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错情书后[年代]》 1. 第 1 章 窗外天光蒙蒙亮,朦胧的树影透过天边的微光映在窗户上,昏暗的房间里时不时透过帘子传来男女聊天的声音,虽然声音的主人刻意压低音量,但是在这个总的就三十来平的空间里还是显得有些明显。 苏晚棠被这两道模模糊糊的声音吵醒,虽然困得眼睛怎么都睁不开但还是被这两道忽高忽低的声音吵得怎么都没法再入睡。 刚睡醒的脑子还有点迷糊,没怎么听清两道声音在说些什么,直到听到她自己的名字,意识才渐渐回笼,她翻个身面朝帘子方向。 苏家三十平的房间用帘子隔开,帘子外面放的是苏爸苏妈的床,苏爸苏妈床边过去一点就是煤炉,煤炭是稀罕货,不冷的时候是不会用它的,一般只有冬天才会用,大多数时候都是放在靠墙的位置,再往外面走一点就是紧挨着大门的四方饭桌兼书桌还有两个储物柜。 帘子里面是她和弟弟用衣柜隔开的刚好可以放下一张小床,一张矮桌的两个小房间。 “老二这事怎么搞,就没办法了吗?反正你得想办法,我是不同意让她下乡干苦力的,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女儿那个身体,那是能吃得了苦的吗?”是她妈的声音。 听到她妈这么说,苏晚棠打了个哈欠,心里忍不住点头,是啊,她就不是吃苦的那个料。 没听到她爸的声音,她妈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语气中满是惆怅,“不说她勤不勤快,在家里别说重活,就是洗个碗不是使她弟弟,就是朝她姐姐卖乖,一家人从上到下都惯着她,养成现在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就这样把她送去干农活,也不知道会苦成啥样,一想到这里,这心里也一阵一阵的难过。” “昨天知青办的人又来通知了,说是我们家老二xx69年高中毕业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要是今年过年前未婚且还没找到工作的话,明明三月必须要跟着那批下乡的青年一起去。” 听到这里苏爸皱眉开口,“不是25岁之前没找到工作后才强制安排下乡吗?” “那哪里知道呢?他一开口就是当代青年要响应国家号召,积极参与上山下乡,都这样说了,我哪里敢再质问他,万一他知道刻意躲迁、思想不正的帽子扣下来我们哪里背得起。”要她看那些人就是看菜下碟的,胡家那姑娘跟她家老二一样的情况她怎么没见他们去她家催,不就是胡家有个从军队转业回来在商业局上班的哥嘛! 当她不知道呢! 有人起身,接着是一阵衣料的摩挲声,似乎是穿衣服的声音,“这事我再想想办法,对了,我们存的钱还有多少?”苏爸一边穿衣一边开口问道。 “我昨晚点了点,还有一百多。”这些年来除去各种吃穿用度每个月剩个几毛钱多的时候一个月会剩个五六块钱,他们会存起来以防万一,不知道存了多少年了。 张兰珍伸手打开里侧的矮柜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布包,昨天他让她点了之后她就放在这里面了,平时她不敢放这么明显的位置的,都是放在里面的衣柜里用锁锁上的。 她从布包里面把钱拿出来,这些钱有一角的也有十块的,边角磨得起毛、卷翘发软,零零散散的加起来有厚厚的一沓,“还有烟酒票都在里面。”苏爸是个爱抽烟喝酒的,但是都是用的副食本去领的,所以家里的烟酒票也存下了许多。 苏爸接过来,“嗯,这次多准备一点,我借五十加上,买点好的烟酒去找找厂里的后勤部吴主任,我记得他在商业局有点关系,看看能不能在百货商店拿到一个招工单。”他这两天听说百货商店在招售货员,但是没看到对外贴招工信息,那估计就是内部流通的。 这种不对外招工的事还挺普遍的,像他们纺织厂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的孩子继承自己的工作,或者缺人的时候都是内部通知,然后内部推荐,这种时候外人要是想进来,就只能看你的人脉了。 听到这里,苏晚棠睁开的眼睛怔了怔,看着帘子上的花纹,眼里没有一丝困意。 厚重的脚步声响了又停,“对了,刘婶给老二介绍的那个对象你给她推了吧,那小伙我看着太磕碜不说,家里四个弟弟,一个老父亲还常年躺床上,全家就靠他一个人养活,老二嫁过去就是给他伺候一家老小的。” “知道,你不说我都要去回了的。”张兰珍应下苏爸的嘱咐,又小声嘀咕,“也不知道刘婶怎么想的,这种都要给咱家老二介绍,这是有多瞧不起人呢?”语气里满是别人对自家女儿看轻的埋怨。 听到妻子的抱怨,苏烈军也没说什么,继续朝门口走去,“早饭和午饭都不用做我的。”求人办事直接上门不太好,所以他准备请人去饭店里边吃边聊。 张兰珍心下松了口气,她就怕丈夫嫌花钱太多不愿意再给老二找关系,毕竟之前为了给二女儿找工作托了许多关系,已经花了他几个月的工资了,丈夫因为是技术员且等级还高,现在工资已经有四十三块钱了。 还有小儿子每个月十八块钱的工资。 其实苏家在筒子楼里过得算是很好的那一批人的,但是最近祸不单行,女儿工作问题没解决不说,五月份的时候又遇上了她娘家妈去上工的时候扭到了腰送到了县里医院。她娘家两个哥哥只会种地,靠天吃饭的人哪里有多余的钱来治病,他们怎么都拿不出钱来,最后那些医药费全是苏爸拿的。 因为这件事,她在女儿工作这件事上语气都不太敢太硬,虽然苏爸对这事并没有说什么。 至于对象这事不消他说,她就没考虑过,他要不提她都忘了,心里对刘婶也有点不满,又不好说什么,毕竟这种事不管好心还是坏心,明面上你都得当成好心,不然谁敢给你家女儿做媒介绍对象! 若不是姓胡那家,老二工作这事现在差不多已经解决了,也就不用把嫁人当退路了。但这又没法怪谁,谁让人家有个有本事的哥呢!空缺让别人抢了,怨这怨那的也没用,有时间怨别人不如想想办法解决问题。 想到这些糟心的事,张兰珍又是皱眉又是叹气的。 耳边响起开门关门的声音,张兰珍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天光已经大亮了,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也跟着起身,差不多可以起床准备早饭了。 随着门被关上,房间里恢复出了寂静,只有妈妈穿衣走动整理床铺的声音,偶尔还有另一边用衣柜隔开的弟弟苏文传来的不太明显的鼾声,可以听出睡得还很沉。 苏晚棠甩掉脑袋里那些煽情的想法,嘲笑他睡得跟死猪一样。 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响起刚刚她爸说的那个她没见过的对象太磕碜时,忍不住吐槽,其实她爹就是个看脸的,不然以他的条件她妈这个乡下姑娘是赶不上他的,以前奶奶说过她爸去乡下修纺布机时,一眼就看中了她妈,回来就拼着死活要娶她妈。 奶奶那时候说起来全是对她爸的恨铁不成钢。 窗外天光越来越亮,早晨的阳光透过那被衣柜隔开的半个窗户照进来,有些刺眼,苏晚棠翻个身伸手把窗帘往边上拉了拉,把阳光挡在外面。 楼道走廊里的走路声越来越密集,渐渐的有人开始说话聊天,不知道是哪一楼哪一家的小孩有准时哭了起来,还在上学的时候,苏晚棠就没有用爸妈叫起床过,因为筒子楼里小孩的哭声比啥都准时。但是不用上学的时候不管外面多闹腾只要她爸妈不叫她,她都能睡得着。 苏晚棠睁开眼,可能是心里有事的原因,她今天有点睡不着。 她们家在三楼最右边还好,至少没在楼梯边不会一到时间就咚咚咚的全是你上去我下来的走楼梯的声音。 而且她们家因为在最边上有两个窗户,比别人家都要敞亮些,一个窗户被她和苏文一人占一半,另一个窗户在她爸妈床头,当初这个房间号码还是她去抽到的,对此八岁的她还从她爹那里忽悠到了一毛钱。 楼道里刷锅洗菜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有那速度快的人家油已经烧起来了,饭菜的香味透过门缝飘进鼻子里,刺激着味蕾,是炒肉的味道,许久没吃到肉的苏晚棠咽了口口水,好香啊!今天谁家有好事吗?这么阔绰,大早上的就炒肉,以后日子不过啦! 隔壁响起一阵翻身的声音,接着是打哈欠的声音,是她的弟弟醒了。 该起床了。 苏晚棠坐起身来想着,等她穿戴好准备出去洗把脸就帮她妈妈洗洗菜啥的,表表孝心,让刚为她花了巨款的老妈欣慰欣慰。 刚掀开帘子就见拿着印着临城纺织厂的搪瓷杯正准备喝水的苏文一脸见鬼了的模样看她,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懵,“老二啥情况,这才啥时候你就起床了。”搪瓷杯看着还很新,他刚进纺织厂时发的,回家时还跟她好一阵炫耀,平时特爱护,怕被人偷偷拿走还不敢放到外面公共洗漱台上。 苏文快速一口闷了刚倒的水,又看了她一眼,根据他对她的了解,一般她做她平时不爱做的事的时候不是心虚就是有求于人。 桌边的男生刚到十八岁,穿着军绿色粗布背心和大裤衩,跟她身上的白色的确良布对比明显,头顶黑发乱糟糟的,眼睛周围还带着在枕头上印出的痕迹,两人站一起,他比她高了半个头。 苏晚棠一噎,瞪了他一眼,越过他去拿她的杯子,“你管我!睡不着就起床了不行吗?” 苏文放下杯子,扫视了她一圈,看她拿杯子,打开保温瓶,倒水,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像是心虚的样子,“不可能,你就不是睡不着就起床的人。”说完好像想到什么瞬间来了精神,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重量都叠在肩膀上,满脸跃跃欲试的靠近她,小声道,“诶,你是不是又有啥计划,这次加我一个呗!”他实在馋.她上次那十块钱。 苏晚棠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被呛到,肩膀一抖甩开肩膀上的手,皮笑肉不笑,“滚!” 前几天苏爸生日,那天她妈一早就去大舅家看望刚出院的外婆了,家里其他人忙都没人注意,连她爸自己都没想起来。 因为她知道老爸给她找工作花了不少钱,她白天出去转了一天还是没有看到任何招工的信息,回家闲着也是闲着,就拿着家里的肉票和自己存的钱去食品站买了两斤肉,回家炒了好几道菜,就想着让她爹高兴高兴。 等他们下班时,她还特意站在饭桌前对她爸说了句,“老爹生日快乐!”她还记得当时苏爸满是慰藉的眼神,那天他高兴还喝了点酒,喝得微醺的时候听她是花自己的钱买的肉,他一脸感动,眼里满是“我闺女长大了”的欣慰。 二话不说就把他刚发的四十三块钱工资从兜里掏出来,从里面抽出一张大团结递给她,让她拿着自己花,她接过钱的时候都还懵懵的,她发誓她绝对只是想孝敬孝敬老父亲,没有其他任何意思。 但是钱都到她手里了,不收白不收,她笑的一脸灿烂,满脸真诚,“谢谢爸爸!以后我一定孝敬你!” 当时苏文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嚼着菜都还不忘朝她竖大拇指。 哎,其实她的“丰功伟绩”不止这些,口碑都是慢慢积累起来的,所以现在苏文根本不信她的狡辩,站直了被她让得一歪的身体,“诶,棠姐我说真的!” 放好杯子,不理后面有事棠姐无事老二的便宜弟弟,径直拉开门把,去公共洗漱区洗脸刷牙。 苏文看她毫无商量的表情一脸失望,他咂了咂嘴,行吧,不带就不带,这辈子他应该是吃不了这口哄人的饭咯。 他确实吃不了这口饭,小时候有一次模仿老二给苏爸倒洗脚水,还挺重,再加上没注意脚下,被绊了个实在的,直接连水带人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不仅殷勤没献到,还被老妈一边扫地一边骂,在这方面他天生缺根筋。 还有最重要的,他没有老二好看,他们苏家三姐弟属他长得最像他爸,也长得最难看。 哎!想起来就忍不住叹气。 张兰珍开火烧水后,转身就看到门口小儿子一脸惆怅的靠在门口叹气,开口就喊,“站门口干嘛呢?给我在柜子里把上次从你舅舅家带来的玉米面倒一点出来,小心点别撒了。”吩咐了之后转过身继续忙自己的。 伤春悲秋被老妈突然打断, 一听还是老朋友玉米面,“啊?又是玉米面啊?咱都快吃两月的玉米面了。”