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他是一只猫》 1. 遇猫 轰隆!一声惊雷炸起。 正在给客户寄定制画册的周牧夏被吓了一跳,填地址的手一抖,写错了字,还在纸上划了长长一道,她只好朝邮局的工作人员重新要一张纸。 工作人员一边取纸,一边朝同事吐槽:“这天气也太阴晴不定了,刚才还是大太阳,怎么忽然打雷了,吓死我了。” 同事在一旁搭腔:“这雷这么响,说不定是有什么阿猫阿狗成精了,雷在劈它们。” “谁知道呢。” 周牧夏接过纸,唇角弯起,小时候打雷,爷爷奶奶也说是雷在劈成精了的东西,很多年没有听到这种话了,没想到今天在这里也听到了。 她重新写了地址,出了门。 出门抬头一看,天空乌云密布,黑压压一片,风越吹越厉害,俨然一副大雨将至的架势。 她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就白短袖和一件衬衣,风吹过来有点凉。 “得快点回去,淋湿了可不好。”她裹紧衣服,快步向家里走去。 周牧夏居住在一片老小区,回去时要经过一条长长的,七拐八拐的巷子,平时倒没什么,就是一下雨就容易积水。 走进巷子没多久,淅淅沥沥的雨就落了下来,地面很快就湿透,空气中混杂起泥土的味道。 周牧夏加快脚步,可还是敌不过老天,没走多久就看到不远处的地面蓄积起了水,蔓延至两侧墙角,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好烦,刚洗的裤子,不想再洗了。”周牧夏低头看向出门前刚换的裤子,浅蓝色的牛仔裤似乎在对她说,我这么干净,你舍得弄脏我吗? “舍不得。”周牧夏回答着牛仔裤。 随即蹲下,挽起裤脚,九分长的牛仔裤硬是被她挽成了七分,她满意地点点头,刚要站起身,抬眼瞧见墙边躺着一只狸花猫。猫看样子只有五六个月大,身上湿漉漉的,像是没了气息,可肚子微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周牧夏下意识捏紧了口罩。自从八岁那年生了一次病以后她就有了猫毛过敏的毛病,一旦接触猫,不过十分钟,轻则止不住打喷嚏,起红疹,重则浑身奇痒无比、发烧、喘不上气。 周牧夏注意到猫的爪子动了两下,动得很轻微,但她就是看到了,她总感觉猫咪是在等待被拯救。 他是受伤了吗?周牧夏心想。 猫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周牧夏动了恻隐之心。她记得附近有个宠物医院,想把他抱到那里。 刚一伸手,她就想起半年前的那次过敏。以为过敏好了的她,抱着楼下的猫玩了半天,刚到家就过敏了,吃了药,又痒又发烧了好几天才好, 那感觉太难受了。 轰隆!又一声雷响起,像是逼迫周牧夏做决定。 周牧夏挠着额头,思虑再三,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她还是咬咬牙,狠心迈步离开。 一边走一边安慰自己,没事的,这条巷子走的人很多,还会有人路过的,猫会有人救的,没事的。 轰隆隆隆…… 天空中传来一串又长又刺耳的雷声,听声音那道雷就在头顶轰鸣。随着雷声变大,雨势也跟着变大,打在地上噼里啪啦作响。 周牧夏心头一骇,停下脚步,向四周张望,不见一个人。 她的心里像有只猫在抓,叉着腰,一个劲撕咬嘴唇上的死皮,“哈喽,下雨天没有人出来逛逛吗?” 说完又自己回答:“神经啊,下雨天谁乐意出来逛啊?” 她看向猫,雨毫不留情地落在小猫身上,他的身体几乎全湿了,呼吸也好像变得更微弱了。 每一滴落在猫身上的雨,都成了落在周牧夏心里的铁水,一下下,没能让她变得铁石心肠,反而烫得她的心缩了又缩。 没有得过敏这个怪病前,她也是养过猫的,很清楚这种状态的猫在雨里泡一天,只有死路一条。 她实在不忍心就让小猫这样在雨里等待死亡来临,嚎了一声,“算了,豁出去了,大不了回去多吃几颗药!” 她大步走到猫跟前蹲下,没有贸然抱起猫,小心查看一番,确认没有伤口后脱下衬衣,包裹住小猫抱了起来。 “没有伤怎么躺在这里,是太久没吃饭了吗?”周牧夏嘟囔着。 大颗的雨打在胳膊上,冰凉冰凉的。她没时间躲雨,顶着大雨加快脚步朝宠物医院跑去。 好不容易跑到宠物医院门口,只见窗户上贴着“暂停营业”的纸。 “什么啊?我好不容易来的哎!” 周牧夏没有办法,只好把小猫抱回了家,顺路去超市买了些羊奶和猫粮。 回到家时,周牧夏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一起,一绺一绺的,滴着水。 她顾不上自己,担心小猫身体本就虚弱,再受凉就更不好了。她用温热的水仔细冲洗了小猫,又拿出吹风机给猫吹干了毛。拿出医药箱里的针筒给小猫喂了些羊奶,看着小猫呼吸渐渐平稳,她才放下心来。找来一件毛绒绒的衣服,给小猫当作临时小窝放在了沙发上。 做好这一切,她才有空给自己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她走到沙发旁,坐在地毯上,轻轻摸着小猫脑袋,圆圆的猫脑袋让她想起了那只小时候养的猫。 小时候她和爷爷奶奶住在乡下,养了一只狸花猫,那时候她还没生病,不对猫毛过敏,她很喜欢那只猫,经常抱着猫玩。后来那只猫跑丢了,奶奶说,或许是被邻村的人抱走了,她为此哭了好久。 再后来得了这过敏的怪毛病,她就再也没养过猫,可她还是很喜欢猫。 她把脑袋靠在沙发上,离小猫近近的。小时候她就喜欢躺在猫身边,和小猫作伴。 她下意识想捏紧口罩,可是,她直接捏到了自己的鼻子上。 她表情一僵,慌忙摸脸,脸上空无一物。 她竟然忘带口罩,还靠猫这么近! 周牧夏一把捂嘴口鼻,直接抓狂:“完了,完了!怎么能忘戴口罩呢?要死了!我的药呢?” 她到处翻找,只找到了空空的药盒。 窗外雷声大作,大雨瓢泼,浇得她透心凉。 她木在原地,现在出去买药,来不及,也出不去。 她认命般看了一眼猫,“猫咪,人我啊,可是舍命救你,你可得保佑我啊。” 随即躺在地毯上,用手机倒计时十分钟,嘴里一直念叨:“不过敏,不过敏,不过敏……” 周牧夏第一次发现十分钟竟然这么漫长。 “叮咚。” 闹钟响起,周牧夏猛然一颤,摸着脖子,什么感觉也没有。 “哎。”她一下子坐了起来,摸着自己的胳膊,不痒,摸着自己的脸,凉凉的,不烫,她嘿了一声,“难不成,我的过敏好了!” 以防空欢喜,她又等了半个小时,仍旧毫无反应。 喜悦瞬间冲昏了头脑,她大胆地再次靠近猫,心狂跳不止,想试试是不是过敏真的好了。 一边提心吊胆,一边用手机倒计时。 她觉得现在的她像是在坐过山车,一边承担着已知的可能风险,一边享受它带来的刺激体验。 试了好多次,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激动地环住小猫,怕吓到小猫又不敢有太大动作,小声说道:“猫猫啊,我对你不过敏!耶,不过敏!我能养你了,我终于又可以养猫了!” 激动过后,她坐在地毯上,静静看着小猫,光是看着,她就觉得内心平静了许多。 这份难得的平静被手机不合时宜的震动打破了,她预感不妙,果不其然,打开手机的那一刻,好心情一下子没了。 平台上的一个单主退款了,理由是“不符合本人描述”,她暗骂一声,明明是按照单主的要求来的,反反复复改了好几遍,怎么会不符合描述呢? “又是一个白嫖的!”周牧夏咬牙切齿,这已 经是数不清第几个白嫖的单主了,“连十块钱都要白嫖,几个小时浪费了,心累。” 这种小单子最容易被白嫖,可除了几位固定客户,她能接到的大单子不多,要是不接小单子,很难存下钱,她不得不冒着被白嫖的风险接。 骂完白嫖者,她爬上床,拿起平板,还有几个加急单没画。她看了眼小猫,给自己打气,为了自己的口粮,为了小猫的猫粮,得加把劲了! 周牧夏画完底稿已接近凌晨十二点,手和脖子酸痛,她爬下床,活动了几下身体,蹲在小猫身边,小猫呼吸平稳,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担心小猫半夜醒来饿,她在盘子里装了些猫粮,碗里装了些羊奶放在沙发旁。 她轻轻碰了下小猫的鼻子,“希望明天醒来,能看见你没事。晚安啦,小猫。” * 变成猫的宋星昼醒来已是半夜,他尝试变成人,几次都以失败告终,还弄得浑身疼痛愈发剧烈,想起今天的遭遇就忍不住后怕。 今天是他三百岁的“成神劫”,他本以为是小事,当第一道惊雷劈得他一下子变成原身变不回人,他就知道这个“劫”的厉害了,第二道惊雷下来他直接就昏迷了。 原本他是来人间找人的,人没找到,差点把自己交代在人间。 一想到这个劫还得持续一段时间,随时都有可能被雷劈,还变不成人,宋星昼就烦。 他捂住脑袋,指甲不小心勾住盖在他身上的衣服,他后知后觉地看了看,身下铺着软乎乎的毯子,身上盖着毛绒绒的衣服。 环顾四周,周围陌生的环境让他疑惑,“我不是在外面吗?这是哪里?”他记得他被雷劈之前,是在一个巷子里。 旁边床上的周牧夏翻了身,传来声响,引起了宋星昼的注意。 他跳上床,警惕地盯着周牧夏,小心翼翼地凑近她闻了闻,除了有一种苦苦的味道,没有恶意的臭味。 不是坏人。宋星昼有了判断。 窗外又传来一声连绵的雷声,宋星昼吓了一大跳,一下子跳在周牧夏的头旁边,防御着,他以为惊雷又来劈他了。 他心突突直跳,直到雷声停止,他才确定那雷没有劈自己。 他反应了下,好像在这里,惊雷劈不到他。 这是为什么? 他想了好一阵,才想起曾经听父母说过,天界的雷是不允许劈人类的。他看向旁边睡得正香的人,很有可能是因为他和这个人类在一起,雷没办法劈他了。 他来了主意,渡劫期间,他和这个人类在一起不就好了吗?反正她也没恶意,要是有恶意,他就立刻离开,找下一个人。 顿时他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折服,哼起小曲。 他跳下床,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打量着屋里。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除了一扇锁着的门里面不知道是什么,其余地方一览无遗。 “就算一个人住,这也太小,太简陋了吧?”宋星昼嫌弃地甩了甩爪子。 巡视一圈,瞧见沙发旁的羊奶,他舔了几口,味道浓郁,“这个我喜欢。”他看向床上的周牧夏,“人,干得不错。” 他点着头,虽然这个房子有点简陋,但好像在这里躲避劫也不错。他嫌弃地踢了脚盘子里的猫粮,就是那一盘跟土块一样黄不拉几的玩意不知道是什么。 宋星昼抓在沙发上伸着懒腰,刚醒的他又感觉困了,刚历了劫的他最需要养精蓄锐。 他跳上沙发,在毯子上来来回回走了几下,又看了看床,这里没有床软和,睡觉也肯定没有床舒服,他笃定。 他要睡床。 他看着床上那人旁边空出来的一块,大大的一块很适合他。 宋星昼躺在床上,床比他的要软和得多,他忍不住晃了两下,打扰到了睡梦中的周牧夏,她哼咛一声。 宋星昼扬着下巴,睥睨着她,“人,能跟我睡一张床,是你的荣幸。” 2. 过敏 早晨周牧夏醒来,看到猫正在她面前四脚摊开,仰躺着酣睡,她知道这是猫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姿态。 她轻轻碰了下猫的耳朵,一脸笑意,“这么相信我啊,看来你注定就是我的小猫。” 朦胧间宋星昼感觉有人在碰他耳朵,他一睁眼,一张大大的,倒着的人脸映入眼帘,他一惊,一下子翻过身,才看清眼前人就是这房子的主人。他没好气地朝人喵了一声,“人,你靠我太近了。” 周牧夏伸手想去摸猫脑袋,宋星昼灵活闪开,“人,不许摸我!” 周牧夏对此并没有不满,反而对他精神的面貌很惊讶:“猫猫,你这么快就好啦?” 宋星昼昂着头,“哼,我可不是普通猫咪,当然好得快了。” 周牧夏也不急于摸猫,她想着猫暂时不让她摸,可能是不适应环境,让他适应适应就好啦。 她没有吃早餐的习惯,看转头看见猫粮和羊奶都有,就没有下床,开始工作,还有几份画稿没画完呢。 宋星昼无事可干,在床上躺着,可他根本无法忽视周牧夏手中晃来晃去的笔,他很清楚他身为猫的本能想去干什么,他深呼吸,强迫自己不去看。忍了半天,终究是抵不过猫的天性,上去一顿咬。 边咬边劝慰自己:我不是经不起诱惑,我是赐给这个人类一次跟我玩的机会。 周牧夏并不恼气,家里冷清许久,好久没有这么鲜活的气氛了,她很喜欢这猫顽皮的样子,故意晃着笔逗猫。 一人一猫很快熟悉得不像话,谁也没有不自在。不像是刚认识的,倒像是相处了很久。 光滑的笔杆出现了好多小小的牙印,周牧夏毫不心疼,任由猫咬着。 过了半晌,周牧夏收起笔,“好了,不能陪你玩了,我得工作了。” 宋星昼未能尽兴,心里痒痒的,但碍于面子,他佯装无所谓,趴在一旁假装睡觉。 周牧夏正画到一幅线稿的重要之处,忽然听到卫生间传来冲水的声音。飞舞的笔停了下来,她惊诧,屋里只有她一个人,为什么厕所会冲水?是她太聚精会神,忽略了什么声音吗?比如,门开的声音…… 她放下笔和平板,走下床,眼睛死死盯着卫生间那边的过道,伸手从床底拿起一根棒球棍,紧紧攥在手里向卫生间走去。 她的心砰砰直跳,每走一步,心跳剧烈一分。 快要走到卫生间门口时,冲水声又响了。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周牧夏整个人一抖,狂跳的心脏堵到了嗓子眼。 “别怕别怕,你有棒球棍,有事用力打出去就行了。”周牧夏给自己鼓着劲。 她咽了口口水,右手握紧棒球棍,左手一点点推开开着一条缝的门。 一道黑色的身影一下子从门内跃了出来,周牧夏猛地甩着棒球棍向黑影砸去。等看清那道黑影是猫时,周牧夏惊呼一声,骤然停止甩了一半的动作,这一下扯得她胳膊生疼。 宋星昼不明所以地看向周牧夏,不明白他只是上个厕所,周牧夏提个木棒守在门口要干嘛。 “是你冲水了?”周牧夏揉着发疼的胳膊,推开卫生间门往里看,什么都没有。 “是啊。”宋星昼喵了一声,以示回答。 “你吓死我了。”周牧夏靠在墙上,拄着棒球棍,“我以为是什么呢。你在厕所干嘛呢?” “当然是上厕所呀。”宋星昼皱起眉,厕所里不上厕所,还能干什么? “难道你在上厕所?”周牧夏猛然反应过来,她没有给猫准备猫砂,他没有地方上厕所,但是他竟然自己用马桶解决了,她很是惊讶。 宋星昼也对这个人类见识的浅薄感到无语,他不是普通猫,当然会用马桶了。他嫌弃地看了周牧夏一眼,走进卫生间,蹲在马上边缘演示了一下他是怎么上厕所的,跳到马桶顶部,双爪用力一按,冲水完成。 周牧夏惊喜,“哇塞,没想到你还会这个!太厉害了。” 宋星昼切了一声,“人,我能让你惊讶的地方还多着呢。” “真有灵性。” “这不叫灵性,这叫神性。”宋星昼哼了一声,迈步跳到床上。 周牧夏跟在猫的后头上了床,一遍遍看着猫,一遍遍回想着刚才的场景,愈发感慨,这只猫她算是捡对了。 * 临近中午,宋星昼躺在周牧夏身边,饿得有气无力,“人,你什么时候做饭呀,我要饿死了。” 周牧夏听不懂他的话,只当他是无聊喵喵叫,对他说:“小猫,我现在要忙一会儿了,你自己玩,等我忙完了陪你玩。” 宋星昼拉下脸,瞪着被子,“谁要玩啊,我要吃的!” 周牧夏还是在忙,手指翻飞个不停,宋星昼只好先下床喝了几口羊奶垫垫肚子,躺在床上睡觉,安慰着自己,睡着就不饿了。 宋星昼是被一股香味香醒的。 睡梦中他梦到自己蹲在一块巨大的红烧排骨前面,排骨散发着阵阵香气,他细细闻着香气,闻着闻着,他就醒了过来。还没因为梦中的大排骨失落,他就闻见这房子里是真有排骨香味! 他闻着味过去,跳上那人旁边的凳子靠背上,看见桌上的排骨,霎时间两眼放光:红烧排骨,我喜欢! 周牧夏没注意到翘首以盼排骨的宋星昼,夹起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自己吃了起来。宋星昼急了,“人,你应该先给我吃!” 他跳上桌,喵喵地叫,用爪子碰了碰盘子边缘,他也要吃排骨! 周牧夏明白了他的意思,把装排骨的盘子拉向怀中,“不行,这里面调料太多了,你不适合吃。” “不,我就要吃!”宋星昼喵呜抗议,他再次用爪子碰了碰盘子,今天这个排骨他吃定了。 “不行哦。给你倒了猫粮,在那边,快去吃。放心,给你买的最贵的。”周牧夏朝那边努努嘴,这才发现,猫粮一点都没少,她讶异出声,“你不爱吃猫粮?” 宋星昼看向那一盘名为猫粮的土块,一脸鄙夷,排骨这么好吃,他才不吃那东西。而且他身份这么尊贵,吃猫粮有辱身份,他更不可能吃。 他喵了一声,回答着她。 “还有不爱吃猫粮的猫啊?那行吧,我把调料冲掉你再吃。”周牧夏夹起一块准备到厨房冲水,宋星昼一口叼了下来,他才不吃冲水的排骨,冲了水的红烧排骨,就不能叫红烧排骨了! 周牧夏一惊,忙大喊:“还没冲水,不可以!”站起来去抢排骨。 从宋星昼嘴里抢排骨,不亚于虎口夺食。他也不躲,就蹲在桌子上死死咬住排骨不松口。 几次都没能抢下来,周牧夏没了办法。 她咬着下唇,想起小时候他们家里养的猫,也是人吃什么,猫吃什么,到现在村里人也是这么养猫的,猫各个身强体壮,能活很久。 他跟我吃一样的,应该没什么事吧。周牧夏心想。 她坐了下来,看着小猫吃排骨。 见周牧夏不抢了,宋星昼安心品尝起排骨。他尝了一口,顿时被惊艳到,没想到这人做的排骨这么好吃!他一边吃,一边喵呜喵呜,快一个月了,他终于吃到人吃的饭了。 周牧夏被逗笑了,“慢点吃。有那么好吃吗?还边吃边叫的,你很喜欢排骨吗?” “好吃!”宋星昼虽然不想被人类看穿,但排骨真的好吃,他无法否认,这是他来人间吃过最好吃的排骨了。 又接连吃了好几块排骨,宋星昼心满意足,躺在沙发上一脸惬意。 猫那副餮足的样子,惹得周牧夏满脸欣慰,终于有一个伙伴能欣赏她的厨艺了,不至于她研究什么好吃的,只能落到自己和垃圾桶的嘴里。 收拾好碗筷,她提起猫粮 袋子往外走,宋星昼要跟着出去,被周牧夏拦了下来,“我把这些猫粮给楼下的猫去,你不吃,不能浪费了。你在家等我,楼下的猫跟你不熟,怕你去了挨打。” 谁打谁可不一定。宋星昼这一点很自信,他初来人间的时候,他家附近有几只野猫,在他变成猫身的时候妄想欺负他,结果被他一顿揍,那些猫后来见他都绕道走。 “我马上回来,乖乖等我。” 宋星昼也不是很想出门,转头回到沙发上晒起了太阳。 楼下的猫大多是楼里的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养的,散养在楼下,很亲人,见人就喜欢蹭上去。之前周牧夏见到它们都是绕道而行,生怕它们靠近她。今天她特意来到猫身边,给他们喂着猫粮。 喂着喂着,周牧夏打了个喷嚏,她没有在意。 不一会儿,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胳膊上有些痒痒的,她挠了挠,低头一看,有一片红色小疹子。 她大惊失色,这疹子她太熟悉了。 不是过敏好了吗?怎么又过敏了?她想不明白。一只橘猫凑上来蹭她,她慌忙站起身远离,头也不回地朝最近的药店跑去。 一路上又是连打几个喷嚏,胳膊上的疹子有些凸起了。她买了药,就着矿泉水喝了下去。坐在药店门口的椅子上缓了好一阵,胳膊上凸起的小疹子才退了些。 她盯着胳膊上的疹子,想不明白,跟家里那只猫呆了一晚上、一早上都好好的,怎么跟楼下的猫呆了几分钟就不行了?是不过敏后再次过敏,还是说她的过敏一直存在,没过敏只是偶然? 家里现在还有一只猫,如果没过敏是偶然,那她现在回家还面临着过敏的风险,她抓着头发,好不容易有一个能陪伴她的猫,现在又不能养了吗? 她双手撑着下巴,长长叹息,虽然和那只猫相处时间很短,但没了那只调皮的猫,家里又会冷清,她想养他。 怎么办?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记得网上有人说过,猫毛过敏并非全部,有的人会对一类猫过敏,对另一类不过敏。虽然不知道可不可靠,可她还是想存在一丝侥幸,给自己留一些养猫的可能。 抱着这种侥幸心理,周牧夏戴上刚买的口罩,绕过楼下的猫,回到家中。 一进家门,周牧夏还是不敢轻易摘下口罩,也不敢贸然靠近猫。 宋星昼看她这样很奇怪,主动向她靠近,还没做好心理建设的周牧夏下意识往后一挪。 宋星昼疑心,难道自己就两天没洗澡,身上已经臭得让人都不敢靠近了吗? 他狐疑地闻了闻自己的身上,不臭呀。又仔细闻了闻,就是不臭,他还觉得自己带着香味呢。 他一愣,猛然反应过来,我竟然因为愚蠢的人类怀疑自己,真是可笑。 他白了周牧夏一眼,大摇大摆地上床躺进被窝里。 估摸药效过得差不多了,周牧夏安慰了自己好半天,才摘下口罩,准备验证自己的想法。接近猫前,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和药,以防万一。 她躺在离猫不远的地方,屏住呼吸,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要闭气,下意识就那样做了。快要坚持不住时,才开始正常呼吸。 宋星昼面对周牧夏的刻意接近提高了警惕,他睁大眼睛,没有转过身,竖起耳朵听着身后人的动静。满心疑惑,她要干嘛?她不会咬我吧? 一人一猫都是胆战心惊。 就这样躺了半晌,一点事没有。 周牧夏检查着身体,除了刚才还未消退的红疹,没有新发的。 她大喜过望,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她就是对这只猫不过敏! 她一把抱起猫,紧紧搂在怀里。 宋星昼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惊声尖叫,尤其是被突然抱起的失重感,更是让他从头到脚一麻。他挣扎怒吼道:“人,你要干什么?” 3. 奇遇 周牧夏架着猫的胳肢窝,面对着她:“好神奇,我对楼下的过敏,只对你不过敏,你真是上天赐给我的一场奇遇啊!” 宋星昼不想管过敏不过敏的,他不喜欢这样被人架着,扭动挣扎着想下去,奈何找不到发力点,扭来扭去还是在人的手上。他耷拉着脸,自我感觉他此时凶极了。周牧夏看来,小猫一脸萌态,可爱得不行。 周牧夏现在愈加确信,她真的有小猫了。 “我养你了以后总不能一直叫你小猫吧,我得给你取个名字。”周牧夏盯着小猫的眼睛,瞳仁漆黑,眼球带着淡淡的绿色,很像老家附近春天冰雪消融后的那一片湖水。 “我不需要你取名字,我叫宋星昼!”宋星昼喵喵喊着。 “看来你也很想要个名字。”周牧夏自顾自道,“我觉得你是上天给我的一场奇遇,那你就叫奇遇好不好?” “不好!”宋星昼抗拒着,“我不叫奇遇!我叫宋星昼!宋星昼啊!” 周牧夏误以为猫的叫声是因有名字而激动,又把他搂进怀里,“奇遇,你这么高兴呀,那以后我就叫你奇遇喽。” “我不叫奇遇!我叫宋星昼!”宋星昼手脚并用挣扎,左右摆头想咬周牧夏,“还有,人,你离我太近了,你要勒死我吗?” 周牧夏毫无察觉,沉浸在喜悦中,在猫的头顶吧唧亲了一口。 宋星昼大脑嗡地一声响,比乍起的惊雷还要响。他浑身血液凝固,像个冰雕一样动弹不得,瞳孔倏而放大:我被人亲了?我被人亲脑袋了?! 他的脸爆红,烫得厉害,融化了冻住的血液,整个人瞬间复苏,挣扎得更厉害了,“人,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亲我?!我不干净了!!” 周牧夏感觉到了猫的挣扎,放开了他。 得到解脱的一瞬间,宋星昼一下子跳到床上,弓起背示威,生怕周牧夏再次抱他或者……亲他。 周牧夏没有感觉到任何威慑力,反而觉得炸毛了的小猫浑身毛茸茸,给他添了几分可爱。 她轻轻拍了下小猫的脑袋,“好了,我该工作了。你自己玩” “不许摸我!”宋星昼不会哈气,只能大叫一声,以示自己的不满。 怪异的叫声惹得周牧夏噗嗤笑了出来,“你这一声叫,还挺别致啊,像人在喊。” 宋星昼白了周牧夏一眼:“什么叫像?我也算是个人!跟你这个愚蠢的人类说不清。” “你是在瞪我吗?”斜楞着眼睛的猫实在太显眼,周牧夏一眼看出了他的意思,“不高兴我摸你,还是不高兴我笑你?” “都不高兴!” 猫生气的样子周牧夏越看越可爱,起了逗猫的心思,坏笑着朝猫扑过去。 宋星昼灵活闪躲,一下跳到床尾,“想摸我,没门!” 周牧夏不死心,非得摸到,追了过去。 宋星昼不慌不忙,在周牧夏即将摸到他时一个闪身跳上她肩膀,又跳到了床头。 一番较量下来,周牧夏没摸到猫,给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宋星昼趴在床角好整以暇,眼神里是丝毫不掩饰的嘲讽,“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赤裸裸的鄙视激起了周牧夏的好胜心,“你给我等着,我迟早会让你心甘情愿被我摸的!” 宋星昼不屑地切了一声,“不可能!” 接下来几天,周牧夏总是搞突然袭击,时不时摸猫,趁着猫不注意摸到了好几下。 宋星昼开始有了防备,假装背对着周牧夏睡觉,实际上耳朵竖得高高的,时刻注意着周牧夏的动静。等周牧夏中招扑过来,他再瞬间弹开,让周牧夏扑个空。有时临走前他还会踢一脚周牧夏的脑袋,挑衅她。 周牧夏一脸黑线,半眯着眼睛,撇着嘴,她就不信她找不到能降服这只猫的办法。 她靠在沙发上,点开搜索框输入:【如何驯服一只犟种猫?】一点搜索,相关词条跳了出来,她点进去一一翻阅。 【我要吃菠菜:熬猫跟熬鹰一样,主打一个熬,看谁犟得过谁,熬到最后的才是赢家!(PS:建议不要跟猫脸对脸,逆子刚给我掏了一爪子!)】 【Alice佳佳好快乐:驯服猫,当然是用爱感化它,亲切地叫它宝宝、宝贝,给它准备好吃的,好玩的,不管它是挠你、哈你,你都要微笑以对,让它感受到爱的包围。猫咪虐我千百遍,我待猫咪如初恋。】 【长河:不服?干就完了!和它干一架,谁赢谁就是主人!】 【黄瓜炒绿豆:不听话就饿着,听话给一顿。三天下来,保证训得服服的。当然,要是训不服,或者跑了,当我没说。】 【淡淡的蛋蛋的:养不熟的猫,那就放生了吧。猫各有命,富贵在天。】 …… 翻来翻去,周牧夏眉头越皱越深,熬猫她熬不过、打一架碰不到猫、不给吃的舍不得、放生更是不行,她好不容易有猫,不可能放他走。用爱感化?周牧夏看向刚吃完饭舔着爪子洗脸的猫,她给了这猫不少吃的,不少爱,也没见能感化他。 她嘶了一声,怎么没有靠谱一点的? 又往下翻了几个,终于看到了一个让她满意的回答。 【咕噜花:没有猫咪能拒绝挠下巴!再犟的猫,在被人类挠过下巴后,都会沉醉其中不可自拔的。亲测有效!】 周牧夏记得小时候养的那只猫,就很喜欢被挠下巴。每次挠下巴,它都仰着头,打着呼噜,很舒服的样子。 她打了个响指,就用这一招试试。 她没有贸然行动,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知道这只猫要比一般的猫聪明,现在猫对她有防备,去挠他下巴肯定会排斥,达不到出其不意让他享受,继而从了她的效果。她忍着笑,假装妥协对猫说道:“哎,既然摸不到,那就算了。” 宋星昼毫不知晓周牧夏的盘算,正志得意满,“就知道你不如我。” 不过他没有立马对周牧夏放下戒备,还是在睡觉的时候假寐看周牧夏会不会有行动。 周牧夏看穿猫的小心思,一整天都没有任何行动,她在等着猫放松警惕,等待机会摸猫。 终于,经过两天拉扯,猫对她放下了戒备,慵懒地抱着手在床上晒太阳。 她瞅准时机一把按住猫,不让他翻身,在猫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开始挠他下巴。 宋星昼惊了一瞬,大脑宕机,没来得及反抗,猫的天性战胜了他的意志。 这感觉……也太舒服了吧!他享受地打着呼噜,眯着眼睛,扬起下巴,调整角度好更舒服。 周牧夏挑起眉,果然没有猫能拒绝挠下巴。 挠了一阵,周牧夏胳膊酸酸的,拍了下猫脑袋,“好了,今天就这样,下次再给你挠下巴,我去做饭了。” “好呀好呀。”话一出口,宋星昼突然发觉不对劲,等等,我为什么要用这么可爱的语气回答她? 宕机的大脑重新启动,我是被这个人类摸下巴了吗?!他僵在原地,眼睛缓缓睁大,内心狂吼,我干了什么?!我堂堂神界小殿下,又不是真猫,竟然被一个愚蠢的人类摸下巴,还没有反抗! 啊啊啊啊,太耻辱了!太羞耻了! 他嚎了一声,一头扎进被子里,脑袋里却忍不住回想着刚才的挠下巴,不自觉抬起了头,不过……挠下巴真的好舒服……嗯…… 他的脸热了起来,啊啊啊啊,我在干什么?害羞个什么劲啊?我应该愤怒!愤怒啊! 宋星昼的心情无法平复了,他在床上上蹿下跳好一阵,想以此减轻心里的不适感,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人,你玷污了我!他忿忿地望向厨房里做饭的周牧夏,劝解自己,这人这样对我,是在伺候我,是在表示对我的臣服!对,她一定是臣服于我,才对我这样,一定是。 说服了自己好半天,那怪异的羞耻感才从心里少了几分。 晚上宋星昼化悲愤为食欲,愤愤不平地吃了一大碗肉沫面。 睡前宋星昼担心周牧夏再冒犯他,他宁愿不上床,蹲在沙发上打盹。等着周牧夏睡着了,他才蹑手蹑脚找了个空位置睡下。 耳边传来猫平稳的呼吸声,周牧夏睁开眼睛,一点点挪动身体,尽量减小动静,转过身面对着猫。 她是在假装睡着,她看出自从摸了猫下巴后,猫有了一种不适感。她猜想或许是从来没有被人挠过下巴,还不习惯。她没有心急,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让猫适应被摸这件事,得慢慢来。 第二天周牧夏还在睡梦中,电话铃响了,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喂,你好。” “你好,你的快递到了,是送货上门还是你自己来取?” “你先放着吧,下午我自己来取。” “好。” 周牧夏没了睡意,打开手机一看,刚八点半。 她起来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裹挟着热气的空气迎面而来,又是一个大晴天。 她趴在窗台上,张望着对面的屋子。两栋楼隔着一条巷子,相距不到五米,屋里的陈设看见个大概,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她看了好半天,也不见有人影出现。 她的对窗是一个年轻人,身姿挺拔,容貌昳丽。周牧夏搬来这边不久他就搬进去了,她每天的乐趣之一,就是躲在窗帘后面欣赏美男。 据她观察,那名男子白天经常出门,到晚上才回家,一回家还喜欢拉窗帘,周牧夏隔三差五才能有一次欣赏人的机会。 最近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好几天没看到他了。 周牧夏撇撇嘴,乐趣少了一分呐。 她回过头,看向还在床上睡着的猫,四仰八叉的猫分外妖娆,她眉眼弯弯,好在有了猫,乐趣多了十分。 猫似有所感地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周牧夏不禁感慨缘分的神奇,这猫跟她一样宅,来了这么多天了,从不出去玩,也不爬窗户看外面。正好今天给他买的玩具到了,带他出去取快递,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宋星昼原本是不乐意出门的,他现在完全是猫的状态,一点神力没有,出去干不了什么事,不如待在家里养精蓄锐。但拗不过周牧夏在耳边一遍遍念叨,勉为其难地跟着出了门。 他跟紧周牧夏的脚步,时不时望向天空,确保不会有惊雷出现。 刚取完快递,没走几步,一道男声在身后响起:“周牧夏!好久不见。” 周牧夏脚步一顿,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宋星昼闻到一股强烈的臭味,像是腐肉,这是带着很明显恶意的味道,来者不善。他看向周牧夏,她的表情很不对。 周牧夏眉宇间尽是排斥、厌恶,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4. 黄昏 “周牧夏,我来找你这么多次了,你为什么还不跟我续约?你不能这样背信弃义吧?”男人的话语里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虚伪。 周牧夏强忍恶心转过身,目光凛凛,直视着男人的眼睛:“黄志发,你搞清楚,我不是背信弃义,我是完成了跟你的六年合约,正常不续约而已。这六年间,我给你创造了多少利润,你自己心里清楚!” “别说那么多!当初你初入行,是我签下你,当你经纪人,给你资源,让你变得小有名气。我怎么着也算是你的伯乐,你就这样背弃你的伯乐了?” “伯乐?你怎么好意思说这话的?当初你签下我,对我置之不理,是我自己在网上发布自己的画作,吸引到了喜欢我的人,你才开始给我资源。结果我的第一本漫画,就被你毁了!” 周牧夏整个人在发抖,那幅漫画是她画出的第一本正式漫画,倾注了许多感情,熬了几个月的大夜画出来的。黄志发胡乱改动,不但把美好结局改成了悲剧,在结局时把两个携手共进的挚友改成了因一点小事闹得水火不容的仇人,还瞒着她以别人的名义发表。 她发现后去争辩,黄志发拿出合同压她,说这些都在合同之内,她大不了解约走人。那一句“作品改编及署名权归工作室所有”,夹在一大段文字当中,很难看清。 她想离开,可当时的她没有能力偿还巨额违约金,只能自认倒霉,咽下这口气,熬着时间等合约到期。 一想到这些,周牧夏胸中怒火翻腾,声声谴责:“还有,在合约到期之前,你为了给我施压续约,在网上对我疯狂造谣,说我的灵感都是来源于你,说我忘恩负义,带节奏网暴我,想让我妥协。解约后,你还把我自己经营的账号收回去了,勒令我不许再用。现在那个账号是你自己在用,至今我没有在任何地方提过我就是那账号的原作者,也没有用它引流过。你怎么好意思说你是我伯乐这种话的?” “你甭管那么多!”黄志发摆着手,毫不理会周牧夏说了什么,一个劲想让她续约,“反正你就是在我手底下有名起来的,你现在跟我续约,那个账号还是归你,你随意创作,我不干涉。你识趣点,我是看中你的才能才想签你的。” “呵,看中?”周牧夏很想笑,黄志发的心思,她早就看透了,她双手环胸,嗤笑道,“你现在来找我,无非是觉得我能给你创造更多利润罢了。怎么?你那么力捧的几个人,给你赚不了钱吗?现在工作室是要开不下去了吗?” “周牧夏!你别给脸不要脸!”黄志发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好话给你说,你听不懂是吧?” “我不会续约的,我说了很多次了。你有跑我这里来的闲工夫,不如好好培养那几个你看中的‘好苗子’。”周牧夏故意把“好苗子”三个字压得很重,她的很多作品都被黄志发以培养“好苗子”为借口给了那几人。 黄志发被激怒,指着周牧夏大骂:“周牧夏!你狂什么呢?都是我把你捧起来的!现在没有我,你看你过得多惨!没名气,没工作,整天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个钱吧?有什么好狂的?!我能捧出一个你,肯定能捧出比你优秀千倍万倍的人!” 周牧夏不理会黄志发的嘲讽,她过得好不好,与他无关。“我祝你心想事成,培养大画家,别再来找我。最后说一遍,我不会续约。” 黄志发的叫嚣声吵得宋星昼耳朵疼,他讨厌这个人。周牧夏怎么说都是他选中的人,不允许别人欺负她。他以攻击姿态挡在周牧夏面前,朝那个男子大叫一声以示警告。 虽然暂时用不了神力,但以猫身教训他,足够了。 黄志发见一个猫都敢对他大呼小叫,气愤更甚,“哪里来的死猫?滚开!”抬脚就要踢猫。 宋星昼正准备顺着黄志发的腿上去给他一顿打,身体突然腾空,他一愣,回过头,原来是周牧夏把他抱了起来。 踢空的黄志发一个趔趄,艰难稳住身形,又羞又恼:“周牧夏!” 周牧夏后退几步,以她对黄志发的了解,他自私自利,却胆小,不敢做违法之事,要不然也不会是用一直骚扰的办法让她续约。不过,她不敢保证黄志发会不会打她。 就在这时,镇上巡逻警车从远处驶来。周牧夏松了一口气,紧紧抱着猫,指着警车,“黄志发,你再骚扰我,我就报警了!” 警车渐近,黄志发的盘算又一次落空,临走前放狠话:“周牧夏,你会付出代价的。到时候,你别求着我跟你签约!” 周牧夏没有回答,黄志发的威胁她听过太多次了,就算她过得再不好,她也不会再和黄志发续约。 周牧夏抱着猫在街上瞎逛,她不敢直接回家。她害怕黄志发偷偷跟着她找到她的家,造成更多的麻烦。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很庆幸,当初填地址的时候只留了镇上,没写到家。 宋星昼闻着周牧夏身上苦苦的味道,比之前更浓了。是在哭吗?他抬头一瞧,周牧夏没有表情,很平和的样子。那为什么这么苦呢?宋星昼想不明白,他猜测或许此时的周牧夏需要安慰。 他催动神力想安抚她,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他的神力尚未恢复。 他把脑袋抵在周牧夏的肚子上,曾经他见到过其他猫是这样靠在那些闻起来苦苦的人身上,那些人味道就没那么苦了。 这样也对你应该有用吧,他想。 原本宋星昼觉得无论人怎么样和他无关,可看在这段时间这个人照顾他的份上,他还是想让她的味道别那么苦。 这是猫第一次主动靠周牧夏,她感受着腹部传来的温热触感,低头浅浅一笑,摸着猫脑袋,挠着他下巴,唤他:“奇遇。” 从前都是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来走去,形单形只,如今她有了奇遇的陪伴,心里有了慰藉,这段独行的时间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宋星昼没有反抗,没有反驳。看在这个人苦苦的份上,他心软一次吧。 猫这副乖巧的样子触及了周牧夏心底的柔软,一开始她就觉得这猫有灵性,现在看来,更是如此。原本不适应被摸的猫,此刻竟然窝在她怀里,任由她抚摸。 “谢谢你,奇遇。” 周牧夏声音小小的,宋星昼听得真切,他眯着眼睛,回答着她:“不用客气,小小恩赐罢了。” 太阳逐渐西沉,整个小镇都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橙黄色当中,像是进入了一场梦境。 周牧夏低着头,忽然听到一阵小孩的笑声,好快乐的声音。她抬头,顺着声音看去。 街边一个小孩奔跑,她的身后是一脸慈爱的爷爷奶奶,奶奶小声喊她:“乐乐,慢点,小心摔着。” 名叫乐乐的小女孩停了下来,咯咯地笑着,叉着腰:“乐乐不怕,有爷爷奶奶在,乐乐不会摔着的。” 周牧夏驻足,看着那对老人追上小孩,一左一右牵住小孩的手,往远处走去,走入夕阳当中。 周牧夏最喜欢黄昏,小的时候爷爷奶奶外出干活,她一个人就在家里玩,等他们回家。每当黄昏的时候,爷爷奶奶就会踏着夕阳归来。 或许对别人而言,黄昏是落幕,是光明的终点,而对她来说,黄昏代表着幸福的起点,承载着她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落日洒在身上,听着风从她耳畔掠过,她好像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看见了爷爷奶奶背对着落日远远地向她招手。 脸上凉凉的,周牧夏睁开眼睛,擦了擦脸。 宋星昼歪着脑袋,他愈加不明白了,他明明看见周牧夏哭了,可为什么她身上的苦味没有加重,反而还带着丝丝甜味呢? 周牧夏是一个复杂的人,宋星昼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天渐渐暗了下来,周牧夏才往回走。走 到巷子口时,她发现旁边前段时间在装修的那家店铺开业了。 招牌很有特色,招牌是两朵花叠在一起的样式,上面写着两个字:遇米。 独特的名字和招牌一下子吸引了周牧夏的注意,她需要一些东西缓解心情,她走了进去。 店内的装修也独特,有点像酒吧,又有点像咖啡馆。店内无论是装修风格还是灯,都是暖色系,一进到店中,周牧夏就感觉很舒适。 老板娘是一个看起来跟她年龄差不多的女性,穿着米白色长裙,头发编成侧马尾垂在一侧,知性又妩媚。 “你好。”见她进来,老板娘迎上前。 周牧夏点点头,有些不自在,“你好。我看这店挺特别的,进来看看。” 老板娘大方一笑,“没关系,随便看看,买不买没关系,我们店刚开业几天,欢迎了解。”她拿出一张单子递给周牧夏,“我们店的特色是米酒和米糕,除此以外还有许多米制品,看有没有喜欢的或者想尝尝的。” 周牧夏联想到点名,“遇米”,原来是这么个遇米法。 家里的酒正好没有了,她指着单子:“原味、桃花味、梅子味的米酒各来一瓶。” 老板娘倚靠在柜台上,拿起旁边的一个酒瓶:“我们家的酒一瓶挺多的,你看,就这么大,三瓶会不会太多?” “不会。”周牧夏摇摇头,“我睡前习惯喝点酒,三瓶不多。” 老板娘眼睛一亮:“你也喜欢睡前喝酒?” “嗯。晚上睡不着觉,喝点酒容易睡着。” “我倒不是因为睡不着觉,我就是喜欢喝酒到微醺那种感觉入睡,睡觉特别香。” “是啊,不管有任何的烦心事,喝酒都会忘掉。”周牧夏回想着白天的遭遇,不禁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这话我赞同。”老板娘打了个响指,“感觉我会和你有缘分,我想认识一下你,我叫花遥,鲜花的花,遥远的遥,你呢?可以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吗?” 周牧夏第一次碰到如此有礼貌问她名字的人,愣了一下后才回答,“我叫周牧夏,放牧的牧,夏天的夏。” “周牧夏,我记住了。”花遥朝她眨眨眼,“你是夏天,我是花,感觉我们有成为朋友的缘分。” 周牧夏没有多说话,她并不能确信她和花遥是否会成为朋友。她很清楚,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向来不是一句话就可以决定的。如果能和别人成为朋友,那她很乐意,如果不能,她也不强求。她习惯把这些事交给老天,顺其自然。 至于花遥的那句有缘分,她没有细想,只当那是花遥为了招揽顾客随口所说。 花遥把包装好的酒递给周牧夏,周牧夏一看,除了她买好的三瓶,还有另外一小瓶,“这是?” “因为你是本店今天第三十三位顾客,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第三十三位?好奇怪的数字。 “为什么是给第33位顾客送?”周牧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因为今年是我的33岁生日,每一天到店的第33位顾客,我都会给他准备小礼物。” 周牧夏惊诧,花遥竟然比她大了八岁,而她面容精致,一丝皱纹都没有,完全看不出来三十多岁的模样。 她的表现似乎在花遥的预料之内,花遥眨眨眼:“别惊讶。每天保持好心情,不要为没必要的事情操心,过好自己的每一天,做好这三点,你也会和我一样。” 周牧夏回过神来,自知失礼,把酒装进袋子里,摸了下鼻头,“那好,谢谢你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次我再来找你买酒。” “好。” 周牧夏一手提着酒,一手抱着猫,“走吧,奇遇,我们回家。” 宋星昼闻着周牧夏身上的苦味,淡了很多,看来不需要他的安慰了。他从她的怀里跳了下来,他要自己走。 5. 绝育 回到家里天已经完全黑了,为了奖励今天奇遇给她的安慰,周牧夏特地做了红烧排骨和糖醋鱼。 饭菜刚摆上桌,楼上又传来咚咚咚的奔跑声,伴随着小孩的尖叫,接着是笑闹一团的声音。 周牧夏侧着耳朵听着楼上的动静,不自觉跟着笑了起来,“奇遇你听,他们好热闹。” 热闹吗?宋星昼并不觉得热闹,他只觉得吵,影响他吃饭。 吵闹声持续了将近半小时,才消停下来。 宋星昼得以安安静静吃饭,正埋头啃排骨,旁边传来周牧夏的一声尖叫,他立刻松嘴警惕:“怎么了?” 周牧夏拿着手机噌地一下站了起来,难掩激动:“奇遇,我接到大单子了!一个人找我画两幅油画,开价一副五百!” 宋星昼满脸无语,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呢。他继续吭排骨,不理会在一旁兴奋地像要钻进手机里的周牧夏,他也无法理解这种高兴。 那扇始终关着的门宋星昼终于见到它打开了,出于好奇,他跟在周牧夏身后准备进去看看那房间里究竟有什么,却不想他被周牧夏拦在门外:“奇遇,现在你还不能进去哦,自己在外面玩。” 现在不让他进去,那什么时候让他进去?宋星昼愈发好奇? 周牧夏在那个房间一呆就是大半天,一整天除了吃饭睡觉,基本不出来。 宋星昼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第二天吃过午饭,他提前在门口蹲守,他要进去看看。 周牧夏蹲了下来,“奇遇,你是想进去吗?” “当然想。”宋星昼蹲在门口一动不动。 思考片刻,周牧夏打开了门,“好吧。你可以进来看看,但是不能捣乱。” 宋星昼跟着周牧夏的身后走了进去,他倒要看看这屋里有什么。 他一进去就看出来了,这是周牧夏的画室,大部分画作摆在地上。 这有什么不能让他进来的?宋星昼四处巡视,发现墙上也挂着三幅画。一幅乡村风景,一幅向日葵,还有一幅被作画的周牧夏挡住了,他绕过周牧夏,跳上窗台一看,那是一幅猫的画像。 周牧夏搞这么神秘,原来是在搞这个啊。宋星昼唇角勾起,很显然,这幅画画的是他。他端详着画作,画得和他挺像,就是少了几分霸气威武。 宋星昼看向周牧夏,她正对着猫的画像出神。他的眼神带着自得和欣慰,这个臣服于我的人类膜拜我,也是应该。 他走到周牧夏脚边,拍了下她的裤腿,以示鼓励。便不再打扰周牧夏,翘着尾巴,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窗外阴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潮热,又要下雨了。 宋星昼躺在床上听着屋外雷声滚滚,毫无惧色。现在他有了这个人类,度过劫难轻而易举。 听着听着,困意来袭,宋星昼在雷声的作陪下睡得格外香甜。 宋星昼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晴了,阳光透过床边的窗户洒进来,晒得他身体热乎乎的。 他伸了懒腰,猛然睁开眼,不对,这热感不是太阳晒的,是他身体里面在发热! 这是?他细细感受,一股神力在他体内流窜。 “我的神力恢复了!”宋星昼兴奋大叫,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没注意脚下,他一脚踢翻了餐桌上的水杯,连带一个凳子也踢倒在地,翻到的凳子砸到一旁的垃圾桶,垃圾桶骨碌碌滚到了沙发边,顺便撞倒了放在旁边给猫装水的碗。 屋里登时丁零当啷响作一团。 周牧夏听到屋外的动静,连忙打开门,怔愣当场。 翻到的椅子、流了一桌子一地的水、倒了一地的垃圾,还有一只发了疯的猫…… 她从来没让屋子如此乱糟糟过,而这猫,轻而易举弄成了这样。 周牧夏怒吼着冲了过去:“奇遇,你干了什么?!” 听见吼声的宋星昼停下脚步,他只顾自己开心,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回过头一看,满屋狼藉。 他轻蔑一笑,现在他有了神力,处理这些岂不是小菜一碟? 他蹲在沙发扶手上,打算等周牧夏走过来,没有防备时将一切恢复原样。 周牧夏冲到他面前,他正准备使用神力,门铃响了。 周牧夏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指着猫:“等会儿我再收拾你。” 宋星昼趁着周牧夏转过身的当口闭眼催动神力,洋洋得意:等我用神力收拾好屋子,让你大吃一惊,以为自己看花眼错怪我。 他睁开眼,屋里还是原样,什么都没变。 他不敢相信,再次闭上眼尝试,睁眼还是原样子。 怎么回事?他感受着体内的神力,那神力竟真只有一缕,不足以支撑他施展出来。高兴太早了,神力压根没恢复。 他缩起脖子,完蛋,真闯祸了,她不会把我扔出去吧?我的劫还没历完,可不能走呀。 他紧紧盯着周牧夏的动向。 周牧夏打开门,屋外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她刚一开门,那男子开口:“我住在你对门,刚搬来的,我听见你这边很吵,过来看看。” 周牧夏以为是吵到人家了,立马道歉:“不好意思,刚才我的猫在家里闹腾,声音有点大,抱歉吵到你了。” 男子红了脸,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嫌吵,我是以为你这边出什么事了,过来看看。” “哦。”周牧夏理解错了,尴尬挠了挠头,“没有事,就是猫,太闹了。” “你的猫多大了?” 周牧夏回头看了一眼猫,粗略估计了下,“大约六个月。” “六个月的猫,要是太闹腾,可以考虑绝育,我家的狗绝育前就是很闹,绝育完温顺多了。” 听见“绝育”二字的宋星昼如一道残影从沙发那边跑了过来,在两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对着男子的腿就是一套拳打脚踢。 男子吓得往后退,周牧夏忙抱起猫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的猫最近有点凶,是不是伤着你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男子扶了下眼镜,温和笑笑:“没事,没有伤。就是猫经常这样的话,还是建议绝育好一点。” “绝育?你说的是人话吗?你怎么不先把自己绝育了呢?”宋星昼更暴躁了,对着男子骂骂咧咧,一个看起来蛮斯文的男人,怎么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越看他越不顺眼。 周牧夏觉察到猫的不安分,害怕他不小心伤了人,抱紧他对着男子说道:“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今天这猫可能受刺激了,绝育的事以后再说。” “好。我叫林月山,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帮忙。”

