不到人后离开,才悄悄溜出去回家。 放学能躲掉,上学时就没招了。她和周遖临班,第二节课后的早操他本来从不参加,为了她也来了,还特意站到她旁边的位置,时不时递来一个眼神。 体育课、活动课和兴趣班,他都要翘课过来看她。 追人的时候周遖也很大方,不是昂贵 的外国牌零食、普通人吃不到的高级甜点,就是送点鲜花首饰,为此她不得不再托人还回去。 不是没告诉他不要再送东西不要再找她,大家当普通同学就好,但周遖依然我行我素。 那时她已经跟冯奚成了朋友,私下聊了这些事,冯奚弱弱地提醒:“周遖这个人在我们圈子里...风评很差,据我所知,他已经谈过32个女朋友,曾经同一时间拥有过三个。那几个家世好又漂亮的都不搭理他,周遖也根本不敢招惹她们。眠眠,你好看,但是你家世差了些,他不怕你。” 祝以眠:“……我谢谢你的提醒。” 追了她半个月还没进展,周遖开始用大招,他不知从哪得到她上辅导班的地址,在楼下广场整了个爱心蜡烛表白,到场的不少狐朋狗友起哄逗趣。 祝以眠想逃,却无路可走,被几个女生拉到了爱心蜡烛前。 面对恶意,她知道如何反击。但面对这种“好意”,她有点无所适从了。 当众拒绝,扫了周遖面子,无疑会得罪人。可若让她同意,更做不到。 祝以眠背着双肩包被簇拥在人群中央,尴尬紧攥肩上的粉色包带,勉强维持脸上的微笑。 爱心蜡烛中央的周遖单膝跪了下来,满脸真诚。 不知为何,她有点生理性想呕吐。 广场被大厦的LED巨屏映得霓虹璀璨,哄笑声中突然有人惊呼,一颗篮球飞了过来。 正正好好砸中周遖脑袋顶。 惨叫声响起。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篮球坠地,滚动扫倒了半圈蜡烛,火苗瞬间点燃了地上的玫瑰花瓣和彩带。 周遖登时上蹿下跳,惊呼声此起彼伏,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人群最后,身形高挑的少年面无表情迈来步子,蓝白球衣大半被汗水洇湿,紧实的手臂肌肉绷起浅淡的筋络,覆着层薄汗,离得越近,越能看清脖颈延伸至肩头饱满匀称的三角肌。 少年独有的清劲力量,随着步步靠近扑面而来。 他走到了她面前,漆黑瞳仁一瞬不瞬与她对望。 弯下腰,捡起滚落在她脚边的篮球。 22. 第 22 章 罪魁祸首出现,周遖骂了声脏话就要发作,狐朋狗友们也聚了过来。 在看清言随五官的瞬间,默契地哑火了。 操。怎么是言随? 言随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打球? 旁边确实有个露天球场,球砸过来,周遖只能自认倒霉,忙着和朋友赶紧灭火。这可是闹市区,要上新闻了他爸和他爷定要打断他的腿。 祝以眠心跳快得不像话,双脚像被钉在原地,直到言随抱起了球,居高临下勾了下唇角。 “你就这种眼光?” 他眼神冷淡中带着戾气,语调冷傲夹着讥嘲。 快得不像话的心跳骤停了下。 祝以眠发誓,她没碰到过第二个能比言随更能挑起她火气的人。 “你什么意思!” 她的脚终于能迈开,恨不得直接踩掉他的脚后跟。 “字面意思。” “你给我站住!” 言随站住了,她没刹住,“梆”地撞上他结实的后背,沾了一脑门他的汗。 她一步弹开,嫌弃地抹了下额头,“你脏死了!” 言随一副死人脸,“你也不可爱。” “?”少女跳脚:“你最讨厌!” 说完甩着背包,气咻咻掉头大步走开,从背影都能看出她的愤怒。 言随站在原地,目送她跑进地铁站。 等周遖终于灭完火,才发现她人已经不见了。言随也不见了。 当晚,祝以眠郑重且诚恳的发消息拒绝了他的表白,直言她不喜欢他,并祝他找到自己心仪的对象。 周遖只回了个“晚安”,然后第二天又出现在了她班的体育课上。 狗皮膏药啊这是。 排队练障碍运球时,周遖嬉皮笑脸站在了她身后,还想教她运球,祝以眠再也忍不了,直言道:“其实你的运得还没我好。” 周遖笑脸一僵。 祝以眠深吸口气:“昨天的消息你没看吗,还是你是理解能力有问题?我不喜欢你。” 场面一度安静,四处有打探的视线望来,站在他们周围的同学都屏住呼吸。 周遖收了笑脸,换上了一副她没见过的阴沉表情。 “祝以眠,我太给你脸了是吧?”皮笑肉不笑回了这句话,他阴沉着脸走了。 下了课,祝以眠还是觉得心理有点不舒服,晚上和冯奚聊了这件事。 “我下午听说了,年级里传得沸沸扬扬,差点想直接去班上找你。论坛上还有人发帖嘲笑周遖这是第一次如此大张旗鼓却没得手,但是提到你的话我不爱看,反手点了举报,最后一节课再看帖子已经没了。你小心点周遖,圈里的白富美们都说他心眼很小。” 冯奚接着又举了些周遖恃强凌弱的例子,这些也都在周遖刚追求她时提过。 祝以眠警惕了两天,周遖那边没任何动静,她也没怎么在学校里碰过他,如此过了一周,彻底放下心来。 周四的体育课在最后一节,她选修篮球,基本训练结束后,全体解散,男生们基本留在场上继续打篮球,最后一排的球场传来欢呼声,祝以眠瞥去几眼,看到言随在线外又进了漂亮的三分。 这个学期高二有四个班的体育课分到了一起。 祝以眠决定去排球那边看看冯奚结束没,选修课的体委喊住了她和另一个女生。 “今天轮到你俩收球。” 表确实是这么排的。器材室在操场的另一端,有点偏远,祝以眠和另一个女生不熟,路上她捂着肚子说肚子疼要上厕所,等把一筐球推到器材室门口,女生先走了。 推开铁门,一股尘封潮湿的霉味扑来,器材室空旷杂乱,入门的是一排排铁架,器具琳琅满目,大部分覆了层灰,一眼望不到头。 体委说篮球要放到最里面,深处光线有点,她没找到灯光开关,只能注意着两边的架子,拉着推车往尽头走。 入口的铁门响起生锈的吱呀声,像是被风吹动。 她一一把球扔回框内,固定好推车,好奇打量了会儿周围的器械,转身突然看到对面陈列架中间的过道站了个人。 祝以眠悚然一惊,后撤半步险些踩到地上的体操垫。 “谁?”她呵道。 阴影里的人走了出来,周遖活动着脖子和手腕,咧嘴冲她笑了下。 “一周没见,想我了没?祝以眠。” 明明穿着长袖,胳膊却密密麻麻起了层鸡皮疙瘩,寒意瞬间窜起,她抿紧唇瓣,拔腿就往另一侧的过道跑。 周遖一脚踹翻旁边的陈列架,架子上大小不一的球如洪水般倾泻,弹跳着铺满了整条过道,彻底挡住她的去路。 “你要干什么?”祝以眠转身紧紧贴着倾倒的铁架,随手抱起两个足球。 周遖舔了下后牙槽,朝她逼近,脱下身上的外套甩到一边,“你他妈装什么纯?耍了我半个月,当老子跟你闹呢?这样吧,跟我睡一觉,咱们就一笔勾销。” 祝以眠脑子像被雷劈了一下,他在浑说什么? “你什么表情。”周遖舔了下唇,一脸不爽地脱下套头衫,彻底露出上半身,“我技术很好的,包你满意。” 一整块大肥肉在眼前弹了一下。 祝以眠惊叫闭了下眼,疯狂把手上的球往他身上砸。 我去!!碰到变态了!!! 可这是在学校,周遖怎么敢的?!就不怕器材室来人? 接下来的场面很混乱,目之所及任何能拿的动的东西,祝以眠一股脑往周遖身上砸,边砸边叫,试图引起器材室外路过的人的注意。 周遖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扭曲。 “软的不吃非得让老子来硬的是吧!” 男女力量悬殊,祝以眠很快被他扯住胳膊,甩到了体操垫上。 后脑勺磕到了体操垫后的架子,天旋地转中,周遖拧着脸压了过来,然后突然起飞了。 惨叫伴着七零八落的落物声,周遖撞到墙边的铁架狠狠落地,祝以眠撑起胳膊,看到一道残影从狭窄的过道冲出,单手提起周遖的衣领,闷头砸拳。 少年宽阔的后背随发力的动作绷紧,肩胛骨清晰地顶起球衣布料,提溜着周遖站起,抬腿狠狠顶在他腹间,又是几记飞拳,动作利落凶狠,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狠厉劲儿。 祝以眠眼神逐渐聚焦,愣怔望着从天而降的少 年,冷汗与急促呼吸交错,踉跄站了起来。 她拎起一旁根棒球棒,捂着被撞痛的后脑勺走过去。 整个器材室回荡着周遖的鬼哭狼嚎,发现揍他的人是言随后,周遖开始求饶。 言随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遖叫的越惨,他下手越恨,直到后背被戳了下。 “让一下。”少女声音虚弱带喘。 他收起眼中戾气偏头,负气掀唇,“怎么,心软了?” 周遖看她的眼神霎时盛满了希冀,像一分钟前,她祈祷着有天使从天而降救她一样。 她推了下言随侧背,终于看到一个能下手的位置,拎起棒球棒,毫无犹豫朝周遖身上砸去。 但她是魔鬼。 “变态!流氓!叫你惹我!打我脑袋?我揍死你!!” 想到被他碰到的胳膊,祝以眠火气更旺,用出吃奶的劲砸他的手指。 又是踢又是抡球棒,束在脑后的马尾都散开了。 言随默默垂眸,看着她。 又是几声惨叫后,周遖没声了。 “咣当——” 棒球棒掉到了地上。 理智回归,祝以眠心慌了。 “他、他他不会死了吧?” 少女碎步靠近,贴住他的手臂,下意识揪住他的衣角,抬头露出一双惊惶的澄净眼眸。 他不喜欢,她脸上露出这种表情。 但他很喜欢,她靠近。 少年脑子里所有火气尽数溃散,什么克制分寸全都抛到脑后,他张开手臂,用力把她扯进怀里,紧实有力的胸膛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怀里抑制不住轻轻发动的身体猛地僵住。 软得像朵云。 言随手臂轻轻收紧,下巴抵在她发顶,腰腹贴着她,完全不给她推开他的机会。 球衣下轮廓分明的胸肌坚硬又踏实,每一次心跳都力道十足,震得她脸颊微微发麻。 少女双臂垂在两侧,细白的手指动了动,几度抬起,又放下,最后小心地,揪住了球衣两侧的衣角。 祝以眠觉得自己要被挤扁了,脑子一片空白,发颤发冷的身体迅速镇定升温,连呼吸都开始灼热。 刚打过球,他身上算不上好闻。 也不难闻。 直到外头响起遥远的下课铃声,意识回归,她猛地后撤一步,他也松开了手。 祝以眠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好,只好低头去看地上的周遖。 人还是歪七扭八躺着,但她怎么感觉好像看到他猛闭了下眼。 言随冷脸又踹了周遖一脚,一记呻·吟从周遖口中溢出,但他始终一动不动,搞得祝以眠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不用管他。”少年语气又冷又硬。 然后牵起了她的手。 五指用力嵌进她指缝,宽大手掌完整包裹住她纤细的手,指根紧紧相贴,半点缝隙都不肯留。 踢开地上七零八落的足球、球拍,带着她,走向过道尽头的铁门。 光线一寸一寸明亮起来。 交扣的手悬在中间。 祝以眠意识游离着,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他和她十指相扣的手。 23. 第 23 章 冲出消防楼梯间的瞬间,大片阳光涌入视野。 言随牵着她,跑到一块空旷的大楼后面。 祝以眠使劲把手从他手里抽开,抽了好几次,终于甩掉。 撑着双膝喘息,抬头望向蔚蓝无垠的天空。 好烦。 谁准他牵她的。 乱动手动脚的男人最讨厌了。 言随看着空掉的掌心,上扬的唇角一寸寸撇下来。 “你还好吗?”他低声问。 “关你屁事!” 女人态度很凶。 言随老实闭上了嘴,只委屈盯着她看。 祝以眠突然蹿直上半身:“糟了!桶忘记拿了!” 美术组道具组用颜料的,加上她统共就三四个人,就算“幸运的”没让监控拍到,有桶在,又被看到了穿衣打扮,这不明摆着给秦若楚送证据嘛。 “我去拿。” 言随转身就走。 祝以眠默默看着他的背影,没出声阻止。 刚才,原剧情里散在她身上的颜料,居然泼到了秦若楚和江宇亦身上。这是这么久以来,剧情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因为言随拍向颜料桶的那一巴掌。 难道说,言随是改变剧情的关键?老天爷看不下去了,让言随失忆助她一臂之力? 这可能吗。 好在失忆的言随莫名老实巴交,主动提出拿桶。 他回去拿桶,没准会碰上秦若楚,男女主相遇不就又促成了新的剧情线? 那她自以为改变的剧情,实际不就又成了助攻。 真是这样吗? 等言随消失在建筑拐角,她悄悄跟了上去。 一路碰到几个工作人员,好在相安无事。 她刚从安全通道爬到三楼,忽然听到楼上下来脚步。 祝以眠拉开旁边沉重的防盗门想躲,第一下没拉开,第二下低沉的声音飘了过来。 “你要去哪儿?我已经拿到桶了。” 祝以眠:“……” 她清了下嗓子,淡定转过身。 “有点好奇这一层有什么东西。” “哦。” 言随点了下头,踩下最后一层台阶站到她面前,清亮的黑眸看着她,抬起手臂拉开了身后的防盗门。 “那两个被泼的艺人怎么样了?人抓住了没?” “不知道啊,录制时间又得推迟,烦死了。” “那两个艺人是秦若楚和江宇亦。” “什么?!他们粉丝知道不得冲死 咱们节目组账号啊!” 门一开,不远处的讨论声越行越近。 祝以眠慌忙用后背撞关了门,冲言随挥了下拳,拉着他赶紧下楼。 “谁让你开门的!猪头!” “你想进去......”言随语调委屈。 “……” 真服了,她跟失去智商的人没法沟通! 看他下来这么快,看来没碰到秦若楚。 祝以眠看他的眼神,忽然就变了。 “你去拿桶,没碰到什么人?” “有。” “那你怎么拿到的。” “打晕。” “……”祝以眠揉了下耳朵,“什么?!” 似乎意识到这个行为不对,言随闭了嘴,无论她怎么追问都绝口不提。 祝以眠口干舌燥,干脆也不理他。 得赶紧回2号楼工作,顺便打探下她有没有被抓包。 “你快走吧。”她重新穿上黑色外套,把长发挽成低丸子头,到了2号楼附近,开始赶人。 言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个桩子。 “干嘛?”祝以眠瞪他。 “我帮了你。”他压低声,漆黑瞳仁委屈映着她,“...为什么不让我牵手。” 24. 第 24 章 “你们节目组安保怎么回事?!艺人在休息区遭受攻击,保安拿个证物,人还被敲晕了!!” “不是敲,那保安说是手刀。” “扯淡么这不,给我们演连续剧呢?你们保安能不能找点年轻力壮的!” 监控室里,两个助理你一句我一句,安保队队长头都炸了,“姐、哥,你俩先消消气,我们正在查监控呢。” “我看你们的监控就是个摆设!” “为了保证艺人的隐私,顶楼休息区是没有监控的,这也是你们要求的呀。” 监控室里吵成了一团,安保队队长满脸焦躁地翻找监控,忽然听到副队冲了进来。 “警察又来了!” “又出啥事了??” “这次是2号楼节目组的场务报的警,说有人袭击他。” 话还没说完,场务冲了进来。 “是个高高瘦瘦穿黑衣的男人!个子有这么高!戴着鸭舌帽!” 他伸手比划着,冲进来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秦若楚和江宇亦的助理纷纷捂住鼻子,贴着墙挤到墙根。 靠,这场务几天没洗澡? 掉粪坑了?? “你在哪遭受了攻击,我调监控看看。”安保队队长屏息道。 场务的脸扭曲了下,磕磕巴巴:“那、那处没监控,反正我记得那人的样貌!” “对方怎么攻击你的?” “……你管呢!” 安保队队长一脸无语,和紧跟进来的民警同志对了下眼。 民警同志:“这位同志被装进了垃圾桶,呼救了很久被路过的人发现救了出来。” 场务:“……” 场务杀人的心都有了。 憋笑声起此彼伏,好一阵才安静下来。 但查监控的进程不太顺利,对方似乎很熟悉园区的监控,好多画面都没拍到人,听到两个助理提到艺人是被颜料桶泼的,场务一个激灵凑过来。 “颜料桶?对方穿什么衣服?” 下午他可是看到画墙绘的那女的拎着桶颜料出2号楼不知道干啥去了。 “女的米色上衣,长发及腰......” 那不是。 “男的黑衣黑裤,戴着鸭舌帽……” 这不就是他刚冲进来时描述的特征! 场务激动比划:“是不是个子有这么高!” “个子是挺高的……” “破案了警察同志!这是连环凶杀案啊!”场务嗷道。 安保队长指了指太阳穴,小声说:“可能在惊悚解谜剧组待久了。” 警察同志表示了理解。 皇天不负苦心人,查了两个小时,他们在一处监控死角捕捉到一抹极度符合描述的身影。 独立休息室里,秦若楚洗了两个小时澡,皮都快搓秃噜了,才把脸上头发上的颜料冲洗干净,从浴室出来,发现账号里被扣掉了40积分。 “为什么扣我积分?!”秦若楚质问。 系统:“剧情出现了偏差。” “江宇亦对我好感度上升了30,明明超额完成任务,哪里有——” “你被颜料泼到了。”系统打断她:“一点细微的偏差都可能产生出乎意外的蝴蝶效应。” 她是倒霉的被颜料泼到了,谁知道这次祝以眠居然还找了帮手,给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秦若楚咬牙:“那也不能这么算。” “你取代原女主完成她的人生轨迹,原女主按照你的路线推进剧情,你都会获得积分,相应的,原女主走你本有的剧情出现偏差,你也会被扣除积分。” “可她不是被强制走剧情吗!为什么会出现偏差?” “不知道。” 秦若楚重重掷下水杯,“这是你们系统的 问题!扣我积分做什么!” 旁边的小助理只看到她突然开始扔东西,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凑过来。 “楚楚姐,现在是不是可以叫化妆师进来了?” 节目还得继续录制,已经被耽误了两个小时。 脑海中,系统一板一眼:“体系没有问题。” 秦若楚现在气得只想发疯,那可是四十积分!再有三百积分,她就可以兑换“强势锁爱”道具,和言随强制绑定恋爱线,根本不用担心脱离主线了! “化什么化!说我身体不舒服,不录了!” 桌上的瓶瓶罐罐被全部撂倒,碎了一地,小助理一脸恐慌地跑出休息室,临出门被秦若楚喊住。 “你站住!” 小助理诚惶诚恐转过身,“楚楚姐,还有什么事?” “之前你联系的那个场务,再交代个事让他办。 墙绘上新涂的那一片白还没干透,祝以眠在图纸上画着草稿,有点心不在焉。 “...为什么不让我牵手。” 她捂了下脑袋。 好烦。怎么满脑子都是这句。 言随执拗站在原地,大有她不回答就站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万一被找他们的工作人员逮住就糟糕了。 祝以眠眸光摇曳,抬起头时,目光变得冷然:“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要泼那个女人吗?” 言随对这毫不关心,但还是配合着摇了摇头。 “因为我讨厌她, 和讨厌你一样。” 她的语气一定很冷酷,言随那双透亮的黑眸,狠狠颤动了一霎,而后黯淡成一片黑海,眼尾逐渐发红。 她掉头就走,没再管他的去留。 铅笔在画稿上勾勒出一个高大人形,画眼睛的时候,笔尖顿了下。 今天回家,没准他已经不在了。 希望他最好别赖账。 25. 第 25 章 晚饭休息发盒饭时间,祝以眠听到几个员工在闲聊,偷笑着说场务下午被一个陌生男人丢进垃圾桶了,救出来后头上顶着污秽,臭坏了一圈人。还有隔壁演播厅也出了大事,有艺人被袭击,不过已经从监控里找到了凶手。 祝以眠心紧提了起来。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发现是她了?! 可直到晚上结束工作,也没人来找她算账,难不成...被发现的人是言随? 来算账的人没等到,美术指导倒是来找她了。 祝以眠不知道,下午她和场务的事在组里传开了,场务后面找到张导那,旁敲侧击提议把她开了,说她耽误节目组进度还袭击同事,张导晚饭前溜达过来,看到了墙绘,站在原地欣赏了十分钟,期间他沉浸在绘画中,没有转过一次身。 “张导看到你的墙绘非常喜欢,听说中间出了点意外,想问下你的完工时间?” “大概还需要三天,抱歉耽误你们进度了。” “没关系,张导说墙绘很惊艳,非常切合这次的主题,这次综艺以直播形式播出,日期定在了周日,时间很充裕。” 导演发话了,祝以眠心终于定下来,骄傲地扬了下唇角。 实力 决定一切,她也对她的作品很满意。 她画到了晚上九点,棚里的工作人员都走光了,这次她留了个心眼,拜托美术指导让人挪一个监控过来,指导人很不错,一口答应了,晚饭后就有工作人员在棚顶上按了个监控。 园区位置有点偏,出来大门后到地铁站还要一公里。 祝以眠锤着肩膀踏进夜色,路灯昏暗,突然有人从侧边葱郁的树丛走了出来,拎起她垮在肩上沉甸甸的帆布包。 我靠,光天化日下有人胆敢抢劫?! 她护住包,仓惶抬头,对上鸭舌帽下一双乌黑的眸。 26. 第 26 章 两人一时都僵住了。 言随先动了,把她的帆布包拎到手上,眸光闪躲开,喉间低低滚出一句。 “我不知道回家的路。” 他垂着头,背脊微微佝偻,原本挺拔的身形塌了几分,路灯昏光擦过凌厉的下颌骨,顺着脖颈滑进领口,眉眼全埋在自己投下的阴影中。 一点微光落在泛红的眼尾,却照不透眼底翻涌的低落。 祝以眠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下。 她快速别开头。 真烦。 他怎么跟狗似的。 拖着长长尾巴,湿漉漉,可怜巴巴。 明明是头凶狼。 祝以眠闷头走在前面,他在身后默默跟。 走到地铁站,倏地回眸。 “你今天怎么过来的?” 她在关心他! 言随的心悄悄雀跃了下,小声说: “跟着你。” “……” 她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地想起过去那两个月总觉得有人在跟踪她,但每次都没逮住过。 她神经有这么大条吗? “你又是怎么进园区的。” 祝以眠踩上下行电梯,言随并排站到了她旁边。 口罩戴了一天,他不知什么时候摘掉了,俊朗的侧脸完全暴露在了眼前。 只一眼,她目视前方。 “不告诉你。”他压声轻道。 “……” 好得很。 走下电梯,言随拉了下她袖子,“你不好奇吗?” “不。” “……”他不罢休追问,“让我牵一下手,我就告诉你。” 祝以眠:“……” 人的脸皮怎会仅仅因为失忆就变得如此之厚?! 她压低脑袋,掏出手机地铁码往闸口冲,码还没扫上,先被言随一把薅住了。 结实的小臂勾住她胳膊,强行给她掉了个头。 祝以眠人都懵了。 “你干嘛!” “买票。”他力气大大,语气柔柔,歪头认真看了她的脸三秒,“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 “很可爱。” 祝以眠捏紧了拳头,恼羞成怒,咣咣在他胳膊上砸了几捶。 言随“啊”了两声,哼笑出声,“舒服。” “……”舒服个鬼啊舒服! 他是不是有病! 还有他那个叫声怎么回事?! 祝以眠一路上都不想理他,可他话这辈子都没这么多过,一会儿问:“津南北路是哪里?” 一会儿:“好饿。” 一会儿问:“你累吗?” 这个点地铁依旧挤满了人,上来时没位置,言随跟着她站在车厢中央,握着扶手杆站着。他时不时冒出一句,祝以眠觉得附近的人全都看了过来,口罩下的脸烧得厉害。 尤其他没戴口罩,鸭舌帽根本盖不住那张招摇的脸,她已经看到不止一个人拿出手机偷拍,她拿自己脑袋挡了几次,但保不准会有谁正好拍到,然后散播出去。 她拽住他袖角,垫脚凑近他耳边,咬牙切齿:“你闭嘴。” 列车刚好到站,对面有人起身,言随猛地扣住她腰,长腿一跨,把她摁到了空出来的位置上。 旁边想抢座的一个乘客脚刚迈出半步,尴尬地又迈了回去。 “……” 祝以眠这辈子都没这么懵过。 这对吗? 仰脸,言随在对面垂眸看她,光线下的深邃五官舒展柔和,墨眸笑意浅浅。 她咬住唇,把头埋了下去。 出地铁的时候,言随把兜里剩的钱全部塞给她,算了下,他只花了坐地铁的钱。 这蠢狗一天没吃饭。 她住的地方偏,地铁口附近却有条小吃摊一天街,她脚步一旋,拐了个弯。 “要去哪?” 祝以眠睨他:“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回去的路?” “直觉。” 他语气很坦荡。以他现在的智商,不像是能撒谎的样子。记性还挺好,来一次就记住方向了。 街边支着各色小吃推车,暖黄灯泡悬在棚架下,晃出一圈朦胧光晕。案板上码着串串香、关东煮,铁锅咕 嘟冒着白气,油脂滋滋作响,浓郁香气顺着晚风漫开。 祝以眠先去她最爱吃的一个摊子买了份锅包肉,又去买了份串串香,在塑料大棚内挑了个空位坐下。 言随一直跟在她身边转,让他自己挑吃的,只会眨着茫然的眼说不知道。 她干脆给他挑了份。 见他还站在桌前踌躇,没好气道:“干嘛,嫌脏?” 言随差一点就点头了,怕她要生气,一把拉开塑料椅子坐下,双手老实放在大腿上。 桌上刚出锅的锅包肉裹着层琥珀色糖衣,缝隙间点缀着胡萝卜丝和葱条,酸甜香气直往鼻尖钻。 热量炸弹,代谢阻碍,增加肝脏解毒负担,延缓肌肉修复速度。 垃圾。 一瞬间无数个词汇在脑中炸开。 他不爱吃这种东西。 但对面前的食物并不排斥,反而有股眷恋的感觉,仿佛曾经也在这里吃过无数次。 祝以眠拆开一次性筷子,递给他一双。 兴高采烈夹起一块锅包肉往嘴里塞,一瞬间,眼眸幸福地弯了起来。 忙碌一天,她脸上甚至沾了点彩色颜料,笑起来的模样却格外甜。 言随直勾勾看着她。 心房悄悄漾开难以言喻的满足。 “你不吃?”吃了好吃的心情就变好,祝以眠难得好心,给他夹了块肉。 言随终于动起筷子,夹起那块肉。 回去的路有点漫长,站了一天,腿又酸又疼,祝以眠慢慢挪动步子,身侧言随始终保持和她并排的距离,晚风沁凉,他们都没有说话。 上了楼,祝以眠没有进去,在玄关处拿了包猫粮要出去。 “你去哪?”刚把她的包放下,言随问。 “喂猫。” 楼栋两侧的樱花还零星挂着粉白花瓣,踩下台阶,听着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她放轻步伐,按着常走的路线,往流浪猫聚集地闲晃。 言随暗自观察两侧的路。 没有陌生感。 往日应该没少随她这样散步。 失忆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会那么生气跟他分手? 27. 第 27 章 路尽头废弃的墙头窸窸窣窣,祝以眠唤了声,接二连三的猫叫响起,一只白三花咻地冲过来,她伸出手,猫头熟稔地蹭来。 接着又蹿出几只,橘猫、玳瑁、狸花,各个膘肥体壮。 她蹲下,摆好一次性塑料碗,倒上猫粮,有不讲武德想先偷吃的小猫,她会抬手招呼下它的小脑袋瓜。 言随走到了她身后,跟着蹲下。 这些流浪猫有的很怕人,见到生人会哈气。 可他离得这么近,几只猫居然一点都不怕,那只最黏她的胖橘奶叫一声,凑过去蹭他的裤脚,翻滚肚皮撒娇。连最凶最大的那只狸花也凑过去,嗅他的手。 祝以眠:“?” 凭什么?他身上是有猫薄荷吗,对第一次见面的人类这么谄媚! 猫咪蹭过来的时候,言随怔了下,听凭感觉任猫又蹭又舔,直到猫咪发现他手上没罐罐,又迈着猫步拐回去吃祝以眠的猫粮。 他鼻子忽地一痒,别开头,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祝以眠嘴角抽了抽。 还以为他是行走的猫薄荷呢,感情还猫毛过敏。 接下来回去的路,言随一直在打喷嚏,祝以眠无语拐道给他去附近药店买了盒氯雷他定,“这个双倍报销,跑腿费。” “好。”他眼睛红得像兔子,乖乖点头。 许是因为过敏,眼下的面颊除也泛起一团淡淡的粉红,惹得祝以眠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对上他视线后,故作冷静地别开。 走到楼下,手腕被拉了下。 “要怎样,你才不讨厌我。” 身后,他低哑叹道。 …… 从顶层办公室乘专梯直达地下停车场,许韫脚步如风,坐进驾驶舱,提速去接顾砚行。 言总消失了整整三天,他代办或推迟了几项会议,已经引起不少老总和言家子弟的注意,股东大会迫在眉睫,他已悄悄把消息传给言总的父亲,可两边至今没收到任何有用信息。 “顾总,你这边是否有进展?” 一见到顾砚行,许韫开门见山问。 顾砚行摇摇头:“阿随的手机、车子都有反追踪装置......他住处的电脑应该有破解程序。” “如果言总遭遇了攻击,手机汽车这种东西应该已经被销毁了。” “总会知道他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哪儿。”顾砚行眯了下眼,“况且,以阿随的身手,普通人很难伤得了他。” 抵达言随住处,顾砚行在入户梯门前发现了几箱猫粮和猫罐头。 “他什么时候还养猫了?” 不是猫毛过敏。 许韫:“言总偶尔会去喂喂流浪猫。” 言随会有这种闲心? 顾砚行不信。 踏进客厅转了一圈,长廊尽头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型油画,画中是一名少女向前奔跑的 背影,采用抽象派笔触勾勒而成。 顾砚行停下脚步,盯着画问许韫:“他最近身边有什么女人?” 许韫毫不犹豫地摇头:“言总清心寡欲,我从未见过他私下与哪位女性date。噢,上个月公司刚签约的艺人,和言总同行吃过一顿饭,这算吗?” “艺人?秦若楚?” 许韫:“对。” 