嘴里虽然抱怨着,但是人已经走到柜门前,大声问,“要多少啊?”这袋子比之前的都还大啊,起码有四五十斤,外婆她们大队今年估计是个大丰收。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嫌这嫌那的。”门外传来,“袋子里的那个碗装半碗出来就行,别撒了。”玉米面经饿,煮出来的粥还会涨,小半碗玉米面煮的粥完全够她们四口人吃一顿早饭。 又一次嘱咐,他妈这是得有多不放心他啊,虽然有前科,“知道了。” “我爸呢?哪去了?怎么一早起来就没看到他。”平时这时候应该坐在桌子边看报纸啥的呀。 张兰珍接过儿子递过来的碗,“有事出去了。”借钱的事他们没准备让俩孩子知道。 “哦。”苏文没在意。 苏晚棠到洗漱台的时候不出所料的排着队,本想转身回去等一会再来的,但又想着来都来了,而且这里早上基本上都有人,只是分多点和少点的区别。 她拿上漱口杯和牙刷排到人群最后面,有人问她,“小棠今天起这么早啊。” 好像是楼梯口的赵家婶婶,比她妈妈小两岁,她或许只是单纯的问好,又或许掺了其他意思,苏晚棠想不过来,对她笑了笑,应道,“是啊,赵婶婶。” 这一层楼她同龄的女生要不已经嫁人了,要不就是没读书、没工作,家里不想白养着,早早下乡了。其实不止这层楼,整个筒子楼没有工作的除了她和胡蓝还闲在家里,其他的不是嫁人了就是下乡了。 整个排队的过程被拉着问了一堆“你有没有对象啦”“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工作找的如何?”“没找到工作什么时候下乡?”这一类的问题,她都好脾气的笑着回答,脸都要笑僵了,这才排到她。 这也是她这段时间都是等上班时间了才起床的原因之一,被长辈们八卦实在痛苦。 回到屋里的时候,妈妈的早餐已经摆好了,苏文都吃上了,饭桌上少了一个人,她接过妈妈手里的菜放到桌子上,问道,“爸爸呢?不等她了吗?” “不管他了,应该在外面吃了。” 苏晚棠坐下看着桌子上的早餐,青菜,青菜玉米面粥,菜汤,最近好像突然变得拮据了起来,以前虽然家里不是天天吃肉,顿顿白面大米,但是至少不会连续几个月都这样—— 她知道外婆摔到腰的住院动手术花了家里一部分积蓄,但是她也知道她花的是大头,从去年到现在一直都在花钱。 苏文是高中上了一年就不上了,他自己不想读的,当时苏爸拿着竹鞭要赶他去上学,让他至少把高中读完,但是他死活不去,说是学不进去。 那时候他才十五岁,工作也不好找,在家里也无所事事的待了一年多,最后是知青办的人来催了好几次,没办法了她妈从纺织厂退下来把自己的工作给了苏文。 这件事情刚开始的时候她没觉得有啥不好,甚至还松了口气,因为苏文不用下乡了。 但是刚毕业找工作那段时间她想起这件事后就一直在跟她爸妈闹别扭,她知道这事怪不了爸妈也怪不了苏文,但她就是心里怪怪的,总觉得那时候爸妈就已经放弃她了,不为她考虑。 可是从她毕业开始就一直在为她奔波,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又矫情、又自私。 去年毕业到过年那段时间连神经大条的苏文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他们都很照顾她的情绪,可这种补偿式的照顾让她更难受,好像这样他们就默认了他们已经抛弃了她,她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连最喜欢的画画也激不起她的兴趣。 那段时间她根本就看不到家人对她的付出。 直到年初时姐姐姐夫来家里拜年,姐姐跟她说姐夫的妹妹找了两月工作没找到就直接下乡了,今年北边大雪过年都回不来。 她说,“而你,你看爸妈有说过你一句重话吗?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做饭都是妈妈做的,爸也在到处为你想办法,也不知道在作什么,要我的话早爬起来到处找工作了!” 苏晚棠当时躺床上朝她翻白眼,“你就说站着说话不腰疼,要能找到还能轮到我?反正爸妈都放弃我了,我最后快乐几天还不行啊?”现在厂里的工作几乎没有向外放招工信息的,没有门路根本找不到。 “谁说爸妈放弃你了,他们腿都快跑断了,烟酒都不知道送了多少了,你不知道?” “我从哪里知道?他们又没说!” “你不知道问?” 呃…… 好像是哦,这段时间光顾着难过了,话都没跟他们说几句,除了饭桌上,但是他们一提工作的问题她就很有脾气的丢下饭碗躺床上不吃了。 后来爸妈确实快在肥皂厂给她找到一个空缺,本来昨天应该是她最后一天的无业生活的,但是就在她和爸爸一起去厂里办公室填表格的时候,那边领着他们的人突然很不好意思的告诉他们,“我们领导突然通知这个空缺已经有人了,这……老苏,真的很不好意思,我,我也是刚刚知道的。”那人苦着一张脸,语气有些弱,看起来他之前确实不知道。 爸爸沉默了几秒后,默默带着她往外走,在办公室里闹了没什么用,只会让人看笑话罢了。 她们出办公室时,刚好看到胡蓝和她的母亲一起走进来,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张表格,苏晚棠瞄到和她刚刚拿的表格一摸一样,连职位名称都一样,再加上她那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苏晚棠就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她现在想起来都还咬牙切齿。 她发泄似的往嘴里塞了一口青菜,上下牙齿碰撞的声音大的让对面的苏文都忍不住问,“这青菜惹你了啊,对它这么大怨气。” “吃你的饭吧!”吃的都还堵不上你的嘴。 吃完早饭,收拾碗筷的时候,张兰珍问女儿,“今天还出去找工作吗?” “去啊,怎么不去,在家待着也没事干。”顺便去废品站看看画集,她都好久没去过那里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新的。 2. 第 2 章 临城县财政局办公室里,白灰刷的墙面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某些地方有些泛黄和不太明显的黑点,地面看着倒是很新,应该是刚用水泥铺了没多长时间,被人打扫得很是平整干净,窗户是木框玻璃窗,木框上面红色的油漆脱落得一块一块的。 有几扇窗户开着,窗外太阳正当空,偶尔有风顺着窗户吹进办公室里,冲淡了室内的闷热。 门上贴着302的办公室内坐了五六个人,每人面前都摆了一张长条实木的办公桌,桌上堆满了高高低低的文件和档案袋,墙边还沿着摆了几个锁上的铁皮柜,办公室空间比较大,每人前后左右的间隙都很宽,整体是一个让人舒心的环境。 临近饭点室内很安静,大家都伏在桌案前处理手里的工作,只能听到翻页的声音和墙上挂着的钟表的指针滴答转动的声音。 指针刚走到12,走廊处就传来说话声,门口断断续续有人经过,办公室里有人抬头看了眼时间,一看已经到午休时间了,立马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直接往外走。 “小周,今天还是去外面饭店吃啊?” 就这么一点时间他们办公室就只剩他们两人了,他问前面跟他隔了一张办公桌的年轻又英俊的男人——这个前几个月从省里调来的年轻人,那天他们李副局长亲自领着他来他们办公室,言语间流露出不经意的奉承,李副局长这人平时对他们可不是这样的。 大家都是人精,这点道道他们还是懂的,尤其知道人是省里来的大学生后,他们更是觉得这个新来的小周身份不简单,再加上他站起来比他还高出一个头的挺拔身姿,还有那张女同志都喜欢的脸,他刚来那几天整个办公楼里未婚的、已婚的女同志都明里暗里的来打听他。 未婚的含蓄只敢偷偷来看看,已婚的就比较热络,有那四十来岁的女同志甚至跑去饭堂堵人说是给人家介绍对象,不过奈何人家小周不接招啊!这不把别人烦得直接天天去外面饭店吃去了。 不过这些都只能更加证明这个男人的不凡,毕竟谁家有那个钱天天去饭店吃啊!那得花多少钱啊。 或许是发现了他的不耐烦,最近他们办公室门口没以前那么热闹了,但也会有女同志经过时会时不时的往周戊那个方向看。 “嗯,对。” 哗啦一声,前排窗边的男人没有回头,修长整洁的手指将摆在桌上的书翻了一页才漫不经心回了一句,声色清越。 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显然坐前排的男人没有起身下班的意思,这和他平时到点就走甚至提前走的风格不符,老吴觉得他应该是工作没做完。 随即有些稀奇,周戊的工作能力这段时间他们是有目共睹的,不管多乱的账务送到他的手里他都能高效快速的弄完,数据一目了然还不会有出错的地方,处理公务时,他们这些人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他都能想到,角度犀利而又全面,大家都感叹,不愧是国大毕业的。 而且他才二十三岁啊,有着这样的能力可以说是前途无量了。 不过这也让他们想不通,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他们这样的小地方呢? 老吴将笔帽合上放好,起身往外走,经过周戊旁边时他正想安慰他一句“工作是做不完的,先去吃午饭”时,话一下卡在嗓子里吐不出来,男人哪里是在忙工作,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是什么书看,而早上交给他的整理的文件已经整整齐齐摆在他的右手边,他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那我先走了啊。”老吴觉得要是他们办公室有女同志的话说不定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好。”男人还是没有抬头。 又翻了一页,抬手间衬衫衣袖往上移,露出了手腕上银灰色的手表,手表表盘很宽,转动的时针下面还有形状不规则的齿轮在转动,工艺看起来很是复杂。 好巧不巧那手表他认识,这在临城的百货商店还没得卖,还是之前他被委派去市里学习时,在市里的百货商店看到过,很贵,四百多,接近五百,当时他和另外几个一起去的男同志都非常喜欢,但都只是看看罢了,几十块的手表他们都嫌贵,何况这要他们快一年的工资呢! 谁没事把一年的工资带手上? 事实证明他还是见识短了了,还真的有人这样做的。 对于他有些冷淡的态度,老吴边走边想,或许是性格使然,又或许是他们这样的人,若是对人太过热切,每天会有数不清的交际。 他觉得周戊显然是两者都有。 办公室彻底安静了,墙上钟表还在锲而不舍的转动着,还有外面走廊时不时的脚步声。 窗外树影摇晃,一阵风吹过,男人垂在眉际的碎发被吹动,直到看完刚翻的页面上的最后一个字,男人这才抬起头,露出精致而又不失锐利的眉眼。 周戊抬头,一眼就看到到正对着他的钟表,都已经下班二十来分钟了,必须得去吃饭了,再等等饭店都要关门了——家属院里的饭菜虽然便宜但是他不喜欢,国营饭店里的口味虽然也还是差点但是也比饭堂里的好许多。 早上吃太多了,现在都还没感觉到饿,但是也还是得去吃,他可不想下午饿着肚子上班,将书放到抽屉里,收起快伸到前面人椅子下的长腿,迈步朝门口走去。 到饭店,周戊直奔开票柜台,小县城里花钱到国营饭店吃饭的人本就不多,何况这个点饭店营业时间都快结束了,所以柜台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柜台开票的服务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男生,从周戊第一次来这里吃饭开始就是这个小男生在干这事,只有忙不过来的时候才会有另一个一起开票。 那男生显然已经认识他了,看见他脸上就挂着笑问,“周哥还是老规矩吗?”来国营饭店吃饭的什么样的人都有,但是天天来的人还真就只有周戊一个,他想不认识都难。 周戊点头,“对,米饭少一两就行。”虽然他妈怕他饿着,前两天又给他寄了许多粮票肉票和钱,再加上他自己的,完全够几个他随意嚯嚯,但是他也不是什么纨绔子弟,而且吃喝嘛,吃够吃好就行。 “好嘞!”服务员手里快速动作。 