“我叫周牧夏,有空再说,拜拜。”怀里的猫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周牧夏顾不得礼不礼貌,不等那人回答一把关上了门。 进屋后的宋星昼依旧怒气未消,从周牧夏的怀中跳了下来,咬牙切齿:“林月山,我记住你了,等我养好身体,看我怎么教训你!” 周牧夏想哄一下猫,可面对屋子里的乱象,她咬着下唇,决定先算帐。她咳嗽一声,“奇遇,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家里是什么情况?” 一听这话,宋星昼立马闭了嘴,不叫了,也不闹了,耷拉着耳朵,跟个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你别装听不到,我知道你能听得懂我讲话。”周牧夏蹲下,插着猫的咯吱窝抱起他。 宋星昼自知理亏,眯起眼睛不敢看周牧夏,不挣扎,不反抗,乖巧得不像话。 周牧夏叹了一口气,还是心软了,看在他态度良好的份上,原谅他这一次吧。 “刚才闹的时候有胆子,现在连看我都不敢了啊?”她把猫放在腿上,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我跟你说啊,今天暂且原谅你,以后不许这样了。不然我揍你。” 宋星昼睁开一只眼,偷偷看周牧夏的表情,想知道是不是真的这么快原谅了他。 周牧夏发现了猫的偷看,侧着头与他对视。 猝不及防间四目相对,宋星昼看见了周牧夏的眼睛,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她的眼睛亮亮的,盛着笑意,可为什么,他看到了她笑着的眼里藏起的悲伤呢? 是错觉吗?他说不清。 他从来没有碰见过拥有这样眼睛的人,忽地不自在,他别过眼,不再看周牧夏。 周牧夏从猫漆黑的瞳仁里看出了探究的意味,她听闻猫这种生物好奇心很重,想来猫是在好奇她这个人。在猫眼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她忽然好奇这个问题,她把头偏向猫转过头的那侧,看见她偏过的头,猫圆圆的眼睛瞬间合上。 她哑然失笑,把猫放到床上,“好啦,你先别下来,等我收拾好。” 宋星昼喵了一声,示意他知道了。 周牧夏手脚很利索,不过半个小时,就把一切整理妥当了。 她的腰有些酸,不想再画画,从冰箱里拿出米酒,喝了一大杯。 米酒不像白酒那样浓烈,它有着自己独特的米香味,入口带着些酸味,细细品味有回甘。 她喜欢这个味道,以后可多买几次了。 她躺在床上,浑身舒畅不少,抬手去摸猫脑袋。 宋星昼老毛病上头,歪头躲开,还顺势咬了一口周牧夏的手。咬完他立马反应过来不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很不情愿地讨好似的夹着嗓子喵了一声,主动把头顶到周牧夏悬在半空的手心里,试图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心情顿时消散,周牧夏无语凝噎,这猫真是乖不了太久啊。她开始考虑林月山所说的绝育的可能性,或许这样会让猫的性格好一点。 她揉了一把猫脑袋,拿起手机,开始搜索,“绝育了真的会让猫的性格变好吗?” 回答可谓是两个极端,一部分说绝育会让猫的性格变差,爱哈气,爱咬人。也有人说绝育会让猫的性格更温顺,爱黏人。 周牧夏决定了,先观察奇遇几天,要是他真的不听话,等她交完稿,挑一个黄道吉日去给他做绝育。 6. 轻薄 自从那日后,宋星昼乖巧了几天。周牧夏得以安心画完油画,带他绝育的想法也暂时搁置了。 周牧夏打包好油画,小心翼翼地拿着它到邮局寄出。 宋星昼蹲在周牧夏脚边,很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又一眼。 原本他是不想出门的,奈何今天天气不好,又是要下雨的前奏,他害怕一个人在家被雷劈,还是跟着周牧夏出了门。 周牧夏寄东西,他在一旁百无聊赖,蹲在椅子上抱着手打盹。 一阵熟悉的香味飘来,宋星昼睁开眼,这香味是那个人特有,是她来了吗? 他转向味道飘来的方向,一位年迈的老奶奶从门口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个袋子,应当是给别人寄东西。 只一眼,他就确定这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可为什么她身上有那个人的味道呢? 他走到老奶奶身边,细细闻着,她身上的那缕香味很淡,很显然是与那个人接触后沾染上的。 宋星昼猜测,能沾染味道至今未散尽,或许这个老奶奶和那个人相处过,从她身上下手,也许能找到那个人的踪迹。 老奶奶趴在柜台上填着寄件信息,宋星昼跳了上去,看见了她的名字:孙言之。 还没来得及看她的住址,他就被周牧夏一把抱了过去:“奇遇,不许调皮,小心吓到人家。” 老奶奶和蔼笑笑:“没关系,之前我也养过猫,不害怕的。” 猫?宋星昼怀疑老奶奶口中曾经养的那只猫,就是他要找的人。他挣扎着要看地址,却被周牧夏当作是闹脾气,给了他脑袋一巴掌。 他闭上眼睛,算了,记住这人的名字和脸,以后找到机会再找她。 天空又是滚滚雷声,宋星昼在外面一刻也不想多呆,咬着周牧夏的裤腿示意她快点回家。 “走吧,走吧。”宋星昼催促着,“再不走雷劈下来怎么办?” 走到巷子口时,宋星昼的脚步顿了顿。 上次就是在这个巷子里结结实实挨了两道惊雷,宋星昼对雷雨天的巷子有了心理阴影,光是想一想,浑身好似真的疼了起来。 他紧紧靠着周牧夏的脚边走,只有这样才有安全感。 一个不小心,他走到了周牧夏的两脚间,差点绊倒她。 周牧夏没有生气,反而察觉到猫的不自在,抱起他,“走吧,我抱着你走。” 宋星昼窝在周牧夏的怀里,狂跳的心顿时安分了不少,还是这样最安全。 一路上只有打雷,没有下雨,刚进家门不久,屋外下起了瓢泼大雨。 周牧夏关上窗户,庆幸着,“幸好今天出门早,回来得快,要是晚一点,咱们两个又要淋成落汤鸡了。” 身后没有一点动静,没有猫叫,也没有乱跑的声音。 她纳闷地转过身,才发现猫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真爱睡觉呀。” 她也脱鞋子上了床,下雨天就适合窝在被窝里。 她给猫盖了一点被子,用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裹住,只露出脑袋和手,戴上耳机,打开手机翻看。 她严重怀疑手机有窃听功能,不然为什么一打开手机,推送内容全是跟宠物绝育相关呢? 她翻着看了些内容,有人说公猫绝育后体质会变差,易肥胖,也会影响猫的寿命,手术也有一定风险,只要猫听话,不乱拉乱叫,就可以不绝育。 她陷入沉思,开始纠结绝育这个事情。 老家养的猫,没有绝育过,一只只生活的也挺好。 到底要不要绝育? 想着想着,困意渐起,周牧夏放下手机,干脆不想了,先睡午睡,不急于一时半会儿的。 周牧夏再醒来,是被猫的叫声惊醒的。 半梦半醒间,周牧夏听到了一声尖利的猫叫,她猛然醒来,以为是猫出了什么事,慌忙呼喊:“奇遇,奇遇!” 一转头,却发现猫毫发无损地站在沙发上,浑身的猫毛竖起,像个蒲公英一样毛茸茸。 “奇遇,你在叫什么?”周牧夏满脸无奈,刚乖几天,怎么又开始叫了? “我也不想叫,可是我控制不住啊!”宋星昼一张嘴,就是猫叫,那叫声难听的他都听不下去,想捂住嘴。 这怪叫不是他的本意。 他睡醒后感觉到体力的神力多了很多,可是现在完全是猫身的他尚且不能完全驾驭神力,导致神力在他体内乱窜,控制不住怪叫出声。 这难听的猫叫吵得周牧夏耳朵一疼,她揉了揉耳朵。 这声音怎么有点熟悉呢? 她想起睡前刷到的视频,有个视频是讲猫咪发情的。视频里猫咪喵呜喵呜叫个不停,旁白解说这是公猫发情期的声音,为了吸引异性,她越听越感觉奇遇的叫法与视频里的相似。 她下床走向猫,一本正经发问:“奇遇,你是不是想找媳妇儿了?” “啊?”宋星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反应了几秒,涨红了脸吼道,“我才没有!” 又是一声凄厉的猫叫。 周牧夏扶着额头,再这么叫下去,要么她家被猫包围,奇遇找到很多个媳妇儿;要么她被邻居投诉不停,天天向人道歉。 哪一个都不是她想要的,为今之计,得加快绝育的步伐了。 为了安抚猫,她把猫抱了起来,视频里说过,猫发情的时候抱着猫是有用的,可以缓解他焦躁的情绪。 抱起来的一瞬间,猫瞬间安静。 周牧夏“哎”了一声,“还真有用。” 而被周牧夏抱起来的宋星昼,很明显感觉到在四肢百骸横冲直撞的神力瞬间乖顺下来,汇聚成一束,在他体内如同溪流一般缓缓流动。 他感受着与周牧夏接触部位传来的阵阵温热,是因为她吗? 宋星昼想验证猜想。 他跳出周牧夏的怀里,神力又开始乱窜,跳入周牧夏怀中,神力再次稳定。 他确信,与周牧夏肢体接触能平复他汹涌的神力。 宋星昼大喜过望,他找这人真找对了,不但能帮他度过劫难,还能帮他调息神力,一举多得。 他牢牢抱住周牧夏的胳膊,周牧夏尝试几次把他放在床上都以失败告终。 周牧夏挠着猫的下巴:“乖,到床上自己待会儿。” 宋星昼充耳不闻,调息好之前,他不要离开她。 周牧夏没了办法,只好妥协,抱着猫上了床。 宋星昼窝在周牧夏怀中,神力渐渐稳定,正在一点点融入他的身体。 他忍不住大笑出声:“太好了!照这个情况下去,用不了多久,我的力量就能完全恢复了!” 还没高兴太久,他从表情怪异的周牧夏嘴里听到了让他如坠冰窟的话:“奇遇 ,我真感觉你需要绝育。” “不可以!”宋星昼炸毛怒吼,他打死都不绝育,那是他的尊严! 他猛地从周牧夏怀中跳出,霎时间融入体内的神力再次开始躁动,撕扯着他的身体,他痛苦地弓起身体,不得不再次回到周牧夏的怀中,大口喘息。 这一声咆哮和怪异的举动愈加坚定了周牧夏要给猫绝育的心,再不绝育这猫就要疯了。她拿起手机开始搜索:猫绝育前需要准备什么? 看来看去,她就缺一个猫箱,她当即点开购物软件,下单了一个。 身上的疼痛慢慢缓解,宋星昼越想越气,朝着周牧夏的肚子狠狠撞了一下。 周牧夏轻轻弹了一下猫脑袋:“你这坏家伙。” 宋星昼白了她一眼,“我再坏,能有让人断子绝孙的你坏?”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周牧夏一看时间,六点刚过,该做晚饭了。 怀中的猫依旧不愿意下去,周牧夏试图揪起黏在她身上的猫:“奇遇,我要做饭,咱俩总不能饿着吧?” 宋星昼拽着衣服,“再等等,我还得再平稳一会儿。” “这么黏人?”周牧夏失笑,顺手在猫后背画了个圈,抬手拍了拍猫屁股。 一阵酥麻感从后背直冲脑门,宋星昼浑身一颤,箭似的从周牧夏怀中弹开,捂着屁股满目震惊:“人,你竟敢轻薄我!” 周牧夏浑然不知她这个动作对于来说极其暧昧,只知道猫终于从她怀里下去,她可以去做饭了。 宋星昼望着周牧夏离开的背影,对着被子一顿挠:“轻薄了我,还就这样离开了?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吗?人,你可真无情!” 骂着骂着,他意识到自己离开周牧夏竟然没什么反应,体内神力趋于稳定,只有轻微翻涌。他高兴不已,可以不用贴在这个人身上了。 周牧夏的身影在厨房晃动,宋星昼咬着牙,“敢有绝育我的想法,看我不教训你!” 他催动神力,可刚一发力,刺痛感席卷全身,他脱力倒在床上,不得不放弃报复的想法。 还是不能正常使用神力吗?宋星昼抓狂,捶着床,“可恶,还得靠这个人才行。” 晚上周牧夏坐在床上画画,宋星昼没办法趴在她腿上,转来转去,他找到了一个好去处。 他跳到周牧夏的后背,伸长身体,如同一条围巾一样搭在了她的脖子上。 脖子上沉甸甸的,还有热乎乎的感觉,周牧夏乐在其中,她也体会到了网上养猫人所说的“猫咪沉重的爱”。 不过半个小时,周牧夏脖子酸酸的,把猫取了下来,“奇遇,你还是在我腿上呆着吧,我的脖子负担不起你了。” 宋星昼不在乎在哪,只要能挨着周牧夏就行。 周牧夏画完最后一笔时,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了。万籁俱寂,世间万物进入沉睡,包括奇遇。 猫熟睡着,周牧夏捧起他轻轻放到一边。 睡眠中的猫像个未满月的小孩子,可爱又乖巧。她宠溺地笑笑,奇遇终于变成了她想象中黏人的样子。要是他不乱叫,一直这样黏人该多好,那她也可以不带他去绝育了。 看他表现吧,周牧夏想着,反正也有猫主人说公猫可以不绝育,少一份可能的危险也好。 可是,奇遇能做到吗?周牧夏回想着这几天猫的怪异言行,陷入深深的怀疑。 7. 打架 第二天,奇遇就用行动给了周牧夏回答——不行。 早上猫还算乖,下午趁着天气好,周牧夏带猫去楼下溜溜弯,她坐在花坛边的椅子上,猫在她旁边晒着太阳睡觉。 远远地,她看见林月山带着狗走了过来,对于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邻居,她纠结要不要打招呼。不确定对方是否愿意和她说话,她干脆假装没看见,低头看着猫。 林月山却主动牵着狗上前打招呼:“嗨,周牧夏,你也下来遛猫呀。” 周牧夏抬起头,尴尬笑笑:“是啊。” 面对热情的林月山,她不知道再说什么,低下头扣着指甲,缓解心里的无措。 林月山站在她对面,不离开,也不坐下。 周牧夏偷瞟了一眼,他紧紧攥着遛狗绳,大拇指一直在扣着绳子,很明显不自在。 她状似无意看向四周,其他的椅子上三三两两都有人坐着,她旁边是个空位。她疑心,是想坐这里,又不好意思开口吗? 周牧夏抓着耳朵,一个人占着一条长椅确实不合适,还是给人家挪个位置吧。她往猫旁边挪了挪,空出一大半椅子,“要不在这里坐坐吧?” “好。” 林月山坐了下来,两人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林月山没话找话似的向周牧夏介绍着自己的狗:“这是我家的狗,叫豆豆,八个月了,是个男孩子。” 周牧夏还没抬头,一条大金毛就钻到她的眼前。 金毛摇动着尾巴,咧着嘴,尽可能表现得和蔼可亲,向周牧夏释放着善意,抿起耳朵,期待着人类的摸摸头。 周牧夏看懂了它的意思,摸头之前征求林月山的同意:“我可以摸摸它吗?” “当然可以。”林月山像个骄傲的老父亲,扶了下眼镜,“我家豆豆可乖了。” 周牧夏摸着金毛的脑袋,金毛把下巴搭在她腿上,一脸享受。 有了金毛的缓和,周牧夏和林月山之间的尴尬很快消散,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刚睡醒的宋星昼越听和周牧夏聊天的这个声音越熟悉,缓缓睁开眼,看清来人,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当即弓背,大叫一声。 周牧夏一惊,忙去捂猫的嘴,“奇遇,不要乱喊。” 金毛也被吓到了,朝着猫汪汪叫着。 宋星昼听懂了它的话,它是在骂人。 他二话不说,抬起爪子狠狠朝金毛的脑袋打了几巴掌。 金毛又疼又害怕,乖乖噤声躲在林月山怀中。 周牧夏又忙着向林月山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是豆豆的叫声吓到猫了,不怪他。”林月山边说边摸着金毛安抚它。 宋星昼满不在乎地甩甩手,威胁着金毛:“再骂我,我打死你!” 金毛头埋得更深,一声不敢吭。 周牧夏抱着猫,摸着头,她也以为是猫害怕狗,安抚着他。 一时间,空气中又开始弥漫起尴尬的沉默。 或许是为了打破尴尬气氛,林月山问道:“对了,你想好什么时候带猫去了吗?我可以给你推荐医生,给豆豆做的那家就很不错,那医生做绝育很快……” 一听见绝育,情绪刚平稳下来的宋星昼再次暴躁,挣脱周牧夏的怀抱,跳到林月山的肩上,抡起爪子对着他的脑袋就是邦邦一顿打。一边打一边骂:“就你天天想着绝育,你怎么不去?等我恢复好了,我先把你绝育了!” 林月山吃痛站起身,慌乱挥手,驱赶着猫。 周牧夏没料到猫会跳到林月山身上,惊呼出声,“奇遇,不可以!”手忙脚乱去抱猫。 猫身形灵活,在林月山的肩上跳来跳去,躲避着二人的抓捕。在出完气之前,他是不会罢休的! 周牧夏脸皱成一团,心脏乱跳,深知这一通挠下来,林月山的脑袋不成花,也差不多了。 “奇遇,你下来!”她真怕奇遇给林月山挠出个好歹,那她麻烦就大了。 宋星昼充耳不闻,加速挥拳,打出了残影。 好一阵忙活,周牧夏才把猫抱了下来,两人一猫都累得气喘吁吁。 周牧夏顾不上歇气,她紧紧抓住猫的四肢,以防他再次伤人。 报复完林月山的宋星昼神清气爽,也不在乎周牧夏怎么抓他,任由她抓着,不反抗。 确定猫不会挣脱后,周牧夏忙查看林月山的脑袋:“怎么样?哪里最疼?有没有流血?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林月山戴好混乱中被打掉的眼镜,“猫没有挠我,就是打的有点疼。” 周牧夏有所不信,猫那副凶狠劲儿明显下手很重,没有挠他吗?她仔细检查了一番林月山的脑袋和脖子,确定除了几个红印子之外,没有伤口后才松了一大口气。 宋星昼自然知道分寸,他只是用爪子打,没有露出指甲挠。 周牧夏依旧不放心,对着林月山说道:“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打个疫苗什么的,安全些。” 林月山摆了摆手,“不用了,你放心,我没事。不过你家的猫,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好像……有点。”周牧夏扯出假笑,这一点是个人都看出来了。每次见到林月山,猫就会攻击他,周牧夏怀疑,是不是因为林月山养狗,猫讨厌狗,所以奇遇连带着讨厌他? 林月山整理好衣服,指着猫,“这猫情绪这猫容易激动,我想提醒你,绝育的事情,你该上心了。” “你还敢提!”宋星昼再次暴怒,朝着林月山怒吼。 周牧夏捏住猫的嘴巴,阻止它的叫喊,连连鞠躬:“抱歉抱歉,猫可能应激了,我先带他回家安抚一下,后面我再来看你。实在是抱歉。” “没关系的,你……” “抱歉,我先走了。”怀中的猫挣扎着,周牧夏等不及林月山说完,抱着猫飞快跑回家中,生怕他再惹事。 回到家,周牧夏放下猫,此时的猫余怒未消,对着沙发腿一顿挠。 周牧夏扶着额头,一阵阵后怕,回想着今天猫跳上林月山头的那一幕,但凡他是像现在这样挠,不是打,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点也是让周牧夏欣慰的,幸好他没有挠。 她蹙着眉思虑着,这一次他没有挠,谁也说不准他下次会不会挠。如果是绝育真的会改变猫的性格,那还是绝育好一点吧,好歹会乖顺一点。 她长叹一口气,拿出手机查物流,猫箱还有两天就到了,到时候就带他去吧。 猫箱来之前,周牧夏再也没带猫出过门。 宋星昼并不知晓周牧夏的盘算,照常吃了睡,睡了吃的。 两天后,猫箱到了,周牧夏在取回猫箱的途中顺便与那家宠物医院约定了时间,第二天就可以手术。 周牧夏对于绝育猫这件事情没有多少经验,不论是以前养的那只猫,还是村子里其他家里养的猫,都是没有绝育的,她只好从网上找视频,看绝育猫的注意事项。 可第一件事就让周牧夏犯了难。 视频里面说,绝育前最好找朋友演一出戏,假装他是被人抢走后绝育的,主人还在拼尽全力救他,这样的话,猫绝育了就不会恨主人,不然的话,有的猫看见是主人把自己带去绝 育的,会恨主人,要么逃跑,再也不回来,要么比之前更暴躁,还会攻击主人。 周牧夏没有能配合她演戏的朋友,她咬着下唇,踌躇良久,只能自己上。 她轻轻抱起猫,往猫箱里放,边放边在心里默念:我这样是为了我们好,奇遇,你不要恨我,也不要怪我啊。 宋星昼察觉到不对劲,这人从来不把他放箱子里,这是要干什么?他岔开双腿,蹬在箱子口的两边,不说清楚,他是不会进箱子的。 周牧夏以为猫是害怕箱子,柔声哄着:“奇遇,乖,我带你去医院,等绝育完,你就不会乱叫了。” 殊不知,这话才是激怒猫的最后一根稻草。 宋星昼彻底抓狂,“绝育?!又是绝育!你们这些人类怎么这么爱绝育啊?怎么不把自己绝育了?!” 他死死蹬着箱子,打死都不会进去! 周牧夏以为猫叫是弄疼猫了,调整角度,又往里放猫。 宋星昼眼看自己要进箱子了,拼尽全力喊道:“不!” 周牧夏愣住了,她清晰地听到了一声“不”,是幻听了吗?她摇摇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不!”又是一声清晰的声音。 她抱正猫,与他对视:“是你在说不吗?” “不是我,还能是谁啊?”宋星昼忿忿不平,一张脸拉得好长。 周牧夏读懂了猫的不高兴,“你不愿意被绝育?” “不!”宋星昼再次努力发出人声,这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被绝育! 这下周牧夏是彻底没办法强行带猫去绝育了,这猫本就有灵性,他都这样叫着拒绝了,若是再带他去,猫必定会记恨她。 她不想猫会咬她,更不愿猫离家出走。 周牧夏抓着猫的手松动,宋星昼一下子挣脱跳到沙发上,他原本以为只有林月山想绝育他,周牧夏只是随口说着玩,现在看来,她也有同样的想法,还要动真格了,他明亮的眼睛里掺杂着怨怼。 那眼神就像针一样直戳周牧夏的心,她有些无措,猫怎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宋星昼的眼神看向猫箱,要是刚才被装了进去,那还得了?他讨厌这个破箱子,眼里的怨怼不自觉加深。 周牧夏顺着猫的眼神看去,猛然反应过来,之前自己提到绝育时猫的反应就很大,还有这些天奇遇对林月山的攻击,都是在他提到“绝育”之后。她明白了,猫并非单纯的暴躁或者讨厌林月山,而是因为讨厌绝育,他不愿意被绝育,所以才每次提到绝育时反应那么大。 她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感到后悔,是她只顾考虑自己,没有考虑过猫的想法。早知道奇遇对绝育反应这么大,她就不提绝育的事情了,就算猫调皮,不黏人,也不至于猫现在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她垂下的眼眸轻轻颤动,“对不起,奇遇。” 宋星昼嗤之以鼻,“对不起有用吗?我跟你在一块这么久,你竟然想着绝育我!”宋星昼鼻子哼着气,人,果然都是愚蠢又无情的生物! 周牧夏不知道该怎么哄猫,只好在午饭时做了好多好吃的。 宋星昼吃着,却食不知味。他不敢确信周牧夏以后会不会再带他去绝育,为了自己后半生的幸福,保险起见,他决定离开这个人。 他算着日子,他的成人劫已经持续二十天了,还剩十天,现在他的神力稍有恢复,扛着疼痛还是能使用的,怎么着都会熬过去的,总比绝育要好。 吃过午饭,周牧夏有事出了门,宋星昼假装睡觉没有跟出去,估摸着她走远,宋星昼爬了起来,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8. 不同 宋星昼走到楼下,天空飘来一缕挡住了太阳,光隐隐约约透出,他看向天空,祈祷不要打雷。 他在人间也是有房子的,只不过变成了猫,暂时找不到了,他打算四处逛逛,碰碰运气,说不定就找到了呢。 逛着逛着,天空开始变暗,空气中弥漫起潮热,微风渐起。 宋星昼暗道不妙,这又是要下雨的前奏。 他朝着天空喊了一声,“老天爷,不是吧?我刚离开那个人就要被雷劈啊?” 老天爷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喊,很配合地响了一个闷雷。 宋星昼应声浑身一抖,全身的毛登时炸了起来,下意识迅速往旁边一跳,躲避着雷。幸好雷只是响了一秒,也没有劈他,不过他的心脏还是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他回头望着,身后的路早已不是熟悉的巷子。好面子的他不愿意就这样灰溜溜回去,开始找地方躲避。 与此同时,周牧夏正在超市里挑选排骨,打算晚上做个红烧排骨。 出门看见阴沉沉的天,周牧夏的心底涌起一阵焦急,不单单怕自己淋湿,她更担心猫,上次雨天猫那副害怕的样子犹记于心,她加快步子朝家里走去。 走到家门口,看见那半开的门,脚步顿住。她明明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关门了,只是没上锁,可面对开着的门,她又开始不确定。 家里出奇安静,握住门把手的瞬间,她脑海中闪过曾经刷到过的视频:一个人没锁门,她的猫自己跳到门把手上打开门跑了出去。一想到奇遇以往的灵性和今早的那个眼神,她意识到不妙,拉开门的同时呼喊猫:“奇遇?” 房间里鸦雀无声。 “奇遇?” 依旧没有猫回应她。 不安感瞬间爬满全身,她鞋子都没换,进屋开始找猫。 撩开被子找,趴着看床底、沙发底下,又打开卫生间的门……能找的地方她都找了,就是不见猫的踪影,她终于相信猫跑了的现实。 这些天和猫虽然相处的鸡飞狗跳,但猫的到来让她平静如死水般的生活总算泛起了些涟漪。 她不想就此失去猫,也不愿意相信猫就这样无情地抛下了她。 她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奇遇,你就这样丢下我跑了吗?我又没想真的绝育你……” 轰隆! 突然而至的雷声打断了周牧夏想哭的情绪,她的脑子被初次和小猫相遇的场景填满,那天的猫,像是一只刚从水里打捞上来的毛绒玩具,湿透的毛贴在身上,气息似有若无。 她揉了下眼睛,意识到当下最重要的不是哭,而是赶紧把猫找回来,如果猫淋一天雨,估计真会变成“毛绒玩具”。 她顾不得即将下雨的天,伞都没拿跑了出去。 周牧夏向来不擅长与人交际,楼上楼下的邻居经常见面,她也从未有认识或者说话的打算。碰到认识但是不熟的人都是绕道而行,尽量避免碰面。而现在为了找猫,她硬着头皮向所能遇见的每一个人求助。 “奶奶你好,您见过一只狸花猫吗?大约这么大。” “大爷,您看见过一只狸花猫吗?就是这张照片里的这只。” “你好,打扰一下,您从这边过来的时候有看到一只狸花猫吗?” …… 打听了一路,终于从旁人口中拼凑出猫的行迹,她马不停蹄地找了过去。 而宋星昼,正在一条胡同里找栖身之所。 走着走着,一股臭味扑面而来,不仅是恶意的臭味,还有狗的臭味。 他向远处眺望,果不其然,一只大黑狗眼睛紧紧锁定着他,呲着牙向他走来。 宋星昼不躲闪,就那样直愣愣地站在路中央,等着黑狗过来。对于这种,他向来没怕过。 乌云黑压压一片,雨滴滴落了下来,狂风大作,吹得旁边窗户上的棚子咯吱吱响,逼仄的胡同里气氛更加压抑。 凶狠的黑狗第一次碰到见它不躲的猫,诧异地停下步子,摸不清什么情况,不敢贸然上前 宋星昼抬眼看向黑狗,与他四目相对。 这对黑狗而言,无疑是挑衅。它呲着牙,附身作出进攻姿态。 宋星昼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他悄悄运转神力,准备在黑狗扑过来时给它一击。身体隐隐作痛,尚能忍受。 黑狗“呜呜”两声,不再顾虑其他,朝他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正要出手,身体忽然腾空而起,鼻尖萦绕起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苦味,除了周牧夏,还能是谁? 宋星昼想得没错,就是周牧夏。 她刚过来,就看到黑狗扑向猫。来不及思考,她跑过去一把抱起猫,却不想整个人失去平衡,左肩膀重重摔倒在地,整条胳膊一瞬麻木。 黑狗从她的肩膀上掠过,差一点咬到她。 周牧夏抱着猫迅速站起身,以防黑狗趁机撕咬。 黑狗一个劲儿的呜呜,像是吓唬,又像是咬人的前兆。 周牧夏的两腿在发抖,牙也跟着打颤,还是壮着胆子大喝一声:“滚开!” 她知道这会儿不能怂,一旦让黑狗觉得她好欺负,那它必定冲上来咬,如果能威胁到它,让它觉得不好欺负,那它就会知难而退。 她没有把握,是在赌。 宋星昼不得不承认,此刻的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从未想过周牧夏会出现,还是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义无反顾抱起他。 他曾听闻,害怕是人类的本能。他闻到了周牧夏身上的涩味,那是害怕的味道。可面对害怕不应该是逃走吗?她为什么会上前? 他抬头,审视着周牧夏,这个复杂的人,他看不懂了。 黑狗汪汪大叫,双爪朝前,身体后弓。 周牧夏小时候在村子里见过狗打架的场景,狗在开打前,就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面前的黑狗的体型硕大,四肢着地时背部看样子高出了她的膝盖,如果这狗扑过来,她必定无法招架。 她心里发怵,不自觉吞着口水,却还是强装镇定,对狗怒吼:“滚开!快滚!” 对于这样的呵斥,黑狗显然司空见惯,早就不怕了,它继续对着周牧夏狂吠。 黑狗的吠叫唤回宋星昼的思绪,意识到当务之急是把这个狗赶走,来日再好好。他瞥了一眼黑狗,悄悄催动神力,威慑驱赶黑狗。 霎时间,痛感袭来,他咬着牙坚持。现在他在周牧夏的怀中,等施展完就可以疗愈,所以他放心地加大了催动力度。 黑狗忽然感觉到了压迫感,它没由来地感到恐惧,浑身的毛竖了起来。它叫着给自己壮胆,继续僵持着,可那种压迫感越来越重,它的身体止不住发抖,动物的直觉告诉它,这种情况是比它更厉害生物来临前身体给它的预警。如果再不跑,或许会死在这里。它看向人和猫,这两生物,不值得它搭上性命,随即转身狂奔离开。 周牧夏以为是自己的恐吓起了作用,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的她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一直被忽略的左肩膀也传来阵阵疼痛,胳膊失了力道,垂了下去。 宋星昼顺势从她的怀中跳了出去。 周牧夏看了一眼安然无恙的猫,委屈感袭上心头,忍不住哭了出来,边哭边说:“不做绝育就不做嘛,你跑什么啊?刚才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被那狗咬了怎么办?” 周牧夏也说不清自己在委屈什么,是委屈猫丢下了她,还是委屈猫差点被狗咬。 “我……”宋星昼别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奇遇,你没受伤吧?”周牧夏抹了把脸,泪眼朦胧地看向猫,伸出手,“过来我看看。” 宋星昼木在原地,眼里弥漫起疑惑,人类不都是自私自利吗?不应该以自己为主吗,她怎么跟他所知的人类不一样?明明摔倒的是她,差点被狗咬的是她,可她没有顾自己,却问他有没有受伤。 曾经有人形容他对人类的心就是一块冰,又冷又硬。在他眼中,人类愚蠢、自私、无情,人类对他最大的益处就是可以利用。 现在他听到了那块冰发出细微裂口的声响,他透过那些裂缝,看见了不一样的人。眼前这个女孩,为了一只对她而言再普通不过的猫,竟然可以不顾自己安危救他。哪怕摔伤了自己,第一时间竟然也是关心他。 他不禁思忖,是不是自己他对人类有太多偏见? “奇遇?”周牧夏再次呼唤,见猫不搭理自己,她再次哭了起来,“我错了还不行吗?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看着哭泣的女孩,回过神的宋星昼嘴上嫌弃着:“最烦女人哭了”,身体诚实地爬上她的腿,头抵在她肚子上安慰她,“看在你哭得伤心的份上,可怜你一次吧。” 周牧夏抱着猫,仔仔细细查看一番,确定没受伤,才站了起来。 周牧夏的裤子和衣服脏了一大片,她毫不在乎,只要找到猫,这些都是小事。她抱起猫,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嘿嘿一笑,“真好。” 宋星昼听着这充满傻气的笑声,没有反抗,无奈叹气。 走了几步,肩膀又传来一阵疼痛,比刚才更为剧烈,周牧夏痛呼出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停下了脚步。 宋星昼悄悄催动神力,治愈着她的伤。 疼痛一点点缓解,周牧夏毫不知晓是猫的功劳,只当是因为找到猫太高兴,她身体的肾上腺素和内啡肽起了作用。 雨逐渐变大,周牧夏把猫藏在衣襟下,往家里跑着。雨打在脸上,凉凉的,她的嘴角却始终上扬。 找到猫,比什么都好。 9. 雷雨 晚上周牧夏做了好几道奇遇爱吃的菜,看着猫大快朵颐,她轻轻碰了下猫的额头,“奇遇,我一定不会绝育你,你就好好呆在我这里吧。” 宋星昼咬着排骨,嗯了一声,看在排骨的份上,他就原谅她吧。 回想着白天的离家,走得那么决绝,宋星昼脸上忽地一热,在心里默默补充的一句“可不是我反悔回来的,是她非要留下我的”,以此来保全自己的面子。 或许是担心猫再跑,周牧夏临睡前把窗户和门再次检查了一遍,确认锁好,不会被猫轻易打开,才安然入睡。 可她不知道她的猫不是普通猫,门和窗户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第二天一早,天微微亮,周牧夏还在睡觉,宋星昼悄悄起床,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门,他要去办一件“大事”。 他走到那日的胡同,搜寻着黑狗的身影,昨日黑狗那般嚣张跋扈的姿态属实让他恼火,他势必要让黑狗知道他的厉害。 走了不久,就看见黑狗背对着他,正对着一只橘猫吼叫。 宋星昼啧了一声,只想速战速决的他一下子跳上前去,与黑狗缠斗在一起。 纵使黑狗体型硕大,终究不是宋星昼的对手,吃痛嚎叫着向远处跑去。 宋星昼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去,恰在此时又闻到了那阵熟悉的味道,比之前浓烈许多,宋星昼几乎可以断定这就是她本人现身了。 他抬头搜寻,没有看见身影,香味却开始飘远,他顺着味道追了过去。追到一个十字路口,十字路口人来人往,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他根本识别不出那人,只好作罢。 回到家里时周牧夏还在睡觉,他轻手轻脚地趴在旁边,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周牧夏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猫,看见猫在她身侧的床上乖乖趴着,顿时眉眼弯起,轻抚猫的后背。 感受到触碰的宋星昼伸着爪子打呵欠,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周牧夏并未起疑,和往日一样,抱起猫放在怀里,拿起平板开始画画。 接下来几天,天气很好,太阳高悬于天,空气中弥漫着燥热,就连吹过来的风,都是夏天特有的裹挟着暖意的热浪。 周牧夏住的老小区尚且没那么热,她站在窗户边,感受着风,深吸一口气后说道:“奇遇,最近天气好好呀。” 宋星昼明白,现在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马上就是他成神劫的最后一场,一定不会简单。 过了两天的一个下午,原本万里无云的晴天不到半个小时堆积起厚厚的云层,大风渐起,刮得外面的树东倒西歪。 宋星昼趴在周牧夏的身上不愿意下来,风都这样来势汹汹,雷指不定多凶猛。 可大风刮了近一个小时,雷没有来,只吹来了一阵雨,最后还把云给吹散了,天空重新出现了蓝天和太阳。 宋星昼从周牧夏的怀中跳了出来,疑惑不已,应该到时间了呀,怎么天又晴了?他生了不详的预感,总感觉要有大事发生。 此时正值傍晚,风雨后的黄昏尤为精彩。大半边天映照着太阳的余晖,一缕缕金灿的光从云缝里偷溜出来,为云镀上了一层金色;橙红色的火烧云像是被点燃的火,热烈又灿烂;几只飞鸟从林中飞起,带着晚霞一同向西边落去。 这一切如梦如幻,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周牧夏趴在窗台边的桌子上,欣赏着日落美景。 她的印象里,这样的晚霞很少见,来到这座城市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见,小时候倒是见过几次,都是在大风雨之后。 她回想着小时候看见过的晚霞,好像要比这个还要好看。她闭上眼睛,细细回味曾经的晚霞,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的一个傍晚,那日的晚霞不似今日见到的绚烂,但仍然很美。 小小的她扎着羊角辫,独自蹲在家门口,拿着一块石头在地上画着画。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夏夏。” 周牧夏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奶奶的声音。 她扔掉石头,朝爷爷奶奶跑去。 爷爷奶奶站在黄昏里,等着她跑过去。爷爷抱起她,满脸慈爱,奶奶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用草叶编的碗,碗里装着满满一碗的野莓子。她拿起莓子给爷爷奶奶一人喂了一颗,自己也吃了一颗,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漾开,三个人相视笑着,满是幸福。 现实里的周牧夏脸上也跟着笑了起来,宋星昼闻到周牧夏的身上散发出了一股甜味,不明所以的他跳上桌子,打量着她,好奇她是做了什么梦。 不多时,周牧夏睡醒了过来,仍旧沉浸在刚才的梦里,幸福感包围着她的心,让她脸上的笑容久久未消。 对上猫探究的视线,周牧夏伸手摸着猫脑袋,想跟他分享自己的喜悦,“奇遇,你猜我梦到什么?” 宋星昼着实好奇她的梦,能让她如此甜蜜的梦境,肯定不一般。他配合地“喵”了一声,等着周牧夏继续说。 周牧夏的笑容愈发明朗,“我梦到我爷爷奶奶了,他们给我采了好多野莓子,可好吃了……” 周牧夏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从梦境讲到她小时候的故事。 什么放牧的时候爷爷牵着马,她骑在马背上,慢悠悠回家;又说隔壁小孩跟她炫耀玩具,爷爷二话不说给她做了一个更好的;还有每次下雨奶奶都会做好吃的,第一个永远是她的…… 一桩桩一件件,如数家珍。 宋星昼听来听去,不由得羡慕周牧夏,因为她的小时候过得太开心了,讲了那么多,没有一点不如意。 说着说着,周牧夏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宋星昼,“奇遇,等到国庆节,我带你回我老家一趟吧,那里真的很好看,我也该回去一趟,看看爷爷奶奶了。”周牧夏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带你回去,让我爷爷奶奶看看,我也是有猫陪的,不是我一个人。” 宋星昼低头沉默,他很清楚自己即将离开的事实,他不是普通的猫,历完劫的他还要很多事情要做,他不可能留在周牧夏的身边,也没时间跟着她去她的老家。 他从来不答应不能实现的承诺。 他跳下桌子,跳上床窝在了老地方。 周牧夏浑然不知宋星昼所想,乐呵呵地跟在他身后,说着关于回老家的事情,“奇遇,你一定会喜欢我老家的,那里可漂亮了,花花草草,还有蝴蝶、小鸟……” 宋星昼无心顾及,再漂亮,都与他无关,他只想安然度过劫难,然后找到他要找的那个人。 第二天早上又是一个大晴天,可从中午开始,大风呼啸,黑 压压的云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不到十分钟,成片的黑云占领了所有的天空,层层叠叠,压得很低,似乎伸手可触。 风越来越大,不远处的一棵树被大风连根拔起,倒下的时候又砸坏了周边的低矮树木,霎时间一片狼藉。 风裹挟着沙砾、树的残枝、还有许多零碎的东西疯狂敲打附近的窗户,像是炫耀着它的杰作,彰显自己的威武。 周牧夏一边检查窗户有没有关紧,一边嘟囔着,“看样子,又要下雨了。奇怪了,今年这六七月怎么这么爱下雨?平常不都是九月才是多雨的时候吗?” 宋星昼望向外面,他有预感,劫就要来了。 不出所料,几分钟后,一道又宽又大的闪电硬生生从黑云中间撕开了一道缝,从这头一直到那头,像极了有人用斧子劈开了天。 周牧夏看见的一瞬头皮发麻,她见过这种闪电,有这种闪电就意味着接下来会是一个极响的雷。 她把猫紧紧抱在怀里,捂住自己耳朵的同时,用胳膊肘捂住了猫的耳朵,等待雷的到来。 “咔嚓嚓……” 轰隆隆的雷声从头顶碾过,厚重又狂暴,掺杂着骇人的炸音,用手捂耳朵起不了任何作用,轰鸣的雷声在周牧夏的耳朵里横冲直撞,震得她耳鸣,心狂跳,就连窗户都哐啷啷作响。 宋星昼目光死死看向窗外,这雷要比他预想的厉害许多,而他的体内,明显感觉到有气流窜动。 雨霎时间倾盆而落,形成一道雨幕,连对面的楼都看不清了。 还没来得及有所防备,紧接着又是几道闪电,雷声肆意轰炸,疯狂叫嚣,一声比一声响。 周牧夏害怕了,这雷好似近在咫尺,盘绕在她的房屋周围,仿若来自幽冥的吼叫,摄人心魄,随时要把她吞噬。 她把自己连同猫一起裹进被子,紧紧抱着猫,“奇遇不怕啊,没事的,只是闪电和打雷,很快就过去了,不怕不怕啊。” 像是安慰猫,又像是安慰自己。 宋星昼不习惯被这样抱着,可今天情况特殊,唯有这样,他才会有安全感。 他抬头看周牧夏,她双眼紧闭,眉眼皱在一起,嘴里一直念叨:“奇遇不怕,没事的,我们是好人,我奶奶说过,雷只会劈坏人,不会劈好人的,放心,放心。我没做过什么坏事,顶多就……就是小时候偷偷砸了欺负我的小孩家的玻璃,还有就是之前有个老头经常大早上四五点拿拐棍敲楼门,吵得大家睡不了觉,我就偷摸把他棍给扔了……这些也不至于被雷劈,你说对吧?” 在如此紧张的氛围里,宋星昼竟然听出了一丝乐趣,忽然想笑。 窗外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屋内的一人一猫躲在被子里,人念念有词,猫笑意渐起。 不知是因为蒙在被子里,还是神力流转的缘故,他的身体很热,不得不挣扎出周牧夏的怀抱,从被子里探出头,但身体仍旧不敢完全离开周牧夏。 雷雨持续了一整个下午,到了傍晚雷声才止住,雨却没停,一直下着,直至半夜。 一道闪电再次从空中划过,映照得屋里都亮堂一阵,却没有雷声跟随。 紧靠着周牧夏的宋星昼忽然浑身一紧,所有的毛发瞬时炸起,他立马起身跳向地面,他知道,他马上就要恢复人身了。 10. 适应 双脚触地的瞬间,他恢复人身,大雨也在此刻骤然停止。 许久没有用两只脚站立,宋星昼身形一晃,不过很快稳住了身形,他活动手脚,适应着身体。 神力平稳地流淌在身体里面,宋星昼伸着懒腰,体会着久违的畅快。 适应好身体,宋星昼望向周牧夏,此刻周牧夏还在睡梦中,对这一切毫无觉察,丝毫不知道她的猫已经变成了人。 宋星昼本想趁着夜色直接离开,可目光落在熟睡中的周牧夏脸上时,脑海中忽然闪过那日她毫无形象坐在地上哭的场景,她眼泪流了满脸,还问他疼不疼。 “唉……”宋星昼长叹一声,他最烦女人哭了,他可不想因为他不告而别惹得这个人再哭一次。况且这人对他也不赖,就这样一走了之,多少有失他作为神明的风度。 踌躇片刻,他决定先暗示周牧夏他有离开的想法,等她适应了,他再离开也不迟。 于是他变回猫,又跳上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觉。 早晨起来,浑然不知昨夜发生了“大事”的周牧夏如同往常抱起猫放入怀中,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猫却一反常态地跳了出来,蹲在了一旁。 周牧夏不解地看向猫,前几天扔都扔不下去的猫,现在竟然主动下去了,“奇遇,怎么啦?” 宋星昼挪动着身体,不看她。 从前他以猫的状态与周牧夏相处时,为了平息神力,不得不与周牧夏肢体接触,如今他已然恢复人的状态,再趴在周牧夏的身上,总感觉怪怪的,像是在占她便宜。 人间常言男女授受不亲,还是保持些距离的好。 他又不动声色地往一旁挪了些。 周牧夏望向屋外,艳阳高照,再看看穿着“毛皮大衣”的猫,恍然大悟,“是不是你感觉太热了呀?” 宋星昼顺着话头叫了一声,让周牧夏随意解读。 周牧夏理所当然地认为就是这个答案,跳下床打开了窗户。 昨天刚下过雨,早晨降温明显,窗户刚一开,一阵凉风扑面,穿着单薄的周牧夏灌了一身凉气,霎时间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忍不住一抖。她快速爬上床钻进被窝,顺手摸了把猫脑袋:“现在凉快多了吧。” 宋星昼无所谓地蹲在一角,闭眼假寐。 为了让周牧夏知道他有离开的想法,接下来几天,宋星昼经常走到门口挠两下门,或者跳上窗户旁的桌子朝外面喵喵叫几声来暗示周牧夏。 奈何周牧夏一直没能领会他的深意,只当猫是在磨爪子。 直到后来宋星昼主动跳去扒门把手,周牧夏才终于明白了,“奇遇,你是想出去吗?” “是。”宋星昼松了一大口气,总算明白了。 周牧夏沉思一阵,她不是很想出门,可猫天性自由,这只猫比起很多猫算是宅了,一直把他困在家里也不好,她也好久没出门了,趁着天气好,出去转转吧。这样想着,她放下平板,“等我换件衣服,带你出去转转。” 宋星昼蹲在门口等待,多往外跑几趟,她应该就明白我想离开了吧,他伸出后爪挠了挠耳朵。 六月中旬的小镇已然有了燥热的起势,风中裹挟热气,一走入阳光下,烈日灼烫。远处的柏油路升腾着阵阵热气,周牧夏看着路边仅有几棵树的大街,显然在这里逛不是明智之举。 “奇遇,我带你去逛公园吧,大街上没什么好逛的。” 宋星昼不在乎去哪里,他的目的是出门,周牧夏走在前头,他跟在后头。 公园里绿树成荫,许是有几片池子的缘故,凉意阵阵。虽是如此,公园里的人也不多,但偏不巧,在这里遇到了遛狗的林月山。 周牧夏回想起前几次奇遇与林月山的冲突,生怕再出事,一把抱起猫,扭头就走。 没看到林月山的宋星昼昂起头,探究着周牧夏,她为什么要突然抱他?挣扎着要下去。 当他听到身后的声音时,他立马懂了。 林月山在身后大声喊着:“周牧夏,好巧啊,你也来公园玩啊。” 宋星昼一听这声音就讨厌,这人一肚子坏水!他挣扎得更厉害了,他要下去揍人。 周牧夏不得不停下脚步,满面愁容地低头对宋星昼说道:“奇遇,我保证绝对不会绝育你,不管他说什么,求你了,不要打人啊,我聊几句我就走。” 看在周牧夏乞求他的份上,宋星昼停止挣扎,勉强忍住冲上去的冲动,砸吧着嘴:“真是冤家路窄。” 周牧夏见猫安静趴在怀里,松了口气,这才转身扯出一个笑容:“你遛狗啊?” “是啊,好久不见你了,最近在忙吗?”林月山牵着狗走过来,金毛没发现猫,还呆愣愣地舔着一旁池子里的水。 “有点忙。” “难怪我碰不到你。” “是啊。” 几句寒暄过后,不知道聊什么的周牧夏正准备找借口离开,却不想林月山语出惊人:“你的猫乖了好多,看样子你已经给猫做了绝……” “不做!”周牧夏忙出口止住话头,生怕绝育二字落入奇遇的耳朵里激怒他,“我家猫挺乖的,不做了,他不喜欢那两个字,会生气的,不要提了。” “哦……好的。”林月山扶了下眼镜,不知是真心夸赞,还是为了找补,又道,“听懂人话的动物都很聪明的,你的猫很聪明,能明白我们说话的意思。” “是啊。” 宋星昼当然知道林月山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怒火再次燃起,他被周牧夏抓着不能跳出去,可不惩罚他,难消心头之恨。他目光一转,看向一直舔水的金毛,来了主意。 他轻轻转动指尖,朝着金毛的屁股指了一下。 金毛感觉到有人推它的屁股,它不受控制地朝水池中央跑去,毫无防备的林月山一下子被扯翻,跌进了水池,水花四溅,可谓是人仰马翻。 看着林月山狼狈不堪的模样,宋星昼志得意满,“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林月山你没事吧?”突如其来的变故惹 得周牧夏惊呼一声,赶紧放下猫,伸手去拉林月山。 “我没事。”浑身湿透的林月山借着周牧夏的力道挣扎着从水池中爬起,又费力地把狗从水中拽了出来,用湿透的袖子擦着眼镜,苦笑道,“我不知道豆豆这么喜欢玩水的,看来以后带它来公园得小心再掉进水池了。” 这人情绪这么稳定?周牧夏暗自惊叹,要是我被狗大庭广众之下拽进水池,这么丢脸,早就开始教育狗了。她一边想着,一边掏出纸巾递给林月山,“你用纸擦吧。” 林月山接过纸,朝她温和一笑,“让你见笑了啊。” “没有没有。”周牧夏连连摆手。 “抱歉,不能跟你多聊了。”林月山拧了拧湿透的衣服,水如注滴下,“我先带狗回家了,得给我俩都吹干,不然怕感冒了。” “没关系,你赶紧去吧。”周牧夏让开了路。 “好。再见,周牧夏。” “再见。” 周牧夏本就跟林月山没多少话聊,林月山走后,周牧夏如释重负地对着宋星昼说道:“还是少见吧,跟他又不熟,聊天太尴尬了。” 宋星昼认同周牧夏说的少见,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他不喜欢林月山。 一人一猫又在公园逛了一阵子,周牧夏接到了一个约稿,蹲下手机屏幕对着猫:“奇遇,逛了一会儿了,我要工作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走吧。”宋星昼无所谓逛多久,周牧夏理解他意思就行了。 走到一个街口时,宋星昼又闻道了熟悉的香味,他朝着香味那边转头,远处的街边赫然站着一个人——是她! 那人也看向了他,四目相对之际,那人转头就跑。 宋星昼心头一紧,他深知难得见她现身一次,错过这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周牧夏,她正低头看着手机。 宋星昼看看周牧夏,又看看背影即将消失的那人,思量再三,决定离开。 没时间让周牧夏适应了,眼下事情更重要,不管周牧夏有没有做好他离开的准备,他都必须离开,不能再等下去了,离别是迟早的事,周牧夏必须习惯。 他飞快追了过去。 等周牧夏回过头时,宋星昼早就不见了踪影。 “奇遇,你跑哪儿去了?”周牧夏四下张望,一旁低矮的灌木丛动了动,她疑心猫是贪玩进了附近的灌木丛,扒着灌木丛找猫:“奇遇,快出来,不玩了,我们回家。奇遇……” 找了几丛听不见猫的回应,她直起身子,做出让步,“好吧,奇遇,我们再玩一个小时,你出来吧,咱们不回去了。” 始终不见猫的身影,周牧夏心里的焦急已然燃起,眉头不自觉皱到一起,哄骗道:“奇遇,我都看到你了,快出来,不躲了好不好?” 没有一点回应。 周牧夏翻遍了周围的灌木和草丛,喊了将近半个小时,还不见猫的身影,周牧夏才反应过来——猫又不见了。 11. 寻找 她沿着来时的路,一条街一条街地找,脚下越来越快,甚至开始跑,去了公园,也去了上次找到他的那条胡同,把每一个能想到的角落都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不见猫的踪影。 没有,哪里都没有。 天已经黑透了,周牧夏后背汗森森,额头上的碎发粘到一起,胸口起起伏伏,她站在街角的路灯下,环顾四周,就是没有奇遇。 她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往家里走,走到门口,打开门之前,她甚至幻想着,会不会猫早就回家了?等她打开门,猫就蹲在门口等着她做饭? 她的眼睛登时闪烁起希冀的光,深呼吸几次,极其期待地打开门,可开门瞬间,期待成空,笑容消失。 房间空空如也,没有猫的身影,只留下猫喝剩的半碗水,还有被抓得惨不忍睹的沙发腿。 周牧夏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她的目光落在门上,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那只猫蹲在门口,用爪子不轻不重地扒着门板,回头看她一眼,又扒两下。 她忽然想起来,好像自从那次跑出去又回来之后,奇遇就一直有这个习惯。挠门,爬窗户,望着外面叫唤。 狸花猫天性喜欢自由,是不是因为跑出去了一趟,又体会到了曾经在外的自由,所以就不想待在家里,想出去了? 她懊恼地抓着头发:“早知道就不带他出门了,这样他也不会丢。在家里多待一段时间,也就习惯了的。” 她颓然地靠在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拍的奇遇的照片和视频。 早晨四仰八叉酣睡的猫;窝在她怀里不下去的猫;抱着排骨啃得正欢的猫;抓着沙发伸懒腰的猫;喵喵叫着和她犟嘴的猫…… 她一张一张地翻着,翻得很慢。 恰在此时,楼上一家人又开始咚咚咚,嬉笑声一片。 曾经她听着那一家的热闹,觉得羡慕不已。后来她有了猫,寂静的家中也开始热闹,她不再羡慕他们,因为她有了猫的陪伴,不再孤单。 楼上追逐打闹时,她也在和奇遇斗智斗勇。趁着奇遇不注意拍他屁股,挠他下巴,奇遇气不过,报复性的咬她的笔,咬得笔后端全是猫小小的牙印。 而现在,楼上仍旧热热闹闹,而她这里寂寥无声,曾经的热闹再次归于沉寂,心中的空洞被无限放大。 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从心底发出,蔓延至全身。 周牧夏翻看视频的手开始发抖,屏幕上,猫正在追自己的尾巴,傻乎乎地转了一圈又一圈,逗得录视频的她笑出了声。 可现在她笑不出来了,视线渐渐模糊,屏幕上的猫变成了一团晃动的光斑。 听着猫喵喵的叫声,她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攥在手里。 “奇遇只是贪玩,去找他,他一定会回来的。”周牧夏安慰着自己。 可是……她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星光点点,小镇这么大,该去哪里找呢? 周牧夏几乎一夜没睡,一闭眼眼前浮现猫的身影,她忍不住担心猫有没有受欺负?会不会像上次一样遇见可怕的大狗?路上那么多车,会不会出意外…… 越想心越急,越急越睡不着。 天刚亮,周牧夏就迫不及待地出了门寻找,哪里猫多,她就去哪里。 找了一整天,猫没找到,过敏又发作了,接连打喷嚏,身上起了一大片红疹,痒得忍不住挠,有些地方挠太狠,已经破皮了,汗一浸湿,传来细密疼痛。 看着胳膊上的红疹,周牧夏愈发坚定找回奇遇的心。那只她不会过敏的猫,是天赐的奇遇,她不想失去。 她喝了几粒抗过敏的药,抹了药膏,戴上口罩继续找。 周牧夏找了三天,遇见了两只狸花猫,每次遇见狸花猫她都欣喜若狂,盼望是奇遇。可当她费尽百般力气抓到猫时,才发现一只脸上长得一点都不像奇遇,另一只长得和奇遇很像的,竟是一只母猫,都不是她的奇遇。 每一天都是满怀期待地出门,失望而归。 由于这几天接触的猫太多,周牧夏的过敏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她开始发低烧。睡前她根据以往经验吃了药,祈祷醒后能好转。 第四天早晨起来,周 牧夏感觉浑身发热,脑袋晕晕乎乎的,她知道大事不妙了,吃的药没用了,她强撑着起来,想要去医院,可刚坐起来,一阵眩晕,她直接昏了过去。 * 追逐了四天,宋星昼都没能追上那人,他明白是她在故意躲着他,再怎么追也不会追到,只好无功而返。 已经变成人的他,很顺利地找到了许久未去的住处。 宋星昼习惯性地去拉窗帘,抬眼瞧见对面那间屋子很眼熟。他双手撑在窗户边,朝屋里仔细瞧了瞧,陡然发觉,这不就是他借住了一个月的周牧夏的家吗? 原来那个房子离他的家这么近,他竟一个月都没有发觉。 命运的手笔吧,宋星昼唇角勾起,挑了挑眉。 他搜寻着周牧夏的身影,透过床那边的窗户,他看见周牧夏正躺在床上,看样子是睡着了。宋星昼环抱双手,啧啧两声,“睡这么香,看来已经习惯没有我了。也好,早点习惯,早点接受。” 可看着看着,他就发觉不对劲了。 以他身为猫的绝佳实力,他清晰地看到了周牧夏胳膊上的红疹和脸颊不正常的红色。他记得周牧夏说过,他对除了他以外的猫过敏,难不成…… 宋星昼嘴巴微张,难不成这几天她一直扎在猫堆里找他?! “不会吧……”宋星昼喃喃,“没有那么傻的人吧?为了一只猫……” 那日周牧夏跟黑狗对峙时的脸又清晰地展露在宋星昼的脑海里,她眉目坚毅,大胆驱赶黑狗,但颤抖的嘴唇出卖着她的恐惧。 “周牧夏能干出来。”宋星昼抓着后脑勺的头发,仰头叹息,“这个人类太傻了,去看看她吧,可别因为我出事了,我可担待不起。” 宋星昼轻轻松松进了周牧夏的家,房间飘荡着苦味,越靠近周牧夏,苦味越重。 宋星昼撇嘴,摸着头发,表情不自然,“就丢了一只猫,你怎么变苦了这么多?” 床上的周牧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嘴唇张合,在说着话。 宋星昼耳朵俯在周牧夏的嘴边,听着她的呢喃。 12. 惊喜 睡梦中的周牧夏言语含糊,断断续续,宋星昼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奇遇,猫。 还真是因为他啊。宋星昼直起身体,摸着鼻头,不禁为自己的不告而别心生了一丝歉疚。 “奇遇……”又一声呼喊,比之前的几声都要清晰。 “别喊了,我回来了。”宋星昼变成猫的形态,窝在周牧夏的身侧。 他催动神力,微凉的气息缓缓包裹住了周牧夏。 