顾砚行嗤笑了声,转头继续看画,许韫又道:“还有,四个月前——” 许韫把半年前轰动全港都的祝家破产案,言总当面去嘲笑祝家千金的事提了一嘴,言总当时可是特意买下祝宅,拿着房产证去炫耀呢。 “你说的人,是祝以眠?” “对。” “……”顾砚行有片刻无言,嘴角忍不住抽搐,扶了下额头,“查下她现在的去处。” “有什么必要吗?”许韫面露不解。 言总是个情绪寡淡的人,提起这个女人时,却总是一副深恶痛绝的表情,依他判断,两人之间准有血海深仇。 难不成,顾总怀疑此女把言总刀了? 许韫没等来解释,顾砚行先接到了一通电话。 “顾总,东新区警局有情况,今天白天接到一通警报,‘犯案人员’的身高体型与您给到的人物特征高度符合,您要不要过来瞧瞧?” ......犯案人员? 顾砚行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28. 第 28 章 难得在凌晨零点前睡觉,因为要一早起床去园区赶进度。 窗外鸟鸣啾啾,又是个晴天。 祝以眠小心翼翼拉开卧室门,轻手轻脚往卫生间走。 客厅沙发上隆着弧度,言随盖着毛毯背对这边,似乎还在睡觉。 她的计划是在言随醒来前悄悄溜出去,免得他又跟着,影响她工作。 最让她疑惑的是,已经三天了,言家人怎么一点动静都没? 她一时不知,这是剧情安排她趁此勾搭男主,加重男女主之间的误会和磨合,还是出了bug。 目前来看她没亏,昨天至少证实了剧情是可以改变的。 她的小心思,在推开卫生间门的瞬间落空了。 言随穿着她在路边男装店里随手买的棉睡衣,长手长脚,乌发凌乱翘起几根呆毛,神情恹恹站着,门打开的瞬间,夹带倦意的黑眸瞬间透亮。 “早。”他薄唇抿了个上扬的弧度。 谁跟你早。 祝以眠冷淡点了下头,擦着他肩走出卫生间。 言随往左侧迈了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要出门?” “…对。” “我也要。” 她怀疑,如果拒绝,他一定会像昨天那样偷跟着她。 “随你。”祝以眠绕开他,去阳台取了几件晾干的衣服,啪地关上卧室门。 等她出来,言随坐在玄关处快睡着了。 薄薄的眼皮上下打架,后脑勺抵着墙,垂下的睫毛阴影投在鼻梁处轻颤。 她鲜少见到言随这种活人感模样,会犯困,会懒散。 记忆中他一向一丝不苟,永远一副精英贵公子做派,像个永不停歇的机器人,读书时是令人望尘莫及的学神,工作后是坐拥万亿家产的继承人。 现在居然在她面前打瞌睡。 祝以眠恶作剧念起,戳开手机偷拍了一张,刚想拍第二张,言随突然睁开眼。 她立马装作在回消息的样子划拉着屏幕,走过去换鞋。 去地铁站前,在附近的早餐店吃了豆浆油条小笼包,言随似乎不太喜欢这种高碳水的早餐,看她吃了一会儿,才勉强捧起一个酱火锅牛肉包。 “那一个五块钱。” 看着他咬下第一口,祝以眠幽怨道。 要不是他报销,前两天又每天只吃一顿饭,怕他一米八九的大个在她家饿死,她才不会给他买这么贵的包子。 言随立马露出一副欣赏的表情,说:“好吃。” 祝以眠:“……” 言随没有手机,她昨天晚上睡觉前看到他在客厅看素人恋爱综艺,他脑子不会是看这种东西看坏的吧? 到了工位,看到墙绘没有任何被损坏的痕迹,祝以眠放下心,开始从涂白的那一处画起。 昨天言随回去捡桶时被拍到了画面,听说成了“通缉”对象,祝以眠不得不从次卧的储存柜里翻出了玩cos时的假发,给他乔装打扮一番。 这会儿言随顶着锅盖头、黑框眼镜,五官被涂黑,除了个子过于高挑,平庸的像个被生活榨干精神气的宅男,在旁边给她打下手,递递刷子,搬搬梯子。 下午场务突然过来了,和颜悦色道:“小祝是吧?周日有没有空,npc组那边有人有事请假,缺了个npc,你身高体型蛮符合那个角色的,要不要去试试?” 昨天刚干完架,今天跑来给她介绍活儿?再说,npc的兼职能有她画漫画赚得多么,要不是被剧情强行接下墙绘的活,她根本也不想干这个。 “日薪很丰厚。”场务比了个数,确实很丰厚。 但她还是不要,张开嘴刚要拒绝,脱口的话成了:“可以.......” “%¥#*!!”草。 又是强制剧情! 余光扫到自场务过来就嗖嗖放冷气的言随,她咬牙补充:“...是可以,不过我有个要求,我要带上我弟。” 言随嗖嗖放冷气的眸突 然清澈望向了她。 弟弟? 他? 场务脸垮了下,这女的果然没眼色,居然还敢跟他提要求! “组里可没这么多空缺职……” “给个人头费,50块就行!我弟有智力障碍,我周末还得照看他。”祝以眠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言随:“?” 场务的绿豆眼立马上上下下打量起言随,眉头嫌弃的拧起,“他……” “别看他是个智障,他很听我的话!”祝以眠再度抢话。 话已至此,多花个五十块钱而已,总比她不答应没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好。 “行吧。”场务勉为其难道,转身离开前,又深深又看言随一眼。 怎么总觉得这小子有点眼熟? 蹲在墙跟边的蘑菇头男此刻一脸哀怨,语调拖得又长又臭:“你在我说我是智障吗?” “怎么会呢,亲爱的弟弟。”祝以眠扯了抹假笑,伸手揉了揉蘑菇头男的脑袋。 蘑菇头男眼神瞬间又清澈了起来,黢黑的脸蛋抿了个憨笑。 “……” 确实是智障。 场务头扭头就走。 祝以眠抽回揉搓他发顶的手。 又立马被摁了回去。 略带薄茧的大掌完整地覆在手背上,言随仰着脑袋,瞳仁晶亮地映出她的身影,表情像是很喜欢这个动作。 祝以眠愣了足有三秒,然后用力抽出手,一巴掌拍了上去。 “唔!”言随吃痛低头。 明明拍得是他的手,他却捂着脑袋。 祝以眠懒得拆穿他,端起画盘继续上色,描摹了半分钟,言随还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坏了,不会不小心拍到他伤口之类的地方,然后他要恢复记忆了吧?! 她紧张地弯下腰探去脑袋,抻出食指戳了下他肩头,“欸,你怎么了?” 言随缓缓从手臂上抬起头,露出一双黑不见底的眸。 29. 第 29 章 祝以眠心跳骤停了下,再一眨眼,那双黑眸依旧澄明干净。 “刚才...头有点痛。”他说。 “有想起什么东西吗?” 他摇了摇头。 祝以眠心刚咽回肚子里,他又点了点头。 “……” “到底想起来没!” “这个很重要吗?” “当然!”她卡壳了一下,“毕竟你还欠我钱!” 嗯,看来是没想起来,要是他恢复记忆,这会儿保镖和警察应该在来抓她的路上了。 言随睫毛颤了下,收起唇边笑意:“我会还你的......除了这个,你不想和我和好吗?” “……”又来。 “刚才你骂我,我都配合你了。” “……” 总觉得沟通下去,漏洞会越来越多。 反正被花盆砸到变笨变傻的又不是她,就让他自己瞎脑补吧。 祝以眠哼一声,不再理他,任凭言随在旁边生闷气。 为什么能发现他在生闷气?因为这家伙一直用一副生闷气的表情盯着她。 说实话,她现在很想把他这副样子录下来,等他恢复记忆了,铁定能讹一笔! 要是发给以前的校友还有他圈子里的公子哥、手底下的员工们看...光是这么一想,她就蠢蠢欲动,忍不住掏出兜里的手机。 刚录了十几秒,言随突然站了起来,她一个手抖,手机“噗通”掉进了腿边的颜料桶。 “啊!!!!” 言随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腿酸站了一下,祝以眠手机掉桶里的锅,就扣在了他脑袋上。 从维修店里出来,她反复摸着手机,抬头瞪他:“一百五!你双倍报销!” 言随的蘑菇头殷勤连点几下,鼻梁上的眼镜险些被晃掉。 她唇角抽动,赶忙别开眼。 哎呀妈呀,对着这张脸,她中午就乐得差点没吃饱饭。 这一抬头,路斜对面商场的巨型LED屏正循环播放广告。秦若楚那张精致上镜的爱豆面孔骤然占满整个屏幕,接连摆出几组造型后,画面切换,数位明星轮番登场,为周日即将开播的综艺直播首秀预热宣传。 这档重磅打造的惊悚逃生解谜综艺,是业内首次采用全程直播形式呈现。节目改编自漫网年度大热IP,定名《永夜古堡》。综艺直播录制结束后,相关实景场地还会对外开放,供游客付费体验游玩。 广告最后出现了联名漫画的名字:《住在古堡的少女》。 祝以眠看到自己的作者名和亲手绘制的作者头像一闪而过。 祝家破产的第二个月,一纸IP合作邀约送到了她手中。对方打算取用她无限流漫画中的单元故事打造综艺主题,同时规划了完整版权开发线,后续将陆续制作动漫、开拍真人剧集。 一笔巨款预付款就那么打到了账上!! 她激动的一天一夜没睡着觉,早上才想起来她的银行卡全被保全冻结了。 八嘎。 卖出百万ip的漫画作者此时还住在出租房,手机差点寿终正寝还没钱换。 祝以眠幽怨瞪着两只眼,视野里突然出现了言随那张印第安黑脸。 他头探过来。 “在看什么这么生气?” 祝以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言随:? 她继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伸出一个拳头梆梆给了他胸口两锤。 是了,祝家破产那天,这个狗男人一大早专程赶来看她笑话,扬了扬手中祝家的房产本,轻而易举把她轰走。 银行卡被冻结后,她浑身上下只剩三百块现金,好不容易在一个高级西餐厅找到兼职,又碰到他领着秦若楚等若干高中同学,跑到她兼职的地方聚餐。 她已经穷的只剩下尊严了。当时捂着脸从员工通道逃跑了,那天的日结工资都没要。 现在,她居然还收留了他。 女人的情绪总是来得莫名其妙。 这几天总动不动被她打几下,言随好像习惯了,他抬手捂住被锤的地方,用一种无辜的眼神垂眸看着她。 大屏幕上又出现秦若楚的脸。 祝以眠拍着他肩让他去看,冷冷问:“有感觉没?” 言随瞥了一眼就转过头继续盯她,眼神是茫然的。 “什么?” “……” 罢了,总揪着秦若楚问,等他恢复记忆,以为她在拈酸吃醋岂不是亏大发了。 祝以眠白了他一眼,又白了眼路边停半天的劳斯劳斯幻影,抬脚往租住社区的方向走。 港都有点很不好,有钱人太多了,这么一个破商场附近都能有人开这么贵的豪车,她很眼红!! 路边幻影车内。 许韫反复放大平板上的卫星监控,眉头紧拧:“那辆桑塔纳信号在这附近就消失了,我已经派人一辆辆排查方圆三公里内的车辆。” 顾砚行盯着屏幕若有所思。 祝家破产后,祝以眠辗转搬了几次住处,地址都能查到,资料显示她在一个月前又从一个公寓搬走,之后的行踪却不明了。 像是有人特意把她的痕迹抹掉了一样。 但祝以眠需要工作,地铁出行记录显示她每次都在这附近的站点出站,和阿随车子信号最后消失的地点完全重合。 顾砚行不认为这是巧合。 言随那点心思...外人不明白,还能瞒得过他? 找到祝以眠,没准能问出阿随最后的下落。 顾砚行按摩着眼眶放松,随意瞥了眼车窗外。 路边的维修店门口站着一对男女,女人穿得宽松又严实,抬手给了身边的蘑菇头男人几拳,男人捂了捂胸口,又抬手去摸女人的头发,被一巴掌拍开了。 “……”年轻人打情骂俏的方式他是不懂。 顾砚行眯起眼,仔细打量那男人,逆着光,只能看到对方很黑,戴副黑镜框,发型极土。 长这样能找到对象已经不错了,挨点打也没什么。 30. 第 30 章 回到家,祝以眠一头扎进卫生间洗了很久澡,又一头扎进了卧室,完成不给言随烦她的机会。 白天兼职,晚上还要抽空画稿子,这几天连直播都没时间。 短视频账号这一周的素材也还没剪,为了稳定流量,她一直保持着周更一两次。 除了现在这个账号,她还有一个从大学就开始做的账号,足有三百万粉丝,那个时候祝家还有钱,她去各地旅游时顺便拍些不露脸的变装转场视频,选景、妆造、拍摄、剪辑配乐基本都由她一个人来,一开始只是想记录自己,意外火了之后,她就当兼职做了。 那时候她还维持着90斤左右的身材,年轻貌美,随便发个视频就有不错的收入。 祝家破产后,平台居然把她账号给封了,连申诉都无门。 所有努力一夜之间付诸东流,她崩溃了很久才调整好心态,想这些糟心事除了消耗自己的情绪毫无作用,祝以眠索性不想。 让自己忙碌起来,生活才会一点点好起来。 画完稿,临睡前祝以眠看着镜子里的肚子上的赘肉沉思一秒,嗯,该减个肥了。 第二天早上,她睡眼惺忪抓着头发坐起,正琢磨要做什么减肥餐,余光瞄到床边的空地上隆起个人影。 尖叫和枕头一同飞了过去。 “言随!” “你为什么在我房间!” 地板上打着地铺,言随盖着薄薄毛毯蜷缩着,被这一声叫唤得茫然支棱起上半身。 凌乱的脑袋迎面接了她一个枕头。 砸中后,滚落到了他脚边。 他恹恹打了个哈欠,哑声道:“外面好冷...” 随手臂伸展开,领口大敞的睡衣顺着肩头滑落半截,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饱满规整的胸肌隆起,沟壑分明的腹肌层层递进,骨肉均衡,紧实流畅。 极具视觉冲击力。 祝以眠睡意瞬间烟消云散,呆了十秒后,对上他笑意浅浅的眸,羞恼地从床上弹起,一股脑把床上的被子往他身上堆。 “冷你就盖被子,谁让你进我房间的...啊!” 脚下一个打滑,她从床缘栽了下去。 隔着柔软的被衾,一具炙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他张开手臂,抱住了她,翻身压到身下。 夹在两人中间的被子也不知怎么不见了,等祝以眠回过神,便是被子盖在他身上,她被他压在身下。 男人毛茸茸的脑袋凑在她颈边,微带胡茬的下巴蹭了蹭她的脸蛋。 然后趴着不动了。 他的睡衣是敞开的,也就是说,他和她肌肤相贴的距离只差她单薄的睡衣。 而她晚上睡觉,不穿内衣。 祝以眠脸蛋迅速涨红,一巴掌呼上他背。 “你疯了?!起开!” “快给我起开!” 言随一动不动,温热的呼气喷洒在颈边,引起肌肤一阵颤栗。 “是你先抱我的。好困......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抱你个锤子! 她被他压得一动不能动,甚至要喘不上气,气急败坏挪动脑袋,张嘴嗷呜冲着他贴着她面颊的耳朵就是一口。 颈边响起一声闷哼。 这声响融入此景此景,有种奇怪的韵味。 可他还是不动。 她艰难抽出一只手,恶向胆边生,手指伸向他腰侧,狠狠一拧。 他侧腰肌肉紧绷绷,几乎没有一丝赘肉,好不容易才让她揪到一点肉。 拧没反应,她改成挠,言随终于撑肘支起上身,昏暗中,他的脸庞近在咫尺,乌黑的眸一瞬不瞬攫着她,如深不见底的汪洋,诱着人沉沦、坠落。 祝以眠怔住。 他的脸压了下来,覆上她的唇。 这不是她第一次接吻,却是第一次在如此清醒的时刻。 起初只是轻软相贴,呼吸交缠在温热空气里。 他慢慢加深这个吻,唇瓣辗转摩挲。 一只手揽紧她的腰,力道带着一点不容挣脱的缱绻,牢牢把她扣在怀里。 这一动,忽地触到异常。 理智瞬间回归。 祝以眠猛地推开他向后挪动,右手使劲,重重甩了他一巴掌。 啪地脆响。 言随偏过头,垂着眸,一动不动。 祝以眠喘着粗气,愤懑地瞪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凝滞。 半晌。 他抬起手,指腹轻蹭唇瓣,移动膝盖慢吞吞地蹭过来,脸凑到她面前,眨着无辜干净的黑眸,老实巴交认错。 “对不起...我不该不经你同意亲你。” “……” “...没忍住。” 祝以眠很想把失忆后行为神经质的言随扔出家门。 甚至翻出了校友群,找到了他发小顾砚行的联系方式,想联系他赶紧过来把人引走。 但是,言随在她手上,没准能影响到剧情的进展。 她不想一直被控制地走剧情,谁知道哪一次就把她小命丢了。 祝以眠是个很丧很想摆烂的人,但越有人想让她不好过,反而越能激起她骨子里的叛逆心。她偏不要让该死的命运、那些想看她笑话的人如愿! 反复洗脑后,她绷着脸去厨房。 出卧室前恶狠狠警告言随。 “从我房间滚出去!还有!再敢碰我你死定了!” 卧室没开灯,厚重的窗帘阻隔了外面的阳光,所以她看不清言随的表情。 他的脸藏在阴影中,嗓音温柔应了句。 “知道了。” 他的眠眠,连威胁人都这么可爱。 31. 第 31 章 出门前,祝以眠煮了四个水煮蛋,两根玉米。 分给言随一半。 他不喜欢边吃东西边走路,把东西塞进她的帆布包, 歪头看她腮帮子嚼得鼓囊囊,半颗玉米粒挂在嘴边。 “下午演绎统筹组会有彩排,你要听我指挥,不要捣乱。” “嗯。” 他淡声应和,伸出一根手指,抹掉她唇边的玉米粒。 指腹轻轻擦过,祝以眠脑袋一个卡壳,僵在原地。 见她不走了,言随也跟着站住。 “怎么了?” 她深吸一口气,“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许随便碰我!” “对不起。”他道歉也很利索。 “……” 都道歉了,她总不能也伸根手指戳回来吧。 坐地铁时,她又反复搜索言氏财团相关信息,连言随管理的天誉集团也查了遍,公司股票很稳,一路上涨,没有任何总裁失踪的小道消息流传出来。 看来这公司有总裁跟没有一样。 看来言随这儿子有也跟没有一样。 祝以眠忍不住戳他心窝子。 “你不见这么多天,怎么都没人找你?” 言随眨了下眼,“为什么要找?我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无法被选中,攻击失败。 祝以眠觉得很奇怪,一个人就算失忆了,多年养成的习惯总不能丢吧?学神、总裁不都是日理万机,一刻也闲不住,现在天天跟着她无所事事,他不焦虑?不觉得无趣?不觉得空虚? 上午画墙绘,言随已经学会了帮她调色,人失忆了,但骨子里还留着不错的艺术素养,上手还挺快。 墙绘制作已经进入尾声,今天就能完成,吃午饭前,她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 “喂你好,请问是祝以眠女士吗?” “我是。” “您有一个快递,是不是这个住址东新区临安街道幸福社区……” 她立马掐断电话,心脏狂跳不止。 又被债主找到了? 才消停了一个月,官司都准备打了,这些人怎么就是不肯放过她。 祝以眠惴惴不安,看了好几次微信,生怕房东给她发消息说有人过来砸门。 她焦虑得午饭都没吃完,言随看到她盒饭里还剩着一根鸡腿和半盒饭,拿走吃了。 祝以眠:“……” 是不是还得谢谢他不嫌弃她的剩饭? 下午到场彩排,她终于得见《永夜古堡》实景全貌。场景搭建在二号楼二层,内部复刻出四层空间,风格华丽诡谲,逼真感扑面而来,不少空间都精准还原了她漫画里的细节。 前两天制片人还通过漫画平台联系过她,邀请她亲临直播录制现场观摩,她担心真实身份曝光,便委婉推辞了。 现在回想制片人此前口中所谓高度还原、精细搭建,绝非夸大其词。还向她透露,此次项目投资方是天誉集团,资金充裕、不惜成本投入。传闻重金打造这档综艺,只为力捧公司旗下一位女艺人,这也是那位艺人的直播综艺首秀。 女艺人是谁不言而喻。 祝以眠脸上的笑意逐渐僵滞。 言随嘎巴眨了下眼。 眠眠为什么突然又瞪他? 他哪里又惹她不高兴了? 祝以眠分到一个普通NPC戏份,扮演裁缝室的女裁缝,需要身着女仆装,一直守在缝纫机旁。而言随身形高挑出众,被组长选中出演钟楼敲钟怪人。按照漫画设定,这个敲钟怪人身上藏着解谜所需的镜片碎片,参与游戏的嘉宾迟早会与他相遇。 一想到男女主极大可能会碰面,催生出些不受控制、对她有害的剧情,祝以眠连忙出生拒绝。 “组长,我弟弟演不来这么重要的角色,他脑子不好使。” 言随没吭声,一味附和地点头。 组长:“……” 这种会给专属镜头特写,还有独立台词,时薪更是远超普通NPC的优质角色,都被直接推掉,看来是真演不来。 他不演,自然有旁人踊跃顶替。 言随最终领了墓园黑袍修士的角色,古堡墓园设有多名同款黑袍修士,只需在场地内游荡待命,全程仅有一句台词,戏份平淡不起眼。墓园的拍摄区域,距离她所在的裁缝室并不算远。 角色全部敲定后,众人随即开始排练走位、熟悉台词,明日统一安排试妆。 她没办法一直戴着口罩了。 好在裁缝女的造型足以掩饰她原本的外貌,万一直播时触发什么糟糕的剧情,也不至于在全国观众面前丢脸。 夜幕降临,她完成了最后一部分墙绘创作,交由美术指导审核确认。审核通过后,这幅墙绘会由专人运送至楼上古堡实景场地,作为结局核心场景布置到位。 这幅墙绘是整档综艺的收官关键,会在玩家集齐所有线索、完成最终解谜后完整呈现。 祝以眠只是有点好奇,“住在古堡的少女”的少女赛莉会由谁来演。在她的漫画设定里,赛莉既是终极boss之一,也是被困其中的特殊玩家,终生徘徊古堡,执着探寻自己被困于此的隐秘过往。 当所有参与者拼凑完所有真相,墙绘场景正式解锁,赛莉便会登场,所有尘封的身世谜团、不为人知的真实身份,都将在此刻彻底揭晓。 不会让嘉宾扮演赛莉吧? 参与直播的八个艺人,祝以眠想都不用想如果有赛莉,这个身份会由谁扮演。 当然是钞能力说的算。 想到自己最喜欢的角色要由最讨厌的人扮演,祝以眠要心梗了。 她当初同意合作时,向制作人提过最好不要让艺人演绎赛莉这一角,只是没加进合同条款里。 一整天,祝以眠心情忽上忽下,言随的心也像坐上过山车,小谨慎看着她脸色行事。 “今天的晚上的饭你不许吃!” 出了地铁在附近找了家小馆子,一落座,她冲着言随就甩脸色道。 “好,我看着你吃。” 言随优雅端坐在对面,提着壶热水给她烫了烫杯子和碗筷。 祝以眠:“……” 她生着气点了份麻辣香锅,米饭也只要一份。 因为焦虑和不高兴,吃了四分之一就吃不下了。 “你今天不饿?”言随支着下颌,挑了挑眉梢。 巴拉了两口就不吃了,很不像她的胃口。 祝以眠绷着脸把那盆麻辣香锅推了过去,“你只配吃我剩下的!” 钱都花了,扔了也浪费,就当喂狗了。 言随拆了副新筷子,勾唇笑:“给我留了这么多,眠眠你对我真好。” “……” 要不是他失忆了,祝以眠很怀疑他在阴阳她。 但是...真正的言随不可能吃她用筷子夹过的剩菜。 他失忆这几天,脾气倒是好得要死,搁以前,见面不干仗就不错了。 连情绪都变得极其外露。 快到家门口时,祝以眠行动变得有些鬼祟,先让言随去看看家门口有没有人。 他连“为什么”都没问,乖乖照做,还在附近巡视一圈,确定家门口很安全才过来找她。 言随没告诉她,家门口落了几个烟头,他悄悄把烟头捡起来扔了。 回到家,祝以眠瘫到沙发上躺尸,让言随先去洗澡。 等他出来,拿上衣服就往浴室冲。 这个天气,她还有点怕冷,开了浴霸。 二楼的一扇小窗亮起明亮的黄,惹眼的告诉所有人,有人在家。 言随在次卧,静静翻看一本祝以眠的手绘画册,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浴室富有节奏的音乐声盖住了水声,祝以眠在超大声唱着歌,自带混音效果。 路过时,言随扬了扬嘴角,走向玄关。 透过猫眼往外望,门洞漆黑一片,看不到人。 正要离开,门又敲了几下。 门猛地拉开。 水珠沿湿润的发丝滴落锁骨,顺着肌肤没进衣里,男人洗净遮掩的脸素白俊朗,一双乌眸锐利扫来。 门外,一身紧身皮衣的男人瞳仁猛地一缩。 我操了! 言大少爷还真给这儿! 他还以为开门的会是调查表上的那个女人。 “有什么事吗?”言随冷淡开口。 上头说言大少身手了得,反应敏捷,单打独斗绝对吃不了兜着走,还是得先通知下兄弟们一起来。 皮衣男佯作困惑地挠了下头。 “不好意思啊,走错门了,我还以为这是二号楼呢。” 说着转身,往楼梯下走。 肩膀突然就被扣住了。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骨头。 皮衣男眼皮一跳,强装镇定扭头。 “你干嘛?” 32. 第 32 章 “为你唱个~好好睡的歌~烦恼不见了~难过飞了~” 祝以眠哼着小曲冲洗身上的泡泡。 乐曲间奏暂停的空档,忽然听到外头一阵“叮铃哐啷”的响动,像是狂风卷起铁门拍打在墙上。 她关了下莲蓬头,蹙眉竖起耳朵。 “听错了?” 疑惑了一秒,没听到什么新的动静,她继续开水冲澡。 淋浴间水雾弥漫。 玄关处。 言随面无表情把鼻青脸肿陷入昏厥的男人拖进来。 入口处太狭窄,怕男人碰掉玄关柜上的摆件,他干脆把人对折。 抽屉里有捆白色晾衣绳,照着脑中自动浮现的捆法,有技巧的五花大绑后,带上门口的钥匙,拎起一袋厨房垃圾,提溜起皮衣男出门。 祝以眠租住的这片老居民区,每层一楼都有个小型地下库。 她没有电动车,也没多余杂物,平常用不着地下室,但钥匙一直跟门钥匙一起挂着。 言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反正从来到祝以眠家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一楼是库房。 地下室漆黑一片。 他夜视能力极佳,迅速找到207号房门,拧开插锁,房门悄无声息划开,荡起薄薄粉尘。 墙上就有开关,他刻意没有开灯。 确认皮衣男手脚被绳索牢牢捆住,嘴巴也堵得密不透风,随即着手搜身。 这人浑身上下只有一部手机、一个个钱包。 钱包里只有五百块现金。 言随毫不犹豫地把钱抽走,钱包塞回了皮衣男屁兜。 锁住门后,前往垃圾房。 昨天脑袋挨过眠眠的巴掌后,他脑中依稀闪过一些片段。 半山腰足以俯瞰半座城市的私人庄园,一尘不染的顶层办公室,杯盏交错的盛大宴会,无数衣冠显贵的画面在脑中闪回。 工作、特训、开会的零散记忆,也随之浮现。 他大致摸清了自己的身份。 失忆前,他大概因某种原因,隐瞒了自己的身世。 可千不该万不该,让眠眠过得这么辛苦,住着廉价出租房,连一个肉包都不舍得吃。 难怪她要跟他分手。 皮衣男大概率是仇家或竞争对手寻上门,他不止没给自己女人优渥的生活,还给她惹来一波波麻烦,让她担惊受怕。 又或者,她和他之前,不是他想的这种关系。 言随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咔嗒—— 玄关处响起关门声。 祝以眠收起手机立马扭头望去。 言随从暗处走进来。 “你去哪儿了?”她面无表情的问。 刚才洗完澡出来,他不在,还以为他突发恶疾恢复记忆赖账跑了呢。 “丢垃圾。”他脸上缓缓绽开一抹笑。 不知怎的,看起来有点讨好。 厨房的垃圾确实没了。 她其实也有猜测他去丢垃圾。 可这么晚突然出去丢垃圾,有点可疑。 他换好拖鞋进来,右手插进兜,突然变戏法似的掏出了几张毛爷爷。 “给你。” “?!” “这什么?” 他哪来的钱? 总不能出去倒个垃圾还顺便打劫了吧?! “路上捡到的。”他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很纯稚。 祝以眠难以置信地抹了下眼。 傻子运气都这么好吗?她天天下楼扔垃圾,怎么就没捡到过! 不可置信归不可置信,她手上动作却毫不犹豫。 一把将钱没收,心满意足地回卧室。 关门前特意警告他:“给你换了厚被子,晚上不许进我房间!” 言随转身去浴室冲澡,没回话。 祝以眠倒也不担心,门已经换了新锁,又没被弄坏,昨天他能进来应该是意外,可能是前一晚忘记反锁。 所以这次她反复确认,门真的反锁了。 第二天。 “言随!!” 祝以眠崩溃地揉着发顶,抓起旁边一个枕头往地上的人砸去。 一觉起来,床边又打了个地铺,言随身上盖着还是那个薄毯,不是她新拿的那床棉被。 男人睡眼惺忪,被她拿枕头反复砸了三次,才懒洋洋直起上身。 “你为什么又在我房间!!” 他语气无辜:“新被子很沉,我睡的难受,盖这个毯子又冷......” “……” 事儿比三岁小孩还多! 祝以眠冲过去看锁,门把完好无损。 “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犀利的眸光射过来。 言随表情很乖:“一拧开就进来了。” “……” 她又记错了? 还是这混蛋在扮猪吃老虎?! 祝以眠目光恶狠狠地划过他胸前那片裸露的胸肌,抓着头发去卫生间。 言随耷拉着脑袋跟过来来找她,手里捏着二十块钱。 “我去给你买早餐,你不要生气了。” 这几天都是在路上匆匆解决早饭,算他今天有眼力见。 祝以眠哼一声,从零钱包里又抽出一张五块。 “我要吃煎饼果子,全家福版!今天的早饭你全报销!” “好。”他嗓音含笑,一副脾气好好的模样。 楼道间响起沉稳的脚步,下到一楼,沿着昏暗的坡道一路下行,停在一扇铁皮门前。 吱呀声摇晃,一道高大身影缓缓出现在视野里,皮衣男惊恐地仰起头“唔唔唔”目露祈求。 人没死。 言随放了心。 npc组上午又彩排了遍,到下午要试妆,祝以眠不太放心的叮嘱言随。 “不要让人洗掉你脸上的妆。” 他参演的那个npc,反正全程戴面具。 言随点头,去了男化妆间。 裁缝女的妆需要扮老,脸上不能留底妆,祝以眠去洗手间把脸搓洗干净,回化妆间的路上,不小心和一个女人撞了满怀。 “对不起。” “哎唷,对不住了。” 两人同时抬头,都愣住了。 对方是制片人孟阑,祝以眠见过她的名片,现实见到还是第一次。 没想到孟阑看起来比照片上年轻十岁,估摸才三十出头。 “你是演绎组的?”孟阑上上下下打量她,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这次的演绎组卧虎藏龙啊,竟有如此干净漂亮的女孩,颜值丝毫不输业内以颜值出圈的那批女艺人。 “对。”祝以眠点头,连忙低头走开。 