周戊接过印了078号码的盖红章小票,随意看了眼没啥问题,就去取餐口等着取餐。 “078号,回锅肉,炒白菜,二两米饭。”没过一会儿就听到他的号。 饭店里,后厨大师傅扯着嗓门叫号,穿透力强到苏晚棠在外面街道上走过都能听到。 中午刚从家里吃了玉米面饭加青菜炒胡萝卜的她咽了口口水,家里唯三的三张肉票前几天让她嚯嚯了给老爹过生日了,所以家里现在一点肉票都没有,没票了有钱也没用。 还是中午苏文抱怨嘴里快淡出鸟了,老妈说了她才知道的,天地良心,她是真的不知道啊! 那时候她觉得妈妈还是很爱她的,这都没骂她,只唠叨她不会过日子,三斤肉票说用就用,还说下次她得把票分开藏。其实家里就这么大点,她妈藏东西那几个位置她都知道,但是看她妈那样子她还是没说出来。 她还是有点心虚的,但是在苏文瞪她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瞪回去了,他又不是没有跟着一起吃。 风一吹,饭店里炒菜的香味就这么直愣愣的往她鼻子里钻,惹得她喉咙止不住的动。 她加快了脚下步伐,将饭店远远的甩在后面。一边想早知道不贪近走这条路了,一边脑子里忍不住想花这么多钱在里面吃饭是什么感觉,吃饭会不会被噎到?喝水会不会被呛到? 想完又觉得自己好邪恶,这样想有点诅咒别人的感觉,她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些想法赶出脑子里。 “咳咳——”周戊觉得今天炒的肉辣椒放多了,有点呛人,他起身去接了点茶水。 临城东边这一片她今早都转得差不多了,路过国营书店时她想起自己快一年没进去看过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新的画集。 刚准备推门进去时她又往回倒了两步,待她看清楚了是什么时,顿时喜上眉梢——她看到了门口贴了一张招工信息。 虽然这段时间遇到很多次挂出招工信息但实际不收人的情况,但看到她还是会下意识的高兴,万一刚好让她碰上了呢! 意料之中的,里面的人告诉她,他们要的是专业绘画的人才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会画的人才,苏晚棠让她给她一张纸她可以现场画给她看,那人或许是觉得烦了,头也不抬不耐烦的说,“好了,你要买书就买,不买的话别耽误我上班,还有,我们这个岗位已经有人了,你会不会画都不会招了。” 那你还贴招工信息出来干嘛? 苏晚棠没问出口,因为她知道原因。刚开始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她以为是她运气不好,直到那次在面粉厂大门口她明明前脚刚刚看到保安贴的招工信息,但谈话的时候人家就是说他们已经招满了。 回到家她很是气愤的和爸爸说,直到他说有的工作本身就是特意为有的人弄出来的,对外贴出来只是一个程序而已。 苏晚棠那时候问,“那这样做还合规吗?他们都不怕被举报吗?” “敢贴出来让大家知道,那就说明是合规的,人家不怕你举报,而举报的人除非过去将来都不会犯哪怕一丁点的小错误,否则还可能被无限放大针对。”久而久之这也就成了一种潜规则。 要是说她不会画画她还可以为自己争取一下,但是要是这样的话那她就真的哑火了,因为别人本身就不招人,她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努力。 有些丧气的走出书店才想起她的画集还没看呢!想回去看看但是想到刚刚那人瞧不起人的模样,她很是硬气的不再进去。但是现在回去又太早,想了想她决定去废品站看看。 废品站位置有点偏,苏晚棠转了好几个巷子才到。 这里她已经很熟了,和门口的收购员打过招呼后,最里侧的直奔后院最里面的一间房,里面安了几排书架,书架里面摆满了书。 这些书要么是抄的以前的封建地主家的,要么是被那些成分不好的大户人家当废品丢掉的,有的甚至辗转了几个城市,都是她和苏爸来这里淘家具时听他们聊天说的。 后来她就爱上了这里,这里有好多她没见过的画集,还有翻译过来的教怎么绘画的书,写得很详细,就是作者是外国人不然就算是废品她都花钱买回去。 她高一的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的画,后来唯一的绘画老师因为成分问题被卸了职,这门课程就再也没有再开过,她只有在家无聊时自己拿着画笔自己在纸上写写画画,不过都是随意无目的的消遣罢了。 但自从看了这里的书,她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又不敢买回家,她就只能每隔一段时间来看一次,有时候来不及看的书下次来就看不到了,因为被拿去销毁了。 苏晚棠熟门熟路的找到自己之前看的书,居然还在…… 周戊从饭店里走出来时,时间还早,想起早上办公室里听同事聊起废品站,说他的某个亲戚在里面淘到一个真的翡翠玉镯,值多少多少钱的,他现在心情烦闷,一烦闷就想找点事做,所以长腿一拐,换了个方向。 看到低矮平房刷白的墙壁上用红油漆刷的“国营废旧物资收购站”几个大字时,他没忍住吐槽,还挺偏,问了几个人才找到的,不然还真找不到。 跨过木门,迎面就是一个露天大院,院里凌乱的放着一些缺胳膊少腿的桌椅板凳,平房里有好几间房,每间房贴了废纸区,废金属区…… 看来是分类了的。 他直接问营业房里收购员,“你好,同志,请问这里有废旧书品区吗?” 突然的一道好听的嗓音,让在营业房里忙活的一男一女同时扭头,男人站在那里都跟那门一样高了,两人都被眼前男人清俊挺拔的气质晃了眼,尤其是女同志,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说话声音都下意识放低了许多,“你直走,最里面那间就是。” “好的,谢谢。” “不客气,有问题随时来这边问。” 男同志看人都走了,同事的眼神才敢大胆的放在那男人背影,啧啧着看她那没出息样。 “啧什么啧,你刚才看那小苏同志不也是眼睛都看直了。”女同志收回视线,瞪那男同志。 男同志脸瞬间就红了,舌头都捋不直的反驳,“我……我什么时候眼睛都看直了,你别胡说。” 女同志朝他翻白眼,弯腰继续忙活自己的,“还不承认!”她又不是没看到。 男同志知道自己同事的脾气,辣得很,这种时候不跟她 争辩是最好的,当然争辩了也辩不过她。 周戊不知道营业房里因为他还发生了一轮拌嘴,他顺着那位女同志的话来到这个房间,门是开着的,他站在门口皱了皱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书发霉的味道。 他忍着不适往里走,里面只有两排高低错落的书架,一排靠左边窗户,一排靠近右边门口墙边,窗边一侧和门边一侧都留了过道,目测这些书架最高的应该就比他高出半个头,只有一个窗户且还被书架挡了一部分光,靠门边的墙有点昏暗,整体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里面没人。 窗边明亮一点,也要透气一点,他想都没想的朝窗边书架走,一靠近他就挺惊讶的,书还挺多的,他随意拿起一本翻了翻,书有点潮,翻动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放下手里的书,他从书架的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左边,试图从中寻找他感兴趣的书。 因为书类有点杂,连儿童读物都有,他注意力全部放在书架上,走到第三排书架时,他准备从窗户边的过道转个弯去下一个书架时,转身的瞬间,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骤停了一瞬。 毫不夸张的说,他觉得他的胸膛只差0.1米的距离就快撞到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里的姑娘了,这个距离,这个角度他能清晰的看到这姑娘纤长卷翘的睫毛和瓷白细腻的肌肤。 他往后退的脚步有些凌乱,甚至有点同手同脚,下意识道歉,“不……不好意思,同志。”她站的这个位置太刁钻了,在这之前他是真的没有注意到她。 苏晚棠从进来开始就直奔窗边,上次她看的画集就是从这里发现的,走的时候,她还是放在原位置,这里面的书几乎没人来找,更不用说是画集了。 找到画集,她举着书靠在书架边借着昏暗的光看得津津有味,上面不仅有绘图还有技法解说,这本书被破坏过,前面和背面不知道是被撕掉的还是搬运的时候不小心损坏的。 她知道有人进来,她以为是这里面的收购员没太在意。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男声,她看得正入神,没听清也不在意他说了什么。 “啊?哦,好的。”声音带着少女独特的低软。 苏晚棠以为是她挡了他的路,头也没抬的往旁边让了让,听声音不像这里面的张同志,不过这时候她忙着看书,没太关注,毕竟陌生人太多了关注不过来的。 她要争取走之前把手里的书看完,就怕下次来就没了。上次看的一本画册,她特喜欢那上面画的毛绒动物的那种感觉,还想研究一下怎么才能画出那种感觉呢!结果看到一半等第二次来的时候找不到了,她没问也知道是被拿去销毁了。 靠在书架边少女的头歪了一下,她没有绑时下最流行的辫子,头发只是随意的挽在后面,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细腻的脸颊边、胸口前,随着她的呼吸微动。 她的目光专注落在书页上面,连眨眼都变得缓慢,似乎连他刚刚差点冒犯到她都不能让她从书里抬眼,她只是迷糊的回了他几个字,还往旁边让了让。 周戊微愣,他……这是被无视了? 他知道她或许连他刚刚说了什么都没听清,甚至连他差点撞到她她都不在意。 不过既然人家女同志都没介意他的差点冒犯,那他也没必要非揪着不放。 或许是刚刚被吓一跳的原因,从她身边走过时,他的心跳都还很活跃的跳动。 两人就这样在这个充满异味,光线昏暗的空间里呆了一个中午,各自做各自的事,一个看书,一个找书,时不时停下来翻一翻。 刚刚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苏晚棠什么,她很快就将它抛之脑后继续投入书里。 周戊发现,那姑娘是真的很认真的在看书,整个中午就这样靠在那里,只是偶尔会换个姿势靠,或者活动活动脖子,视线就没离开过手里的书。 她身上那种恬淡专注的感觉总让他忍不住侧目。 书架转完了,没有他想找的书,本来早就应该走了,但就是迟迟没有走,他也不知道在等什么,只是最后离上班时间只剩十来分钟了,再不走就算他跑着去也得迟到了。 他走之前看窗边那同志刚好举着书换个方向靠,似乎还没有要走的想法,没办法他只能先走。 等到周戊微微喘气卡点进办公室时,后排的老吴笑着调侃他,“小周今天睡过了啊?” 周戊坐下时胸膛都还微微起伏,额头上还有汗,他没有解释,把擦了汗水的布巾丢到一边,不太走心的应了声,“啊。” 苏晚棠一直看五点半张同志要下班了来催她,她才惊觉都这么晚了,只是有些遗憾书还是没看完,希望下次来的时候它还在。 至于中午的插曲她已经忘得不能再忘了,她甚至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等走出废品站才挠了挠脑袋,她今天好像还没去南城转过,一不小心把时间给忘了,要不再去转转,晚一点再回去? 苏晚棠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夏天天黑的晚,这时候外面还不是很黑,本来她已经想好措辞怎么应对父母的询问了,但是一到家门口她就发现家里气氛不太一样,空气里似乎萦绕着一种叫做快乐的东西,连屋里那闷热的热气都冲淡了不少。 嗯? 难道他爸升职涨工资了? 她正疑惑着,正对着门方向的妈妈眼尖的看到了她,脸上立马洋溢着轻松的笑容,跟着就唠叨起来,“你这姑娘,工作找不到就回家来了,这时候了还在外面晃,不安全,赶紧过来吃饭,应该是夏天不然该凉了。” 苏晚棠听话的过去坐下,看着妈妈把盖着饭菜防止苍蝇乱爬的网兜拿起来,又给她盛饭,“苏文呢?怎么没看到他,又出去疯了啊?” “天都快黑了,你都还没回来,我让他出去接接你了,你没遇上吗?” 