身上的热意渐渐褪去,周牧夏半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间看见猫就在自己的身侧,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做梦,此刻的她也不想细究,多日来积攒的情绪在这一刻释放,眼泪瞬间滑落,她把猫拉过来,抱进怀里:“奇遇,这几天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好久。” 热腾腾的气息裹满全身,宋星昼下意识往外爬。 怀中的猫乱动,周牧夏带着哭腔的声音里掺着几分乞求,“奇遇,你别走了好不好?我只有你了,你别丢下我。” 宋星昼从未听过周牧夏如此可怜巴巴的声音,抓着被子的爪子一顿,仰起头,这才发现周牧夏的眼角一直有泪滑落,洇湿了枕头。 “你要是不过敏,就不止有我了,你会有很多猫的。”宋星昼别过头,窗帘在风的吹拂下一晃一晃的,晃得他闭上了眼睛,“算了,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勉强再留几天吧。”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周牧夏怀里,既然走不了,不如睡觉。 周牧夏搂得更紧了,宋星昼的脸渐渐泛起热,又没办法直接离开,长长叹了一口气,“人,真拿你没办法。” 周牧夏也终于止住了眼泪,气息平稳,安然入睡。 宋星昼尝试挪动身体,却被周牧夏牢牢抱住,只好作罢,“算了,好歹她不哭了,不会烦我了。” 傍晚时分,周牧夏才悠悠转醒,睁眼便瞧见怀里的猫,她一下子坐起来,欣喜若狂地架起猫,仔细打量着猫浑身上下,“我不是在做梦,奇遇你真的回来了!” 早已习惯了周牧夏突然袭击的宋星昼,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悬空感吓了一大跳,大吼一声:“周牧夏你干什么?!” “太好了!”纵使猫的叫声震得她耳朵疼,周牧夏还是把猫紧紧搂入怀中,下巴磨蹭着猫的脑袋,“我还以为你丢了,幸好啊,幸好你回来了。” 看着周牧夏这般精神,宋星昼便不想让周牧夏抱了,他四肢伸直,撑起身体,强行从周牧夏的怀中挣脱了出来。 宋星昼浑身的毛经这样一弄,变得乱七八糟,像是经过狂风洗礼。他受不了自己的毛这样乱,尤其受不了脸上的毛变乱,他窝在一旁,抬起前爪认认真真地舔毛,梳理脸上被蹭得乱糟糟的毛。 周牧夏还是第一次见奇遇这样舔毛,她印象中老家把猫的这一行为叫做“洗脸”,她一手撑着脑袋靠在墙上,乐呵呵地看猫洗脸,“我老家有个说法,猫洗脸会来亲戚,我这里又没亲戚来,你洗什么脸?” 说话间,她瞥见自己的胳膊,这才注意到胳膊上的红疹基本消失了,只留下几个红印。她“诶”了一声,摸着自己的脸和脖子,后知后觉地发现竟然烧也退了。 她咧起嘴,“奇遇,我的过敏好了!” 宋星昼正专心致志理着毛,无暇顾及她。 周牧夏越看猫越喜欢,他一回来,她的过敏都好了,果然奇遇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 她难掩激动,一把捞起猫,抱在怀里一顿揉,“奇遇,你是我的福星,爱死你啦!” 宋星昼眼睁睁看着他好不容易理好的毛又蓬乱不堪,他怒火燃起,奋力挣脱周牧夏的怀抱,跳到一旁炸起全身的毛,朝着周牧夏哈气:“你再这样,我就要揍你了!” 周牧夏明白了猫的不高兴,担心惹猫生气他又跑走,嘿嘿笑着,举起双手退下了床,“对不起,弄乱了你的毛,我不碰你了,你舔毛吧,我去给咱们做饭,做你最爱的红烧排骨啊。” 看在红烧排骨的份上,宋星昼怒气渐消,不过他很好奇,这排骨是什么时候买的?今天周牧夏又没出门,难不成是放了好几天的排骨? 宋星昼心生怀疑,吃排骨都不积极了,盯着排骨不下嘴,时不时嗅嗅它的味道。 “还挑嘴呀?”周牧夏打趣他。 宋星昼不吭声,看看排骨,又看看周牧夏,来回审视。 “你怕排骨有问题?”周牧夏似乎读懂了猫的意思,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向猫展示排骨没有问题,“放心,排骨是昨晚刚买的。我想一找到你就能让你吃上排骨,所以我每天晚上回来都会买些排骨放着,第二天做着吃了。”她顿了顿,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原本以为这一顿也要我自己吃了,没想到你回来了。” 听她这么说,宋星昼才放心下来,抱起排骨啃。 猫回来后,周牧夏照常生活,照样不喜欢出门,可宋星昼不似之前自在。 他有他的事要忙,而且他现在已经恢复人身,不喜欢一直是猫的状态,他不想一天到晚都待在周牧夏的家里。 所以他有了一个想法:把周牧夏家当作景点,每天来逛逛,想走就走,让周牧夏知道自己没有离开,但不会一直留下。 一天早上,周牧夏正在画一张单子,神情专注,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宋星昼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离开的机会。他跳上窗台,向下望。 周牧夏家住在二楼,离地面不远,而且一楼的窗户上方有一片窄窄的遮雨棚,足够让他跳下去了。 他轻巧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雨棚上,再一跃,稳稳落地,迈步跑远了。 周牧夏设计完初稿,兴致冲冲地和猫庆祝:“奇遇,我终于设计出了最满意的一版!” 四下搜寻,却不见猫的身影。 “奇遇?”周牧夏敛去笑意,放下平板,下床呼喊。 她在屋里找了一圈,不见猫。 她心生不安,她记得睡前门是锁着的,早晨起来也没有开,此刻有些不确定了。她走到门口,反复拧了好几次门,确信锁 好了门,长舒一口气,“门没开,那他就是在屋里了。” 周牧夏眼露狡黠,“奇遇,你是要和我玩躲猫猫吗?” 她专找隐秘的角落,趴在地上,打开手电筒往床底下看。 正找着,身后传来一声猫叫,她闻声回头,刚好看见猫从外面跳到了窗台上。 周牧夏惊呼,忙从地上爬起来扑了过去:“奇遇,你怎么在那里?快过来,危险!” 宋星昼往下看,这么点高度,危险什么? 就像是给周牧夏演示一样,他再次跳了下去,只留给刚扑过来的周牧夏一个决绝的屁股。 “奇遇,危险!” 宋星昼在周牧夏接近破音的呼喊声里平稳落在了地上,又在她眼珠子几乎瞪出来的惊诧目光里沿着排水管爬了上来,安全抵达窗台。 他斜眼瞧了瞧周牧夏,眼带不屑,翘着尾巴走到了床上,似乎是在嗤笑她的大惊小怪。 周牧夏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看了看楼下,又看了猫,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才出声:“奇遇,你什么时候解锁这个技能的?” 之前相处那么久,她从来没见过奇遇从窗户里爬上爬下。 周牧夏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摇着头啧啧称奇:“厉害啊,奇遇。” 宋星昼两只前爪交叠在一起,昂着头,双眼微眯,一侧嘴角勾起,略带嘲讽:“没见识的人类,这是基础的不能再基础的技能,就连普通的人间猫都会。” 周牧夏坐在床边,脸上满是“老母亲”的骄傲:“我的奇遇就是不一般呀。” 她挠着猫下巴,奖励着猫。 宋星昼想躲,可一阵舒服的感觉蔓延全身,酥了四肢,他躲不了了,仰着头打起了呼噜。 周牧夏顺势把猫抱进怀里,双腿轻轻摇晃。 时隔多日,猫终于再次趴到她怀里了,周牧夏嘴巴微张,小心翼翼地摸着猫。 第二天一大早,猫又不见了,快中午的时候又从窗户里回来了,吃完饭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周牧夏歪着脑袋,看着四脚朝天睡得很香的猫,“你这一大早跑哪儿去了?” 猫没有回答她,当然也无法回答她。 就这样两三天,宋星昼明显察觉到周牧夏不似从前找不到猫时那么焦虑,他尝试一天多次出门,周牧夏也习以为常了。 他感觉时机已成熟,决定晚上也不回周牧夏家了,他要回自己家。 自从恢复正常后,晚上以猫的形态睡在周牧夏家,宋星昼总感觉别扭,他想美美睡一觉。 宋星昼跑回自己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钻进了浴室,洗澡、泡澡。 晚上找不到猫的周牧夏从窗户里探出头寻找,没有看见猫的影子,却意外发现对窗那家的帅哥竟然回家了,还没有拉窗帘! 周牧夏佯装四下张望,眼神时不时瞟向那间屋子。 瞟了不知道多少次,眼睛都快瞟抽筋了,终于瞟见那个时隔近两个月未见的身影出现在了屋里。 13. 偷看 他竟然只裹着一条浴巾! 周牧夏眼睛一点点瞪大,目光钉在他的身上,跟随着他的身影来回移动。 帅哥赤/裸着上半身,头上搭着一条毛巾,看不出有没有腹肌,但身材貌似不错,比例也挺好。 “哇。”周牧夏不由得一声赞叹。 她太过聚精会神地欣赏美妙“夜景”,眼神从“瞟”切换到了直视都未曾发觉,站在窗户边愣愣地盯着对面。 宋星昼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水喝着,总觉得后背毛毛的,貌似有人在看着他。 是不是周牧夏?他眉头微皱,前段时间在她家,他发现她有个趴在窗户往这边看的习惯。 宋星昼走到窗旁,果然看到了周牧夏直勾勾的眼神。 “还真是你。”宋星昼双手撑在窗台,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光明正大与周牧夏对视,戏谑地笑着,“我就这样看着你,我看你怎么办?” 忽然四目相对,周牧夏愣了一瞬,觉察到自己的偷看被发现,刹那间红透了脸。 她顿时手足无措,原地左转右转了好几下后,她灵光乍现,她不是在找猫吗?对,找猫!她很刻意地呼喊:“奇……奇遇,奇遇?不在吗?去哪儿了?” 又用足够对面能听到的声音假装自言自语:“又跑出去玩了啊?那我不找了,你自己回来吧。” 话刚说完,她就快速拉上了窗帘。 目睹周牧夏的一系列假动作的宋星昼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周牧夏,你这演的也太假了吧?我要是评委,给你这表演只能打一分。” 周牧夏扑到床上,双手捂住脸,热意都从指缝里溢了出去:“好尴尬,不好好找猫,乱看什么呢?被人家发现了吧?” 她的脑袋里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尤其她那一连串的假动作,当时觉得完美无瑕,恰好掩盖她的行径。可现在回想过来,可谓是漏洞百出,拙劣至极!人家都发现她在看对面了,什么都不干,直接拉上窗帘,都比那样做好得多! 回想得越多,尴尬愈盛。 “求你了,别播放了!”周牧夏拿枕头盖住脸,企图掩盖那段记忆,但越这样,脑袋里的景象越清楚。 “不行,不能这样了,我尴尬得不行了。”她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我得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 她冲到卫生间,戴好手套,拿着马桶刷刷起了马桶,里里外外很仔细地刷了一遍。 等刷完马桶,周牧夏的尴尬所剩无几,记忆被替代,脑子里一个锃光瓦亮的马桶转来转去。 周牧夏平和地躺在床上,面带微笑,和蔼又安详,对自己擦干净的马桶十分满意。 突然记起奇遇没回来,她睁开眼睛,又缓缓闭上:“睡吧,好不容易平静了,不能再激动,明天他会回来的。” 不出所料,早晨她趴在桌子上向外看的时候,奇遇又跳了上来。 周牧夏揉着猫,“一晚上不回来,跑哪里野去了?” 宋星昼从周牧夏的怀中跳了出来,白了她一眼,喵喵叫着回答:“回我自己家睡觉,野什么野?” 周牧夏追在他屁股后面,“奇遇,这段时间你怎么不着家啊?一直往外跑,你在干什么?” 宋星昼不回答她,窝在床上闭目养神,他知道就算他回答,周牧夏也听不懂,还不如不说。 周牧夏想不明白猫这跑来跑去的行为,再一次在网上寻找答案,她在搜索框输入:【为什么狸花猫经常跑出去不回家?】 许多人和她遇到了相同的事情,她翻看了许多回答,拥有上万赞和几千条回复的一条回答解答了所有人的疑惑。 【成山君也:狸花猫这个生物天性自由,家养困不住他自由的灵魂。如果你家的狸花某一天突然离家出走,不用担心它,也不用可怜它,你该可怜你自己,因为它是把你弃养了!如果你家的狸花出去以后还会回来,那你应该高兴,因为它是在放养你,比弃养好太多了。所以各位养狸花猫的主人们,请珍惜狸花猫的幼年形态,一旦成年,你就会变成它生命中的过客。】 周牧夏总算明白了,她家的狸花猫是进入了放养她的状态。 她目光移向猫,他正咬着一个毛绒玩偶练习无影腿,两脚疯狂蹬,玩偶身上的毛漫天飞舞。 周牧夏挠着额头,皮笑肉不笑,“放养就放养吧,你可别弃养我。” 临近中午,周牧夏准备做饭,打开冰箱,没剩几个菜了,都不太想吃,索性计划出门买。 原本她不打算带着奇遇,但一想她带 不带他出门,他都可以在窗户里自由上下,还不如一起出去逛逛。 正午烈日当头,街上行人很少,周牧夏很明智地撑起了伞,猫也很聪明地在阴影里行走,躲着太阳。 回来的路上走到花遥的店门口,周牧夏迟疑一瞬要不要进去,花遥对她太热情了,她有些招架不住。一想到家里的米酒早就没了,她还是走了进去,毕竟米酒是真的好喝。 店里坐着零散客人,花遥在吧台前忙碌着,见周牧夏来,花遥立刻扬起笑容,“牧夏!好久不见你了。怎么样,米酒好喝吗?” “好喝。”周牧夏点点头,“上次买的酒刚喝完,今天再买一些。” “那是,米酒是我的独门绝技!”花遥骄傲之意尽显。 周牧夏很明显不想多聊了,指了两种口味的酒,“我要这两种。” “好。”花遥取过酒,又带过来了一盒糕点,“这是我新研制的米糕,你帮我试试口味。” 米糕?蹲在地上的宋星昼听到食物的名字,跳到凳子上,他好奇米糕长什么样子。 看见猫时,花遥眼前一亮:“这是你的猫吗?” “嗯,对。” “我也养过猫,是一只彩狸,是个妹妹,可调皮了,可惜后来她跑了,再也没回来。”花遥望着周牧夏的猫,怀念着那一只漂亮的彩狸。 这一句话打开了周牧夏的话匣子,也瞬间拉近了她和花遥之间的距离:“我今早刚看过,狸花这一类的猫有一个弃养主人的特性,或许你就是被弃养了。” “是吧?你的猫还乖,一直跟着你。” “他还算乖,不过也喜欢跑出去玩,但是还算着家。” “能回家就好,好歹能见着他。” “是啊,就怕他跑了。” “我现在又打算养一只猫,你觉得养什么好?我想养乖一点,不乱跑的。” “大橘吧,我见过的大橘一点都不喜欢运动。” “好像是哎……” …… 宋星昼看着越聊越激动到二人,不禁困惑。他记得周牧夏跟他说过,她和这个老板娘不熟。 这叫不熟吗? 两人不熟都已经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要是熟悉了,那还得了? 14. 困惑 两人聊了好半天,周牧夏兴致勃勃地跟花遥分享了好多养猫时的趣事,这还是周牧夏第一次和不熟悉的人聊这么多。 花遥笑意盈盈:“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你看,我说得不错吧?我们有共同话题,聊得投机,友谊不都是从聊天开始的吗?” 周牧夏不可否认,她已经默默把花遥从陌生人挪到了熟人的位置。 临了,花遥拿出手机:“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你养猫已经有经验了,我以后好问你。” “好啊。”周牧夏爽快答应。 * 刚吃完饭,周牧夏就迫不及待地倒了一杯米酒品尝。 清冽的酒钻进胃里,周牧夏砸吧着嘴:“就是这个味。” 周牧夏一脸享受,这不禁勾起了宋星昼的好奇,这米酒到底有多好喝? 他想尝尝,瞥了一眼捧着酒杯喝得正香的周牧夏,她肯定不会让他喝的,他得操作一下。 他悄悄发力,门口传来敲门声。 周牧夏放下酒杯,看向门口,“谁啊?” 门口没有应答。 她没理会,继续品着酒。 “咚咚”,又是两下敲门声。 “谁敲我门?难道是林月山?”周牧夏边嘟囔,边去开门。 宋星昼趁机舔了口米酒,清甜中带着微微辛辣的味道,舌头上像是有很多小人在奔跑,奇妙的触感让他很着迷,忍不住又多舔了几口。 开门后发现门口没人的周牧夏正想着敲门声会不会是哪家孩子的恶作剧时,抬眼瞧见舔着酒的猫,几大步迈了过去:“奇遇,不可以喝,那是酒!” 宋星昼在周牧夏抢走杯子前多舔了几口,还没过瘾的他砸吧着嘴,回味着那种奇妙的感觉,眼睛一直盯着杯子。 周牧夏倒掉了杯子里剩余的酒,把杯子放到了高处,弯下腰与猫平视,叮嘱着他:“奇遇,你是猫,猫是不可以喝酒的,知道了吗?” “我才不管,我就要喝。”宋星昼昂着头,对周牧夏的话充耳不闻。 周牧夏抓起猫放到水碗边,指着水:“奇遇,喝点水,稀释一下,别等会儿酒劲上来晕倒了。” 宋星昼不愿意喝,别过头:“我可是神君,喝过神界的酒,你们人间这酒对我来讲简直是小意思。” 周牧夏见猫不喝水,端起水递到猫嘴边,柔声哄着他,“奇遇,乖啦,喝一点,好不好?就喝一点点的。” 架不住周牧夏的软磨硬泡,宋星昼象征性地舔了几口水意思意思。可周牧夏还是端着碗,示意他喝,他极不情愿地又舔了几口。舔完不看周牧夏,直接跳到了窗边的桌子上,趴在上面吹风。 周牧夏放下碗,跟着他趴在桌子上。 周牧夏按捺不住摸猫的手,伸出食指在猫的身上打圈,顺顺的毛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圈。 宋星昼瞪着周牧夏,“人,你手真欠啊,又拨乱我毛。” 听见猫叫的周牧夏嘿嘿一笑,继续打着圈。 宋星昼阻挡不了周牧夏,往旁边挪了挪,躲开她的手。 还没躺稳,周牧夏的手又跟了上来。 他继续挪,周牧夏继续跟。 几次后,宋星昼的耐心耗尽,翻身站了起来。不能再躺了,再躺下去,我这一身秀毛非得被她弄得打结不可,还不如出去找找人呢。 他看了一眼周牧夏,然后灵活地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虽然知道奇遇这样跳出去没问题,可周牧夏不免还是心一揪,跑到另一侧的窗户,趴在窗沿,猫平安落地,她悬着的心也跟着落地。 “奇遇,你又跑出去玩啊?早点回家啊,一定要回家啊。” 周牧夏忽然觉得像极了目送孩子出门,又盼望他归家的老母亲,声音不自觉带上了慈祥。 “喵。” 听到猫的回应,周牧夏才收回视线。 宋星昼走到一处无人的拐角,变成了人形,脸上不耐烦的表情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转动着脖子和手腕,“还是这种形态舒服。” 他手轻转,凭空出现的手机落在他手上。他翻开备忘录,里面画着一张简图。 这些天他细细盘算了那人味道出现和消失的地方,以及上次追着她跑时经过的地方,估测出了她可能居住的大致区域,那是一片老城区,那边的房子比周牧夏住的那个小区的还要老。 老城区很大,他不确定能不能遇到,先去碰碰运气。 他隐去身上的气味,沿着那片区域一点点找。 宋星昼不抱着能找到人的期待,随意逛着,却不想在一条小路,二人猝不及防相遇。 宋星昼愣神一瞬,随即出口喊道:“云……” 宋星昼话都没说完,眼前的人转身向后奔去,他只好紧随其后。 这一次他跟得很紧,二人跑了许多条街道,她始终没能甩掉他。 跑到一片林子,那人终于不跑了,她站在宋星昼对面,眉头紧皱:“星昼,你不要再追着我了,我现在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云染,再不回去,你会受罚的。” “受罚就受罚,有什么大不了的?”云染双手环胸,一脸无所谓。 “就非得留在人间吗?” “是。”云染语气坚定。 “人间到底有什么好的?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就算受罚也要留在这里吗?”宋星昼有些急了,语气很冲。那些惩罚可不是闹着玩的,皮肉之苦都算小事,严重的要废神力。他们两个好不容易熬到今天这一步,断然不可以被废。 “我有我的事情要做,在做完这件事之前,我不会回去。” “你有什么事情要做?你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不需要,我自己可以。” “你知道,我不会骗你的,相信我。”宋星昼言辞恳切。 “我相信你。”云染的手凝起一缕烟,缠绕在手周围,“如果你想帮我,就不要跟着我。” “可是……” “别那么多可是!”云染打断宋星昼的话,她不想再听他说。 宋星昼沉默了,他看着眼前人,忽然觉得好陌生。曾经的云染可以为了更高的神力硬抗三道天雷,如今的她却甘愿冒着被废神力的风险强留人间。她来人间的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到底又是因为什么事,还是什么人冒险? 宋星昼想不通,短短人间几年,怎么就让她变化这么大? 见宋星昼不再多说,云染挥手,烟挡在二人之间,云染快速逃开。 宋星昼立在原地,没有追。云染态度坚决,劝她回去是一条漫长的路,急不得一时。 他环顾四周,这里是老城区的边缘。现在他基本可以确定云染就住在老城区的某一间屋子里,找到她的住址是迟早的事。 他同样想不明白,云染的藏身地连他都能锁定大致区域,那么其他人也可以,甚至可以更精确。既然她想留在人间,为什么不换一个更隐蔽的地方?要一直留在这里? 他盯着云染离开的方向,百思不得其解。 想不通的问题困扰着宋星昼,就连吃饭时都是一副恹恹的状态。 周牧夏很纳闷,吃饭那么积极的猫竟然有不想吃饭的状态?她不由得惊奇,“奇遇,你怎么了?” 宋星昼耷拉着脸不回应。 周牧夏咬着筷子头,家里之前养过的那只狸花猫有段时间也这样,奶奶说是跟隔壁的猫打架打输了,觉得没面子才这样。 附近猫很多,还有几只体型比奇遇大一倍的猫,奇遇很难打过,他是不是也是打架输了? 周牧夏试探地开口:“奇遇,你被别的猫欺负了?” 猫依旧没一点反应,看样子不是。 周牧夏看了看桌子,今天做了鱼香肉丝,没做排骨,奇遇最爱吃排骨了,难道是因为这个?她又问:“是没做排骨不高兴吗?今天没买排骨,明天给你买,好不好?” 宋星昼能感受到周牧夏是真的在关心他,想知道他不高兴的原因,他没办法告诉她,也不能让她一直问,一直猜,他选择应了一声,低头吃起了饭。 “还真是啊。”周牧夏以为自己猜对了,笑眼弯弯,“小馋猫,明天就给你做排骨。” “嗯。”宋星昼随意应答。 到了晚上,宋星昼照例离开,周牧夏知道留不住,不做挽留,叮嘱他注意安全。 有了昨天晚上的尴尬遭遇,周牧夏早早拉上了窗帘,再不敢看对面房子里有没有人。 今晚她画画的兴致不高,索性选择休息一晚上。 她点开手机随意刷着,不成想竟刷到了曾经的账号。 账号名字还是她取的“揽苍云”,当时的她踌躇满志,取这个名字是想着自己一定会出人头地,成为名声大噪的知名画手。 可惜,天不遂人愿。 而她现在的笔名叫“青凌”,谐音“清零”,代表着她彻底摒弃过去的决心。 她做到了与旧账号的切割,可满口仁义道德,口口声声说不会启用账号的黄志发却舍不下。 “嘴上说着不启用,还不是舍不得扔下?”周牧夏冷笑,嘲讽着黄志发,“信誓旦旦的话都是狗屁!” 她点开账号主页,新作品已经发了几十个,每一个的点赞和收藏相比之前可谓是惨不忍睹。点进评论区,不少人都发现了画风与之前差异太大,怀疑换了人。还有人在怀念从前的画风,说之前的画好看。 周牧夏很高兴,她的画得到了认可。 她翻到账号重启后发的第一条作品,就在黄志发来找她的前两天。 “难怪想让我回去,你的金宝银宝撑不起账号啊?” 虽然揽苍云是她的心血,账号变成如今这样她心里多少有些难受,但一想到黄志发为此抓狂、吃瘪,她就分外畅快。 画画的兴致一下子燃起,她哼着小曲,切换到了工作账号。 一条提醒赫然在列:定制大单,请及时处理! 15. 喝醉 “大单!”周牧夏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能有这个提醒的单,是经过系统评估的、名副其实的大单,这是她第一次接到。 心在胸腔里热烈跳动,她颤抖着手点开了提醒,红色加粗的“80000”格外醒目,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数了好几遍,才确定是八万,不是八百,不是八千,是真真切切的八万! 一个订单就能赚八万,平时她画一千个,都不一定能挣到这个数。 “yes!”周牧夏满床打滚,抱着手机亲了又亲,“我要发财了,我要发财了!” 好半天她才从激动中缓过神来,拍了拍脸,浏览起订单要求。 要求写了很多,但不复杂,简言之,客户要求按照她的私设人物完成一幅绘本,客户提供了大致故事脉络,周牧夏需要补充细节,两个月内完成即可。 于周牧夏而言,最难和最耗时间的不是画画,而是故事设计,不但要合理,还要满足客户需求。 她算了算,两个月的时间完全足够,便毫不犹豫地点了确认。再难她都要完成这个单,毕竟钱的诱惑,难以抵抗。 刚一点确认,25%的预付金就到了周牧夏的账号里,整整两万! “啊!”她忍不住尖叫了一声,脸涨得通红。 然后她点开购物软件,将那款心仪很久,又因为有点贵舍不得买的数位板一下子买了下来,还买了在购物车里躺了许久的裙子,小小奢侈了一把。 冲动消费完,激动之心还是按耐不住,再三考虑之下,她给花遥发了消息。 放牧的夏天:我想跟你分享一个好消息,嘿嘿,方便吗? 花遥秒回:当然方便,什么好消息?【兴奋搓手gif】 放牧的夏天:我今天晚上接到了一个大单,报酬能有上万,这是我第一次接到这么大的单,所以有些激动,忍不住想分享出去哈哈哈哈哈哈 花遥:哇塞,牧夏,原来你这么厉害啊?是个大画家呀。我能不能请你帮我画一幅肖像?(PS:免费的那种)【调皮jpg】 放牧的夏天:当然没问题,我可以给你画好多张。不过我不是大画家,我是小菜鸡,接到这种大单纯属侥幸 花遥:不用谦虚,你这样已经很厉害了,成为大画家是迟早的事 放牧的夏天:嘿嘿,借你吉言啦 花遥:明天来我店里,我们喝酒庆祝一下,好不好? 放牧的夏天:好啊,没问题。 花遥:那就这样约定喽,明天下午五点,不见不散哦 放牧的夏天:好 周牧夏关闭聊天框,心情还是激动,她跑到浴室,冲了一个澡,又用凉水洗了把脸,心情稍稍平复。 激动过后,她忽然有些后悔给花遥发消息了,两人还没有那么熟悉,她就贸然打扰人家,会不会不太好? 她戳着脑门,翻看着和花遥的聊天,仅凭几行字也看不出对面是什么态度。 她的脑袋里冒出两个小人,一个说:“你看她秒回你,还给你发表情包,一定很高兴你能主动给她发消息的!” 另一个说:“人家是礼貌,礼貌懂不懂?你发消息打扰人家了,人家能不回吗?表情包只是人家聊天习惯而已。” “她一直说你们是朋友,朋友聊天不是打扰。” “朋友是她说的客套话,你还当真啦?” …… 两个小人吵了半天,也没分出胜负,周牧夏也不确定花遥究竟是什么想法。 她盯着屏幕上约定的时间,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去赴约,见到花遥就知道她是什么态度了。见到她以后,再做别的考量也不迟。 周牧夏准时来到花遥的店门口,却不想店门口挂着打烊的牌子。 果然是她想多了。她双手紧握。 赴约的勇气在此刻消散得一干二净,她表情僵硬,“打烊”二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退后两步,打算离开,店门却从里面打开,花遥笑容满面:“牧夏,你来啦?” 周牧夏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双腿也像灌了铅似的动不了。 “哎呀,来呀,愣着干什么?”花遥几步走到周牧夏身边,挽住她的胳膊,“为了不让人打扰我们喝酒,我三点就打烊了,员工收拾完也让她早早下班了。” 花遥的解释解开了她的误解,而花遥亲昵的举动也让她明白,花遥所说的话不是客套。 她的双腿恢复知觉,脸上也不自觉带上了笑,还有心思开玩笑:“打烊那么早,这不得损失了好多钱?你不心疼啊?” 花遥摆摆手:“早打烊几个小时赚不了几个钱,我正好休息休息。况且你给我画几张画,我存起来,等你成为知名大家,我不得赚个百八十万的,还在乎这点钱?” “那我可得给你多画几张了,让你多赚点。” “你说的,不许反悔。” 花遥眨巴着眼睛,伸出手,“拉钩。” 小拇指勾到一起的一瞬,二人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王八蛋!” 二人笑作一团,原来大家都会下意识说这句话。 屋里二人坐在沙发上,花遥拿出了她珍藏的酒和米酒,摆了好几瓶。 周牧夏瞪大了眼睛:“这么多?我们喝不了吧?” “放心,度数不高的。” 听花遥这么说,周牧夏放下心来。 几杯酒下肚,周牧夏碎碎念起对单子的设计。 花遥抿着唇,出口询问:“虽然为你接到大单高兴,但我也有个担心,那么大的单子,你不怕人跑了或者退钱啊?就我这店里都有人找事退钱呢。” “不怕,小单子退款平台不管,但这种大单子有平台保障,我还买了大单保险。双方的交易过程全在平台,双方在寄出或者收到东西时都必须有完整视频。如果客户恶意退单,平台不但会拒绝,还会封他号。当然如果是我的问题,就会退钱,还有可能多扣钱。”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多了。” “放心,我还是聪明的。”周牧夏挑着眉,自信满满。 “那是。”花遥添满周牧夏的酒杯,递给她,“来吧,再来一杯。” “好!” 她们越喝越尽兴,单喝一种酒不过瘾,又把两种酒兑到一起喝。 不知不觉间,酒所剩无几,二人才停手。 花遥看起来没什么事,只是脸红了些。反观周牧夏,她大概离醉不远了,人还算精神,却时不时嘿嘿笑。 “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花遥不放心周牧夏,坚持送她回家。 “不不不,我可以!”周牧夏拒绝,“我好着呢。这边离我家那么近,一会儿就到了,你赶紧休息。” “你能行吗?” “我可以,我真可以,你不用送,真不用。” 拗不过周牧夏,花遥只好作罢,目送着她离开。 原本周牧夏感觉自己还好,或许是吹了一路风的缘故,也或许是回到家放松了的缘故,一进家门,她就感觉头晕晕的,好像醉了。 迷迷糊糊间,她看见猫蹲在床角,歪着脑袋在看她。 奇遇今天怎么分外可爱?周牧夏越看越想抱他,嘴里喊着“小猫咪”,就朝着猫扑了过去。 16. 初吻 周牧夏人还没扑到猫身上,浓郁的酒味就冲进了宋星昼的鼻子里,他一下子跳开,让周牧夏扑了个空,他可不想被酒鬼抱着。 周牧夏倒在床上,脸朝向猫,傻笑着:“奇遇,你别跑呀。” 宋星昼甩着尾巴,一脸嫌弃,要不是等着吃饭,他早就跑了。不过看样子今晚是白等了,饭没着落了,还不如回自己家。 他跳上窗台,习惯性地回头告别时发现周牧夏溜下了床,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趴在床上:上半身搭在床上,双手垂在身侧,下半身跪在地上,双眼紧闭,似乎睡着了。 要是这样睡一晚上,她腿不得废了?宋星昼思索片刻,跳回床上,试探周牧夏是否真的睡着了,要是她真的睡着了,他就稍稍使力,把人扔上床。 他靠近周牧夏的脸,嗅了嗅她,还未判断出周牧夏是真睡还是装睡,却不想周牧夏猛地睁开眼,一把抱住了他,嘴里还喊着:“奇遇,我抓到你啦!” 宋星昼被吓了一大跳,双手双脚一起使劲,挣扎着要出去,奈何周牧夏抱得很紧,他根本出不去。 周牧夏抱着猫晃来晃去,分享着自己的喜悦:“奇遇,我接到一个超级无敌大的单子,整整八万,我就要挣大钱了!” 宋星昼轻蔑地“切”了一声,这人真容易满足,八万块就是挣到大钱了?真没出息。 “奇遇,等我钱到手了,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不好!放我出去!”他左右摆头,寻找逃出去的时机。 怀里的猫一直乱动,周牧夏感到不舒服,想让他安静下来,怎么才能让猫安静呢? “有了!”她眯着眼睛,笑容粲然,朝着猫的头顶狠狠亲了两口。 果然,怀里的猫骤然安静。 周牧夏笑容愈加灿烂:“果然有效。” 宋星昼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整个人僵住了,这个人类太大胆了,怎么就动不动亲人呢?太冒昧了!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就被周牧夏放到了床上,还与她四目相对。 宋星昼心底涌起一丝尴尬,这人又要干什么?他眼神移开,不看周牧夏,只想快点离开。 盯着猫的周牧夏心里泛起一片柔软,怎么看奇遇都是可爱极了,忽然很想贴近奇遇。 这样想着,她也这样做了。 她捧住猫的脸朝向她,闭着眼睛,用她的鼻尖轻轻蹭了蹭猫的鼻尖,然后,亲了一下猫的鼻头。 嘴唇触碰到鼻头的瞬间,宋星昼只感觉一股血液直冲脑门,他的呼吸、心跳、大脑、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细胞,全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好似他的意识,也短暂抽离了身体,让他无法思考,无法做出反应。 几秒过后,宋星昼的意识回笼,害羞感如同山呼海啸,一下下拍打着他,他吼道:“人,你干了什么?!” 周牧夏浑然不觉猫的鼻头很敏感,那样的触碰对猫来说极其亲密,她只知道自己是在做想做的事情。 她脱掉外衣,抱着猫爬上床,“奇遇,睡觉吧。” 宋星昼心跳很快,脸很热,他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挣扎间,听见周牧夏轻声说着:“奇遇,乖。”又朝着他的头顶亲了一口。 宋星昼这下是彻彻底底安静了。 他觉得他应该是受了太大惊吓,不然为什么他大脑一片空白,还任由周牧夏抱着,连跳出去的想法都没了? 他窝在周牧夏的怀里,直到她的呼吸声渐匀,宋星昼才得以逃出周牧夏的怀抱,跳到地上,变成人形。 他盯着周牧夏的睡颜,方才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播放,尤其是周牧夏亲他鼻尖的那一幕,像是加了慢放,每一个细节格外清晰。 他确信周牧夏不止亲了他的鼻尖,还碰到了他的……嘴唇。 他的初吻,就这样被一个冒昧的、喝醉的人夺走了。 月光透过半掩的窗户倾洒在二人身上,月色朦胧,遮不住宋星昼脸颊泛起的红。他看向周牧夏,喃喃:“人,你也太失礼了……” 周牧夏依然安睡,而宋星昼睡意全无。 他坐在沙发上,摩挲着鼻尖和嘴唇,目光落在周牧 夏的身上。 周牧夏醒来,会记得她所做的事情吗?对她来说,那行为到底算什么?如果周牧夏知道他其实是一个人,她又会对她的那种冒失行为有何感想?会不会像那天偷看一样,手足无措,演一出假到爆的戏?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出声,那天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等她知道了他的身份,再看她演一遍戏,他肯定笑得比那天还大声,还要当着她的面笑,嘲笑她的演技差。 就在此时,周牧夏说了句梦话:“奇遇,真是一个乖小猫。” 宋星昼敛去笑容,猛地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呢?在周牧夏的眼中他就是一只猫,他不会在她面前暴露身份,周牧夏永远不会知道他是神明,他迟早会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真是疯了。”他猛地站起来,“竟然被一个酒鬼给吓到了,吓得开始胡思乱想了。醉酒的人类还是太可怕,我得躲远点。” 他抓住窗沿,纵身一跃,在空中变换成猫形态,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跌倒。稳住身形后他回头看向周牧夏家的窗户,“都怪你,吓得我落地都不稳了。” 他回到自己家里,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可他还是没有一点睡意。 越躺越精神,他索性起床,翻箱倒柜想找个打发时间的东西。找来找去,找到了不知道多少年前看别人玩,觉得新奇而买的飞行棋。 他铺开一张棋盘,摆好棋子,假装有好几个人一起玩,开始自娱自乐。 早晨酒醒的周牧夏,依稀记得昨晚抱着猫,其余做了什么,全然不记得。 她揉着发痛的脑袋,倒了杯温水,端到窗户边,边喝边吹风,以此醒酒。 对面邻居的窗帘没拉,窗户是敞开着的,地上放着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她张望着,好奇那是什么。 东西还没看清,就看见邻居打着呵欠,伸着懒腰走了过来。经过窗户的时候,邻居向她这边看了一眼,却在看到她的一瞬,一把拉上了窗帘。 周牧夏一愣,他……怎么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还是我怎么了? 17. 生气 宋星昼一整天都没去周牧夏的家,也没去找云染,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玩了一整天的飞行棋。 当他听到周牧夏又在窗口喊奇遇的时候,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才发现天色已晚,太阳即将落山。 透过缝隙,他看到周牧夏头伸在窗户外,用不太大的声音呼喊着:“奇遇,奇遇,快回家吃饭啦,我做了红烧排骨。” 听见红烧排骨,宋星昼仿佛已经闻到了排骨的香味,肚子登时“咕噜噜”叫了起来,他捂着肚子,惊觉自己竟然一整天都没吃饭了。 架不住肚子的叫唤和排骨的诱惑,他回了周牧夏的家。 跳上窗台,他故意把头别到一边,不看周牧夏,也不进到屋里,等着她叫他。 她昨晚行为那么过分,他可不能轻易原谅她,需要她给他道歉,请他吃饭,他才会给她一点面子去吃。 坐在饭桌前的周牧夏扒拉了几下排骨,抬眼瞧见猫,站起身几步走了过去:“奇遇,你去哪儿了?一天都不见你了。” 宋星昼躲开了周牧夏的触碰,跳到了窗台边的桌子上,还是转过头不看她。 周牧夏不明所以,奇遇怎么这么冷漠?一副不想理她的架势。难不成,昨晚喝醉的时候不小心骂了猫,或者打了猫?还是睡觉的时候压到了猫? 她搜索着昨晚的记忆,只记得抱着猫摇晃,摇着摇着她的脑袋就成一团浆糊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奇遇从来不会莫名其妙这样,之前几次对她的冷淡都是她有错在先,这样的话,还是道歉吧,反正奇遇吃道歉这一套。 她赔着笑弯腰,“奇遇,虽然我不记得我昨晚干了什么,但是你就别生气了,小猫不记大人过啦。我做了排骨,你今天多吃点,好不好?” 宋星昼略微松动,转头看向周牧夏,昂着的头里依旧带着几分不屑和倔强。 周牧夏见起了效,继续说着:“奇遇你向来宽宏大量,怎么会跟我计较呢?尤其不会跟排骨过不去。所以呢,下来吧,一起吃饭,好不好呀?” 哼,既然你如此有诚意,那我就勉强原谅你。我是神明,不跟你个小小人类计较。他回应了一声,径直走去吃排骨。 周牧夏乐颠颠地跟在他身后,不禁想知道自己到底喝醉后干了什么,能让猫这么生气。可她无从知晓,满腹疑问埋在了肚子里。 吃饭时她絮絮叨叨地跟猫说了许多话,尤其在分享自己接到大单时兴奋地连饭都不吃了,完全沉浸在她“暴富”的幻想里。 “奇遇,我昨晚是不是跟你说过这个?我好像有一点点印象,我就是因为这个抱着你转圈的。” 这都记得,就是不记得你的过分行为是吧?宋星昼狠狠咬着排骨,选择性失忆的家伙,真讨厌! 周牧夏伸手拍了下猫后背,“不管昨天说没说,今天再说一遍,我马上就有钱了,等钱到账,我带你出去玩,顺便去我老家。我算了算,赶在国庆前交货,正好有钱国庆出去。” 谁想跟你去,我不去。宋星昼挪了挪身体,屁股朝向了周牧夏。 吃过饭宋星昼并没有急着走,昨晚那人太过分了,她却丝毫不记得,给他弄得难受,他得找机会小小报复一下。 他蹲在床的一角,寻找机会,伺机而动。 周牧夏着手设计着客户的故事,构思了许多情节,瞥见奇遇时,她忍不住给主角私自加入了一只猫,她觉得主角养一只猫,幸福感会高很多。 她当即把想法告诉了客户,没过几分钟,客户传来回复,爽快答应。 猫的形态,她就参考奇遇来画。 故事情节还未成型,主角和猫的相处已然有了样板。 脑海中有了景象,她立马提笔作画。花了半个小时,她画出了主角抱着猫站在枫树下大笑的场景,唯美中不失乐趣。这幅画她几乎是一气呵成,连图层都没换,只用一张图层就画了出来。 画完后她欣赏着画,十分满意,展示给猫看:“奇遇,你看,我画的你多好看?” 切,丑死了。宋星昼嫌弃着画,这猫连我半分神韵都比不上。 等等,嫌弃之余他反应了过来,这不正是报复她的机会吗?他偷笑着,假装看画,实际上在靠近画时,伸出爪子精准无误地点到了那个叉号上,屏幕上立刻弹出“是否删除,取消、确认”。在周牧夏阻止之前,他又极快地点了确认。 当周牧夏喊出“不可以”时,画已经消失了。 那么满意的一幅画,就这样没了! 宋星昼蹲在一旁装无辜,我只是一只猫,我又不懂那是什么。 周牧夏把平板正对着猫脸,抓狂道:“奇遇,你这爪子咋这么能抓,不偏不倚把我的画给删了。幸亏你是个猫,你要是个人,还得了?” 宋星昼难掩得意神情,你让我难受,我也让你难受,扯平了。 周牧夏又自认倒霉地收回平板,瘪着嘴,“以后保存好之前,不能给你看了,免得你又给我删了,我得心疼死。” 宋星昼惬意地摇着尾巴,你不惹我,我不删你的画。 一腔心血付诸东流,周牧夏设计这个单子的心情没了,索性不画了,收起平板。答应花遥的画还没画,不如画她的。 喝酒的时候花遥就选好了照片,背景是在海边,她戴着草编沙滩帽,一只手抓着帽檐,一只手提着裙摆,身上的短款纱裙随风而动,笑容格外明媚,满满的夏天气息。 光是看着,周牧夏就像是感受到了海边的夏天。阳光灿烂,海风咸咸。 她也想去海边,感受赤足踏在沙滩,感受海水漫过脚面。对她一个从未见过海的旱鸭子来说,海的诱惑巨大。 她从画室里探出头,“奇遇,以后我带你去海边,好不好?” 无猫回应,周牧夏都不用出来看,知道奇遇又不见了踪影。 “这奇遇,真是越来越野了。”她嘟囔着回了画室。 这幅画周牧夏画得很认真,她不能让花遥失望,这是她对朋友的承诺。 她断断续续画了大半个月,在这期间那位大客户的故事情节也已经设定完毕。 画完的第二天中午吃过饭,她就迫 不及待地精心包好画,要给花遥送去。 “奇遇,我去花遥店里送画,你去不去?” 宋星昼竖起耳朵,他记得花遥就是米酒店的老板娘,上次喝米酒的奇妙感受让他回味无穷,还想再体验一回,跟着去说不定有米酒喝。 “去,当然去。”他跟在周牧夏身后,生怕跟丢了。 可惜去店里的时候花遥正好不在,周牧夏本想给花遥一个惊喜,没有提前问她在不在,就这样错过了,她只好把东西放在前台,拜托员工交给花遥。 难得出来一趟,还是个阴天,周牧夏低头对猫说:“奇遇,我们逛逛吧,好久没逛了。” “随你。”没达到喝酒目的的宋星昼无所谓,他逛也行,不逛也行,反正他想走就走。 一人一猫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来逛去,而在一处下台阶时,宋星昼又看见了远处的云染,他下意识向她追去。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周牧夏见猫跑了,跟着他跑,却不想太着急踩空了,“啊”了一声摔倒在地。 三四阶台阶不算高,但周牧夏摔得挺惨的,左手手掌破了一块皮,右脚也崴了 听见周牧夏凄惨喊声的宋星昼回头望了一眼,看清了周牧夏摔倒的全过程,想施法扶起她已经来不及。 他停下脚步,望向云染的方向,她没有跑,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当他又看向周牧夏时,映入眼帘的是她手掌上的鲜红,他沉思一瞬,朝周牧夏跑去。 周牧夏已经被好心人扶着坐到了台阶上,可脚踝的剧痛让她站不起身。 周牧夏眼泪汪汪,强忍着眼泪不掉落,向好心人一一道谢。 赶过来的宋星昼嗅到了血腥味,不止是手上破口的味道,还有脚踝受伤发出来的味道。 “伤得不轻啊。”宋星昼垂下眼眸,皱着眉,“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周牧夏趁着周围没有人擦了擦眼泪,用右手碰了下猫,“奇遇,我们得等会儿回去了,你也不要乱跑了,我脚疼,现在走不了路。” 宋星昼没有躲闪,趴在周牧夏脚踝旁边,缓缓释放神力。 手上的伤太明显他没办法光明正大治愈,脚踝上的他还是能出手的。毕竟这人是因为他摔倒,他可不想因为这事有损他的神德。 不多久,周牧夏尝试活动脚踝,已经不疼了。站起来走了几步,也不疼了。 她喜出望外,原以为要跛着腿回家,休养很多天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好了! “奇遇,走吧,我们回家。” “走吧。” 周牧夏脚上的伤是好了,手上破的伤口太明显,她自己消毒时疼得她想打人。每消毒一下,她就嚎一声,嚎完继续消。 宋星昼在一旁看得龇牙咧嘴的,这一点他无能为力,消毒伤口会疼是人类常识,他不能在人意识清醒的状态下违背这一点。 周牧夏又嚎了一声。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周牧夏没好气地出声,她疼得要命,谁没事这个时候来敲门? 18. 送花 周牧夏拖着手,满脸怒气地打开了门,疼痛让她语气不善:“谁啊?!” 门外手还悬在半空的林月山尴尬一笑,“是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想借用一下你的充电器,我的坏了,新买的还在路上。” 周牧夏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忙收敛怒气,放缓了语调:“不好意思哈,刚有点事,脾气没收住,不是冲你,你别介意。充电器我有个多余的,我去取。” 周牧夏转过身去找充电器,林月山看到了她背在身后受伤的手,在她递给他时出声询问:“我看你的左手受伤了?” 周牧夏把左手藏得更深,“嗨,没事,一点小伤,已经处理好了。” “可是我看着不像小伤啊。”林月山指着她的左边,“而且不像是处理好的样子。” “处理好了。消完毒我晾一晾,等会儿包扎。” “你自己不好包扎吧?要不要我帮你?” “不不不。”周牧夏连连摇头拒绝,“这点小事很简单,我自己能包,不用麻烦你了,你赶紧去忙你的吧。” “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见周牧夏态度坚决,林月山拿了东西就回去了。 周牧夏清理完伤口,拿出纱布一端咬嘴里,一端用右手缠绕,快速完成了包扎。 在她包好后,宋星昼暗暗使力,减轻了她的疼痛。 纵使手受伤,周牧夏还是坚持工作,和客户沟通故事情节,设计草图…… 她正画着主角幼时的样子,敲门声又响了,她放下平板,自言自语着:“林月山这么快就用好了?” 打开门,闯进眼睛的是一小束花,视线上移,是林月山笑意满满的脸,他开口:“借了你的东西,没什么能谢你的,就买了一束花来感谢你,顺便当作对你受伤的慰问。” 周牧夏虽很惊喜,但还是拒绝:“不用,你太客气了,不需要的。” “需要的。”林月山塞到周牧夏怀里,“你不收,下次我都不好借东西来了。” “那……好吧。”周牧夏抱住了花,花香一缕一缕飘起,很好闻。 “我先回去了,你有事也可以找我帮忙。” “好。” 关上门,周牧夏抱着花一脸欣喜,她把花摆在饭桌上,轻轻拨弄着花瓣。 宋星昼跳上饭桌,打量着花,就一束花,周牧夏在高兴什么? 周牧夏的下一句话解答了他的疑惑:“奇遇,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花哎,很漂亮,是不是?” 第一次收到花这么高兴吗?宋星昼依旧疑惑。 他们神明没有送花收花的意识,他从未收过花,也从未送过花,不明白这种高兴因何而起。 周牧夏心情很好,哼着小曲,找来一个玻璃瓶,盛满水,把花尽数插了进去,端到了窗台边的桌子上。 宋星昼跟着跳了上去,闻到花有种奇怪的香味,他不喜欢这个味道,直接跳出去躲远了。 周牧夏习以为常,趴在桌子上看花。 宋星昼照旧跑去了云染出现过的老城区,虽然很清楚她不会跟他走,但他就是想去看看她。 宋星昼走进一条上次没去的巷子没多久,那道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了眼前。 这一次的云染看见他后没有跑,而是站在原地,等着他。 云染先他一步开了口:“我说了我不走,你怎么又来了?” “我好奇一个问题,问你才能有答案。” “什么?” “你不愿意回去,难道是因为男人?”宋星昼双手环胸,好似胸有成竹,“难不成你看听音姐姐和那个人类恩爱,你也羡慕了?” “男人?”云染嗤笑一声,满是不屑,“我不否认她和那个人类男人过得很幸福,但能让我留在人间的原因,绝对不是男人。” “那是为什么?”宋星昼表情一滞,他想不明白除了这个理由,还能有什么? 云染耸了耸肩,“今天不太方便,你等三天,三天后这个时间你来这里,我自会告诉你原因。” “好,一言为定。” 云染先行离开,宋星昼没有追赶,他相信云染说到做到,三天后一定会告诉他理由的。 宋星昼抬头看了眼太阳,时间还很早,太阳悬挂在半空,一点没有要落山的意思,他继续在老小区里逛着。 老小区到处透露着“老”,树又粗又大,两人都不一定抱得住,几处低矮的墙大部分已经被藤蔓占据,未被占领处墙皮斑驳,阴影处的墙头还有苔藓。 宋星昼摸了一把苔藓,湿滑的苔藓手感极差,他甩着手,“真不知道云染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低头间,一丛花引起了宋星昼的注意。 花朵有小半个手掌大小,粉粉的,很惹眼。 宋星昼没由来地想到了周牧夏,她好像喜欢收到花。 “她的手是因为我受伤的,送她一朵花,也没什么吧?”宋星昼摘下一朵,握在手里,“时间不早了,该回去吃饭了。” 上楼前,他把花叼在嘴里,以防变成猫时花不小心掉落。 他回到周牧夏家里时,周牧夏正专心致志画着画,听到他的动静,连头都没抬,只说了句:“奇遇,你回来啦?我把这个画完就给咱们做饭,你先自己玩会儿。” 宋星昼略有不满,特意给她带了花,可不能就这样被她忽视。 他走到周牧夏旁边,状似不经意路过,尾巴还勾了勾周牧夏的胳膊。 周牧夏仍未察觉,一心扑在画画上。 被忽视的宋星昼愤愤不平,他一定要让周牧夏注意到他带来的花。他跳上周牧夏的肩膀,松开嘴,花落到了平板上。 看到花的周牧夏画也不画了,拿起花时眼睛比收到林月山的花时还亮:“奇遇,这是你带回来送我的?!” 宋星昼跳下周牧夏的肩膀,昂着头,尾巴高高翘起,轻轻甩动着尾尖。 “你怎么这么厉害啊?采了这么好看的花送给我。”周牧夏越看猫越称心,一把抱起猫,用下巴蹭着他的后背,“真不愧是我的奇遇。” “小意思。” 宋星昼早料到她有这一招,也不做无谓的挣扎了,摊开四肢,任她抱着。 这一朵特殊的花周牧夏格外珍视,专门在网上学了做干花的教程,认认真真弄成了干花。 宋星昼不以为意,一朵花有什么好保存的?再送你几朵就是了。 之后他又出门好几次,每次摘一朵不同的花回来,送给周牧夏后翘着尾巴跑回了自己家。 每次回到自己家,宋星昼就变成猫躺在窗台,看着周牧夏趴在窗边那个桌子上,小心翼翼地做干花,或者塑封花。 这人真奇怪,宋星昼哑然失笑。 第三天,宋星昼如约回到老城区。 可是他等了许久,从午后一直等到了太阳落山,云染始终未出现。 宋星昼望着零星有行人经过的巷子,眉眼间积蓄着阴郁:“云染,你为什么没来?难道连你也骗我?还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19. 项圈 最后一缕太阳消失在远方,天空黯淡了不少。 宋星昼望着远方长长叹了一口气,最终,他选择相信云染,相信她不是无缘无故不赴约,相信她没有欺骗他。 他径直回了自己家,衣服都没脱,直接躺在了床上。 疲惫感爬满全身,他抬起胳膊搭在额头,想着躺会儿就去洗澡,却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初秋的夜晚热意不减,热得小区池塘里的青蛙哇哇大叫,一个接一个,犹如多重奏。 原本心烦意乱的周牧夏听着此起彼伏的蛙鸣愈加烦躁,眼睛盯着窗户,手指气鼓鼓地戳在一个猫经常当枕头的玩偶身上,“前几天还知道回家几趟,今天就不着家了是吧?放养不过瘾,你要弃养啊。” 窗帘随风摆动,窗台空空如也。 越想越生气的周牧夏拿起平板,画了一个很丑的猫,在旁边写了两个大大的字:奇遇。 手机叮铃铃响了两声,她拿起一看,是花遥的消息。 花遥:[图片] 花遥:哇塞,牧夏,你画得也太好看吧!我好喜欢!我这几天有事去了外面一趟,回来的时候店员跟我说有人送东西给我,我一想就是你,果不其然。 放牧的夏天:嘿嘿,还行,你喜欢就好 花遥:喜欢,特别喜欢[开心跺脚GIF] 放牧的夏天:最近我忙工作,等到后面有时间了,我给你多画几张 花遥:好呀 没心情多聊的周牧夏没再多说,就这样断了话题,没再回复。 没过几秒,花遥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花遥:这几天在外面见到了好多的猫,我想好了,我要养猫了。牧夏,你什么时候有空,能陪我去挑只猫吗? 周牧夏躺在枕头上,思索一阵,过两天能挪出时间。 点开对话框回复道:后天怎么样?我后天有时间。 花遥:好呀。 放牧的夏天:你想好养什么猫了吗?还是到时候再决定? 花遥:我想养狸花猫 狸花猫?周牧夏盯着手机,奇遇那只调皮的猫霸占了她整个脑袋。 她不否认,狸花猫真的长得很好看,不单单是可爱,而是一种独属于中华田园猫的清秀和聪慧野性的融合,很符合她的审美。 