她的漫画还在连载,以后没准有机会与孟阑碰头。她前两天刚拒绝来现场观摩,转头却偷偷成了组里的npc,传出去像什么样。 孟阑目送着她走进化妆间,若有所思在原地站了许久。 节目后天要开启直播,但她在角色选定上与导演组依然有分歧。 张导提议在嘉宾里挑出一位艺人出演“赛莉”,声称在谜底揭晓的最后一刻,能够制造出足够震撼的反转效果,带给观众惊喜。 孟阑心里门清,哪里是什么剧情反转,分明是想给那位艺人强行叠加高光戏份,借机抬咖。 签约之前,她曾向漫画原作者做出承诺,“赛莉”一角一定会审慎甄选,尽量弱化真人的五官特征。一旦启用现成艺人出演,相当于直接给赛莉钉死了一套具象外貌。 往后漫画改编真人剧集,选角难免会被先入为主的舆论裹挟,引来各方无休止的争议。 孟阑强力拒绝,导演却直接摊牌,人选是天誉旗下的秦若楚, 本档综艺的资方就是天誉。 孟阑心里也打鼓,生怕因此被撤资,但依旧硬着头皮没松口。 更何况秦若楚尖下巴、长相艳丽,和原著赛莉珠圆玉润的气质相去甚远,这更让她拒绝得愈发坚定。 她原本已经做好预案,只待天誉高层正式施压,再低头周旋。可一周过去,天誉方面始终没有传来任何指示。 看来之前步步紧逼的,不过是秦若楚的个人工作室。 天誉那位言总还算有格局。 资金没问题,赛莉的选角却成了问题,她敲定的人选,第二天无一例外会以各种理由又回绝。 那张导和那个秦若楚手伸得也太长了,真是不像话。 孟阑也有自己的原则和傲气,偏跟张导刚上了。 祝以眠被孟阑请到园区附近的咖啡厅时,人还有点懵。 美术指导说孟制片人辗转打听了几个人才问到她这里。 一见到她,孟阑开门见山。 “我想请你扮演‘赛莉’这个角色。” 祝以眠戴着口罩,只露出的一双眼格外震惊。 “我?!” “我听说‘赛莉’的角色已经敲定人选了。” 孟阑微笑:“我和张导之间的分歧罢了。不过你放心,合同条款规定,‘赛莉’角色由我定。” 祝以眠并不觉得自己能演好“赛莉”,而且她并不想给“赛莉”赋予任何真人形象,哪怕是作为作者的她自己。 “抱歉孟导,我恐怕不能胜任这个重任。” “你先听我说。”孟阑拍拍她的手,以为她是在忌惮张导,劝慰道,“我会把你的名单保密在最后。我之所以会找你,有个重要的理由。”“ 你的气质与‘赛莉’很像。” 孟阑拿出一张设计稿,是她给节目手绘的“赛莉”形象。 “赛莉的镜头设计会雾化五官,头戴薄纱,用油画风质感呈现在直播画面。你只需演绎出角色的状态,把台词念到位。我挺喜欢你的声线,清冷之中又带着少女感。” 祝以眠嘴角抽了抽。 孟阑说赛莉像她,确实也没错,她在创作时夹带了些私货,赋予赛莉的个别设定摘取了她少女时代的某些形象,比如音质设定。 但她没想到,自己挖的坑,有天会轮到自己填呀。 为了说服她,孟阑又翻出手机相册,赛莉的服装她全部找得私设高级定制,一眼看出质感不菲,这份用心程度,已经赛过了很多只想赚钱、根本没用心打磨节目的制作组。 孟阑甚至还利诱。 “我手上还有几个项目,有个青春剧的女二跟你挺适配。你签公司了吗,如果还没有,我可以给你引荐,你条件这么好,想出名只差个跳板。” 拍剧?! 这下轮到祝以眠震惊。 开局背负一个亿全家黑名单勇闯娱乐圈的女艺人? 她想都不敢想。 “孟总,我没打算进贵圈。”祝以眠婉拒了。 见她迟迟不同意,孟阑叹气,似乎在自言自语:“如果没人愿意演绎‘赛莉’,看来只能如了张导的愿,给秦若楚了。” “!” 祝以眠:“我可以。” 稀里糊涂从裁缝女换成了“赛莉”的角色,回到2号楼,祝以眠还云里雾里的。 一个身穿黑色修士长袍,头戴骷髅面具的人突然从拐角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种程度的突脸,远不及恐怖游戏,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个黑修士高的离谱,超长一条人,面具露着两个空洞洞的眼眶,颇有瘦长鬼的气势。 但她还是假装不认识,绕过言随要走开。 她往右,他往左,她往左,他便往右,两人幼稚的在过道里拦截对方。 祝以眠忍不住抬腿踢了他一脚。 “你烦不烦!快让开。” 33. 第 33 章 面具后,言随低低哼笑出声,向一侧退到墙边。 祝以眠抬着下巴从他面前走过,圆圆的脑袋洋溢着高傲。 他目光追着她,抬脚跟上。 “我角色不小心升级了,有单人化妆间,在楼上。你明天自己能应付吧?” 上楼梯时,她侧身说了一嘴。 祝以眠内心有点担忧。 从裁缝女变成赛莉,不知道会不会是剧情使然。 剧情强制她接下这个工作,必然会有重要的剧情在直播时发生,剧情只会在她主观抗拒时控制她的身体,但她判断不了,自己凭借主观能动性做出的种种举动,究竟是顺着既定剧情轨道在走,还是真正挣脱束缚、游离于剧情之外。 她不想被所谓“命运”推动着走,所以一定要找到漏洞。 言随的出现,既可能是漏洞。 也可能是雷。 黑修士点了点头,隐在面具后的眸黝黑辩不清情愫。 祝以眠换了角色,但裁缝女的演员暂时没找到替补,她需要先顶替上排练走位。 正好熟悉下录制场地的剧情。 古堡每层挑高足有四米,基本每个房间都架设摄像机。 爬到古堡二楼,隔壁“花园”场地晃动过几个黑长影,其中一个人格外瞩目,一眼就能让所有人注意到。 言随一米九的高个,平日没少雕刻身上的肌肉,身材精壮,穿着长袍也显得贼大一只。 导演也注意到了,赶忙喊来npc组组长。 “那人怎么回事?也太高了,”他摇着头,“影响协调性。” 组长:“...那我把人换了?” npc演员人数是固定的,言随的位置缺空,必然得找个人补上,不如直接调换。 导演眯起眼,笔杆点了点角色名单上的“守卫”,“跟这个换下。” 那人人高马大的,很符合这个角色。 守卫只有在缉拿玩家时上场,其他时候就站桩,不是什么要紧角色,组长立马点头安排换人。 只是被换下的前守卫赵瑱不太爽。 都是站桩角色,但黑修士戴面具,守卫可以露脸,能在直播时增加曝光机会。 赵瑱怀疑对方给导演组塞钱走后门,记恨心上头,彩排完后,看到言随一个人在更衣室角落换衣服。 男人脱下黑色罩袍,仅穿着白色背心的背阔肌紧实宽阔。 赵瑱眼睛发狠,拎着盒饭故意大力撞过去,想倒他一身菜。 哪想男人背后跟长了眼似的,还没挨到身体,他一个闪身,露出身前的镜子。 赵瑱没刹住车,连人带盒饭砸向了全身镜,镜子倒地的碎裂声和哀嚎一同响起。 和赵瑱要好的几个兄弟立马围过来。 “没事吧老赵?” “咋摔的呀你。” 赵瑱气急败坏爬起来,喊住言随。 “你小子他妈的敢撞我!” 在赵瑱设想中,言随会死乞白赖地骂回来或者失声否认,这样他就能用话术联合兄弟们一起讨伐,好出口恶气。 男人慢条斯理折了下廉价的运动卫衣袖子,黑框眼镜后狭长的黑眸古井无波,居高临下扫了他四人一眼,语气淡漠。 “要打架?” 赵瑱:“……” 挑衅!这他妈的绝对是挑衅! 可男人比他们要高出大半头,体型也大出一圈。 一个朋友拽了下赵瑱。 轻声耳语:“这在组里呢,别闹出什么事来。” 也是,要是打起来,丢了工作就得不偿失。 下了班后,他有的是机会找回场子! 赵瑱骂骂咧咧,挥挥手带着兄弟们散了。 言随出来时,祝以眠正坐在2号楼门前的台阶上锤腿,看到他,抱怨地站起来。 “你怎么这么磨叽!” “我饿了。” 他大步走过去,想牵她的手。 祝以眠一巴掌把他手拍开,双手插进衣兜。 “饿了?今天吃火锅。” 难得早回去一次,这几天又是盒饭又是外卖,吃得一点也不舒服,她早嘴馋了。 不过去店里吃火锅太贵...... 她刷地看向言随,“你负责准备吧。” “?” 失忆的言随有个优点,听话。 他嘴上说“不会”,但只要她说“不会就学”,就乖乖照做。 去惯常去的火锅食材店买好肉卷丸子,又拐去超市买蔬菜,言随拎着满当的塑料袋在身后跟着。 回到家,她去洗澡,把要洗的蔬菜全丢给他。 还贴心地找了个火锅食材的备菜教程,点开放给他看。 “记得不准用热水,会抢我的洗澡水。”进去前,她叮嘱道。 “嗯。” 卫生间门啪地关上,言随浓眉蹙起。 这栋房子不止老旧,连水路分配都不均,卫生间和厨房的热水竟不能同时用。 祝以眠天天洗澡,但次都会洗个十几分钟,裹着热气出来时,餐桌上已铺好了一 次性塑料桌布。 洗切好的生菜、土豆、菌菇摆的整齐又干净,各类丸子拆封装进瓷盘,中央的锅具正袅袅冒着热气,水即将烧开。 餐桌边上,言随单手支着下巴,从她踏出浴室的那秒,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她的脸被热气氤的透粉,嘴唇红艳诱人。 言随喉结微微滑动。 然后就被瞪了眼。 这混蛋一直盯着她干什么! 祝以眠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开动!诶不对,你怎么没拿碗和筷子,快去!还有一次性纸杯......” 她是一点都不想动,但动动嘴巴可不累。 言随被她使唤地像只团团转的大蜜蜂,又忙活了一分钟,总算又坐下。 锅底正好咕噜噜煮开。 祝以眠眨巴着眼盯他,“快下丸子土豆豆腐金针菇和牛肉卷呀,不然吃什么。” 说着,拿漏勺敲了下他脑壳。 言随委屈地摸了下额头。 “不要再打我了......” “就打!” 她又扬了扬漏勺。 “……”惹不起。 他失忆前,一定犯了很大的错。 不然她怎么总是对他这么凶。 食材被动作轻缓地下进去,没有一滴水溅出来,祝以眠满意地点了下头。 煮沸后,他先捞起一筷子牛肉卷放进她碗里。 孺子可教也。 平板上播放着最近超火的综艺,捞起番茄锅里的肉卷丸子,沾一沾特调的微辣芝麻酱,祝以眠吃香迷糊了。 再看言随,慢条斯理捞出一勺虾滑,送进了她的碗里。 自己的碗干干净净。 “你不吃?”她挑眉。 言随长睫毛垂了下去。 “没人给我夹。” “……” 祝以眠嘴角抽了下,没办法,给他捞了满满两勺东西。 言随唇角扬起微小弧度。 心满意足吃上了火锅的第一口肉。 窗外月色迷离,两排樱花树凋零的只剩绿色嫩芽。 许韫抬头嗅了嗅。 “好香。” “谁家在吃火锅。” “是番茄锅底。” 顾砚行:“……” 收到桑塔纳找到的消息,他们饭也没吃就赶到这片老社区。 两人站在一辆黑色轿车前,车前挡风玻璃下和两侧的车窗缝处堆着零落的花穗,看样子有一阵没开了。 34. 第 34 章 人力排查了一天一夜终于找到这辆萨塔纳,它停在一片老旧社区,这社区没门卫没保安,更没监控,找一个人如石沉大海。 “不如查下附近车辆的出入情况,没准有行车记录仪会拍到些东西。” 顾砚行骨节敲了敲萨塔纳车头引擎盖。 “先把这车门撬开。” 许韫“嘿嘿”一笑,表情奸诈。 “不用撬,言总所有车的备用钥匙我都有。” “……” 指示灯一闪,汽车解锁,两人分别拉开一边车门进去,各自找到了一个相机和两个手机。 言随的备用机和私人机,竟然都在车里。 这么多天过去,又不断有电话打进来,电量已经耗尽了。 各方势力暗中调查这么久也毫无进展,连手机都没带,看来凶多吉少。 顾砚行面色凝重,摩挲着手上的相机。 许韫吞咽了下口水,义正言辞道:“顾总,我劝你最好不要随意窥探言总的隐私。” “隐私有找到人重要?任何一点线索都不能放过。” 说着,他按进相机的图库。 车厢寂静,只有他手指在动,随着频率加快,顾砚行愕然又克制地爆出一个脏字:“草。” “怎么了?有线索?” 说着不能窥探老板的隐私,许韫激动地把头探了过来。 顾砚行立马把相机塞进怀中,抬手捏了捏眉心。 这相机不能交出去。 阿随啊阿随,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图库足有一万多张照片,他只翻了前面几十张,反反复复的画面,每张照片只有一个人。 都曾是同一个高中的,顾砚行怎么会认不出来那是祝以眠。 祝以眠在夜色中蹲下喂猫、祝以眠挎着包走出地铁站、祝以眠在街头走路、祝以眠从小食摊接过食物袋、祝以眠在阳台上晒衣服...... 怕再翻下去会看到什么更不该看到的东西,就不绅士且没素质了,顾砚行及时打住。 这东西要是流露出去,全世界不就当知道堂堂言家继承人、高冷不可侵犯的言总,私底下是个变态私生饭了。 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阿随到底偷偷跟踪了人家多久,居然拍下这么多照片。 不会是尾随被抓包...祝以眠把他就地正法了?? 她那体格对上阿随也不太可能。 顾砚行冷静道:“去查下祝以眠有没有什么恋爱对象或追求者。” 许韫:“?” 顾总究竟为什么老让他调查这位被言总拉进黑名单的女士。 虽不解,但许韫很有职业素养。 “祝小姐最近一个月的消息完全查不到,一个月前倒是和这位季先生约见过。” 昏暗的车厢内,季自珩的单人照亮得刺眼。 顾砚行啧了声。 许韫皱起了眉头。 “言总前阵子刚收购了季先生就职的律所,季先生离职后自立门户,做起了独立高级合伙人。” 再往前差,言总连季自珩刚毕业实习的公司都收购了。 这没仇说不通吧? 顾砚行摸着下巴,“言随怎么把你留身边的。” “……”许韫,“我只是不打探言总的私人生活,业务能力在业内我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这个许韫怎么一脸受到羞辱的表情? 顾砚行把相机拿好,踩下轿车,“车子先停这,喊人过来再仔细检查下车上有什么生物信息吧。” “哦。” 被质疑了业务能力,许韫暗中记下一笔。 他回去就好好恶补下言总的私人生活情况,绝不能给任何人鄙视他的机会 ! 他们来得时候也开得车,停在社区外的路边,附近有个集装箱码头,夜晚很安静。 两人一前一后,决定分开排查下附近。 嗒、嗒、嗒... 临近街边商铺楼的那幢居民楼栋响起轻微脚步。 吃完火锅,言随收拾好餐桌洗完碗拖好地,被祝以眠请出去扔垃圾。 “垃圾不过夜是个优良品质,你昨天做得不错,今天继续保持。” 她站在玄关处,笑眯眯招着手目送他。 看到她笑,言随也不禁弯唇。 “有什么想让我带的?” “没有。” “好,我很快就回来陪你。” “……” 谁要他陪呀! 祝以眠白来一眼,踩着拖鞋冲进自己的卧室。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言随笑容也随之消失,踏出楼门。 正好,去看看库房里人死了没。 第一次绑人没经验,他先给皮衣男喂了点吃的,才拐去扔垃圾。 垃圾集中收纳房与祝以眠这栋只隔了一栋楼,这个点是禁收时间。 言随把垃圾放在贴了“禁止乱扔垃圾”的堆放了不少垃圾的平台上。 转身往回走。 前方出入口,一个身穿休闲西装的男人拐进来,迎面走来。 甬道光线昏暗,走近了勉强能看清彼此五官。 两人擦肩而过。 身后的人突然停住。 一个急转身,疾步朝他走来。 言随步频不变,危险地眯了眯眸。 男人伸出一只手摁在他肩膀处,“你……” 面对危险的本能让言随立刻更快地按住对方的手背,迅疾转身,抡起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啊!” 痛呼声敲碎了寂静的夜晚。 35. 第 35 章 许韫躺在地上。 揉着四分五裂般的尾巴骨。 疼痛中不忘伸出一只手捞住言随的脚踝。 “别...别走......” 直到现在许韫还是不敢相信,他找了将近一周的人,居然会面对面直直朝他走来。 起初,他先被对面男人的身高气场吸引注意。 走近后,看清男人五官的瞬间,许韫差点以为言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遗失的双胞胎兄弟。 长得一模一样。 穿得跟青春男大似的。 还一脸不认识他的样子。 经过这么一个过肩摔,许韫笃定。 包是言随的! 说起他和言随的第一次见面,那是费城一个冰冷刺骨的早晨。 他还是个靠奖学金和贷款读书的穷学生,裤兜里里外外掏不出个十美元,去上学路上被两个流浪汉打劫了。 他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看到对方掏出刀子的时候已经决定要去见上帝了。 言随就是这么从天而降,过肩摔、后旋踢,一气呵成,打跑了那两个杂碎。 这过肩摔.......真他大爷的疼啊。 许韫龇牙咧嘴,扶正脸上歪掉的眼镜,抽着凉气爬起来。 “言、言总...我是许韫啊.....!” 两个人站到了光线明亮的便利店前。 言总失忆了。 许韫大为震惊,又有劫后余生的庆兴。 没死就好,不用重新换老板了。 许韫掏出齐全的证件,竭力说明他的家世身份。 最后拍拍胸脯:“言总,我先送你回庄园报平安。” 言随全程没什么表情,听到这,冷淡的环抱双臂。 “你自己走,不要来烦我。” 许韫:“?” 许韫上上下下打量他,老汉衫搭运动衣人字拖,发型软塌塌没有造型,一看最近就没少吃平凡的苦。 这还是事事讲究精致的言总吗! 短短不到一周,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许韫痛心疾首道:“言总,咱们集团旗下的医院拥有全国最权威的脑科医生,一定会让你恢复记忆!” 言随转身就走。 许韫死死跟着他。 他们穿进了一个单元楼,走进一个布满蜘蛛网的下沉式甬道,停在一扇漆绿的铁皮门前。 言总这几天就住在这种地方? 许韫五味陈杂。 言随掏出一串钥匙,铁门吱呀拉开。 一股腐败的气味飘来,像极留学那几年吃白人馊饭的味道。 光线洒进去,照亮一片水泥地,地上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瞪着疲惫充血的双眼“唔唔唔唔”蛄蛹过来。 还是这个场景 更噩梦。 “把他处理干净。”言随冷淡的吩咐道。 “……” 许韫目瞪狗呆。 二十分钟后,顾砚行回到萨塔纳停车位和许韫汇合,带来了一个最新消息。 “我有办法找到祝以眠,今晚先蹲守看看。” 他刚才实地调查一番,找到了相机偷拍照里祝以眠的喂猫地点。拍照时间显示她一般在十二点到凌晨两点之间出门。 这老同学胆子真大啊,专挑阴间时间出去。 顾砚行对自己的发现非常满意。 许韫:“我找到言总了。” 顾砚行:“哦。” 他忽地猛扭头。 “什么?!人呢?!”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顾总有这么大的情绪反应。 许韫打开后备箱。 车盖弹起。 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皮衣男投来了乞求的可怜目光。 “言总先让我把这人处理掉,在此之前不准找他。” “……” 顾砚行扫了眼皮衣男,立马猜到怎么回事。 言随失踪的事流露了出去,不止一个人在找他,阿随这是让他们查查背后的人想搞什么,先按兵不动。 顾砚行:“懂了。” “不,你不懂。”许韫指了指太阳穴。 “言总这里有点病。” 36. 第 36 章 玄关处出来开门声,祝以眠仰起脖子望过去。 对上视线后,又迅速抽走目光,落回身前的电脑上。 “我回来了。” 言随愉快的语气,热落地像下班后和亲爱的妻子打招呼的温柔丈夫。 祝以眠立马被自己的这种脑补恶寒到,拿笔敲了下自己脑瓜。 没什么情绪地回到:“哦。有件事通知下你,你晚上睡我房间......” 言随猛地望过来,眸光灼灼。 她:“...打地铺。” “好。”他应得极快 立马拐去卫生间又冲了个澡,把打扫卫生和吃火锅时染上的味道通通洗净,踏出来后,只松松垮垮穿了条她买的十九块九买一送一的大裤衩。 皮肤是冷调的雪白,起伏有致的肌肉线条毫无遮挡,水光沾在肌理沟壑里,每一处轮廓都勾得人移不开眼。 目睹他走出来的瞬间,祝以眠脑子炸了。 她竭力把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 偏偏他径直走了过来。 “你要什么时候睡?” 这头猪不会以为她要和他一起同室而眠吧? 祝以眠平静地与他对视:“我记得前几天说过,在我家必须穿好衣服。” “衣服忘拿了。”他表情正直又无辜。 “……”祝以眠沉默三秒,岔开话题,“我晚上在客厅有事要做,不然你还是会睡沙发。” “这样。” 他眼里的光芒逐渐黯淡。 见他还杵着,她开始赶人。 “我马上要开始工作,不准打扰我。” 言随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关门前,幽怨地从门缝里透出两道视线,非要等她做出愤怒的表情,才老实关上门。 这男人失忆后,所有言行举止跟三岁小孩有什么区别! 把人赶走后,祝以眠调试好灯光麦克风,打开游戏软件。 开始直播。 因有提前预告,直播一开始就涌进了几百号人。 弹幕不断滚动: [啊啊啊啊又到了周末靠看睡睡玩游戏续命的时候] [前几天被某人粉丝冲,吓得我以为睡睡要闭关几天] [睡睡简直无妄之灾] …… 她玩游戏时也会看弹幕,扫到这儿,唇角轻微一抽。 其实也不算很无辜。 毕竟确实是她的手发出的恶评。 但愿今天直播时别再出幺蛾子。 还有粉丝是奔着她的漫画来的,跑到直播间催更。 [大大你最新章断在玩家发现女主身份不对劲那里是想要我老命吗] [大家知道有个综艺和睡大的漫画联名了吧] [永夜古堡!明天直播,我都预约了!] [睡大大会出现在现场吗?好期待!] [就我想知道咱们的赛莉妹宝会由谁来演绎吗] [有小道消息说是秦若楚.......] [楼上的别忘了秦某粉丝前几天刚冲过睡睡的评论区] …… 两个小时后直播结束,确实没出现什么意外,除了今天涌进来讨论话题的粉丝格外多。 唯一发生的变数是,很多老粉发现榜一大哥“米阿马斯温”今天居然没出现。 [今天居然没榜一大哥刷屏] [榜一大哥睡过头了?] [不会因为前两天的事脱粉了把] [我宁愿相信榜一死了都不信榜一脱粉] [有没有一种可能,榜一大哥刚巧也是秦某人的粉丝] [u1s1,qrc确实长得漂亮] [要我肯定也选秦若楚,主播都没露过脸,铁定是颜值堪忧啊] [某些秦粉能不能从直播间出去] …… 直播间莫名其妙吵了起来,还是祝以眠特意走错路,惹了几个恐怖boss突脸,才拉回观众们的注意力。 瞬间只剩一片哀鸿遍野。 不过,她确实有点好奇,米阿马斯温为什么 今天没来。 这人从她第一次直播开始就一直在,没发过公屏,也不跟她私联,只一味的打赏,数额巨大,第一次就吓到了她。 她当时下了直播就私聊他,说要把打赏还回去。 她害怕对方在连续打赏后对她提出什么过分要求。 毕竟这类事在直播圈屡见不鲜。 但她并不是那种要和榜一榜二们维系关系,纯靠打赏赚钱的主播。 米阿马斯温回的也很快。 只有五个字: [我有的是钱] 祝以眠至今看到那五个字,都有点莫名恼火。 有钱了不起啊!! 确实了不起。 每次直播都给她打赏上万。 那些钱一直存在冯奚的账户,她没敢花。 官司没打完,还有那么多债,万一官司输了,有笔钱干什么都好说。 今天米阿马斯温第一次没上线,让她少赚了几万块。 确实有点遗憾。 祝以眠凌晨一点下播,刚下线,主卧的房门拉开,探出一颗脑袋。 “你要睡了吗?” 那双乌黑的桃花眼饱含深意。 祝以眠:“……” 当晚,言随从主卧又被赶到了沙发上。 一个人躺在软塌塌的沙发上反复辗转。 黑暗中,他摸出了许韫上交的手机。锁屏密码忘了,但可以用指纹。 里头全是些工作内容,出于无聊,点进去扫几眼,脑子却像对上了什么摩斯密码,迅速开启了事业脑雷达,唤起相关记忆。 娱乐软件只有两三个。 指尖划进一个短视频软件。 他扫到自己的账号名,关注列表里只有一个人。 点进去,关注的账号弹了出来: 睡不醒(直播号)。 言随随便点开一个视频,熟悉的女声猝不及防钻进耳。 眸色随进度条逐步加深。 他好像知道,她晚上那段时间在跟谁说话了。 37. 第 37 章 周日综艺直播,要一大早去园区报道。 祝以眠起床后,发现客厅没有人。 言随人呢? 昨晚他居然没有偷偷溜她的房间。 祝以眠猛一摇头。 不是,这想法怎么好像听起来还有点遗憾似的。 是不是有病! 冲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心情终于平复下来。 出来时,小餐厅传来动静,言随正把一兜食物放在餐桌上。 视线对上,她故作冷淡地挪开目光。 却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她常买的那家煎饼! 她几步冲到餐桌边,扯开塑料袋,一眼看到里头夹的东西都是她喜欢的。 每次都是她买他站在旁边看,没想到他居然记住了她的喜好。 祝以眠拉开椅子坐下。 不知为何,有点别扭。 言随递过来一杯插好吸管的豆浆。 “甜的。”说这句话时,他唇边的笑也挺甜。 祝以眠:“……” 她脑子是不是疯了。 言随这厮能跟甜挂钩? 不就是长得帅了点。 帅哥和傻子组合在一起,果然会产生一种辐射式恐怖毒株! 八点到达园区,2号楼人员已经各就各位忙碌起来,祝以眠先把他送到化妆间,叮嘱他:“直播开始后,我可能会去找你,你在花园区不要乱跑。” 言随:“我不在那里。” “什么?” 言随把那天突然被调换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才说!” 祝以眠一巴掌拍到他肩上。 这种力道,对他来说如同小猫挠痒。 “对不起。”言随认错很快,语气认真,“以后我什么事都会告诉你。” “……” 他说这话的时候,路过的人纷纷投来那种“哇哦小两口打情骂俏哦”的揶揄视线。 她要脸,立马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转身走人。 走了三步又拐了回来。 怕什么,她戴着口罩。 “你彩排时在哪个区域?” “古堡出口。” “懂了。” 这个综艺整个的游戏流程,编导和她在网上聊过,她毕竟是原作者,编导为了让看过动漫的人也有综艺体验感,换掉了很多解谜方式,但出于对整体剧情的考虑,向她做付费咨询。 守卫的作用是抓玩家,会出现在古堡主人“赛莉”受到威胁的时候。 总共就那几个地方,对已经熟知地形的她来说很好找。 直播将在晚上七点开始,白天彩排走位,她看到孟阑跟张导吵了起来。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把人换成秦若楚?做梦!”孟阑口水横飞指着他鼻子道。 “有天誉顶着,秦若楚拿到剧版赛莉角色手拿把掐!别让到手的鸭子飞走了!”张导不甘示弱顶 回去。 孟阑冷笑,“我话就放这儿了,今天就是天誉的老板过来,也绝无可能!” 他们身后,身穿守卫服饰的言随刚好路过。 祝以眠:“……” 十秒后,她忽地一惊。 早上出门前她还给言随搞了顶假发、涂了黑粉底,这会儿他带着骑士头盔,盔帽抬起,大半张俊脸一览无余。 她已经看到许多人在回头看他了。 谁给他脸上东西洗掉了?! 祝以眠不知道,守卫也有妆造。 早上化妆师给言随化妆师分外震惊。 乖乖,npc组来了个大帅哥,还把自己往丑里扮!要不是化妆前给他卸了妆,简直要让这颗遗珠暴殄天物了! 化妆师有股强烈预感,这个守卫如果出场,没准能把今天到场的那些个顶流爱豆的光芒给抢了。 祝以眠刚要抬脚去追,孟阑过来了。 和颜悦色把她往独立更衣室里带。 “来小奚,有些细节要给你交代。” 看来是孟阑赢了。 出门在外,祝以眠不要脸的一直用着冯奚的名字。 她就这么被带进更衣室独立培训,直播开始时也没空去找言随。 不过她用漫画作者“睡不醒”的账号联系了孟阑,给她提了个意见: [孟总,基于对人设的考虑,守卫这个角色戴的是鼻盔] 鼻盔这玩意儿可挡住脸部的关键五官。 38. 第 38 章 孟阑先是好奇她怎么会知道现场情况,以为她看到了相关路透,接着回道: [了解。我让助理去协商了,但最后会以现场整体结构考虑为基准。] 所以祝以眠不是很确定,她临时提的这个无礼要求会不会被采纳。 开播前,节目组先被骂上了热搜。 之前一直谣传秦若楚的角色有彩蛋,大批粉丝们已经认领漫画主角“赛莉”的角色了。 结果直播开始前,节目组突然发表声明,表示嘉宾们没有剧情演绎,以玩家身份参与真人秀。 秦若楚粉丝当即炸了,觉得自家主包被节目组当血包溜了一圈。 甚至又有粉丝跑到她漫网和短视频的账号留言攻击,说这事坐实了她是秦若楚黑粉,要求她出来道歉,还秦若楚一个公道。 祝以眠看到后:“……” 一群神经病。 这些事还是冯奚给她说的,她亲爱的弟弟又来当劳模给她清恶评。 姐弟二人,都是大善人! 祝以眠深情款款给她发了条语音:“亲爱的,以后我的直播打赏分你三分之一。” 冯奚回得也很快:“你那一亿欠款不找我借我都谢谢你了。” 祝以眠:“……” 她又发来一条:“你最近忙什么,漫画拖更,直播偷懒,你不赚钱还债啦?” 祝以眠:“……我跟你解释不清。” 这不被剧情按着打工呢。 直播间已进入开播倒计时,开播瞬间涌入三百万在线观众。 祝以眠左耳戴着耳麦,昏暗中走进古堡的一角等待,耳麦里总导演指挥全体人员各就各位,这种综艺节目虽有剧本,但更考验npc演员们的临场发挥能力,祝以眠还是第一次干这个,隐隐有些兴奋。 赛莉是彩蛋角色,在谜底揭晓前,她将乔装身份作为npc玩家短暂出场。孟阑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在揭晓时分,除了化妆师和跟拍摄像那两三个重要职员,没人知道赛莉是谁。 