苏晚棠咽了一口饭,“那估计是错开了,我今天没走平时走的那条路。” “那别管他,没接到你他自己会……”话没说完,视线对着门口,声音都大了几个度,“你干啥去了?跟人打架了?” 苏晚棠抬着碗边往嘴里刨饭,边回头,就看到她弟一脸愤怒,气势汹汹的走进屋里,如果忽略他嘴角的淤青,看着还挺唬人的。 3. 第 3 章 苏晚棠嘴里含着饭菜都没来得及咽下去,含含糊糊的问,“你被打劫啦?”谁这么嚣张,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打劫,都不怕直接被拉去批斗和劳改吗! 苏文接过妈妈递过来的毛巾和药水,没好气的瞪她,“还不是因为你!” 她干啥了就因为她? 苏文坐下一边擦着嘴角,一边龇牙咧嘴的讲。 原来是他去找她的路上,在街角遇到其他筒子楼的几个男的讨论苏晚棠,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意淫了个遍,用词不堪入耳,苏文一点就燃,直接上去就是干。对方人有四五个,虽然心虚不敢还手,但是混乱中还是让苏文挨了几下,最后大战就是以那几人跑掉而结束。 苏晚棠听了他的描述,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傻啊,你直接拉着他们去公安局告他们一个流氓罪,那不死也得让他们退层皮。” 苏文擦药的动作一顿,对啊!他当时怎么没想到! 不行,咽不下这口气,跟着药也不擦了,站起来就要去公安局。 给他擦药的张兰珍拉住他,“哎哎哎,又要干啥去!” “去公安局啊!” 苏晚棠无语,“你现在去有啥用,到时候人家不认,反说你无缘无故打人家,你也讨不了好。” 苏文停住脚,她说的好像也对,他顺着妈妈拉他的力道坐下,乖顺的仰起脸让他妈给他擦药,嘴里还放话,“便宜那帮孙子了!” 听见儿子的话,张兰珍拍了他的后脖子,“乱说什么呢?”瞪了一眼捂着脖子往旁边让的儿子一眼,又转头对着女儿唠叨,“这次就当吃个哑巴亏了,老二你下次别走太偏的路,尤其是晚上,那些黑漆漆的小巷危险得很。” 苏晚棠点头,“哦,好。”其实她今天走的路也不偏,就是方向和平时常走的路是反的而已。 “找工作……哦,对了,忘了跟你说,你爸下午回来的时候说是百货商店那边有戏,还带回来一张合约单。”虽然话是这样说,拿到了这个名单,基本就是定了,只需要背景方面没有大问题就行了。 苏晚棠停下吃饭的动作,看着母亲放下药水,小心翼翼的从她的床头那个矮柜的抽屉里拿出几张纸满脸笑意的递给她。 苏晚棠放下手里的碗接过母亲手里的纸,薄薄的几张,明明很轻,可是落到她的手里却让她莫名觉得很有分量。 沉默了几秒,苏晚棠问妈妈,“我爸呢?” 张兰珍把招工单递给女儿后,继续给够着头去看他二姐手中纸张的儿子擦药,“请那个主任吃饭呢!这时候都还没回来估计是又喝上了。” 哦。 苏晚棠点点头。 对于找不到工作这个问题,她觉得自己挺心宽的,但是她爸妈每次谈论都是一副天塌了、焦虑又着急的表情,她这么长时间都没找到心里还是一点不急,就莫名觉得她一定会找到的,只是还没到时间而已,也不知道谁给她的底气。 现在她想,应该是爸妈给的底气。 她知道这么几张纸爸爸肯定花了大力气的,虽然他在家里从来没有表现出什么疲累。 一边擦完药的苏文一脸好奇的凑过去看她手里的表单,“工资十八块,百货商店工资这么高啊,比我的都还高了一块。” 苏晚棠没理他,真诚道,“谢谢爸爸妈妈,我以后一定会孝敬你们的。” 苏文也坐直身体有样学样,“我也是,我也会孝敬你和爸的。” 张兰珍收拾桌子上拿出来的药水,听到儿子和女儿的话笑起来,虽然这话她听过无数次了,每次听都还是很高兴,“你们过好自己日子就是孝敬我们了。” 苏晚棠支使弟弟收拾碗筷出去洗。 “又是我!” “昨天是你洗,但我付了钱的!” “你都欠我多少了。” “不是说好了满一块钱再给的吗?”家里的碗是两人轮着洗,但是到苏晚棠的时候就耍赖让苏文洗,小的时候还能用,长大了就不行了,必须要给钱,一毛钱洗两次。 没钱的时候她就自己洗,有钱的时候就使唤他,多数时候有钱也是耍赖欠着。 其实苏文这么听她的是有原因的,九岁的时候她们一家人去外婆家,他们在村外面玩,他被一个突然跳出来的男人弄晕扛起来就要跑,当时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拖住那个男人的腿,嘴里大声呼救,把那男人吓住了,抡起棍子就往她身上砸,那痛感她现在都还记得,后来她是在医院醒来的,他们被村子里出去干活回家的村民救了下来,那个男人也被送去了公安局,听说是外地来的拐卖人口的犯罪分子。 那次还挺危险的,医生说失血过多差点醒不过来,她的后背现在都还有一条拇指长的疤痕,贫血的症状也是从那时候落下的后遗症,虽然被精心养到现在不怎么看得出来。 那时候苏文站在她的病床前哭,嘴里重复喊着,“二姐你不要死。” 也是那时候开始她让苏文往东他绝不往西,让干啥就干啥,只是大了之后变得讨厌了起来。 那边苏文虽然嘴上意见老大了,但也还是老老实实认命的干活。 张兰珍拿抹布擦四四方方的桌子,没有管两人的拌嘴。 苏晚棠拿着笔趴在桌子上表单上填写自己的信息,正写着呢,门口就传来一阵响动,苏晚棠放下笔去开门,是那天那个带着她和爸爸进肥皂厂的那个褚立军,他手上还扶着个“睡着”的男人。 褚立军稳稳了手里扶着的人,打了声招呼,“小苏同志。” 灯光有点暗,有部分还被她遮住了,再加上那个男人一直垂着头,她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她往旁边让了让后才认出来他扶着的人是谁。 “爸?” 真是她爸。 她赶紧过去和褚叔一起扶着他,刚一凑过去,一股酒味混着汗水味扑鼻而来,这得喝了多少啊?想到刚刚她妈递给她的那几张合约单,她心里又是一阵发紧。 她想先把人扶进去休息,这样曲着身体看着就挺难受的,但是手动了动发现她扶不动,而一直扶着苏爸的褚立军看起来也有点力竭,估计扶了挺远一段路的。 门口的动静引来苏妈妈的询问,“怎么了?老二,谁来了?” “是储同志和我爸,我爸他喝醉了。”随即又喊,“苏文,快来跟着一起把爸扶进去,我扶不动。”她爸体型得有两个多她那么大。 等几人终于把人安置到床上后才从褚立军口中知道苏爸在巷道里已经不知道睡了多久了,他发现的时候还以为是被什么人给杀害了,靠近了才发现是醉倒了。 苏晚棠看着爸爸额边的几根白发,心头有些酸楚。 “估计是醉迷糊了,回来的路上往地上一躺把地当床了。”褚立军坐在桌边说道。 褚立军就是苏爸在肥皂厂找的“关系”,在肥皂厂做小领导来着,今天是特意来苏家赔礼的,按理说不用这样,虽然她们家给他送了挺多礼的,但是吧,些事也怪不了她,没想到他这么会来事,还来赔罪,不怪人家能当上领导。 但是今天他赔礼的对象醉得神志不清,说了两句话就要走,张兰珍留也留不住,没办法她只能把人送到楼下去。 去百货大楼的那天一大早苏晚棠就跟着起床,毕竟是第一次去,要给领导留个好印象,这次是她一个人来的苏爸今天厂里有事,请不了假。 百货商店她不常来,只有过年才会偶尔跟着老妈来置办年货时回来,主要是百货商店有的供销社有,供销社没有的,他们家也消费不起,而且里面的售货员凶巴巴的,她才不想来看她们臭脸 呢。 没想到她有一天会在里面工作,说起来百货商店的工作比厂里面的还要轻松一点,工资还高。平时就是给客人拿东西,没客的时候还可以做自己的事,她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百货柜台那边有一个女生拿着毛线织毛衣,其他地方也有人三三两两的聊天说话。 厂里面就没这么轻松了,有固定任务不说,还有领导监督。 她走上二楼,经过大件区、成衣区、五金区……,转个弯这才看到老爸说的经理办公室。 门是开着的,房间很小,坐了三个人,都拿着笔低头不知道在写什么,刚上班就这么忙? 她呼了口气,缓了缓紧张的情绪,伸手在门上敲了敲,“请问罗经理在吗?” 最前边一个精瘦男人抬头,看到苏晚棠时眼里有一抹一闪而过的惊艳,“是小苏同学吧,这么早就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 苏晚棠觉得这里面的领导还挺亲切的,心里那点紧张消失了一点。 罗经理拿着她昨晚填的合约单例循问了些问题,最后把她分到布料柜组,走之前还找了个人带她去商场里面,给她介绍各个柜台,说了些工作中的问题,然后明天来上班就行了。 布料组有三个柜台,每个柜台有两人,她的那个柜台已经有一个人,是个快三十岁的大姐,姓冯,她听周围人都叫她冯姐,是她们布料柜的组长,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相处,人看着挺亲和的。 走出百货商店时,她没理里面那些工作人员探究的眼神,有的只有深深的不真实感,困扰她许久的工作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她仰头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都和平时不一样。 人一高兴就爱做点高兴的事,她决定今天去把昨天没看完的画集搞定,以后她是有工作的人了不能随意去那边了! 一蹦一跳的就往废品站去。 今天事不多,临近饭点,大家都有点躁动,互相聊天。 前面的人突然转过身,凑到周戊的办公桌前,低声道,“哎,小周,你有没有对象,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我跟你说我妹……” 周戊掀眸,笑吟吟打断前面的人,“我暂时没有找对象的想法。”他没留意过同事的名字,周戊想了想才想起来他好像叫张响,他对他最深的印象是“他的某个亲戚在废品站淘到一个真的翡翠玉镯”这一个,其他的是真不熟,哦对了,好像某次打球,他是对面队员,球打得不太行,没打多久就跑不动了。 张响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自从他那妹妹上一次去家属院球场找他,看到了周戊就整天向他打听周戊,一开始他没没觉得怎么样,后面才回味过来,他爸妈打听过后更是直接让他来说,他扭捏了好久,今天才来问了,问出来了就好多了,虽然对方拒绝了,但他还是松了口气,这个任务终于完成了。 张响悻悻地转过身,“好吧。” 周戊收回视线,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被张响这样一问,脑海里总是闪现那个站在窗边的专注的身影,他有些烦躁,拿着书却是怎么都看不进去,干脆直接把书合上,露出封面的“政治与经济”几个大字。 从饭店里吃完饭出来后,周戊回家属院宿舍的脚步迟疑了几秒,他还是拐了个方向。 苏晚棠是肚子抗议的叫起来,她才从书本中抬起头,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阳正烈,应该十二点了。 书虽然还没看完,但她心满意足了,后面的她翻了翻,技法讲解没有前面的这么详细,多是一些图。 刚想走五里小巷这条近一点的路时,想到昨天弟弟说的那几个男人,还有妈妈的叮嘱时,虽然饿了,但还是选了远一点但是主干道鲤南街道。 周戊循着昨天走的那条五里巷出来时,苏晚棠的背影刚好消失在街道尽头。 4. 第 4 章 周戊今天没有再去问营业房里的收购员,直接朝最里面那间房去。 看到房间门开着时,平静心跳微微起伏了几下,他站在门口不自觉的整理了下表情,尽量看起来自然一点。 他直接走到窗户边那排书架,随手拿了一本书,低头翻开一边看一边朝窗户边的过道走,走到那个记忆里的位置时,余光里没有那个本该站在那里的身影。 那瞬间他收起书,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走了一圈,确实没人,难道是还没来? 预料之中,但又有一丝失望。 他长腿屈起靠在窗边,从认真看书到看不进去字再到直接把书合上,就这样靠在那里,昏暗潮湿的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等他再一次放下手腕时,时间已经快到两点了,他知道今天等不到他想等的人了。 