但同时她也不否认,狸花猫是真的野,经常与她打架,隔三差五的不回家,甚至,弃养。 她忍不住和花遥吐槽起猫,手指打字飞快:狸花猫真的很容易弃养人,你真的要养吗?我家的猫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回家,不知道跑哪里野去了,我都怀疑他真要弃养我了 花遥很快回复:你的猫看着挺乖的,没想到也这么野,看来我得重新选个猫了,不然又像我之前的那只彩狸,什么时候跑没影的都不知道 放牧的夏天:后天我们去看吧,选一个乖一点的 花遥:好啊。 紧接着,花遥又发来一条:我觉得你应该给猫做个记号,带个项圈什么的,这样就算跑丢了,也好认,最好再写个你的名字和电话,这样就算丢了,有好心人捡到也能联系你 周牧夏猛地坐了起来,好主意啊,她怎么没想到? 她喜笑颜开:就听你的了,谢谢你,花遥[送花jpg] 花遥:跟我还客气什么?别忘了后天陪我选猫 放牧的夏天:[没问题jpg] 花遥的提议给了周牧夏灵感,做个标记,就不容易丢了。她敲着下巴,统一买的项圈没新意,还容易重复,不如自己动手做一个,独一无二,更显眼。 说干就干! 她记得之前心血来潮想织毛衣,买了一大堆五颜六色的毛线,结果织了一个领口,就搁置了,再也没动过。 她东翻西找,最终在衣柜的最底层找到了堆在一个包里的毛线。 毛线还算整齐,也没有褪色,还能使用,织毛衣用的签子也在。她挑出几种喜欢的颜色,堆在旁边,打开手机找起了制作项圈的教程。 * 宋星昼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太阳又一次升起。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拉开窗帘,下意识地朝对面看了一眼。 周牧夏坐在床上,手上几根彩色的绳子,手指翻飞。 “她又在搞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宋星昼一手撑着窗沿,看了半天都没看明白周牧夏在干什么,索性决定直接到她身边去看。 他蹲在周牧夏身侧,伸出爪子扒拉着那几根绳,辨认不出是什么。 周牧夏停下手中的活,歪头看着他,声音带着幽怨:“你还知道回家啊?昨天午饭都没吃就跑出去了,那么着急去干什么呢?” 宋星昼眯着眼睛,等待周牧夏的训斥。 预想中的骂声没有来,反而听见了周牧夏带着担忧的声音:“晚饭也不回来吃,你不饿吗?” 宋星昼抿着耳朵,昨天担心错过云染,中午没顾上吃饭,下午倒是有些饿,后面饿着饿着,就不饿了。晚上回家倒头就睡,压根想不起来吃饭。 周牧夏摸着猫,语重心长道:“奇遇,我知道你天性自由,喜欢外面跑,我不拦着你,你在外面跑多久都行,只要你没有危险。但是你要回家吃饭,不吃饭会饿的。咱们家的窗户一直开着,你跑饿了,就回来,我给你做好多好吃的,保准你吃得开开心心。” 周牧夏的语调在故作轻松,宋星昼听得出来。他抬眼盯着周牧夏的脸,她皱着的眉里藏满了担心。 她是真的在关心他,真的为他担心。宋星昼很确定这一点。 “好。”宋星昼回应了她。 周牧夏的眉头终于舒展,挠起了猫的下巴。 猫的本能让他打起了呼噜,他选择妥协,干脆挪着碎步,朝周牧夏靠近,然后头枕在她的腿上,享受起挠下巴带来的舒服。 周牧夏粲然一笑,幸好,猫还没弃养她。 她继续织着项圈,为了对比大小,拿到猫的脖子上比对了一下。 宋星昼感知到脖子上的怪异感觉,猛地睁开眼,只见周牧夏拿着那堆绳子往他脖子上套。 不明所以的宋星昼一下子弹起,绳子缠到了脖子上。 “你要谋杀我吗?”宋星昼缩起脖子,用爪子扒拉那绳子。 绳子越扒越乱,猫越扒越用力。 温馨的气氛霎时间烟消云散,此刻像极了“大型谋杀现场”。 周牧夏忙松开一端,另一只手一绕,毛线顺势脱落,宋星昼得以喘息。 他躲到了床角,紧紧盯着她手里的绳子,以防周牧夏再次“谋杀”他。 周牧夏看懂了猫的眼神,向他解释道:“我是打算给你做个项圈,这样你戴着,别人就知道你是我的猫了。我刚才是想比对一下合不合适,不然做太小了,会勒着你。” 宋星昼不屑一顾,“我可用不到这个。” 他不愿意戴项圈,为了躲避测量,吃过饭他就跑回了自己家。 百无聊赖,他变成猫躺在窗台上晒起了太阳。 又找不到猫的周牧夏趴在窗户张望,看见了对面窗台上的猫,怎么看怎么像她的奇遇。 她试探性地呼喊:“奇遇。” 猫毫无反应。 她提高音量:“奇遇!” 猫仍旧不为所动。 “看来不是奇遇,是对面帅哥的猫。”周牧夏双手撑着下巴,望着那只睡觉的猫,“不过也是巧了,我跟帅哥养的都是狸花。” 宋星昼早就听到了周牧夏的呼喊,为了躲避,他充耳不闻,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该躲的,还是躲不过,第二天晚饭的时候,周牧夏背着手,兴冲冲地说要给他送礼物。 宋星昼好奇是什么?等她拿出来的时候大失所望。 一条花花绿绿的项圈。 宋星昼使劲儿拒绝,他才不要带项圈,太丢人了。 周牧夏像个推销员,使劲儿推销她的产品:“奇遇,你看这个多好看?中间是绿色的麦穗,边上是小波浪,前面是你的爪印,很好看的,很适合你。” “我不!”宋星昼头都不回,意思很明确。 周牧夏跟在他屁股后面,苦口婆心:“我花了好多心思给你织的,你戴上试试嘛。有了这个标志,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是我的,就不会随便带你走了。” 宋星昼无动于衷,他才不会轻易被人带走,他可是堂堂天界的神明。 周牧夏眼见说不动,打算上演苦肉计。她曾经刷视频的时候看到过,猫不愿意吃药,主人一生气、一委屈,他们就主动吃了,或许这一招对奇遇也有效。 她不追了,坐在了地上,摊开双手:“你要是不愿意戴,那就算了吧。就是可惜了,我大半夜熬得眼睛疼都在织它,手上扎了好几个洞也在坚持,就想着我的猫能戴上我亲手做的项圈。” 说着,她抽泣了两声,擦起了“眼泪”。 听见哭声,宋星昼回过了头,他看见周牧夏的手上真的有好几个圆圆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是鲜红。 偷瞄见猫回了头,周牧夏“哭”得更起劲儿了。 “我就想我的猫有其他猫没有的东西,我想让我的猫独一无二,哎,可惜你不愿意,呜呜呜……” 宋星昼面露迟疑,瞅着那个项圈,好像也不丑,还算好看,象征性地戴几天,意思意思,就行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周牧夏前面,闭着眼睛,伸长脖子,好似赴死般豁出去了:“来吧!” 20. 追逐 计谋得逞,周牧夏仍没有大意,佯装抽泣,抬手擦着看不见的眼泪,才给猫系上项圈。 系上项圈的宋星昼耷拉着耳朵,任由周牧夏抱到了餐桌前。 周牧夏为了安抚猫,早就做好了香喷喷的排骨和鱼,夹到猫碗里,让他吃个够。 猫还是不高兴,周牧夏不停地夸他。 “奇遇,你戴上这个项圈也太好看了吧?跟你绝配哎!” “原本的你是很好看,有了这个特殊的标志,简直是威武霸气!” “奇遇,你等等我去给你拿镜子,你要是看见自己戴这个多好看,一定很高兴。” 周牧夏跑去卫生间拿出自己很久没用的化妆镜,放在宋星昼眼前:“看。” 真的假的?宋星昼将信将疑,摆着头看镜子里自己戴那个东西的样子。 好像……确实不赖。宋星昼抬起后爪拨弄了几下项圈,也不勒,轻巧地也几乎让人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当项链也不错。 * 第二天一早,周牧夏还在洗漱,花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牧夏,起床了吗?” 周牧夏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回道:“起了,我在洗漱。” “我们十一点见面,一起吃个午饭,再去看猫,怎么样?”花遥提议着。 周牧夏并不排斥和花遥一起吃饭,但她想到她要是出去吃饭,奇遇回来会没有饭吃,还是拒绝了:“不好意思啊,花遥,我也想跟你吃饭,但是中午我得给猫喂饭,我不在他会饿一天。” “给他提前准备点猫粮,可以吗?” “不行。奇遇跟其他的猫不一样,他不喜欢吃猫粮,只吃人吃的食物。” “奇遇还真独特啊。”电话那头的花遥笑出了声,接着又说,“那要不把奇遇也带上?这样找一只能跟奇遇处得来的猫,以后我们也可以带着他们两个一起玩了。” 周牧夏犹豫着,花遥又说:“说不定带着奇遇去见见外面扎堆关在笼子里的猫,他就明白你对他有多好了,就不会乱跑了呢?” “好吧。”周牧夏同意了,“猫在外面跑着呢,大概中午吃饭之前就回来了,等他回来我给你发消息,咱们再出发。” “没问题,那你先忙吧。” “好。” 周牧夏刷着牙,不禁思索着,奇遇天天往外面跑,会跟着她出门吗? 十一点过不久,猫就出现在了窗台。 周牧夏靠在沙发上,询问着猫的意见:“奇遇,花遥想买猫,她让我带着你一起去,你去吗?” 宋星昼略加思考,去猫多的地方,说不定有云染的线索,当即答应:“去。” 周牧夏没听明白猫的这一声叫是去还是不去,又说道:“奇遇,我没听懂你的意思。你要是不去,你就跳到桌子上,别下来。你要是去,你就跳到沙发上,蹲在我旁边。”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刚说完,猫就跳到沙发上,蹲在了她旁边。意思很明确,他要去。 “那好,我马上给花遥发消息。” 两人一猫到达第一家宠物店的时候接近三点,进门前,周牧夏把猫抱在了怀里,“奇遇,乖啊,我怕我过敏,抱着你我安心。” 宋星昼语塞,担心过敏还来猫这么多的地方?胆子够大啊。 这家店里面很热,有空调,但是没开,也没有风扇,店主自己拿着一把扇子扇着。 店里环境很一般,七八只猫挤在一个大笼子里,一个个偃旗息鼓,看起来精神很差。 周牧夏与花遥对视一眼,一致认为这一家猫养得太差了,一定不能在他家买。 一只长毛猫似乎晕了,在那里一动不动,周牧夏于心不忍,喊来老板:“老板,你家那只猫不动了,要不你过来看看?” 老板这才从躺椅上起身,打开了笼子。 花遥趁着店家摆弄那只猫的时候,对着宋星昼说:“奇遇,你不能乱跑,你要是跑了,就会像这些猫一样被关在一起,又热,还没饭吃,生病了也没人管,很可怜的。” 宋星昼不语,默默观察店主的行为,他揪着那只猫的脖颈,随意抖了几下,又放回了原处,用力抽了几下猫脸,嘴里骂骂咧咧:“要死不死的,晦气!” 他沉下眼眸,像这种以卖猫为名义,干得却是伤害猫行径的人,应该给他点惩罚。 周牧夏看不下去了,阻止道:“老板,你别这样啊,你这下手太重了吧?” 老板振振有词,“我儿子的猫,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能这样?猫也是……” 周牧夏还想说什么,被花遥拦了下来,拉出了店门。 “我知道你心疼猫,”花遥劝道,“但是我们帮不了那么多的猫,我们说得越多,老板越不高兴,很有可能变本加厉地欺负猫。刚才你也听他说了,那店应该是他儿子的,不是他的他不心疼,说多了没用。” 周牧夏沉默了,花遥说得有道理,她说得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只好作罢。 怀中的宋星昼听着花遥的话,望向店里,说多了没用,但是做多了,有用。 在他们走得稍远后,宋星昼暗中使力,让准备躺回躺椅上的老板身体一偏,翻倒在地,打了猫的那只手杵在地上,老板抱着胳膊疼得嗷嗷喊。 做完这一切的宋星昼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从周牧夏怀中跳了下来。 之后去的一家店环境很好,可要么是花遥没挑到心仪的,要么是和宋星昼合不来,几人就去了镇上最大的一个宠物店。 周牧夏和花遥挑着猫,宋星昼自觉无聊,跳出周牧夏的怀抱,到处转悠。 桌子下有一只彩狸,体型跟他差不多大,他盯着那只猫多看了会儿,那只猫就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绕到他的屁股后面,要闻他的屁股。 宋星昼受惊了,立马调转方向,面对着那只猫:“你要干什么?” 那只猫扬起笑意:“哥哥,你好呀。” 宋星昼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要干嘛?” 彩狸不回答他了,一直往他屁股后面绕,宋星昼为躲避在前面跑,彩狸不死心在后面追。 “不是,你这猫你要干什么?我可是神君!” “我就想和你认识。” “你骗鬼呢?有你那样认识人的吗?” 听见猫叫的众人视线被他们吸引,不明白的周牧夏问老板:“老板你好,那只猫在对我的猫干什么 ?” 老板似笑非笑道:“那只彩狸是母猫,正在发情期,估计是看上了你的猫,在求偶。” “母猫会主动求偶,还这么猛烈?”周牧夏目瞪口呆。 老板摊开手,半开玩笑道:“爱情如同狂风骤雨,来势凶猛,谁能抵挡呢?” 被追得无处可逃的宋星昼瞄了一眼周牧夏的方向,跑到她身边,几下子跳到了她怀里。 面对不认识的人,彩狸不敢乱爬,放弃了追他。 宋星昼在周牧夏的怀里得以喘息,摇着头,这人间猫也太吓人了。 他不再乱跑,乖乖窝在周牧夏的怀里,生怕再被那只彩狸追。 挑来挑去,花遥选中了一只暹罗猫。 “暹罗猫好啊。我听人家说,暹罗猫性格温和,很有责任心,也很爱干净,适合你养在店里。” “奇遇,你看这只猫怎么样?”花遥抱着猫来到宋星昼面前。 宋星昼原本就对暹罗猫印象不错,神界时他认识一只暹罗猫,对大家很友善,还帮过他,所以他并不排斥这只猫的靠近。 暹罗应该看到了刚才宋星昼的窘态,靠近宋星昼后,尽管此时的他自己情绪不佳,还是安慰着宋星昼:“你别害怕,彩狸没有恶意的,她就是喜欢你。” “嗯,你也别害怕,抱着你的那个是个好人。” “真的吗?”暹罗怯生生地抬起头。 “我不能百分百确定,但应该是个好人。”宋星昼实话实说。 “好吧……” 旁人眼里,两只猫相处很和谐。 见此,花遥当即付款,买下了猫。 “你想好给猫取什么名字了吗?”周牧夏逗着暹罗猫,它的头埋在花遥的胳膊里,一动不动。 “还没想好,回去我再想想,得给它好好取个名字。” “嗯。” 太阳又快落山了,大片的晚霞铺满天空,微风还带着太阳的余热。 暹罗猫在花遥的怀里乱动,不知是害怕了还是饿了。 花遥轻抚着猫的后背,还是没用。 周牧夏依据自己养奇遇的经历,给出了意见:“你带它回家吧,它可能还不适应,你和它多相处就好了。” “那好吧。”花遥听从了她的意见,“原本还想请你吃晚饭的,但我想先把猫安顿了,过几天请你吃饭,陪我逛了一天,也挺累吧?” “没事,我也就是跟着你逛街,放松放松。” “我有一批新酿要开坛了,过两天我给你带些。” “不用了,上次买的还没喝完呢。”周牧夏拒绝了,虽然熟悉了,但她不想一直白拿人家东西。 “新酿是新品种,你帮我尝尝味儿呗?没有你尝的话,我都不知道新酒好不好哎?”似乎是看穿了周牧夏的心思,花遥眨着眼睛,脸上盛着期待。 花遥都这样说了,周牧夏失笑答应她,“好。” 有新酒?闻言宋星昼舔着嘴巴,酒香似乎已经盘绕在他鼻头,他的舌头上跳舞的小人已经跃跃欲试了。 他吧唧着嘴,上次被周牧夏打扰了,他都没喝尽兴,一直想念着那个感觉。这次新酒来了,他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尝一尝,过过嘴瘾。 21. 渣猫 担心错过酒,宋星昼减少了外出,要么蹲在周牧夏家,要么躺在自家窗台,时刻注意着周牧夏的动向。 周牧夏这几天很忙,之前和客户沟通的绘本画了三分之一,客户又发来了修改意见,不得不在修改旧图的同时构思新图。每天从早忙到晚,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改完最难的一点已是凌晨,她抬起麻到没有知觉的腿放平,不一会儿针刺感从脚底爬满整条腿。她抓着枕头,龇牙咧嘴地忍受着,直到腿恢复知觉。 她拖着僵硬的身体下床,活动着脖子和腰,动作迟缓,各关节咔咔作响。 她揉着酸痛的脖子,迈着碎步去洗漱,“优先体验了八十岁时我的状态了。” 卫生间镜子里的她头发蓬乱,眼底乌黑,她拍着脸,左看右看,“这才四五天就熬成这样了吗?之前网上有人说过了二十五身体机能下降,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她撩起水洗好脸,镜子里的她状态好些了。 躺在床上,她点开账号,醒目的“80000”冲击着她的眼睛,这就是她奋斗的动力。 她亲了口手机,鼓励着自己:“挣大钱,辛苦点也没关系。累是真的,钱也是真的。” 花遥发消息来让周牧夏取酒的时候,周牧夏已经把旧图修改完成,新的也步入了正轨。 她穿好鞋子,原本不在家的猫,一眨眼出现在了她的脚旁。 “哎?奇遇,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宋星昼紧跟着周牧夏,他就等着新酒,怎么可能错过? “你要跟我出门吗?”周牧夏打开门,“要是出门,你先走。” 宋星昼乐颠颠地先周牧夏一步下楼。 花遥送了三种口味的酒,周牧夏打开每样尝了一口。 宋星昼围着酒杯转来转去,眼神直勾勾盯着酒,就想喝一口。 周牧夏看懂了他的意思,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光,拒绝着他:“奇遇,你不能喝酒,对你身体有害。” 宋星昼明亮的眼睛瞬间黯淡,他就是为了这一口才陪她出去走了一大圈,怎么可能不喝? 他眼睛一转,既然你明着不让我喝,那我偷摸喝,总可以了吧? 他假装从窗户里离开了,实际上扒在窗沿,盯着周牧夏的动向。 周牧夏没有再喝,而是把酒放进了冰箱。 他听见她自言自语:“还是冰镇后的酒更好喝一点。” 放那里了,等你不在,酒就归我了。宋星昼砸吧着嘴,幻想着喝酒的美妙。 现在喝不到酒,为了让周牧夏放松警惕,他回到自己家,躺在窗台,时刻注意着这边,伺机而动。 等着等着,一不小心,躺在窗台上睡了过去。 工作最忙的一段时间过去了的周牧夏,终于有时间可以在白天喘口气,欣赏一下对窗风景。 对面的窗户开着,邻居好像不在,只有那只狸花猫窝在窗台上。 周牧夏环视房间,自己的猫又不在,她就趴在桌子上,看看领居家的猫。 那只猫睡得很香,还翻了个身,换成四仰八叉地躺着,也不害怕掉下去。 他这个睡姿,可真像奇遇。周牧夏双手撑着下巴,笑意渐显。 可看着看着,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猫的脖子上戴着东西很眼熟,会不会是……,她不敢确定。 她拿过来手机,放大再看,绿色的麦穗、边上的小波浪、中间的小猫爪,这不是眼熟,周牧夏确信,这就是她亲手编给奇遇的那条! “我给我家猫的东西怎么会在他家猫的脖子上?” 她的大脑飞速转动,很快发现了问题。 两家的猫从来没有在同一时间出现过,她家有猫的时候,对面没有猫,而她家猫找到的时候,就不会看见对面窗户前出现猫! 这下周牧夏可以确定,她的奇遇和对窗领居家的就是同一只猫! “难怪啊,难怪不爱回家了,原来是给自己外面找家了啊。”周牧夏咬着下唇,看向猫的眼神带上了愠怒,“你这渣猫,我好吃好喝照顾你,你脚踏两个人啊!” 她拍了好几张猫的照片,还放大拍了项圈,“等你回来,我用证据质问你,让你没法抵赖!”

她按亮手机,下午四点零七分。再过几个小时就到晚饭时间了,吃晚饭奇遇肯定会回来,到时候得好好问他。 渣猫的行为充斥着周牧夏的脑袋,导致她在画客户绘本画到猫时,忍不住嘴里骂骂咧咧,“渣猫,吃我家饭,睡别人家,别人家有那么好吗?我对你不够好吗?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边骂边画出来的画显然不尽如人意,不生动,没有感情。 周牧夏拍了拍脑袋,不能因为猫影响工作效率,得找回点儿状态。 她想起冰箱里的酒,酒是提神醒脑的好东西,还有激发灵感的概率。 她把三种酒都拿了出来,倒了三杯,打算来个三重体验。 盖瓶盖时一些酒不小心撒在了周牧夏的衣服上,她用纸巾擦了几下,赶忙到卫生间处理。 而在此时,注意到周牧夏动向的宋星昼趁机来到了餐桌上,一头扎进杯子里猛舔。 很快喝完了一杯,舌头上奇妙的触感让他欲罢不能,接着喝起了第二杯、第三杯。 等周牧夏清理好衣服出来,看见的是三个空了的杯子,以及一只头还在舔杯底的猫。 周牧夏眼睛倏地瞪大,快步走到餐桌前,揪着猫的脖颈,把猫头从杯子里提了出来。 猫还在吧唧嘴,似乎意犹未尽。 周牧夏指着猫,又指着杯子,嘴张张合合半天,硬是说不出一句话。 她实在难以想象,短短不到五分钟的功夫,一只猫舔完了三杯米酒。 周牧夏缓了好一阵才说出话:“奇遇,你告诉我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又是怎么喝完三大杯酒的?” 猫迷瞪着眼睛,微张着嘴,一脸享受。 周牧夏用另一只手捶着额头,只觉得脑仁疼,“猫喝这么多米酒,还有救吗?” 此刻的宋星昼头重脚轻,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漂浮在空中。眼前模糊不清,他使劲儿睁了几次眼睛,才看清眼前的人是周牧夏。 可是……可是怎么有好几个周牧夏?还晃来晃去的? 身体一阵阵发热,宋星昼扭动着身体,好热,好热…… 22. 掉马 宋星昼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正在一点点变大,直到变成了人的模样,他才感觉舒服多了。 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的耳朵还保留着猫耳朵的样子。 宋星昼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这一通变化有多吓人,飘飘欲仙的感觉让他一直自顾自地咧嘴笑。 周牧夏目睹自己的奇遇从狸花猫变成一个人的全程,她眼睛几乎要瞪出来,嘴巴张得很大,像极了脱臼。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木雕。 而她的大脑也已经因为反应过载死机了,抓着宋星昼衣领的手都不知道松的,反而越抓越紧。 被勒住脖子的宋星昼感受到了不舒服,皱起眉,扭动着脖子,往脖子后面伸手,试图挣脱脖子上的束缚。 宋星昼触碰到了周牧夏的手,周牧夏被吓了一跳,这才把她的大脑重新激活,被动接受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她的猫不是猫,是个人! “啊!”她松开手,忍不住大叫一声,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用言语表达内心的感受了,震惊、错愕、慌乱、惊喜、惊吓…… 她的惊叫,应当是引起了宋星昼的不满,他眯着眼睛,脸皱在一起,两颊上酒醉的酡红又加重了些。他身体轻微晃动,“你这人,怎么喊得这么吓人啊?” 周牧夏无暇回答他的话,咬着指甲,头脑风暴着。 她看过不少,有不少故事是说动物成精的故事,古代也有聊斋志异,里面也有动物成精的篇章,还有电视剧,白娘子不就是蛇变来的吗? 她回想着和奇遇的初遇,那天电闪雷鸣,大雨滂沱,从古至今早有传言说那种天气最易有精怪出没,而雷电是天神在劈成了精的生物! 奇遇很害怕雷电、不吃猫粮、爱吃人的饭、能听懂人话、不让绝育……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说明一件事情——奇遇压根儿就不是普通狸花猫,而是一只成了精的猫! 周牧夏心情复杂,斜眼瞥着像人又像猫的奇遇,又惊又怕的同时还有着惊喜和好奇。 毕竟和猫相处了这么久,也大致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不像是坏人,而且他现在变成人也没有攻击她的想法,反而是一脸可爱、憨厚样。 最终好奇战胜了恐惧,周牧夏鼓足勇气抬起手,放到眼前这位长着猫耳朵人的头顶,轻轻摸了两下,就像平时摸猫一样。 奇遇非但不躲开,还用脑袋蹭着周牧夏的掌心,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一动一动的,活脱脱一只等待摸摸头的小猫! 这种时候的他比以往猫样子的奇遇还要乖,周牧夏一时没忍住,用力揉了几下他的脑袋,还顺手揉了两下他的耳朵。 被揉疼耳朵的宋星昼稍微清醒了一点,眼睛睁开一条缝,瞧见的是周牧夏充满探究的眼神,以及灿烂的笑脸。 看见她笑,宋星昼也想笑。 他扬起笑脸,朝周牧夏挥手:“你好呀,人。” 这副样子在周牧夏眼中,就是他像个招财猫似的在招手,声音黏糊糊地向她问好。 太可爱了! 周牧夏的心被戳中,流淌出一片温柔。 她捧起奇遇的脸,狠狠揉了揉。 不过近距离瞧着,他这张脸,跟那位对窗邻居可真像啊。 周牧夏又仔细瞅了瞅,除了那对猫耳朵,无论是长相还是发型,奇遇和她的对窗邻居简直如出一辙。 瞬间,一道闪电划过她的脑海,她醍醐灌顶,猫在她家待的那一个月,对窗的邻居从来没出现过,她家猫不在的时候,对面要么有猫,要么有人,而两猫一人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 “我的猫就是我对窗家的猫,我对窗家的猫就是我对窗帅哥本人变的!也就是说,我养了这么久的狸花猫,就是我对面的那人!”她越说越兴奋,“合着我偷偷摸摸看了那么久的人,原来一直在我身边啊。” 宋星昼看着眼睛滴溜溜转,对着他上下打量个不停的周牧夏,不解发问:“人,你怎么啦?” 周牧夏怀着忐忑又激动的心,问他,“奇遇,我对窗的那人,是不是你?” 宋星昼醉意又上头了,眼前出现重影,他认不清和他说话的人是谁,听见“奇遇”二字,脑袋里就一个想法,猫的名字才叫奇遇。 他伸出食指竖在唇边:“嘘,你现在可不能叫我奇遇,奇遇是一个叫……叫周牧夏的人给我取的名字,我是猫的时候,才能叫,现在我是人,”他跺着小碎步转了个圈,“看,这么大的一个人,你得叫我宋星昼,不能叫奇遇的。” 他说话的声音黏黏糊糊,加上转圈的小动作,周牧夏忽然觉得,喝醉的奇遇怎么这么像一个俏皮的小姑娘? 她强忍笑意,又问:“好,宋星昼,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住在对面呢?”她指了指窗户外面。 宋星昼往后看了一眼,回头的时候用力过猛踉跄了下,倒在了床上,他索性侧躺,蜷起胳膊撑住脑袋:“是啊。” “昂。”这下周牧夏确定了,她的猫就是对窗的帅哥。 “你认识那个周牧……牧夏吗?”宋星昼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了,但周牧夏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认识啊。”已经不认识我是谁了啊?周牧夏好整以暇,倒要看看他要说什么。 “嘿嘿,我告诉你一个她的秘密。”宋星昼拉长了尾音,神秘兮兮地朝周牧夏勾了勾手指,“你过来,我把秘密告诉你。” 这勾起了周牧夏的好奇心,她弯腰侧着耳朵靠近他,“什么?” “那个周牧夏啊,她偷看我,还被我抓住了,嘿嘿嘿……” 宋星昼一阵傻笑,周牧夏的脸骤然爆红,直起身辩解着:“你别瞎说,我没有!我没看你,我没有!” “哼,就是有,那天晚上,她……” “啊!别说了!”周牧夏大叫一声打断宋星昼的话,捂住耳朵转过了身。那样社死的场景,要被他拿出来当面说,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你不许再说,听到了没有?不然我会揍你的!”周牧夏威胁着宋星昼。

半晌,身后没有一点回应。 周牧夏狐疑地回头,宋星昼已经睡着了。他趴在床沿,猫耳朵软塌塌地贴在头发上,随着他的呼吸一晃一晃。 “你这人,怎么直接睡我床上了?”周牧夏拍了拍宋星昼的后背,“喂?” 宋星昼睡得很沉,没有一点反应。 周牧夏拽着他的胳膊,费了好大力气才拉动一下,又试了几次,还是挪不动他,累得她喘着粗气,只好放弃,任他睡着。 宋星昼的脸朝向窗户,周牧夏坐在沙发上,端详着宋星昼。 这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看宋星昼,不知是心理因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在她看来,宋星昼现在的样子和猫状态下的他,眉眼间很相似。 她倚靠在沙发上,思考起一个被她忽略掉的问题:按理来说,人面对成了精怪的动物,不应该很害怕,然后逃走吗? 可对于忽然变成人的奇遇,她竟然只有最开始时有一点害怕,现在完全没有害怕的想法。和这个人模样,却长着猫耳朵的他同处一室,也毫无惧意。 小时候爷爷奶奶告诉她,一切都是命中的事,都是天注定的。一个人遇见的人,经历的事,早就在命里写好了。 她信奉这句话,所以对于很多事情都讲究顺其自然。 她顺其自然因过敏不养猫,也顺其自然因对奇遇不过敏而养了他。 而今想来,或许她和宋星昼的相遇,也是命中早就写好的吧,因此她才会不怕他。 她莞尔一笑,没想到命运这么会开玩笑,给她普通又平凡的一生里竟然写了一只猫妖作伴。 笑过后,她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宋星昼从前是以猫的形态留在她家的,从来没有显示出真身,等明天酒醒之后,他知道自己暴露了身份,还会留在这里吗?会不会就此一走了之,从此人间蒸发,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周牧夏垂下眼眸,在她眼中,不论他是猫还是人,她只想要奇遇,只想要那只不会让她过敏的猫。过去两个多月的相处,已经让她习惯了生活中有奇遇,就算现在知道他的身份,她还是不愿意就这样失去他。 她望着宋星昼的睡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如果他真是精怪,那他的一生应当很漫长,他与她相处的日子,于他而言,不过是须臾之间。 既然如此,不如让他多陪陪她呢?于他漫长的时光中,也算是一个消遣。周牧夏眼睛盛满亮光,按照现在情况来看,他早就可以变成人了,他还来她家吃饭,说不定因为这个吃的,可以哄他留下来。 以后他依然可以自由出入,不受限,只要像从前一样来回吃饭便好,能变成猫陪她一会儿就好。 周牧夏站起身,明天和他好好说说吧,就算他是精怪,他骨子里还是奇遇,她相信有办法与他沟通。 她走到窗边,又是一个黄昏。 她从窗户里伸出手,橙黄的色调铺在她掌心里,好似是她把黄昏抓在了手里。 23. 挽留 宋星昼占了她的床,周牧夏只能在沙发上将就一晚上。 虽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和这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很多次,但今时不同往日,和一个成年人类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沙发又小又硬,周牧夏一晚上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天微微亮,睡不住的她就起了床。注意到床上的宋星昼,她笑出了声。 只见宋星昼仰躺着,左手搭在胸口,右手放在头侧,两腿蜷着,脚掌对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好笑。 “不管是人是猫,你的睡姿怎么都这么奇特啊?白长那张脸和身材了,看着好笑。如果是猫,倒是多了点可爱呢。”周牧夏撇撇嘴,“我还是喜欢猫啊,对于人,只想远观。” 厨房里的汤咕噜噜冒着泡,周牧夏出来看了眼宋星昼,他哼咛着扭动身体,似乎是要醒来了,随即她回到厨房往外端东西。 不多时,睡饱了的宋星昼也醒了过来。 他的脑袋很重,像是有人按着他的头,他迟迟不愿意睁开眼,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坐起。 睁眼后他发现这不是自己家,那是在哪里?他环视房间,再睁大眼睛一看,这不是周牧夏的家吗?他昨晚睡在这里了? 还未思考脑袋就发胀,宋星昼低下头揉着两边太阳穴,缓解着不适。 耳边传来人声:“醒来啦?洗漱一下准备吃早餐。” 一听就知道是周牧夏,他开口回应:“好。” 出声后他惊觉不对,在周牧夏家他不应该是猫吗?怎么会发出人的声音? 他低下头,赫然发觉自己不是猫,是人类的身体,人类的手,人类的脚! 我怎么是以这个样子在周牧夏家的?!宋星昼心中警铃大作,噌地一下站到了地上,昨天发生了什么? 他使劲儿回忆,一些断断续续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 依稀中,他喝多了酒,在周牧夏面前变成了人,跟她招手,好像还跟她说自己叫宋星昼…… 我都干了什么,身份就这样暴露了?!宋星昼崩溃地抱住脑袋,却抓到了一对儿毛茸茸的耳朵。 什么?他不可置信地摸了好几次,我就这样在这里待了一晚上? 厨房那边传来动静,宋星昼两只手摸着耳朵,愣愣地转头。 在他呆滞的目光中,周牧夏端着最后一个盘子出来,只瞧了他一眼,声音毫无波澜地喊他:“别站在那里了,过来吃早饭了。” 这么平静?宋星昼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看见这样的我,她竟然不害怕? 周牧夏淡定如初,指着对面的位置,“坐。” 宋星昼把耳朵变回正常样子,狐疑地坐在了周牧夏对面,迟迟没有动筷子,偷摸打量着周牧夏。 她如此淡定,宋星昼不禁怀疑起她的身份,她真是普通人吗?如果是普通人,跟一个长着猫耳朵的人共处一室,她竟丝毫不慌。如果不是普通人,那他为什么探知不到她身上有任何异常气息呢?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周牧夏瞟了宋星昼一眼,昨日发生的事印刻脑海,她很想笑,但是她深知如果现在她笑他,或者表现太激动,宋星昼大概率会一走了之,她还想见奇遇的想法就泡汤了。所以她压下笑意,强装淡然,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想问什么就问吧,现在你又不是猫,是人,说话我能听得懂。” 犹豫一阵,宋星昼还是问了出来:“你是人类吧?” “我当然是。”周牧夏回答得斩钉截铁。 “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吧?” “嗯,知道。” “我是什么?” “是猫又是人,应该是个猫妖。” “你才是猫妖呢,我是神明!”宋星昼一听猫妖就急了,强调着,“我可不是猫妖,我是天界的神明,我的原身是猫而已。” “哦。”周牧夏夹起菜吃着,原来是神明。 这回答既没有崇拜,也没有恐惧,宋星昼更不明白了:“你不怕我?” 周牧夏放下筷子,直视着他:“我承认,昨天你忽然从猫变成人的时候我确实有一点害怕,但是呢,你很乖,我再一想,你就是和我相处了那么久的奇遇,我就不怕了。” 宋星昼抿起唇,“你就这么信任我?” “嗯。”周牧夏点着头,目光诚挚,“奇遇是上天给我的恩赐,我相信奇遇,当然也相信你。” 宋星昼忽感一瞬不自在,他咳嗽一声,端起汤喝了一口,热热的汤滑进胃里,顿时舒服多了。 “喝吧,锅里还有。”周牧夏把菜往他面前推了推,“别光喝汤,吃菜。” 虽然和周牧夏一起吃过很多顿饭了,但这顿饭宋星昼吃得很拘谨,暴露身份后他一直在思考着后续对策。 先一步吃完的周牧夏放下碗筷,问道:“你真叫宋xingzhou?” 想了想,宋星昼如实回答:“嗯。” “哪个xing,哪个zhou?” “天上的星,白天的昼。” “星空,白昼……”周牧夏念了几遍,扬起笑脸,“送你星空和白昼!你这名字取得真好。” “还好吧。”宋星昼表情很不自然,他的名字不是这个意思,但他不想多说。 “宋星昼,那你那天是因为什么倒在巷子里?又是什么时候能变成人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发现啊?”周牧夏没忍住好奇,追问着。 宋星昼不愿意多说,小声嘟囔,“看来又得找人消除记忆了。” “我不要!”宋星昼的话落入周牧夏的耳朵里,她当即拒绝,“你不要消除我的记忆,我又不会说出去。” 她很清楚一旦记忆被消除,那奇遇要么就会变成一只死在记忆里的猫,要么就会被抹去存在。哪一个她都不愿意,奇遇让她的生活变得不一样,她想留住奇遇。 “不行。我是来人间找人的,我还要在这里留一段时间,不能被人类知道我的身份。”宋星昼站起身,就要离开。 找人?周牧夏来了主意,她拽住宋星昼的胳膊,“等等……” 被周牧夏握住的地方传来温热感,宋星昼顿住,低头看向胳膊。 周牧 夏适时松开手,“我知道你的身份还有好处呢,能帮你隐瞒,给你打掩护。你不是来找人的吗?我可以帮你,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你要留在这里找人,你找的人是不是也在小镇?我对这个小镇可熟悉了,找人不在话下啊。” “这……”宋星昼动摇了,人间常言人多力量大,有了她,是不是真的会轻松一点? 周牧夏乘胜追击:“而且咱们还可以像之前一样,你出去找人,我给你做饭吃,比如红烧排骨?你现在可以跟我无障碍交流,你想吃什么,我就可以给你做什么,还有米酒喝哦。” 宋星昼咽着口水,虽然因为米酒差点误了事,但那感觉依旧让他沉迷。 他甩了甩脑袋,认真思考着,有一个人类帮忙确实会容易不少,以他这两个月对周牧夏的了解,她跟他所知的很多人类都不一样,是个做帮手的好选择。而且她做饭是真不错,他这两个月吃的要比之前好太多,多一个能吃饭的地方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 周牧夏看宋星昼犹豫了,又添一把柴:“我身为人类,一生短短几十年,你的人生那么长,你要是不放心,大可在我身边一直看着。对你而言,这短短几十年就一眨眼功夫,就当消遣,还有几十年免费好吃的,何乐而不为?” 宋星昼听得在理,选择答应下来:“好吧,我可以留下来,但你不暴露我身份,否则,我会杀了你。” 他的这话在周牧夏听来是毫无意义的威胁,她向来守口如瓶,她做出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保证说到做到。” “嗯。” 二人又坐了下来,宋星昼吃着没吃完的早饭,周牧夏双手捧着碗,斟酌许久,开口道:“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可不可以跟你说啊?” “你说。”宋星昼吃完了饭,擦着嘴。 “就是以后你能不能有时候也变成猫的状态和我相处?”周牧夏弯起眼睛,展露笑颜。 “为……”宋星昼应声抬头,周牧夏这副样子与那天她喝醉的脸重叠到一起。那段被夺走初吻的记忆又涌上心头,他忽地慌乱,红了耳朵,视线移向别处。 他想说“为什么我要答应你”,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那日的记忆在脑海翻涌,堵住了他的喉咙。他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这气氛太诡异,这感觉太奇怪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翻身跳窗、空中变猫,一气呵成。 “哎……”周牧夏阻止不及,小声说着,“你现在是人可以走大门啊。” 回到自己房间的宋星昼再也装不住高冷,倒在床上疯狂扭动。 “死脑袋,乱想个什么劲儿啊?她亲你的时候是猫,是猫,又不是人,脸红什么呢?”他把被子蒙在头上,“从现在开始,不许乱想了,她就是我的小跟班,负责给我带路和端茶递水的小跟班!” 躺得越久,脑袋里漂浮起的记忆越多,周牧夏亲他的、昨天她摸他脑袋的、刚才她拽他胳膊的…… 他从床上弹起,一屁股坐到地上,又开始了自己与自己的飞行棋博弈,这是为数不多能让他最快冷静下来的方法。 24. 吃辣 天气不是很好,乌云满天,风阵阵吹,像是要下雨的前奏。 周牧夏思考片刻,从冰箱里取出辣椒和洋葱,“午饭就做点带辣味的吧,辣辣的,适合阴天吃。” 盛菜的时候她像往常一样先盛出一小碗,准备往剩下的菜里放辣椒时猛然意识到:“你是猫的时候吃不了辣,是人应该能吃辣了吧?” 她把小碗里的菜重新倒回锅里,又切了一个辣椒,大火猛炒,顿时香味四溢。 周牧夏闻着香味,满意地点着头:“这菜有辣椒才好吃嘛,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周牧夏摆好所有的饭菜,正站在窗户边犹豫要不要喊一声叫宋星昼过来吃饭,就看见狸花猫出现在了窗台,跳到地面,瞬间变成人。 纵使见过宋星昼变身,但再见一次,周牧夏还是“哇哦”了一声。 她脑袋里冒出一个赚钱的想法,要是用他这手艺去表演模魔术——大变活人,那不得惊掉所有人下巴,赚个盆满钵满? 想得正美,被一声冰冷的声音打断:“发什么呆?过来吃饭。” “哦。” 周牧夏撇着嘴,赚钱美梦,醒了。 周牧夏低头扒饭,眼神落在宋星昼的身上,他表情冷冷,坐姿端正,这让周牧夏倍感不适。 不论是猫还是昨天的他,都是活泼好动的性子,怎么今天这么高冷? 屋里静悄悄,吃饭的氛围尴尬又别扭。 宋星昼也不习惯,平日的周牧夏一定会在吃饭的时候喋喋不休,说她的画,说刷到的新闻八卦。 今天太沉默了,他想打破沉默,但又不能主动开口,他要维持他神秘的神明身份,只好多吃饭。 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辣味在口中炸开,像是有人在他嘴里放烟花,嘴巴和舌头都被炸的生疼。他高冷的形象再也维持不住了,怒吼出声:“周牧夏,你要辣死我吗?” 有那么辣吗?周牧夏一愣,夹起肉尝了一口,“还行啊,不辣呀。你是不是吃到辣椒了?你吃块肉尝尝,肉不辣的,很好吃。” 宋星昼看着周牧夏毫无变化的表情,疑心自己是不是真吃到辣椒了,他将信将疑地又夹起一块,仔细地看了几遍,确定只有肉没有辣椒,他才放入嘴中。 “周牧夏你骗我!”宋星昼一把抓起桌上的杯子,也不在乎里面的水是不是周牧夏喝剩的,全都灌进了嘴里。 剩余的辣味还是在嘴里乱窜,宋星昼快速换气,最后不得不伸出舌头,用手给舌头扇风。 宋星昼费心经营的高冷人设破碎,而他这副熟悉的样子也让周牧夏明白了,他虽然是宋星昼的外表,但灵魂还是奇遇,他的高冷是装的。 明白情况的周牧夏瞧着宋星昼的狼狈样,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你知道孙悟空吃辣椒吗?你现在就和他一模一样哈哈哈哈……” “你骗我,还好意思笑!”形象毁于一旦、面子上又挂不住的宋星昼干脆破罐子破摔,跳到周牧夏身后,锁住她的脖子,一副要勒死她的架势,“你别笑了!” “好好好,我不笑。”周牧夏嘴上说着不笑,但她根本憋不住。 宋星昼脸通红,一半是被辣的,一半是被气的。他捂住周牧夏的嘴,“你不许笑了,你再笑我就捂死你。” 周牧夏努力平稳情绪,终于憋住笑了,点着头回应他。 宋星昼这才放开手,气呼呼地坐在凳子上。 周牧夏瞄到宋星昼还在偷偷吸气,估计还辣着。她接来一大杯水,放到宋星昼面前:“原来你不管是猫还是人,都吃不了辣啊,我以为你是人了就能吃辣呢。” 宋星昼端起水喝了几大口,幽幽说道:“我能吃一点点,吃不了太辣,这对我来说太多了。” “那你吃这个吧,这个不辣。”周牧夏把另一盘菜推到宋星昼面前,“这次不骗你,它真不辣,你吃过的。” “嗯。” 经此一事,二人之间的尴尬也随之消失,饭桌上说话声多了起来。 周牧夏又问起了早上宋星昼没有回答的问题:“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宋星昼略略思量着,既然已经想好不消除她的记忆了,那告诉她也无妨。 他把从那天相遇开始的事情说了出来,不过他隐瞒了周牧夏喝醉那晚的事,连她自己都不记得的事,那他也不愿多说。 “那你什么时候能变成人的?” 宋星昼不想承认他早就可以变成人,还留在周牧夏的家,选择说谎:“一个月前开始就能变成人,但是不稳定,大部分时候还是猫,昨天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就恢复人身了。” “原来是这样。”周牧夏全然相信了他的话,“难怪我看你一会儿猫,一会儿人的。” “嗯。” “你说你来人间是为了找人,那个人是谁啊,叫什么名字?”周牧夏追问着,既然说了要帮他,那就要付诸于行动了。 “她叫云染。云朵的云,染色的染。” “云染,她是个女生?” “对。之前我已经找到她了,但是她不愿意跟我回去。上次明明说好了告诉我她不走的原因,可后来她又不见了。” 周牧夏敏锐觉察到宋星昼说这话时情绪低沉了很多,由此猜测他和这个女生关系不一般,试探性问道:“她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是。我来人间就是为了她,如果没有她,我不会来这里。” 宋星昼言语间的坚决让周牧夏的眼里透露出羡慕,“真好啊,有人牵挂,还有人找。” “等她愿意跟我回去,我也就走了。”宋星昼浅浅一笑,“可能还得很多年,她不愿意走我也没办法强迫她,我还得多劝劝她。” 走?周牧夏意识到,一旦云染跟着宋星昼回去,那她就再也见不到奇遇,甚至连那段记忆都会跟着一同失去。 这一刻,她生出了自私的心绪,她想让云染多多拒绝宋星昼,在人间留很久很久,直到她放下奇遇,或者到她百年后,他们再回去。 想法归想法,周牧夏答应了宋星昼的事还是要做的,她有主意帮宋星昼找人,只是不确定行不行得通。 < p>“你们会用手机吗?手机你知道吗?”周牧夏从床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就这个,你有吗?” 宋星昼无语地闭起眼睛,从兜里掏出手机:“我们是神明,不是原始人,手机还是会照常使用的。” “那就好办了。” “什么?”宋星昼没明白她的意思。 周牧夏点开自己的账号主页,展示给他看:“我在网上还是有一定粉丝的,我可以用画画的方式让云染知道你在找她,再暗示她可以在某个地方找到你。” 宋星昼似有不信:“她真能找到你的账号吗?” “她不一定能找到我的账号,但我画的内容经常有人转载。只要任何一个人转出去被她看见,她就能知道你在找她,说不定会来找你呢。反正你也找不到她,不如试试呢?” 宋星昼思索一阵,周牧夏说得有道理,没有任何风险的事情,不如尝试一下,随即同意了。 “把她画成人,还是猫?” “跟我一样的猫。” “把你俩来这里后的故事给我讲讲吧,我想想怎么画。” “我发现她,她就跑,然后我追,追不到她,我就回来了。就这样,没了。” “就这样?”周牧夏目瞪口呆,“没了?” “嗯,没了。” 周牧夏呆愣在原地,这让她怎么下手? “哦,对了,”宋星昼补充了一点,“她应该在东边的那个老城区。” “老城区……”周牧夏咬着下唇思考许久,终于有了想法,她爬上床,打开平板。 画之前她笑眯眯地盯着宋星昼,“那个你能不能变成猫啊?我得对照着你画,不然画不出来。” “真画不出来?” “真的。”周牧夏说得信誓旦旦。 周牧夏的画技宋星昼还是知道的,她不是画不出来,只是想看他变成猫而已。 宋星昼叹了口气,还是变成猫趴在了周牧夏身旁。 周牧夏从猫的脑袋摸到后背,还在找借口:“我不是摸你,我是在找灵感。” 宋星昼不语,雕虫小技太明显,就不给她戳破了。 画了两个多小时,一幅微漫画成型了,还差最后一个画面。 身旁的宋星昼已然呼呼大睡,周牧夏轻拍他的后背,叫醒他:“你们见面的地点画在哪里?” 宋星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美美伸了个懒腰,跳下床换成人型。 “她在这附近出现过,我想她应该知道我的住处,见面的地方就画楼下那棵上次被刮倒的大树砸坏一半、像个歪脖子的那棵树吧,独特一点,好认。” “好。” 成品展示在宋星昼面前,他提到的都画出来了,一眼就能看懂是他和云染的故事。 他满意地点点头,“就这样了。” 为了能让这篇微漫画得到更广泛的传播,周牧夏特意在下面写了一句:他说,他在找她。致每一个正在追寻她/他的你。 点击发送后,周牧夏把平板放到一边,“现在就等等看吧。” 25. 云染 微漫画出乎意料地吸引了很多人,唯美的画风搭配上走心的标语,短短一天内就被转载上千次。 周牧夏翻着自己的主页访客,“云染,你会不会是其中某一个呢?” “叮铃”,是一条好友私信的提示音。 她点开,是许久未见上线的堪花折,他也是一位画师。 周牧夏青凌账号创立初期,客户很少,堪花折找她画了好几个单子。交谈过程中得知他也是画师,不过他擅长漫画风,看到她画的人物和风景充满感情,就想买几张。 自此二人相识,有空的话互相学习对方的画风,周牧夏的漫画就是从对方手里学来的。 二人的认识仅限于网络,交流内容大部分也是画画,偶尔涉及私人生活,但双方从未透露过真实姓名。 几个月前,堪花折说他要外出寻找新漫画的灵感,自此再没上线过。 “叮铃” 又一声提示音响起。 她点开聊天框,堪花折:我看到有人转载的画很像你的,上来一看果然是你新发的作品,你画漫画的技术长进不少啊 堪花折:你的那幅画主题是寻找,你是在找人,还是找猫? 周牧夏先引用了第一条:哈哈还好,勤加练习了 至于第二条,面对这位老友,周牧夏也没办法向他说出宋星昼的故事,毕竟太离奇,很难让人相信。想了想,她回道:是帮朋友找人的,猫是他们两个的暗语 堪花折:这能找到吗? 青凌:不知道,试试再说 堪花折:哦哦 聊天框陷入沉默。 周牧夏纠结要不要和他寒暄几句,问问他的灵感怎么样了。 聊天框里的字打打删删,还没发出去,又收到堪花折的回信:你画的那棵树好有意思,像被雷劈过,你从哪儿找来的灵感,难不成亲眼见过? 周牧夏想起那棵剩一半的树,勾起唇角,敲下字:这棵树不是被雷劈的,是被雷劈倒的树砸坏的,我目睹它从一棵完整的树变成了二分之一树,很具有代表性,和朋友商量后就把它定作一个特殊记号了 堪花折:哈哈原来是这样,很有意思。祝你朋友早日找到他的朋友 青凌:但愿吧 堪花折:你画的漫画那么好看,我也要去画你教我的了,画完你给我评价一下,看这次有感情了没 青凌:没问题 周牧夏撂下手机,漫画被转载了那么多,连闭关的堪花折都看到了,就是不知道云染看到没。 她趴到窗台,向歪脖子树那边看,来往行人三两个,没有一个在树下停留。 落日映照得那一半树亮闪闪,周牧夏喃喃:“云染啊,不要急着跟宋星昼回去,人间挺好玩的,我也可以带你玩啊。” 晚饭时,宋星昼把手机推到周牧夏面前。 “什么?”周牧夏疑惑地拿起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个二维码。 “我的联系方式,你加上,以后吃饭或者是有别的事了可以给我发消息。” “哦。” 第二天中午,宋星昼收到周牧夏叫吃饭的消息,刚一出大楼,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不远处的歪脖子树下。 宋星昼走近,还没问,云染主动说道:“我上次不是故意不来的,我有事。” “什么事?” “走吧,我带你去见我留在人间的原因,见完之后,我会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云染歪了下头,示意宋星昼跟她走。 “好。” 云染又走到了老城区,正午的老城区比午后的热闹,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大部分是上了年纪的人,挎着菜篮,相互问候。 走过一条长街,云染停在了一处拐角。 这里人声喧闹,来来往往的人明显变多了。 云染倚靠在墙上,探出头,眼神落在拐角后不远处的集市上,“你看到那个身穿浅棕色衣服、微胖、卖毛线织品的老奶奶了吗?” 宋星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位老奶奶坐在摊位前,给顾客介绍手中的小玩意儿。他端详着老奶奶的侧脸,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不愿意回去是因为她?” “对。” 云染悠悠讲起了一段往事。 她最初因为好奇来到人间,又因为喜欢自由自在到处跑的感觉,就当起了流浪猫。 有一天她在这边菜市场转的时候遇见了老奶奶,老奶奶以为她是在找吃的,就给了她食物。她嗅到老奶奶不是坏人,就吃了她给的东西。 吃完,老奶奶说:“以后饿了,你来找我吧,不要吃别人扔的,对身体不好。” 她怀疑人类真会有这么好心吗?想着老奶奶是在装,所以就天天来,看她什么时候装不下去。但是老奶奶如约天天给她,从未有怨言。 后来老奶奶问云染愿不愿意跟她回家,她想她这下子要装不下去了,就跟她回去了,看她到底要干嘛。 没想到老奶奶就是单纯把她带回了家,对待她就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她就留在了老奶奶家里。 那会儿老奶奶和她丈夫住在一起,两人无儿无女,相互扶持了一生。 在她家住了将近十年,云染估计到了人间猫的寿命,就假死离开了。 离开后她始终关注着老奶奶的情况,没有想着再靠近她,直到三年前,老奶奶的丈夫离开人世,只留下老奶奶孤单一人。 从那天开始,老奶奶变得沉默寡言,小摊也不经营了,整日郁郁寡欢。 云染不忍心老奶奶就这样孤单,变换成人形,假装是要租房子的住客,敲响了老奶奶的家门。 她陪老奶奶说话,和她一起吃饭,有时候还学她织毛衣。渐渐地,老奶奶又变回了从前欢乐的样子,又把小摊支了起来。 听完云染的讲述,宋星昼问道:“你上次没来也是因为她?” “对。我跟你约定的那天是她出摊的日子,想带你来见她,但前一天她晕倒了,我送她去了医院,前段时间才出院。” “所以你真看到那漫画了?”