队伍分流前,她踮着脚尖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很轻易就找到比旁人高出半头的戴着银色鼻盔的脑袋。 站成一排的六名守卫npc,他的身高体型最为突出。 鼻盔遮住他高挺的鼻梁,衬得那双桃花眸愈发幽深,丝毫没折损分毫英俊,反倒生出冷冽又魅惑的雄性张力。 祝以眠:“……” 就硬帅。 算了,这种程度,除了最为熟悉他的人,应该认不出来。 而言随那个圈层的人,应该不会无聊到看这种直播节目。 不过,堂堂豪门霸总被拐到一个节目组当npc。 言随恢复记忆后一准会杀了她。 死就死吧,反正骗都骗了,虱子多了不怕痒。 古堡上空响起华丽的交响乐,节目旁白主持人的声音飘来,交代背景: 一群从外地受邀而来的各界人士奔赴永夜古堡,参加一场华丽的假面舞会,无人知晓,一场惊天谋杀案将在这个夜晚降临...... 全员解密惊悚直播,永夜古堡假面舞会正式开播。 古堡建筑的最上空有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正在多镜头转播实时画面,弹幕也在实时滚动。 序幕曲结束,八个艺人们相继出场。 他们皆身着华丽的中世纪礼服,脸上戴着各色不一的半脸面具。 秦若楚一袭天青色大摆公主裙,脚踩恨天高,镜头扫到她,观看直播的人数迅速飙升。 [啊啊啊啊啊楚楚出场了] [这是什么中世纪绝色公主] [嘶,江宇亦好帅] [我磕的cp又同窗了] …… 祝以眠站在黑暗的角落,静默注视。 今晚一定会触发强制剧情,剧情强制她接下这个所谓兼职,不可能仅是为了让她干兼职。 不知道接下来迎接她的会是什么。 艺人们简单的寒暄完,npc管家宣布舞会开始,为了场面宏大,节目组安排了专业舞者穿插在npc和嘉宾中间,她因为领了角色,也参与开场舞。 祝以眠轻轻提起裙摆,汇入涌动的人群,与众npc演员两两配对,跳起简单的交谊舞。 一次次回旋移步,她来到大厅边缘,猛地察觉到两道沉甸甸、存在感极强的注视。 角落巨大的立住旁,一个守卫身着银色铠甲,右手持矛左手持盾,笔挺高大站着,极有气魄。 她迅速反应过来是言随。 这家伙,怎么扮什么像什么。 直播画面有好几个,立马有善于发现美的观众发弹窗。 [有个穿铠甲的骑士好帅] [哪呢哪呢] [是东北角立柱那个吧!超有混血感的] …… 视线仅对了一秒,祝以眠旋转到另一侧,与一位男npc轻轻牵上手,再接着换下一个。 言随目光随着移动,手背青筋暴起。 手上的武器道具被捏的扁了几分。 现场十分沉浸式,轮番换了几人,祝以眠和秦若楚擦身而过。她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接。 祝以眠不确定,秦若楚有没有认出她。 说实话秦若楚也有点倒霉,不知道背后有她这个“恶毒女配”准备时不时的陷害她。 但祝以眠根本不同情她,因为女主最后总是化险为夷。 要心疼,她还是心疼她自己吧。 “我看到祝以眠了。” 秦若楚红唇挑了抹艳丽的笑容,裙摆旋转出华丽的弧度,和脑中系统沟通道。 系统:“女配进入剧情线,已为你加上10积分。这次有两个剧情点,成功后将奖励80个点。” “今晚,就是她身败名裂的第一步。” 脸上的笑容扩大,与她共舞的江宇亦被她拨撩到,在她仰身躺入他怀里时,偷偷捏了下她腰侧的细肉。 江宇亦这个男配最近给她添了不少积分,为了继续钓着他,秦若楚默许了他这类小动作。 只是这是直播现场,他未免也太大胆了点。 秦若楚嗔望他一眼。 两人身体贴进时,江宇亦凑在她耳边道:“今夜你真美。” 他声音很轻,但还是被麦克风收了进去。 直播间掀起哗然: [卧槽,就我听见江宇亦那句话了?!] [啊啊啊啊啊哥哥声音好撩] [粉丝别ky了,你们的哥哥是对秦若楚说的哦] [有谁注意到刚才秦若楚旁边带金箔面具的npc,好漂亮] …… 这个插曲很快冲上热搜榜,一个顶流男一线,一个最近大火的小花,引着一批批吃瓜群众涌进直播间。 舞会时间结束,由npc演绎剧情,引入主线。 这会儿没祝以眠什么事,她随人流退场,路过言随时,他忽地伸出一只手,把她扯进角落的阴影。 祝以眠惊了一跳,仓惶撞进一对漆黑的瞳光。 她口型:“你干嘛?” 言随唇抿紧,没说话. 右手在她手背手心反复重重揉搓,像是要擦掉什么脏东西似的,搓的皮肤火辣辣的. 有点疼。 她使劲扯了几下,没扯出来,耳麦里演绎组组长已经出声催促她退场了。 祝以眠没招,用力回握了下他,使出浑身力气回捏,另一只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许是这动作还算有威慑力,言随终于撒手了。 她回瞪他一眼,拎起裙摆开跑。 还得把这夸张的裙摆换掉,提前准备在搜证环节出场。 39. 第 39 章 忽然,古堡大厅陷入一片黑暗。 尖叫声响起,窗外模拟电闪雷鸣的雨夜,雷声与雨声交织,阴森的鬼乐萦绕。 嘉宾玩家们都被吓了一跳,四散开去找照明物。 秦若楚很快找到了壁灯开关,古堡亮起昏暗的光。 [谁懂手机突然一黑看到我自己脸的那一刹] [哇哇哇现场肯定好吓人] [楚楚好聪明!第一个找到照明物!] 现场的嘉宾也都在夸秦若楚,她虚心笑笑:“运气好,不过好奇怪,怎么突然没电了?” “啊!那边有个人倒了!” 嘉宾玩家之一的左小瑶惊呼,她是小有名气的女演员。 一群人围过去,发现主持宴会的管家居然被杀死了! 想到这个管家npc要在地上躺上几个小时,祝以眠就有点想笑。 也不知道那位大哥有没有穿纸尿裤。 有npc玩家惊恐地闹着要逃出古堡,结果发现出入口全被封锁。 这群人需要尽快找到逃出去的方法。 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围的同伴会一个个死去。 当然死的基本全是npc玩家。 玩家死后会变成诡异来阻碍其他玩家逃脱,所以他们还要保证人员尽量不被杀死。 死亡有触发条件。只有嘉宾玩家有一次复活权。 为了直播间热度,观众们也能参与解密,猜中者有不同等级的奖励发放。 直播间也涌进了一批原漫画的粉丝。 [啊啊啊啊太太的漫画居然被抬上了综艺节目,这个古堡好还原] [听说原作者“睡不醒”全程参与了咨询] [太太会不会也在直播现场观看啊!!] [看过漫画+1,找到密室就有救了] [前面的漫画党剧透死qj] …… 祝以眠蹲坐在小黑屋里,捏捏腿捶捶肩。 进度真慢呀,这些人还没搜到这间房。 衣柜里看不见电子屏幕,她只能无聊的哼曲,耳麦里时不时传来执行导演、演绎组组长等人的指挥。 长廊外响起嘉宾玩家的声音时,她身体忽地抽动了下。 祝以眠咬了下唇。 这糟糕的感觉—— 一段剧情提示倏地钻进脑中: 秦若楚通告接到不停,顺利拿下国内首个大型惊悚解谜直播综艺的嘉宾席位。祝以眠潜伏混入剧组,一心谋划要在直播过程中,让秦若楚当众出丑、声名扫地。 幽暗的裁缝室里,秦若楚漂亮的脸蛋近在咫尺,祝以眠妒意横生,拿起纺锤假意不慎挥出,直划对方面颊。秦若楚惊险避开,手背却被划伤,混乱的拉扯争执间,祝以眠被划伤了左脸。艺人意外负伤,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为保障节目正常录制,秦若楚善良出言解围。结果被带下场的祝以眠又悄悄折返现场……接下来的文字被马赛克了。 只有一段结局:气愤的观众和粉丝声讨节目组,并人·肉祝以眠身份,“秦若楚善良”的标签火爆全网,又圈了一波死粉。 “……” 祝以眠面容扭曲了下。 她这个角色,就不能干点高级的阴人手段?这不明晃晃作死,得多蠢的人才干得出来! 最可笑的是,最后受伤的又是她。 谁想脸颊被划伤啊。依炮灰女配的倒霉程度,包留疤的。 这次居然还有两道关等着她,那几行马赛克是来搞笑的吗? 祝以眠忍不住踹了脚衣柜门。 “天,这个卧室好黑...” “怎么没有电灯开关?” “线索到底在哪里,管家手里为什么会攥着个碎镜片啊?” “咦,你们有没有听到什动静?” 男男女女的谈论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卧室内阴冷的背景音乐,有人搜到了衣柜这儿。 祝以眠紧急做好表情管理。 一般剧情提示出现后,她会立马被控制着去干坏事,可这次居然还能自主行动。 剧情提示提前了? 她稳了稳心神,心里有了个主意。 外头的脚步,已然来到房门跟前。 “我翻翻看这个衣柜。” 江宇亦的声音停在衣柜前。 拉开衣柜的同时,手电光探进去。 目光扫过一件件挂起的衣物,拨开往内侧搜时,他突然摸到了一个冰冰冷凉,类似人类肢体的东西。 江宇亦:“……” 祝以眠:“……” 下一秒,披头散发身穿白睡裙的女孩从一堆衣服里,手脚并用的爬向江宇亦。 “啊!!!!!” 这个表情管理一流的顶流,瞬间花容失色,惨叫着后退。 他脚下一滑,一屁股摔倒在地板上。 惊恐中挪着屁股退到了床边,无路可退后,朝床头墙根缩过去。 跟他一块进来的左小瑶和另一个男演员黄霂刚好在门口,直接被吓得逃到了走廊上。 探着两颗惊恐的脑袋。小心翼翼往里瞧。 祝以眠爬到了江宇亦身边。 心脏猛烈击打着胸口,江宇亦惊出一身冷汗,嘴里哆嗦着喊:“别过来别过来了!求你别过来!” 女孩果真停住不动了。 胳膊撑在他一只手臂旁,长发扫过他胸口,以一种俯视的姿势看过来。 昏暗中,她脸上戴着金色半脸金箔面具,肌肤雪白,唯有朱唇一点红,唇瓣饱满娇嫩,不薄不厚。 面具后的杏眸水洗般透彻,透着股妩媚的纯净。 纤细的脚踝上扣着一串精致的银色脚镣。 她看起来,像是被锁在这个房间里。 即使戴着面具,依然有股惊心动魄的美丽。 江宇亦清晰听到胸腔心跳犹如雷鸣。 40. 第 40 章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都怕我......” 女孩突然捂住脸哭了起来。 江宇亦知道,这是npc在走剧情。 在双手的遮挡下,祝以眠唇角没忍住翘了翘。 哎哟喂,也没人告诉她亲自吓人这么好笑啊! 江宇亦刚才屁滚尿流的样子,差点让她没绷住。 他们一路碰到了不少恐怖的npc,这还是第一个没有攻击,还有台词的,肯定有线索! 左小瑶和黄霂试探着走进来。 江宇亦软这腿被拽起,他臭着脸撞了下黄霂的肩膀。 “你俩跑得怪快的。” 黄霂:“你都被吓尿了,我还不赶紧跑吗。” 江宇亦:“……” 直播弹幕也是尖叫刷屏: [啊啊啊啊啊刚才的突脸真的吓死我了] [只有我觉得是美貌冲击吗??] [有没有睡不醒太太的直播粉,俺们已经吓习惯了] [npc小姐姐好好看,有股神性] [美我一大跳] [npc凑江宇亦那么近干嘛,好烦啊] …… 左小瑶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找祝以眠问话。 “你是谁啊?为什么躲在衣柜里?” 祝以眠抱紧膝盖,长发顺着光洁雪白的胳膊滑落。 “管家说今天家里来了很多客人,不准我出卧室...我听到外面有声音,害怕的躲起来来了......” 祝以眠发誓,这绝对是她二十五年以来最柔弱、无助、可怜的语气了。 哦豁,她居然有演戏天赋! 江宇亦、左小瑶、黄霂面面相觑,皆露出喜色。 这个npc看来是城堡的主人! 综艺正在直播中,上这样一个节目,谁不想出戏吸一波粉啊,能碰着一个关键npc,出戏概率成倍增加。 刚才在楼下,有两个npc自己触发意外死亡条件死了,变异成诡异开启随机攻击,一个假面女仆诡不知从哪钻出来,要抢秦若楚刚找到的纸条线索,秦若楚一路尖叫逃跑,误打误撞进了个烧火房,碰到一个烧火老仆,猜了个谜语得到了一块银镜碎片。 他们当时站在楼梯上目睹了全过程,直播间要被情绪激昂的观众们挤爆了。 “秦若楚欧皇”、“秦若楚逃跑的姿势可可爱爱”等词条一条接一条空降热搜榜。 左小瑶打定主意,她也要上热搜! 她一路热忱,拉着祝以眠问东问西,江宇亦和黄霂走在她们身后,警惕地张望着四周,生怕会突然蹿出来个什么东西。 同时也怕npc碰东碰西,触发什么死亡条件。 关键npc如果变成诡异,一定比普通诡异更难搞。 祝以眠引导着他们走向负一楼的裁缝室,那里挨着烧火房。 古堡几乎每个房间都布置有机关,为了节目效果,npc演员会领着玩家进去,并引导他们触发机关。 路过负一楼,祝以眠佯作惊恐,猝不及防地闯进左手边的一间房。 左小瑶、江宇亦和黄霂三人分别受到不同程度的惊吓,脑子一懵,尖叫着跟她跑了进来。 房门啪地自动合上。 点开煤气灯后,发现祝以眠不见的三人脸都麻了。 裁缝女的卧室,祝以眠也参与了机关设计。 她保证这是最精彩的一个房间。 真遗憾不能亲眼观看现场。 祝以眠遗憾地钻进暗道,从暗道走向一楼。 暗道没有摄像头,是制作组给npc演员们设计的秘密通道。 剧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控制她的身体,她必须先争分夺秒找到言随。 节目组允许npc演员在完成既定台词剧情时临场发挥,毕竟嘉宾不可控,她可以钻这个空荡。 祝以眠很轻松就找到了言随。 他还在那根柱子旁站着,眸光平静无波中带着一丝无聊。 他不会全程都没动过吧? 祝以眠躲进镜头死角,捏住麦克风,刚准备气声喊他的名字,言随倏地望了过来。 她勾了勾指头。 言随立即迈开步子。 铠甲随走动摩挲出器质般的沉响,像一尊巨大的骑士铜像,倏地挪动到她面前。 气势磅礴,英气非凡。 祝以眠目光还在发直,他已经低下头,脸凑得极近,硬邦邦的鼻盔几乎要贴上她头皮。 “眠眠,我好无聊......” 他语气淡淡的、又可怜兮兮。 祝以眠不太自在地往后退一步,没理会他疑似撒娇的行为,探头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一会儿听到礼堂响起钟声,迅 速来负一楼的裁缝室,我手上拿到任何东西,你都直接抢走。” 只能赌一把了。 节目组有剧本节奏,嘉宾从裁缝女的卧室成功出来后,将有钟声响起,她会借由找钟楼,领着嘉宾去裁缝室。受到惊吓的裁缝女会呼喊守卫,言随虽不在这批守卫里,但她顾不上这么多了。 这一次剧本提示提前,她有充分的预防准备。 同样是不可预测,她是可以编个理由让别人夺走她手上的东西,但里无关紧要的人,哪有男主角的行为影响权重强。 上次言随已经影响过一次剧情了。 祝以眠扫过他被铠甲衬得格外壮硕的手臂。 嗯,还有一点。 言随力气大,肯定能按住她。 不过秦若楚也会在场,到时候身在同一屋檐下,保不准会产生什么“吸引力”。 祝以眠不太放心地捏了下他小臂,她其实不敢保证言随会完全听她的。 “记住了没,无论发生什么,无论看到谁,你都要拿走我手上的东西。” 温热的呼吸浅浅喷洒在脸侧。 这个距离,只稍动一下,就能亲到她。 言随喉结滚动,低低“嗯”了声,眸光在她唇上重重一停。 壁灯昏暗,狭窄的立柱后,他们的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 她的脸颊不禁开始发烫,又后撤了一步。 “我走了。” 言随大掌忽地捏住她纤细的手腕,状似无意地摩挲。 他目光一寸寸下移描摹。 她穿的睡裙很轻薄,裙摆下一双小腿纤细笔直,漂亮的脚腕处扣着个银色脚铐,裸露的小脚冰肌玉骨,银色链条在后面长长拖着。 言随眸色不动声色加深,眸光像要在那脚铐灼烧出一个洞。 又流连描绘那一只只局促挤在一起的雪白脚指头。 “这是临时新加的情节?”他漫不经心问。 事实上,言随对这种事毫不关心,也不在乎这个直播节目,他只是凭由意志的,想和她多呆一会儿。 祝以眠心头一跳。 这家伙难道又在怀疑她? “对。”她脸不红心不跳,拍开他的手,“爱干不干。” 手中一空,徒留余温,言随眸光沉了下来,语气变得委屈。 “我哪一次没有听你的。” 41. 第 41 章 祝以眠:“……” 要不是你脑子出了问题,你能听我的? 古堡上空,大屏里,秦若楚在档案室找到古堡地图,发现古堡藏有地下室。 弹幕欢欣鼓舞刷屏: [卧槽秦若楚牛逼] [我楚人美心善还高智] [楚楚已经手握3条线索,当之无愧的MVP!] [有没有人听到隔壁房间尖叫声好大] …… 回暗道路上,祝以眠暗暗心惊。 孟制片说过,嘉宾艺人除了每人领了一个人设,节目组不会供给任何解谜剧本。 地下室是她和编导新加的情节,原漫画里只透露过有密室,且设置在另一个地方。 秘密地图也需要连过两个解谜关卡才能获得,秦若楚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还是女主就是天生好运? 无论是哪种原因,祝以眠心里都很不爽。 她幕后吭哧吭哧工作,高光全让讨厌的人沾了。 同一时间,“裁缝女的卧室”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几乎超过了秦若楚的档案室。 实在是困在里面的三个嘉宾太好笑了。 裁缝女的卧室自动关合后,npc睡衣少女不见了。 江宇亦、黄霂、左小瑶三人紧张的挤成一团。 江宇亦发现门上有密码锁,三人互相推搡着开始找密码。 左小瑶哆哆嗦嗦走到梳妆镜前,发现桌上有个裁缝女的日记本。 [据说打扮成缇里西庇俄丝的样子,能获得真理的垂怜。] 左小瑶硬着头皮坐在镜子前开始化妆。 她时刻提防着镜子,生怕镜子里来了个突脸。 哆哆嗦嗦拿起一根口红,刚碰上嘴唇,梳妆桌的抽屉突然抽开了,弹出一只只巨大的蜘蛛。 八条大长腿的黑色蜘蛛,吱吱叫着到处乱爬。 “啊!!” 左小瑶魂飞魄散,白眼一翻差点昏迷。 江宇亦和黄霂跟着嗷嗷叫。 “蜘蛛!蜘蛛啊啊啊啊!” “哪呢哪呢啊啊啊啊啊!” “卧槽卧槽卧槽!” 怕蜘蛛爬到身上,三个人跳到了中间的单人床上。 床垫突然一凹。 床体原地旋转了起来。 他们尖叫着砸在一起,仰面朝天,天花板上又突然霍开一个大口,掉下来一个浑身染血披头散发的女鬼。 女鬼荡在半空,眼珠子连着血丝坠下,面色狰狞,挥舞着胳膊抓向他们。 “啊!!!!” “哇啊啊啊啊!!!” 狭窄的房间尖叫此起彼伏,弹幕也在“啊啊啊啊啊”。 左小瑶抱住头,痛哭流涕地往被子里钻。 黄霂慌不择路,打开一直没敢去的独立卫生间的门,开门就是一堵仅内凹十厘米的墙,藏在里面的恐怖假人朝他倒了过来。 他嗷嗷叫着反手把门关上。 眼角飚出了咸味液体。 江宇亦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还没喘口气,身下的地毯波浪般起伏 ,顶出无数只五指小手的形状,怪笑着涌过来。 “我操。” 顶流吓到丧失素质,一个鲤鱼打挺,滚到了角落,撞到落地挂衣架。 一个人头连着血衣滚落到他的怀里。 极其逼真的人头瞪着空洞双眼与他四目相对。 江宇亦:“……” 他妈的。 等下播他一定要去找编剧组算账!把制作组的脑袋一个个全部打歪!还有该死的漫画作者…… 强行冷静下来后,他发现人头的嘴巴能掰开,里面夹了张纸条。 正常人谁他妈能想到把线索塞人头嘴里! 江宇亦心里一连串脏话,抖着手打开纸条。 【秘密在格蕾塔身上!】 “……” 格蕾塔是谁,用脚指头都能知道。 所以他们还得跳到床上,床体旋转,天花板才会打开,天花板打开,格蕾塔才会掉下来,然后他们要绞尽脑汁,从发疯的npc格蕾塔身上拿到线索。 江宇亦把推理告诉左小瑶和黄霂后。 三人:“…………” [哈哈哈哈他们怎么看起来老了十岁] [心疼宇亦哥哥,节目组太损了,也不怕把人吓出好歹] [谁想的机关啊救命!!] [我都看力竭了,别提他们三个] [隔壁秦若楚的小分队简直是欧皇啊,他们仨纯倒霉蛋] [那么事情要从江宇亦打开衣柜遇到睡衣少女npc说起了] …… 42. 第 42 章 “江宇亦左小瑶黄霂#历劫三人组”词条冲上了热搜第一。 祝以眠安静地在裁缝女卧室出口附近等待。 古堡隔音并不算好,房间里三个人哇哇乱叫,咚咚当当闹腾完,终于找到密码锁的密码。 咔嚓—— 房门打开。 “呜呜呜终于出来了!” “我屁股好痛......” “...也不算太差,至少拿到了一个银镜碎片。” 三人逃也般从门内出来,满身苍夷,精疲力尽。 刚走到走廊,上空传来雷鸣般的钟声。 “吓死我了。” 左小瑶捂住胸口,刚舒口气,在震荡的钟声中望向走廊另一侧。 明灭的阴森红光中,一道白色身影悄无声息站在中央。 及腰的乌发缠着白色纱裙随风浮动。 少女雪白的脚踩在铺着红色地毯的长廊。 惊悚又凄美。 左小瑶叫了一声,把黄霂又吓了一跳,“又咋了又咋了!” 江宇亦扭头望去。 是刚才那个npc少女。 三人还没回过神的时候,白裙少女突然朝他们奔了过来,钟声咚咚咚回响,长廊还响着森然音乐。 众所周知,人在被追着跑的时候,会不自觉跑起来。 左小瑶是第一个跑的,嗷一声就拔腿。 黄霂紧跟其后。 江宇亦后知后觉迈开脚步。 可不能让他们跑了,还要拉着他们去裁缝室呢。 祝以眠加快脚步,抬手薅住落在最后的江宇亦。 女孩的手冰凉柔软,死死抓住了他的小臂,面具后纯净的双眸楚楚可怜。 “大哥哥,你们不要丢下我,我好不容易重新找到你们的......” 她的声音软萌又柔美。 明知对方是在演戏,在娱乐圈也见惯了各色美女。 江宇亦心口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下。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任凭她拉着。 走廊转角,言随踩着钟声拐进来。 他漠然抬眸,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祝以眠。 唇角的弧度刚勾起,漆黑的瞳仁猛地一缩,死死攫住她正在牵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 “你刚才为什么从房间里消失了?” 江宇亦被npc拉住了,也没受到攻击,左小瑶和黄霂自然也拐了回来,对着祝以眠一连串询问。 “我进到房间里等了很久,你们都没跟过来。”祝以眠歪了歪头,无辜又困惑,“那个房间,有一架缝纫机。” 江宇亦和他们俩对视一眼。 他们获得的一张信息提示有裁缝女的信息,找到裁缝女也很关键。 “你可以带我们去吗?”江宇亦问。 祝以眠点头,转身在前面带路。 江宇亦抬起掌心,贴住刚才被握过的小臂,目光追上她的背影。 秦若楚和另外一个女艺人也获得了提示,正在赶来裁缝室的路上。 一行人乌泱泱在走廊碰上。 狭窄的长廊,秦若楚目光越过几人,一眼认出了祝以眠。 那场务不是说祝以眠领到的是个丑角,扮演裁缝女,但现在却打扮成这样! 这又是想勾引哪个? 经历过一次剧情偏差,秦若楚现在很谨慎。 她走的是原女主的路,在原剧情里,祝以眠是个冉冉升起的娱乐圈新花旦,连顶流江宇亦也偷偷暗恋她。 现在,跟江宇亦暧昧的是她秦若楚。 祝以眠也根本没走上娱乐圈这条路。 尽管对自己很自信,秦若楚还是穿过人群,装作自然的样子走到江宇亦身边。 她穿着高跟鞋,故意用鞋跟,狠狠踩向祝以眠赤裸的脚背。 可祝以眠跟泥鳅似的,她一靠近,她就绕到了左小瑶旁边。 秦若楚内心暗恨,脸上依然挂着笑,询问江宇亦他们的进度。 祝以眠走在前面,留心听身后几人的交谈。 秦若楚靠近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肢体有点不受控制,眼珠子开始乱瞟,差点在镜头前怨恨地白秦若楚几眼。 她克制地垂下头。 也不知道言随找过来了没有。 一行人在裁缝室搜索线索。 暗室里突然跑进来了个女人,满脸皱纹和老人斑,凶神恶煞地捏着拳头,嘴里念念有词,抱怨着管家和城堡的主人。 看到祝以眠这个“主人”后,忽然满脸惊恐,快步退到缝纫机后,“我就这就干活...这就干活!” 她机械化地踩着缝纫机编织桌上的长裙,浑身哆嗦:“一定会在黎明前赶制出来、一定......” 嘉宾玩家们一头雾水,纷纷涌过去想从裁缝女嘴里套出什么,惹得裁缝女开始喊守卫。 一片混乱拥挤中,祝以眠身体一僵,着魔般冲过去夺裁缝女手中的纺锤。 “你、你干什么?” 裁缝女和她对上视线,人有点懵。 怎么睡衣女孩npc也上手抢她东西了? 没这情节啊。 她是给还不是不给? 心跳猛烈击打着胸口,祝以眠竭力想扭头,想看看言随在不在赶来的守卫中。 她双臂用力,从裁缝女手上夺走了东西。 纺锤针又长又利,拔出的惯性险些误伤到旁人,大家惊呼着躲开。 “守卫三号你做什么?!谁允许你乱走动的,快回到大厅!” “不要随便给自己加戏!” 耳麦中,执行导演厉声叱喝。 祝以眠紧攥纺锤,撞开旁边的江宇亦,高高举起纺锤,找到秦若楚后,狠厉地刺向她的脸。 江宇亦在旁边,瞳仁骤锁,“停下,你要干什么——” 纺锤针刺下的刹那,一只手擒住了她的手腕,几乎是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祝以眠感觉自己起飞了。 身体撞进一块坚硬宽阔的胸膛。 在绝对力量面前,任何反抗皆无效。 言随轻松卸掉她手上的东西。 纺锤针无力坠落在木地板上。 他单手扣住纤细的腰,把她箍进怀里,另一只手臂穿过膝弯,牢牢抱起她。 那只粗壮的手臂,也不知有意无意,转身时一肘子打到江宇亦肋骨。 江宇亦闷哼一声,吃痛的弯下腰。 “主人,该回房间了。” 头顶,男人低沉的嗓音压抑着不悦。 祝以眠:“?” 哪里的台词?? 但她还是被剧情操控着激烈反抗: “放开我!” 左扭右扭像极了过年时待宰的猪仔,换个人真不一定能按得住,可就是没法从言随怀里跳出来。 只是蹭着蹭着,言随看她的眼神逐渐有点不对劲。 跟在言随身后进来的两个守卫皆懵了一下。 兄弟,咱不是要把嘉宾收押进地牢吗?您扛着个npc出去是怎么个事儿? 懵归懵,众人临场反应也快。 裁缝女立马抱怨着让守卫把玩家们抓起来,玩家们该跑的跑,也有倒霉被抓的。 秦若楚瞳孔震颤,看着地上的孤零零滚落一圈撞到墙根纺锤,祝以眠被那个高大威武的守卫抱出门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 “女配线剧情紊乱,‘纺锤刺伤反向固粉’失败,扣除15积分。” “怎么会这样?!!” 秦若楚表面装着茫然地被守卫带走,颅内已经气到要爆炸。 剧情走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冲出来一个npc! 还有那个男人,她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裁缝室昏暗又拥挤,那个npc出现的时候,她只注意到他极其高大,气质比起在场的几个男明星都要出众,可对方只给了她一个侧影。 npc演员耳麦里,执行导演已经炸了。 “你们俩个npc搞什么?不要乱给自己加戏!现在马上来后场!听到没有?喂喂喂...!” 言随冷脸摘下了耳麦。 幽寂的长廊,铠甲沉沉摩挲。 他步子迈得又大又疾,一开始还以为怀里抱了个木偶人,出了长廊后,离那个裁缝室越来越远,怀里的躯体渐渐有了温度,在他怀里似化成了一滩柔水,软趴趴任他抱着。 他闪身进入npc秘密通道。 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监控中。 “你...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周遭寂下来,通道里没有人。 祝以眠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 一路被他公主抱着走,简直要尴尬死了。 她这会儿甚至有点不敢看他,所以没看见,言随视线垂下来,眸底酝酿着风暴。 “眠眠,我不喜欢......” 他嗓音压得很低,有股浓厚的压迫感。 祝以眠有点困惑,抬起头,挣扎着要下来。 他手是松了一下,但姿势也莫名其妙变成她后背贴着墙壁,两只手灼热地托着她的大腿,低下头,幽幽压低视线,把她固定在了他和墙壁中间。 从身后看,简直像她双腿盘着他的腰。 一双纤长小腿无力贴着他大腿外侧垂下。 她又臊又无所适从,抬手推了下他胸口。 “你干嘛?先放我下来。” 言随把那个碍事的鼻盔摘下,丢到一旁,嗙一声闷响。 像响在她心上。 “我现在很不高兴...” 他脸庞靠近她,两人鼻尖近在咫尺。 难道是刚才看到她要刺伤秦若楚,触发他底层代码了? 祝以眠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掀眸瞪他,“你不高兴什么?” 她还不爽呢! 他唇瓣微动,似乎在斟酌用词,漆黑的眸尽是压制不住的占有欲。 “你牵别的男人,我很不高兴,眠眠。” 43. 第 43 章 “你牵别的男人,我很不高兴,眠眠。” 男人的嗓音低沉又充满妒意。 直白的让祝以眠直接怔在原地。 “我现在很难受...”同样也霸道执拗地不给她逃避的机会,非要逃个说法: “你说该怎么办?” 她眼睫垂下,避开他的注视,抬手又推了他一下。 “...我们分手了。” 祝以眠狠狠心虚了一下。 她是撒谎没错,但言随的反应更离谱啊。 明明没爱过......怎么看起来很爱她似的。 这种荒唐的错觉,已经要严重影响到她对他的态度。 言随眼眸颤了颤。 有什么东西碎了一霎,很快又燃成两团火。 