从两点上班开始,前排的张响和后排的老吴都能感觉到周戊有点心不在焉,不是平时那种冷淡,而是和他聊天还是讨论问题他不是走神就是发呆。张响和老吴互相对视一眼,都默契的没有继续打扰他。 晚上,苏爸回家听到苏晚棠已经被通知明天去上班时,高兴得把他放了许久都不舍得喝的二锅头拿出来小酌了两杯,苏文那家伙还凑热闹的吵着也要喝,结果辣的他直伸舌头。 其他人就看着他滑稽的表情笑,在一闪一闪的像是随时要熄灭的白炽灯下,一家人的笑声从敞开的屋门传到采光井,再到天边…… …… 上班的时光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九月底。 快下班了,这时候是饭点,商店里都没啥客人了,售货员们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 “再过几天就是国庆节了,小苏有没有什么安排呀?”一边说一边还朝着苏晚棠挤眉弄眼。 说话的是苏晚棠同组不同柜台的同事,叫况琳琳,大她三岁,是个爱唠嗑的人,来这里上了两个月班,她最爱的就是听她唠了。但是唠到她自己身上她就不爱了。 组长今天不在她是毫无顾忌了,说话声音大了许多。 “琳琳姐,你就别拿我开涮了,我都快愁死了。”自从某次聊天她透露了她妈妈在让她相亲时,琳琳姐每天来上班的事情就是问她,相亲相得怎么样了? “愁什么,不喜欢就拒绝了呀!这有什么好愁的。” “今天拒绝了这个,明天我妈或者某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亲戚又会给我介绍下一个,反正不会让我有空闲的。” 况琳琳笑她,“这对你是很正常的,谁让你长这么漂亮的,瞧瞧这脸蛋。”不仅说,还上手,“啧,白不说还滑溜溜的。” 苏晚棠就站着让她摸,一开始她还会脸红,两个月的时间已经让她对眼前这人时不时就动手动脚的行为从习惯到麻木了。 况琳琳松开手,看她还是愁眉苦脸的样子,安慰她道,“好了,别苦着一张脸了,所谓一家有女百家求就是这样的,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何况是你这样的极品!” 然后又转移话题,“你真的什么抹脸的都没用?”她怎么就是不信呢!她这又白又嫩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都没抹的样子。 “真的!我骗你干啥。”顶多就是冬天用蛤蜊油擦擦手防冻疮。 苏文的工资是每个月都得上交给老妈,她的只需要交十块就行了,米面油这些基本的通通都要花钱,光靠苏爸的工资是不够养他们四个成年人的,况且他们家偶尔还要接济一下外婆家。 但就算她留了一部分钱她也舍不得给自己买这么贵的东西啊! 东长西短的聊着,很快就到了五点半,分针刚指到六,况琳琳就站起来和她挥手,然后朝门口走去,门口有个高瘦的男人在等她,苏晚棠知道那个男人是她刚处没多久的对象,他下班比她们早,这段时间每天下班都会来接她。 一分钟没到,店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苏晚棠叹口气收拾好自己的柜台,拿上百货商店国庆发的福利“三斤棉花票”跟在人群后面。 “周戊,晚上还打球吗?”门口有其他部门的同事喊。 “打啊!” “那一起?” “行,稍等!”周戊把办公桌上面理了理,又拿上单位发的节礼,粮票和一些糕点,这才出去。 周戊把糕点递给门口那人,“这糕点你爱吃吗?给你。”这人是他从家属院篮球场上认识的,打球还打得挺好的,聊着聊着发现他们还在同一栋楼上班的同事,一来二去就熟了。 黄毅有点震惊,他记得这玩意挺贵的吧,反正他的那份他中午带回家的时候,他妈喜得牙不见眼的,还说她想去买都买不到,而且他妹也挺喜欢吃的。 “给我?你确定?”黄毅不确定的问。 “嗯!给你!”把糕点盒子往他手里塞,他又不爱吃这东西,甜的发齁,他妈估计挺喜欢的,但她又没在这里。 黄毅也没有多推辞,直接就收下了,有空请他吃饭就行了。 办公室里张响看着门口的这一幕撇撇嘴,门口那男的他认识,黄组长家的儿子嘛!这姓周的还真是表里不一,原以为对谁都一样,没想到还有巴结人的时候,十来块的糕点说送就送,他们跟他做了这么久同事怎么没见他也送他们什么。 去单位宿舍的时候,路上到处都插满了红旗,房屋墙壁上还刷了“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标语,当然还有放假了出来约着吃饭,看电影的准未婚夫妻。 黄毅看着这些成双入对的男男女女们,忍不住牙酸,“也不知道我啥时候才能有女同学约着一起去吃饭看电影。” 周戊斜睨他一眼,“你站着喊一嗓子,把你的工作,家庭报出去,保准立马就有女同志约你吃饭看电影。” 黄毅一噎,打量他,“嘿!看不出来,你小子还会讲冷笑话啊!” “我说真的,没开玩笑。” 呃……算了不跟他争论这个问题,“对了,明天单位有文艺汇演,有好多漂亮女同志,你去不去。” “不去。”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他的直属上级李局长突然说怕他一个人在这边过节呆不习惯请他明天去他家里吃饭,至于表演,以前陪他妈看得多了,无聊得紧更不想去。 他其实连吃饭不想去的,他都能想到在饭桌上会说些什么了,无非是些恭维话,他听了十几年了,翻来覆去都是那些。 但不管怎么说是领导请吃饭,也不好拒绝。 “啧!你这性格活该单身。唉!我也去不了,怪可惜的。” “怎么?” “我妈说是她表妹夫也就是我表姨夫的兄弟的儿子,叫徐什么的,我没记住名儿,他要来这边上班,没地方住,要住我家,明天要在家里招待他们!” 周戊边走边听他抱怨似的语气没有发表意见,这跟他没关系。 到了球场,周戊开口道,“你先去吧,我去换身衣服。”他上班穿的是衬衫,不太好打球。 黄毅举着球,“去吧。”对于他这龟毛属性,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谁说穿着衬衫不能打球的,他把袖子一撸,纽扣一解不照样打得溜。 …… “今天怎么 这么晚才回来?”平时都是六点前就回来了。 苏晚棠磨磨蹭蹭的才赶在六点半左右回家,最近黑得有点早,她不敢太晚回,刚到门口她就听到刘奶奶那标志性的声音,第一个说要给她介绍对象的是她,虽然被苏爸苏妈拒绝了。后来,有一段时间她去小儿子家带孙子、伺候儿媳月子,苏晚棠很是清净了一段时间。 但自从上个月她回来,她的噩梦就又开始了,锲而不舍的给她介绍对象,拒绝一个,没过个几天又给她带一个来,年纪一大把了,比其他叔叔婶婶精力还好。 尤其她找到工作后,她更是就没停过,用她的话来说有工作了行情更好了。 甭管介绍的对象是歪瓜还是裂枣,刘奶奶她是真爱媒婆这行啊! 她爸妈也不反对,都觉得多见见,让她挑挑,行就行,不行就拒绝。 苏晚棠觉得也有道理,因为生病耽误了两年,高中毕业她都已经二十岁了,对象可以先处着一两个,有合适的就结婚。但是连着见了好多个,不是头秃得油光水亮的,就是人胖得有两三个她了,更离谱的是还有比她大了十五六岁的二婚男人。 这些男人不说其他的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她什么都没开始说,他们上来就跟她说:他对她很满意,想跟她处对象。然后开始和她列条件,跟他谈对象她应该如何如何…… 甚至连要她生几个孩子都想好了…… 她很讨厌这样,仿佛他要跟她处对象她就必须要同意似的,可是他们都不熟,彼此都只是刚见面,说了几句话而已,为什么要这么没有分寸呢? 她不理解也不喜欢。 看见这人,她知道周末这两天的相亲局这个刘奶奶肯定已经给她准备好了。 “路上遇到同事聊了几句。”她刚跨进门就感受到一道打量的目光,她向目光的主人看去,果然看到刘奶奶那对她全是满意的目光。 她有些不适,但她还是保持着晚辈对长辈的礼貌,笑着打招呼了,“刘奶奶也在呢!” 刘奶奶点头,开口就让她头疼,“小棠,上次给你介绍的刘国军你真不考虑了?虽然他是二婚,但是已经有个儿子了,你嫁过去不用被催生,孩子也大了,又不用你操心,年纪比你大,会疼人,你嫁过去就是纯享福的,人对你很满意,昨天我们在路上遇到,人又问到你了。” 这人她爸妈也不同意,张兰珍一听这赶紧道,“刘婶啊,这人大咱家老二太多了就不考虑,你直接回复了吧。” 苏晚棠看她妈拒绝了,朝刘奶奶笑了笑没说话,进了她那个被帘子和衣柜隔开的逼仄的小房间里,不参与她们的谈话。 刘奶奶面露失望,“行吧。”可惜了,要是成了有五十块钱的谢媒礼呢!“那明天这个保准你们满意,家境不错,有工作,和小棠也是同龄人,可别忘了啊!” 一开始张兰珍确实很想给女儿确定下来,有个对象,相处个一两年再结婚,女儿女婿彼此熟悉,结婚后两口子过日子也更和气,所以刘婶来给老二介绍对象时她也积极劝女儿去相看了,只是没想到这刘婶这么不靠谱,什么都给介绍,那没工作整天巷子里到处晃的二流子都给带来,这不是纯纯看轻她女儿吗? 刚刚她来的时候张兰珍本想直接拒绝的,但是一听有工作的,年纪也不大,她又有点迟疑了,女儿毕竟只是临时工,就怕什么时候工作就没了,找个有工作的女婿到时候女儿日子也好过点。 但是想到女儿这几天对相看对象的抵触,她还是没有明确回复,“等晚上孩子她爸回来跟她商量了再说吧。” 5. 第 5 章 说完似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起身去走廊搭的厨房准备晚饭,这段时间纺织厂里忙,苏爸和苏文都在加班,天气在转凉,怕饭菜冷了,张兰珍一般都是晚一点做饭。 今天因为和刘婶聊了这么一会,时间都耽误了许多。 但是刘婶像是没发觉似的,跟在张兰珍后面念念叨叨,张兰珍在一旁洗菜刷锅,她就靠在一旁嘴里不停的说道,语气中满是我是为了你女儿好的样子。 一直到苏爸他们下班回来,张兰珍晚饭做好了端到饭桌上都还在说。 看到苏爸回来,她立马转移目标,又把那个她觉得很不错的男同志夸了一遍,“烈阳啊,这次这个条件是真的不错,在农机场上班呢!工资都快四十了,你可不能再由着你家老二任性了,错过这个上哪再找个这么好的对象去。” 苏文一听朝屋里看了一眼,果然看到老二丧着一张脸坐在床边,知道她心情不好,他很有眼色的没去惹她,老实的给老妈端菜递碗。 苏爸听了她的描述之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打太极似的,“婶儿啊,我跟她妈说的也不管用啊,孩子又是个有主见的,她不喜欢我们也不会按着头逼她去喜欢是不是?而且家里又不是养不起她一个小姑娘,对象这事慢慢来,她还小不着急,您偶尔留意着有不错的给她介绍就行。” 刘奶奶没听出苏爸话里的“介绍对象不用这么频繁”的潜台词,只附和道,“是这样的,哪家父母嫁女儿都是一样的心情,但是这女娃啊,婚姻大事还是得听父母的,你们就得好好管管。”说完话锋一转,“我那是把小棠当亲孙女一样的才这么上心的,别人家的我才懒得去操这个心呢!” 苏爸笑着附和。 苏晚棠在屋里听她这话撇了撇嘴,她自己的亲孙女高中都没读完就被送去下乡,好几年没回来过,也没见她有多关心。 最后是她的孙子来叫她才回去的。 饭桌上,张兰珍看了看女儿的脸色,踌躇道,“老二明天还是去看看吧,我听你刘奶奶说的,这次这个听着感觉还行。”在农机厂上班呢!这可不是普通的面粉厂纺织厂能比的。 她没好气的嘀咕了句,“你哪次都说还行。” 每次刘奶奶说一个优点她妈就觉得还行,缺点那是一个没有,就刚刚刘奶奶说的那个刘同志还被说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还是她去见了才知道人比她大了这么多。 虽然女儿说的小声,但她还是听到了,“你这孩子——” 一直没说话的苏爸沉声开口,“去看看也行的,这次老规矩,苏文也跟着去,以防男方动手动脚。” 饿坏了一直埋头苦吃的苏文突然被点名,他下意识回了句,“啊,好。”然后又继续往嘴里刨饭菜。 苏爸开口了,苏晚棠就没再继续还口,反正她是不会去的,明天不是头痛就是肚子痛,他爸难道还能把她硬拉去? 没想到一语成谶,本想装肚子痛的苏晚棠真被痛醒了。 一大早就被痛醒,她挣扎着爬起来想去厕所清理一下自己。 刚坐起来,面前的帘子就被掀开,妈妈一脸笑意的看着她,“起来了啊,我还说来叫你……”看她脸色有点苍白,随即又紧张的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苏晚棠撑着床沿站起来,有气无力地道,“我肚子痛。”