宋星昼想不到除了云染看到漫画,还能有什么理由能让她这么巧合地出现在这里。 “是奶奶看到了,她总会给我分享有意思的东西,看见那对猫想起 从前的我了,就把图那给我看,向我讲她养猫的故事。我拿过图一看,就明白是你在找我。” “周牧夏你还真有点东西。”宋星昼小声嘀咕,他对周牧夏的画没抱太大期待,没想过能靠漫画找到云染,现在这情况实属意外之喜。 听觉灵敏的云染捕捉到了宋星昼的话,双手环抱,打量着宋星昼的脸,“周牧夏?是你找的画漫画的人?” “是。” “是不是那次为了追你,在台阶上摔倒的那个姑娘?” 宋星昼沉默一瞬,那天云染目睹了全程,没法狡辩的他回道:“是。” “哦。”云染意味深长地点着头,“明白了。” 云染的视线又落回老奶奶身上,顺手递给宋星昼钱,你去买点东西,照顾照顾她的生意。 “好。” 宋星昼走到摊前,挑了摊位上最大的东西——一双手套:“奶奶,这个多少钱?” 老奶奶伸出手,“五块钱。” 好便宜。这是宋星昼听到价格的第一反应。 “奶奶,你自己做的还买这么便宜,不亏本吗?” 老奶奶摇摇头,“没有什么亏本不亏本的,自己做的,不值钱。” “哦。”宋星昼又拿了一双手套,放下十块钱,“奶奶,两双的钱,放这里了。” “好,你慢走啊。”老奶奶朝他和蔼一笑。 这笑容好眼熟,宋星昼一下认出了老奶奶。 他快步走到云染面前,“孙言之。” 云染表情一滞,“你怎么知道她名字?” “我之前碰到过她,她身上有你的味道,我就跟上去看到了她的名字。” “幸好你没跟踪她,不然我早早暴露了。”云染开着玩笑 “暴露的早有什么用?你又不会跟我回去。” “你放心,等她走了,我就回去,什么罚我都认。”云染耸耸肩,说得云淡风轻。 “云染,这样真的值得吗?”宋星昼理解云染对老奶奶的感情,但还是想不通,为了一个普通的人类,值得这样吗? “什么是值得?什么是不值得?值得这个词不就是由自己定义的吗?在我的世界里,只要我想做的,那都是值得的。” 宋星昼忽然觉得云染像是变了,又像是没变。 没变的是她依旧洒脱随性,变的是从前讨厌人类的她竟然有了想守护的人类。 云染继续说着:“人的寿命短短几十年,而我的寿命那么长,跟她在一起的这十几年对我而言不足挂齿,可是这会让她的生活变得开心起来。既然如此,那不如就陪着她,让她好好走完她剩下的日子。” 宋星昼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云染看在眼里,拍了拍他的肩膀,“一直活在既定的规矩之下,不累吗?我们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开心最重要,其他的不要想那么多。做错与否,不是在别人嘴里,是在自己心里。” “云染……” “好了,”云染打断他的话,“我要去找奶奶了,你也回去吧。” 不等他回答,就跑向了老奶奶。 26. 好奇 风吹乱了云染的头发,老奶奶温柔地帮她梳理着。二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一起笑了起来。 这一幕落到宋星昼眼里,引得他心里升起奇怪的感觉。这样大笑的云染,他很少见到。 和人类在一起,真的会这么开心吗?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下,点开是周牧夏的消息:又睡着了吗?不来吃饭吗?菜要凉了 一看时间,距周牧夏叫他吃饭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他快速回复:来了 收到消息的周牧夏合上手机,到厨房热菜。嘴里嘟囔着:“平时吃饭那么积极,今天怎么还不来?” 十几分钟后,宋星昼出现在了房间里。 周牧夏已经摆好了饭菜,招呼他坐下。 坐到对面的宋星昼掏出一双手套递给周牧夏,“给你的。” 周牧夏接过手套,很纳闷:“这大热天,你送我棉手套干什么?” “一个老奶奶在卖,看见了,就买了。” “看不出来你这么有爱心啊。”周牧夏打趣他。 “不是,云染让我照顾她生意。”宋星昼随口回答。 周牧夏敛去笑意,“所以你刚才是和云染见面了?” “对。” 漫画真的起作用了,那么,他们是要回去了吗?周牧夏心中涌起不安,戳着碗里的青菜。 察觉到异样的宋星昼抬起头,“怎么了?” 周牧夏垂下眼眸,“云染要跟你回去吗?” 宋星昼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担心他和云染离开,而她再也见不到她心心念念的猫。 他故意逗她:“可能过几天我们就走了,也可能……” “这么急吗?”不等宋星昼说完,周牧夏急急出声,“云染不是有事不愿意回去吗?怎么又同意回去了?” 宋星昼佯装无所谓:“想法总是多变嘛,想走就走了呗。” 周牧夏不再说话,整个人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沉。 宋星昼歪着头观察周牧夏的表情,“怎么?你不想我们走?” 周牧夏摇着头,“不想。你要是走了,我就再也不会见到奇遇。说不定你还会消除我的记忆,让我的记忆从此里再也没有了猫和你。” 说到这里时,周牧夏抬起了头,虽然她没有哭,但宋星昼闻到了很重的苦味,也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挽留。 宋星昼收起不正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为什么一只猫会对你如此重要?” 周牧夏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一直一个人,因为过敏,连猫都养不了,日子平淡又无趣。后来有了奇遇,也就是你以后,我才发现原来生活里有好多乐趣。不论是跟猫斗智斗勇、追来逐去,还是一人一猫窝在床上,都是那么惬意。” 在此刻的她眼中,宋星昼变回了猫的模样,她的嘴角噙着笑,继续说:“一开始我也没想到猫能对我那么重要。直到我找不到猫以后,独自一人在这房间里,我才发现原来我这小小的房间那么大,原来楼上邻居那么热闹,而我这里安静得可怕。我想,如果我从来没有遇见猫,日子也就那样过了。可我偏偏遇见了你,遇见了不会让我过敏的猫,我就想啊,我不能失去猫,一直能让猫陪着我就好了。” “后来啊,我也知道了,原来我的奇遇不是普通的猫,而是一位从天上下来的神明。由此我更相信他是上天赐予我的一场奇遇,所以我更不想失去他,也不想失去和他的回忆。我就想祈求神明,在我接受他的离去之前,或者在我百年之前,能不能一直把他留在我身边?” 周牧夏的眼神落在宋星昼的身上,与他对视。 眼神对上的刹那,宋星昼看到了她眼底的复杂情绪,笑意里藏着悲伤,落寞与期待交织。 可是宋星昼有些看不明白,周牧夏最后的这话像是对他说的,又像是不是对他说的。但她流露出的笑是真心的,因为她的苦味变淡了,还掺杂着丝丝甜味。 周牧夏真是一个复杂的人,宋星昼再一次确认。 他正视着周牧夏,她的身上好似有很多秘密,他想知道,她隐藏的那些,究竟是什么。 两人沉默良久,最终,宋星昼不忍心再骗她,如实说道:“好啦,我骗你的。她就带我去见了照顾她的那个老奶奶,说先不回去,以后再回去。她不走,我自然就得等她咯。” “真的?”周牧夏的眼睛登时亮了。 “真的。我得继续监视你,你得继续当我的免费劳动力,供我吃喝。”宋星昼夹起一大块肉塞进了嘴里。 “没问题。”周牧夏又给他夹了几块,“放开了吃,你吃多少,我有多少。” “嗯。” 天气忽变,碧蓝的天空被乌云覆盖,不多时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收拾碗筷的周牧夏喊住要出门的宋星昼,“那个今天下雨,你也出不了门,能不能变成猫,在这里待会儿呢?” 宋星昼抿了抿唇,“可以。” 周牧夏很惊喜,她原以为宋星昼会拒绝,已经在想留下他的措辞了,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干脆。 “我洗得很快的,你去床上等我。” 宋星昼眉头皱起,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宋星昼趴在自己的老位置睡觉,周牧夏在一旁画着大客户的绘本。 猫睡得太自在了,周牧夏忍不住摸了两把猫,挠了几下猫下巴。 一开始宋星昼有些抗拒挠下巴,他认为自己恢复神力了,不会再喜欢挠下巴。可难敌天性,挠了下巴的他依旧仰起头一脸享受。干脆放弃挣扎,让周牧夏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周牧夏唇角上扬,有猫就是好。 画累了,周牧夏伸了个懒腰,望向窗外。 雨势变大了,细密的雨滴纷纷落下。 她看向一旁睡得正香的猫,打了个呵欠,这天气,适合睡觉。 她放下绘本,躺在猫旁边睡起了觉。 她醒过来的时候宋星昼还在睡觉,雨渐渐停了,太阳光隐隐约约从云层里透了出来。 她看了眼时间,快六点半了。 周牧夏来到窗台边,雨后的凉风迎面吹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从窗户里探出头。 又是雨后的黄昏。 今天的黄昏没有之前暴雨后的绚烂,但多了一道彩虹。 “你在看什么?”宋星昼站在周牧夏身侧,随着她的目光往外看。

周牧夏往旁边挪了挪,给宋星昼留出位置,“看黄昏,看彩虹。” “哦。” “我老家对彩虹还有一个叫法,叫杠。” “杠?杠杆的杠?” “对。” “为什么?”宋星昼左看右看,这彩虹弯弯的,怎么都不像个杠杆。 “我小时候也好奇为什么把彩虹叫杠,问了我奶奶,她说是传说中彩虹的两段连接着两处泉水,天上的仙女用彩虹取水,就像人间用一根杠抬水,所以就叫杠。” “还有这个说法?” “当然啦,我们那边传说可多了,我可是听着我爷爷奶奶讲传说长大的。” 提起老家和爷爷奶奶,周牧夏笑容粲然,身上涌出了甜味。 宋星昼忽然想和她聊更多,追问道:“还有别的传说吗?” “那传说可多了,有吃人婆、树精、迷魂子,还有仙人之类的,比聊斋都精彩,根本说不完。”周牧夏掰着手指细细数着,两只手都不够用。 “那你先跟我说说仙人的传说吧,我听听你们口中的仙人是什么样的,其他的你以后再告诉我。” 周牧夏回想着,有关仙人的传说也很多,不知从何说起。看到彩虹,她响起奶奶说的仙人和彩虹的故事:“我奶奶说,天上有天宫,仙人都住在天宫里,当彩虹出现,恰巧彩虹正上方有一朵白云的时候,就能看见天宫门打开,那是仙人在观察人类。如果人能在彩虹消失之前找到彩虹的一端,那么就可以见到仙人。但是呢,仙人不喜欢凡人找到他们,所以当有人靠近彩虹的时候,他们就会收起彩虹,不让人上去。” 宋星昼笑了起来,“你们这传说还真有意思,不过你们还真说对了一点。” “什么?” “大部分神明确实不喜欢人类靠近他们,除非神明允许,不然任何人类都不会见到他们。” “那我是被允许的喽?”周牧夏偏过头,用肩膀撞了下宋星昼。 宋星昼懵了一下,才意识到周牧夏是在说什么,一下子红了耳朵,忙咳嗽了一声掩饰,改口道:“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又不排斥人类,而且你相当于是我小弟,得供我吃喝,不靠近我怎么行?” 周牧夏瘪瘪嘴,“哦,原来是这样。” “嗯。” 两人站在窗边,静静欣赏落日风景。 太阳的身影渐渐落下,彩虹也慢慢消失。 最后一缕阳光消失的时候,周牧夏起了一个冲动,带奇遇回一趟老家,无论是猫形态的他,还是人形态的他。她想让爷爷奶奶知道,现在在外的她不是孤身一人,想让他们放心。 心里想着,嘴里已经问了出来:“下个月我带你去我老家,好不好?” 宋星昼沉默,考虑要不要去。 周牧夏意识到自己的冲动,现在他不是普通的猫,是一个人,不想去也正常,又说:“我随口说的,不想去也没关系。” 宋星昼好奇周牧夏藏起的东西,而她在提到老家时最放松,说不定到她老家能知道更多,随即答应了下来,“好啊。” “什么?”周牧夏没反应过来。 “我说,去你老家,好啊。” 27. 求求 “什么时候去,想好了吗?”宋星昼追问。 “下个月月初。这个月得完成大客户的绘本,大概2号交稿,到时候稿费也就结清了,正好有钱带你去。” “好。那你就努力画绘本,我等你好消息。” “没问题。” 为了能顺利完成绘本,周牧夏加班加点画完了后半部分的初稿,发送给了客户,等她提修改意见。 等待期间,她打开了前两天堪花折给她发过来的画。那天堪花折发过来的时候她正在忙,没空看,堪花折也不着急,让她有空了再回复。今天 画的中央是一个姑娘坐在草地上,她一身利落的白衬衣、牛仔裤,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闭着眼睛,仰头轻笑,似乎在享受风吹过她的感觉。她身边的草顺着风倒伏,在尽头与蓝天相连。 整个画面干净柔和,很明显是下了功夫的。 只不过人物有一点生硬,缺少一点“活人感”。 周牧夏斟酌后回道:这次画得很棒,很明显能感觉到画面是带有感情的,你进步特别大。不过人物感觉有一点假,不太像真人,这方面还得再练练。 周牧夏想着堪花折没在线,就退出与堪花折的聊天界面,不曾想刚退出堪花折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堪花折:那这方面你有什么技巧给我传授吗? 周牧夏想了想,回道:如果你有喜欢的女孩,你画女生的时候就可以把她想象成你喜欢的人,这样画出来的人就会生动很多 堪花折半天没有动静,周牧夏都要退出去了,他又接连来了两条消息: 堪花折:明白了 堪花折:你画的画那么有感情,是不是你有喜欢的男生了,有些人物是对照着他画出来的? 周牧夏眉头微蹙,她画年轻男性的时候的确有参照人,之前是大学时期见过的一个同学,巧合下和他有了一张大合照,就一直拿他作参考。后来宋星昼搬到了她对窗,参考就变成了宋星昼。但她对他们的感情,谈不上喜欢,顶多算是爱看帅哥。 周牧夏半开玩笑道:这倒没有。女生都爱看帅哥,看着帅哥的照片画画,自然感情满满。当然了,你也可以拿美女的照片作参考,能有感情就行 堪花折:哈哈哈哈这倒也是个好办法 就在这时,客户的消息发了过来,周牧夏匆匆告别:我客户来消息了,我去处理了,拜拜 堪花折:那我也去忙了,拜拜 周牧夏赶紧打开顾客消息。 后半段的剧情是跟客户探讨过好几遍的,所以初稿整体没有大问题,客户只对一些细节地方提了建议,一天就可以改完。 第二天中午,周牧夏就已经改完了全部的细节,绘本后半段正式敲定,就剩誊稿了。 “yes,搞定一大半啦!” 她握紧拳头作出加油打气样,却不想太用力,一胳膊肘杵在了一旁宋星昼的身上。 睡得正香的宋星昼一下子被杵醒,白了周牧夏一眼。 周牧夏立马道歉:“哦对不起,对不起。” 宋星昼跳到沙发上,换回人形,“你怎么了?那么激动?” 周牧夏眉飞色舞:“我的画稿改完了,离完成绘本又进一步,小钱钱在不远处向我招手,当然高兴。” 宋星昼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这倒是值得你激动,不枉你八天没有出过一次门,还得天天让我买好菜带回来。” “嘿嘿……”周牧夏讪笑着,“我这不是担心不能按时完稿嘛。我少出一趟门,就能尽早一天画完初稿,尽快让客户修改,我再改稿。初稿定了,后面誊稿就快多了,隔三差五地出门,也不心惊胆战了。” 宋星昼不吭声,勉强认同了她的说法。 不过经宋星昼这样一提,周牧夏倒想起来,她这么长时间没出门,应该出一趟门了,不然闷在屋里该发霉了。正好几天前花遥约她有空一起吃饭,这倒是个出门的好由头。 她给花遥发去消息:花遥,我今天忙完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一起吃个饭呀? 兴许花遥在忙,没有立刻回复她的消息。 宋星昼瞧见消息,揉着肚子,提议道:“要不咱们先吃饭,她回你了再说你俩吃饭的事?” “饿了?”周牧夏是故意问宋星昼的,她知道他饿了才过来的,但就想逗逗他。 “你说呢?”对于周牧夏的明知故问,宋星昼耷拉着脸,“我等了一个多小时,饿得都睡着了。” “行吧行吧,那我就去做饭了。” 饭快吃完的时候,花遥的消息回了过来:刚刚来了几个客人,刚送走。今天晚上好不好,我今天晚上就有时间 放牧的夏天:可以啊,去哪儿吃? 花遥:附近新开了一家宠物友好餐厅,可以带着宠物去用餐,要不我们带着猫去试试? 这还是周牧夏第一次听说宠物友好餐厅,镇上的绝大部分餐厅都拒绝宠物入内,偶尔有几个不排斥宠物,但只允许带着宠物的顾客在店外的桌子上就餐,上次他带着奇遇去的那家店就是在店外就得餐。能带宠物进去的店还蛮新奇的,周牧夏来了兴致:好啊 花遥:那我们就晚上七点半见咯 放牧的夏天:[OKjpg] 放下手机,她又意识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她同意去,宋星昼能同意吗? 她试探性地开口:“花遥约我去吃饭,说有一家能带着猫进入的餐厅,让我把你带上,和她的猫做个伴,你看……” “我不去。”宋星昼不出所料地拒绝了,他义正言辞,“我是人,拥有神格的人。之前没暴露身份的时候,你拿我当猫我就不计较了,现在我神明的身份已坦白,就不能允许你拿我当宠物猫了。” “不是拿你当猫,是把你当朋友呀。因为花遥的猫是你给她挑的,她要……要感谢你嘛,所以就请你吃饭,我只是顺带的。在花遥眼中,你的外形还是一只猫,所以呢,就只能去宠物友好餐厅了。”周牧夏绞尽脑汁地解释。 “周牧夏,你说这假话脸不红吗?”宋星昼不留情地戳破了周牧夏的谎言,并拒绝了她,“谁爱去谁去,我不去。” “不……不是假话,我说的是真的。”周牧夏硬着头皮狡辩。 “我不去。” 宋星昼坚决不同意去,但周牧夏答应了花遥,又不能失约,她只好使出终极必杀技。 她咬着牙 ,气势汹汹地走到宋星昼面前。 “干嘛?软的不行,你要来硬的啊?”宋星昼身体往后仰,时刻提防周牧夏。 在宋星昼防备的目光中,周牧夏双手合十,朝着宋星昼又是鞠躬,又是拜拜的:“哎呀,就当是出去玩喽,好不好?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你别……” 宋星昼刚要拒绝,就被周牧夏的求求声打断。 “求你了,保证不会亏待你的,求求你了,就去吧,去吧,来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周牧夏360°无死角地朝宋星昼拜,一个劲儿地求他。终于在她的软磨硬泡下,宋星昼松了口:“行行行,跟你去。” “好哎!”周牧夏打了个响指,“你说得,不许反悔,你说过神明从不说谎的。” 宋星昼自己答应的,当然不会反悔,不过他强调着:“我就去这一次,以后不可能。” “没问题。”周牧夏答应得干脆利落。 餐厅离周牧夏家不算远,处在一个僻静的街角,平时少有人经过。或许是大家对于他家独特的宠物友好好奇的缘故,现在这边来往的人多了许多。 门口立着一个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宠物友好,可携爱宠入内就餐,介意店内有宠物者勿入。旁边还画着几个粉粉嫩嫩的小爪子,很惹眼。 店里几乎坐满了人,周牧夏和花遥找了一处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 周牧夏四下张望,店里的宠物大部分是猫和狗,还有两只鹦鹉和一只仓鼠。 “你还真别说,这家店创意不错哎,这么偏的位置能吸引到这么多的顾客。”花遥环视四周,啧啧赞叹,“我的店要是有这么多人就好了。” “你的店人也不少啊。除了坐下喝酒的,还有不少买酒回家的呢。” “也是。” “店里这么多动物,竟然不怎么吵哎,真稀奇。”周牧夏听着偶尔传来的几声猫叫狗叫,感慨着。 “是啊,应该是来这儿的宠物都被主人教得很好,很有礼貌。” 不吵?宋星昼听着耳边不停的吵闹声,冷笑起来,这里简直吵爆了! 礼貌?猫猫狗狗聚在一起大吵架,骂得还挺脏。他们人类是听不见,但他就惨了,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对面的暹罗猫挺享受这里的,通过桌子底下喊宋星昼:“嘿,兄弟,这里好热闹,好好玩。” “好玩个屁,吵死了。”宋星昼闭着眼睛,祈祷这场吵死人的聚餐尽快结束。 “听他们吵架不好玩吗?在家里可听不到这么多猫和狗吵架的。” 宋星昼不想回答暹罗的话,转头狠狠拍了一巴掌周牧夏的腿。 “你干嘛?”猫爪子挺有劲儿,打得周牧夏腿上一阵疼。 “泄愤!”宋星昼愤愤地叫了一声。 抬眼瞧见一只大金毛站在周牧夏身侧,这样子有点眼熟。 周牧夏也发现了这只金毛,摸了把它的脑袋,“这谁家的金毛?真乖。” “可能是哪个顾客的吧。”花遥看向四周,想找到狗主人。 “是我的。”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周牧夏转头一看,是林月山。 28. 偶遇 宋星昼狠狠瞪了林月山和金毛一眼,真是冤家路太窄。 “我说豆豆怎么突然跑来这边了,原来是遇见熟人了。”林月山走了过来,温和笑笑,“牧夏,和朋友来吃饭啊?” “对啊。”周牧夏扯出一个笑,怎么在这里还能碰到他? “这位是?”花遥看向周牧夏,等待她介绍。 “他叫林月山,是住在我对门的邻居。”周牧夏又向林月山介绍花遥,“这位是花遥,我朋友。” 林月山点头示意,“你好。” “你好啊。”花遥的眼神在周牧夏和林月山之间逡巡,“牧夏,这么巧啊,在这里吃饭都能碰到邻居。” “是够巧的,我也没想到。”周牧夏摸着脖子,她是真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林月山。 林月山推了推眼镜,说道:“不算很巧。” “哦?这话什么意思?”花遥眼神落在周牧夏身上,饶有兴趣地笑着。 周牧夏轻微摇着头,她也不明白林月山在说什么。 林月山解释道:“因为这店是我开的,我经常会来店里看看的。” 周牧夏皮笑肉不笑,这种巧合属实没想到。 一旁的宋星昼更是没想到,吃个饭还能吃到林月山店里,哀嚎一声,冤家路窄也不是这么个窄法啊? 本就被吵得烦躁的宋星昼愈加抓狂,拍了下周牧夏的腿,示意她快点点菜,快点吃吧,吃完就走! 周牧夏察觉到了宋星昼的不耐烦,向他眨着眼睛示意,求他再忍忍,花遥还和林月山聊着呢,她不好贸然打断。 “那就更巧了,我和牧夏随便选的店竟然是她邻居的,有缘昂。”花遥挑挑眉,笑容意味深长。 “是挺有缘。”林月山拍了下下巴搭在周牧夏腿上的金毛头顶,“你看连豆豆都挺喜欢牧夏的呢。” “我看不止吧?”花遥的眼神移到林月山脸上。 “你们要吃什么?我请客。”林月山转移话题,而他的笑容不深不浅,始终得体。 安抚宋星昼的周牧夏听到这话,忙拒绝,“不用了,我们自己来。” “你们来我店里算是给我捧场,我请客理所应当。”林月山坚持请客。 周牧夏仍拒绝,“不了,你要是不让我付钱,那我们就换一家了。” 爷爷奶奶说过,世界上最难还的东西就是人情。欠钱多少还多少,但人情,有时候欠一分,十分都不一定还得清。 她和林月山交情不深,不想平白无故欠他人情。 已经到他店里了,离开于情于理不合,所以自己花钱买,当个普通的消费者和商家,再好不过。 听她这样说,林月山不再坚持,“好吧,那你们点菜吧。我们家的菜给宠物有单独餐盘,你可以点套餐,也可以单独点。” 周牧夏给自己和宋星昼选好,把菜单递给了花遥。 点好菜,林月山去了后厨。 花遥探过头问她:“你和这个林月山很熟吗?” “还行,就是见过几次,说过几句话,不算太熟。” 周牧夏没说假话,在她的世界里,林月山算是一个认识的人,没有到熟人的地步,更不算是朋友。 “我怎么感觉他对你很熟啊?” “有吗?”周牧夏没感觉出来。 “有,很明显。”花遥说得笃定,“听他说话,我以为你们是很熟悉的朋友。” “可能就是为人热情吧。不过他对咱们热情也正常,毕竟要招揽顾客,热情一点,给顾客留个好印象,多点回头客。” “不一定哦。” “什么不一定?” “我说他不一定是为了招揽顾客。” “那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花遥手指在桌子上敲着,像是在思考,“因为邻居吧。” “邻居可不希望太热情,我可怕热情邻居了。”周牧夏压低嗓音,“之前楼上有个老奶奶经常找我搭话,吓得我后面见她就绕道走,躲了好久呢。” 花遥粲然一笑,“看出来了。你刚才看见你邻居时的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周牧夏摸着自己的脸,“有那么明显吗?” “有,很明显,以后你得好好做表情管理。” “那我得回去对着镜子好好练练假笑了。” “练练,下次我来验收。” “没问题。” 菜上齐了,周牧夏挑好菜放到宋星昼面前,宋星昼闻了闻,没什么奇怪味道。 一抬头,对面暹罗的脸几乎杵在盘子上,大口大口吃着菜。 “吃相真难看。”宋星昼忍不住吐槽。 没听清他说什么的暹罗塞了满嘴东西,还仰起头问他:“唔唔呜哇呜……” 宋星昼是一个字都没听懂,暹罗每张一次嘴,他都感觉那嘴里的东西要掉出来,他无语又嫌恶地摇摇头,“你吃你的吧。” 暹罗又大快朵颐,宋星昼咬了一小口尝了尝,他好像理解了暹罗的吃相,但是他是神明,他得优雅,小口小口吃…… 吃着吃着,猫的本能占据优势,他的吃相变得比暹罗好不了多少了。 一顿饭吃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周牧夏抢先花遥一步结了账。 结完账,林月山带过来两个小蛋糕,“也不能让你们白来我店里,送你们两个蛋糕。” “不用了,吃饭的时候不是有吗?”周牧夏退后一步就要走。 林月山挡到她面前,“那个是套餐里面的,这个是我单独送的,一定要拿上。你是我邻居嘛,以后还得靠你们照顾我生意,你不拿,以后不来了怎么办?” 周牧夏皮笑肉不笑,自从她知道这家店是林月山开的以后,她就没想过来第二次。 眼见气氛要尴尬起来,花遥接过蛋糕,一个放到了周牧夏手里,“谢了。” 林月山微微一笑,“不客气。” 花遥在周牧夏耳边低语:“你们是邻居,人家好意不能拒绝,不然以后见面多尴尬啊。” 周牧夏提着蛋糕,也赞同花遥的说法:一个蛋糕而已,没什么。 天已经黑透了,好在路上有路灯,照亮了整条街道。 周牧夏和花遥一人抱着一只猫,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很快就走到了分别的岔路口。 看着花遥背影走远,宋星昼从周牧夏怀中跳了出来, 换成人形,伸着懒腰,“终于可以变回来了,累死我了。” 周牧夏甩着胳膊,“喂,我抱着你走了一路,你累什么?” “在那家餐厅吃饭累啊,你是不知道那些猫狗有多吵,我耳朵都要炸了。”宋星昼揉着耳朵,那些嘈杂的声音好似还在耳边。 “宠物友好餐厅嘛,宠物多,就吵一点呗。” “那人能想出这么个餐厅来,也是个奇葩。” “我觉得他人还挺好。” “好?”宋星昼不可置信,“能提出绝育这么丧尽天良的主意,能是什么好人?” 周牧夏不禁笑了出来,过去这么久的事情,他还记得,看来之前对林月山的敌意果真是因为绝育这件事。 “你还好意思笑?当初人家一提绝育,你就要行动,我的一世英名差点毁在你手里!”宋星昼满脸怨怼。 周牧夏戳着自己的下巴,有些不好意思了。 当初哪里知道他是一个人啊,只以为是一只普通小猫。大部分猫都是要绝育的,再加上他那会儿在家里又嚎又闹的,妥妥的发/情期表现啊,谁能不误会? 想到这里,周牧夏不禁好奇,那会儿宋星昼为什么要那样嚎叫?直接问出了疑惑:“如果你不是特殊时期,那你那么凄厉地嚎叫是因为什么?” 这下轮到宋星昼不好意思了,他摸着鼻头,“我那会儿是恢复神力期间,而我状态是猫,控制不好神力,它在我体内乱窜,我就忍不住叫,不能怪我。” “好,不怪你,不过也不能怪我,是吧?”周牧夏眨眨眼睛,一脸无辜样。 宋星昼别过头,毕竟周牧夏只是一个普通人,当时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把他当普通猫看待,情有可原。但是有一个人非怪不可:“就怪那个林月山,瞎出馊主意。” “人家也是好心帮忙,只是好心办坏事了。” “你还帮他说话?”宋星昼猛地提高音量,“我们认识多久,你和他才认识多久?你竟然帮着他说话!周牧夏,你要气死我吗?” 宋星昼现在气鼓鼓的,周牧夏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跟猫状态下的他炸毛的时候一模一样,有点可爱呢,她的嘴角慢慢上扬。 见她笑,宋星昼更生气了,“你还笑?” “没有没有,你看错了。”周牧夏压住嘴角,把蛋糕提到他眼前,“蛋糕给你吃,好不好?” 宋星昼嫌弃地推开蛋糕:“我才不要,一看就难吃。” “不难吃,这个甜点吃饭的时候就上了,我看你吃得还挺开心。” 宋星昼矢口否认:“就是难吃,我是不想浪费粮食,才勉为其难吃的,我吃得一点都不开心。” “哦?真的吗?” 周牧夏半眯着眼睛,盯着宋星昼的脸,这人撒谎脸一点都不红啊。 宋星昼别过头,“真的,这蛋糕很难吃很难吃,你也别吃了,扔了得了。” “好吧。”周牧夏把蛋糕背在身后,“我拿回去扔,这里扔了污染环境。” “嗯。” 夜晚的小巷除了二人,没有其他行人,很是静谧。 二人漫步在小巷里,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29. 做饭 按照周牧夏原本的计划,绘本可以提前完成,她还会有一个星期左右的空闲时间。 可是,画到半路大客户又杀了出来,说是她慎重考虑后,还是觉得要在主角成长的关键节点上加一点过往回顾和一段关键的情感选择,来体现人物弧光。 这一部分周牧夏前两天刚画完,加这些内容意味着那部分要推倒重来,前一周画那些的时间就这样浪费了。 这不纯为难人吗?周牧夏两眼一黑,直接倒在床上。 客户的消息又叮铃传来:我认真考虑了,这一部分对我很重要,一定要修改,谢谢你了! “再怎么谢我也没用啊,那玩意儿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啊?” 周牧夏嚎了一声,从床上爬了起来,她要坚决维护画师的个人权益,绝不能任由客户为所欲为,绝不能受压迫! 她在对话框里义正言辞地敲下:你好,已经提前沟通和确认过的内容,不支持修改。那一部分内容我已画完,修改的话过于耗费时间和精力,还望理解,谢谢! 刚要点发送,客户像是与她有了心灵感应:不会让你白忙活的,我再加五千 不一会儿,聊天界面弹出一个弹窗,先是弹出一行黑色加粗小字:客户已加价5000,请注意查看。 接着,红色加粗的65000闯入眼睛,太惹眼了。 周牧夏咬咬牙,客户态度都这么好了,再拒绝就是她不懂事了。不就是一周时间吗?不就是加内容吗?我加! 她删掉打好的字,重新输入:好的 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周牧夏放下绘本,抱起平板,翻到那一部分,着手重新设计。 时间只剩半个月了,周牧夏不得不又开始加班加点,赶工期。 “你不是说不忙了吗?怎么又开始忙?”宋星昼看着绘本上的东西,感觉和他上周看见的那些区别不大。 “客户要加一点东西。” “加什么?三天都没画完,那东西得有多大啊?” “不大,就是有点麻烦。先不说了,我要把这些改完,剩不多了,不能再出错了,你先自己呆会儿,我画完了做饭。” “哦。” 宋星昼无所事事,左看看右瞅瞅,直到肚子咕咕叫,周牧夏还在埋头苦画。 宋星昼突发奇想,要不他来做一顿饭试试? 他看过很多次周牧夏做饭,也不难,就是洗菜、切菜、炒菜,没多大技术含量,他有自信能做出一顿好吃的饭,惊艳周牧夏。 说干就干! 他系上围裙,从冰箱里取出顺眼的菜,丢到水池搓洗。洗得差不多了,捞到菜板上。 土豆圆圆的,不好切,一下刀就滚来滚去。试了好几次,土豆浑身出现了几个刀口,但就是一块都没切掉。 宋星昼找来一把叉子,叉住土豆,“这下我看你还怎么跑?” 土豆是不跑了,但是他切的土豆就是把大的土豆劈成了大小不一的五六块小土豆。 其他的菜也是切得更是不忍直视,青菜长的像没切的,短的像一堆蚂蚁,西红柿的汁水流了一菜板,豆腐更是惨不忍睹,直接碎成了渣渣。 他自己倒是很满意,洋洋自得:“我的刀功也不赖嘛。” 他学着周牧夏的样子起锅烧油,油烧得太久了,冒起了白烟,他着急忙慌地捧起豆腐扔进锅里。豆腐接触到锅的瞬间,在锅里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地又响又乱蹦。一些从锅里直接蹦了出来,小炮弹似的到处飞溅。 “喔!怎么回事?” 宋星昼第一次见这种情况,左闪右躲。但锅里的豆腐时而稳定,时而乱炸,突如其来的豆腐让他躲闪不及,胳膊和身上沾到了好多个。 他瞅准豆腐稳定的时机,抓起菜板上的菜一股脑全倒了进去,“我还不信了,我把你塞满了,你还能炸我!” 果不其然,在满满一锅菜的加持下,豆腐再也不炸了。 但是锅的周围包括墙上,溅了不少油和豆腐,锅里也已经腾起一阵糊味儿了。 “我看也没黑啊,怎么会有糊味儿呢?”宋星昼百思不得其解。 瞅见一旁的调料,他想到了掩盖糊味的好方法。 他不认识哪个瓶子里是什么,只记得周牧夏每次做饭的时候是这个倒一点,那个倒一点,他有样学样,打开每个瓶子里的东西都往锅里放。 可是放完调料,糊味非但没有减轻,还越来越重,锅里也冒起了烟。 “不对啊,不应该这样啊。”宋星昼慌了,“这怎么办啊?说好了露一手惊艳周牧夏的,这下不得被她嘲笑。” 就在这时,画完画的周牧夏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谁家菜炒糊了啊?” 越靠近厨房,糊味越重。 周牧夏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糊味是她家厨房里传出来的。她在这里,那在厨房弄出这一股糊味的只有一个人—— 她拉开厨房门,宋星昼刷地一下挡在她面前,假装无事发生,“你怎么来啦?不是画画吗?你去画吧。” “你是不是把我厨房给炸了?”周牧夏推着宋星昼,想从他旁边挤过去。 宋星昼死死挡住她,“没有,怎么会?我是在做饭,看你忙,想给咱俩做点饭吃。” “我画完了,我来做吧。” 宋星昼越挡,周牧夏越想进去看看。周牧夏越推宋星昼,宋星昼挡得越厉害。 周牧夏眼睛一转,硬闯不行,那就来软的呗。 她佯装妥协:“算了,那你做吧,我等着去吃饭了。”转身就要走。 宋星昼歇了一口气,正想着怎么把那些菜处理掉时,周牧夏趁机钻进了厨房,那一锅颜色复杂的不明物体全被她看见了。 “这是什么?” 周牧夏确信那直冲天灵盖的糊味就是这一锅东西传出来的,她打开窗户,散着味。 宋星昼摸着后脑勺看向窗外,脸和耳朵都红透了,“就……就是炒的菜呗,没控制好火……” “你没受伤吧?”周牧夏上下打量着宋星昼,做饭不熟练很容易受伤的。 宋星昼瘪着嘴,“没有。” 确认他没事,周牧夏就想笑了,但看在他做饭的好心,为了不打击他的自信心,忍住不笑,鼓励着他:“第一次做饭这样很正常,我第一次跟我奶奶学做饭,比你这夸张多了 ,差点把我家厨房烧了呢。” “真的?”宋星昼目光移向周牧夏的脸,半信半疑。 “真的。”周牧夏点着头,“第一次做饭出现各种问题很正常,多做、多积累经验就好了,你要是想尝试,我教你?” 听了她的话,宋星昼心里好受多了,应允下来:“行。” “你有神力,学做饭应该会很快的。” “我有神力……” 宋星昼猛然意识到,对啊,他有神力啊,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那堆东西弄消失了,怎么忘了呢?果然不能慌张,慌张就会大意出错。 他抓着头发,以后得在自己家偷摸练厨艺,然后给周牧夏一个大大的惊喜,让她刮目相看!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宋星昼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林月山。 自从上次在他家店里吃过饭以后,这人几乎每天都要用各种借口来找周牧夏,不是借东西,就是送东西。 他以猫形态看见过几次,每次打开门,林月山就会呲着牙笑一个,叫一声“牧夏”,然后说明来的目的。 送东西时周牧夏很多次都会拒绝,但林月山会以各种借口让周牧夏收下,比如上次借了东西没谢谢她、店里新研究的菜品,帮忙尝试…… 宋星昼嗤之以鼻,借口太拙劣,但周牧夏没办法拒绝,就会收下,不过会想尽办法还礼。 “牧夏……” “果然。”宋星昼嗤笑一声,又是他来了。 “我店里想进些花遥的米酒,听她说你爱喝,我买了些,你帮我尝尝哪些更适合放店里,行不行?” 换新借口了,有意思。 宋星昼听过一句话叫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记得这句话的意思大概就是说那个人想干一件事,但是他的意图太明显,已经被其他人察觉。 林月山就是司马昭,他的心思太明确了,明显是对周牧夏别有用心。 宋星昼和周牧夏一起看过很多电视剧,有时候一对男女会站在一起望向对方,周牧夏说,他们那叫爱情。他不懂所谓爱情是什么,但他记得那些人看向彼此的眼神,那些眼神里带着些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林月山看向周牧夏的眼神里就有那些东西,他可以确定林月山对周牧夏有爱情。 但他不确定周牧夏,她看向林月山的眼神里好像没有那个东西,而且周牧夏每次都与林月山保持着恰当的社交距离,不越界,应该是没有爱情吧? 如果有呢?宋星昼想了想,他不希望有这个可能,他不是很乐意周牧夏的身边出现林月山,他不喜欢林月山这个人,第一次见面就不喜欢,现在更不喜欢,更不想在他和周牧夏完成契约之前,这个人会一直出现在周牧夏的身边。 赶走林月山,更合他的心意。 “周牧夏是我的小跟班,帮她赶走一个可能会造成烦恼的人,也没什么问题吧?” 宋星昼起了坏心思,是不是该给林月山一点小惊喜呢? 他嘴角上扬,从厨房里走了出去。 “牧夏,来的人是谁啊?”他故意喊得亲昵,就想看林月山看见周牧夏家里有一个男人时会是什么反应。 30. 抓狂 听见宋星昼声音的瞬间,林月山尚能维持笑容,“是谁啊?” 周牧夏不知道宋星昼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又担心宋星昼的身份暴露,绞尽脑汁地要给宋星昼编个身份出来,“他是……” “我叫宋星昼,牧夏的好朋友。”宋星昼出现在了周牧夏身后,“好朋友”三个字音调上扬,给人一种别有深意的感觉。 “好朋友?”林月山看看戴着围裙的宋星昼,又看看周牧夏,他们的关系不像是好朋友那么简单。 “我们……” “不然呢?你觉得我们像什么?”宋星昼截断周牧夏的话,一手搭在周牧夏的肩上,他做戏就要做到底。 “呃……”林月山的眼神落在宋星昼的手上,笑容彻底从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想笑又笑不出来,很难看的表情。 周牧夏被宋星昼突如其来的揽肩吓得一愣,活了二十五年了,第一次被年轻男性搂住,上一次这样搂她的还是爷爷。 她顿时浑身僵硬,身体崩得直直的,心在胸膛里乱蹦,脸开始发烫,烫得脑袋处于宕机状态,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我们在做饭,你要来和我们一起吃吗?”宋星昼嘴上说着邀请,实则往前迈了一小步,和周牧夏站在一排,用身体挡住了门。 明晃晃的拒绝和敌意林月山看在眼里,他还是有眼力见的,虽然不清楚周牧夏和宋星昼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他明白现在的他应该离开。 他扶了下眼镜,露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不用了,我吃过了。豆豆还在家里等我,我先回去了。” “慢走,不送。” 宋星昼扶住门框,用力一推,门重重合上。 “哐”地一声响,唤回了周牧夏的意识。 肩膀上温热的触感让她发觉到宋星昼还搂着她,她赶紧从宋星昼的怀里挣脱出去,“你……你这人在……在干什么?” 此刻周牧夏的脸比刚才还要红,说话都带着结巴。 “我不是……”宋星昼刚要解释,却发现了周牧夏的脸红。他想起上次周牧夏喝醉弄得他那么尴尬,第二天她自己却忘了所有,好不容易逮到能让她尴尬的机会,不得好好回敬她一下? 他饶有兴致地弯腰盯着周牧夏的脸,改了话:“你是不是没被人搂过,不然脸怎么这么红?还是说我的怀抱太温暖了,热着你了?” “要你管。”周牧夏推开宋星昼,冲进了卫生间。 “你不吃亏,我也是第一次搂人啊。”宋星昼在身后喊着,“舍身为你了,你不谢谢我就算了,还推我,能不能有点良心?”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宋星昼走到卫生间门口,依靠在墙上,单手敲了几下门,“你跑什么?害羞了吗?” “你想多了,我才没有!” “没有那你出来啊,我看看不就知道吗?怎么不出来。”宋星昼不怀好意地笑着,他看到周牧夏尴尬的窘态就高兴。互相尴尬,扯平了。 “我就不出来!” 周牧夏撩起一捧水洗脸,冰水接触脸颊,热意消减不少。她对着镜子小声数落自己:“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不就是猫搂了一下你,有必要慌成这样吗?周牧夏,清醒一点,不能被猫看笑话!”她撩起水拍拍脸,调整自己的状态。 门口的宋星昼耗不过周牧夏了,他的肚子已经抗议了,敲着门妥协,“喂,我们还没吃午饭,你出来好不好?我不笑你了,你再不出来,我又要炸厨房了。” 周牧夏的心绪已经平静,她打开门,昂着头,“我告诉你,我可没害羞,我就是忽然想洗脸了。” “行行行,你没害羞,是我害羞了。”宋星昼揉着肚子,“那不害羞的你能不能让害羞的我有午饭吃呢?” 听出他话里的揶揄,周牧夏也装作听不懂,“好吧,看在你求我的份上,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做饭给你吃。” “你别瞎说,我可没求你。”宋星昼立即挺直腰板。 “能不能让我有午饭吃?”周牧夏模仿着宋星昼的语气,“这不是你说的吗?” “那也不是求,那是要求。” “咦,强词夺理。” “我……” “哎,打住,”周牧夏竖起食指,“再说就要饿肚子了。” 为了填饱肚子,宋星昼只好噤声。 吃饭吃到一半,周牧夏想喝点酒,这才想起来林月山送来的酒还在墙边孤零零地放着。 她从里面掏出一瓶,给自己和宋星昼一人倒了一杯。 之前喝醉酒的事情在宋星昼心里留下了一点阴影,他想喝,但又怕出糗,吧唧了几下嘴,选择对酒视而不见。 看透他想法的周牧夏把酒往他前面推了推,“你都在我面前从猫变成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而且咱也不多喝,就喝这一杯。” 经不起劝的宋星昼端起杯子来了一大口,奇妙的感觉再次灌满全身,就是这个味。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林月山再也没敲响过周牧夏的家门,宋星昼乐得清闲,午后就如约变成猫,卧在赶工的周牧夏身边。 周牧夏的绘本即将完成,就剩结尾了,她薅了把猫脑袋:“奇遇,期待吧,我的画马上就要画完了。” “恭喜。”宋星昼一声猫叫,也不管周牧夏能不能听得懂。 天色渐暗,宋星昼回了自己家。 周牧夏躺在床上,计划接新单子。 自从接了这个大单,她停止接新单,现在马上要画完了,该排新单子了。 她计划月初带宋星昼回老家,10号左右开始排就刚好。 她点开账号,发现堪花折几天前给她发了新消息。她最近没看账号,这才错过。 堪花折:我最近试了你说的方法,对比明星的样貌画,可还是感觉画出的人没有那么多感情,你真的是参考了一般人,而不是按照你喜欢的人画的吗? 堪花折:如果你真的是参考喜欢的人画出感情的,那我也会参考我喜欢的人试试看 堪花折:我也想像你一样画出有感情的人物,请你告诉我你的方法,好吗? 对于堪花折的求知若 渴,还虚心求教,周牧夏不吝赐教: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参考她会更容易画出感情。我参考的人都是不认识的人,能画出感情可能是因为我画得多了,熟能生巧罢了。 刚发过去,就收到了堪花折的回信:真的就这样简单吗? 周牧夏敲着脑门,其实她还有终极秘诀,可这个秘诀有些难以启齿,要不要告诉堪花折呢? 纠结时,堪花折又来了消息:我画了很多,可还是比不上你的十分之一 周牧夏豁出去了,反正谁也不认识谁,就告诉他秘诀吧。 青凌:也有可能是我在画他们之前,幻想过和他们认识会怎么样,单方面发展了感情,所以在画画时掺杂了私人情感(PS:这是我的终极秘诀,太尴尬了,你看完就忘掉吧)[捂脸jpg] 这一个秘诀是周牧夏藏在心底的秘密,所有的参考对象都是不认识的陌生人,除了宋星昼。她幻想过和他们怎样相遇,怎样认识,又怎样会发展成朋友,再往深就没有想过了。 一开始对宋星昼也有这样的幻想,她想过和宋星昼认识的很多种可能,就是没想过会那么有戏剧性。 后来和宋星昼熟识,她画起人来更加得心应手,更容易代入感情。相处得好时,画点甜蜜氛围;惹她生气时,就画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堪花折:我明白了,我再去画,你再给我指点 青凌:没问题 周牧夏退出聊天,设置起接单条件。 账号好久没更新了,她把之前没画完的一幅画补充完整,发到了主页。 刚合上平板,咚咚咚的敲门声又起。 周牧夏没有贸然打开门,她穿好衣服,隔着门问:“谁啊?” “是我,林月山。” 他怎么来了?周牧夏看了眼手机,快八点半了,这么晚他来干什么? 虽有疑惑,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开了门。 林月山依旧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牧夏,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了,但我需要你的帮忙,可以吗?” “可以啊。” 林月山拿起一个平板,上面写着很多菜名,看样子是个菜单。 林月山面露难色,“明天我的店里要上新菜单,我设计几天了,但总感觉搭配不是很合理,所以想请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还有后续要上的纸质版菜单的外观,我也想请你帮我设计一下,我会按照市场价请你,好不好?” 周牧夏应了下来,一来是考虑林月山经常送她东西,给他帮帮忙无可厚非;二来是送上门的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 两人站在门口也怪不合适的,周牧夏侧身,“要不进来吧,我看完菜单再说。” “好。” 对窗的宋星昼刚洗完澡,走到窗台边,想看看周牧夏是不是又在偷看他。 没看到偷看的周牧夏,却看到了他最不喜欢的人出现在了周牧夏的房间里。 “靠!”宋星昼抓住窗台,咬牙切齿,“你让他进门?大晚上的,你让陌生男人进你家门?这合适吗?” 31. 出发 周牧夏和林月山向窗户这边走近,宋星昼赶忙藏起身影,藏在窗帘后,又费劲吧啦地往周牧夏这边看。 他看见林月山的身影走进了两扇窗之间的墙,大概率是坐在了沙发上。周牧夏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平板,在看什么东西。 幸好,两个人离得远。 不多时,周牧夏把平板转向另一边,说了一句话,又起身也消失在了墙后。 这是坐一起去了吗? 宋星昼使劲儿看,似乎要透过墙看见二人在干什么。 可惜他没有透视眼,看不见对面的情况。 他捶打着墙壁,“林月山这兔崽子,他都见到我和周牧夏一起做饭了,他还不死心,还要硬凑上来吗?是想撬墙角吗?” 说完一愣,“不对,撬墙角好像不是这么个用法。” 他手指敲着墙,思忖着,周牧夏又不是我的墙角,是我跟班哎。我已经替她阻挡林月山了,可她还让他进门,我的好心真是白费了。难道她真的对林月山有别的感情? 他咬着下唇,长长吐了一口气,“呜”了一声,甩着手,没什么大不了,不行我就走呗! 他不再看周牧夏他们,盘坐在地上,又开始一个人玩飞行棋。 两局飞行棋非但没让宋星昼的心平静下来,反而越来越乱。 他很清楚,林月山并没有离开周牧夏的家。 他打乱棋局,“噌”地一下站起身,“管她什么感情呢,周牧夏是我的跟班,我不允许林月山靠近她!” 他顾不上头发没干透,径直往周牧夏家冲。 冲到楼下,他下意识想变成猫往上爬,刚跳到一楼的遮雨棚,又忽然意识到,猫的身形见林月山毫无威慑力,他应该以人的姿态见林月山,让林月山知难而退! 他找到小区外墙最矮处,快速跳进院里。 与此同时,周牧夏已经和林月山改好了菜单,纸质版菜单的设计也聊了个大概。 周牧夏:“你的要求我明白了,但是交稿可能会晚一些,我下个月月初要回趟老家,可能最早十二号才能完成你的设计,或许会更晚一点。” 林月山:“没关系,下个月月底能出来就行。” 周牧夏:“好。” 事情谈妥,林月山起身告辞,周牧夏送他出门。 开门之后,林月山走了两步又停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道:“牧夏,我们要不加个联系方式吧?后续菜单设计有什么问题好沟通。” 跟客户加个联系方式无可厚非,周牧夏爽快答应。 林月山掏出手机,一解开锁屏就露出二维码,“你扫我吧。” “好了,加上了。” 林月山当即同意了好友申请,咧嘴一笑,“加上了,牧夏,晚安。” “拜拜。” 周牧夏不喜欢和别人说晚安,倒不是因为网上所说的晚安就是“我爱你”,不能轻易说,而是在她眼中,晚安是一个很好的词,意味着今夜暂且告别,梦里仍可重逢,她只想对爱的人说。 她关上门,刚坐到床上,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咚咚咚咚…… 周牧夏微微皱起眉,“又是林月山?可为什么敲门声这么急?” 她隔着门问道:“谁?” “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牧夏很纳闷,已经九点多了,这么晚宋星昼怎么会来? 她打开门,门外的宋星昼拧着眉,头发半干。 “你怎么来了?” 宋星昼伸长脖子往里瞧,答非所问,“屋里就你一个?” “是啊。” “真的?” “真的啊。”周牧夏狐疑地往后看,屋子里就她一个,没错啊,“你在看什么?” 宋星昼摸着鼻子,总不能说是来抓林月山的吧?这不就暴露他一直在看这边的事情吗? 不行,绝不能让周牧夏知道。 他抓着后脑勺的头发,大脑飞速运转,“哦,我刚才想拉窗帘,无意间看见这边有一道黑影,我以为是你家里有不速之客,就想过来看看。” “黑影?”周牧夏眉头一松,“你说的该不会是林月山吧?” “他来你家了?”宋星昼明知故问。 “是啊,他明天要上菜单,让我帮他改改,还请我画他的纸质版菜单。” 诡计多端!宋星昼嗤之以鼻,为了能接近周牧夏,这林月山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大晚上的,你敢让他进门,不怕他不怀好意啊?” “没有,我们聊完他就回去了。” “别大意,万事小心些的好。” “知道啦。” 眼见林月山已离开,宋星昼也不多待,“好了,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有任何情况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很快过来。” “好。” 宋星昼下了一阶楼梯,还是不放心地又回头,“记着,晚上不要轻易开门,尤其是给男人开门,哪怕他是你邻居。” 周牧夏倚靠在门框,忽然有些欣慰,这宋星昼还是没白养啊,还知道关心她的。 她点点头,“放心,以后不会了。” “嗯。” 宋星昼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周牧夏唇角上扬,轻轻关上了门。 * 周牧夏的绘本如约完成,大客户也是个爽快人,验完货当即就点了收货,剩余的钱转到了周牧夏账户。 她笑容满面,立马点了提现。 叮咚一声,六万五千元到账的信息弹了出来。 “yes!我发财了!”周牧夏抱着手机亲了又亲。 刚从窗户里跳进来的宋星昼见到这一幕,拍了下她脑袋,“淡定点。这么点钱就让你这么激动,以后真有大钱了,你不得发疯?” 周牧夏的笑容根本收不住,呲着牙笑着,“没事,有大钱了我上蹿下跳,表演个猴子上树都行!” 宋星昼没忍住笑了出来,“那到时候我可得看看,你是怎么表演的。” “期待吧。” “期待。” “你先期待着,现在呢,我们要计划去我老家了。”周牧夏指着日期,“3号了,我们今天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出发。” “行。” 宋星昼答应得爽快,他实在好奇,回老家的周牧夏会是什么样的。 第二天一早,周牧夏就带着宋星昼上了一辆长途汽车,她背着一个包,手里还提着一个盒子。 周牧夏的家离她现在住的小镇很远,要坐三个多小时的大巴 到家乡那边的镇上,再转坐一个小时公交才能到村里。 宋星昼从未坐过这么长时间的车,感觉自己腰也疼,背也疼,屁股也疼,很后悔自己上车前没有变成猫。 反观周牧夏,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似乎很享受这一路。 宋星昼不禁发问:“你不累吗?” “还行,我回家一直这样坐,习惯了。你是不是累了?” “嗯。”宋星昼在座位上活动着腰,“还有多久?我觉得再坐下去我整个人就硬了。” “快了,再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你是真厉害,这么久都不嫌累。”宋星昼竖起大拇指。 