一股强烈的欲望驱使着,让他逼近,霸占,绝不松开。 刚才看到她牵着别人,他差一点,差一点想不顾一切冲过去杀了那个男人。 然后,用她脚踝上的那个锁链,把她牢牢锁在自己旁边。 一辈子只准在他身边。 “不要。” 他语气有种近乎命令的冷漠,接着又放软语气。 “以前我哪里做错了,我会听你的话乖乖改掉。眠眠,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去碰别的男人。” 她偏要跟他犟,“我不——” 剩下的话,被尽数堵在了嘴里。 她瞳孔瞠大,尽是他放大的俊脸。 温热的唇狠狠覆住她慌乱躲闪的唇瓣,一开始毫无章法,舌撬开她口腔,横冲直撞。 她猛锤了他肩头几下,咬了他几下,血腥味在舌间漫开,可他还是固执地加深这吻,吻越来越深,呼吸愈发灼热慌乱。 她浑身僵硬战栗,推拒的手慢慢搭在他肩头,任由这个霸道旖旎的吻,吞噬所以理智与慌张。 哒哒哒—— 通道不远处传来脚步。 吻终于停下。 祝以眠猛地推开他,甩手挥去一巴掌。 啪地一声,又脆又响。 “你、你...!” 她气得说不出来话。 言随脸甚至没被她扇偏,垂眸望着她泛红的眉眼,他眼底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指腹轻轻摩挲过被咬得肿胀鲜亮的下唇,轻轻哼笑了声。 “你真好看。” 他哑声说。 “……” 骂也不听,打也没脸没皮。 祝以眠怀疑,要不是通道里来人了,他还敢继续干。 “你给我滚开!” 她又气又没招,扭头往通道另一端跑。 刚跑没多远,剧情提示又来了: 【害人不成反而被纺锤针划伤脸,祝以眠趁节目组不注意,偷偷来到古堡二楼,埋伏在暗处,看到秦若楚一个人走过来,妒意涌上脑,她冲出去把秦若楚推下了楼梯—— 在直播现场观演的男主言随,奋不顾身冲向了秦若楚】 祝以眠:? 不是,怎么还有言随的事? 而且,她根本没用纺锤针伤人,怎么剧情还能连接上?! 祝以眠跑得很快,言随穿着铠甲行动没有那么便捷,一时没追上她。 他蹙眉在昏暗中转了个身,视野瞬间明亮,拐角处,一道熟悉的纤细身影,光脚踩着瓷砖,慢吞吞朝他走了过来。 直播间因刚才npc制造的插曲,掀起了一片波涛。 刚才那个守卫npc个头高,离挂壁镜头近,一张脸被镜头毫无遗漏的录了进去,抢人公主抱的场面瞬间吸引了无数观众涌入。 [啊啊啊啊有谁注意到刚才那个npc了,帅我一天] [我靠单手公主抱,A爆了] [跪求npc守卫的所有身份信息和账号!!!] [节目组会搞事啊,居然还给npc搞cp] [等等,我怎么觉得守卫npc的脸在哪见过?] [就我想看守卫骑士和古堡主人女儿的cp线吗啊啊啊] [谁懂刚才“主人”那两个字的含金量] [为了看骑士和主人cp我特定切到走廊视角,他抱着她就突然消失了] [我以为就我想看,+1000086] …… npc随机发挥,却莫名出戏了。 公主抱那一幕,甚至已经被剪成片段,上了热搜前排。 节目组乱成了一锅粥。 张导点名要让那两个npc来后场,但执行导演却说联系不上他俩。 “直播现场就这么大,人肯定在npc通道里!既然那两人有节目效果,可以临时安排点剧情,快先把他们找过来!” 被关在古堡地牢的秦若楚,已经无心解谜走进度,又惊又怒地和系统讨论解决办法。 系统:“别担心,女配线暂时还会正常走,只要第二个剧情点不出差池,你还是可以获得积分。” 秦若楚:“这个剧情需要言随出场,我这几天连他人都见不到,又没任何小道消息说他出现在现场,这不是明摆着扣分题吗!” 系统:“请不要轻视主线与男主间的羁绊力,走主线剧情,他必然会出现在他必走的位置。” 秦若楚情绪一缓:“你是说,他在现场?” 她像是瞬间复活般从地上站了起来,不自觉看向固定在地牢两侧的摄像头,由衷松了口气。 “有他在,看来 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只是说男主会出现他在必走的主线剧情,不代表他出现就万事无忧,我必须提醒你,女配线出现问题,会如蝴蝶效应般产生影响,也许男主会做出对你并不利好的事情。” 这段话,像盆凉水浇得秦若楚透心凉。 从她认识言随开始,她就没在他那儿讨过好。 他非常不可控。 不行,她必须主动出击! 秦若楚早就从导演内得到了所有通关线索,之前只是装装样子演演推理的戏码,她这会儿着急,忙诱导着她关在一起的江宇亦,一起翻找地牢里铺着的杂草。 她突然抬手敲了敲地板。 “江宇亦你听!这声音是不是有点空?” “确实。” 江宇亦立马走过来蹲下,一阵敲敲打打。 秦若楚眼眸一亮:“这里有个地下入口!” 弹幕全在夸秦若楚聪明,连江宇亦也暗自惊叹,之前相处只觉得她情商高,没想到智商也高。 随后,他们俩设法从地牢逃出去,带着消息找玩家们汇合。 另一边。 祝以眠被节目组统筹人员在密道里抓到。 她当时正抱着言随的鼻盔,砸他胸口撒气,听到脚步,她立马换上一副惭愧的表情。 “抱歉组长,我没想到我弟突然冲过来跟我演对手戏,应该是听错耳麦里的指令了。” 祝以眠冲言随挤了下眼。 节目组要是追究责任,当然赖他这个日薪更低的npc身上比较划算啦。 被当场污蔑,言随也没反驳,一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淡淡表情。 他摘下了鼻盔,一张俊脸一览无余。 统筹组组长眼睛发直,看着那被盔甲撑成的太平洋宽肩、小头小脸堪比游戏建模的身材比例,吞咽了下口水。 “你、你说他是你弟弟?” 祝以眠:“对。” 统筹:“……” 祝以眠扮演的是少女,本身是略带婴儿肥的鹅蛋脸,更显小,怎么看都是她旁边的言随更成熟稳重。 气质也是惊人的出众。 npc组组长干啥吃的,这么个顶级帅哥给了个戏份这么少的角色? 这脸这身段,放电影里当男主都绰绰有余。 好在,张导要给他俩加戏。 统筹传达完张导的意思,特别强调,后续有她出场的地方,言随要增加“强制爱”的戏码。 祝以眠:“什么???” 统筹笑得暧昧:“观众爱看。” “???” 她瞠目结舌。 只有言随,唇角勾起一抹很不明显的弧度。 44. 第 44 章 嘉宾玩家们找到密室入口后,开始紧张地找起破解密码。 暴力破坏入口的玩家会当场被守卫抓走。 不算守卫和黑衣修士的话,关键npc只有四个人还活着:裁缝女、在后厨做饭的年轻女仆、敲钟人,还有穿睡裙据说是城堡主人的少女。 玩家不止要找出逃出古堡的方法,还要找出杀害这么多人的“凶手”。 秦若楚皱起眉头。 张导给她剧本时,独独没有最后的谜底,原话是:“那个孟制片非说这是彩蛋,除了她和原漫画作者,谁也不知道。” 江宇亦沉吟道:“住在顶楼的那个睡衣女孩,没准是关键。” 黄霂连连附和:“看着最柔弱可怜的,往往是藏得最深的凶手!” 大家一拍即合,浩浩荡荡往楼上走,此时,已死亡的npc皆游荡在顶楼,追逐战一触即发,秦若楚的搭档魏梦笛在追逐中被诡异袭击,触发了死亡条件。 嘉宾第一次有人死,大家都感到前所未有的慌张。 秦若楚咬唇站了出来。 “有复活办法,我们全员都要活着出去!” 弹幕: [呜呜呜呜燃起来了] [秦若楚好有担当,路人转粉了] [楚家大军雄起!] …… 楼上卧室,祝以眠侧躺在床上,都快等睡着了。 两条细腿陷在柔软的被衾,左脚处的脚铐格外醒目。 一条铁链自脚铐顺着床沿栓在了床脚上。 这个设定太变态了。 节目组甚至给这个房间开了直播镜头,让言随一路抱着她进来,单膝下跪,亲自替她扣上了镣铐。 统筹在耳麦里笑:“你们这组的热度,都快赶上隔壁的秦若楚了。” 祝以眠:“……” 又不当演员,谁稀罕这曝光。 要不是统筹说给她加钱,时薪翻了十倍,她可不同意这个加戏。 她还有隐藏身份,为了保持赛莉的神秘感,虽然脸上戴着半脸面具,她也一直刻意避着镜头。 就如现在,她只给了直播镜头一个背影。 没有剧情,直播间没什么人,但还是有人。 [斯哈,美女这么躺着真是又纯又欲] [啊啊啊啊到现在还没看到这个npc全脸] [+1,全程只看到了美腿] [好无聊,我先退出去看下进度] …… 外头,众人已经找到了复活办法:献祭赛莉的鲜血。 通关线索也拼凑出,赛莉身上有最后一块银镜碎片,凑齐所有碎片,可以打开地牢下密室的通道。 终于推进到最后的高潮! 找到赛莉。 所有人都知道赛莉是原漫的女主,但不知道节目里的赛莉是谁。 众人七嘴八舌的推论。 “如果赛莉是我们八个嘉宾的其中之一怎么办?救队友,就要牺牲一个人。” “赛莉也有可能是npc,所有人都知道,赛莉擅长易容,会化成不同的模样出现在通关游戏里,没准节目组甚至很狗的把这次的赛莉安排成男人。” “喂江宇亦,不会是你吧?”黄霂打趣道。 江宇亦嘴角抽了下,“你拍戏演过男扮女装,找你还差不多。” “去你丫的!” 众人跟着笑了起来。 只有秦若楚愤懑捏紧了拳。 赛莉这个角色,本该是她的。 都怪那个孟制片,也不知道在较什么劲,死活不松口。 但,这角色只要没给别的艺人,只是给npc,勉强也能接受。 秦若楚下意识的直接排斥掉,祝以眠没准会是赛莉的这百分之一的可能。 她们七个人分成两小队,分别去找线索。 祝以眠卧室外面响起了脚步,江宇亦左小瑶黄霂三人又找了过来。 看到被镣铐锁在床上的貌美少女,俱是一惊。 少女神态纯洁忧郁,可这场面,怎么看怎么香艳。 尤其床幔放下,随风浮动,白色薄纱朦胧勾勒出一道姣美的曲线。 江宇亦轻咳一声,慢慢走上前。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行动?” 床幔后,少女缓缓坐了起来。 她抱住膝盖蜷缩,怯懦地摇摇头。 “是谁命令守卫把你关在这里的?”他耐心询问。 还能有谁,导演组呗。 祝以眠似泣非泣,一个劲抱紧自己,就是不正面回答: “...我不可以出去...你们不要过来......” “你放心,有我们在,决定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黄霂拍拍胸脯保证。 左小瑶则想尽办法想把那镣铐弄断,钥匙没翻到,结果用劲一扯,锁链断了。 祝以眠:“……” 节目组:“……” 弹幕全是: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哈哈] [hhhhhh左小瑶怪力美人实锤了] [道具组挨骂中] …… 按照指令,找到钥匙后她才能离开房间,但现在只能被这三个人架着走了。 祝以眠跟着他们屁股后头,被闻讯赶来的守卫追赶,逃跑时碰上了秦若楚四人,不巧的是,她们正在被诡化的裁缝女追逐,身后还跟着一串奇形怪状的NPC。 这是全场最刺激的逃杀环节,还会有嘉宾玩家“阵亡”。 祝以眠一步三回头的跑,没在守卫里看到言随。 录个直播综艺真是要命啊,这都几个小时了,还没结束。 她现在饿的能吞下一头牛。 此时背景是瓢泼的大雨声,轰鸣透过狭长尖拱窗,灌入空旷的通高中庭大厅。 大厅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气派的双分转折石质大楼梯,宽阔主梯从大厅地面笔直向上延伸,抵达方正宽大的专九休息平台后,楼梯一分为二,两道坡度平缓 的石梯分别向左、向右弯折,沿着高强缓缓抬起,接入二楼两侧环形回廊。 祝以眠路从三楼连廊跑过,想躲向尽头的房间,跑到一半,她动作忽地一僵。 身体像被另一个灵魂托管般,不受控制地拽着她的意识,向二楼的环形回廊奔去。 整栋楼回荡着玩家的尖叫、诡异的嘶吼,还有咚咚咚沉重步伐靠近的声音。 一截扶手之下,她看到秦若楚正踩着一楼主梯往上跑,拐进与她同侧的分梯。 秦若楚身后,缓缓出现一列踏着整齐步履的守卫。 为首的男人高大冷酷,正大步往楼梯上走。 她回想起一个小时前,她曾对言随说: “看到我出现在楼梯附近时,一定想办法要把我拉走。” 可现在好像来不及了。 祝以眠艰难地踩下台阶,和上行走来的秦若楚对上了视线。 她认出她了。 祝以眠笃定。 而这时,言随也抬起头,看到她的瞬间,疾速迈大了步子。 僵直的四肢因与意志对抗,沁出了细密冷汗。 身上的睡裙似乎也变得有些黏。 她冲到秦若楚面前,正准备伸出手——她发誓,她的手根本就还没碰到秦若楚,可秦若楚为什么向后倒了? “啊!”的一声惊呼,秦若楚身体后仰,从台阶上栽了下去。 分梯仅能容两人通关,秦若楚站在中央。 冲上来的言随只感觉有个麻袋砸了下来,眼也不眨,顺手一伸。 捞住了秦若楚。 秦若楚一只胳膊惯性挥来,打掉了他的头盔。 银质的头盔咕噜噜往台阶下滚。 秦若楚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比疼痛先来的是一只有力的臂膀。 有人接住了她! 她又惊又喜,撞进了一双淡漠漆黑的眸。 这么近的距离,她怎么会认不出。 言随真的出现了!! 还接住了她! 他居然扮成了守卫?! 秦若楚猛地望向台阶上的祝以眠。 直播画面中,男人绅士手托住了秦若楚的腰,头盔砸落,一张雕刻般的俊脸直冲屏幕。 直播间如被投入了深海鱼雷般炸开。 [窝草窝草窝草好帅啊!] [这能是npc?是哪个公司准备出道的流量吧!!] [谁懂正紧张刺激着突然看到一张帅脸的冲击感!] [嗷嗷嗷嗷我楚怎么跟哪个帅哥站在一起都有cp感] [求帅哥账号求帅哥账号求帅哥账号] [你们不看财经新闻吗?他长得好像天誉的CEO] …… 言随,接住了秦若楚。 剧情线又回去了。 祝以眠直愣愣地僵在原地,面具下的脸瞬间苍白。 只有一双尚能自己控制的眼眸,燃着熊熊怒火,像要把言随的脸射出两个洞。 45. 第 45 章 祝以眠是由奶奶养大的。 印象中,五岁前母亲也在身边,只是父亲在港都做生意发家,又娶了当地土老板女儿的事传到了母亲耳朵里,母亲心灰意冷。 决定离开那天,她温柔地抚摸她发顶。 “眠眠,妈妈要去过自己的人生了。” 她不舍得抱住妈妈的腿,求她不要离开。 母亲还是离开了。 奶奶对她不差,也不算好。 奶奶喜欢男孩,对她总是很挑剔,说她如果是男孩,早被父亲接走享福了。 可江南的山水幽美清冷,她更喜欢养她长大的小镇。 16岁,奶奶去世,她被接到了港都。 第一次来到大都市,高楼耸立,繁华辉煌,祝家闹中取静,坐落在港都最繁华地段的别墅区。 来的路上祝以眠很忐忑,对新生活惶恐,又充满期待。 初次见面,秦若楚捏着裙摆缩在继母孙婉凤身后,眸光含泪,惊恐嗫懦。 祝建南叮嘱她:“你妹妹比你小五个月,胆子小又乖巧,你凡事让着她点。” 孙婉凤笑容温婉,“都是同龄,哪有谁让谁,来,阿姨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看过来的眼神却很疏离。 她像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一家三口的温馨。 祝以眠那时还不懂什么叫虚伪,她的房间很漂亮,公主风,朝阳带着衣帽间。 但第二天她就从佣人对话中知道,那间房原来是秦若楚住的,而她是个鸠占鹊巢的坏女孩。 一开始,她也尝试跟秦若楚示好,想把房间换回去,可秦若楚每次见到她都跟见了鬼似的,远远地掉头就走,避免和她独处在同一个空间。 三番四次后,祝以眠自己也烦了,也把她当空气。 结果当天祝建南居然很生气地质问她,“为什么妹妹和你打招呼,你却不理人!” 祝以眠人是懵的,说她打招呼也没见祝若楚理过她。 祝建南说她没礼貌还死鸭子嘴硬,当众批评了她一顿。 她委屈地抱着枕头哭了好几晚。 很快高二开学。 港都中学是整个港都最贵最难考的公立学校,分高中部与初中部,不少名流豪门都把自家后代往里送,成绩够不上的,就捐房子,于是港都中学盖起一栋栋阔气的大楼,雕梁画栋,修建地宛如二十世纪的西方宫廷,硬件软件设施皆是一流,学校教学氛围浓郁,还开设有马术、击剑、各类乐器等特色课。 祝以眠对新学校充满了向往。 开学第一周,迎接她的却不是友善的欢迎。 她在报道的前一天,莫名其妙起了荨麻疹,红色风团从脖颈蔓延到脸颊。一路戴着口罩,到了班上却不得不摘下。 刚踏进十一班,无数道鄙夷、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射来。 她站在讲台上介绍自己的名字,台下有人带头唏嘘,冲她比中指,喊她丑女。 她尴尬得红透脸,目光扫到坐在第一排的秦若楚,眼里藏着挑衅与得意。 班主任给她指了个空位,她走到最后一排,坐在椅子上差点摔倒。 椅子腿断了一根。 她狼狈扶着课桌叫出声,前排扫来数不尽的嘲笑视线,旁边有个吊儿郎当的男生,直接笑出了声,还有人不耐烦道:“自习呢,猴叫什么。” 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一开始她以为这只是大城市好学生自带的一点傲慢,但接连不断的整蛊和恶意,让她终于意识到,她被针对了。 这是校园霸凌。 她找过班主任一次,传达了她的境况,班主任很惊讶:“怎么会呢,我们十一班的孩子们都很团结友好,会不会是你误会了什么?” 班主任不站在她这边。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凉。 如果她再执拗的找班主任告状,可能也要惹得班主任不耐烦。 那一周,她每天晚上都躲在被窝里哭。可第二天还要上学。她试图找到大家这么讨厌的原因,发现原来有人在校论坛上传她是私生女。 谁传的这种消息不言而喻。 她去找秦若楚质问,可她居然直接哭了,衬得气红脸的她更像一个恶人。 立马有人在校论坛发帖,红色大标题: 【惊!新转来的丑八怪私生女当众霸凌级花】 她瞬间成了整个年级的众矢之的,开始有外班的人找上来,其中就有打着言随旗号的野猪三人组。 那天,她和言随初次交锋,她打了他一巴掌。 得知此事的祝建南愤怒地勒令她亲自去言家道歉。 凭什么? 他教唆别人霸凌她,她打一巴掌是正当防卫!算复仇也行,总之她没错。 她死活不肯去,把自己关在房间一整个周末,不吃不喝。 其实有偷偷吃的。 趁着天黑佣人下班,她偷偷从保姆通道溜出家门。 别墅在闹市区,周围有24小时便利店,只是别墅区太大,从小区里出去,还要走上一公里。 她用跑的。 短袖卫衣帽兜住脑袋,她低头冲进最近的便利店。 凉气冲淡身上的燥意,她左挑右选买了个最便宜的三明治,在货架上看到仅剩一瓶的草莓牛奶。 一只手比她快了0.01秒拿走了它。 祝以眠瞪圆眼,追着那粉色玻璃瓶,看到一张清隽潋滟的侧脸。 好帅。 好眼熟。 还是她打的那一边。 四目相对,祝以眠赶忙用帽子捂住脸埋头就走,肩膀却被摁住了。 “怎么,打了人还要跑?” 少年嗓音很干净,淡淡的,又拽拽的。 祝以眠的皮肤白皙敏感,是非常易红的体质。 言随余光瞥到帽檐下一截白皙透粉的下巴。 少女死命低着头,还想往前跑,可惜被他按得只能原地踏步。 这么瘦这么小...打人还挺疼。 他用草莓牛奶冰了下脸颊,抬脚站到了她对面。 少年清瘦一长条,足有一八八,这时还没完全长高的少女,被衬成了小手办。 咕噜噜噜—— 一串肠鸣让本就尴尬的场景更尴尬了。 知道自己逃不了了,祝以眠破罐子破摔,猛地抬起头。 “就揍你怎么了,你打回来呀!” “……” 言随眼底溢出了抹讶然,像是第一次听到还有人有这种要求。 少女圆润的脸蛋满是倔强。 下巴也圆圆,带着婴儿肥的鹅蛋脸。 他举起手中的“战利品”,晃了晃,“当你赔礼道歉了。” 祝以眠:“……?” 不是,那一瓶十二块钱啊!而且她也想喝! 她觉得还不如让他打回来那一巴掌。因为那一巴掌,祝建南跟她反目,她还饿了一天肚子,现在还损失十二块钱巨款! 她零花钱很少的! 怎么...也得回个本。 言随戳开草莓牛奶,叼着吸管往外走,衣角突然被扯住了。 “我们...扯平了是不是?” 她从帽兜里仰起头,莹润的杏眼藏在暗影里,一瞬不瞬凝住他。 言随咬吸管的动作慢下来,喉结轻微滑动,忽然觉得嘴唇有点干。 他任由她扯着,唇角不动声色扬了扬。 “为什么打我。”他问。 这个疑问,憋在心底好多天。好几次想去当面质问她,但一直没碰到她落单的机会。 他还好意思问她?! 祝以眠面部狰狞了下,又觉得他反应不对,深吸口气缓缓道:“不是你让那三个人欺负我 的吗?” 少女不知道,她说话的声音在发颤。 暗影里的眼眸,氤氲了层雾气,又飞快地散去。 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她瞧,不会发现她眼睛红了一瞬。 “我没有。” 言随否定地又快又坚定。 他眼眸沉了下。 原来那天,那三个人还打上了他的旗号。 见少女表情一脸的不信任,言随抬腿往外走:“等着,我去把那三个东西拎过来......” “不用!” 她拽他衣角的指头很用力,甚至抠出了两个指头印。 他当她傻呀!他要是主谋,那三个人敢不听他的话?当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可他若真的没干那件事......还是得观察观察,要真是误会,她可以给他郑重道歉! 祝以眠犹疑着说:“既然扯平了,你总不能再让你家人压着我爸勒令我去道歉吧?” “……” 什么时候还有这档子事? 言随的脸冷了起来:“我会干这么没风度的事?” 她哪知道去。 算上上次,他们这才第二次见面。 “最好没有。” 丢下这句话,祝以眠拐去拿了瓶酸奶,连同他喝了一半的草莓牛奶一同结账,拉开落地窗前的长脚凳坐下,撕开三明治塑料包装。 夏季天气变化快,出来时还好好的,突然下起了雨。 风驰雨骤,豆大的雨点击敲打着玻璃,连成一串串水注,模糊朦胧了整个霓虹世界。 她很喜欢下雨天。 便利店刚好播放着一首雨天的歌,“雨天的尾巴让夕阳牵着走,我的青春是否,你也牵着走......” 她跟着轻哼,隔着一张高脚椅的空位置缓缓坐下一道黑影。 她飞快瞥了一眼,心不在焉咬起酸奶上的吸管。 下雨了,同样没带伞,他和她一样坐在这里等雨停很正常。 上周三体育课,上课五分钟突然下起雨,和这会儿一样的雨势。 她在校园里找了个亭子躲雨,正擦着刘海,突然听到有女生在告白。 学校有个形似细月的碧湖,湖畔设有凉亭假山,绿径悠然,花团锦簇,是学生们偷偷早恋,哦不偷偷学习的好去处。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女声泫然欲泣。 “...本来家里要让我高中去英国的,为了你我坚决没同意......” 有瓜! 祝以眠四下张望,没看到周围有人,忍不住踩上凉亭边的长凳,探头往声源方向瞄。 隔壁凉亭被绿荫掩映着,隐约勾出一道侧影,少年个子高挑,她又站这么高,想不注意到都难。 “...我努力学习终于升到了高中部,就是为了可以站在这里大声对你说,学长,我喜欢你!” 最后四个字简直气吞山河,祝以眠脚下险些一个打滑栽倒,后怕地拍拍自己的胸脯。 她重新直起腰板,踮起脚,终于看清了那两人。 廊檐下,少年仰望着雨帘,侧脸被天光淡描晕开一层浅白柔光,鼻梁挺而精致,下颌线棱角分明,惊艳得令人挪不开眼。 他有点心不在焉,似乎神魂都融进了这场雨里。 等了二十秒没得到回应,女生也没气馁,再次往他那靠了一步,“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一定会让你……” “去英国吧。” 少年冷不丁开口,语气淡的像在谈论天气。 女生愣了下:“......什么?” “那里可能治好你的脑子。” 女生:“……” “你的选择与我无关,也应该与任何人都无关。” 话落,他忽然回头,漆黑冷淡的眸扫来,惊得祝以眠猛地弯腰蹲下去,从长凳上跳下,抱着膝盖缩成了一小团。 46. 第 46 章 他看到她了?? 祝以眠心脏狂跳。 但应该没有。 因为两三分钟后,女生的同伴找了过来。 她被迫在那个凉亭里听了半节课的哭声,还有女孩子间的吐槽抚慰。 “言随学长也太过分了吧,这不是骂你有病么!” “早就说他喜欢那个秦若楚学姐啦,你偏不听。” “三条腿的蛤蟆难求,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 女生呜呜呜:“那你们去给我再找个跟言学长一样帅,还霸榜年级第一,家里又有钱的!” “……” 几人登时没了声。 回忆到这,祝以眠嘴角一抽,差点没憋住笑。 学神不算稀缺,长着建模脸的学神确实不好找。 这场雨下了半个小时。 期间她拍死了八只蚊子,不得不去买包湿纸巾擦手,刚推开椅子站起来,一张独立包装的湿巾纸递了过来。 祝以眠惊讶的瞪圆眸。 两条腿的男人还自带湿巾? 言随没看她,依然望着玻璃窗外。 见她没第一时间去接,沉默地把东西放到桌上,往前推了推。 他起身戴上脖颈上的头戴式耳机,踏步走出便利店。 她还以为他脖子上的耳机,仅是个时尚单品。 大城市的高中生就是洋气。 她也掏出兜里的有线耳机,插进手机耳机孔,选了首舒缓的歌。 晚风夹着湿气徐徐吹拂,在八月末的盛夏,说不出的凉爽。 沿街路灯光清浅柔和,斑马线上缀着细碎的指示灯,她踩着白色条纹过走到路对面,一抬头发现前面还是有抹过分高挑的身影。 这有点奇怪。 显得她在跟踪他似的。 但这确实是她回家的路啊。 等快到小区门口,言随突然不走了。 总不能是在等她吧。 祝以眠目不斜视,假装很认真听着耳机里的歌,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祝以眠。” 他叫住了她。 用一根手指头勾住了她卫衣的帽檐,“你跟着我干什么?” “什么?”祝以眠摘下一只耳机,不可置信。 他还真这么自恋啊!! “你太明显了。”他平淡的语调带着笃定的傲气。 “……”祝以眠咬了下牙,指指小区大门:“不好意思,那是我家!” 说完小跑过去,在门禁处扫了下脸,单行门自动打开,她闪身进去,在自动门合上时,冲他竖起一根小拇指,扭头就跑。 言随唇角不动声色勾了下,很快被高冷的掩去。 他同样顺利从门禁处扫脸进来。 祝以眠本躲在拐角处偷偷观察,见他居然真走了进来,忙捂住嘴拔腿就跑。 他居然跟她住一个小区?不能吧! 这段时间关于他的信息快被周围人念叨出茧子,连路过港都中学的野狗都知道,言随的家在寸金寸土的港都,坐拥占地足有一万平方米的顶级私人庄园。 这里怎么也不像有那么大庄园的地方。 不过有钱人,房子多点好像也没毛病? 祝以眠一路小跑,直到溜到祝家后门才安下心。 她轻拧把手,没摁动。 门被反锁了!! 她原地徘徊两圈,有点抓狂地抓了抓头发。 佣人不在,不可能是佣人干的,还能有谁?! 可她不想从正门走,敲门就等同于认输,正跟祝建南决一死战呢。 祝以眠叹口气,狼狈地蹲下来,抱住膝盖。 远远看去,像一颗长了两只小脚的球。 一双白色球鞋缓缓出现在视线里。 她缓缓抬头,对上一双清亮的黑眸。 “……” “……” 祝家的后门,这么好路过吗? 祝以眠脑袋有片刻宕机。 言随抬手扫了眼腕表,扯下耳机,眉头蹙起。 “啧,又是你。知不知道8幢在哪?” 他这是什么表情?我也不想看到你好么! 祝以眠抬头扫了眼身后的门牌号,后门连着后院,一排两米高的院墙后栽种着紫竹,没有什么太高大的遮挡物。 一个主意蹦了出来。 “我可以带你找,不过,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祝家是第十二幢。 但她没想到,八幢的后院就在十二幢前院的前面,离得极近。 找到的时候,祝以眠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言随镇定自若地耸了下肩,“谢了。走吧,我先帮你。” 祝以眠掉头就走。 言随腿长,一步顶她两步,轻易超过了她,在她前侧方微微倾回头。 “偷溜出来的?” “……” 她拒绝回答任何不想回答的问题。 言随倒没继续追问,仰头打量院墙,手随便一伸,轻松探到墙顶。 “你家墙真矮。” 说完哼笑了声,视线落在她发顶:“和你挺适配。” “???”祝以眠想打人了! “我看你跟个傻大个似的!”她回怼。 言随:“比矮敦子强。” “……”她决定一会儿翻墙时趁机多踩他两脚! 没错,她请言随帮她翻墙。 门锁了,也有的是办法进去。 她的想法是言随扎个马步,她踩着他的大腿和手臂当楼梯翻上去,再从墙头小心地蹭下去。 言随移动步子,碰了下她肩头。 “怕高吗?” “...有一点。” “不要怕,我不会让你掉下来。” 话落,她身体忽然一轻,细腰上却落了两只大手,紧紧箍着她,轻松将她举起。 她惊得险些叫出声,双手凌空扑腾两下,紧紧抓住围墙顶端。 借着他手上的力,坐到了围墙上。 心跳嘭嘭嘭,祝以眠惊疑未定,昏暗中眸子亮得惊人,带着点小兴奋垂下眸。 “谢谢你...诶?” 言随退后几步,助跑蹬墙,轻松越上墙头,坐到了她旁边。 有那么一瞬,他的鼻息呼在她的脸。 祝以眠身子一晃,一只手稳住了她。 “小心点。” “哦……” 她注意力瞬间投放全在屁股上,生怕重心不稳歪下去,整个身体僵硬得像个木偶。 月色恰到好处掩盖了少年唇角的笑意,他抬了下头,看到三楼有扇窗后的帘子动了下。 似乎是风吹动的。 他利落地从墙头翻进院子,抬起手臂,肌肉线条结实流畅 。 “跳吧。” 少年压低声道。 祝以眠上半身小心翼翼往前探了探,有点不敢。 可言随的神态和举止,莫名很让人有安全感。 她心一横,闭紧眼一跃而下。 腰侧的余温处被两只手稳稳接住,失重感仅有瞬间,还没等她体会,就扑进了他的怀中。 