这下装都不用装了,她是真的肚子痛。 她例假时间很不稳定不是提前就是推后的,每次一来小腹阴痛阴痛的,尤其是第一天。可能是昨天她“许愿”太灵了,这次比往次都要疼。 现在她是真庆幸今天不上班了。 张兰珍看到女儿背后床单上的血迹,了然问道,“那个来了?” “嗯,妈,我先去一下厕所。” 看女儿嘴唇发白的样子,张兰珍有些担心,跟在她的后面,“没事吧,我去给你买点红糖回来。” “好,红糖票还有吗?” “有,你爸他国庆发了两斤红糖票。” 红糖供销社也有,离得很近,出了筒子楼过两条街就到了,张兰珍路上遇到刘婶顺便回了她,苏晚棠例假来了,相看去不了了,刘奶奶一脸震惊,“那怎么行,都跟人家约好了啊!”而且例假哪个女人没有,哪有人例假来了就动都不能动了,她年轻的时候还下地干活呢!最关键是她都已经收了人家钱了,二十块钱呢! 张兰珍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是他们反悔在先,“我家老二例假就是比别人要难受些,这个确实没办法,是我们的问题,婶麻烦你直接去回了吧!” 说完就快速越过她,任后面刘奶奶怎么喊都没回头。 刘奶奶无法只能恨恨的又返回去退钱顺便传话,要不是来找她说苏家老二的人家多,还给钱,她才懒得管,事多不说,自己家都只那个样子,还这看不上那看不上! 苏晚棠回来的时候,她妈妈正在给她换床单,桌子上还放着冒着热气的一碗红糖水,或许是人生病的时候会显得特别脆弱,别人的一点点关心都特别容易让人感动。 她突然唾弃自己昨天晚上用那样的语气和妈妈说话。 张兰珍弄脏了的床单扯下来,一转身看到女儿站在门口,笑着叫她,“站门口干嘛,进来啊,桌子上那是刚给你泡的红糖水,喝了等我给你换了床单躺床上好好休息。” 说完手里利索的把干净的床单抖开,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相看的是我给你刘奶奶说不去了,反正你也不是很想去。” 苏晚棠坐在桌子边,双手捧着还有点烫的红糖水边吹边喝,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红糖水的作用,热水顺着喉咙到肚子里那一瞬间,她觉得小腹都没那么痛了。 她一边喝一边软着嗓音,“谢谢妈妈,你真好!我以后肯定会孝敬你们的。” 张兰珍笑道,“好!我等着你孝敬。” “爸他们呢?” “你爸在下面院子里看人下棋,你弟一大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好吧。 …… 周戊和李局长约的是十点左右,他十点时准时从单身职工宿舍走到干部家属区,十来分钟就到了,来开门的应该年长的妇人,应该是李局长的爱人,他恭敬问候,“伯母早。” 李母往旁边让了让,看着眼前这个挺拔俊朗的年轻人笑盈盈的,“小周啊!快,快进来!”然后看着他手里的礼品,笑得更开怀了,“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一边说一边接过来,粗粗看了一眼,是烟,还是老李常抽的烟,似乎是二十多块一条的,心 里对他的满意又上了一层,是个有礼又细心的。 其实不是周戊细心,而且这李局长天天在办公室抽这烟他想不知道都难。 周戊觉得李母看他的眼神太过奇怪了,但还没等他细想,就被李局长拉过去,“小周会下棋吗?” “会一点。”他爸也喜欢下棋,小时候他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他就被拉着充数,渐渐的就会了。 “来,咱们来一局。” 周戊点头,顺势坐到客厅里靠窗户的棋盘的另一边坐下。 李母站在厨房里看客厅窗边举着棋子认真专注的和老伴对弈的年轻人,宽肩窄腰,面容清俊,她是越看越满意。 想到还在房间里闹脾气的女儿,李母叹口气,推开女儿的房间门。 躺在床上的李媛媛听到门被推动的声音,不用想都知道又是她妈来催她出去的,不想听她唠叨个没完,李媛媛一把将被子拉起来盖住脸。 李母一开门就看到穿戴整齐的女儿鞋子没脱的半躺着,上半身被被子盖住,她走过去想拉开被子跟她好好说说,结果被子被下面的人拉得死死的,怎么都扯不动。 李母无奈的叹口气,“媛媛,我跟你保证,这次这个你一定喜欢。” 被子里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结果上次的那个什么局长家的儿子长得还行但是比我还矮,还有上上次的那个,高是高了点,可是长得好丑!” 李母摇了摇头,这次是由不得她了,人她都让老李请到家里了,何况今天这个的身份听老李说的可不是那些人能比的,想到这里,她再去拉被子的时候用了点力。 李媛媛在被子底下的手用力拽着,但还是抵不过李母的力气,被子拉开的瞬间她又用力的翻了个身背对着李母。 李母看着女儿的背影,坐到床边轻声哄,“你不是之前就想要那个叫什么的两百块的手表吗?出去见了人就给你买。” “真的?”李媛媛转过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细看眉眼之间和李母有些像,不确定的看了李母一眼。 李母点头,“真的。” “不管成不成?” 再次点头,“不管成不成。” 李媛媛蹭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那我去,不过说好了,只是相看。” 李母无奈点头,“是,不过你不能对别人甩脸色,这次是你爸爸请来的客人,连你爸都对他恭敬有加。” 老李刚和她商量时,话语间全是把女儿介绍给那小伙子他就可以再进一步,听起来就像是卖女儿一样,一开始她是不太同意的,可是今天见了这年轻人她又觉得她想错了孩子她爸。 因为怕冒犯别人所以没有对小周说这次请他的目的,而且如果他们说了估计人也不会来,所以就以这种关心下属的方式请,到时候要是女儿实在不愿意也不会落了客人的面子,但要是女儿无缘无故的对人甩脸色那也不行,到时候女儿她爸可不会像她这样耐着性子哄她。 刚刚她见到本人后,她看了女儿一眼,女儿不会不愿意的。 “是是是,我知道了,省里来基层做实绩的某领导的儿子,爸爸都说了好多遍了,问是哪个领导又不说。”一边嘟囔一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早上刚绑的辫子。 6. 第 6 章 李媛媛出了房间,来到客厅,一眼就注意到了客厅里坐在爸爸对面那个妈妈口中赞不绝口的男人,平时她觉得很常见的白衬衫被他穿出了独一无二的感觉,侧脸轮廓起伏,高挺的鼻梁,锋挺的眉毛,微抿的嘴唇,无一不昭显男人的好颜色。 此时他正微低着头专注的看着棋局的同时嘴里还不卑不亢的和父亲聊天,和那些只会对着爸爸点头哈腰或者唯唯诺诺半天放不出一个屁的男人不同,他整个人都透露着游刃有余。 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 妈妈是真的没有骗她! 跟在后面的李母看女儿的反应,眼里带着果然如此的笑意,她越过女儿去厨房,把之前就准备好的茶水倒在茶壶里,这才往客厅里喊了声,“媛媛,来给你爸爸他们端茶过去。” 听到妈妈喊她的声音,李媛媛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愣神,脸上烧得厉害,她下意识抬起两只手不停的捋她的头发,再次不经意看向窗边时,那边的人似乎根本没有关注这边的动静,整个人还是沉浸在面前的棋局中。 她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望。 “我记得小周是大学毕业的吧?是哪个大学毕业的来着?” “是的,大学在国大读的。” 李媛媛脚步微顿,现在连高中毕业都难,而他是大学生,还是国大毕业的大学生,她知道国大,这是全国最好也最难考的大学。 父亲又开口,“难怪,这棋局全部掌握在你手中啊!我这都被你让了三个棋子了。”语气里没有一丝责怪,全是欣赏。 “副局长说的哪里话,我确实还是差点火候。” 他确实有让,主要是一开始他不知道这个李局长的棋艺呃……这么“难以言说”,就认真下了来着,下着下着他才发现自己快赢了,想着他是他的领导,第一次跟下属下棋就输了心里可能会不太舒服,就稍微让了一下,这一让就连让了几次。 “哈哈哈,你这小子还怪会做人,不过,私下里就不用叫我副局长了,怪见外的。” 他顺坡下驴,“好的,伯父。”其实他还是喜欢叫李副局长。 真的是一个如玉佳公子。 李媛媛走过去先在爸爸的手边放了杯茶,“爸爸喝茶。” 她才把另一杯茶放在男人左手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男人修长的手指,手腕上的手表被衣服遮了一半,隐约可以看出它复杂的工艺,视线微转她看到了他的正脸,虽然有所准备,但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男人注意力还是放在棋盘上,分析着棋局变化,连跟她说谢谢都没有抬头,整个人都透露着矜贵的气息。 他到现在都没有抬眼看过她,放在他手边的茶也没有喝,李媛媛有些沮丧,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挫败。 她一转身就看到厨房里的母亲看着她笑,想到刚刚的不情愿,她有一丝的不自在。 等她走近了,李母这才拉过她,点了点她的额头,“吃瘪了吧,你还看不上人家,现在是人家对你没兴趣。” 李媛媛咬了咬嘴唇,小声道,“我哪里有看不上人家了。” 李母看女儿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脸,没有揭她的底,只叮嘱她,“小周他跟别人不一样,不是只要你爸开口就会二话不说巴不得马上娶了你的男人,他不喜欢你你爸也对他做不了什么,哪怕他是你爸的下属。所以你要收起你那些小脾气,好好跟人相处,争取让他对你有一个好印象,知道吗?” 其实还有一个李母没对她说,老李跟她说的原话是,“若是女儿能和他成,那我还有可能往上提一提。” 李媛媛红着脸点头,几不可闻的应了声,“嗯。” 周戊对李局长一家印象挺好的,至少坐在饭桌前是这样的。 坐上饭桌后,李伯母有意无意的给他介绍她的女儿,安排他和他的女儿坐在一起,甚至说“趁着国庆,吃完饭让他们的女儿带他出去逛一下临城”的这种话。 周戊看向李副局长,他在一旁吃着饭仿佛没有听到也没有阻止时,他终于知道李局长一早上怎么都没和他说起他的父亲,让他从中牵线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啊。 两个年轻男女一起出去,到时候要是告他个流氓罪他找谁说理去,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种事在他身边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平生最烦这种把他当猴耍的人或事,要做什么直接说不成吗?周戊咬着腮帮子,感觉胸腔里的怒火在往外窜。 但是教养使然,他并没有做摔桌子,或者放句狠话然后起身就走这种意气事。 他第一次吃这种哑巴亏,耐着性子坐着,整个过程都是如鲠在喉的难受,他做不到和他们心平气和的说话。 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刚刚那个对着长辈恭恭敬敬的周戊又变成那个冷冷淡淡的周戊了。 李母和他说话,他拿着筷子没有夹菜,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碗里的米饭,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完全没有刚刚彬彬有礼的模样,像是换了个人。后面李母意识到他的情绪不对,没再说话,饭桌上静得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李媛媛也意识到什么,脸颊的红晕渐渐消去,取而代之的是难堪。 