周牧夏笑容更明显了,“我是要回去见我爷爷奶奶,有期待,所以一路上不怎么累。你是陪我去的,感觉无聊,就会累很多了。再坚持坚持。” 宋星昼垂下脑袋,“好吧。” 公交停在马路边,宋星昼下车左顾右盼,“哪一家是你家?” 周牧夏指着一条路,“再从这里走十五分钟左右就到了。” “还走?”宋星昼大为震惊,“怎么这么远?” 周牧夏耸耸肩,“老家在村里,没办法。” 周牧夏的老家风景很好,群山环绕在村庄四周,有的地方残存着盈盈绿意,有的地方树叶已是五颜六色,还有的地方落了满地枯叶,俨然一副晚秋的模样。 周牧夏停在一处紧闭的大门前,“喏,这就是我家。” 宋星昼拍着门,门里寂静无声。 宋星昼退后几步,望着房顶,“你爷爷奶奶不在家吗?” “不在,我带你去见他们。” “他们在哪里?” 周牧夏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乡音在耳边响起。 “哎呦,夏夏是你回来了啊?我就说怎么有人敲门。” 周牧夏微微笑着,“是啊,大娘,趁着假期我回来看看。” “你回来不早说,我好准备点东西。”刘大娘堆着笑上前,看了眼宋星昼,“这是谁?” “不用麻烦了,大娘。这位是我朋友,顺便带他来玩的。” 刘大娘打量着宋星昼,点点头,“交朋友了啊?真好,好歹有个伴儿了。” 周牧夏拿过宋星昼手里的盒子,递给刘大娘,“大娘,这是我给你们带的茶叶,你拿去尝尝。” 刘大娘推着茶叶,“我不要,你拿回去。你这孩子,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次次来都带东西,你在外挣钱又不容易,给自己存点钱呀!” 周牧夏知道刘大娘是为自己着想,可刘大娘不收她心难安,“大娘,没多少钱的,你收下吧,你也辛苦了。” 刘大娘闻听此言忽然抹起了眼泪,“你比我辛苦多了,小小一个人,啥都得靠你自己。” 周牧夏掏出纸巾放到刘大娘手里,“没事,大娘,我习惯了。” 刘大娘擦掉眼泪,拉着周牧夏的手,“走,快进屋,我给你们倒茶喝,赶了一路都累了。” 周牧夏摆着手拒绝,“不了大娘,我先去看看我爷爷奶奶,回来了去你家。” “那行,来了一定要来啊。” “好。” 告别刘大娘后,周牧夏向前方走去,“走吧,去见爷爷奶奶。” 32. 思念 又走了将近半个小时,走到了一处山坡,还是不见周牧夏停下。 宋星昼叉着腰,纵使他是神明,也累了。 “还有多久啊?你爷爷奶奶多大年龄了?老年人能走这么远吗?在种地吗?” “快了,这条小路过去就到了。” 终于,周牧夏停了下来,“到了。” 而映入宋星昼眼帘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座坟包。 “这……” 宋星昼的话哽在喉头,沉默了,他知道在人间坟堆意味着什么。 他终于明白,难怪周牧夏提起她爷爷奶奶的时候总是说从前,而不是现在,也从未见她跟爷爷奶奶通过话。 “里面就是我爷爷奶奶。”周牧夏语气平静。 她跪在两座坟之间,打开背包,从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烧纸和金元宝,堆在一边。 她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烧纸,一边烧,一边絮叨着,像在聊天。 “你们看,今年我不是一个人来看你们了,我带了朋友来,他叫宋星昼,他可不是一般人,是天上的神明哎。原本我是不信神明的,可他在我面前从一个猫变成了人,我不得不信,你们那边能见到神明吗?” “我希望你们能遇到心软的神明,能让你们下辈子过得好一点。” “你们不用担心我,我现在交到朋友了,不是我一个人了,你们放心吧。” “我生活挺好的,也赚钱了,就是有一点想你们。” …… 宋星昼见过其他人类烧纸,他明白这种行为是在祭奠去世的人。 他蹲在一旁,学着周牧夏的样子烧起了纸。 周牧夏转头看他,似乎在问他在干什么。 宋星昼继续烧着纸,“带朋友来了,朋友也应该祭祀一下你的爷爷奶奶。” “哦。” 火舌腾起,掠过周牧夏的手指,一瞬灼烫。她没有躲开,那感觉像是有人触碰她的手,可因为某种禁忌,温暖的触碰变成了灼烫。 烫得周牧夏迷了眼睛,眼前越来越模糊。 眼泪滴落在地,宋星昼敏锐察觉,他沉思一瞬,用袖子擦掉了周牧夏脸上的泪。 周牧夏愣了愣,“你在干什么?” “擦眼泪。”宋星昼一脸认真,“你流泪了。” 周牧夏被宋星昼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哪有人用自己的袖子给别人擦眼泪啊?” 宋星昼把袖子藏在了身后,“我身上没别的东西擦眼泪了,只有袖子。” 周牧夏自己擦掉眼泪,烧完了最后的纸和金元宝。 恰在此时,一阵风刮了过来。 周牧夏迎风而立,张开双臂,感受着风拂面的触感。 “每次烧完纸,都会刮来一阵风,我想,是我爷爷奶奶在拥抱我,只是他们现在太轻了,我不能感受到他们拥抱的力量和温度。” 宋星昼伸出手,风从他的指缝里穿过,什么都没有留下。 会有鬼魂存在吗?他想,他没有见过鬼魂,但他想着,有他这样的神明存在,那一定也会有鬼魂的存在。 宋星昼看见一串眼泪从周牧夏的眼角滑落,而她的身上溢出了很重的甜味,他从未闻到过。 过往的她,是真的孤单。这一刻的她,是真的很幸福。 宋星昼没由来地想到周牧夏说的那句“我只有你了”,当时他以为周牧夏所说的是只有他一只猫,现在想来,或许周牧夏的意思是真的只有他了。 难怪一只猫会让她那么在意,难怪她千方百计,宁愿供着他白吃白喝都要留下他,难怪她要带他来老家…… 他忽然都懂了。 心口像是压着东西,憋着难受。 他又想起那天云染说的话,是啊,人这一生,不过短短几十载,陪她这一生又如何? 他垂眸,忽然决定了一件事,他要陪着周牧夏走完她的一生。 对他而言,人类的一生不过是他漫长岁月里一段微乎其微的时间,如果能用这点时间,让一个人感受到快乐,那又何尝不可呢? 他看向周牧夏,泪水在她脸上汹涌,她任由眼泪滑落,仍旧张开怀抱拥抱着虚无缥缈的风。 宋星昼的心里涌起冲动,给周牧夏一个拥抱吧。 这样想着,他也这样做了。 他一把抱住周牧夏。 周牧夏心中震荡,睁开了眼,她还没来得及有反应,就听见宋星昼在她耳边说道:“虽然我不能代替你的爷爷奶奶,但我可以代替他们拥抱你,拥抱的温度是一样的。” 周牧夏习惯了拥抱摸不到的风,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的情绪再也收不住了,眼泪愈加汹涌,她真的好想爷爷奶奶,好想让他们抱抱自己。 可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她回抱住宋星昼,哭着说:“谢谢你,宋星昼。” 宋星昼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跟我客气什么。” 风很柔和地拂过二人,像是轻抚,又像是低语。 好半天,周牧夏才收住情绪。 情绪平稳,她松开紧抱着宋星昼的手,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湿了的肩膀,“对不起啊,你的肩膀湿了。” 宋星昼瞥了一眼,“无所谓,就是眼泪而已,会干的。”他歪着头看她,“还哭吗?我另一个肩膀还是干的,还能借你哭哭。” 周牧夏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破涕为笑,“不哭了。我们回家吧。” “回家。” 见了爷爷奶奶,周牧夏的情绪好多了,不像来的时候那么沉闷。 她主动向宋星昼说起爷爷奶奶。 “我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他们很疼爱我,一旦有好吃的、好玩的,一定会带回来给我。小时候村里小孩有新玩具,我没有,他们就跟我炫耀,嘲笑我没有,这时候,爷爷奶奶就会用木头或者是草之类的东西给我做一个更好的,我也拿给他们炫耀,嘲笑他们没有我的好。” “家里条件不好,爷爷奶奶年龄大了,只能靠放羊和种地赚点微薄收入,勉强供我们一家吃喝,可爷爷奶奶从不让我干一点活,每天把我放在家里玩,他们出去干,一直干到晚上才回家。每次他们回来,都是太阳要落山的时候。” “我喜欢看落日,就是因为每次看落日的时候,我 有种回到了小时候等爷爷奶奶回家的日子,总感觉等着等着,他们就回来了。” 周牧夏停顿了下,长长吐了一口气,“很傻吧?明知道他们不可能回来,还要这样乱想……” “没有。”宋星昼郑重其事,“你是在想他们,不是傻。” 周牧夏露出笑容,“是啊,我就是在想他们。我的名字还是爷爷取的,他说我出生的那天他正好在放羊,那会儿又是夏季,他就给我取名为牧夏,他想让我像夏天的草一样拥有勃勃生机,又想让我像他放牧的羊一样吃喝不愁。我很喜欢我的名字,蓬勃又有力量。” “你的名字很好听,你爷爷给你取的很用心。” “爷爷奶奶说,我将来一定能成为大画家,靠自己的画笔挣钱。虽然我没能成为大画家,但我真靠自己的画笔挣钱了,可惜,他们看不到了。”周牧夏的情绪陷入低沉。 她的身上飘出苦味,宋星昼猜此刻的她需要安抚。他抬手拍着她的肩膀,“你说风是他们,这会儿有风,所以他们听到了你的话,知道你能靠自己挣钱了。” 周牧夏眼眶一热,爷爷奶奶知道就好,不用再担心她了。 “那你爸爸妈妈呢?怎么没听你提过?”宋星昼顺嘴追问。 周牧夏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垂下眼眸。 宋星昼觉察到不对劲,忙说:“嗨,我随便瞎问的,不用回答。” “那我就不回答了。今天见爷爷奶奶我高兴,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嗯。” 周牧夏的家是很标准的农村建房,像个小四合院,正前方是大门和墙,剩余三面是房屋,中间一块小院。 “我上次来还是五一,已经快半年没来了。”周牧夏边说边反锁上门。 宋星昼打量着周牧夏的家,院里落着几片落叶,窗户上也只有一点土,完全不像半年没人来的样子。 他正疑惑着,周牧夏的话就替他解了惑。 “来的时候碰见的那位大娘就是住我隔壁的刘大娘,从小看着我长大,对我很好,爷爷奶奶去世后,我在外面上学、工作,就给了她钥匙,拜托她帮忙照看。” “有人会这么好心帮忙?”宋星昼真不相信会有人无怨无悔地帮其他人照看家,还打扫房屋。 “我家里的田地全给他们家了,逢年过节都会给他们家发红包,只要我来都会带礼物。一来是感谢大娘的帮忙,二来就是为了让大娘愿意帮忙,拿钱办事,总比白干好做些。人情世故虽有,但还是没有钱来得直接。” “也是。” 周牧夏从一个柜子里掏出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好多小玩具,都是爷爷奶奶给她做的。 “你看这个是飞机,这个是陀螺,这是木鱼,这是……” 周牧夏一件件掏出来给宋星昼介绍,每一个都是她的宝贝。 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又知足的笑容。 宋星昼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孩。 以前他只是觉得她表面看起来开心,眼里藏着悲伤,现在看来,她是一直在为自己创造快乐。 他不禁疑惑,她为什么能这样呢? 33. 倾听 听完宋星昼的疑问,周牧夏沉默一阵,悠悠说道:“生活已经够苦了,如果我再不让自己快乐一点,那日子得有多难熬?” 半年间相继失去爷爷奶奶的时候,她也曾消沉过,抱怨命运对她的不公,浑浑噩噩度日。 爷爷去世时正值高二的暑假,她只剩孤独一人。她终日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饭也不吃。 有一天晚上,她梦到了爷爷奶奶,他们抱着她,对她说:“乖乖,爷爷奶奶走了,但你要好好生活,你会成为大画家的,爷爷奶奶相信你。乖乖,我们希望你快乐。” 那天过后,周牧夏就振作起来了,想尽办法让自己快乐。 宋星昼对着周牧夏竖起了大拇指。 他惊叹一个女孩孤身一人生活在这充满苦难的人间,没有一蹶不振,也没有自怨自艾或者怨天尤人,而是在痛苦的生活中尽力寻找属于着自己的快乐,过好自己的人生。 她如此坚韧,如此坚强。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身为人类面临这样的生活,会崩溃成什么样子 “你很厉害,能一个人走过这么多风风雨雨。”宋星昼由衷赞叹。 周牧夏笑容恬淡,“习惯就好了。” 宋星昼仍旧看到了周牧夏笑中藏起的悲伤,透过她的眉眼,看见了一个孤单的灵魂。 “那你呢?”周牧夏看向宋星昼。 “我?”宋星昼没明白她的问话,“我怎么了?” “你看起来傲娇、不可一世,整天潇洒肆意,可我能感觉到,那只是你的表面,你藏着秘密,你为什么能这样呢?” 宋星昼别过眼,“没有,你看错了。” 周牧夏收回眼神,手里把玩着玩具,“我听过一句话,相似的人会互相吸引。比如我和花遥,都喜欢养猫,所以我们成为了朋友。而你,我们在外找不到相似点,所以我想,是不是我们的内在或者灵魂有相似,才可以像现在一样相处融洽?”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说我笑的时候有悲伤,可我从未见过你真心实意的笑容。” 宋星昼的眼神逐渐移向周牧夏,她竟真的看到了他藏起来的东西。 他心间一动,“你什么时候看到这些的?” “很早就发现了,只是我没问。现在说起来了,我就想问问。愿不愿意说,由你决定。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你不愿意说,我不会强迫。” 宋星昼陷入沉默。 周牧夏把一个木飞机放到宋星昼手里,“木飞机,也能带你起航。这个木飞机带我飞到了高空,拨散阴霾,现在送你了,希望它也能带你飞得很高很高。” 宋星昼抿起唇,周牧夏的笑容太真诚耀眼了。 他愈加坚定,要留在人间,直至她离开人世。 如果……如果未来她有了家庭,不需要他的陪伴了,他也可以离开。 “我……”宋星昼握着木飞机,声音干涩,“我已经三百岁了,换成你们人间的年龄,差不多十八岁。三百年间,我从未见过我亲生父母。曾经有人许诺养我到大,我很感恩。他们养了我四十二年,有了亲生孩子,便骗我进了禁区,遭受惩罚,被打了个半死后驱赶出了他家。” “自此我在神界流浪近百年,直到遇见了云染,她比我大一百岁,也是个流浪者,我们相依为命。” “可是神界也有诸多不公,我们受尽了白眼,我默默忍受,云染却不愿意忍,她偷偷来到人间,按人间时间算有二十多年了,我想在神界发现她之前带她回去,所以也就偷跑下来了。” “我想离经叛道,也想逆天而行,可天罚从不作假,非一般人所能承受。所以我就被迫遵从一切规矩行事,不敢逾矩。那天云染问我,一直活在规矩之下,不累吗?我想了想,真的很累。” “所以我也想叛逆了,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天罚。” 宋星昼一口气说完了想说的话,眉目间不自觉染上了忧郁。 周牧夏想过宋星昼或许经历过大事,或许是因为神明的身份,或许是背负某种职责才会显得忧郁,却没想到他的身后藏着的,是自幼时起的悲剧。 她以为神明高高在上,无所不能,可宋星昼活得还不如她。 她小时候再怎么苦,也有爷爷奶奶给予她温暖和幸福,那些温暖足够支撑她活得快乐。 可宋星昼什么都没有,在最需要关怀的时候被欺骗、被抛弃,独自一人走过很长的流浪岁月。 他说她很厉害,一个人走过风风雨雨,可他又何尝不是一个人走过很长时间的风雨呢? 神界的风雨和人界的风雨一样,足够冷,足够掀翻一个人。 周牧夏眼眶发热,她与宋星昼的底色竟是如此相似。 幸好她的童年有爷爷奶奶相伴,幸好宋星昼的后来有云染作陪。 周牧夏吸了吸鼻子,“你也很厉害啊,一个人流浪那么久,还敢冒着天罚来人间找云染。” “还行吧,云染也敢为了人类受天罚。” “既然云染不走,那你为什么不先回去?这样你就不用被罚了。”周牧夏还在为宋星昼考虑。 宋星昼瞥了周牧夏一眼,她认真的表现惹得他很想笑,但他忍住了,“我也有别的事要留在人间。” “什么事?”周牧夏追问,他来人间不就是为了云染吗?还能有别的什么事? 宋星昼望向门外,地上的落叶被风卷起,在空中起起伏伏。 “秘密。” 周牧夏打量着宋星昼,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笑。她没忍住追问:“什么秘密,还要瞒着我啊?” 宋星昼站起身,“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行吧。”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也就不多问了。 周牧夏想起宋星昼说过的天罚,露出担忧的神色,“你说不回去会遭受天罚,天罚很重,受伤怎么办?” 宋星昼扯了扯嘴角,挑着眉,好似漫不经心,“周牧夏,你能帮我逃脱天罚吗?” “怎么帮?”周牧夏言辞急切,似乎慢一秒宋星昼就要遭遇天罚了。 宋星昼低眉浅笑,“每逢打雷的时候,让我留在你家里就好。” “你天天在我家都没问题。”周牧夏不假思索地回道。 “周牧夏,我讨厌骗我的人,所以,你不可以骗我。”宋星昼的眼睛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冷峻。 周牧夏直视着宋星昼的眼睛,目 光坦荡,“宋星昼,我也讨厌骗我的人,所以我从不骗人。”她伸出右手,“拉勾。” “什么拉勾?”宋星昼伸出手,不知道该怎么做。 周牧夏勾起宋星昼右手的小拇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说完又用自己的大拇指按了下宋星昼的大拇指。 “这是我们人间的约定,拉了勾,盖了章就不能反悔了。” “好。”宋星昼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周牧夏的手,“绝不能反悔。” “当然。” 老家的天总是格外蓝,明亮又干净。微风轻拂,不燥不冷。 周牧夏和宋星昼搬出凳子坐在屋檐下,享受着静谧时光。 大门外有小孩子经过,哒哒哒的跑步声,混合着咯咯的笑声,时不时还有尖叫和吵嚷。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和村里小孩一起跑的?”宋星昼转头问周牧夏。 “没有,我小时候几乎不出门,没有玩伴。” “村里小孩应该很多吧,你怎么不和他们玩?” “小时候家里的这院子是泥土的,我喜欢在地上画画,等爷爷奶奶快回来的时候去路口接他们。” “因为画画,所以不和其他小孩玩?” “差不多吧。那你和云染有没有这样玩过?” “没有,我们不屑于和神界那帮不识抬举的小屁孩玩。” “那你只和云染玩?” “对。” “你们的感情是不是很好?” “当然。” 周牧夏沉默一瞬,惊觉自己问出的问题好傻,他们肯定感情好啊,不然宋星昼怎么会为了云染义无反顾来到人间? 这样的感情,应该对彼此很爱吧? 周牧夏望向外面的树,树枝随风晃动,时不时有叶子随风而落。 她不免怅惘,秋天到了叶子会落,那云染愿意走了,宋星昼是不是就会和云染回去? 周牧夏问出了心里的想法。 宋星昼认真想了想,回道:“我想不会,在我的事情办完之前,我也不会回去。” “你回去后,是不是就会和她结婚?” “你开什么玩笑?”宋星昼大惊失色,一下子站了起来,“云染是我姐姐,我怎么能和她结婚?” “可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血缘,她也是我的亲姐姐,我怎么能对她有非分之想?”宋星昼戳了下周牧夏的脑门,“周牧夏,你这脑子里一天天在想什么?” 周牧夏摸着脑门,撅起嘴,“你都不叫她姐姐。人间有句话,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你叫她云染,很难不让人多想哎。” “我不叫姐是因为云染不让,她说叫姐姐显老,让我喊她名字。一开始我觉得喊她名字很没有礼貌,非得喊她姐姐,被揍了几次后我就再也不叫她姐姐了。她打我毫不手软,可疼了。”宋星昼捂着肩膀,表情痛苦,仿佛云染打他的疼痛还在继续。 周牧夏捂嘴轻笑,“看得出是亲姐姐了,下手不手软。” “当然是了。周牧夏我警告你,不许乱想!” 周牧夏举起手,作出发誓姿势:“保证不会了。” “这还差不多。” 34. 条件 在老家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三天一晃而逝,转眼就到了回小镇的日子。 这次宋星昼学聪明了,要变成小猫被周牧夏带回去,美其名曰:省钱,少一个人的车费。 一路上周牧夏抱着宋星昼,宋星昼在她怀里呼呼大睡。 到小镇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周牧夏找了个无人处,颠了两下还在熟睡的猫,“宋星昼,醒醒。” 宋星昼睡眼惺忪地跳下周牧夏的怀抱,瞧了瞧四周,“这不还没到家吗?这么早叫醒我干嘛。” “都快六点半了该吃饭了,今天我们在外面吃。” “行吧。” 正值饭点,吃饭的人很多,周牧夏挑了一家只有零散几个客人的店,引起了宋星昼的吐槽:“人这么少,你不怕他们家难吃,或者是黑店啊。” 周牧夏拉着宋星昼往里走,“人要勇于尝试新东西。别的地方人太多了,上次你还嫌林月山家的店吵,这次选个清闲的,不好吗?” “好好好。” 周牧夏特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外面是一片开得正盛的月季,很是养眼。 宋星昼刚落座又站起身,“我去趟卫生间,你点餐。” “好。” 这家店的菜品基本上都是家常菜,配的图片没加滤镜,看起来很朴素,却能清晰地展示菜品的样子。 “吃什么呢?”她翻着菜单。 刚要翻到另一面,手里的菜单被人一把抽走。 “你干嘛?”她以为是宋星昼,笑呵呵地抬头,却对上那个讨人厌的嘴脸,当即冷下脸,“黄志发,你怎么又来了?” 黄志发一屁股坐在她的对面,“我来这边好几天了,你躲挺好啊,一直找不到你人。刚才路过这里,看这里面的人像你,进来一瞧,果不其然啊,你还是躲不住了吧?” 周牧夏眼神冷峻,“你有这闲工夫,好好帮你手底下的人出精品吧,别闲着没事骚扰我。” “这怎么能叫骚扰?我来旅游,顺带看看老朋友,不行吗?” “没人跟你是老朋友,别瞎攀关系,恶心!” “怎么着都认识好多年了,怎么能不算老朋友呢?别那么无情啊。” 黄志发并没有因为周牧夏的言语而恼怒,依旧嬉皮笑脸,这让周牧夏心生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不发火,那一定别有阴谋。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滚。” 周牧夏下了逐客令,黄志发不为所动,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想让我走也行,你最后再给我做一件小事,我绝对不会再来打扰你。” 周牧夏皱起眉,警惕地看着黄志发,如果真是小事,黄志发绝对不可能因为小事而放弃她,这件“小事”,绝对是件大事。 见她不回答,黄志发又说:“有一个客户看中你的画技,指明你给他画一册画集,只要你画了这个画集,我们之间的事,一笔勾销,如何?” “我早就不干了,你没告诉客户吗?”周牧夏故意问黄志发。 实际上她想都不用想,黄志发为了钱,对外宣称揽苍云背后没换过人,一直是一个人,画风和画技的变化原因是尝试风格,或者状态下滑。这次这么大个生意找上门,他肯定不肯错过,一定是欺骗了客户,才会来找她。 黄志发呲着一口牙,“他要的是你的手艺,又不在乎你在哪里干。” 周牧夏气笑了,如此厚颜无耻,当真少见。 "黄志发,你这算盘打得够响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工作室能接的画集可不是小工程,少则三月,长则半年以上。期间还一直要和客户沟通,反复修改构图,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一分钱不给我,想让我给你免费打工半年,你怎么想得这么美呢?”周牧夏双手环胸,毫不让步,“别妄想,我不干!” “我辛辛苦苦培养你那么久,你想轻而易举脱身,我呸!”黄志发终于恢复了从前的嘴脸,手在桌子上敲着,“这画集你画也得画,不画也得画!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着,我就跟着你看你怎么办!” 对于黄志发这个无赖,周牧夏信他一定会缠着她。可是她不愿意让步,人心不足蛇吞象,一旦她松口画这个画集,那以后就会有别的。她好不容易摆脱黄志发,绝不能再次陷入他的魔爪。 “耗着就耗着,我耗得起,你的客户等得起吗?”她言辞犀利,直戳黄志发痛处。 黄志发脸色突变,刚才的凶神恶煞的嘴脸一瞬消散,转而又笑嘻嘻地说:“牧夏,我跟你开玩笑呢,怎么会逼你呢?你帮我这个忙,我们就握手言和了。我也不会让你白帮忙的,我给你五千块。” “五千块就想买我半年?”周牧夏嗤笑出声,黄志发野心勃勃,接的画集基本上都是百页以上,还是大页的,再加上客户指定画师,报价绝对不低,就给她五千块,跟白画没区别。 “是啊。不低了,你画完这个,咱们两清,你过清闲日子,多好?” “你……” “你想干嘛?” 一道声音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宋星昼记得黄志发这张脸,上次还想踢他,现在又来欺负周牧夏。他护着的人,哪能允许别人欺负? 他走到黄志发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是我的位置,你在这里,想干什么?” 黄志发看见宋星昼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知难而退,“好,我走。”走之前又回头对着周牧夏说,“你先别急着拒绝,先考虑考虑,明天我再来找你。” 明天还想来?宋星昼怒意渐起,在黄志发出门前轻轻转动手腕,让他凭空摔了个狗吃屎。 周牧夏一看就知道是宋星昼的手笔,露出一点笑容,“你太善良了,只让他摔倒,要是我啊,我会让他断胳膊断腿!” 宋星昼挑着眉毛,“好主意,下次就这样干。” 周牧夏笑容加深,“好。” 桌上的水杯已经被黄志发喝过了,周牧夏提醒宋星昼,“那水被毒物入侵了,不能碰,给你换一个。” 宋星昼一听就明白了周牧夏的言外之意,招手叫来服务员换杯。 经黄志发这样一闹,周牧夏胃口不佳,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 “那人说什么了?”宋星昼直截了当发问。 “哎……”周牧夏叹了口气,将刚才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想不想一劳永逸,我帮你?” 周牧夏双手撑着下巴,“怎么帮?你总不能杀了他吧?” “想不想?”宋星昼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不不不!”周牧夏连连摆手拒绝,“我随口说的,现在法制社会,不能乱来。”她压低声音,“你虽然不是普通人,但我觉得你要是杀人,也会有天罚什么的,为了那种人渣,不值得。你帮我教训教训他就好了,不用杀。” 宋星昼看周牧夏一本正经,没憋住笑了出来。 周牧夏这才反应过来,宋星昼是在逗她,“好啊宋星昼,你欺骗我的感情!” “我可没有啊。是你自己提出……”宋星昼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我可没说啊。” 原来是随口说说啊,还以为是真的想帮她。周牧夏心里涌起一阵失落,垂下眼眸,戳着碗里的半块豆腐,“那你还说帮我。” “我是帮你,但不是杀人,我有办法让他再也不记得你。” 原来不是不帮她,只是不杀人而已,她立马来了精神,“什么办法?” “等行得通了再告诉你。你先告诉我那人的名字、年龄、家住哪里,再给我一张他的照片,能看清正脸的那种,最后一件,尽可能给我一件与他有关的东西,最好是他碰过的。” “你是要对他下诅咒吗?”周牧夏越听,越觉得这些道具像巫师下诅咒时需要的道具,“你们神明也会下诅咒吗?” 宋星昼眯着眼睛,狡黠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就说东西能不能找齐?” “其他都可以,就是最后一件有点难,但我可以尽力试试。” “那就好。” 宋星昼夹起一块肉放到周牧夏碗里,“烦恼能解决了,是不是可以多吃点东西了?” “可以。”周牧夏啃了起来。 “你瞧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为了个人渣吃不下饭,不吃饭就能解决问题吗?” 周牧夏撇撇嘴,“不能。” “既然不能,那就好好吃饭,吃饱了饭才有力气斗争。”宋星昼又给她加了一块,“尤其是作为我的跟班,更不能没出息,不能折我面子。” “我不是你跟班!”周牧夏强调,“我们是朋友,朋友懂吗?” “行行行,朋友也不能因为一件事就不吃饭,也折我面子!” “这还差不多。”周牧夏大口咬起了肉。 吃完饭走出店门,周牧夏面带愁容地站在原地四下张望,她担心黄志发真埋伏在哪里偷看她,跟她回家,知道她家在哪里。那样的话,好日子就真没了。 看穿她心思的宋星昼决定破一次例,他握住周牧夏的肩,“我带你回去,那人绝对没有办法跟踪。” 周牧夏咬着下唇,“真可以吗?” 宋星昼捏了下周牧夏的肩,“信我,我告诉过你,神明从不说谎。” 周牧夏忽然有了底气,她重重点头,“好!” 35. 解决 他们走到无人的角落,宋星昼低声问:“准备好了吗?” “嗯。” “别紧张,像正常走路一样就好。” 周牧夏深吸一口气,又吐出,迈开步子,每一步却踩在空中,像是走台阶一样,越来越高。 周牧夏脸上的笑容逐渐显露:“哇,我飞起来了!” 宋星昼唇角勾起,“好玩吗?” 周牧夏重重点头:“好玩!” 他们在高空如履平地,俯瞰着小镇夜景,周围的人像是没看见一样,走着各自的路,做着各自的事,没有人看他们。 “他们怎么没反应?” “我们相当于走在异时空,他们看不见,也听不见我们。” “太好了!” 周牧夏愈加激动,“小时候看见村里飞来飞去的鸟,就想着,要是有一天我也能飞就好了,那会儿只把这个想法当作异想天开,没想到现在我真的飞起来了。” “也算是实现梦想了。” “嗯。” 两个人漫步高空,这样看到的夜景与平时格外不同。 小镇大部分地方是漆黑一片,唯有沿街的路灯把路映照得亮堂,如同舒展的树枝,在黑色的小镇上蔓延。路口的红绿灯以及几座商业楼上的霓虹灯,是黑夜中为数不多的彩色,在寂静的夜色中肆意闪烁。 周牧夏正沉醉于美丽的夜景,忽然感觉宋星昼抓着她肩膀的手一紧,她下意识侧头看向宋星昼,他闭着眼睛,像在压抑着什么。 “你没事吧?” 宋星昼睁开眼睛,摇摇头,“我没事。” 周牧夏听出宋星昼的语气带着些许疲惫,想着或许是他累了,也就没多问,只是加快了步伐。 到家里的时候,周牧夏才发现宋星昼很不对劲。 他面色惨白,额头渗出了许多汗珠,嘴唇几乎也失了血色。 “你怎么了?”周牧夏慌忙搀扶住宋星昼,害怕他下一秒就晕倒。 宋星昼推开周牧夏的手,“可能晚上吃的不合适,胃不舒服,我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很虚弱。 “我给你煮个汤,那个对胃疼特别有效,你坚持一会儿,几分钟就好了。”说着她就要去厨房。 宋星昼拉住她,“不用了,我回去休息就好了。” “你信我,那个真有效。” “人间的对我无效,我先走了。” “我……” 周牧夏还想说点什么,宋星昼已经跳出窗户离开了。 站在窗前,望着宋星昼的背影,她咬着下唇,面带愁色,宋星昼的脸色实在不好看,她担心他的身体。 宋星昼家的灯亮了,但紧闭的窗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她给宋星昼发去消息:你有需要就叫我,我随时可以过去 等了好半天,宋星昼还是没回消息,可他家的灯已经熄灭了。 应该是休息了吧。周牧夏想着。 她躺在床上,静静盯着和宋星昼的聊天界面。 此刻的宋星昼蜷缩在床上,浑身冷汗潸潸。 他知道神力不能长时间作用在人的身上,否则会遭到反噬。但今天没有别的办法,那是避免周牧夏被那个人跟踪最好的方法。 体内气流涌动,他说不清哪里不舒服,只能变成猫的样子,尽可能蜷起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不适感渐渐消退,他慢慢从猫变成人。 他打开手机,快十二点了。 周牧夏的消息横列在屏幕中央,他点了进去,回复了她的消息:刚才没看到,我没事了,不用担心 收到消息的周牧夏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她一直没睡,就在等宋星昼的消息。 看到他的回复,周牧夏的心顿时放松不少,但还是担心他是不是在硬撑,回道:如果有不舒服给我打电话,我很快就到 宋星昼:我已经没事了,你睡觉吧 放牧的夏天:好 虽然他说自己没事,周牧夏还是担心他的身体,晚上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宋星昼照常来到周牧夏家里吃饭,周牧夏看见宋星昼生龙活虎,与之前一般无二的样子,才彻底放下心来。 吃完饭的空档,周牧夏把整理好的有关黄志发的资料全都发给了宋星昼。 宋星昼随手翻了翻,“很好。我去把照片打印出来,你再把他所有的资料写在一张纸上,写清楚一点。” 周牧夏虽是疑惑,但还是照办。 “还有最后一件东西,能找到吗?” “应该行。” 周牧夏记得在和黄志发解约前,有不少他接触过的东西,还有一张黄志发亲手给她颁的优秀画师的奖——一张毫无含金量的铁片。 今早她找了找,还没有找到,还得多花些功夫。 “好,那我先回去了,你找到了告诉我,我过来取。” “好。” 临了,宋星昼又说:“在我处理好这个事情之前,你先不要出门了,好好待在家里,有事叫我,我会处理。” “嗯。” 黄志发恶心的言语犹在耳,周牧夏也不愿出门,她可不想碰到黄志发。 她暗自庆幸遇见了宋星昼,他能陪伴她的同时,也能帮她解决烦恼。 如果没有宋星昼,她不敢想昨晚她要怎么回家,也不敢想会被黄志发纠缠多久。那个利益至上的人,虽然大概率不会做出格的事,但只要她不答应画画集,那么他就不会罢休。被一个那样的人一直缠着,每天提心吊胆,也是够难受的。 幸好现在有了宋星昼,麻烦应该会迎刃而解了。 周牧夏又翻了好几个地方,还是没找见东西。 抱着一丝侥幸,她给堪花折发去了消息。堪花折曾经与黄志发有接触,她想试试他那里有没有有关黄志发的东西。 几分钟后,堪花折的消息来了:没有啊,你要他的东西干什么? 周牧夏无奈叹着气,侥幸终究没能侥幸得过。她简单把遇见黄志发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没告诉他黄志发威胁了她,也隐瞒了宋星昼要帮她解决这事,只是开玩笑说想要做法诅咒黄志发。 堪花折信以为真:哈哈哈你真好玩,诅咒能起效吗? 周牧夏粲然一笑,飞快打下字:可以 她是没那个能力,但她相信宋星昼一定可以。 她又翻了一个下午,终于在画室一 堆杂物的最下方的盒子里找到了那张“铁片”。 铁片上名字的地方空白一片,当年黄志发为了彰显他的书法,提笔亲手写了她的名字,现在早已经掉得渣都不剩了。“优秀画师”四个字是印上去的,部分已经脱落,但仍能认出字。 “这个肯定行。” 果不其然,宋星昼听完打了个响指,“简直完美!” 周牧夏眨着眼睛,“不愧是我。” 宋星昼敲了下她的脑袋,“别得意,大工程在后面呢,应该是不愧是我!”他用大拇指指着自己,一脸骄傲。 “是是是。”周牧夏捂着脑袋,也不反驳,毕竟其他的还真得靠他帮忙。 “这事我明天得去找云染帮忙,快一点就一天,慢的话就三天左右。” “好,我等着。” * 云染看到宋星昼时吃了一惊,以为他又是在劝她回去的,刚要说他别费心思了,就听见宋星昼说:“云染,帮我个忙,需要你动用关系找一下林度。” 云染一听不是带她回去,放下戒备,顺带打趣宋星昼:“什么事得让林度出马?惹风流债了?” “没有。”宋星昼把黄志发的资料拿了出来,一一展示给云染,“让他帮我消除这个人有关周牧夏的所有记忆。” 云染饶有趣味地看着宋星昼,“周牧夏,我记得那个姑娘,你现在这么关心她了?” 宋星昼不反驳,也不接茬,又问着:“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云染了然于心,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好,我答应你。” “谢了。” “呦,跟我都这么客气了?真不一样了。”云染环抱双手,打量着宋星昼,“为了一个人类,能拜托我找林度,小子,变化真大啊,不遵守规矩了?” 宋星昼浅淡一笑,“你不是说,要做自己想做的吗?我想了想,你说得对,所以我想做些自己喜欢的。” “不错。” “好了,东西都交给你了,我先回去了。” 说着,宋星昼转身就要离开。 “星昼。”云染喊住他。 “怎么了?” 云染掏出手机,朝他摇了摇,“在人间了,我们应该有个人间的联系方式吧。等林度处理好了,我就可以告诉你了。” “好。” 云染无意间瞥见宋星昼的联系列表里只躺着一个人,没有备注,但那名字“放牧的夏天”,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周牧夏。 小姑娘的头像是一株扬着笑脸的向日葵,灿烂明媚,很招人喜欢啊。 她想,那个小姑娘应该也是与她的头像和网名一样,勃勃生机,明媚耀眼。要是她遇见那姑娘,也会喜欢。 她看了看宋星昼,又看了看周牧夏的网名,会心一笑:“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周牧夏,我挺好奇的。” 宋星昼合上手机,一只手不自然地摸着脖子,“再说吧,会有机会的。” “我想那个机会应该很快。”云染拍了拍宋星昼的肩膀,“到时候提前给我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宋星昼耳尖泛起红色,嘟囔着:“你有什么好准备的?” 云染神秘地笑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36. 坦白 云染处理事情很快,过了两天,就给宋星昼发来大功告成的消息。 宋星昼迫不及待地奔到周牧夏家里,告诉了她好消息。 “这下子黄志发永远不知道周牧夏是谁了,就算别人告诉他你的名字,给他看你的照片,他都想不起任何关于你的事。” “真的吗?” “当然。”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能让一个人失忆?你真给他下诅咒了?” “不是。你别忘了,我可是神明,当然有办法从一个人的记忆力抹除另一个人。”宋星昼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上面的腿一晃一晃的。 “这种抹除真的有效吗?”周牧夏不是不相信宋星昼,而是这事情对她来说很重要,她得确认。 “你有没有黄志发电话号码?” “有,你要干什么?”周牧夏狐疑地看向宋星昼。 宋星昼眯着眼睛假笑,“给我你就知道了。” 周牧夏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包,在包里左掏右掏,拿出一个手机卡,插在了旧手机里,又从旧手机的黑名单里翻出了黄志发的号码。她把手机递过去,“这就是他的号。” 宋星昼瞧见这一系列操作,啧啧称奇:“乖乖,藏这么深?” 周牧夏无奈:“不藏不行。那混蛋经常骚扰我,这号码又关联了我很多东西,所以不得不换了新,还藏着他。” “从今天以后,你就再也不用藏了。” 宋星昼直接从黑名单里拉出黄志发,给他拨去了电话。 周牧夏咬着唇,翘首以盼。 很快,那边接通了,黄志发语气还是一贯地生硬:“喂!谁啊?” 宋星昼不紧不慢,回道:“你好,我是周牧夏。” 黄志发语气不善:“周牧夏?谁啊?这是我的私人号,你从哪儿得来的?” 宋星昼:“号码不是你给我的吗,李先生?” 黄志发:“你打错了,我不姓李,我姓黄。” 黄志发挂了电话。 宋星昼摊开手,一副“你看,就这样了”的表情。 “太好了!”周牧夏难掩激动,连着拽了宋星昼的胳膊好几下,“你太棒了,宋星昼。” 宋星昼昂着头,压制着上扬的嘴角,“小意思。” “这事可不小,是个大事!” 黄志发可以说是周牧夏的心腹大患,有他在,随时得提防。虽然黄志发没有伤害过她,但就像人一直被苍蝇骚扰,不咬人,却恶心人。 如今黄志发这事被彻底解决,她心情大好,“我得好好谢谢你,我请你吃大餐吧?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宋星昼眼珠子一转,“你更得谢谢云染,这事多亏她帮忙。” “好啊,我请你们两个吃饭。你问问云染她什么时候有空,必须吃点好的。” “过段时间吧。” “没问题。” 周牧夏哼起小曲,抱着旧手机,跳起了圆舞曲。 宋星昼哑然失笑。 * 解决完黄志发的事,周牧夏终于有心思做起林月山的菜单。 她按照林月山的要求,留出贴实际菜品图片的地方,其余部分则设计成了独特的动漫样式菜单。 现在她的漫画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不到五天,就完成了菜单,交给了林月山。 收到菜单的林月山对此赞不绝口,提出要多给她些酬劳。 周牧夏拒绝了,只按照市场价收了费,而且看在邻居的面子上,还给他打了八折。 她有自己的原则,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不白占,也不多拿。打个折,当作人情往来了。 周牧夏也很满意这幅漫画菜单,把它发给了堪花折,让他瞧瞧她现在的漫画本领。 许是堪花折在忙,没有回她消息。她也没等,干自己事去了。 到了晚上,堪花折才回复她:厉害啊你,这漫画技术越来越好了,你现在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比我都厉害了 接着又发来一条:今天有点忙,刚休息 周牧夏看见了,顺手点了进去:哈哈哈过奖了,画漫画你还是比我厉害的 堪花折:我最近也画了一幅画,你帮我瞧瞧怎么样了 青凌:好啊 不一会儿,堪花折就发来了一张图。 这张图跟他之前发来的那张画面区别不大,还是一个女生坐在草地上的侧颜,不过女生的面前多了一张画板,而且女生的脸看着也有点眼熟。 她端详了很久,竟觉得与她有几分相似。 她摸着自己的脸,笑话自己:“太自恋了,他画的人怎么会和你长得像啊?” 她拍拍脸,认真回复了堪花折:这一次进步超大哎,人物带着很明显的感情,看得出来你很用心了 堪花折:哈哈有进步就好,我用了你教给我的技巧,代入了喜欢的人,很受用 周牧夏记得堪花折之前就说过他有喜欢的人,当时她忙于工作,没细问,现在有闲时间,她的八卦之心燃起:你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吗? 堪花折:没有[伤心jpg] 青凌:你们认识多少年了?怎么还没在一起? 堪花折:我认识她是在大学的时候,有五年了吧。我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所以没告诉她,你觉得我应该告诉她吗? 青凌:当然要告诉。不告诉她,永远没机会,告诉她,你们才有可能! 堪花折:假如有人喜欢你,你觉得直接告诉你好,还是暗示你,让你自己明白好? 青凌:当然是直白告诉啊,暗戳戳有什么意思?明目张胆的喜欢才是最好的! 堪花折:你的意思是,我去告白? 青凌:喜欢就大胆一点,人生苦短,和喜欢的人尽早在一起,生活才会开心许多 堪花折:那你觉得是网上表白好,还是当面呢? 青凌:当然是当面了。网上表白有什么意思?当面认真准备,真诚表白,才能打动人哎 周牧夏兴致勃勃,尽管她至今没有谈过恋爱,但她还是很乐意当堪花折的“狗头军师”。 堪花折:好,我明白了 青凌:去吧,大胆追求幸福吧! 周牧夏靠在床头,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给堪花折出谋划策。 但堪花折的下一条消息,吓得她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堪花折:周牧夏,能和我出来见个面,吃个饭吗? 网友能叫出你的真名,这比遇见鬼还可怕! 周牧夏一瞬惊恐,她什么时候暴露了自己真名? 她翻遍与堪花折的聊天记录 以及自己的所有作品,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没有任何一个地方透露出“周牧夏”三个字。 她头脑风暴着,堪花折说他们从大学就认识了,可是她大学里认识的男生只有两三个,而且都不是很熟悉,很长时间不联系了,他们也不知道这个青凌就是她啊。 这怎么回事? 周牧夏还没想明白,堪花折的消息又跳了出来:其实我是对比着一张照片画的,你要不要对比原照片,看看我画的有没有那个感觉? 周牧夏咽着口水,越看那幅画里的人越像她。她深呼吸几次,颤颤巍巍地打下:行。 看到照片的一瞬间,周牧夏彻底凌乱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坐在草地上的人,侧脸与她一模一样! 周牧夏一手抓着头发,另一只手放大图片,仔仔细细地看着那个人,想辨认到底是不是她。 她一边看一边安慰自己:“撞脸很正常,侧脸又看不出什么,说不定只是巧合呢?” 可当她的视线移到照片里的画板时,她再也安慰不了自己了。 画板上的画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抱着一只狸花猫靠在一棵大树上,小女孩低头看着猫,猫闭着眼睛装睡。 如果侧脸只是巧合,那画,绝对不会是! 周牧夏的嘴唇颤抖着,她清楚地记得,那是她参加大学绘画社社团活动时画的画,画的是她和她小时候养的那只猫,那幅画被社长评了最优,得了一套颜料。 周牧夏浑身一凉,这张照片应该是偷拍的,她在脑袋里疯狂搜寻可能有这张照片的人。 可当时的她虽然参加了绘画社,但绘画社的人都喜欢独来独往,社团活动也是各画各的,最后评个最优,得个奖励,除此以外大家交集不深。 周牧夏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会有谁拍她,还留了这么多年。 新型杀猪盘吗? 她没有半分激动或者好奇,满腹疑虑: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知道我名字,还有我照片? 堪花折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回道:我很早就关注到你了,我是你们绘画社隔壁漫画社的,可是你一直独来独往,谁都不理,跟你打了好几次招呼你都不理我。偶然发现这个账号,画风依稀能看出你的影子,但我不确定。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你发布的作品,有一幅有个小女孩,另一幅是一只狸花猫,我再三对比,才确定就是你,想拉近和你的距离,所以就一直和你当网友 周牧夏努力回忆,可始终想不起来大学时有这样一个人。 她还是觉得很荒谬,有人能从一幅画认出就是她。 青凌:我还是不明白,你怎么能确定就是我?不会是画风相似,恰好画了小女孩和猫的陌生人吗? 堪花折:我最近也在春临镇,能不能见一面?当你见到我,所有的事情就都知道了 周牧夏犹豫着,她好奇堪花折的身份,但她又担心有阴谋。 堪花折好似猜出了她的顾虑:时间地点由你定,你可以当天到了再告诉我,我会赶过去 再三思量之下,周牧夏答应了下来:好,到时候我和你说 堪花折:好 周牧夏握着手机,面色凝重,堪花折到底是什么人? 她望向对窗,去见堪花折的时候,一定得把宋星昼带上,安全些。 37. 揭晓 宋星昼听完事情原委立刻提高了警惕:“这个人怎么听怎么不像好人。你去见他可以,知道他到底是谁,但是以后就不要见面,也不要理他了。” “好。” 周牧夏也是这个想法,无论这个人是谁,她都不会过多接触。 对于这个所谓可能暗恋她的人,她没有半分感动或者欣喜,唯有惴惴不安,有种被躲在暗处的人监视的感觉。 她只想知道这个人是谁,问清楚事情。 “见面的地方要不就约定在花遥的酒馆,毕竟是自己人的地盘,安全很多。我也会假装客人坐在隔壁桌,有问题随时叫我。” “嗯。” 周牧夏带着宋星昼去了花遥的酒馆,说明来意的同时介绍了花遥和宋星昼认识,以便后面互相配合。 时间定在了两天后,周牧夏没有告诉堪花折时间地点,她准备等自己坐在这里后,再告诉他。 那天花遥照常营业,给周牧夏的桌子留的是靠近窗户最中间的一个,宋星昼在她后面一桌。 一切准备就绪,她给堪花折发去了消息:西城酒馆,名叫遇米,下午两点见 堪花折立即回复了消息:十五分钟内到达 周牧夏截了图,给宋星昼和花遥发去消息,让二人做好准备。 周牧夏绞着手指,在堪花折来之前,一直在思考他可能是谁。她想了很多人,唯独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他。 “怎么会是你?”周牧夏站了起来,舌咽部发紧。 “你好啊,周牧夏。” “林月山,你就是堪花折?” 林月山坐在了周牧夏对面,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很惊讶吧?坐下说。” 周牧夏死死盯着林月山的脸,在她关于大学的记忆里,怎么都搜寻不到这样一张脸。 “你跟我是同一个大学?” 林月山推了下眼镜,“我先点两杯喝的,事情有点长,我慢慢说。” “大学那会儿,你是隔壁绘画社的,我和你们的社长张河是朋友,因为你的画技出众,张河经常和我说起你,我也看过你很多画,所以对你很好奇。” “有一次我们两个社团的活动都在大学旁边的那个草地,你坐在那边画画,张河说那就是你。你画画很认真,我在你旁边看了很久你都没注意到我。也就在那时,我拍下了这张照片。” 林月山把照片放在桌子上,推给了周牧夏。 “后来我和你搭过几次话,可你不太喜欢理人,每次说一两句就说有事离开。所以直到毕业,我也没能正式认识你。你不记得我,也很正常。” 周牧夏一脸迷茫,她真的不记得曾经有这样一个人和她说过话。 林月山虽早有预料,但看着周牧夏是真的不知道他,还是叹了口气,继续说:“除了这个,我们在毕业前还有一次交集,或许你会记得我。” “什么?” “我曾经的笔名,叫山有月深。” 周牧夏嘴巴微张,“那是你?” 林月山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幸好,你还记得这个。” 周牧夏当然记得那个笔名。 那是她毕业前半年,得知黄志发在签一个名叫“山有月深”的新人,还和她是一个大学的。她不忍心这个新人被黄志发骗,就劝说他不要签约。怕他不相信,还特意用揽苍云的账号联系的他。 “我从未暴露过真名,你怎么知道那是我?” “因为黄志发。我听从你的建议,拒绝签约,他为了签我,就说揽苍云是我同校一个很厉害的女生。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就故意和他说,我们学校最厉害的叫周牧夏,揽苍云不会是她。黄志发和我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是同一个人。自此我就知道了,揽苍云是你。” “后来黄志发一直骚扰我,我就换了名字。说起我现在的名字,还和你有关。”林月山看向周牧夏,眼神意味不明。 周牧夏眉头微蹙,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眼看周牧夏不明白,林月山索性 直说:“我虽然没和黄志发签约,但是我一直在关注你。你曾在一幅作品里提及一句诗——‘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你说人要享受生活,快乐最重要。我很赞同这个观点,就以此为基础,取名堪花折。” 这样说周牧夏就有印象了,这句话是她偶然在网上刷到的,意境很契合她当时的一幅画,所以她就发了上去。没想到随手的举动,竟被人拿去当了名字。 “再后来,我发现揽苍云的画风不太对了,结合你之前告诉我的事情,我觉得你应该是快解约或者已经解约了。我想着,以你的水平和对画画的态度,应该不可能就此消失。所以我就尽我所能在所有能画画的平台上找你,找了很久很久。” “两年前,我刷到你现在的账号。那风格感觉像你又不像你,我不确定,所以观望了很久。直到猫和人出现,你的那张照片我看了很多次,所以我可以一眼断定那就是你画的。我怕突然说是我吓到你,就以学习的名义先认识你。” 周牧夏回想起和堪花折的初识,他下了很大一笔订单,就是为了学画,她看见堪花折也是个有一定粉丝的画师,就没有多想,同意了。 交谈过程中,两人发现彼此也算是志趣相投,渐渐成为了朋友。 周牧夏以为两人只是萍水相逢,有着相似喜好的陌生人,从未想过这竟是林月山蓄谋已久的。 她看向林月山,眼神复杂。 她想了想,半年前,林月山搬在了她对门,而差不多在那会儿,由于她和堪花折已经熟悉了,她无意间给他透露了她在春临镇的事,也是那会儿,堪花折说他有事,很久没有登录账号…… 难怪林月山一见面就对她热情,难怪林月山看见宋星昼后,堪花折就旁敲侧击,问她画感情是不是因为男朋友…… 现在想来,原来这些巧合这么明显,而她完全没有注意。 她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可你现在突然说,也很吓人。