少年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香,干爽灼热,脸颊蹭到了他的胸膛,少女呼吸有点紧促,紧张地后撤步推开。 腰上的手也在她落地时松开,两人立马保持出十分有分寸的距离。 “谢谢。” 她语速很快,眼神不敢乱瞟,也不等他回应,打开员工通道的门撒丫子往里跑。 马大哈,门都忘记关了。 言随摊开手,掌心似乎还留有一点淡淡的蜜桃味。 他跨前一步,关上被主人遗忘的小门,翻墙折返,径直往小区门口的方向走,临到出口,拐了个弯,推出一辆藏在阴影里的山地车。 刚踩上踏板,一通电话打来。 “你怎么跑御园去了?几点了,还不回来。” “三十分钟。” “大晚上的骑什么行,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小伙子......” 爷爷的唠叨声散进风中,山地车驶出小区,深夜的大路寂寥无声,少年白衬衫迎风鼓起,迎面凉爽的风吹起额前碎发,如他的心情一样雀跃。 晚风吹起衣角,那处被少女捏过的地方,有一点皱巴巴。 祝家三楼。 秦若楚躲在窗帘后,十指攥褶了真丝睡裙摆,黑暗中脸阴沉着,喘息急促。 等她再次小心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院子里已经没有任何人。 “看到了吧,就算你阻止了男女主的第一次见面,他们之间的引力还会促使第二个‘初见’,他们相处的越频繁,气运越相辅相成,你到时候想再转换祝以眠的命运难上加难。” 秦若楚没说话,盯着地板的眼底尽是妒意。 她喜欢言随很久了。 从初中部和他分到一个班,到一同升上高中部,为了不被讨厌,小心翼翼藏着喜欢接近他,可她和他的关系,最好也只到每周学生会相邻坐着开会。 可是突然有一天,她被一个系统绑定了,还告诉她,她生来只是个炮灰,永远不会被男主看到,如果不改变命运,只能被女主祝以眠踩到脚下,最终穷困潦倒意外惨死。 她一开始当然不信,但系统说这个暑假,她那个在乡下长大的姐姐就会被接回祝家。 她的世界在母亲告知她同样的消息时崩塌了。 炮灰?陪衬?惨死? 她才不要! 她撒娇求母亲把祝以眠调到她的班级,这样祝以眠就没法和言随邻班,还四处散播自己和言随暧昧的消息,听到祝以眠打了言随一巴掌的事,她真的高兴坏了。 可没想到,言随不但没生气,大晚上还陪她胡闹! 凭什么?! 他们才见过几面啊! “我能做的已经做了,现在大家都讨厌她,原书里的朋友也都不是她的朋友。”秦若楚颤着声道,“可言随不喜欢我,我能怎么办?” “宿主,比起喜欢,讨厌一个人不是更容易吗?”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是最易被挑拨情绪的那一批人,学霸如云的港都中学也不例外。 47. 第 47 章 金箔镶嵌的天花板亮起星空顶,一整列厚厚的书籍整齐罗列在梨花木架上,言随把刚才剪掉的一小角布料,覆膜固定好,夹进一本布面精装英文诗集里。 书桌上手机震动了下,他忽地回身。 企鹅软件弹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类似的好友申请每天都有,他一般看都不看便忽略。 但今天这个点,有人加他? 少年心底燃起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滑开屏幕。 [好友申请:谢谢你今晚翻墙送我] 少年浓密的睫毛一颤,唇边缓缓漾开一抹向上的弧度。 啪! 洗了个战斗澡出来,祝以眠拍掉墙上的灯,钻进被窝。 她把空调温度的开得很低,盖得被子也很厚。 奶奶不在,再也没有人嚷着让她省电,舍不得开空调了。 在鹅绒被里滚了一圈,脑海里过了一遍白天背的单词,她才摸出手机摸鱼。 QQ里多了条好友申请。 盯着界面,她有一点点晃神。 眼前浮现出一张潋滟纤挺的脸,疏离的、劲劲儿的,却会递过来湿纸巾,解释她的误会。 他好像和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第二次见面,祝以眠在原有的负数上,悄悄加满到了一分。 只有一分。 知道言随对她并无恶意后,祝以眠第二周返校又重新燃起了信心,周一早上在餐厅碰到祝建南,他果然没有再提去言家道歉的事,还给了她二百块零花钱。 祝以眠郑重地把其中一百塞进书包深处。 晚上放学可以去学校旁边新开的那家美式汉堡消费啦! 家里送她和秦若楚上学的司机只有一个,早上相看两厌的两人要一同坐车,秦若楚还要在司机面前假装友善的跟她聊天,她已经厌烦透了,到了晚上放学,秦若楚又爱变着法的不跟她一起走,司机不得不跑两趟,上周接她时还抱怨道,他以前晚上回家还有空陪小孩,现在每天不得不晚一个小时下班。 祝以眠听着过意不去,只好选择自己坐公交回家。 她以为新的一周会不一样。 可踏进十一班,她的课桌里依然塞满了垃圾。 一股怒火蹿上脑门。 她上周每次都是老实把垃圾收了,这次,她干脆把桌洞里的垃圾倒回地上,也不管那堆垃圾,收拾消毒完桌洞,掏出课本开始背书。 很快,本周的值日生怒火冲冲找了过来。 “喂,能不能把你乱倒的垃圾收了!” 祝以眠分心瞥了她一眼:“你找上周的值日生去。” “你弄脏的地,我找别人干什么!” “我的课桌也不是我弄脏的。” “那关我什么事啊?你找弄脏你课桌的人去!弄我干什么!”值日生抬高了嗓门,引得全班人都望了过来。 祝以眠本就是脸皮极薄的人,饶是她表面再淡定,耳根也红透了。 对方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冤有头债有主,不能把别人的锅掀翻到无辜的人身上,就算眼前的人不是无辜的,也得拿出证据再说。 祝以眠合上书,沉默地去角落拿起扫帚,把那片垃圾扫干净。 值日生又过来找她。 “垃圾我都倒过了,马上要检查卫生,又被你弄脏,你能不能把它们倒了去!” 她刷地起身,吓了值日生一跳,转身去拎教室后面的大垃圾桶。 下到三楼,一道颀长的身影正慢吞吞从二楼平台往上拐,祝以眠死水般的心猛地一荡,掉头一步三个台阶往五楼跑。 直到少年在四楼拐向一班方向,她才轻手轻脚往下走。 为什么要这样? 她也搞不明,反正狼狈拎着垃圾桶的样子,她决不想被他看见! 放好垃圾桶去卫生间洗手,刚走到洗手台,里头传出放肆的嬉笑声。 “你们说她怎么那么怂?还以为私生女手段多厉害呢。” “装呗!真善良怎么会把楚楚从小睡到大的房间抢了!” “最过分的是她还打人!” “听说大胖都被她撞伤了!” “我以前只觉得言校草高冷,没想到他是真的人美心善玉君子,居然一点都不追究!” “嗨呀,是楚楚找言随求情的啦。” “哇靠...” “我又要开始磕了!” 祝以眠一根一根的洗干净手指,没有抬头。 早上在车里,秦若楚温温柔地对她说:“上周你打人的事,我已经找言随帮你说过好话啦,他不会再追究你了,你放心吧。” 还以为,那又是秦若楚故意在司机面前装好人。 难道真的是她? 在喜欢的男生面前装好人,确实像秦若楚会干的事。 可她不希望是这个理由。 听到里面的人要结伴出来,祝以眠立马关掉水龙头走开。 那天晚上放学,她最后一个离开教室,锁上门,藏在走廊尽头悄悄蹲了很久,直到高三生下完晚自习,门卫提着手电筒开始排查教学楼。 没有人折返十一班。 但第二天上学,她的课桌里还是被塞满了垃圾。 应该是早上作案。 可她早上要跟秦若楚一起上学,如果先走了,秦若楚没准会提前通知作案人员。虽然她并不想和秦若楚一起坐车,每天都要听她假惺惺的示好真的很恶心。 她觉得秦若楚非常有当演员的天赋,单独对她时是一副嘴脸,有第三人在场时又是另一副。 最让她不明白的是,秦若楚对她的恶意这么大,为什么? 就因为她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 那最该生气的人是她才对,要不是秦若楚她妈,也许她也有温馨的三口小家,她的母亲和父亲也可以一直陪伴着她长大。 她被剥夺走的童年和幸福,该向谁讨要? 13岁刚上初一时,她还不知道什么是例假,只依稀听女孩子们隐晦谈论过。所以第一次来月经时,看到内裤和秋裤上流了一堆血,她吓惨了,手足无措地把脏掉的秋裤和内裤藏了起来,也不敢问奶奶。奶奶最讨厌她生病了,每次感冒发烧或者受伤,比起关心,先来的总是一顿责骂。 她悄悄去问邻居家上高中的姐姐,姐姐替她解释了什么叫例假,还给她买了两包月经。后来奶奶在衣柜里翻出那两天血迹已经干掉的衣裤,哭笑不得的说了她一顿。 她那时想,如果 妈妈在,会不会,给她买第一包卫生巾的就是妈妈了。 每一天都要面对一桌洞的垃圾,真的很烦。 如果把书本忘到课桌里,那么书本也会跟着一起遭殃。 她真的这么遭人讨厌吗? 祝以眠对着桌子里的垃圾,安静盯了一分钟,前面有几个同学不停扭头看向这边,窃窃私语。 她从书包侧兜抽出塑料袋,把桌洞里的垃圾一股脑往袋子里扫。 虽然没逮住“作案人”,但她知道始作俑者是谁。 秦若楚在第一排中间靠过道的位置,正给同桌上官朵分享从欧洲带回来的巧克力,耳边忽然传来塑料摩擦的声音,一个东西砸了下来,接着是数个,伴着一股恶臭。 “啊!!” 她和上官朵惊叫跳起来。 上官朵一脸不可置信:“祝以眠你疯了吗!?” 把塑料袋里的垃圾尽数倒在秦若楚课桌上后,她掉头就走。 秦若楚震惊地捂住嘴,眼眶一点点通红,眼泪滑落下来,楚楚可怜。 走到一半,她的头发突然被人拽住。 “你个贱人!居然敢欺负我和楚楚!” 上官朵发狠地扯住她发尾,冲着她的脸挠了一下。 长这么大,祝以眠最多小时候跟邻居家的小毛孩打过架,他嘲笑她没爸爸。邻居家的爷爷奶奶还跑来告状,说她软软糯糯长得白玉团子似的,没想到还会打人。 她觉得她应该是压抑型爆发者,忍耐阈值很高,一旦触底,全面崩盘。 所以初期,总有人觉得她是包子。 她只是不想表现出有攻击性的一面,让人不喜欢罢了。可现在这些人,明摆着不可能有一丁点喜欢她。 左脸颊火辣辣一片,曼延到眼角,周围响起起此彼伏的惊呼。 祝以眠偏了下头,深呼吸,反手大力扇回去了一巴掌。 啪地一声脆响,围观的同学抽着气向后退。 上官朵踉跄撞到课桌,不敢相信她居然还敢还手,喉咙发出锐利鸣叫,发疯地扑过来扯她头发。 早知道不剪短发了,打架有点吃亏。 头皮疼痛到麻木,她只能抓住上官朵的胳膊,死命地咬,直到嘴里血腥味蔓延,上官朵惨叫着松开了手。 两个人被围上来的人群分开,有人趁机推搡她、踹她。 祝以眠也干脆无差别攻击,课桌上的水杯、书本、笔筒,全成了她攻击的工具。 这场荒唐的群殴,直到班主任一声怒吼才平息。 班级前后两个门,还有窗户,挤满了围观的脑袋。 她这才发现上衣被扯坏了,领口线头开了,扯出一截白皙的肩头,露出一根白色的内衣带子。 班主任联合年级长驱散了围观的人群,气得直拍讲桌。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打架!?班长,你来解释一下!” 班长义愤填膺,从她冲着秦若楚桌子倒垃圾说起。 班主任望过来的目光充满了震惊。 她现在的脸应该很难看,红得像熟透的猪头,还破相了。 祝以眠心口一阵发沉,难堪和丢脸的感觉潮水般淹过来,让她有点想落泪。但不可以。 她没有错。 48. 第 48 章 “是这样吗,祝以眠?!”班主任提高了声音。 不是没跟班主任提过类似的事。 但班主任的表情已然告诉了她,她相信谁的话。 祝以眠抿直唇瓣,没有吭声,也没有回避那道严厉的注视。 她挺直着腰板与班主任对视。 像个又倔又坏的大犟种。 结果就是,她被喊到办公室,叫了家长。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叫家长,这感觉又陌生...又有点奇异。 可惜祝建南没来。 他的秘书来了,同行的还有孙婉凤,一进来就火急火燎地抱着秦若楚左看右看,确定她没受一点伤才安下心。 然后抬头看到了祝以眠。 少女皮肤很白,所以一点点伤都显得触目惊心,她雪白的脸上、胳膊布满了不少划痕和淤青。 责怪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她女儿身上一点伤都没有,继女伤成这样,要是开口责怪......她可不想给人留下刻薄的继母形象。 怀里,秦若楚轻拽了下她衣口,泛泪的瞳光努力牵出一抹笑。 “妈妈我没事,你和老师也不要怪姐姐,她那样做应该也是有原因的.....” 孙婉凤瞧着可怜的女儿,心又疼了。 祝以眠全程没坑过声,听到这儿,没忍住,很轻地笑出了声。 安静的办公室中,这笑声很突兀,瞬间点燃了班主任的怒火。 在她眼里,秦若楚和顺善良、乐于助人,成绩还优异,班上的孩子们除了个别调皮捣蛋的,也都相处融洽,自从转来了这个祝以眠,班里就没安生过!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可对方毕竟也是祝建南的女儿,班主任强忍怒火,挑了点能说的。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不知道你以前学校的老师有没有教过你!念在你是初犯,这次就不记过处分,要是有下次,那就要全校通报处理!……” 半个小时的训话后,班主任终于肯放她走人。 秦若楚早就提前回了教室,秘书和孙婉凤跟着她往外走,正是第二节上课时间,走廊上没有人,孙婉凤在长廊楼梯处的采光大厅喊住她。 “眠眠,你如果对楚楚有什么意见,咱们可以私下里说,不要这样闹到明面上来,对谁都不好......” “谁先闹的?”祝以眠冷冷打断她,“你跟你的女儿一样虚伪。” 孙婉凤被呛得当场变色,祝以眠也懒得继续跟她反唇相讥,头也不回地踩下楼梯。 走出教学楼,穿过连廊到了活动楼,她才低头摆弄开缝烂到露出整个肩头的校服。 好烦。 怎么不骂把她衣服扯烂的人。 布料上甚至还有好几个肮脏的手指印。 她想直接翘课回家,但学校门卫是出名的严格。 走到一楼的卫生间门口,洗手台前的大镜子,照出她的身影。 头发乱的像鸡窝,衣服七零八落,她的脸...... 祝以眠猛扎到镜子前,看到脸颊上两道五六厘米长的划痕,忍了很久的眼泪还是飚了出来。 其中一道划痕就在眼角,一哭,眼角火辣辣的疼。 好烦,能不能转回老家啊。 她一个人在那边生活,也挺好的。 水龙头被开大最大,哗啦啦的流,她边洗脸边擦鼻涕,什么时候背后多了个人也不知道。 等注意到镜子里站了个人,她险些呼出声,踉跄转身贴住洗手台,哽咽变成了哭嗝。 她呆愣愣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年。 接着,呆愣变成漫天掩地想落荒而逃的羞耻。 言随右手一沓稿子,左手插兜,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 他也是来给秦若楚讨公道的? 祝以眠第一时间想。 一盒外伤软膏和创可贴突然从稿子下抽了出来。 言随往前递了递。 “这是我第二次路过这里。”他语气很淡。 “……” “你很浪费水。” “……” “接着。” 他手又动了下。 少年身后,阳光像金色瀑布般穿过大片玻璃倾泻而入,浮尘翻涌,发丝泛着暖熔的亮,他逆着光的五官看不清神情,轮廓晕开一层朦胧光晕,声音是清冷的。 祝以眠脑子有片刻眩晕。 缓缓眨了下眼,在眩晕中关上水龙头,低下头,错身越过他。 擦肩的瞬间,言随垂下眸,拽住了她的手腕。 手掌温热的触感,激起一片战栗,令人头皮发麻,心跳如鼓。 她站住了。 “处理下伤口,”手腕上的力道紧了一下,“祛疤的。” 祝以眠把头垂得更低,刘海遮住眼睛,眼前一片模糊。 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两盒药被塞进手心,等她稳稳拿住,言随收回手,原地站了三秒。 白色球鞋调转了方向,在视野中慢慢消失。 蓄满眼眶的泪水终于肆意而出,顺着脸颊下颌,滴落在脚面。 她握紧掌心的纸盒。 “好丢人...” 少女囔囔用鼻音自语。 等到情绪渐渐缓和,重新回到洗手台前。 活动楼有更衣室,每个班级的个人储蓄柜也在这里,校服坏了,她的柜子里还有一套运动服。等她换好衣服,第二节下课铃正好响起。 又是周一的升国旗讲话时间。 祝以眠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在上课时间碰到言随。 他又在国旗下发表演讲。活动楼紧邻行政楼,他应该去拿演讲稿了。按理说每周都会换个班级演讲,可他上周又拿了个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 祝以眠爬上活动楼顶楼,看到楼下广场密密麻麻的队列,主席台上,少年嗓音朗朗,耀眼夺目。 整个世界回荡着他的声音。 很奇怪。 她觉得他...有点眼熟。 好像很久之前见过一样,可如果真的见过,她不应该不记得他。 晌午的阳光晒得全身发烫,她在顶楼站到广场队列解散,主席台上的少年像一只小蚂蚁混入蚁群,牛奶般滑开,消失不见。 那天她翘了一天的课,躲在图书馆自习,第二天因为没交作业挨了不少批评。她在镇上的高中一直是年级前十的好学生,到这里,倒成了声名狼藉的坏学生了。 至于转班?这和被轰走的过街老鼠有什么区别。 她绝不可能向秦若楚投降。 祝以眠猜,她和秦若楚她们干架的事应该在年级里传遍了,周二去学校,走廊所经之处,都是对她的指指点点,表情鄙夷。 他应该也知道了吧? 那为什么,还给她创可贴。 指腹轻轻触向眼角,她听到有人讥讽。 “还贴HelloKitty创可贴,装什么可爱,呕!” HelloKitty是言随挑的,她也不知道他...还挺有品味的。 接水的时候,她在茶水间碰到了野猪三人组。 他们仨像长在一起似的,去哪都是三个人,在转角处碰到时,大胖子右臂吊着石膏,左护法顶着熊猫眼,右护法鼻梁贴着绷带,都有点瘸。 八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直到有人“卧槽”一声,不约而同露出一种惊恐的表情。 三人鬼哭狼嚎,嗷一声掉头就跑,跑出身后有恶鬼在追的颠感。 祝以眠:? 有病吧。 今天桌洞里居然没有垃圾,她又仔细检查了下桌椅,生怕一不小心着了暗道。 还真什么都没有。 看来打一架还是有点用。 不过她很快发现用处不是很大,这些人不敢明面上再惹她,开始出暗招。 交上去的作业卷子各种失踪,班上饮水机坏了,因为有人拍到她在坏掉之前曾去接水,就诬 赖是她弄坏的。 体育课练排球分组很尴尬,没人愿意跟她一起,最后体育老师强行给她分了一组,那几个女孩子不情不愿,故意拿球砸她。 但她从小运动细胞就有点发达,躲得快,反击的也快,最后那几人被她砸的吱哇乱叫,找老师告状,并表示不愿跟她一组。 被孤立的滋味,确实很不好受。 可是孤立着孤立着,莫名让她产生种全世界皆醉我独醒的疯感。 好想拿一管冲锋枪把全世界都扫了。 她和言随也没有再联系。 偶尔在走廊上擦肩而过,也是陌生人的样子。 午休的时候,她爬上活动楼顶楼,在阴凉处铺了个瑜伽垫躺着,再一次戳开对话框。 [不眠不语:谢谢,去疤药很好用] 她鼓了好几天勇气,终于主动给他发了条消息。 他第二天才回复。 [ys:不客气。希望你以后别再找楚楚麻烦] 希望你以后别再找楚楚麻烦。 她的心脏好像被硫酸腐蚀了个巨大空洞。 这几天,受虐般反复看着这句话。 空洞里不断掀起惊天骇浪、狂风暴雨,搅得心脏一阵接一阵的抽痛。 被同班同学欺负、被班主任当众斥责,她都没有这样难受丢脸过。 她应该把他删掉的。 可这行为会显得气急败坏。 在乎才会生气。 原来言随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秦若楚。 亏她还以为...... 少女心事如巧克力般融化在烈阳中,只剩腐烂的苦味。 高二上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在国庆放假前,祝以眠这段时间学的很认真,还报了几个课外辅导班。港都中学学霸如云,她在十一班本就境况艰难,不能因成绩再被瞧不起。 因为转学生没成绩,她被分到最后一个考场。 考前一天排座位,上官朵路过她时,故意往她错题本上倒了一滩咖啡,假情假意说了声对不起。 祝以眠也如法炮制,路过她时也越过秦若楚倒了她一桌子咖啡,假情假意说了声对不起。 上官朵脸都气绿了,忍着没发作。 上一次打架,上官朵没捞着便宜,脸上被挠得伤到现在还没好全,胳膊还被她咬出了血,到现在还有个牙印。 正面冲突既不体面又捞不着好处,上官朵不傻,这种事让别人来就好。 祝以眠知道上官朵一定会报复回来,只是没想到,她执行力那么快。 最后一个考场单独设在媒体楼二楼,祝以眠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眼熟的三个人。 那三个人见到她也一脸便秘的表情,想跑吧,又没法跑。 最倒霉的是大胖子,座位就在她前面。 原来他是年级倒数第一,祝以眠心不在焉的想。 语文考试前,她去卫生间,因为年级倒数前五十没几个女生,卫生间很空旷。 在洗手台背了会儿题,见时间差不多了,拐进隔间小解。 意外在此时发生了。 隔间外先是一阵响动,等她反应过来提起裤子去推门,外面已经被反锁了。 接着,一桶脏水泼天淋下,兜头把她淋成了落汤鸡。 为什么说是脏水,因为里头还夹杂了些小石子,一看就是洗拖把的水。 这种电视剧里用惯的桥段,她居然还着了道。 蠢蛋!! 知道怎么呼救都没用,她还是问了两句“外面有没有人”,回答她是提前响起的考试预备铃。 语文是她最拿手的科目,绝对不能缺席! 祝以眠很焦急,后撤到墙根,深呼吸蓄力向前一个猛踹。 “砰!!” 隔间门上出现一个小小的凹陷,可还是纹丝不动。 她干脆用身体去撞,肩膀砸得生疼,撞不开就换脚踹,急促的崩溃让她卯足了浑身力气,甚至没听到女卫生间门口传来的响动。 49. 第 49 章 隔间外传来脚步的同时,她用尽浑身力气撞开了门,顶着门框咣地躺倒在湿滑的地砖上。 正龇牙咧嘴着,视线里出现了两条大长腿。 言随胸口微微起伏,校服领带飘到了肩膀后,凌乱却依然优雅。 他眼中划过显而易见的惊讶,似乎没想到她居然把门撞开了,快步朝她走过来,弯下腰伸出手。 祝以眠僵着身体一动不动。 他没有犹豫,伸手捞住她胳膊,把她提了起来。 祝以眠倒吸口气。 言随松开手,压低眉梢,脸色有点冷,他不小按到的地方,有一片淤青。 少女像只风雨中瑟缩的小猫,头发打着绺,浑身湿透,单薄的校服贴着肌肤勾勒出姣好弧度,里头的白色内衣清晰可见。 言随迅速挪开视线,扳住她肩膀让她背对过去。 “不要动。”他低哑道。 祝以眠想说话,脑中划过了那条简讯,冷下脸闭上了嘴。 身后穿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她刚想偏头看,一件白衬衫兜头罩了下来。 淡淡的雪松香包裹住了她,连同她狂跳不止的心。 她这才发现上衣的不对劲,衣服湿透了。 好烦。 祝以眠连忙用他的衣服裹紧了自己,懊恼地偏了下头,余光扫到一片雪白的肌肤,又慌张别开。正前方的玻璃却倒映出两道身影。 学校保洁做的真好,玻璃很干净,清透映出她狼狈的样子。还有身后,少年薄肌漂亮的上半身。 ...他真白,肩膀好宽,比穿着衣服时更显出几分强壮。 “……” 祝以眠忏悔般垂下了头,盯着地砖。 言随正在打电话,也不知道对面是谁,语气比对她时还要冷。 “拿两套校服,女生s码,一套我的号,干毛巾,拿来媒体教室,快点。” 许是对方不可置信,他又不耐烦重复了一遍。 也不知是言随手机漏风,还是对面嗓门太大,男生的抓狂她听得一清二楚:“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还有一分钟就要考试了哥们儿!” 言随冷着脸立马挂了电话。 “……” 所以,对面到底送还是不送。 祝以眠脑袋里有很多疑问,比如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比如他为什么会过来找她,比如马上就考试了他这个年级第一不着急吗? 她张张唇,喉咙发痒,最后还是闭上。 考试铃声叮叮咚咚响了起来。 言随先说话了,冷淡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女洗手间。 “我去门口,衣服到了会拿给你。” 直到门口响起了关门声,祝以眠才敢扭头。 她轻轻叹了口气。 头发是没法洗了,但身上得收拾,不然得臭一天。 清水有点冰,好在港都这个时候暑气还未散,把脏衣服挂到隔间的挂钩,忍着凉意冲干净身上的脏污,门外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男声。 “我靠,你不穿衣服在女卫生间门口当门神啊!” “……” “女装是易令仪搞到的,我可没碰。” 言随:“谢了,你先走。” 男生忍着好奇,一步三回头的往楼梯走,“楼下大门等你。” 十秒后,门被敲响。 “衣服挂门上了。” 他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见。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似乎是为了让她放心,脚步一开始响动还挺大。 祝以眠拉开一条门缝,伸出胳膊迅速把袋子捞进来。 纸袋里有一套干净的校服裙,连一次性内衣裤都有。 易令仪的名字她也有所耳闻,是理科班远近闻名的高冷女神。幸好是女孩子帮她拿。 她快速换好衣服,往自媒体教室冲,还以为进来会挨批评,可老师只是扫了她一眼便让她进来了。 老师们可能对最后一个考场心态很开放,除了她,居然还空着几个座位。 她记得早上还看到野猪三人组。 走到最后一排最后一个位置坐下后,门口又响起一串脚步,监考老师骂道:“还不麻溜点,都什么时候了!” 几个男生插科打诨道了歉,坐回各自的位置。