饭吃完,他站起身对李局长说了句还有点事也不管他们的挽留,转身直接就离开了。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李母有些无措地问身边的丈夫,“他这是生气了吗?” 等人走了,李副局长刚刚还很和煦的脸色瞬间变黑,连说带吼的,“谁让你这么着急的,我跟人聊得好好的,你一上来就让媛媛带人家去临城玩,目的性这么强的话是两个陌生年轻男女第一次见面就能做的事吗?” 李母被吼得一懵,下意识还回去,“你吼什么吼,你没看到人家根本没有注意到你女儿吗?我要是不这样说,那他们什么时候两人才能说得上话。” 李媛媛听到父母的对话,转身就往房间里跑,门被甩得砰——的一声,整个房子都在颤动,惹得李父火气更大了,对着李媛媛的房间就吼,“还有你,脾气差成这样,还挑这挑那的,对劳动局局长的儿子,一个不如意就甩脸色,故意往人家身上泼茶水,这是能干的事吗?你知道我因为你,点头哈腰给人赔了多少罪吗?还跟我耍上脾气了,我看你以后怎么办。” 说完又踢了一脚旁边的凳子,撞到还没收拾的饭桌,桌上的碗筷被撞得又是一阵呯呯嗙嗙。 李母听丈夫提起茶水这事,也不敢再反驳丈夫,就怕再激起丈夫的怒火,扶起倒在一旁的凳子,缓和气氛道,“教育女儿就教育女儿,好好说就是了,怎么还动手动脚的,再说了她今天不是挺好的吗?” “哪次没跟她好好说,你看她哪次听了,现在还摔上门了,她今天好好的,那是她看得上,看不上的你看她有好脸色给人吗?” 李母没有再说话,屋里静了下来,李媛媛房间里就传来一阵抽泣声,但是今天谁都没有去哄她。 从李家出来后,周戊直奔街上饭店,刚刚在那饭桌上饭都没咽一口,现在饿死他了。 …… 苏晚棠吃完早饭后,喝了点红糖水就躺床上睡着了,她是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她床上的小外甥扒拉醒的。 小家伙现在两岁了,整个身子横趴在她的枕头边,一双小手拉拉她的头发,一会儿捏捏她的鼻子,一会儿又扒扒她们嘴巴,看到她睁眼了,咧着嘴就笑了,露出刚长出来的几颗小米牙。 可爱得有点犯规了。 被打扰了美梦的苏晚棠那是一点都生气不起来。 苏晚棠睡了一觉感觉肚子没那么痛了,但是睡太久了全身都有点犯懒,家里现在静悄悄的,都没人,估计她姐来了,跟她妈不知去哪里了。 她把枕头上的肉团子抱下来,在被窝里搂住他软软的小身子好一顿揉搓,惹得怀里的他嗷嗷大叫。 张兰珍她们回来的时候,苏晚棠正站在床边给小外甥斗智斗勇的穿衣服,她提着他的小外套对着他的手,准备先把一只手套进,结果小家伙不知道为什么以为她在跟他玩,手要伸进去的时候有快速伸出来,她伸手去抓他,他就往床里侧跑,她瞪他一眼,他就跟她笑,清脆的声音整个楼道都能听到了。 苏晚竹推开门看到的就是妹妹跪在床边一把抱住自己儿子和儿子那穿透力极强的笑声。 苏晚棠看到姐姐回来了,赶紧把这肉团子给她,看到救星似的,“赶紧的抱过去,他太能折腾了,衣服一件没穿上,给我整得累死了。”主要是现在天气凉了,他人还小,就怕给他弄生病了 姐姐苏晚竹,据她妈说她们的名字是苏爸特意请算命先生取的,她姐姐还抱怨过,“给我取就是竹子,给你取就是花。” 苏晚竹接过妹妹手里的儿子,“你还不乐意上了,得亏你是他姨妈,他还跟你玩玩,别人别说玩了,碰都不让碰的。” “我是他亲姨,他生下来我还是第一个抱的他呢!肯定得亲我。”姐姐是提前发动的,姐夫和姐姐婆婆都在上班,姐夫有两个弟弟,但是总不能让弟弟陪嫂子吧!所以姐姐快生的那段时间,她常去陪她说话,那天刚好就只有她在她姐姐身边,接生婆都是她去叫的。 苏晚竹听到这也是笑,一边给儿子套衣服,一边揶揄妹妹,“听妈说最近在给你物色对象,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看中的?要不要我给你介绍我们面粉厂的年轻小伙?” 苏晚棠没好气道,“我的老天爷诶,刚把烦人的刘奶奶打发走,你又来了!”本来她对找对象结婚这事没多反感的,现在让他们越说越烦。 外面走进来的张兰珍听到两姐妹的话,“她现在就是你越要她干啥她就越要跟你反着。” “我姐那时候不也这样,她那时候比我可厉害多了,我都是跟她学的!” “所以你两是姐妹啊!”拿了米又出去。 苏晚棠看她妈把家里放着舍不得吃的米拿出来,瞄了眼墙上的钟,都快六点了,这一个午觉睡得可真长。 7. 第 7 章 苏晚竹:“你少转移换题,我都结婚了!” “那当初爸妈还不同意你和姐夫在一起呢!你不也和他们唱反调和姐夫在一起了?”爸妈觉得姐夫的妈妈不仅凶还偏心小儿子,他们觉得姐姐嫁过去会吃亏,所以那时候是反对姐姐和姐夫在一起的。 姐夫没多好看,就是正常长相,说话温温柔柔,姐姐觉得他老实可靠还听她的话,非要嫁给他,那时候她不懂温柔怎么就可靠了?现在她大概懂了,大概就是姐夫什么都会做,会做饭,会给孩子洗尿布,又顾家,最重要的是会对姐姐很好。 苏晚竹笑,丝毫不介意妹妹的挖苦,“所以啊!你学学你姐,别人介绍的看不上,那就自己给自己找!” 门口廊道厨房里忙活的张兰珍附和,“是啊!老二你有看上的只要合适可以自己处着,我跟你爸都是开明的,不是非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和男同志相处你可得有分寸啊!” “我倒是想自己找,但是我刚去百货商店,认识的都是女同志啊,就算有男同志那不是结婚了就是准备结婚了,哪里还轮得到我!” 张兰珍又嘱咐,“开春那几天你刘叔家的石头把人家女同志肚子都搞大了,要不是女同志家人找上门来,他们家还想赖账!” 反应过来妈妈说的是什么,对这些还一片空白的苏晚棠被她的话弄得脸上烧得紧。 苏晚竹看了看妹妹嫩红的小脸,笑出声,“妈你说这干啥,你家老二现在还不懂这些呢?你这样一说万一她好奇了怎么办?”说完又是一阵笑声。 苏晚棠瞪了姐姐一眼,说不过她,她选择不说,起身出去给妈妈帮忙,她刚刚看她们提了挺多菜的,连肉都有。 没想到刚出去就又被妈妈赶进屋里,“你现在碰不得冷水。”现在的天气说冷不冷,说热不热,所以洗菜都是用冷水。 行吧。 那就只有去给她姐带孩子了。 饭桌上,苏爸问,“建斌呢?没跟你一起来吗?” 苏晚竹抱着孩子喂他饭,听父亲一提,忍不住就抱怨了出来,“还不是为了他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的事,他妈为了他小弟工作的事情,硬是要让他去给弄工作,说是不给弄工作就不给我们带孩子了,这工作哪有那么好弄的,林建斌现在到处花钱,天天去陪酒,自己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幸好他的工资是她自己拿着,现在家里全靠她的工资养着。 苏爸听了女儿的话,忍不住皱眉,但是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去评价别的妇人。 “你这婆婆越来越不像话了!”当初她不同意女儿嫁给女婿的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他爸不在,妈又是一个偏心眼的,她嫁过去得不到助益不说,说不得还要伺候一大家子。 说起来还有一个更气人的,当时他妈是有工作的但是没有让林建斌接替,说是她现在工资高,给了建斌那就得重头开始,低了许多不划算,多上几年再让出来,结果第二年二儿子年龄一到立马就退出来,说二儿子不如大儿子有本事,反正说来说去还是偏心。 现在赖在自己家里,说给他们带孩子,结果一点不上心,每天下班回家儿子的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任由儿子在地上自己滚,弄得脸上手上全是泥。 还说不得她一句,一说就哭着嚎着儿子要赶她寡母出去了!去公安局闹,去他们单位闹,她和林建斌两人都拿她没办法。 对着自己的爸妈,想着这些她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前几天降温,她没管沐沐,让他自己在地上滚不小心打翻了水桶,衣服弄湿了她也不给换,还是我下班回家给换的,晚上就开始发烧,好不容易好了点,人都瘦了好多,我想着称点肉给他补补,谁知道下班回来她就全部送去给她小儿子吃了。” 说完扭头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桌上围着的人都没说话,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没有。 苏晚棠问姐姐,“姐夫就没管吗?”这种事不是最应该他这个儿子兼丈夫的来做吗? “你姐夫怎么管,根本管不了,说一句就是对他拳打脚踢的,她是他母亲,你姐夫还能还手吗?我管都比你姐夫管有用。”但是她能怎么管?又不可能上手跟她动手,顶多吼两句。 林母再怎么对林建斌不好,她也确实一个人把他养这么大,甚至让他读书到高中,他要是真对这样的母亲动手那才是真的让人心寒。 “确实,其实要是咱妈厉害一点的话,咱妈去收拾她是最好的。”苏晚棠一本正经。 她妈跟她姐的婆婆吵过一次的,结果就是她妈被骂得面红耳赤的落荒而逃,那边是真骂,不管多不堪入耳的词都往外蹦。 其实她觉得她妈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像她那么厉害,毕竟苏家再大的事都有她爸去背着,而姐姐的婆婆不厉害一点可养不大三个儿子,所以从某些方面来说,苏晚棠其实挺佩服姐姐婆婆的。 苏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有些沉闷气氛,“老二,你又贫嘴。” 张兰珍也想起了那次不愉快,有些不自在的瞪了儿子一眼。 苏文收敛了嘴角,内心不满,明明是老二说的干嘛瞪他。 行吧,他不笑了,继续吃饭。 小沐沐看到舅舅笑,也咧开嘴哈哈笑出声,不得不说,小孩子真的是所有不好气氛的调节剂,沐沐这一笑,桌子上瞬间又恢复轻松。 苏晚棠又说,“姐,赡养自己母亲那是姐夫应该做的,但是也不应该是姐夫自己一个人承担,你有没有和姐夫商量过,他们三兄弟该怎么养,是只在一家养然后另两家出粮食钱票,还是一家养一段时间这样的。” 苏晚竹喂饭的动作一顿,疑惑的看向妹妹,张大嘴巴等投喂的沐沐头往前一伸自己够过去咬住筷子,吃到专门煮的软烂的肉的小孩满足的又自己坐正,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苏晚竹收回已经空了的勺子,“可是她妈说你姐夫是老大,必须要养她的。” 苏晚棠:“是啊,姐夫必须要养他啊,只是让他们三兄弟商量个章程出来看怎么养,又不是不养,姐夫的两个弟弟也是她孩子啊,也该养啊!” 苏晚竹犹豫,“万一她真闹去派出所……”她怕丈夫被判成问题分子,被拉去批斗。 “那就去派出所呗!刚好让公安同志做主,他们三兄弟严格按照公安同志的规定来养,以后要是反悔了,你直接去找公安。” “可是我怕……” “怕什么?姐夫家往上数三代都是贫农,身家清白,你怕什么?” 苏晚竹犹豫了,妹妹说的这些她从没想过,主要是她一想到见公安就想到那些被批斗的人,心里止不住害怕。 苏爸苏妈之前就想这样说了,但这无疑是鼓动女婿分家,作为女方家长,对方还只剩一个寡母,传出去就有点欺负人了,所以他们不好说什么,现在被二女儿说出来他们都没有同意 或者阻止。 苏晚竹咬唇点头,再差也不会比现在差了。 苏晚棠两下把饭吃完,伸手就要接过姐姐手里的外甥,“给我喂吧,你先吃饭,等下饭菜都凉了。” 小沐沐看到小姨朝他伸手,很给面子的也是张开两双小手,往她怀里扑,弄得苏晚棠心里软软的。 张兰珍在一旁看了也忍俊不禁,“真是个招人疼的孩子,也不知道亲家怎么舍得……” 苏晚竹在碗里装了饭坐下,“他现在都不亲她。”只要有她在的时间,他奶奶怎么哄他都不跟她,为此婆婆还骂过他养不熟的白眼狼。 姐夫是在他们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来的,说是晚上回家,家里没人问了一圈才知道姐姐回了娘家,又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沐沐看到他的身影,小手指着他,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粑粑”,坐在苏晚棠大腿上的一双短腿有力的蹬着。 