为什么要突然告诉我,堪花折就是你?” 38. 交锋 闻言周牧夏一瞬惊愕,转头看向宋星昼。他笑容坦然,不见丝毫因说谎而脸红或者尴尬的迹象。 觉察到她的目光,宋星昼捏了下她的肩膀,她猜测他的意思还让她稳住。 她轻咳一声,收敛眼神、表情,配合着宋星昼。 林月山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在周牧夏和宋星昼的脸上逡巡。他认出了宋星昼的脸,不死心道:“我见过你,牧夏说你们是朋友。” “那会儿不是,现在已经是了。”宋星昼坐在了周牧夏的身旁,故意把周牧夏往他身旁拉了下,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让林月山看得清楚。 林月山的眼神落在宋星昼的手上,摇着头,“不会的,我跟牧夏认识五年多了,你才和她认识多久?她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你们在一起之前,爱情无关于先来后到。林先生,虽然你长达五年的暗恋很感人,也自顾自地做了很多为牧夏好的事,或许对旁人而言,会因你的言行而感动,但你这个方法用错人了。我们家牧夏喜欢的是摆在明面上的偏爱,不是不言于口的暗恋。我追了她很久,她才答应的。不好意思,你的暗恋慢了很多步。” 周牧夏偷偷瞥了一眼宋星昼,暗叹这人猜得真准,三言两语就说中了她的爱情观。于她而言,爱情就得热烈喧闹,而非沉默寡言。 林月山似又不甘心,喝了口水,对着周牧夏说道:“牧……牧夏,如果你觉得我唐突了,我们再聊聊看,你不用急着用别人来搪塞我……” “搪塞?”宋星昼打断了林月山的话,“林先生,做人不要自欺欺人。我知道我们家牧夏人很好,很抢手,但你也不能当着我的面挖墙脚吧?” “我……我……”林月山嚅嗫半天,像是想到了什么,“如果你真是牧夏男朋友,那你为什么会同意她和别的男人见面?” 宋星昼嗤笑出声,直勾勾盯着林月山的眼睛,眼含不屑,“拜托,我是牧夏的男朋友,不是控制狂。她要来见朋友,我就陪着她来,不想打扰她和朋友说话,我就坐在隔壁,等她聊完。这有什么问题吗?如果不是你咄咄逼人,对牧夏有非分之想,我也不会过来打扰牧夏。” “男朋友怎么可能那么大方?”林月山也不甘示弱,与宋星昼僵持着。 “牧夏能有一个聊得来、志趣相投的朋友,我当然很乐意。但如果这个人对她别有图谋,那对不起,我的眼里容不得沙子。”宋星昼敲了两下桌子,眉目间带上了冰冷,“现在你是沙子,我容不下你,懂了吗?” “我不信,牧夏……” “没有什么不信的。”林月山还想多说,周牧夏主动截断话头,“林月山,现在宋星昼确实是我男朋友。我来见你也仅仅是想知道你到底是谁,没有别的意思。如果我曾经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或者是说了什么让你误会的话,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不要,牧夏,你不要道歉……”林月山慌了神,周牧夏的道歉落入他的耳中,那句“对不起”变成了“以后再也不会理他”,他只想和周牧夏更亲近,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林月山,我觉得你可能对我也不是喜欢,是执念吧?因为你没能认识我,所以你就想认识我,因为我没有理你,所以你就想和我成为朋友。我想,你看开点就好了。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周牧夏拉着宋星昼起身往外走。 “不是,牧夏,不是……”林月山站起身,想要挽留。 宋星昼回头,挑衅似的笑着:“不用送了,账我已经结了,我和牧夏会一起回家的。” 周牧夏一惊,忙看向花遥,怕她误会。 花遥的眼神耐人寻味,显然已经误会了。 周牧夏红了耳朵,杵了一下宋星昼的腰窝,示意他别瞎说。 宋星昼腰侧有痒痒肉,被周牧夏一碰,没忍住笑了出来,人还向周牧夏一侧一偏,头差点撞到一起。 周牧夏的长发不偏不倚勾在了宋星昼领口的一颗扣子上,扯得她头皮一疼,她顺手拽住了宋星昼的胳膊,怕他再动扯得更疼了。 周牧夏解着缠在扣子上的头发,太过认真,眼睛都快成斗鸡眼了。 宋星昼笑得更欢了,还趁人之危弹了周牧夏一个脑瓜崩。 他们的举动落入林月山的眼里,就像是在他面前故意做给他看的亲密举动。 他盯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燃起一丝期待,说不定他们就是演戏呢?可能是他忽然说出周牧夏的名字,吓到了周牧夏,所以她故意找人假扮男朋友呢? 这样想着,林月山忽然有了信心,如果他真诚以待,周牧夏看见他的真心,是不是就不会害怕,会和他在一起? 他忽地笑了出来。 花遥看见他由阴郁转笑容,莫名觉得违和,给周牧夏发去消息:牧夏,那个林月山忽然笑了,好奇怪,你最近注意着点。要么他是疯了,要么他是发现你俩是假的了。做戏做全套,这段时间你可能要和那个宋星昼多待在一起 已经出了门的周牧夏看见消息,拍了宋星昼的后背一巴掌,“都怪你,前面演得那么好,临出门露馅了吧?” “你怎么不想想是他疯了呢?”宋星昼坏笑着。 “他的心灵没有那么脆弱。” 宋星昼撇着嘴,“你还了解他。” “现在怎么办?” 周牧夏刚舒展的眉头又积满阴翳,她怕麻烦,不想和林月山有过多纠缠。 “演戏演到底呗。现在有两个策略,一个微狠,一个超狠,你选哪个?” “微狠是什么?” “微狠就是我们两个出门的时候表现亲密,让林月山还有别的邻居看到,这样他就会相信我们是真的。” “那超狠呢?” 宋星昼露出一抹诡笑,“我猜林月山为了验证我们是不是真的,可能会不定时到访你家,白天我就一直在你家这边,晚上的话你听见敲门声就给我发消息,我立马过来。这样林月山看见我们共处一室,他不愿相信都没办法。这就是超狠,直戳他心窝子。” “这……”周牧夏陷入犹豫。 “你考虑一下。这个事情跟你的名声相关,你可以这样做,也可以不做,我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的。” “我考虑一下吧。” “好。” 宋星昼在人间呆了这么久,他也明白人间常言人言可畏。他想帮周牧夏解决问题,不想给她造成别的负担。< /p>到了晚上,周牧夏还在考虑宋星昼的主意,意外又收到了林月山的消息。他用堪花折的身份联系的他,那语气、态度过于正常,好像今天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说:青凌,我今天看了看,我那幅画画得不太好,还是缺少点感情,我这几天再改改,改完你帮我看看,提提意见。画画带感情是你的强项,我还得多向你学习 周牧夏没有回复,假装看不见。 过了大约两个小时,她又收到了林月山的微信消息:牧夏,你给我设计的菜单很受欢迎,得到了很多顾客的好评。我想再请你帮我设计店里墙面的绘画,还是按市场价给,你看怎么样? 又是如常的语气,又是忽略今天的态度。 “有什么好执着的呢?”周牧夏撩起头发,想不通林月山到底执着于什么。 临睡前,她回复了林月山的微信:不好意思,我不会墙绘,你找别人吧。还有,我们保持距离吧,我不想我男朋友误会 她以为林月山就是网上假装云淡风轻,可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林月山来找她借充电器,眼神却越过她往后看,明显在找人。 周牧夏刻意拉了下门,挡住他的视线,“我的充电器都在用,你借一下别人的吧。” 林月山又露出他一贯的笑容,“好。” 周牧夏咬着下唇,这必须得实行宋星昼的策略了。 接下来几天,周牧夏和宋星昼故意结伴出门,要么去买菜,要么出去逛。 这期间,碰到过林月山两次。 一次是在街上。 林月山迎面走来,他笑容突现,宋星昼明白他这个表现是要来热情打招呼的表现,有可能还要和周牧夏热烈交谈。 率先看到林月山的宋星昼低头对着周牧夏耳语:“林月山来了,你是觉得和他正常打招呼好,还是不打招呼的好?” 周牧夏略略思忖:“别打招呼了吧,怪尴尬的。可是他都走过来了,装看不见多尴尬?” “看我的。” 宋星昼抬手捂住周牧夏的眼睛,用足够让林月山听到的声音说:“牧夏,我们来玩个好玩的。我捂住你的眼睛,走一百步,你猜会走到哪里?” 周牧夏心领神会地配合着:“我猜会走到商场吧?” “好,那我们走走看。” “嗯。” “一步、两步、三步……” 周牧夏在宋星昼的带领下,坦然经过了林月山。 林月山目光死死盯着二人,宋星昼对他视而不见。 第二次是在小区的楼梯上。 那天早上周牧夏和宋星昼出门买菜,下楼的时候遇到了上楼的林月山。 那次周牧夏不是故意看不见林月山的,而是她走到一二楼楼梯中间平台的时候,鞋带恰好散开,她把随身的包开玩笑地挂在了宋星昼的脖子上,蹲下系鞋带。 宋星昼对周牧夏的举动不满,揪起她的两缕头发,骑马似的甩了几下,嘴里还喊着:“嘚儿驾!” “宋星昼!” 系好鞋带的周牧夏跳起来,去揪宋星昼的头发,宋星昼闪躲着。 玩闹间,才看见了站在下边楼梯的林月山。 39. 留恋 周牧夏收回打闹的手,轻拍了下宋星昼的胳膊。她不是怕林月山看到她和宋星昼玩闹,而是突然的相遇让她有些尴尬。 宋星昼顺着周牧夏的目光看去,也才发现林月山。 林月山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震惊中带着失落的眼神死死盯着周牧夏,像是要把她看穿。 三人相视之际,空气陡然凝滞。 林月山猛地低下头,快步越过了二人,没有看一眼,更没有多说一句。 宋星昼取下包,挂在了周牧夏的脖子上,“这次我可不是故意的,我压根儿没看到他。” “我也没看到。”周牧夏摊开手,“看他那样子,这下应该放弃了吧?” “谁知道呢?” 以防万一,周牧夏和宋星昼还是得假装一段时间的情侣。 十月末的小镇已经有了明显的冷意,下午三点多,从窗户里吹进来的风依旧很冰,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周牧夏趴在窗户边,望着窗外。 天气不是很好,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周牧夏喜欢下雪,因为下完雪的地上可以画画。 可今年的小镇雪下得有点晚,十月末还不见雪,往年十月初就会迎来第一场雪。 约好去买菜的宋星昼来了,他裹着围巾,穿着大衣。 “没那么冷吧?”周牧夏从窗户里伸出手,感受着风。 “冷,风变大了,穿厚点吧,说不定会下雪。” “行吧。” 周牧夏翻出围巾和大衣,这一身打扮和宋星昼有点相似。只不过宋星昼的大衣偏黑色,她的偏灰色。 出了门,周牧夏才知道宋星昼的选择有多正确。 掠过窗户的风不算大,但一出大楼门,冷冽的风呼啸而来,若不是有大衣和围巾遮挡,凉意肯定灌个满怀。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吃火锅。 周牧夏和宋星昼一拍即合,直奔菜市场。 周牧夏挎着菜篮,在小摊上挑选着心仪的菜。 宋星昼立在一旁,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墙旁边有一个熟悉的人影。他向那边看去,果真是熟人。 “你先买着,我去那边一下。” “好。” 忙着挑菜的周牧夏头都没抬,随声应允。 宋星昼走了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云染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刚才在街上看到背影,觉得像你,就跟过来瞧瞧,果然是你。” “我都没发现你。” “这种情况下你还能注意到我吗?”云染的眼神落在周牧夏的身上,“她就是周牧夏?” “嗯。” “长相很舒服,味道很干净,也难怪。”云染环抱双手,笑容意味深长。 “难怪什么?” 云染答非所问:“小子,我知道了,你不会劝我回去的,相反你也会留下,因为我看到了你的留恋。人类没我们想的那么坏,是不是?” 宋星昼也看向周牧夏,唇角上扬,眼里盛着光,“对,人类其实挺好的。” “她是不是更好?”云染扬了扬下巴。 宋星昼拨弄着后脑勺的头发,砸吧了下嘴:“就是因为她,我才改变偏见的。不论我是人是猫,她都对我是真心以待。而且她蛮可怜的,从小由爷爷奶奶带大,现在她爷爷奶奶都去世了,父母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一直是一个人。前段时间她带我去了她的老家,我了解了很多她的事情。我就想了想,要是陪这个人类过完一生,我也没有不乐意。” 云染莞尔:“小子,不怕天罚了?” 宋星昼摇摇头,“在决定陪周牧夏之前,我问了周牧夏一个问题,我问她愿意帮我逃脱天罚吗?她说她愿意。我忽然就觉得天罚没那么重要了,有我也认了。就像你说的,一直活在规矩之下,太累了。” “这才像我弟嘛。”云染拍了两下宋星昼的胳膊,“大不了到时候我们姐弟一起受罚,也算是有个伴。” “行啊。” 云染又看向周牧夏,她正举着一根萝卜对着摊贩说着什么。 “看你们的样子今晚是准备一起吃饭了,我就先走了。” “你不和我们一起吃吗?”宋星昼想起周牧夏说的要请云染吃饭,“她很想谢谢你上次帮忙。” “不了。见面礼还没准备好,等下次吧。” “行。” “快回去吧,别让她等着急了,我也要回去了。”云染催促着。 “好。” 宋星昼目送云染离开,才走到周牧夏身边。 周牧夏随口问:“你干啥去了?” 宋星昼如实交代,他看见云染,和她聊了几句。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好请她吃饭啊。”周牧夏朝着宋星昼来的方向张望,“她走了吗?” “嗯,她有事回去了。我说了你要请她吃饭,她说了下次。” “好吧。”周牧夏转头拿起小摊上的一棵菜,“这个菜煮火锅好吃,你想不想吃?” “好吃就买呗,都买回去尝尝。” “好。” 两人买了好多东西,宋星昼提了两袋子,周牧夏提的菜篮也几乎满了。 回家的路上天空渐渐飘起了雪,雪很小,刚落到地上就消失不见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雪也慢慢大了起来。 两个人分工明确,现在的宋星昼洗菜择菜已经得心应手,他拿着几包菜到水池边清洗,周牧夏则负责准备各种肉菜。 正在清洗,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周牧夏脱下手套,往外走去开门。 “不会是林月山吧?”宋星昼随口一猜。 “不会吧……” 周牧夏一打开门,傻眼了,还真是林月山。 林月山面色凝重,“牧夏,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 “什么事?”周牧夏不由自主地皱起眉,他怎么又来了? 林月山打开手机,一张照片赫然出现在周牧夏的眼前。 照片里是两个人,女生靠在墙上,男生站在女生对面,女生的手是抬起来的,看样子是和男生有肢体接触。 照片应该是远距离拍的,有一点模糊,但人脸依稀可辨出一个是宋星昼。 “这……” “那个宋星昼就是个骗子,他在欺骗你!这张照片是我今天在菜市场附近拍的,我看见他背着你去见了这个女的,两个人有说有笑,关系很明显不正常!”林月山言辞急切,又划到下一张,是一段视频,“视频我录了有一分钟,他们两个就那样明目张胆地聊了一分钟!” 周牧夏盯着视频,里面的人脸依旧模糊。不过宋星昼说他见了云染,想必这个女生就是云染吧? “不是,你误会了,这个女生是宋星昼的姐姐。”周牧夏解释着。 “什么姐姐?牧夏你不要被骗了。姐姐怎么不敢光明正大地和你见面,非得背着你偷偷见呢?” “她真是宋星昼的姐姐。” “姐姐妹妹的都是借口,宋星昼他就是在骗你!”林月山有些急了,“牧夏,你太单纯了,不要被他骗了!” “我骗什么了?”宋星昼从厨房里走出来,特意系上了围裙。 林月山看见宋星昼的一瞬,快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举起视频对着宋星昼的脸,“你还好意思 说你骗什么了?视频都在这里,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怎么?你在跟踪我们?”宋星昼把周牧夏拉在自己身后,挡住了她。 “我……我只是碰巧路过。” “哦?碰巧跟我们同时去了菜市场,碰巧拍下了这个视频,你怎么能这么碰巧?”宋星昼言外之意很明显,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我只是出门的时候刚好看到你们在前面走,就……就随便走了走,刚好看到了……”林月山低下头,推着眼镜,语气明显变软了许多。 林月山还在嘴硬,宋星昼不想多说废话,直截了当:“没那么多碰巧,你就是在跟踪吧?” “我……”林月山沉默一瞬,又说,“你别转移话题,你骗牧夏的事情我们都还没说清楚呢。我本来以为你们真心相爱,那我就不打扰了。可我没想到,你就是在欺骗牧夏的感情!” “你再给我乱说一次,你试试。” 宋星昼的愤怒已慢慢燃起,他讨厌欺骗,他也不会欺骗,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说欺骗,他不能忍受,尤其是说欺骗周牧夏。 就算他以后会欺骗,那也绝对不会欺骗周牧夏。这是他们对彼此的承诺,绝不食言。 周牧夏觉察到了宋星昼情绪的变化,往前一步,挡在宋星昼面前,直面着林月山,“林月山,你误会了,那个女生真的是宋星昼的姐姐,我认识的。” 听到周牧夏说她认识,林月山忽地冷静下来,脸色微变,似乎难以置信:“你认识?” “是。她叫云染,是宋星昼的姐姐,我们都认识。那会儿我在买菜,就让他单独去见他姐姐了。” “是……这样啊……”林月山表情更加不好看了,头微微低着,死死咬着下唇。 想必此时的他很难堪。 周牧夏有些于心不忍,林月山到底是没做错什么事,这次也算是为她考虑才来的,她不能就这样任他尴尬而不管。 她放缓语气,给林月山放了个台阶:“林月山,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任谁看到朋友的男朋友和别的女生在一起都会生气的,我很谢谢你,替我考虑。不过这个是宋星昼的姐姐,这次你认下她,下次就不会误会了。” 林月山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是我没弄清事情,太唐突了……” “为朋友考虑了,就容易心急的。没关系,现在搞清楚就好了。”周牧夏笑了笑,宽慰着林月山,“星昼也是怕你误会他,说话有些冲,也瞎说了一些话,你别介意。” “没有的。”林月山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他自己心里清楚,有些话并不是宋星昼瞎说。 三人陷入沉默,周围一片寂静。 林月山就那样站在那里,不走,不动,不说。 周牧夏轻叹一口气,主动打破了沉默:“林月山,我还是想和你说,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我们不适合。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人要往前看,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吧?那样太累了。” 林月山思考了好一阵,才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不过眼眶泛起了泪花,“可能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慢慢来吧,会好的。” “好。” “对了,”周牧夏又说,“你的画已经很有感情了,可以出师了。我说真的,不骗你。” 林月山忽地笑了起来,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周牧夏,你知道我为什么钟情于你吗?” 问完他又自己回答:“因为你人真的太好了。” 周牧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沉默。 林月山转身,背对着周牧夏,说了最后一句话:“如果你们是真的爱情,我会祝你幸福的。” 说完,径直回了自己家。 40. 留下 “他还装上了?”余怒未消的宋星昼忿忿不平地指着林月山家的房门,“你幸不幸福,跟他有什么关系?” 周牧夏轻拍宋星昼的后背安抚着他:“就当是客套话了,别想那么多。” “还说什么我骗人,他嘴里就没几句实话!” “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的,他说的话我不会信的,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周牧夏一边关门,一边柔声安慰宋星昼。 “那家伙就是想挑拨离间!” “好啦好啦,我没有信他的。” “他自己都在跟踪你,还好意思说别人。那会儿你就应该质问他,让他下不来台,我看他怎么嘴硬!” “我爷爷说过,得饶人处且饶人。虽然林月山的有些行为吓人,但是怎么说他也帮过我几次。当初我起步最难的时候,多亏了他的助力才能熬过难关。就算不考虑邻居关系,我也要念在这份情上,给他一个台阶下。人都是要面子的,他已经很尴尬了,再任由他架在高处,那就彻底没面子了。” 宋星昼叹着气,“那家伙说对了一点,你人真的太好了。” 周牧夏粲然一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你啊你,”宋星昼戳了下周牧夏的脑门,“你就不怕你今天对他好了,他又不死心来骚扰你?” 周牧夏的脑海中浮现出林月山最后看着她时的脸,那个表情,应当是释然吧?她想林月山不会再过多纠缠了。 “我想他不会了。” “难说吧?” “我买了鸡翅,煮火锅可好吃了,你多吃两块。”周牧夏转移着话题,“我肉还没处理完呢,你的菜洗完了吗?” “没有。” “那我俩得加快速度了,不然到十二点火锅都没煮起来。快快快,洗菜择菜!”周牧夏推着宋星昼进了厨房。 雪越下越大了,透过窗户,都能看见飘落的大片雪花。 周牧夏与宋星昼围坐在餐桌旁,桌上的火锅咕噜噜冒着泡。 周牧夏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热辣的感觉瞬间从嘴里蔓延至全身,她闭着眼睛一脸享受:“下雪天和火锅太适配了!” “我赞同。” “那下次下雪,我们又吃火锅?”周牧夏的眼里盛满期待。 “好啊。不过我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宋星昼擦了擦鼻尖的汗,又喝了口水,“下次我们少放点辣,虽然辣着过瘾,但今天有点太过瘾了。” “没问题。” 吃着吃着,周牧夏看了一眼宋星昼,一下子笑了出来。 “你在笑什么?” 周牧夏指着宋星昼的嘴巴,“你的红唇好性感。” 宋星昼摸着嘴唇,差不多快没知觉了,“这叫辣肿了。” “我说给你倒点开水,你涮着吃,你不用听嘛。” “涮了就没味了,没意思了。” “嘴巴真硬。” 宋星昼扬起头,又夹起一筷子菜,“这都小意思,真金不怕火炼,真嘴不怕火锅辣!” “你厉害。”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斗斗嘴,饭桌上热闹不少。 * 收拾完残局,雪又大了不少。 大片的雪花簌簌飘落,地上积起了厚厚一层雪。 没有了火锅的热气,屋里顿时冷了不少,还有从窗户缝里吹进来的冷风。 宋星昼转悠着看了一圈,“你这屋里没有取暖设备吗?” 周牧夏尴尬一笑,“之前有个小太阳,去年的时候不小心弄坏了,想着今年再买,结果忘掉了。” “小太阳?” “就是一个像风扇一样的取暖设备。”周牧夏在购物软件上搜了出来,“就这个,我现在就下单一个。” 宋星昼一把拿过周牧夏的手机,翻了翻,皱起眉。 “这东西又不能长时间用,而且是局部取暖,你往年就靠这个过冬?” 周牧夏挠着额头,“也还行吧,熬一熬就过去了。” “冬天那么冷,那么长,哪那么好熬?”宋星昼合上手机,“我问你,你之前是不是手上经常生冻疮?” 虽然现在没有冻疮,但周牧夏还是下意 识藏着手,打起哈哈,“没有,怎么会。” “周牧夏,不许骗我!” 宋星昼眼神冷峻,盯得周牧夏心虚。 “好吧,会有的,但是很快就好了。” “骗人。” “没骗人,你又没长过冻疮,你不了解。”周牧夏嘟囔着,她猜宋星昼是神明,他肯定只是听过,并不知道什么是冻疮。 “我就是知道。” 宋星昼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冻疮,但他印象里有这个东西。会长在手或者耳朵上,皮肤是破损的,轻则露出浅浅的皮肉,重则像被割开似的,豁开一个大口。 那该有多疼啊。 宋星昼看向周牧夏的手,她是靠手吃饭的,更不能受伤。 “今年冬天,我就留在你这里,不走了。” “啊?”周牧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的体质特殊,越到冬天,身体越热,有我在这里,你的冬天就不会冷了,以后不会有冻疮了。” “那……晚上呢?” “晚上也不走。”宋星昼坐在床上,“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会变成猫。冬天的晚上也很冷,没有我,你怎么办?” 周牧夏鼻尖一酸,自从爷爷奶奶去世后,每个冬天她都是自己熬。 冬天的夜晚真的很冷,这个老小区没有安装暖气,她自己也没条件用空调,就算有电热毯也顶不了多大用,有时半夜还会被冻醒,只能缩成一团,尽量使自己暖和点。 原本周牧夏过着冬天冷醒、手生冻疮的日子,也没什么感觉。可面对宋星昼的关心,一股委屈感涌上心头,眼泪也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宋星昼弯腰与她平视,耍起贫嘴:“我知道自己很帅,帅哭你也是情有可原。” “哪有?”周牧夏被逗笑了,抹掉眼泪,“你少臭美了。” “还不承认。” “我可没有。”周牧夏背过身,偷偷擦干眼泪,又转了过来,指着自己的脸,“你看,我可没有眼泪,没哭。” 宋星昼直起身子,顺手揉了下周牧夏的头顶,“行吧,算你没哭。” 41. 企鹅 屋外大雪纷飞,寒风凛冽,屋里渐渐暖和,温度体感与晚春相差无几。 周牧夏坐在床上,抱着平板画最近接的小单子,宋星昼母鸡蹲窝在他的老位置,喉咙里呼噜噜。 周牧夏画的新单子是一个人给她的小猫约的画像,那只猫也是只狸花猫,乍一看与奇遇有几分相似。 越画那只猫,周牧夏越想逗猫玩。 画完单子的周牧夏心血来潮,也不管猫就是宋星昼,一把捞起猫,挠起了猫下巴。 宋星昼也不反抗,昂起头享受着。 * 早上周牧夏醒来的时候,宋星昼还在仰躺着呼呼大睡。他四仰八叉,露出整个肚皮。 周牧夏心痒痒,很想抓着猫肚子揉揉。 手伸了一半,周牧夏停住了,理智回笼:猫是宋星昼啊,摸猫肚子不就是摸宋星昼肚子吗?这也太尬尴尬了。 她闭着眼睛拍拍脸,劝着自己,“算了算了,忍忍。” 她下床来到窗户边,天气晴朗,雪也已经停了。 她趴在桌子上,望着外面,这种天气,很合适在雪地画画。 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只有一点点凉意。周牧夏闭着眼睛,脸上的凉与周身的热交织,清醒头脑的同时还不会着凉。 目光落在毫无形象的宋星昼身上,周牧夏展露笑意,幸好有了宋星昼,冬天不会冷了。 她枕着胳膊继续欣赏外面雪景,太入迷,以至于都没注意到走到身边的宋星昼。 “看什么呢?” 突然的声音吓了周牧夏一跳,回头看了眼宋星昼,又回过头继续看外面,“你醒啦?我在看雪。” 宋星昼往外看了一眼,白白的一片,没什么看头,周牧夏好像看得入迷,他问着:“你想出去?” “想。想出去踩踩雪,在雪地上画画。”周牧夏如实说,她真想出去转悠一圈。 “想出去就走呗,趁着雪没化。” “可是外面会很冷哎……”周牧夏把手指放在窗户缝上,一会儿指腹就冰凉不已,外面的冷可想而知。 “你是瞧不起我喽?”宋星昼半眯着眼睛,“我能让家里这么暖和,自然也不会让你出去冷。” “你会和我一起出去?” “不然呢?”说着,宋星昼就去找围巾和大衣。 “真的?”周牧夏一下子站了起来。 宋星昼把围巾搭在周牧夏的头顶,“你再不动,雪就要化了。” “我马上收拾。” 雪后初晴,入目皆是刺眼的白,冷意明显。 周牧夏刚开始不太好意思靠宋星昼太近,与他像往常一样隔着距离。但冷风嗖嗖,毫不留情地朝她吹,她不禁打起了寒颤。 揣在兜里的手紧紧握着,周牧夏开始后悔不应该穿着大衣出门,太冷了。 走着走着,她与宋星昼肩膀相碰。 周牧夏往旁边让了让,宋星昼又靠近一步。 周牧夏又往旁边一让,下意识朝宋星昼看去,“怎么了?”说话时微微带着颤音。 “说好了出来不让你冷的,不靠你近点,你感受不到热,给你冻着了,岂不是说我这个神明言而无信了?” 宋星昼再次靠近,二人胳膊相碰,一股很明显的暖意从胳膊接触处蔓延至全身。 周牧夏的寒颤倏尔停止,紧握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果然不冷了。”周牧夏小声嘟囔。 “那当然,我可能比不过太阳,但可比你那小太阳强多了,放心靠着我。” 这下周牧夏放松多了,大大方方地与宋星昼紧挨着。 街上行人不多,但大部分的雪已经被踩了,不适合画画。 周牧夏和宋星昼一路来到了公园。 公园里尚未有人来过,皑皑白雪,未曾受过一丝污染。 他们往里走着,寻找适合的地方。 这里的雪很松软,一脚踩下去,咯吱咯吱作响。 周牧夏来了兴致,脚尖分开,脚后跟并到一起,在雪地上踩了起来。 “你在干嘛?”宋星昼没看懂周牧夏在干什么 “像不像企鹅脚印?”周牧夏又踩了一个,指给宋星 昼看。 “你还见过企鹅脚印?” “没见过。不过我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企鹅,他们走路就像这样。”周牧夏胳膊紧靠身侧,手朝两边翘起,身体左摇右晃,学起了企鹅走路,“我看它们这样走路,我想他们的脚印应该就长这样。” 宋星昼忍俊不禁,认真学企鹅走路的周牧夏一脸呆呆的样子,像只真的小企鹅一样笨拙又可爱。 “你笑什么?”周牧夏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傻子?” “不不不,很可爱。”怕周牧夏误会,宋星昼忙解释。 “是吧?我也觉得企鹅很可爱。”周牧夏一听这话,又眉眼弯弯,一本正经地踩起了企鹅脚印。 那副灵动又鲜活的样子,宋星昼越看越觉得可爱。 “企鹅可爱,你也很可爱啊。”一不留神,宋星昼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周牧夏动作一顿,缓缓抬眼,与宋星昼四目相对。 宋星昼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下子红了脸,找补道:“那……那个企鹅就是很……可爱啊,对吧,小小的,摇摇晃晃的。还有那个,那个北极熊也很可爱啊,大大的壮壮的,是吧?” 周牧夏的耳朵也红红的,“对啊,企鹅可爱,北极熊,也可爱。” “嗯,对。”宋星昼抓着后脑勺的头发,别过了眼。 周牧夏低下头,“我们往里面走走吧,找个地画画。” “嗯。” 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一大一小,一直走进了公园深处。 周牧夏选了一处比较大的空地,从一旁的灌木丛里找了一根长一点的木棍,“现在雪地为纸,木棍为笔,我要画画了。” “想好画什么了吗?”宋星昼看着这么大的一片空地,脑袋里空空如也。 面对着雪地,周牧夏思绪万千,小时候的许多记忆在脑海里轮番上涌。从小到大,她在雪地上画了不少的画,有山有水,有人有物,此刻她想来想去,决定画两只猫。 一只是奇遇,一只是小时候陪伴过她的那只狸花猫。 42. 吃醋 每次来到这个地方,周牧夏下笔的第一幅画,一定会是小时候养的那只狸花猫。 虽然那只猫陪伴她的时间只有几个月,但那段时间猫带给她的快乐却是无穷的。 白天爷爷奶奶不在家,那只猫又像大人,又像朋友似的陪伴着她,陪她度过了一段又一段的孤单时光。 今天她要画两只猫,除了小时候的猫,还有奇遇。 遇见奇遇前,她只能怀念从前的猫,或者远远看着别人的猫。遇见奇遇后,她终于可以再次拥有猫。 这两只猫对她来说意义非凡,此刻都应该画在这里。 两只猫长得有点像,唯一区别就是小时候的那只猫要比奇遇小一点。 周牧夏快画完了,瞥了一眼宋星昼,他正画得起劲儿。周牧夏不禁好奇他在画什么,停手走了过去。 周牧夏过去的时候,宋星昼刚画完,他指着那幅画问周牧夏:“看得出我画得是什么了吗?” “这个……” 周牧夏很努力地辨认着那是什么,但这个圆不圆、扁不扁的脸,略长方形的身体,还有长在脸颊上的耳朵,她实在认不出是什么。可宋星昼满眼期待,她又不忍心让他失望,非常努力地找着标志性的点。直到看到脸中央的那个点着两个点的椭圆形上,她猜测应该是猪。 她试探性地开口:“是不是猪?” “猜对了。”宋星昼咧开嘴。 “你怎么会想到画猪啊?” “刚才说了句猪跑,满脑子都是猪。反正不知道画什么,索性就画猪了。”宋星昼露出一口大白牙,“怎么样?我画得不错吧?” 为了不打击宋星昼的信心,周牧夏不得不违心夸赞:“不错,很不错。” “嘿,那我来看看你画的。” “好啊。不过我还剩一点没画完,你等等。” 宋星昼凑到周牧夏旁边,看见地上一大一小两只猫,问道:“怎么画了两个我?” “这个是你。”周牧夏手底下画着大猫的尾巴,“马上就画完了。” “那它呢?”宋星昼指着那只小的猫,看样子这不也是只狸花猫吗?不是他,还能是谁? “那不是你。”忙着收尾的周牧夏随意应付了一句。 “你有别的猫了?!”宋星昼猛地提高了音量,“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养的?” 宋星昼满脸不悦,不是说只有他了吗?现在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别的猫了? 画完的周牧夏看到宋星昼黑着的脸,忽然笑了,看样子这家伙是因误会而醋意大发了,他这样子还蛮可爱的。 “你还笑!背着我养别的猫,你还笑?!” 宋星昼面色阴沉,扔掉木棍,双手压在周牧夏的两侧脸颊,像揉面团一样揉来揉去,动作是少有的粗鲁。 “这只猫是谁啊?你藏在哪儿了?” 周牧夏被迫仰着头,脸颊被揉得发胀,握住宋星昼的手,赶忙解释:“你放开我,我说。” 声音带着含糊,宋星昼听懂了大意。 放开前,他还是心有不爽,用自己的脑门撞了下周牧夏的脑门,力道略重,撞得他自己也疼。 周牧夏捂着脑门,皱巴着脸,“你撞得我好疼啊。” 宋星昼怒意未消,“疼才能长记性。告诉我,那只猫是谁?在哪儿?” 周牧夏这才发觉,宋星昼是真的生气了。她解释道:“这是我之前养的猫,不是现在的,我现在只有你。” “真的?”宋星昼将信将疑。 “真的,我发誓。”周牧夏举起右手,“这是我小时候养过的猫,他是我养的第一只猫,跟你一样,也是个狸花,不过他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猫,没有神力,也不会变成人。那会儿我还不会对猫过敏,就养了他几个月。后来他跑丢了,我再也没能找到他……” 说到那只猫,周牧夏的情绪不由得低沉起来。它的跑丢,是周牧夏心里不小的遗憾。 宋星昼没想到是这么个故事,对于勾起周牧夏的伤心事,他顿时不知所措,“是这样啊……” “嗯。有他陪着我玩,我挺快乐的。后面因为过敏不能养猫,就一直怀念着他。” 宋星昼看着那只猫,跟自己蛮相像的,出言安慰周牧夏:“那什么,他跟我挺像的,有我,也算是弥补遗憾了。” “那不一样。你是你,他是他。虽然对于他的走丢我很遗憾,但过去的总得过去,我不能用你弥补对他的遗憾,这对你和对他都不公平,你们都是无可替代的存在。现在我身边的是你,你是上天带给我的奇遇啊。他是独一无二的,你也是独一无二的,有你在,我同样很开心。”周牧夏眉眼弯弯,好在现在有了宋星昼,让她再次拥有了猫。 宋星昼沉默了。 听完周牧夏对小时候那只猫的讲述时,宋星昼想着,他算是那只猫的替身。最初周牧夏会把他带回家,会对他依依不舍,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只猫。 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理解,对人类而言,这是人之常情。他曾见过有人失去一只猫,没多久就带了一只相似的回家,对它如同前一只一样好,甚至比对前一只还要好。 可周牧夏告诉他,他和那只猫都是独一无二的,不可替代。 所以她对他的好,她想留下他,仅仅是因为他,没有别的原因。 宋星昼的心里胀胀的,所以周牧夏是在肯定他,所以周牧夏是需要他的。 忽地吹起来一阵风,卷起那两只猫身上的雪,在空中起起伏伏,最后落到了宋星昼和周牧夏的身上。 宋星昼取掉粘在周牧夏头发上的雪粒,笑容重现:“你当然要开心,我可是奇遇,神明的奇遇。” 周牧夏顺手拍了拍宋星昼的后背,“神明大人呐,要我开心很简单,只要满足两件事。” “什么事?” “一来,你履行我们的承诺,不轻易跟云染回去。” “那二呢?” “二来……”周牧夏眯起眼睛,眼带狡黠,“就是有好多好多钱钱,能让我花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她又换了表情,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样,“神明大人,你能满足我这两个小小心愿吗?” “想得美。”宋星昼戳了下周牧夏的脑门,“一我可以满足你,二我看满足不了。” “为什么?神明不应该是无所谓不能的吗?”周牧夏撇着嘴,“你们不能变出钱来,那你们来人间花什么?” “我们可以变出来钱,但变钱一来会损耗神力,伤害身体,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变;二来变出来的钱只能由我们自己花,不能给别人。” “啊?”周牧夏顿时失望了,“还有这样的限制啊。” “那当然。没有限制的话,我们来人间为所欲为,破坏人间规则了怎么办?” 周牧夏大失所望,“要想暴富,还得靠自己啊。” “嗯哼。”宋星昼轻轻歪了下头,“不过呢……” 听见转折,周牧夏看到了希望,“不过什么?” “不过我可以买礼物给你,你再转卖,这样你就有钱了。” “不不不,不可以,我开玩笑的。”周牧夏拒绝了。 她虽然想要变得有钱,但她想的是靠自己的能力变得有钱。想让宋星昼变钱是她的玩笑,她可不想让宋星昼损耗身体只是为了钱。 “没事,变个几千几万,我身体还是扛得住的。”宋星昼拍着胸脯。 “不可以的。身体最重要,身体比钱重要。”周牧夏强调着,“我虽然没有很多钱,但我有能力养活我们两个,所以你不要变钱,不要伤害身体。” 她顿了顿,又怕宋星昼听到她说她在养活他们两个会多想,补充道:“等以后我没钱了,或者挣不动钱了,你再养我,好不好?” “好。” 宋星昼抬起右手,握拳,伸出小拇指。 周牧夏看懂了,同样握拳勾住了他的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最后两个拇指相碰,算是约定盖章完成。 时间还早,周牧夏还想继续画,她每次都要画满整个空地才罢休。 宋星昼对画画已经没兴趣了,蹲在一边,堆起了雪人。 周牧夏画了很多东西,老家的房屋、灿烂的向日葵、摇摇晃晃的企鹅、还有飞舞的蝴蝶…… 等周牧夏画满这一片空地时,太阳也刚晒满这片空地。 周牧夏对这幅“大杂烩”的作品十分满意,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花遥。 她准备收工回家,一回头,眼前一幕让她瞪大了眼睛。 只见宋星昼那边的地上摆了一排小雪人,各个两拳头大小,还用枯枝和泥土做了五官和胳膊。 “你怎么做了这么多雪人?” 宋星昼正专心致志地给新做的雪人放五官,没有回答周牧夏的话,做好才说:“这是我的雪人大军,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周牧夏走近,端详着雪人。这才发现雪人各个表情和动作都不同,有哭的、有笑的、有发怒的、有举手的,甚至还有两个脸贴在一起,像是拥抱的雪人。 周牧夏走到那两个雪人边蹲了下来,这两个雪人的表情都是笑着的,前面那个像是害羞的笑,后面那个像是兴奋的笑,不过它们的胳膊还没插上。 “他们是在拥抱吗?怎么不给他们放手臂?” 宋星昼从边上挪到周牧夏旁边,“刚才刚把后面那个放下,它就倒向了前面那个,原本想分开,但它们的头碰到一起,不好取,我就想或许是它们两个就想这样呢,就把它们这样放一起了,但我还没想好它们的胳膊怎么放。” “来,给我,我放。” 周牧夏接过树枝,找好角度,插在了两个雪人的身侧,这样一看,它们紧紧抱住了彼此。 “拥抱雪人,就此诞生!” 周牧夏兴冲冲地画了个爱心把它们包围了起来,还拍了照留念。 43. 搀扶 在太阳的照耀下,白白的雪很刺眼睛,等他们回到家时,眼前黑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路上周牧夏就听到了花遥发来消息的提示音,急于赶路,没有细看,这会儿才打开查看。 花遥:大冷天的,你还真有闲情逸致啊,跑外面玩去了。玩归玩,注意安全,别冻着,早点回家 花遥:要不下午带着奇遇来我这里,我温酒给咱俩喝,冷天就适合喝温酒,怎么样? 周牧夏还没喝过温酒,一下子来了兴趣,不过要带猫的话…… 她笑眯眯地看向宋星昼,尽量笑得谄媚,“宋星昼,我明天给你做红烧排骨吃,你今天帮我个忙,好不好?” “什么忙?你说。”宋星昼极少见这样笑的周牧夏,笑得他心里发慌。 周牧夏把花遥的消息拿给宋星昼看,“花遥说让我带猫去玩,所以我想带你去,你同意吗?” “就这事啊。”宋星昼整理着衣服,“去就去呗。” “好哎!” 下雪后花遥店里的生意也不怎么好,索性在下午的时候打了烊,和周牧夏一起在店里好好喝酒。 花遥带着周牧夏去后面选酒,就先把两只猫放到了一起。 周牧夏小声嘱咐宋星昼:“不管发生什么,不能欺负它啊。” 知道了。宋星昼喵了一声,那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宋星昼窝在沙发上,不想说话,暹罗在一旁激动地说着:“嘿,兄弟,多亏你,给我找的这家人真不错,天天好吃好喝的,我感觉我都胖了一点了。” 宋星昼瞥了一眼暹罗,那叫胖了一点?第一次见面瘦瘦小小,这两个月没见,可谓是膘肥体壮了。 暹罗现在侃侃而谈:“兄弟,你怎么没变化啊,一直那么大,是不是那个主人没给你吃饭啊?她是不是对你不好啊?要是对你不好,你就跟着我吧,我……” “闭嘴!”宋星昼知道暹罗并无恶意,但暹罗说周牧夏不好就是不行,他板着脸,语气严肃,“她对我很好,比你主人对你还要好,我长得怎么样,是体质问题,与她无关。” “哦。”暹罗倒不在乎宋星昼的态度,听到他说他主人对他很好,还乐起来了,“你主人对你好就行,咱们猫猫就要互帮互助。以后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尽力帮你的。” “嗯。” “嘿,兄弟,我叫花菜,你叫什么呢?我听我主人说过奇遇,你就是那个奇遇吗?” 宋星昼不想多说话,继续沉默着。 暹罗仍喋喋不休:“你不说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就是奇遇,我主人说会让她朋友带奇遇出来玩。我没见过别的猫,那肯定就是你了。你主人好像不姓奇,你怎么不跟她姓啊?我就是跟我主人姓的……” 这暹罗实在是太吵了,要不是答应周牧夏不生事,宋星昼高低会给这猫一顿打。 终于忍到周牧夏和花遥回来了,宋星昼几步跳到周牧夏身旁,顿时安静多了。 他窝在周牧夏腿边,有听暹罗废话的,不如听听周牧夏和花遥聊的,说不定还能听到周牧夏的秘密或者过往呢。 几杯酒下肚,花遥问起了周牧夏早上出门的事:“你今早怎么会那么早出门啊?大冷天的。” 周牧夏打开手机,翻到一个相册,递给花遥。 花遥接过一看,里面存着的全部都是雪地上的画。 “怎么这么多?” “我有个习惯,就是在下雪后的地面上画画。自从来到这个小镇,发现那片地方,我几乎每次下完雪都会去那里画,画完就拍张照,留存。” “牧夏,你真厉害呀。”花遥发自内心地赞赏着她。 周牧夏嘿嘿一笑,“还好啦。” 花遥又翻了翻,有些照片很明显不是那片空地,像在院子里。 “这是哪里?好像不太一样。” 周牧夏瞧了一眼,“那是我过年回老家时,在家里的院子里拍的。” “是这样啊。”花遥又看了几张院子里的照片,想起周牧夏前段时间回老家了,便问道,“那你这次回老家怎么样?我一直忘了问,爷爷奶奶身体还好吗?你回家的时候他们有没有给你做好多好吃的呀?” 花遥并不知道周牧夏爷爷奶奶已经离世的事,她只听周牧夏说十月初要去看爷爷奶奶,自然而然地认为他们还在。 听到花遥的问题,知晓真实情况的宋星昼心猛地一沉,花遥这话无异于戳中了周牧夏的伤心事。 果不其然,周牧夏的身上渐渐飘出一股似有若无的苦味。 宋星昼抬起前爪放到周牧夏的腿上,以示安慰。 周牧夏明白宋星昼的意思,摸了摸他的脑袋,告诉他自己没事。 对于爷爷奶奶已经离开的这件事,这么多年了,她已经接受了。她还是会伤心,但毕竟斯人已逝,她还得好好活着。 周牧夏喝了口酒,浅笑着说出了实情:“之前和你说去看我爷爷奶奶,但是忘了告诉你,我爷爷奶奶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我说的回去看他们,是去坟地看看。虽然他们去世了,但太长时间不去,我还是怪想的。” 花遥笑着的脸瞬间收敛,表情又是尴尬,又是歉疚,“对不起啊,牧夏,我说错话了。” “哎呀,这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周牧夏端起酒杯,一副坦然的样子,“我没告诉你我爷爷奶奶的情况,你不了解,是我的问题。而且他们是寿终正寝,去世前没遭罪,很好了。” “是啊……”花遥似乎是为了跳过这个沉重的话题,转而问道,“那你爸爸妈妈呢,是和你一起回家的吗?” 却不想这个话题,更是周牧夏不愿提及的痛处。 几乎是花遥问完话的一瞬间,浓烈的苦味在周牧夏的身上弥漫开来,还掺杂着些许咸味,那是……没有流出的眼泪的味道。 宋星昼抬头看去,周牧夏垂下的眼眸里蓄着泪,但是她吸了吸鼻子,快速眨着眼睛,收回了眼泪。 收拾好情绪,周牧夏仰起头,又喝了一杯酒,才扯出一个笑容缓缓开口,“他们都很忙,没有空回家的,我自己回老家早习惯了,不用跟他们一起回去。” 花遥看到了周牧夏藏起的难过,她以为周牧夏的难过是跟父母没空回家有关,还就着话头安慰她:“父母他们工作忙, 脱不开身,也能理解。现在工作不好干,真怕不服从公司的安排就给辞退了。我就是干不了那样高强度的工作,才来这边开了这家店。开店挣不了几个钱,只够养我自己的,胜在清闲。父母还得养家,顾虑多了,就不敢随便请假、辞职的。” “嗯,是。他们工作忙。” 周牧夏紧紧捏着酒杯,花遥口中的父母可以是任何人父母的现状,唯独不可能是她父母来不了的原因。 她闷头喝了好几杯酒,脸颊上晕起潮红。 宋星昼听过周牧夏说关于她父母的事情,她只说那是不开心的事,是有多不开心,才能提都不愿提自己的亲生父母,才会是现在这个表现呢? 宋星昼着实好奇。 后面周牧夏和花遥说了许多事,时不时哈哈大笑,看着很开心的样子。可宋星昼闻到了周牧夏身上挥之不去的苦味,也看到了她藏在笑意背后的悲伤。 直到酒局散了,向花遥告完别,转身后的周牧夏才敛起笑容,脸上透露着忧伤。 喝了酒的周牧夏走路不太稳,加之雪天路滑,抱着猫的周牧夏脚底一滑,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她认命地闭上眼睛。 怀里的宋星昼快速扫视四周,眼见四下无人,迅速跳出周牧夏的怀抱,变成人稳稳扶住了她。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周牧夏呆呆地看了眼扶着她的人,发现是宋星昼,她嘿嘿一笑,“幸好带着你了。” 宋星昼扶起她,“你啊,走路小心点。” “知道了。” 周牧夏脚底还是在打滑,身体左右晃着。 宋星昼无奈地叹了口气,抓住周牧夏的胳膊,“来吧,我带着你走。” “不用,我可以的。” 周牧夏还想挣扎,却被宋星昼紧握着胳膊,挣脱不得。 “别乱动。”宋星昼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路滑,我扶着你最安全。我带你出来,就不会让你受伤。” “哦。” 周牧夏不挣扎了,乖乖跟着宋星昼走着。 一路上,宋星昼发现周牧夏的情绪还是不对。 她今天喝的酒不多,但整个人一直呆愣愣,心事重重,还不跟他多说话。 这太不对了。 宋星昼想都不用想,周牧夏这样,肯定跟她的爸妈有关。但是周牧夏不说,他也不会多问。那是周牧夏的秘密,她愿不愿意说,全凭她自己。 一进家门,周牧夏换掉鞋子,随意脱下外衣扔在床上,就坐在了地毯上,靠着床,静静看着窗外。 宋星昼跟在她后面摆正鞋子,挂好衣服,坐在了她旁边。 他看向周牧夏,她没有什么表情,但眼里的悲伤却是无法掩盖,眼泪从她眼角一颗颗滑落,苦味仍旧浓烈。 看到周牧夏这样,他不由得心疼,到底怎么样的父母,才能让她在此时如此难过? 宋星昼抿着唇,不多说,不多问,默默为她擦起了眼泪。 他知道现在周牧夏最需要的是陪伴,他陪着她,就够了。 过了很久,周牧夏先开口:“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关于我父母的事了。” 44. 重要 “在我出生不久,我爸妈就感情破裂了,他们天天吵架,开始分居,他们顾不上管我,就把我送回了爷爷奶奶家,听奶奶说,我被带到老家的时候刚满月。在我一岁时,他们离了婚,我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后来他们各自又组建了新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爸在我小时候过年会来家里,直到我六岁那年,他的小儿子非要和我抢我爷爷给我做的玩具,我不给,那小子就抓我的脸,戳我的眼睛,我太疼了,忘记了爸爸说的绝不可以欺负小弟弟的话,就一把把他推翻在地。他大哭起来,那个阿姨过来就骂我,爸爸也怪我不让着弟弟,谁也不听我解释,谁也看不见我脸上被抓出来的血……” 说到这里,周牧夏哽咽起来。 她轻触自己的左脸,那道伤口早就好了,也没有留下疤,可每当想起那件事,好似那道伤口重新出现,又在隐隐作痛。 宋星昼心里沉沉的,像是吸满了水的海绵,又重又冰。他想,周牧夏的心里应该更冰吧。 他抬手揽住周牧夏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这样应该可以让她暖和点吧。 周牧夏朝宋星昼笑了笑,可那个笑,掺杂了痛苦。 她继续说着:“那个阿姨要打我,是爷爷奶奶护住了我,但这惹得阿姨不高兴了,她对着爷爷奶奶大骂起来,爸爸还想打圆场,阿姨说只能在我们和他们中间选一个,就带着弟弟走了,爸爸最后也跟着走了。从那天开始,阿姨和弟弟再也没有回来过,爸爸也只在操办爷爷奶奶葬礼的时候出现了几天。” “爸爸在葬礼后问我,现在家里只剩我一个人了,要不要跟他回去。我知道他做不了主,就算我跟着回去,也只会是寄人篱下。我选择了拒绝,他也没有多说,留下了些钱就走了。” “我妈也在不久后来了一封信,我不记得我妈的样子,信里她说她过得很好,让我以后有时间了去见她。” 周牧夏垂下眼,手一直抠着膝盖上的布料,一下一下,声音很轻,带着自嘲和心酸:“我知道她说的是客套话,如果想见我,她会来找我的,所以我也就没打扰过她。他们连小时候的我都不愿意要,怎么可能愿意要长大的我?我就是个多余的,谁都不愿意要我……” 周牧夏的情绪突然失控,嚎啕大哭起来。 “不要我为什么要生我?不要我为什么还要假装要我?我那么多余,还留下我干什么?!” 宋星昼心被猛地一揪,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周牧夏。 周牧夏捶打着自己,“都不要我,都不要我,我是多余的……” 周牧夏情绪愈发失控,宋星昼顾不得太多,紧紧抱住了周牧夏,柔声安慰:“管他们要不要你呢,我要你,周牧夏,我要。这辈子我会一直留在你的身边,我不走了。” “真的吗?”周牧夏止住了哭,抽泣着,“我有那么重要吗?” 宋星昼捧起周牧夏的脸,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周牧夏,你很重要,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你从来都不是多余的,有了你,你爷爷奶奶才会那么高兴,有了你,我才会改变对人类的偏见,有了你,我才会留在人间。对我来说,你非常非常重要。” “真……真的吗?” “真的,我从来不说假话。”宋星昼擦去周牧夏的眼泪,满眼心疼,“我想,如果是命运指引我们相遇,你就是我留下的意义。所以,我会一直陪着你。” “宋星昼……” 周牧夏再次大哭起来。 宋星昼抱着她,轻拍她的后背。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泪憋在心里,太苦了,哭出来就没那么苦了。 哭着哭着,周牧夏的哭声渐渐止住了,头靠在宋星昼的肩膀,不动了。 “牧夏?” 宋星昼声音小小的,没有得到回答,想必她已经睡着了。 宋星昼慢慢推着周牧夏的头靠在他的胳膊,打横将人抱起,放在了床上。 