坐她前面的大胖子小心翼翼拉开椅子,整个胖躯使劲往前挤,就是不敢挨着她桌子。 三天的考试平稳度过,远离11班的同学后,她校园生活平和了不少,只是每次上卫生间要警惕地走很远,专挑没人的楼层。 上官朵干的事,她一定要以牙还牙。但如果她也干出把她锁在卫生间泼拖把水的事,那她跟上官朵又有什么区别?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前座的大胖子突然回头。 “姐,麻烦你去下学生会第一办公室。” 祝以眠:“?” 他是在跟她说话? 撂完这句,大胖子头也不回地和同伴跑了,跑得地动山摇,一个眼神也不敢多给她。 能让大胖子捎话,她脑海里没由来浮现出一个人。 约她去的还是学生会,做什么? 学生会在综合楼四楼,祝以眠还是第一次来。 港都中学的学生会拥有极高自治权,全体学生纪律、卫生、各类社团活动皆归学生会统筹,连校内餐厅也由其监管。据说上半年有特招生反应校餐厅特惠餐总吃出怪味,学生会当即出资聘请专业人员全面检测,直面校方管理层据理力争,直接推动校餐厅全面整改。 这事能推进得如此顺利,是因为学生会的三大会长,不止成绩优异,家世更是顶级,其中就有言随,还有上次听到的易令仪。 论家世、学业、特长,易令仪碾压秦若楚,祝以眠搞不懂,怎么里的男主暗恋的不是和他势均力敌的白富美呢。 论样貌,每个人审美不同,易令仪是御姐挂,一米七五的大高个,她远远见过,非常羡慕。 她现在才一米六四,好想再长十厘米...... 路过一片拉着窗帘的落地窗时,她侧身理了理头发,落地窗过去竟然就是第一办公室的入口门。 敲门声刚落,冷然的声音紧接传来: “进来。” 祝以眠推开门,一股沁凉感拂来,室内有股好闻的橙香,入目的装横高雅舒适,中央堆着乐高,像不小心踏进休闲的文创休闲区。 接着对上了三双眼。 50. 第 50 章 祝以眠:“……” 人真多啊,还以为就言随一个。 “你好,快进来坐。” 其中一个男生先大方打了招呼。 祝以眠知道他,顾砚行,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易令仪也礼貌点了下头。 “过来。”言随朝她招了下手。 祝以眠虽尴尬,但也不扭捏,镇定地走过去:“找我干什么?” “你看看。” 他面前有台笔记本,屏幕正停在一个画面,她刚走到桌边,言随手臂伸了过来,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了桌前的旋转椅上。 她没敢乱瞟,却感觉到易令仪和顾砚行不约而同望了过来,甚至听到顾砚行超夸张来了句“OMG”。 言随上半身倾了过来,右手移动鼠标,几乎把她半包在怀中。 祝以眠紧张地把身体斜向另一边,放慢呼吸,尽量把注意力从他靠近的锁骨、脸蛋,放到电脑屏幕上。 鼠标点击播放,出现了一个长廊,几秒后,几个女生提着水桶和链锁狗狗祟祟跑进屏幕中。 是那天她被困在卫生间的作案画面! “这个东西给你,想怎么解决看你自己。” 监控播放完,言随取下u盘,放到她手心,是居高临下的站姿,可那双墨瞳却清澈映出她的脸孔,盛着淡淡笑意。 “私了、学校,或者学生会。” 祝以眠收拢掌心,怔怔与他对视:“...谢谢你。” 言随漫不经心直起身,“要谢谢他俩,视频他们找的。” 祝以眠老实巴交把另外两人也谢了一遍。 从学生会办公室出来后,心情雀跃地要起飞。 少女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从落地窗前跑过。 顾砚行走过来,给了言随一拳头。 “别看了!还‘要谢谢他俩’,你什么时候这么谦虚了,明明自个儿当天就巴巴跑去监控室查监控拷贝材料。” “你很吵。” 言随拍开他,坐到刚才的旋转椅上。 柔软的皮面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顾砚行满脸揶揄,半个屁股坐到扶手上。 “那妹子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 言随面无表情滚动旋转椅,顾砚行差点一屁股栽到地板上。 “你们很少看论坛吧。”易令仪食指推了下镜框,镜片折射出反光,“最近年级里因为这个女孩的到来,还挺热闹。” 哗啦—— 背对着两人的旋转椅旋了回来,言随冷峻地挑起眉梢。 “哦?发我看看。” 得到监控视频,祝以眠直接找到上官朵,亮出了视频。 这件事上官朵居然也亲自参与了,监控把她脸上的恶意拍得一清二楚。 没有人愿意自己干坏事的过程被一清二楚曝光出来。 上官朵当场脸色煞白,但还是很嚣张。 “你以为你能成功把这个视频发出去?!” 祝以眠神色淡定:“你以为我是怎么拿到这个视频的?” 看来还真有人在背地里帮她! 上官朵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想怎么样?” “第一,你们几个郑重的向我道歉,第二,以后不要再来烦我。” 明明是被欺负的那个,祝以眠姿态居然比她还傲。 上官朵暴跳如雷,又怕她真把监控视频发出去,最后不得不屈服。 “道就道,对不起!” 反正想整祝以眠手段多的事,她以后不亲自出面就是了。 “如果你是这种道歉的态度的话,那我对你没什么好说的。” 祝以眠冷脸调头就走。 “等等!”上官朵慌忙喊住她,一脸憋屈的深吸口气,弯下了腰:“我向你道歉,对...对不起!” 祝以眠冷眼扫向她身后三个女生。 上官朵都投降了,其他三人自然也纷纷老实道歉。 被一直看不起的祝以眠威胁了,上官朵自然气不过,找秦若楚吐槽了这件事。 “楚楚,你说她哪来的这个监控视频?” 秦若楚靠着钢琴,手臂搭在琴键上,似乎思考了许久才柔声开口。 “能有这种权限的,不是老师就是学生会......我有个一班的朋友说考完试看到她去学生会办公室了,可能是认识了什么男生吧 。听我妈妈说,姐姐在以前的学校异性缘很好。我很心疼你朵朵,你去堵姐姐也是因为被她气到,现在又被威胁......” “还是你最懂我!” 上官朵一脸感动地伸出手抱住了她。 秦若楚虚虚回抱了她一下,眸底笑意一寸寸冷却。 帮助祝以眠的还能是谁?! 言随无疑。 “宿主,我提醒过你,不要在明面上和她过不去。最高明的手段就是成为她的手足,再夺取她的命运。” “你让我怎么忍得住?我看到她就厌烦!”秦若楚捏着手机,彻底没了人前的温柔。 系统:“你越欺负她,就越给她被男主拯救的机会。放任她正常生活,反而会成为你最大的突破口。” “难道要放任她和言随谈恋爱吗?!” “知道什么东西罪不可恕、破镜难重圆吗?” “什么啊?”秦若楚一脸烦躁。 “背叛。” …… 假期第一天,孙婉凤带着秦若楚去国外度假,临行前一晚,孙婉凤过来问她要不要一同前往。 真想带她去,怎么会拖到出发前一天才邀请她,祝以眠冷冷拒绝了,为此还被祝建南骂了一顿,说她不知好歹。 临走前,秦若楚假惺惺找她告别。 “姐姐,我回来会给你带礼物的。哦对了,我帮你劝过朵朵了,之前说你是私生女的事也是她口误传出去的,我已经帮你正式澄清了,这段时间你真是辛苦了呢。” “……” 她笑得情真意切,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令人毛骨悚然。 秦若楚指定有点心理疾病。 现在又突然在她面前装什么好人?搞不懂。 但直觉告诉她,要离秦若楚远一点。 祝以眠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划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昨天的聊天界面。 [ys:忘了说,视频监控是楚楚托我拿的] [ys:她不想让你知道,我觉得还是要说声] 祝以眠:“……” 每一次,在她要自作多情多想的时候,言随总会突然给她来一个闷棍,把她从不切实际的遐想中敲醒。 51. 第 51 章 她和言随之间的事,除了那天在学生会,没有第三人在场。 秦若楚若是知道,只有一种可能,言随告诉她的。 秦若楚会这么好心拜托言随做这种事? 肯定是为了在言随面前装善良。 言随眼瞎虽眼瞎,但好歹帮过她几次。 祝以眠心里闷的慌,想把他删掉,又忍住了。 做人不能卸磨杀驴。 祝以眠有十一班的班群,假期有很多同学在群里分享自己度假或者兴趣班的照片,只有秦若楚在群里发照片时,会得到众星捧月般的待遇。 [若楚:图片] [若楚:西雅图的阳光好灿烂!] 照片里漂亮的峡谷间,有个背包少年的身影格外显眼。 [一六:我靠楚楚在跟言校草一起旅游吗!] [张三:啊啊啊啊早知道我也去西雅图了] [李四:快晒合照杀我们] [王五:卧槽言神硬帅啊] [哈哈:学霸都去旅游了,而我还在上课] …… 秦若楚在半小时后回复了大家: [若楚:我们是偶遇的啦] 她一说话,群里潜水的同学们再度冒泡,纷纷劝她不要谦虚不要害羞。 秦若楚在十一班,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祝以眠点开那张图片,无限放大,直到少年的身影清晰可见。 真的是言随。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看照片的脸色有多臭。 西雅图巴拉德大道,言随逛进一家当地老牌玩偶店,整面落地玻璃橱窗,摆满各式毛绒玩偶。 “你要买这个?” 顾砚行搭着他的肩,伸手捏了一下。 言随脸瞬间冷下,喊店员:“你好,这款帮我拿个新的。” “我碰的东西就不能要啦?”顾砚行脸都气绿了。 言随懒得搭理他,取到店员拿来的未拆包装的新品,又逛了一圈,去柜台结账。 顾砚行期间也挑了几个小玩意儿,排在言随后面,瞧见入口处的人,胳膊肘撞了下他后背,“那不是十一班的秦若楚吗,这是我第三次看到她了。” 秦若楚,祝以眠同父异母的妹妹,想到前两天在论坛上看的信息,言随眸子眯了眯,望向她身后。 祝以眠不在。 她说假期要跟秦若楚旅游,原来只是不想跟他见面的借口? 他划亮手机,和祝以眠聊天记录停在前两天。 [ys:假期有没有空?] [m:我要跟继母和妹妹去旅行] 他本想约她出来camping,为此甚至打算放顾砚行的鸽子。 可是被拒绝了。 少年指尖上 划,屏幕里的聊天记录少又冷淡。 送她绷带和药膏的那天: [ys:伤口有没有好一点] [m:别假好心了,很恶心] [ys:?] 后面没再回复 再上一条: [m:谢谢你今晚翻墙送我(好友申请内容)] [ys:小事不言谢] [ys:睡觉了?] 对方直到早上才回了一条: [m:没睡,不想回你] [ys:……] 每次发消息都要被呛一句。 少年心气也高,自然不想干这种自讨没趣的事。 他又不是舔狗。 言随删掉了对话框里那句“给你挑了个小东西,周日出来下给你?”,冷脸退出聊天界面。 再看手里提溜着的包装精致的礼袋,臭着脸塞进了顾砚行手里。 顾砚行:“……?” “哟?原来是给我买的?那小爷我就笑纳了。” 言随:“你就是个拎包的奴才。” “……靠。” 顾砚行骂骂咧咧抬脚跟上他,两人踏下门口台阶,身影融入熙熙攘攘的街道。 秦若楚从橱柜上拿下言随手中的同款玩偶,冲到队伍前排,塞给第一排的顾客一美元的小费,火速结完账追了出去。 52. 第 52 章 祝以眠的长假忙到起飞。 为了追赶新学校学习进度,报了英语数学的辅导班。 祝建南嫌她没特长不好融进上流圈,还让秘书给她报了绘画、钢琴、马术。 继母孙婉凤虽心疼钱,但秦若楚从小到大身上砸过的钱更是数不胜数,只好睁一只闭一只眼了。 假期最后一天早上,她下楼吃早餐,听到厨房两个佣人在闲聊。 女主人和小姐不在家,祝家的佣人也变得很松弛。 她拿起三明治咬了口,一口喝掉玻璃杯里的热牛奶,得到了新消息。 孙婉凤和秦若楚将在傍晚落地港都。 塞掉最后一口三明治,她背起双肩包,往院子里走。 车库的角落停了辆崭新的粉色自行车。 孙婉凤也给司机放了假,她出行只能靠腿和公交,无限拉长了出行时间。 她找了祝建南三次,才勉强得到这辆小粉车。 上午有堂英语口语课和数学辅导,下午要学素描。 她推着自行车出门,看到对面的第八幢后院门大开着,不断有人进进出出,不停搬运着东西。 几个身穿职业装的女性推着一排滚轮架经过,防尘罩下是整洁干净的衣物。 在言随说他住在第八幢前,她没注意过这户人家是否住人,晚上路过时,也没注意过这家窗户亮过灯。 可这两天,出入第八幢的人变多了。 她登上脚踏,踩动轮子,路过八幢前院,偏头看了眼。 低调的雕花铜门大敞着,几名搬运工往里运着一个巨大的床垫,院门口的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打领带,像是督工。 “小心点,别磕到碰到,少爷认床,只睡这个牌子的床垫。” 祝以眠手一抖,差点被“少爷”这两字雷进路边的灌木丛。 少爷,不会是指言随吧? 他以前难道并不住在这里?那他上次过来干嘛? 她脑子顶了个问号,骑出别墅区。 下午回来时,八幢院门前停了辆慕尚,后备箱开着,早上的那位西装中年绅士搬下两个大号的黑色行李箱,拎着往院子里走。 比起早上,这会周遭静的只能听见她自行车的滚动声。 透过敞开的门往里看,八幢院子的造景和祝家不太一样,入目的是一片宽敞的草坪,长方形泳池在日光下波光粼粼。 后院的门关得紧紧,入口处干净的不见一片落叶。 秦若楚她们还没回来。 祝以眠松了口气,太好了,晚饭还可以一个人吃。 放好书包下楼时,厨师还在厨房忙碌,给晚归的秦若楚母女二人准备晚餐,她只好去旁边的小灶台,用电磁炉给自己煮了份水饺。 明天上学要公布第一次月考的成绩,港都中学一向以突出的教育和成绩闻名,她以前在镇上成绩尚可,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五。 可港都中学是顶尖名校,转学后班上同学都不喜欢她,如果成绩再拖后腿,保不准会得到新一轮的攻击。 她这一个月卯足了牛劲儿学习,也不知道能不能稍微进步一点点。 回房间做补习班的作业时,她听到楼下传来动静。 秦若楚和孙婉凤回来了。 没一会儿,她的房间门被敲响,传来秦若楚刻意掐甜的声音。 “姐姐,我给你带了礼物哦!” 门又被敲响了一声。 接着她低落道:“你不想开门没关系...我把礼物给你放门口啦。” “……” 祝以眠瞪着门口。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虚伪的女孩子?! 门外随后响起脚步,渐渐消失。 祝以眠翻了个白眼,起身换运动服。 不下楼散心她可能想打人了。 卧室门拉开,地上放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她抬脚踢了下。 东西还挺空。 保不准秦若楚在里面塞了什么东西想害她,她右手戴上一次性手套,小心拎起礼盒一角,下楼从后门溜了出去。 特意绕到最远的一个垃圾房,把礼盒踩得扁扁,里面似乎是个毛茸玩具,她懒得仔细看,直接当垃圾丢进了垃圾箱。 干完后,神清气爽地拍拍手,转身冲向别墅区的湖心小公园,沿着红色跑道慢悠悠跑起来。 晚风轻抚,十月的天尚有炎夏未消的余温。 湖边的风带着凉意拂过,裸露在外的手臂泛起浅浅一层鸡皮,很快身体热起来,她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目光放松地望着两侧的风景。 跑完两公里,她放慢步子慢悠悠往家走。 “汪!汪!” 身后忽地传来一声雄厚有力的狗叫,光听着气势,脑海便勾勒出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形象。 她好奇地扭头,一条毛发丝滑肥 嘟嘟的大狗摇着尾巴一蹦一跳跑了过来。 “斑斑,不要叫。” 独属少年的清冷声音伴着狗叫一同传了过来。 祝以眠放大的剔透瞳仁里,映出一抹高挑清爽的身影。 言随牵着只漂亮的伯恩山犬,身穿纯白的运动服,慢悠悠跑过来,在红色跑道上像一团揉进风的白云。 他们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谁都没用主动先打招呼的想法。 祝以眠垂在身侧的手指扣了下掌心,强迫自己把视线从他脸上撕下。 回过头的同时,言随擦着她的左肩跑过去,接着,右眼的余光中蹿出一条狗。 “啊!” 她就这么被狗绳绊了一个踉跄。 “斑斑!” 言随呵斥了声,拧着眉,动作迅疾地回身扶住了她。 她鼻尖撞到他的胳膊,慌张地低下头,那只伯恩山犬正摇着尾巴,伸着长长的粉舌头舔她的腿,狗脸憨厚可爱。 再抬头,言随正一瞬不瞬盯着她。 “抱歉,狗不懂事。”他的手不紧不慢从她手臂上抽离。 祝以眠揉着鼻子,运动后的小脸红扑扑,有点局促地避开他的注视。 “...没事。”她闷声说。 两人莫名其妙开始同行。 那只狗有点淘气,非要把她圈在中间,言随站到她右侧,它便往左,言随站到她左侧,它便往右,几次之后,她扯了下他的眼角。 “要不就这么走吧。” 只要狗不往前冲,狗绳也不会绊到她。 “行吧。”言随语气听起来有点勉强,像是不得不扯个话题那样缓缓说话,“我今天刚回来,斑斑有点激动。” “...哦。” 少女缓而重配合着点了下头。 “它对人一向热情。” “看出来了。” “本来给它带了个礼物,作为赔偿,给你好了。” 祝以眠扭头看他,震惊且无语,“你要给我狗的礼物?!” 言随:“……” 少年头次升起想扇自己嘴巴子的冲动。 沉默十秒后:“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少女歪头,满眼困惑。 路灯昏黄,将少年发红的耳根掩在夜色中。 言随薄唇张了张,苍白挤出一句:“我顺手买的。” 53. 第 53 章 这会儿正好走到八幢楼附近。 言随突然抓起她的手,把狗绳塞进了她掌心。 “你稍等一下。” “啊?” 祝以眠茫然握紧绳子,追着他的背影扬声:“你要干什么?” 回答她的是伯恩山犬的两声叫唤。 斑斑摇着黑色的大尾巴,一屁股坐到了她脚边,伸着舌头乖乖冲她笑,像只巨大的毛茸玩具。 太可爱了。 祝以眠没忍住,揉了揉它的狗头。 毛发柔软又舒服,又没忍住,蹲下来伸出一只手。 “握爪。” 斑斑的狗爪像个山竹,好大一只。 它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立马抬起一只爪,放到了她手上,又把大脑袋蹭过来贴贴。 祝以眠心都快融化了。 言随出来时,看到的就少女抱着大狗撸狗头的画面。 他从小跑,换成了慢走。 地面上一条长长的影子缓缓靠近,斑斑叫了声,祝以眠立时扭头,唇角的笑意还没下去。 “给你。”他递过来一个纸袋。 祝以眠愣了下,摇头,“这是什么?我不要。” “汪汪!” 斑斑叫了两声,拿狗头把纸袋子往她怀里撞。 见她还不收,大嘴干脆叼住了袋子,狗头连着袋子一起蹭她的手背。 “再不收,袋子要被它咬烂。”他淡声说。 少女被逗乐了,清脆笑出声,抬眸望向他时眼睛在发光。 “你的狗狗很可爱。” 言随唇角不自觉跟着勾起,轻轻凝着她。 “确实可爱。” 祝以眠收下了礼物,纸袋子麻绳柄上蹭上了斑斑的口水,黏糊糊的。 “谢谢...那我走了。” 她把狗绳还回去,拎高了下纸袋,摆摆手。 言随不咸不淡的点了下头,站在原地没动。 她又忍不住撸了两下斑斑的狗头。 这次真的走了。 虽然很想回头看看言随带狗走了没,但她没有...... 总觉得如果回头,很会奇怪。 好像她多恋恋不舍似的。 她攥紧袋子,回到祝家后几步踩上台阶,兴冲冲洗好澡,把纸袋抱到了床上。 入目的是一盒印着英文字母的巧克力,正方形的大盒子,一只手拿不过来。盒子里的巧克力样式各异,栩栩如生,足有四层。 指尖在几排巧克力上空旋了一圈,她捏起了一块小爱心,一口咬开,夹心芝士的醇香瞬间爆了出来。 又忍不住又吃了块。 小花形状的是坚果味道,非常非常非常好吃。 祝以眠晃着脑袋,发现巧克力喝侧面粘了个蓝色便利贴,上面的字迹潇洒有力: [保质期只有一周,尽快吃] 她的唇角在自己都没注意的时候,向上弯了弯。 纸袋下面还有个纸盒。 她小心地拆开纸盖,先看到了浅灰色的毛绒,手指伸进边缘,把这小玩意儿揪了出来。 灰扑扑的短毛绒海豹在床上弹了下,腹部朝天,露出了奶白色肚皮,几根黑色细胡须抖动着,小鳍圆钝可爱。 后背上有个小圆扣,可以连同拆分开的粉色挂链挂起来。 轻捏小海豹的前爪,爪子竟还会冒出“吱吱”的小奶音。 她忍不住笑出声。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周一早上,餐桌上已经摆好两份早餐,祝以眠坐到自己的位置,看到餐盘里有讨厌的韭菜牛肉派也没影响到好心情。 “早上好啊。” 秦若楚走进餐厅,热情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她双肩包斜挎在肩侧,拉链上一个浅灰色的玩偶随走动晃动。 祝以眠愣了下,直直望去。 秦若楚走到她对面的座位,笑着拨拉了下那只小海豹。 “很可爱对不对?言随送我的啦。” 然后把双肩包放到了桌面上,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朝她露出了小海豹那侧。 祝以眠垂下眸,看向自己书包上挂着的小海豹。 一模一样。 “你没跟我去西雅图真是可惜了,我和言随他们几个朋友……咦,你不吃了?” 祝以眠扯下小海豹,使劲往书包最里侧的内兜一塞,拎起书包起身。 身后飘来秦若楚难过的声音。 “果然姐姐还是很讨厌我啊......” 祝以眠:“……” 真想折回去把韭菜牛肉派塞进她嘴里啊。 少女脑袋上罩了个乌云,脸色乌黑。 她有自行车,不用再跟秦若楚挤轿车的后排,这本该是个值得庆幸的早晨,可现在心情全毁了。 骑上自行车,路过八幢时,一辆黑色慕尚正从院门前的路拐入主路。 后排的车窗降下,言随偏头望了过来。 祝以眠只余光扫了他一眼,绷着脸色,使劲踩动脚踏,唰地擦着慕尚的车头飞驰而过。 少女的裙摆随风扬起,纤细的背影像燃了一团火。 大早上的,吃炸药了? 少年困惑了一秒,犹豫了下,在手机聊天界面缓缓弹过去了一个问号。 假期回归的第一个早晨,班级里喧闹不休,有紧急抄作业的,有叽叽喳喳分享假期故事的。 但这一切与她无关。 从十一班前门进来时,教室似乎都静了一秒。 她走到教室最后排,确认了 下桌椅没问题后,扯下书包放到大腿上,慢吞吞往外掏卷子和书本。 看到角落里被挤扁的小海豹,她抻出食指,气闷地把它的小脑袋往下又按了按,眼不见心为静地把书包塞进桌兜。 真讨厌,回头她就找个垃圾桶把这玩意儿丢了! 秦若楚到了后,班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立马有人帮她去拎手上的两大兜礼袋。 秦若楚温温柔道:“这是我给你们带的礼物,每个人都有喔。” “我靠这个牌子的巧克力代购都不好买!” “楚楚你也太大方了吧,这很贵的!” “啧,同样姓祝,怎么人跟你人之间差那么多!” 那句拈酸的话很大,祝以眠刚好能听见,她握笔的手一顿,冷冷抬了下眸。 秦若楚分出去的巧克力,虽是一条条的独立包装,但牌子和言随送她的一模一样。 有人注意到她挂包上的小海豹。 “这是普吉特海湾限定款!我找代购都不好抢到!” “好可爱啊!” 一旁的上官朵搂住秦若楚的肩膀,一脸揶揄:“能不可爱嘛,这可是某人送的。” “喔噢~~!” 四周起哄声此起彼伏,秦若楚娇羞地岔开话题,眼波越过几排座位落到最后排。 祝以眠立起了单词本,把脸埋在了高高的书堆后面。 早读时班主任过来,抱着一沓数学试卷,一看要发月考卷子了,学生们都躁动出来。 “这次班级第一还会不会是班长?” “若楚肯定稳居前五。” “第一会不是班长不一定,倒数第一没准要易主了。” “谁他妈连我的位置都要抢?!” “那你得问问转学生咯。” “噗哧——” 耻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饱含恶意的视线,像蛛网般缠在她身上。 祝以眠头也未抬,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单词上,大声的读出单词的每个音节。 前座的女生嫌弃地往前拉了下椅子,“这乡巴佬式的发音,听吐了要。” 祝以眠读得更大声了。 周围人:“……” 听着那些明目张胆的嘲讽,秦若楚心里暗爽,面上却护了句:“以眠以前在学校成绩不错的,没准比我还要好呢。” “怎么可能!” “凤头和鸡头能比嘛?” “哈哈哈哈哈哈。” …… 秦若楚暗自得意的勾了下唇。 她熟知剧情,当然知道祝以眠转学后的成绩只能说中上,毕竟这本书的女主人设不是学霸,走的是多才多艺被星探挖掘的大美人明星路线。 只不过这条路,马上要归她所有了。 54. 第 54 章 早自习下课,成绩排名单被班长贴到后墙的黑板上。 无数同学涌了过去。 “什么嘛,老张你还是倒数第一。” “靠北,老子还以为宝座会被抢走!” “...谁抢了我第13名!!” “草了,朵朵,算你倒霉。” “嘶,这成绩不会造假的吧?!” …… 后排鸡飞狗跳,祝以眠感觉到有人企图用目光把她脑袋瞪穿。 虽然还没去看成绩单,但她已经预测出来自己在十一班的排名。 十三。 怒气冲冲的上官朵在路过她书桌时,故意撞了下桌角。 她拧起眉,扶住险些被撞翻的书本。 在这个十一班再待下去,保不准还得打一次群架。 上官朵气汹汹回到座位上,坐下的动静很大。 “真服了,本来跟我妈讲好进步一名就给我养匹小矮马,我马场都选好了!” “真的可惜,要不是那谁,你就是十三名了。”后排的女同学巴结附和道。 秦若楚脸色僵了一刹。 十三?怎么比剧情中还要高出九名?! 脑海中,系统提醒她:“宿主,你的行为会影响女主的行动,这些细微的蝴蝶效应是你要注意的地方。” 秦若楚捏着卷子的手指泛白。 这就是说,祝以眠有可能会在成绩上赶超自己,从而夺回光环。 不行!她绝对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周一一天的课都在讲评试卷,祝以眠分别受到了一次批评和两次表扬。 班主任念到她的数学成绩时,脸拉了下来。 “67。满分150的试卷,祝以眠,你这个数学成绩是班里倒数第三!” 祝以眠默默走上讲台拿试卷,接受无数目光洗礼。 “沃日,我考47倒数第一,她考67凭啥正数十三?!” “这偏科有点离谱吧?” “会不会是总成绩算错了啊!” …… 祝以眠对自己的数学成绩毫不意外,她向来偏科,非常讨厌数学,要不是转学后逼着自己认真学了一个月,成绩能更差。 语文老师则是一脸喜色的站上讲台。 “这次,语文单科成绩的年级第一出现在咱们十一班!是文理班的综合最高分!” 港都中学虽分文理两科,但语数英三科试题卷子在高二时还是一样的,会有联合排名。 “一百四十二分!让我们恭喜祝以眠同学!” “142!” 周围的同学不约而同倒吸气。 班级有一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在语文老师面露困惑的同时,秦若楚带头鼓了掌。 接下来一整堂课,语文老师从头把她夸到尾,甚至还让她诵读自己的作文,并扬言,这篇作文已经作为范围在年级各个班传阅了。 祝以眠:“……” 虽然以前自己的作文也当过范文,但此时在新学校,怪让人尴尬的。 她诵读自己的作文时,秦若楚恨不得堵住自己两只耳朵,但也不得不假笑一声,甜腻腻夸道:“以眠真的好厉害。” 上官朵一脸不服气。 “我是没听出来范文在哪里。” 下午,历史老师也一脸愉悦。 “历史最高分出在咱班,新同学,考得不错,93分。” “……”听到这个分数的十一班同学已经麻木了。 先前嘲笑过祝以眠成绩的几人面色悻悻。 啧,谁能想到班级排名13的人,会有两科考到年级第一啊。 祝以眠对自己这次的月考成绩还算满意。 不拉跨,且还有很多进步空间。 成绩一下来,那些莫名其妙来找茬针对她的人都少了。 十一班的十三名在年级里的排名是一百零六,并不算太好,不像一班二班是文理科的实验班。 她出去接个水的功夫,已经知道言随又霸榜了理科第一。 “月考第一场考试,咱们的年级第一、第二和第三都他妈迟到了十几分钟,结果他妈的还是第一第二第三。” “谁知道那天他们究竟为什么迟到啊?” “砚哥说他仨去喝假酒了。” “草哈哈哈哈谁信啊。” 接完水,祝以眠默默离开了八卦的群众。 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他们三个为什么迟到了。 水房在一二班旁边,刚走两步,一班后门倏地大步踏出来个高挑少年。 她抱住水杯急刹车,下巴仰高,对上一双乌黑的桃花眸。 只这一秒,祝以眠觉得自己脖子好像扭到了。 看到言随,在门外闲聊的男生簇拥着围过来。 “老大,数学你又考满分!” “今晚的聚餐是不是该言公子买单了?” “你就想着吃,要我说,去卡拉OK!” “还卡拉OK,你哪个年代的。” “哈哈哈哈哈……” …… 她低下头,匆匆走开 。 眼角余光扫到了他白得发光的球鞋。 那一刻也不知道怎么想,等反应过来,她已经一脚踩了上去。 “……”糟糕。她干了什么?! 言随的视线从黑了半边的鞋头,追着那抹越走越快、仿若惊兔的背影,唇角轻轻一扬。 月考结束,港都中学的秋季运动会也即将拉开帷幕,学生会周一晚上有例会。 放学后,秦若楚斜挎着背包把小海豹露在最显眼的位置。 进入会议室时,言随已经坐在位置上。 她往他旁边的空位走去,心跳随靠近的脚步加速跳动。 “你来得好早啊。”秦若楚故作轻松地打了个招呼。 “嗯。”言随不咸不淡应了声。 从初识到现在可以自然对话,她努力了四年。 秦若楚装作不经意地把包放在座位后,他稍一扭头就能看到。可直到会议结束,言随全程姿势都没变过。 往外走的时候,她故意挤在他前面,包侧的挂件往他的视野范围内晃。 可直到在楼道里散开,言随都没有注意到她包上的挂件,那句私下里演绎许久的“小海豹是以眠送我的”,终是没机会说出来。 秦若楚脸阴沉了下来。 港都中学高二高一生没有晚自习,但祝以眠给自己安排了满当当的补习班。 她数学差,补习上线有多高不好说,所以要努力先把英语分数提上去,地理和政治就靠背。此外兴趣班也不能少,别人都会的东西,她也要会。 晚上八点骑着自行车路过八幢,三楼朝南的几扇落地窗亮堂堂。 一只狗影本来呆坐在窗前,忽然站了起来,摇着大尾巴似乎在叫。 那个位置背光,祝以眠不知道狗是不是在看她,但还是抬起右手,挥了一下。 她没有看到,一道身影从伯恩山犬后走了过来,也站到了落地窗边。 言随牵着狗下楼时,路上已没有少女的身影。 走到岔道口,路口的垃圾桶边上却突兀地多了个垃圾。 斑斑凑过去闻了下,绕开继续往前走,言随走近,本打算举手之劳一下,视线忽地一停。 那不是垃圾,是个毛绒玩偶。 玩偶已经变得脏兮兮,勉强能看出来是个浅灰色的小海豹。 言随弯腰捡起来。 是他送的那款小海豹没错。 小海豹的背部开了线,露出一团已经被染黑的棉花,缺口一看就是被剪刀恶意划开的。 少年的心忽地急速下坠。 55. 第 55 章 学生会开完例会后,假期后的一周是如火如荼地秋季运动会报名黄金周。 顾砚行拿着报名表,用笔帽戳了下言随手背。 “喂喂喂,喊你几声了,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言随冷脸掀眸。 “别烦我。” 今儿早上一来,这大神就跟吞了炸药似的,谁跟他说话都没得个好脸色。 顾砚行拉了张椅子坐下,压低声,难掩震惊:“难不成你蝉联了年级第一,回家还挨你爷批了?” “……” “看来不是。”顾砚行挠了下头,笑了声,“那谁还敢惹你生气啊?” 言随:“滚。” “行行行我滚我滚,”顾砚行在报名表上打勾,“那我给你报个1500和4X200再加个100米跑了啊,到时候奖金全给我就行,你零花钱比我多,不需要。” “……” 没吭声,那就是同意了。 顾砚行不敢再多呆,美滋滋溜走。 解了两道大题,言随烦躁地把桌上的竞赛试卷揉成团,塞进桌兜。 看到夹在卷子中的手机时,眸光再次沉下。 屏幕一划开,就是昨晚的聊天记录。 [ys:送你的挂件海豹喜欢吗?] 对方回的很快。 [m:扔你家路口了。] 为什么? 他得到了确认,怒火中烧,想发脾气想质问,却连一句“为什么”最终都没发出去。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哗—— “我去。” 顾砚行重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言随的手机屏幕砸在地砖上四分五裂。 “你想换新手机,可以把它给我当二手卖了啊——” 对上那道冷厉的视线,他登时噤声。 “……” 言随的暴脾气持续一整天。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所有同学安静如鸡。 这团恐怖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周三下午体育课。 祝以眠直到周三才知道,港都中学的秋季运动会比赛前三名有奖金,只要是参赛的,全都有小礼物。 校委会财大气粗,季军奖金200,亚军奖金500,冠军奖金1000! 连团体赛的奖金,也是按人头算。 第一名一千,第一名一千...... 那1000块钱,在她脑袋里转了一整个上午。 下午第一节课,她鼓起勇气走到体育委员面前。 “我要报名跳高和800米。” 以前读书时她每届运动会都会参加,至少是前四名的成绩,这次冲着丰厚的奖金...她想试试! 再不济能得份小礼物也不错。 抬头看到是她,体育委员没好气抬了抬下巴:“都报满了。” 昨天上官朵刚给他打过招呼,转学生想报名的赛事一律不准通过,尤其是跳高。 跳高这个项目,他的女神秦若楚刚好报名了。 这个转学生果然爱针对秦若楚,什么都要抢。 “...那100米呢?” “满了。” “400米。” “都满了。” 体委语气逐渐恶劣。 “能把报名表给我看看吗?” “……”啧,这转学生真是难缠。 他上上下下打量她。 过于白,瘦弱,她到底想逞什么能。 “我都说了满了,爱信不信!” 他这一吼,旁边的同学都看过来,有几个看不下去还给体委帮腔。 “新转来的就是听不懂人话。” “咋这么爱逞能呢。” “体委你别生气,犯不上!” …… 听到这些话,心里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祝以眠脸部逐渐升温。 但她最近也练出来心理素质了,对方越是想跟她来硬的,她就越要硬刚。 “那1500呢?这个也满了?” 她两只手掌压在课桌边缘,目不转睛盯着他。 “项目满了可以班内比拼,下午正好有体育课,那就让报名的一起比比好了。对了,八百米我也要报。” 她话一落,周围都静了片刻。 体委黑着脸,嘴中缓缓吐出一个字:“……草。” 少女脸颊虽泛着淡淡红晕,却依旧强势,居高临下和他对视。 那双倔强的杏眸,瞳仁是漂亮的浅棕色。 体委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握了下。 最终她两个项目都报名成功。 离开前,体委还犟了下,“报了别给我们班拖后腿。” 祝以眠也不甘示弱。 “希望你不要在最终报名表上‘不小心’漏掉我的名字。” 体委:“……” 长跑项目女生一般报的少,哪怕奖金丰厚。 尤其港都中学的学生大多家境中等以上,又重视学习,还真不一定会为了那点奖金去浪费时间运动。 她赌对了。 祝以眠开心地坐回位置。 体委在报名表上写上她的名字时,忍不住回头望了眼。 少女脸上笑意浅浅,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历史书,坐姿挺拔优雅。 倒不像传闻中那么不堪。 秦若楚在第一排,将一切尽收眼底,眸中划过一丝阴狠。 上官朵在耳边吐槽,“这个祝以眠真是爱出风头,还跑八百一千五,可别把自己腿给摔断了!” 秦若楚柔声道:“姐姐她在镇上长大,平常都是走路去学校,没准真能跑下来呢。” 上官朵叹口气:“也就你,天天给她说好话。” 下午的 体育课,祝以眠上的格外认真,甚至解散后,还自己加跑了两圈。 去小超市买水时,她碰到了言随。 少年冷着脸站在小超市门口,身上很干爽,看样子没有运动。 看到她,突然迈步走来。 “跟我过来。” 耳畔,他声音冷冷刮过。 祝以眠:“?” 他是在跟她说话? 正发愣着,一瓶冰凉的矿泉水被放到了她手中,冰得她瞬间清醒三分。 再抬头,只能看到言随大步走开的背影。 真的是在跟她说话。 拿矿泉水的手紧了紧,祝以眠环顾了下四周,抬脚跟上。 言随在一处无人的香樟树下站着。 她一步一步走到距离他五米远的位置。 “有什么事吗?” 少女声音很轻,心跳有点重。 这好像还是言随,第一次在学校里喊她。 言随垂眸看过来。 那眼神,莫名让人觉得不安。 “我再问你一次,”他薄唇动了动,“送你的东西为什么不要?” 他语气很不客气。 祝以眠脸色也一寸寸冷下。 难道他看到秦若楚把小海豹挂在包上,就来质问她为什么不挂? 他哪来的脸。 她捏紧了矿泉水瓶。 “不喜欢,扔了,怎么了?!” “不喜欢......”言随长而密的睫毛垂下,咀嚼着这三个字,很轻的嗤笑了声。 扔就算了,还非要扔到他必经的路口,特意让他看见。 “好,我知道了。” 再抬头,少年目光倏地变得疏离冷漠。 他没再看她,大步走开,绿荫下的高挑身影渐行渐远。 宽松运动服下的肩膀轻轻颤了颤,祝以眠艰难地移动脚步,转身望向他离去的方向。 真是莫名其妙,冲她发什么脾气! 她摸出手机,气咻咻划开昨晚的聊天聊天记录。 [ys:送你的东西怎么不用] [ys:像若楚那样挂在包上就挺好] 她当时看到这两句话就很恼火! 送她礼物时给了她一种,全世界他只给她一个人送礼物的错觉,结果一转头,秦若楚也有个一模一样的! 这就算了,每次他找她聊天,还句句不离秦若楚。 [不眠不语:?] [不眠不语:你家住海边管这么宽,我还你行不行] [ys:不行] [ys:若楚知道了会不高兴] [ys:我只希望你别欺负她] …… 她没再回了。 忍了又忍,没删。 这会儿,祝以眠怒上心头,给他弹了个比中指的表情包后,干脆利落,一键拉黑删除。 56. 第 56 章 言随走到建筑群的拐角后,脚步一顿,指尖擦过手机屏,在删除好友键上空停滞片刻。 注视良久后,却掐灭了屏幕。 操场边上,看台最顶层,秦若楚哼笑一声。 “看到什么了这么高兴?”上官朵把脑袋凑过去。 秦若楚不动声色把聊天软件切走。 “没什么,刷到了个捉弄人的段子。” “行吧,这太阳可真晒,嗬,你看那边。” 顺着上官朵指的方向望去,操场上除了正挥汗如雨踢足球的男生,红色跑道上几乎没什么人。 入口处,祝以眠突然出现在了跑道上,原地活动几下,摆动着胳膊奔跑起来。 露出的几截小腿和手臂,在烈阳下白得反光。 “啧,真能出风头。”上官朵拉着她站起来,“看到她就讨厌,走,我们不如去篮球场看言校草打球。” “他...刚才不是不在吗?” “体委说他又去了,这会儿打得可激烈了。” 只是体育课的组队4v4半场小比赛,言随却打得很凶。 下颌线紧绷,漆黑的眸透着戾气。 顾砚行倒霉的分到了对手队,被他连盖几个帽,冒的他脑袋也冒火。 “靠,我要打后卫!”顾砚行球一撂,擅自要换位置。 可球在哪,言随人就在哪,一路追着他杀。 体育课下课哨声一响,顾砚行被打得没脾气了,满头大汗拿球砸了下他屁股。 “30比12,你是能虐菜的。我不管,给我们买水喝!” “我他妈差点给干趴下。”旁边的队友也连连附和,“老大我们要补水!” 言随冷脸甩出两张红色毛爷爷。 男生们欢呼一声,顿时不嫌累了,勾肩搭背着要去买冰阔落嗦冰棍。 言随走在人群最后。 远远的,他看到另一端的操场入口,少女正慢悠悠往外走。 雪白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通红,她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言随薄唇抿紧,冷冷别开了视线。 这段时间,祝以眠发了狠忘了情,下定决心势必要拿到比赛项目前三名,为此还问体育老师要了训练方案,每天放学后,都要来操场挥洒汗水。 因是运动会月,刚放学那半个小时操场人是最多的, 但时间一过,像她这样还在挥洒汗水的人寥寥无几。 祝以眠注意到一个女生。 胖胖的,总是吃力地挥舞着胳膊,每一步都带动浑身的肉抖动,然后艰难地把腿抬离地面一厘米,蠕动前进。 看起来有点感人。 每跑一圈半,就会碰见她一次。 跑完五公里,她的运动衣湿了一半,女生还慢吞吞沿着跑道最内圈走,衣摆拧出好多水,浑身都湿透了。女生身上的运动服和言随的一个牌子,应该很贵。 但那女生和她不一样,她在锻炼,她好像在减肥。 接下来每天晚上,祝以眠都会碰到她。 周五在学校餐厅吃饭,她又碰到了她。 女生一个人坐在弧形落地窗边吃饭,背影像个三角饭团。 祝以眠端着餐盘,坐到了离她不远的位置。 有三个女生结伴走过去,把餐盘放到胖女生旁边。 “喂,五百块钱拿来吧,今天可是赌约的最后一天。” 胖女生放下筷子,声音很细,跟她的体格格格不入。 她说:“我赌赢了......” 三个人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大笑起来。 “你拿什么赢,你一个月减十斤成功了?” “我真的瘦了,不信我称给你们看......” “我可没看出来你哪里瘦了,你们看出来了?” “肥婆,减重是要看体型的,不是你少吃顿饭说瘦了你就瘦了。” “你一顿饭就得吃十斤吧?” “哈哈哈哈......” “我们监督你可是为你好,看看你身上这是什么味儿,胖的都馊了!” 胖女生哭了。 然后给了她们一人五百块钱,抹着眼泪快步离开。 留下桌上只啃了两口的猪排饭。 祝以眠吃完饭后,走过去帮她把餐盘收拾了。 后面又在操场上碰见,胖女生跑得气喘吁吁脚步虚浮,像是下一秒就要晕倒。 再次路过时,胖女生轰得一声,真的晕倒了。 顺带砸倒了她。 胖女生脑袋刚好磕在她大腿上,她大腿和屁股的肉最多,成了软垫。 路过的一个男生停下步子,祝以眠和他一个喊救护车,一个喊校内医护。 她不会急救措施,只能焦急地掐女生人中。 男生是高二二班的,叫季自珩。祝以眠听过他的名字,文科班的年级第一学霸。 祝以眠的大腿被砸得青了一块,还好没受重伤,能跑能跳,只是第二天她没在操场再见到胖女生。 胖女生也是二班的,叫冯奚。 第三天的第二节大课间,祝以眠听到后门口似乎有人喊自己,偏头一看,冯奚挡住了半个后门,连比划带颤音,一次次抬高音调后,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们在十一班后门口进行了第一次正式会面。 “同学,谢谢你那天帮助了我。”冯奚羞涩扭捏的,把手里提溜着的礼袋放到她手中,“救命之恩无以回报,这点小礼物你一定要收下!我爸妈还说,如果你周末有空,想带着我一起登门道谢!” “不..不用了。” 这还是她转学后第一次有女生对她这么热情,祝以眠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行不行,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会过意不去!” 想到冯奚那天被人气哭,还傻乎乎给人塞钱的画面,祝以眠只好收了,她可不想把人惹哭。 冯奚松了一大口气,往她们班里望了眼,“刚才我让你班同学帮我喊你,没一个搭理我,哎,我差点都想哭了,幸好你听见了。” 她难过的垂下眼,没想到外班的同学也这么讨厌她。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祝以眠说。 冯奚要是来十一班找秦若楚,班上的同学肯定不是这种态度了。 “啊?” 冯奚懵懵的,脸颊两团肉挤在一起,很可爱。 低血糖住了一天院,冯奚居然还要继续减肥。 晚上祝以眠又在操场上见到她,跑完后陪她走了会儿。 “你是在减肥?” “哼哧...哼哧...看、看不出 来吗?” “看得出来。” “哼哧...哼哧......” “大基数上来就跑步,对膝盖冲击力挺大的。” 冯奚从踱步跑变成了慢吞吞走,一脸受伤地表情扭头看她:“你也觉得我很胖?” “你多高多重?” “...168,168。” 身高和体重一样。 祝以眠:“确实胖。” 冯奚眼中溢出泪水,跺了下脚哼哧跑开。 但两人在这一天确定了革命友谊,因为祝以眠决定帮她减肥。冯奚最初是因为吃药才胖的,后面病好了,又管不住嘴,家里虽有专业的营养师,但管不住在学校的她。 祝以眠跟着她吃了两天饭,就发现,冯奚虽然晚上不吃饭,但除了晚饭,都在吃。 冯奚说她午饭比以前吃的少了,但课桌里的巧克力、蛋糕零食,却比以前多了。 “你真的下定决心减肥吗?”祝以眠狐疑。 “比真金还真!!”冯奚对天伸出四根手指,又难过地垂下头,“她们说智商低的人才会把自己吃成肥猪...” “别人说什么很重要吗?”祝以眠打断她的难过,“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 冯奚捏紧了拳头,“我要瘦!” 谁不喜欢漂漂亮亮呀!冯奚艳羡的看着她,“能跟你一样瘦,我做梦都能笑醒!” “我可以帮你。” “真的?!” “但你必须按我的要求来。” “太好了!我太需要一个随时监督我的人了!” 冯奚欢喜雀跃,高兴自己终于交到了个朋友,还愿意帮助自己减肥。 两天后,她就笑不出来了。 除了早餐要在家里吃,祝以眠每天会去她的座位上巡查,没收一切小零食,中午饭只让她吃一拳头的大米饭,她最爱吃的炸鸡都不让碰,连辣条都不让她吃。 晚上祝以眠在操场上跑步,她要快走二十分钟再在操场边上练无氧,结束后两个人一起去舞蹈房拉伸。 有没有瘦不知道,冯奚觉得自己即将成为一个柔软的胖子。 综合楼四楼办公室,办公室没开灯,言随站在窗户后,默默注视着操场上跑动的少女。 她好像交了个新朋友。 这几天身边多了个女生。 还好,只是女生。 年级里开始传,2班的肥猪和11班的私生女走得很近,还有人给她们起了个外号,“10组合”。 她们在走廊里一起相约去打水,阴影勾勒出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远远的就有人戏谑:“10组合又来了!” 冯奚听到后很伤心,悄悄说:“要不我们在学校里不要走一块吧。” “你不想跟我一起?” “想...但我不喜欢......”被说胖。 祝以眠摸了下她头,“下次再听到这种话,我们把对方打一顿吧。” “啊?” 冯奚以为祝以眠在开玩笑。 去水房接受时,有个女生噗哧一声笑出来,“两个讨厌鬼凑一块了,谁起的‘10组合’,太灵性了。” 冯奚接水的动作一滞。 祝以眠刷地扭过头。 “你再说一遍!” 57. 第 57 章 女生没想到她居然敢吭声,恼羞成怒, “说的就是你俩,一个胖一个丑......啊!!” 祝以眠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杯子,往墙上狠狠一砸。 力道直接让塑料水杯裂开一个大口子。 “你!你敢扔我杯子!” “扔的就是你的杯子!你哪个班的敢不敢报出名字!咱们找你们班主任说道说道,当面对别人进行人身攻击这杯子是不是该砸!” 冯奚水也不接了,抖着手小声说:“眠眠我陪你。” 大多数参与无形霸凌的人都欺软怕硬,越怂对方越肆无忌惮,只有比对方更凶更无所畏惧,态势才会扭转。 “有病吧你!”那女生捡起杯子,捂着脸跑开了。 排队接水的人群仪式没了声,祝以眠和冯奚往回走时,看到言随正倚在一班最后排的窗口,手臂搭在两侧,闲散地撑着窗框,漠然望向门口。 视线短暂交织了一秒。 “水房又发生什么热闹事了?”顾砚行从题海中拔起头,压着椅背后仰望向后门口。 同桌的易令仪头也不抬地说:“少八卦多刷题。” 言随迈开长腿,指节敲击顾砚行的桌角,“出来。” 一夜之间,校园论坛关于“10组合”,哪怕是单纯出现10这个数字的帖子,全部消失不见了。 晚上去操场跑步,祝以眠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言随也来运动了。 这人好像自带流量体质,他一出现,第二天晚上放学来操场的女生明显多了一圈。 冯奚的2班就在1班对面,她说言随也报了几个项目,其中就有1500。 看来他对运动项目并不在意,临比赛前一周才来锻炼。 不过平常遛狗的时候没准会跑跑步。 祝以眠想到了那只伯恩山犬,斑斑真的好可爱,好想再握握它的爪子。 第三天,秦若楚也来了,她在操场的一角练跳高,周围围了一圈热络的男同学。 秦若楚余光扫到跑步路过的祝以眠,唇角不自觉下压,眼眸在她紧致纤细的小腿上阴狠划过。 绝对不能让祝以眠在运动会上抢她风头,必须要想个法子,不能让她出场。 周末。 祝以眠早上去补习班依旧起的早,没想到隔壁的卧室门也打开了,秦若楚穿戴整齐的从里面出来。 “姐姐早啊。”秦若楚笑着打招呼。 “……” 祝以眠一个眼神也没给她。 秦若楚在她身后跟上,“姐姐,今天起我和你上同一个英语补习班哦。” 祝以眠忍无可忍扭头,冷笑,“看来你是真‘喜欢’我,时时刻刻都要缠着我。” “……”秦若楚面色扭曲了下,跟着笑:“对啊,所以姐姐你能不能态度对我好一点,你总这样凶,我很伤心的。” “你最好伤心死。” 秦若楚:“……” 祝以眠踩下台阶,往一楼走。 秦若楚紧跟上她,忽然滑倒坐到台阶上,一个滑铲踹向前面。 那一脚正中祝以眠的膝弯,她一个踉跄险些从楼梯上滚下去,眼疾手快拽住扶手才稳住身形,手腕却不慎别了下。 “你干什么?!”她怒不可遏回头吼道。 秦若楚却抱着膝盖呜呜哭了起来。 这阵仗引来了孙婉凤,慌张从二楼主卧出来。 “怎么了宝贝?” “呜呜呜妈妈我的腿好像扭到了。” 整个别墅的佣人都慌乱起来,众人抱着她急匆匆去往医院。 没有一个人对她过问一句。 反正,这里也不是她的家。 祝以眠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面无表情走到餐厅坐下。 还好早餐做好了。 车里,秦若楚擦干了眼泪,气烦地攥紧安全带,祝以眠属牛的?!那么铲她都没滚下去! 祝以眠怀疑秦若楚是不是故意的。 最近老是跟着她,补习班吃个饭还要跟着,一不留神就走到了她身后,搞得她后背一阵鸡皮疙瘩的起。 这女的指定有点毛病。 祝以眠把这事当笑话跟冯奚说了。 冯奚却皱起了眉头,“她不会是想害你受伤吧,你俩有什么比赛项目重合吗?” 一个校运动会,至于吗? 祝以眠压根没想到这一层面,摇头,“并没有。” “那她就是单纯不想让你出风头。真没想到,秦若楚心这么黑!” 秦若楚心确实黑,但为了个校运动会不惜把她弄伤,这个脑回路祝以眠不理解。 冯奚正气凛然道:“这种芝麻烂皮小事豪门多了去了,你永远不会知道对方捅你一刀的动机是什么,但总之,一定是有利可图。你要小心点,没准她会教唆别人伤害你!” 祝以眠怀疑冯奚霸总电视机看多了,自己一个人呆着时却不自觉谨慎起来,正好这几天操场人太多,她也不去了。 祝以眠不去冯奚也不想去,两人一合计,“去我家小区吧,湖边有跑道,还有个健身房和泳池,业主免费用。” 冯奚小声:“去我家也行,我家也有大花园、泳池、健身房......” 前头的祝以眠没听清:“啊?” “没事没事。” 祝以眠把冯奚领到健身房去爬椭圆机,湖边跑步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狗叫。 “汪汪!” 伯恩山犬浑身的毛发随跑动向后轻盈漫开,吐着舌头欢快的一路跑过来,狗脸笑容很甜。 黑色牵引绳的另一端,少年慢慢悠悠的走着。 两人视线在空中一撞,这次是言随先移开。 他怎么不在学校? 祝以眠压下心中的诧异,想到之前的不欢而散,正打算掉头往另一边跑,斑斑突然挣脱了牵引绳朝她扑了过来。 “汪!” 斑斑很热情,又是拿手扒拉她,又的舔,讨好的像个小公公,祝以眠一边推,一边趁机撸了几下。 “斑斑!”言随眉一压,臭着脸走过来。 两个人中间隔着只狗,谁也没搭理谁。 言随屈膝蹲下,斑斑重新被狗绳扣住,祝以眠也调了方向,任狗狗可怜巴巴叫了几声,也没回头。 少女消失在拐角处后,言随才抬眸望去,绷着下颌,摸了摸斑斑的大脑袋。 长达两日的校运动日会在万众期待中来了,漫长的入场仪式后,全体落座。 十一班的位置靠近看台中央,虽不如一班二班,但顶上也有个遮雨棚。这两日天气灰蒙蒙,天空一直飘着小雨,气温也降了下来。 冯奚抱着包薯片来找她,两人坐到了看台的最后一排,祝以眠把薯片拿走,换了一包鸡胸肉条给她,又顺手把自己的保温杯和她的瓶装奶茶换了。 “……”冯奚:“你 还是人吗?” 冯奚气咻咻拧开她的水杯,咕噜噜喝完了。 没几分钟,一阵剧烈的咕噜咕噜声传来。 祝以眠和冯奚奇怪的对视一眼。 “是你的。” “是我的。” 没多会儿,冯奚突然捂住了肚子,一脸仓惶。 “完了我肚子痛我要去厕所!你帮我找点纸啊啊啊啊!” 冯奚杀去女厕,祝以眠给她送了包纸,站在外面等。 上午有男女子4x100米,她远远看到更衣室走出来一个高挑少年。 他穿着红白相间的运动背心,宽松的短裤,好似感受不到空气的冰凉。 小腿跟腱很长,线条紧实又漂亮。 蹲下来拉伸时,不经意露出粗壮的大腿,孔武有力。 没想到他的大腿居然这么粗。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少年忽地回头。 祝以眠立马抬头望天。 红色的跑道上的同学们在濛濛细雨中全力奔跑。 她第一个项目在下午。 只是冯奚今天好像吃坏东西了,好不容易从卫生间出来,刚走到她身边,又捂住肚子回去了。 言随拉伸着拉伸着,一抬头忽然出现在她旁边。 跑道上的200米男子短跑,一个穿着和言随同款运动服的男生冲破了红线,拿了第一。 祝以眠眯了下眼才看清,是顾砚行。 “祝以眠。”耳畔,少年念着她的名字。 祝以眠心一跳,莫名被这声撩红了耳根,惊讶地把视线落到他的侧脸,“...什么?” 言随偏头,这次两人的目光对上,谁都没移开。 “如果你道歉,我可以原谅你。” 祝以眠:“……” “你有病?”她没忍住骂。 “你把小海豹扔了。” 她其实没扔,小海豹现在还挤在她书包的最角落,可言随这态度听着就让她不爽。 “送给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就怎么处理!不行吗!”说着,她小手掐在了腰上。 言随漆黑的瞳仁倏地像是被点亮了。 注视她片刻后,像自己把自己说服了似的,忽地勾了下唇。 有道理。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送她的东西,就彻底属于她了。 他耿耿于怀这么多天,确实有失风度。又不是没钱买。 他再多送点小玩意儿,就不信她都不喜欢。 “行。”他点了下头。 然后掏出兜里的一瓶运动饮料塞进她手中。 祝以眠:“?” 这就走了?? 还以为要再跟他吵一架。 广场上响起播报,请高二男女子的4x100米去检录处检录。 目送他的背影,祝以眠默默说了句加油。 身后,冯奚撑着门抖着腿奄奄一息。 “完蛋了眠眠,我窜稀了!” 冯奚除了早餐,到现在就吃过一片薯片,祝以眠看到手上的饮料,猛地抬头, “水有问题!” 冯奚坐上家里派来的加长林肯时,还在窗边跟她挥手: “放心,你的水杯管家叔叔已经送去检测了!中午没办法陪你吃饭了,你一个人要好好的呀!!” 祝以眠:“……” 知道冯奚家有钱,可没想到这么有钱。 58. 第 58 章 祝以眠拎起冯家管家非塞给她的一兜营养补品,快步往操场跑。 到入口处,信号枪响起,男子4x100刚好开始。 她踩着跑道最边线,看到言随在最后一棒,刚好也在最边侧的跑道。 他似乎一点也不紧张,视线追着第一棒,忽然扭头望过来。 他身上跟有感应器似的,只要看他,都会被逮住。 祝以眠把目光移开。 言随旁边的人她也认识,上次帮她一起救了冯奚的季自珩。 听冯奚说她也给季自珩送谢礼了,但季自珩怎么都不收,后来她把礼物换成了一沓辅导书和习题,季自珩勉强收下。 是个蛮傲气的男生。 季自珩家境贫寒,上港都中学一直拿着助学金和奖金。 季自珩也看到了她,抬手朝她笑了一下。 祝以眠也笑着摆了下手,忽然,两道冰冷的目光盯了过来。 她脸一热,立马敛了笑。 周围的欢呼声越来越大。 言随抽回目光,旁边的季自珩正接过第三棒全力冲刺,一班的第三棒在第四位把交接棒递来,还险些脱手。 祝以眠心提了一下。 然后就看到言随像猎豹般连超三个人,长腿跑出了残影。 在最终点线上,先季自珩半步突破了红线。 看台上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港都中学大手笔,操场中央有巨幕分屏,正好切的是言随冲线的镜头。 祝以眠跟着松口气,不禁弯唇跟着笑起来。 跑道临时放行,她往11班的方向走,看到站台上众星捧月的秦若楚时,脸上笑容无了。 如果水真有问题,秦若楚跑不了。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就为了不让她参加运动会?她赚那几百块钱碍着她事了?! 祝以眠气咻咻坐下。 隔壁一班响起了欢呼,言随回来了,所有人都在庆祝他带着落后的一班以小组第一的成绩晋级决赛。 季自珩出现,2班也开始欢呼。 小组第二也不错。 但难免有人多嘴。 “本来小组第一的,最后跑了个第二。” “拜托,对方可是言随,没看到他连超三人吗,季自珩也进全力了。” “言大校草是真牛逼啊,干啥啥都行。” “要不说他是第一收割机。” …… 季自珩沉默的坐在位置上,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中午午休,校园也一派生机,没了学业压力,学生们东聚一堆西聚一堆的玩闹。 祝以眠在图书馆的休息区头顶着书小睡了会儿,冯奚发来消息,说医生测出她是喝了泻药,打完点滴,下午就可以去学校看她比赛了。 水杯里居然有泻药残留物。 冯奚又弹来一条: [我妈妈生气的找校长要监控,可是年级里今天刚好没开监控] 祝以眠感到很抱歉。 [对不起,没跟你换水你就不会拉肚子] [跟你有什么关系,幸好你没喝,不然你这一个月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所以她中午没敢在学校餐厅乱吃,而是趁乱挤在了言随后面,言随打什么菜,她就打什么菜,惹得言随还有他旁边的朋友奇怪的看了她好几眼。 没办法,言随可是学校的活祖宗,他吃得东西要是出了问题,背后的人一个个都跑不了。 她只是不想拉肚子! 下午第一场比赛前,冯奚来了,两人在看台最后一排盛情拥抱了下。 十一班看台座位,秦若楚皱起了眉。马上就是八百米,祝以眠怎么还一点事都没,她分明看到她上午把那杯水一直带在身边,听说二班那个冯奚上午过半时请假走了,总不能,那水被冯奚喝了吧?! 祝以眠也是好运气,冯奚是书里一笔带过的角色,长得又胖,她之前并没想着结交,但冯家也是港都数一数二的豪门。 4x100决赛过后,就是八百米,祝以眠被喊去检录集合,离开前冯奚给她打气:“你先过去,我贿赂下学生会的,争取溜到操场边给你加油!” 祝以眠挥挥小手踩下台阶,十一班也有两个女生跑800,纷纷收到了班 上同学们的鼓励。 反正,她也不需要。 在检录处,她看到了言随。 他真是个子高,去哪儿都显眼。 言随漫不经心地转头,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精准地捕捉到一列队伍最后的少女。 她低着头,看着像在发呆。 也不知道给她的能量饮料有没有喝,那可是进口的。 高二一班毫不意外得了男子4x100的冠军,祝以眠朝言随投去艳羡的目光,真羡慕啊,家里富得流油就算了,又给自己赚了一笔一千块的零花钱。 那一千块给她,她可以花三个月! 站到起跑线时,她紧张起来,有点像去上厕所,但她在检录前特意去了下卫生间。 跑八百米人多,她挤在了中间,又从中间挤到了最后一排。 不挣那十米半米的,起跑时万一有人绊倒她就得不偿失了。 祝以眠猜的很对,发令枪一响,刚跑两步就有女生被绊倒,是十一班的一个女生,她没管,从最外侧跑道往最里侧冲。 八百米是考试项目,对很多同学并不难,难点再于跑出最短的成绩。 跑到第三名的位置时,祝以眠感觉整个喉咙在燃烧。 还有最后的二百米。 雨丝打在脸上,凉凉的,及肩的头发像后吹。 视野中,绿茵场边上站着个少年,他单手插兜,随意往那一杵,墨瞳直直望过来。 咚。 祝以眠听到自己心跳更快了。 从他面前擦过时,耳畔夹着雨丝飘来一道清冷声音。 “加油。” 他说。 终点处,冯奚在红线边上挥手,用屁股挤开了企图站到她前面的同学,扯着嗓子大喊:“眠眠加油!!” 破线了。 祝以眠大口呼吸,放慢速度,从跑到走,冯奚扑了过来,紧紧搂住她,尖叫。 片刻的耳鸣中,无数人影交错晃动,她任由冯奚软乎乎的抱着,弯唇笑了起来,目光漫过攒动的人头,捉捕到一道身影。 言随还站在原地,面朝这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