睡梦里,周牧夏还在时不时啜泣。 宋星昼把手放在周牧夏的额头,催动神力,安抚着周牧夏。 渐渐地,周牧夏不再哭,安稳入睡。 宋星昼端详着周牧夏的睡颜,要是她能一直这样,记不得那些痛苦就好了。 他吐了口气,真想拜托云染把周牧夏这些不好的记忆消除,可是他不会这么做。 那些记忆是好是坏,是去是留,全由周牧夏自己决定,他不能擅作主张。 * 周牧夏醒来的时候已然天光大亮,头胀胀的,她揉着脑袋。 “醒了就下床来吃早餐吧。” 周牧夏应声抬头,宋星昼系着围裙,端着一碟菜放到了桌子上。 “我煮了粥,我去盛粥,你下床。”宋星昼又进了厨房。 看见宋星昼的脸,昨夜的记忆骤然复苏,她的大哭、宋星昼的安慰……每一个场景,每一句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她抱着宋星昼涕泗横流,毫无形象可言的样子,在脑海里以第三视角展开,更是清晰。 她捂住脸,父母的事憋在她心里太难受,她想倾诉。她的本意是平静说出关于父母的事,她以为自己早已调整好情绪,只想对着宋星昼大吐为快,却没想到自己会哭得那么厉害。 她低估了那些事在她心里的分量,也低估了酒的威力。 “回味好了吗?下来喝粥。” 宋星昼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牧夏从指缝里偷看宋星昼,他叉着腰,表情耐人寻味。 他会嘲笑我昨晚的样子吗?周牧夏咬着下唇,她那副糗样子,被嘲笑也正常。 见周牧夏一动不动,宋星昼边解围裙边说:“你不动,那我就抱你下来吧,反正昨晚也是我抱上床的。” 周牧夏忽然反应过来,印象里她昨晚睡着的时候是在地上,可今早她是在床上醒来的,她不可能在睡着的状态下自己爬上床,唯一的可能,就是…… 她的视线逐渐移到宋星昼身上,就是宋星昼抱着她上来的。 她的脸瞬间爆红。 眼看着宋星昼一步步走过来,她立即下床,“别别别,我自己下来!” 宋星昼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好。” 周牧夏坐在宋星昼对面,闷声喝着 粥。 她想着,就算宋星昼提昨晚她哭的事情嘲笑她,她也认了。是她自己没控制住情绪,宋星昼昨晚没嘲笑她,也没离开她,反倒安慰她,也算仁至义尽了。 她又想起宋星昼昨晚的话,他说的那些,到底是真话,还是为了安慰她这个醉鬼说的假话? 他留在人间的原因真的是她吗?他真的这辈子会一直陪在她身边吗?他真的觉得她很重要吗…… 想得出神,周牧夏喝粥的手停了下来。 宋星昼一看周牧夏那个样子,就知道昨晚的事情她都记得,而现在她又陷在自己的头脑风暴中了。 “周牧夏。” 他喊了一声,周牧夏没反应。 “周牧夏!”他提高音量。 “嗯?怎么了?”周牧夏被吓到了,手猛地一抖。 “想什么呢?饭都不吃了?” 周牧夏盯着宋星昼,他正歪着头看她。 她很想问宋星昼昨晚说的话是真是假,可她又怕听到的答案不是她希望的,从而难过。 她偷偷叹了口气,既然宋星昼暂时不会和云染回去,不如不问了,就这样生活着,也是一样的。 她又低头搅动粥,佯装无事,“没什么。” 周牧夏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可瞒不了宋星昼,尤其是她身上散出来的淡苦中掺着咸的味道,说明她的心情肯定不好。 宋星昼结合周牧夏今早的种种表现,猜测她心情不佳与昨晚有关。 是又在胡思乱想,觉得自己不重要了吗? 他放下碗筷,正视着周牧夏,“周牧夏,你看着我。” “嗯?”周牧夏听着宋星昼严肃的语气,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了?”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 “好。” “关于你父母的那段记忆,你想不想删掉?” “嗯?”周牧夏还在愣神,没明白。 “昨晚你说了很多,我感知到,也看到你关于父母的记忆都是痛苦的,林度能消除黄志发对你的记忆,自然也能消除你对你父母的记忆。忘掉那些痛苦,你以后就不会因为他们哭了。” 周牧夏抿着唇,摇了摇头,“不了吧。虽然那些记忆痛苦,但人生不就是那样吗?苦乐交织。对我来说,关于我父母的记忆虽然有痛苦,但正是那些痛苦,让我懂得了珍惜对我好的人,明白快乐的来之不易。” “你现在已经懂得这些了,那失去痛苦,不是更好吗?”宋星昼不是很明白周牧夏的想法。 “要是没有了那些痛苦,我记忆中的快乐就会很苍白。比如说,失去父母的记忆,我可能就不会觉得爷爷奶奶对我有多好,我会觉得那是理所应当。” 我也不会理解为什么非要留你在身边,想不通我为什么要对你说我不重要,也不会懂得为什么在你对我说我重要时会给我心里莫大的安慰。 后面的话周牧夏没有说出口,她尚且不明白宋星昼说的话是真是假,这样说出来,太唐突了。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开始画画的吗?” “想。” 45. 心跳 “小时候,村里的孩子骂我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我气不过,就和他们打架。”周牧夏昂起头,满脸骄傲,“我打架很厉害,所有骂过我的人都被我打趴下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像在讲一场了不起的胜仗。 “打的多了,那些小孩就不敢骂我了。不过也是因为打架多了,一些和我玩的小孩也不和我玩了,因为他们家长说,我会带坏他们的孩子。渐渐地,我就没有朋友了。” 她微微垂眼,长长的睫毛轻颤,唇边勾起一个无奈的笑容,藏着无人知晓的年少悲伤。 “但是我那会儿还小嘛,没有朋友玩,也会孤单。所以我就在地上画画,给自己画朋友,假装有人陪我玩。那会儿对爸爸妈妈也有期待,也画过爸爸妈妈。画得多了,我就喜欢上了画画,我不止画人,我画山水、画花草、画动物、画风景……我画得越来越多,技术也越来越好,日子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周牧夏笑容粲然,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画画。 宋星昼看着周牧夏,心里却泛起酸涩,明明说出来的故事那么悲伤,那么让人心疼,她却是这样的灿烂明媚。 他知道小孩子阶段最需要的是朋友,在他流浪的岁月里他也曾渴望过朋友的陪伴,所以他很同情周牧夏。 周牧夏依然笑着说:“所以呢,是痛苦让我开始了画画,它是我画画的初衷。如果没有那些事带来的痛苦,我可能就不会画画。所以呢,痛苦还是保留吧。” “果然是我认识的周牧夏啊。”宋星昼由衷赞叹,“周牧夏,你真的很厉害,是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人。” 周牧夏歪了下头,眉眼弯弯,像个向日葵:“多谢夸奖。” 宋星昼又问:“所以你是全凭自学,走上了画画这条路吗?” “也不全是。”周牧夏单手撑着下巴,“爷爷奶奶看出我爱画画,就把我带到同村一位爷爷家,那位赵爷爷和我爷爷是至交,画画很厉害。他看出我有画画天赋,就答应爷爷好好教导我。我在赵爷爷那里学了将近十年的画画,直到赵爷爷去世。我学到了很多很多东西,可以说我有现在的水平,很大一部分是赵爷爷教出来的。” “原本我还想走个美术专业路,结果发现当艺术生太贵了。好在我文化课也还行,就靠文化课上了大学,期间就用赵爷爷教过的东西一直勤加练习,从未放弃。” 纵使宋星昼没上过大学,但他来人间这么多年,也是懂文化课和美术专业的区别,听出了周牧夏话里的问题,“你大学的专业跟画画无关?” 周牧夏摇摇头,“完全无关。我是加入了绘画社,跟着他们一起画画。黄志发能发现我,也是因为我喜欢把我在绘画社画过的东西发在网上,他就顺着找到我,签约我了。后来毕业,我学的专业很难找工作,所以干脆就走上了画画谋生的路,还算可以。” “那不叫还算,你是真的可以,靠手艺养活自己。” “实不相瞒,日子也是今年才好起来的。”周牧夏尴尬一笑,“之前账号没做起来,没有名气,单子很少,一个月挣的钱勉强糊口。去年年底,好心帮一个小孩画了他和他奶奶的同框图,他发网上感谢我,视频火了,我跟着沾了光,小火了一把。” “这就叫好人有好报吧。” “是的。” “所以呢,周牧夏,” 说完名字,宋星昼停顿了下,没有接着说后面的话。 “怎么了?”周牧夏小口喝着粥,没有抬头。 许久没有听到宋星昼说出后面的话,她狐疑地抬头。 见她抬头,宋星昼才说:“还记得我昨晚说的话吗?” 周牧夏抿着唇,不明白宋星昼的意图,昨晚的那些话……她该说记得还是不记得? 看她这样,宋星昼就明白她一定是记得的。 “你可以帮陌生小孩画他和奶奶的同框图,为小孩排忧解难,这就代表了你的重要性。别人都没做,或者没做好,偏偏你做了,还做得很好,这恰好证明,你很重要。” 一字一句撞进周牧夏的心里,她鼻尖一酸,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暖意与酸涩。 宋星昼总是这样,总能看穿透她,总能用简单的话语疗愈她的内心,一次次温柔地肯定她。 喉咙微微发哽,她怕一开口,积攒的情绪就会化作泪水倾泻而出,只能悄悄低下头,浅浅深呼吸,拼命压下眼底的湿意,平复翻涌的心情。 宋星昼看穿了她所有隐忍的情绪,却没有点破,只是语气愈发温柔认真:“既然你不愿意消除痛苦记忆,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周牧夏,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周牧夏怕宋星昼听出她声音的不对劲,故意声音小小的。 宋星昼看破不说破:“周牧夏,看着我。” 周牧夏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的时候眼尾泛着红。 宋星昼盯着周牧夏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以后不许否定自己,不许胡思乱想觉得自己不重要,不许说自己多余。” “知道了。” 这样情真意切的关心,像一束暖阳照进了周牧夏心里那片冰冷潮湿的地,给了周牧夏底气和勇气。她现在可以确认,宋星昼昨晚说的话都是真心话。 心底翻涌起异样感觉,周牧夏知道那是什么,她忍不住抬眼,轻声追问:“宋星昼,你昨晚给我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宋星昼毫不犹豫地点头,“是。我从不说谎,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宋星昼……” 笃定的话语落进周牧夏的耳朵里,让她好不容易收敛好的情绪再次出现破口。 不待她再次收拾情绪,大颗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滑落,砸在了桌子上。 宋星昼扯了几张纸巾,递了过去,“爱哭包。” “我没哭。”周牧夏用带着很重鼻音和哭腔的声音反驳着宋星昼。 宋星昼失笑道:“是是是,没哭,是在笑。” 周牧夏破涕为笑,眼底的湿意尚未散去,湿漉漉的眉眼带着笑意,平添几分可爱。 宋星昼想起了昨夜的周牧夏,忽地起身,顺势走到周牧夏身边,自然地为她擦去眼泪,动作熟稔。 当宋星昼小指不小心触碰到她的脸颊时,温热的触感又让一些记忆涌入周牧夏的脑海里。 昨晚她大哭的时候,宋星昼就是这样捧着她的脸,为她擦眼泪的,当时他们的脸,靠的很近…… 她记得黑夜中宋星昼的眼睛很亮,比星星月亮还要亮。 鬼使神差地,此刻的她目光也移向了宋星昼的眼睛。 他的瞳仁很黑,在明亮的光线下,黑瞳里星星点点,像是夜幕下的星辰,也像是宇宙里的行星。 她也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她。 她忽然感觉到了心脏的存在,在她左边胸膛,一下下,一下下,越来越激烈地宣告着它的存在。 这是…… 四目相对,眼波流转间,宋星昼看到了周牧夏明亮的眼眸里含着些东西。 是错觉吗?还是说…… 一股香甜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宋星昼从未在周牧夏的身上闻到过。像是浸泡在牛奶里的鲜花,很是浓郁,但闻起来让人很舒服。 宋星昼细细嗅了嗅,味道越来越明显。 他还未明白香甜味的缘由,只见周牧夏忽地笑了,明媚灿烂,她却没有移开眼。 宋星昼的心跳忽然像是停了一瞬,继而失了控,疯狂跳动。 咚…… 咚咚…… 心跳乱了章法。 宋星昼知道,在他看向周牧夏的眼神里,也一定有同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呢? 是电视剧里所说的,爱情吗? 宋星昼不知道。 空气静谧,如同静止,旖旎的气氛缠绕在二人周围。 “咔哒!” 周牧夏手中的勺子掉落在桌子上,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安静。 二人回过神来,面对此情此景,霎时间双双红了脸。 周牧夏心慌意乱,慌忙移开目光,她伸手去拿碗,指尖刚碰到边缘又慌忙收回,转而想去捡勺子,另一只手又胡乱抓起筷子,动作僵硬笨拙,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镇定,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宋星昼更是窘迫至极,耳根红得彻底,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迅速转身,快步走回餐桌对面,背对着周牧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卡顿,语无伦次地掩饰:“我……我洗脸,不不,那什么,我洗锅,你喝着吧,我不饿了……” 话音未落,逃也似的拿着围裙进了厨房。 看着宋星昼略显狼狈慌乱的背影,周牧夏长长吁出一口热气,抬起微凉的双手捂住滚烫发烫的脸颊。 掌心贴着脸颊,依旧挡不住源源不断蔓延的热意,连耳尖都烧得发烫。 胸腔里的心跳依旧急促不止,砰砰作响。 她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她的眼神落在厨房门口的墙上,他为什么这么慌乱呢?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安静,只有厨房里传来隐约的哗哗流水声。 46. 暧昧 宋星昼立在水池边,心里乱糟糟一片,掬起一捧凉凉的水泼在脸上,还是无法抑制心里的怪异感,像是在心口塞了东西,闷闷胀胀。 他揉着心口位置,眉眼间积蓄着茫然,低声喃喃:“这太奇怪了,不就是和周牧夏对视了会儿吗?这里怎么会不舒服呢?” 全然不明白心里异动的缘由,宋星昼索性摇摇头,甩开脑子里想不明白的事,拿起水池里的碗使劲儿刷,试图用体力上的劳累缓解心里的不适。 一番忙碌下来,厨房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宋星昼杂乱的思绪已然沉淀,心里的不适感减去大半,情绪算是平稳了不少。 与此同时,外面的周牧夏也在一遍遍劝慰着自己:“没什么,就是盯着他看了会儿,不影响”;“慌乱是正常的,谁盯着别人看不慌乱呢”;“没有别的想法,你们是朋友,是朋友……” 总算是平复了心情,端着桌上剩余的碗走了进来,打算自己收拾干净。 宋星昼自然而然地接过,语气平和:“我来吧。” “好。”周牧夏也不多推辞,把碗给他后就出了厨房。 她闲来无事,坐在沙发上拿起平板,放空脑袋,随意勾画着。 笔尖在平板上随心而动,毫无章法地勾勒着线条。 片刻后,厨房里的水声停了,随即传来咔嗒的关门声。 周牧夏回过神,下意识地抬头。 恰在此时,正在解袖子的宋星昼也无意识地抬头。 又是不经意间,二人对视,宋星昼脚步一顿,随即二人又是匆匆别开眼。 周牧夏凝视着橙黄的沙发,暗暗抠着手。宋星昼身形僵硬地立在那里,眼神定定落在白墙。 两人就那样像个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谁也没有开头说话,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尴尬的气氛悄然开始蔓延,布满整个房间,缠绕在他们身上。 周牧夏脸皱成一团,后悔昨晚上不应该情绪失控,不应该抱着宋星昼哭,更不应该在早上盯着宋星昼笑,不然也不会这么尴尬。 可那些都是在她意料之外的事,她那样做根本不由得她控制。 怎么办?怎么办?该怎么样做才能让气氛缓解一下呢? 周牧夏咬着下唇,不出意外,她还要和宋星昼同室相处很长一段时间,总不能一直这样尴尬下去吧? 宋星昼心里好不容易消散的不适感又升腾起来了,他愈加困惑,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他疑心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悄悄动用神力探查身体的每一寸,可身体安然无恙,没有一点问题。 为了打破尴尬气氛,宋星昼强压下心里的不适,佯装淡然,如同往常一样和周牧夏闲聊:“哈,又在画画啊,画什么呢?” 周牧夏闻声低头,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满屏错落杂乱的线条,毫无轮廓,不成章法。她轻声应道:“随便画画,没什么想法。” “哦。”宋星昼缓缓点头,顺着话题往下接,“那你今天有没有接画画的单子?” “有两个,都是简单的小单子,难度不高,很快就能画完。”周牧夏语气平和,尽量让自己的状态松弛自然。 “是这样啊。” “嗯。” 聊完这一段,两人又陷入沉默。 眼看气氛又要尴尬,周牧夏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寻找着适合两个人的话题。 想起昨天的约定,周牧夏忙开口:“嗯……那个我们晚上做排骨好不好?答应了要给你做排骨,那就一定得做。” “好啊。” “那我现在出门去买排骨。”周牧夏立刻放下平板,起身找外套,想借着出门的契机,彻底摆脱室内压抑尴尬的氛围。 “走吧,一起去。” “不用了,我一个人就行。”周牧夏还在推辞,生怕两个人出去又尴尬。 宋星昼没说话,拿起衣服从容穿戴,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 周牧夏半垂着头,也不再多说,默默收拾。 纵使接近中午,风仍旧凛冽,周牧夏大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慢悠悠走着。 脱离了封闭狭小的室内空间,视野变得开阔,周围人来人往,人声喧嚣,无形之中冲淡了两人之间的别扭氛围。 他们并肩缓步走着,没有刻意找话题闲聊,却再也没有刚才那种坐立难安的尴尬。 偶尔有微风拂过,带动彼此的衣摆轻轻相触,细微的触碰温柔又自然,两人也不会躲避,没有半分刻意疏离。 周牧夏本就无心急着买菜,出门的初衷,本就是为了避开室内僵硬的气氛。 此刻慢悠悠漫步街头,看着街边林立的商铺、来往的行人,心头所有的局促、懊恼、纠结都慢慢被抚平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周牧夏眼前掠过,周牧夏眼神追随,瞧着那道身影落在一旁的树上,仔细一看,原来是只小麻雀。 周牧夏见过村里的小猫追着麻雀跑的,顺势开玩笑:“哎,宋星昼,看那边树上的鸟,想不想上去抓?” “我抓鸟干什么?”宋星昼顺着周牧夏的目光看去,那只鸟瘦瘦的,却很精神,蹙着眉看向周牧夏,“我又不喜欢养鸟。” “抓来吃啊。”周牧夏弯起唇角,露出几分狡黠的坏笑。 宋星昼这下后知后觉,周牧夏是在调侃他,“好啊,周牧夏,你是说我是猫,想吃鸟是吧?” “猫抓鸟难道不是天性吗?” “我可是神明,不是一般的猫,当然不抓鸟。”宋星昼神情傲娇。 “我小时候养的那只猫也是,从来不抓鸟,就算鸟落到他面前,他连眼皮都不抬。” 周牧夏见到过很多次,那只猫趴在院子里,有鸟当着他的面吃晒在地上的麦子,距离他不到一米,他也不会理会,继续晒着他的太阳。 “说不定他也是神明呢?”宋星昼随口接话。 “他就是一只普通小猫。要是他也是神明,那你们神明也太爱往人间跑了吧?” “人间这么好,多来几次又何妨?” “都爱玩啊?” “差不多吧。” …… 两人边走边聊,随口扯着些细碎的闲话。笑谈间,他们之间的氛围越来越轻松,似乎忘却了那些尴尬事。 之后几天,两个人默契地不再提起尴尬往事,看似又回归了之前的状态,但终究是有些差别。 两个人会刻意回避对视,尽量避免肢体接触。偶尔不小心碰到彼此,两个人会如触电般立马隔开距离,而后尬笑着扯开话题。 可他们又会不自觉关心着彼此,周牧夏总考虑宋星昼的口味来做菜,而宋星昼看到周牧夏活动酸痛的脖颈肩背时,会催动神力帮她缓解…… 每晚入睡前,周牧夏注视着那道狸花猫的身影,会想到宋星昼之前说过,晚上以猫的形态睡觉,会不舒服。好几次她萌生出想法,想叫他变成人睡觉也是一样的。 转念一想,又觉得猫跟人实在是不同,人猫同睡,靠得再近也不觉得有什么。两个人睡在一张床,离得再远,也有怪异感。 那些想法一次次涌上心头,又一次次被她强行克制,最终都化作嘴边的欲言又止,消散在寂静的夜色里。 夜深人静时 ,宋星昼会跳下床变成人形,立在床边注视着周牧夏。他知道他心里的不适感因周牧夏而生,但又不明白为何因她而生,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就连那样凝视着周牧夏,他的心也会莫名其妙地忽然乱跳。 像这样的乱跳,只在周牧夏夺走他初吻和那晚抱着周牧夏的时候出现过。 每次他久久伫立,最后都是无可奈何地替周牧夏掩好被子,又变成猫回到了床上。 他们之间弥漫着一种和谐又奇怪的氛围,宋星昼不太明白这是什么,但周牧夏很清楚,这是什么。 这叫,暧昧。 她不能戳破这层窗户纸,她不知道后果是什么,她怕宋星昼的回答让她更尴尬,更怕宋星昼就此和她翻脸。最好的方法就是假装,装作什么都没有,还像以前一样。 最近几天,周牧夏又接到了几个单子,窝在家里画单子,没有出门。外面楼道里时不时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有时候还有人说话,依稀能听到是在说“慢点,别碰着”、“小心下楼”、“一二,起”,像是在搬家。 周牧夏全心赶着稿子,没有多想,直到有一天房门被敲响。 她正忙着画一处细节,脱不开身,宋星昼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一道男声传来:“你好,牧夏在吗?” 周牧夏笔尖一顿,这声音太熟悉了。 “你找她干什么?”宋星昼语气不善。 察觉到气氛不对,周牧夏怕宋星昼和林月山起冲突,快速走到门边。 宋星昼面色阴沉,疏离感表现得清清楚楚,显然不欢迎林月山。 林月山似是没看见,依旧笑脸相迎。 “林月山,怎么了?”周牧夏走上前,出声询问。 一旁的豆豆一看见周牧夏,兴奋地扬着爪子往周牧夏这边扑,嘴里嘤嘤嘤叫着。 周牧夏拒绝不了小狗的热情,摸着它的脑袋,“豆豆,好久不见你了,你好呀。” 看见这一幕,宋星昼脸色更难看了,“狗有什么好摸的?” 周牧夏轻轻拽了拽宋星昼的衣袖,低声劝道:“小狗而已啦。” 林月山对此充耳不闻,目光移向周牧夏,微微颔首,语气平和:“牧夏,我要搬家了。” “啊?怎么这么突然?”周牧夏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心底暗自揣测,对方仓促搬走,会不会和自己有关。 林月山似是看出了她表情的深意,解释着:“不是突然,准备很久了。这边离我的店有点远,店里家里两头跑太累了,我找了个附近的房子,这几天搬得差不多了,今天是搬家最后一天,向你告个别。毕竟做了这么久的邻居,该跟你说个再见。” 周牧夏听完,悬着的心稍稍落下,轻声应道:“原来是这样。” “嗯。”林月山淡淡应了一声,“再见了,周牧夏,有空带着奇遇来我店里吃饭,我请客。” “好啊。”周牧夏随声应和。 “豆豆,跟牧夏拜拜。” 豆豆不愿意,轻轻咬住周牧夏的手,小声嘤咛。 “豆豆,别闹了,要说再见,我们要回家去了。”林月山拽着绳子。 豆豆不情不愿地松口。 “再见,豆豆。”周牧夏又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头顶。 林月山又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攥紧牵引绳,一步步消失在楼梯拐角,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牧夏正看着,脑袋被人敲了下,头顶传来宋星昼的声音:“人都走了,还看?回家!” 周牧夏揉着耳朵,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然她怎么听着宋星昼这语气带着些幽怨呢? 47. 见面 时隔多日,宋星昼终于收到了云染的消息,寥寥数语,简单直接:最近有空吗?我礼物已备好,想跟周牧夏见个面。 宋星昼捏着手机,抬眼看向一旁的周牧夏。她正埋着头,全神贯注对着平板赶画稿,指尖在屏幕上来回滑动,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垂眸,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回复云染:她现在在忙,我问完她给你答复 云染回了一个:好。 等待周牧夏忙完期间,宋星昼攥着手机,思考着,该怎么和周牧夏说云染和她见面的消息呢? 直接说出来会不会很突然,很奇怪?她会不会问云染为什么要见她?问了又该怎么回答呢? 思来想去,预想太多说辞也无用,宋星昼决定直接把云染的消息拿给周牧夏看,她怎么问,他就怎么说。 他把和云染的聊天界面推到她面前,语气淡淡:“云染说想和你见个面。” 周牧夏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想都没想直接答应:“好啊。” “嗯,好,我问问她时间。” “好。” 宋星昼表面淡然,心里诧异着,周牧夏竟没有多问一句。 周牧夏答应那么快是有原因的,她对云染一直很好奇,想知道那是一位怎么样的姑娘。再加上她是宋星昼的姐姐,她也想知道对宋星昼来说那么重要的姐姐是什么样的。 时间定在了两天后,见面的地点是云染选的一家小店。 那一天,周牧夏难得收拾打扮自己,她想以最好的状态见云染。 约定的时间在中午,周牧夏不到七点就起了床,摆出了许久未用的化妆品,对着镜子描眉画眼。 宋星昼是在一阵“砰砰砰”的拍拍声中醒来的。他很纳闷这是什么声响,一抬头,只见周牧夏手里拿着一个粉扑,正对着脸拍拍拍。 “哇,我还以为直升机来了。” “什么直升机?”周牧夏没听出宋星昼的打趣,认真发问。 宋星昼憋着笑:“你没听到吗?刚才一阵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砰砰砰的。” 周牧夏手一顿,看了眼粉扑,后知后觉:“好啊,你是在说我是吧?” “我可没有。”宋星昼矢口否认,可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早已出卖了他。 周牧夏不服气,故意扬起粉扑,对着脸颊重重拍了两下,动静更大:“直升机起飞喽!” 宋星昼好整以暇,坐在一旁凳子上,“那你带着我飞过去吧。” “想得美,你笑我,我就不带你。” “小气鬼。” 周牧夏吐了吐舌头,不再理他,转头对着镜子继续细细化妆,嘴里还轻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眉眼间藏着淡淡的雀跃。 宋星昼闲来无事,干脆走进厨房做起了早餐。 周牧夏不喜欢大浓妆,她化的是淡妆,不过也精心画了眉毛,特意卷了头发。 现在的天已经很冷了,周牧夏外面只能穿棉衣,所以就在内搭上下了功夫,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挑选了一套最适配妆容的穿搭。 宋星昼做好早餐端出来的时候,周牧夏正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一整套搭配。 她长发微卷,眉眼柔和清丽,和平日里素净随性的模样截然不同,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温柔精致。 这是宋星昼第一次见她化妆的样子。 他脚步下意识放轻,静静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心里又泛起那种异样的感觉。 周牧夏余光瞥见宋星昼,立刻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怎么样?好看吗?” 宋星昼忽然有种偷看被抓包的心虚感,低头咳嗽一声,放下手中的菜盘,才开口:“好看的。” “你敷衍我哎,你都不仔细看看我。”周牧夏略有不满地撇嘴。 宋星昼深呼吸,听周牧夏这话是没发现他在看她,他强装镇定抬头。 周牧夏立刻展露笑颜,站直身体,大大方方地让宋星昼整体打量。 她眉眼弯弯,笑容恬静。在米白色毛衣和浅棕色半身裙的映衬下,更显得她温柔。 宋星昼有一瞬恍惚,吐露心里的真实想法:“好看的,真的好看,我很喜欢。” 说完宋星昼才幡然醒悟自己说了什么话,咬着牙,懊恼自己的失言。 周牧夏的心思全然在这一身打扮上,对着镜子转定身体,欣赏自己的打扮,“好看就好,第一次见云染,可得郑重一点,不能丢脸。” “不会的。早餐做好了,吃早餐吧,我去洗手。” 宋星昼转身进了卫生间,掩饰自己的慌乱。 他抓着后脑勺的头发,表情尴尬。他打开水龙头,在水声的掩饰下,小声埋怨自己:“人家只问衣服好不好看,又没问你喜不喜欢,你说什么胡话呢?幸好周牧夏没听清你说的话,不然丢不丢脸?” 他掬起一捧水撩在脸上,在冰水的刺激下,杂乱思绪慢慢沉淀。 * 周牧夏向来习惯在约定时间之前到达,十一点半刚过,她就到了那家店。 不知为何,临近见面,周牧夏忽然有些忐忑。时不时向外张望,猜测路过的某个人会不会是云染。 宋星昼瞧她这样,忍不住笑,“你怎么了?好紧张的样子。” 周牧夏笑容勉强,“我也不知道,就是紧张。” “放轻松,云染人看起来高冷,但是很好相处。她就是想和你吃个饭,认识认识,没什么大事。” “她为什么想见我?” 周牧夏本意是为了缓解紧张随口问,却不想这一问让宋星昼愣了神。 “嗯……这个……” 就在他绞尽脑汁组织语言之际,一道女声响起:“你们来得真早。” 宋星昼如蒙大赦,立刻话锋一转:“云染,你来啦?” “嗯。” 周牧夏闻言转头,来人一身干练简约的装束,神情淡淡,没什么表情。她脑子里冒出一个词:高冷。用高冷来形容云染,恰如其分。 “你就是周牧夏吧?我常听星昼提起你。”云染朝周牧夏伸出手,“你好,我叫云染,是宋星昼的姐姐。” 周牧夏回过神来,立即站起身,握住她的手,“你好,我是周牧夏。” 云染微微一笑,“别那么拘谨,坐吧。” “嗯。” 云染坐在了宋星 昼旁边,目光平静,“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和星昼的真实身份了吧?” “嗯。”周牧夏如实点头。 “今天见你呢也没有别的事情,就是你收留星昼很久了,我这个做姐姐的想送个礼物给你,以表感谢。”云染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到桌面上推给周牧夏。 周牧夏连连摆手:“不用了,宋星昼也帮了我很多的,现在有他在,我冬天都不用担心冷了,我们是互帮互助。” 云染余光扫了一下宋星昼,又看向周牧夏,“我们的体温很适合过冬,就是得靠近一点,效果更好。” 周牧夏:“挺好的,屋子里没有空调和暖气,都暖烘烘的,一点都不冷。” “嗯,那得长时间同处一室,才会有效果,只要你不冷,那就好。”云染把礼物轻轻推了过去,“不过这个礼物你还是得收,礼物不贵重,是我自己做的。” “那好吧。”周牧夏不好再推辞,收了下来。 宋星昼插嘴道:“她肯定不冷,有我在,还能让她冷的话,我多没面子?” 云染侧头一瞥:“知道你小子能做到。” “那当然。”宋星昼压低声音,“为了让她暖和,我一整晚都是变成猫睡的,可累人了。” 云染半眯了下眼睛,用意念说道:“我可记得,你不喜欢晚上变成猫睡觉呐。” 突如其来的拷问引得宋星昼瞬间心虚,支支吾吾:“这……这不是人家供我吃喝吗?我得帮人家取暖。男女共处一室于情于理不合,变成猫最好了。” 他嘴上说得坦荡,心底却乱糟糟的,莫名不敢直视云染,总感觉她那眼神可以洞察一切。 周牧夏听不见云染和宋星昼的对话,一时间的沉默让她忽地无所适从,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题,只好端起茶杯,以喝茶掩饰心里的慌乱,顺带思考话题。 云染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神色略显局促的宋星昼,又落回周牧夏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开口道:“既然星昼选择留下来,那你们就好好相处。我呢,”云染手指向上指天,“不习惯那边的生活,我也喜欢人间,所以我会在这里呆很久很久。你们互帮互助,相互适应这种生活模式,那就继续这样相处,有事随时可以找我帮忙,我很乐意。” 周牧夏点点头,“好,谢谢。” “不用那么客气,我们可以像一家人一样相处。”云染笑意温和。 几人又闲聊起来,云染说话分寸感极好,没有拿出长者的架子,只是不紧不慢聊着日常,问起周牧夏画画的工作,语气温和,像个知心大姐姐。 在云染温和的指引下,周牧夏渐渐卸下所有拘谨,慢慢放松下来,自然地和她聊着日常琐事。 宋星昼始终默默留意着周牧夏的状态,时不时看向周牧夏,确认她没有半点不适,才悄悄放心。 吃到中途,周牧夏起身,想去一趟洗手间。 宋星昼下意识目光跟随,直到听到一声咳嗽,才骤然回神,慌忙收回视线。 云染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弟弟,神色认真,不再是方才客客气气的模样。 “所以在你眼里,你们是什么关系?” 48. 爱情 “现在吗?”宋星昼干脆利落地回答,“她是我跟班,我是她的火炉。” “恐怕不止如此吧?”云染定定望着宋星昼,眉眼间尽是审视。 宋星昼一怔,随即补充道:“还有朋友,我们两个现在可以说是朋友了。” “就这么简单?”云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眼看透本质的通透。 “是啊。”宋星昼神色纯粹,带着几分坦然。 云染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她和宋星昼相处百年,很清楚宋星昼的性子,宋星昼从未见过情事,更不曾有经历,尚且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对于自己的情感摸不透也是情理之中。 她缓缓开口,循循善诱,想引导宋星昼看清自己的心:“这不是你第一次来人间,你之前来,找不到我的时候,你都是直接回去,停留人间的时间从不超过三个月,唯独这次,你心甘情愿留在人间。你说说,这是为什么?” 宋星昼沉默一瞬,能让他继续留在人间的原因只有一个。 沉思片刻,他如实回答:“因为周牧夏。她和我之前见过的人类都不一样,她不论经历过什么苦楚,永远坚韧,永远以诚心待人,纵使自己受了苦,也会第一时间关心别人。” 宋星昼的回忆飘回他第一次离开周牧夏家碰到黑狗的那日,周牧夏明明自己受了伤,非但没有责怪他乱跑,反而问他有没有事,还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大哭,那样真挚又笨拙的情感,也只有周牧夏能做到了,他不禁发笑。 “她可傻了,要是我不留下来陪她,她得自己偷摸哭好久。” 云染见他这样,洞察一切,“宋星昼,你和周牧夏相处时,是不是会有奇怪的感觉呢?” 宋星昼揉着心口,眼神里透露出困惑与茫然:“你还真猜对了,我最近是不是心里不舒服,有时候心跳很快,有时候心里胀胀的,但我探查了,我没有生病。你知道这是怎么了吗?” 云染知道自己的弟弟迟钝,却没想到这么傻。她揉着眉心,无奈挑明了说:“心动是爱意的初始,当爱情在心里生根发芽的时候,心里就会不舒服。”她捏了捏宋星昼的肩膀,“宋星昼,你遇到爱情了。” 宋星昼骤然睁大眼睛,瞳孔微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下意识摇头反驳:“爱情那玩意不是人类之间才会有的吗?我是神明,周牧夏是人类,我们之间怎么会有爱情?” “爱情不是人类专有。”云染不急不缓,轻声为他解惑,“人与人,神与神,人与神,动物之间,乃至各种生物之间,都可以有爱情。情爱,从不会因身份、种族、天道规矩而被束缚。” 云染这一席话,打乱了宋星昼以往的认知。 他垂眸,手抚在心口,略有迟疑:“你看错了吧?我和她……有吗?” “我问你,你是不是会心疼她,想保护她?是不是想尽可能把好的东西给她?是不是舍不得她受伤害?是不是愿意为了她放弃你之前的原则,宁愿受天罚也想留在她身边?是不是在和她牵手时,似有一道电流通往四肢百骸?” 云染一连串的发问,不得不让宋星昼陷入沉思。 脑海中逐一对应过往所有的心绪与行动,除了最后一个牵手没试过,其他的问题,答案都是“是”。 不用等他回答,光看他怔愣失神、耳朵越来越红的样子,云染就已知晓答案。 “真情是一种难得的东西。或许你自己从未发觉,但我早已看透你们二人的心思,已经准备好了我的礼物。” 云染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面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手链,中间一颗浅蓝色的珠子看起来很别致。 “这条手链跟我送给周牧夏的是一对儿,名叫同心链。单单凡人佩戴,会保她平安,顺遂无虞。但若人神有了情,两人佩戴,珠子便会发光,而且,如果二人互通心意,征得对方同意后,便可结血契,自此,凡人也可拥有长久寿命,二人长相厮守。”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同心链关乎真情,只有双方都是真情,才会有效。” 宋星昼端详着那条手链,神界时,他曾听过同心链的传闻,当时只当是耳旁风,没有细听,现在亲眼瞧见,这东西竟刚好要用在他身上。 云染继续说道:“手链我留给你,你自己好好想想。若你说对她无其他情,只是朋友,想陪她这一世,直到她寿终正寝,那你别告诉她手链的秘密,你也不必佩戴,收好就行。情由心生,不得勉强,也不能遮掩。” 宋星昼仍在沉思。 话说到这里,云染知道自己该离开了,起身,“我先走了,剩下的,交给你们自己了。” 宋星昼握着手链,眉头深深地皱在一起,他的心很乱,非常乱。 他那天从周牧夏眼中看到的东西,是人类口中的爱吗?他自己看向周牧夏的眼中,也有同样的东西吗? 就在这时,周牧夏回来了。 “云染呢?她去哪儿了?”周牧夏坐在位置上,抽了一张纸巾擦手。 宋星昼把手链揣进兜里,随便找了个借口:“她有点急事,先回去了,让我给你说一声。” “好吧。” 周牧夏没有起疑,收拾着东西,“我吃好了,你怎么样?” “我也吃好了,那我们走吧。” “嗯。” 宋星昼压下心底波澜,应声起身,与她并肩走出屋子。 一路上凉风阵阵,宋星昼与周牧夏并肩而行,可他思绪纷飞。 云染的每一句话,反复在他脑海中盘旋回荡,激起那些他与周牧夏朝夕相伴的细碎画面:她的温柔、她的坚韧、她的笨拙真诚、她的默默逞强……所有他从前只当“朋友情谊”的偏爱与牵挂,此刻全都变了意味。 或许云染说得对,那不单单是朋友。 他心思纷乱,走神得彻底,没留意脚下路况,他被一处低矮的台阶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周牧夏眼疾手快,稳稳扶住了他。 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左手蔓延至全身,他整个人僵住,看着周牧夏的左手和他的左手牵在一起,难道这就是云染说的,触电? 他的眼神缓缓上移,定格在周牧夏的脸上,她眼含关切,细细打量着他。此刻,那股奇怪的感觉再次出现,心跳也越来越快。他把右手放在心口,难道这就是云染说的——爱情? “喂,你怎么啦 ?”周牧夏瞧着宋星昼那副呆愣的模样,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绊了一下就吓呆啦?” 宋星昼猛地回神,脸一瞬发烫,他迅速抽回自己的手,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微哑与慌乱:“没……没什么。” “呦,还不好意思了,放心,就算你摔倒我也不会笑你的。”周牧夏只当宋星昼的脸红是因为尴尬,还在打趣他。 宋星昼不知道说什么,索性别过头,不接她的话。 周牧夏偷笑着,也不再多说。 * 夜深人静,周牧夏呼吸声均匀,安然入睡,宋星昼却怎么也睡不着,白天的事情仍旧困扰着他。 他跳下床,变成人形坐在沙发上,眼神落在周牧夏手腕上的手链上。 下午她一回家就打开了盒子,拿出手链后就戴上了,说是不能辜负云染的一番心意。她不知里面暗藏玄机。 宋星昼摩挲着自己的手链,犹豫要不要戴上。 如果戴上手链,那他们的心,应该也就明了了吧? 宋星昼正准备戴上手链,忽然听见周牧夏喊了一声“宋星昼。” 他下意识藏起手链,站起身询问:“怎么了?” 周牧夏没有回答他,他靠近一看,周牧夏还在睡觉。 原来是在说梦话啊。 宋星昼松了一口气,把手链套在了手腕上。 几乎是一瞬间,两颗珠子在漆黑的夜色下散发出幽幽蓝光,像是黑夜中的两颗星辰,映证着彼此温柔心意。 宋星昼心头颤动,不可置信地吞了口口水。 同心链做不了假,它能探知人心底的情愫,纵使藏得再深,嘴上再隐瞒,在它面前,无所遁形。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看清了自己藏在心底的爱意,也看清了周牧夏藏于眉眼、付诸朝夕的情谊。 心绪翻涌,忐忑又悸动。 良久,他抬手,轻轻摘下腕间的手链,亮光缓缓熄灭。 他坐在沙发上,静静注视着周牧夏,忽然很想笑。 他不知道他要笑什么,反正就是很想笑,心里既畅快又欣喜,很奇怪的感觉。 现在明白了彼此的心意,该怎么做呢?他思忖着,是要直接告诉周牧夏吗?不,他知道周牧夏向来内敛,他是通过手链得知的,这样告诉她,会让她有种被偷窥的感觉,这样不好,得想想别的。 他掏出手机,搜索起来:[我喜欢一个女生,发现她也喜欢我,该怎么办?] 这样的词条有很多,回答更是五花八门。 宋星昼点了量最高的一条,第一个答案映入眼帘:[三月是你的:那还等什么?表白啊!爱情是从告白开始的,既然彼此喜欢,那就上啊!表白啊!给她说我爱你!然后甜甜蜜蜜在一起啊!!!] 表白?这又触及到了宋星昼的知识盲区,他又搜索:[表白是什么意思?] [表白: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意思,现多指向喜欢的人表达自己的爱意。] 宋星昼:[怎么样的表白女生才会喜欢?] 下面立刻出现许多表白的方案和仪式,宋星昼一一点开,一一认真看着。 49. 表白 周牧夏发现这几天的宋星昼很奇怪,原本不爱出门的他经常出门,还总是偷偷摸摸的,一旦她问起他在干什么,他就会很心虚地说没什么,可周牧夏总感觉他有秘密。 她打算跟踪宋星昼,可他毕竟是猫,三两下就把她甩掉了。几次无功而返,她干脆放弃,不深究他的秘密了。 最近下了几场大雪,气温骤降,宋星昼不在的时候,屋子里清冷了许多。 那天听了云染的那些话后,这些天她一直在想,云染说宋星昼迟钝,所以宋星昼对她,究竟是什么感情呢? 她回想了她与宋星昼的过往,宋星昼从以前的排斥、逃离,到后来的亲近、主动选择留下。 她记得宋星昼望向她的眼神变化,她也记得宋星昼的拥抱和说过的话。她想着,会不会宋星昼对她,也是有着别样感情呢? 如今屋子里的忽冷忽热,让她忽然意识到她与神明的差距。她的一生,于她而言是漫长几十年,于神明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他对她是真感情,还是可怜呢? 周牧夏窝在被子里,神色黯然。 虽然宋星昼每次出门的时间就半个小时左右,但宋星昼不和她说他出去是在做什么,这样的隐瞒,从未有过。 最近他用手机也频繁,难道他是出去见什么人了吗? “咔哒”一声,窗户开了,一阵冷风灌进屋子,接着是脚步落地的声音。 周牧夏没有回头,不用想,宋星昼又回来了。 宋星昼每次回来都有些心虚,主动找话聊:“今天天气好冷,得关好窗户。” “知道冷就不要出门了,以前也不见你这样跑的,现在是怎么了?是去见什么人了吗?”周牧夏心情不佳,连带着语气不好,话中带刺。 宋星昼知道周牧夏生气了,但他准备的东西还没弄好,暂时还不能告诉周牧夏实情,只好再次隐瞒:“怎么会?我就是有点事,我……” “又是有事,到底是什么事?”周牧夏打断他的话,不自觉提高了音量,“这几天你总是这样,来去自如。怎么?是你觉得你是神明,我是人类,就……” 周牧夏忍不住想说重话,话到嘴边,却怎么也不忍心说伤人的话。 “算了。”周牧夏声音低沉,很疲惫的样子,“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我没有,我是真的有事,不骗你。” 宋星昼又闻到了周牧夏身上的苦味,还带着些酸涩的味道,虽然还不是时候,但他不能等了,再等下去,误会加深,会让周牧夏难过的。 “牧夏,你起来,我现在告诉你我这几天在做什么。” 他咬咬牙,拉上窗帘,掏出一个小袋子,从里面一样样取东西。东西取出来后,小小的物件一下子变成了正常大小。 周牧夏抹掉眼泪,她要听听宋星昼怎么说。 刚爬起来,映入眼帘的东西让她愣了神。 只见屋子里闪烁着几只萤火虫,桌子上摆放着红烛、一捧开得正盛的向日葵、一份包装精致的礼物,还有一串和她一样的手链。 宋星昼挠着后脑勺,“我这几天就是在准备这些东西,萤火虫有点难抓,就多废了些时间。” 周牧夏面色微怔,宋星昼要干什么,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她心里清楚,嘴上在追问:“这是……” 宋星昼站直了身体,眼神澄澈又真挚,郑重地说:“周牧夏,你说我是独一无二,在我眼里,你也是最特别的存在。从前我对人类有诸多偏见,因为你,我一点点改变。” “一开始,我觉得你怪可怜的,就想着陪你一段时间就走,但是后来相处的时间越长,我看见了藏在眼底的悲伤,也知道了你不为人知的过去,原来你经历了那么多,却仍旧那么乐观坚强,以积极的心态生活。我开始心疼你,决定陪你走完这一生。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悄然发生了改变,面对你时,我心里有奇怪感觉,我以为自己病了。” 说到这里,宋星昼尴尬笑着。 “我很迟钝,那天你不在的时候,云染和我说了很多,我才明白,我对你的心思,不是病了,是爱。当我明确了我的心,我就想迫不及待地和你在一起。” “牧夏,我不太会说话,但我希望你能知道,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未想过我会和人类有牵绊,遇见你之后,我就想留在人间,和你一起看落日,陪你一起画画,以后你的每一天,都会有我的存在。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大笑,也可以肆意畅快地大哭,在我这里,你不用掩盖情绪。” “我答应过要代替你爷爷奶奶拥抱你,我会做到。我说的以后一直陪着你,更不是虚话。答应过你的每一件事我都会做到,神明从不说谎,宋星昼更不会对周牧夏说谎。” “你是我留在人间的理由,我想留在你的身边,守护着你,直到永恒。” “周牧夏,你很重要,非常重要。” 宋星昼的话字字落进周牧夏的心里,戳中她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处,心酸酸胀胀,惹得她泪水止不住地流。 在她二十五年的时光里,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别人重要的存在。 自从爷爷奶奶去世后,她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隐藏情绪,笑着面对所有的事情,习惯了不被人重视,也习惯了欺骗。 她想过或许自己一辈子只有自己。 现在出现了这样一个人,承诺要陪她一起走;能读懂她藏起来的悲伤;会在她自我否定时坚定地对她说“你很重要”;也从来不会欺骗她。 这样的感觉,真好。 周牧夏情绪翻涌,上前环住宋星昼的腰,脸靠在他的胸膛,任由眼泪滑落。 宋星昼不急着听周牧夏的回答,轻轻拍着她的背。 待她情绪稍平稳,宋星昼拿起那条手链,“这条手链和你的是一对儿,叫同心链。除了保你平安顺遂,还有别的用处。” 他戴上手链,霎时间,两条手链的珠子发出蓝光。 他牵起周牧夏戴着手链的那只手,“如果两人心意相通,就会这样发光。我对你的心意,不是假的。” 周牧夏泪眼婆娑,摇了摇手腕:“那我对你的心意也不是假的。” “我知道。”宋星昼握着周牧夏的手,“我喜欢你的心,是真的。” “我也知道。”周牧夏破涕为笑。 笑着笑着,她又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寿命的问题,那样大的差距,就算在一起了,又能怎样? 多年后,宋星昼仍是风华正茂的时候,而她已垂垂老矣,成了个耄耋老人。那样的差距太显眼,太令人难过了。而且在她去世后,难道又要让宋星昼守着那些回 忆独自度过一年又一年,在漫长的人生里伤感吗? 周牧夏太知道背着美好回忆生活的痛苦了,她不愿宋星昼那样。 她神情黯淡,无边的落寞怅然席卷而来。 宋星昼敏锐地发现了她情绪的异常,柔声询问:“怎么了?” 周牧夏抿着唇,声音轻轻:“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不适合在一起。” 宋星昼急了:“为什么?” 周牧夏眼中带泪,含着无奈:“我只能陪你几十年,剩下的日子,你怎么办?” 听完她的顾虑,宋星昼紧绷的心放松下来,长长松了一口气:“哎呀,就这事,云染帮忙解决了。” 他问过云染,手链只有在正式确认关系以后才能启用血契,因此他打算在正式表白以后再向周牧夏说明手链的作用,却忘了考虑周牧夏的心思,他只好提前把手链的终极秘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周牧夏听完,摸着那枚珠子,欣喜的同时又惶恐。 欣喜的是就是这样一串手链,竟然能让普通如她的人,也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 惶恐的是她只在神话里听说过长生的传闻,长生意味着他的寿命不再是短短几十年,而是变成了无尽岁月。在这个漫长岁月里,她会经历沧海桑田,斗转星移,见证某一个时代的兴起与落幕,她不再是一个普通人。 这样的日子,她真的能接受吗? 她踌躇着。 爱情是心的选择,人和神都无法左右,就算她不和宋星昼在一起,已然发生的感情不会消失,失去的痛苦同样会承受。 如果她选择长生,那么宋星昼不会经历失去之痛,不用承受像她当年那样失去爷爷奶奶的痛苦。 孤独的长生或许意味着痛苦,但若是与心爱之人在一起,漫长岁月也不会孤寂。 现在她对这个世界本就没有多少留恋,能和宋星昼在一起,经历与现在完全不同的人生,或许也是一种乐趣。 她心里有了答案。 还没从对长生的犹豫中缓过神来,只见宋星昼忽然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里面放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周牧夏一惊,没明白他的意思,擦掉残余眼泪,诧异询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宋星昼一脸认真:“表白得正式。” “你这不是表白吧?” “是表白。”宋星昼翻出他找的那个视频,“我找的那个视频就是这样的,那个人单膝下跪,拿着戒指,说了句话,就把戒指套在了女生手上,他们就在一起了。” 周牧夏看了一眼,噗嗤笑出声:“傻瓜,那不是表白,那是求婚。” “啊?这不是表白吗?”宋星昼不相信,他搜索的表白视频,第一条弹出来的就这个啊。 难怪宋星昼会找错,那条求婚视频下面写着的标题是:[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BGM声音大的盖过了原声。 周牧夏拉起他,“表白是我们决定要在一起,求婚是我们决定要共度一生,表白不需要戒指和单膝跪地。” 宋星昼微微一怔,而后爽朗一笑:“没关系,表白是求婚的序章,我们的表白也可以有戒指。” 他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掏出戒指,态度极为认真地说:“牧夏,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