张兰珍一听,“吃饭了没有,没有的话坐下吃,我们也刚吃完。” 林建斌不好意思的摇摇头。 苏晚竹一听,闻着他一身酒气,皱眉问他,“你妈没给你准备晚饭吗?” 林建斌看了看她的脸色这才小心翼翼的回,“她不知道去哪里了,没在家。” “那我早上买的米估计又没了。”反正不是给二儿子家就是给小儿子家,幸好她只买了晚上他和婆婆吃的份。 林建斌接过妻子给他装的饭,趁着岳父岳母都在,他一边吃一边低着头道,“建军这事我已经尽力了,但是我确实没办法给他解决,所以回去如果妈还闹得厉害,我就把家分了。” 苏家众人都不说话。 苏晚竹:“不是如果,是一定,你们三个都是妈的儿子凭什么你一个人养,这都不说,平时家里有个啥东西,都往那两家搬,老三就算了没工作,她平时补贴一点那正常,老二他凭什么,工作是你妈给的,平时吃用都要你给,他是你弟,不是你儿子。” 苏晚棠坐在床边看她姐气势全开的样子,啧啧感叹,她姐平时对她还是太好了。 “你看看我们自己家过的什么日子,再过一段时间沐沐是不是连细粮都吃不上了,他还那么小。” 坐苏晚棠腿上的沐沐听到妈妈喊自己的名字,还大声的应了一声。 就这一声,让苏晚竹彻底没忍住,扭过头背对着儿子抹眼泪。 哎! 张兰珍叹气,苏爸坐在桌边陪姐夫吃饭,姐夫低着头吃饭没说话,但能看出他情绪有些低沉。 苏文看气氛不对,往外面走,主要是这事他爸都做不了什么,他更是插不上话,也解决不了。 苏晚棠听她妈叹气,她也跟着叹气,她姐明明就只是国庆来娘家玩一玩的,怎么现在这架势就像是跟姐夫吵架了然后负气回娘家似的。 然后她又看她姐,抹干净了眼泪,看姐夫碗里的饭要没了,就要给他添,她姐夫也是默契的递碗过去。 得,明明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苏晚棠相信,她刚刚要是说一句姐夫的不是,她姐能维护姐夫十句。 等姐夫吃完,准备收拾碗筷时,眼前突然一黑,又停电了…… 点着煤油灯收拾好了之后,姐姐姐夫也没让他们回去,现在停电了,怕路上不安全,他们还带着个孩子。 苏晚竹带着沐沐和苏晚棠睡一起,姐夫和苏文睡一起…… 8. 第 8 章 自从上次姐姐回来哭了一次之后一个多星期都没来过苏家,也不知道最后有没有分家成功,要是不成功那就还有得她姐受的,不过日子嘛,都是自己过的别人帮不了。 苏晚棠刚站到柜台边,况琳琳就凑过来,和苏晚棠低声道,“诶诶,小棠听说了没,五金柜来了一个新组长,男的,据说高中刚毕业,跟你差不多大哦!”说完还朝她挤眉弄眼。 苏晚棠的关注点却是另外一个,“那原来的组长呢?” 况琳琳一脸你真煞风景的表情,但还是答了她的问题,“原来那个说是年龄到了。”然后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声音放得更低了,“听说是准备退下让自己儿子来替的,今天本来是原组长的儿子来上班的,结果半路变成了这个。” “你怎么这都知道?” 况琳琳震惊,“这两天大家都在聊这事,你不知道吗?” 苏晚棠摇头,“不知道啊。” 她是真不知道,跟同组的都只跟她一个人熟,更别说其他组的了,哪有人会来找她闲聊这些。 不是她高冷,而是她感觉别人不太爱理她,比如说她看另外两个人聊天,走过去想融入进去,但是发现另两个人聊得火热朝天,对她的主动搭话根本就是爱搭不理,这种情况多了,她就没再想过要融入哪些人。 而且好朋友嘛,有那么一两个就行了,要那么多干嘛? 况琳琳一听就来劲了,这种事讲给知道的人听没意思,但是讲给不知道的人听那她就来劲了,她就喜欢别人那求知若渴的眼神。 她又凑过去,“我可是听我五金柜组的一个朋友说的,你可不要说出去啊!” 苏晚棠迅速点头,怪不得这两天她老往楼上跑,都不来找她说话了,原来楼上有更好玩的! 苏晚棠已经能想到她的那个朋友一定也是这样跟她说的。 “听说那天五金的原组长跑到经理办公室闹了,然后怎么说都不听,被罗经理一句“你儿子初中都还没毕业,而这位徐同志已经高中毕业了,我们肯定优先录取高中毕业的”,就这一句话让原组长没理由再闹了,这段时间工作这么难找,估计她儿子要去下乡了,不然不会来闹的。” 苏晚棠想,原来高中毕业还可以被优先选择吗?那她为什么连临时工都得找关系? 反正肯定不是她的问题。 况琳琳嘴里还念叨着,“高中刚刚毕业,比你大一岁,起步就是组长,那这关系得多硬啊,诶对了,听你说你也是高中毕业的,你高考一次性过的啊?” 苏晚棠波澜不惊,“对啊。”她因为那次生病拖了一年才又继续回去读书,十九岁才毕业的。 况琳琳睁大眼睛,“你是我见过的女孩子唯一一个高考一次性毕业的,你好厉害啊!这样看来那个什么徐组长还不如你啊,你努努力,当上组长,这样我找你聊天就不用偷偷摸摸了。”要知道她到现在都还没拿到毕业证,实在是那个考试太难了,她一次考得比一次差,后面就懈怠了,反正她都已经有工作了。 苏晚棠忍不住问,“你不觉得我是在说假话吗?”很多人听她这样说都不信,那天和罗经理谈话的时候他也不信,还是她把毕业证书拿出来,他才没话说的。 “你跟我说假话干嘛?为了让我夸你?” 苏晚棠眨了眨眼,“有可能诶!” 余光里瞄到正在下楼梯的组长,赶紧提醒她,“冯姐来了!” 况琳琳都不敢转头确认一下,直起身子三两步走到自己柜台前,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 百货商店离苏家所在的筒子楼有点远,走路四十多分钟,但这点路程对苏晚棠来说还好,她走过最远的路有快两小时的。 下午上班前,快要接近百货大楼时,手腕突然被拉住,苏晚棠回头,是况琳琳,她身边还有一个稍矮些的女生。 况琳琳:“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叫你你都不应!” 苏晚棠迷茫,“啊,你叫我了吗?没听到啊!” 况琳琳没继续纠结她听没听到,而是从兜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我哥他们单位发的电影票,明天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啊。” 苏晚棠下意识看了她身边的女生一眼,又听况琳琳说,“有三张,我们三个一起去,怎么样?明天有没有事,要不要一起去!” 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啊,琳琳姐盛情邀请没空都得有空!” 况琳琳被她的笑容晃了下眼睛,“小棠同学,有没有人跟你说你笑起来好好看啊!”就是那种春暖花开的感觉。 “是吗?那现在有人说了。” 两人说说笑笑的进了大楼,在楼梯口那里,况琳琳和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女生摆手,“郑雨,记得明天的电影。” 那女生点点头。 况琳琳没发现,但是苏晚棠感觉到了,那女生对况琳琳一直跟她说话是有点不舒服的,就像是两个一直很要好的人,突然插进来一个第三者,而她就是那个第三者,所以那个叫郑雨的看起来对她不是很友好。 不过她理解。 上班时间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看到冯姐,她已经习惯了,这个柜台名义上是她和冯姐两人个人,但实际上多数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她都已经习惯了。 反正冯姐很忙就是了。 她刚送走了一个客人,况琳琳就凑过来,“小棠,听说没有,今天下午那个传说中的、年纪轻轻的、后台很硬的组长下午的时候来了,听说来的时候,罗经理还亲自带着他在一楼各个区都逛了一遍,现在还在二楼区域逛呢!” 苏晚棠:“……” 她想到了自己怎么办,果然人需要对比,她发誓她不是看不上那个带她逛商店、给她介绍柜台和工作的同志。 “怎么样?要不要去看一眼,顺便探查探查还是不是单身。” “不要。” “哎哟,这么冷漠干嘛。” “有啥好看的,相比起来我还是更怕冯姐。”依旧冷漠。 “那我就去找郑雨,你帮我看看柜台。” “好,但是被冯姐骂了我可不管啊!” “那没事我都被骂习惯了。”而且据她多年观察,冯姐估计得一个小时后才会出现在一楼。 “……”习惯了是这样用的吗? 行吧。 看苏晚棠点头,况琳琳转身就往二楼跑,生怕晚一步就看不到人了似的。 本以为会要很久,没想到没几分钟就下来了。 “没在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况琳琳叹气,“哎,可能是期待太高了,有点失望。” “很难看?” “还行吧,正常人模样,不过长得挺高的。” 苏晚棠看她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而二楼的罗经理还在热心的关心徐军,“小徐还习不习惯,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和我说。”黄科长家的外甥,还是市里来的,拿的是市里商业局的招工单,这一看就是来历不小啊。 徐军回,“到目前为止还挺好的,没啥问题,同事们都挺好相处的。” 徐军大概知道罗经理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热情,因为他昨天刚来,不知道百货商店在哪里,刚刚是表姨夫送他来的,这个罗经理认识他表姨夫,看着是巴结他,但其实是巴结他表姨夫。 他父母就是商业局的普通员工,还没那么大的能量让一个经理对他点头哈腰的,而且他能直接来这里做组长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中间有表姨夫的介绍的,否则他父母也不知道临城有组长的空缺。 一下午,徐军就光陪罗经理谈天说地了。 罗经理递根烟给徐军,徐军拒绝,“我不抽烟的。”不过看到罗经理手里的烟,徐军却是有些吃惊,这差不多两块钱一包的黄人参罗经理抽起来是一点不心疼啊。 听徐军说他不抽烟,罗经理也就将烟收起来,随意的问了句,“小徐有听说市局里什么时候给咱们临城什么时候再送一批好表过来吗?” “这个没听说过,怎么了?商店里的手表缺了?”徐军疑惑问道。 罗经理叹口气,“是啊!你知道的,手表哪怕不是品牌的那也是稀罕货,而局里给咱们这些小地方分的本身也不多,这不马上要过年了,我担心不够卖啊!” 徐军点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这个事情我确实没听父母提起过。”他爸妈就一普通员工哪里会知道这些决策方面的事情,不过徐军也没解释。 罗经理看他确实是不知道的样子,也没再多问,“唉!希望早点批下来、多批一点吧!”估计这种事情没特意问的话也不会拿出来说。 东说说西说说,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没了,这个罗经理不是问他手表有没有多余的批,就是问他的确良布冬天申请了能不能批下来,甚至还问羊绒,都是一些商业局上层才能决定的事。 徐军觉得这个罗经理野心有点大啊!这是想去市商业局领导层? 徐军有些嗤笑,那这个罗经理估计拜错人了,他可没那能力给他牵线搭桥,他要是有那能力他还能来这当个组长? 9. 第 9 章 问了这么多,什么都没问着,罗经理有些失望,要不是吴耗子忙着回上海他这边又不知道具体消息没法回复,他才懒得在这里跟他耗时间。 这个小徐看着架子挺大,但是连这基本的消息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是口风紧还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罗经理道,“快到点了,小徐你收拾收拾早点回去吧,今天就当做熟悉熟悉了。” “是,我知道。” 虽然他这样回答,但是回到自己的柜组,他和自己的组员认识过后就开始问他们五金柜的具体事宜,比如售价,每月销售额,有哪些品类等等,等问得差不多的时候商店工作人员已经走空了。 苏晚棠被况琳琳拉着一起等二楼上五金组的郑雨,等了快半个小时都还没看到人下来,拉着苏晚棠想往楼上去看看什么情况。 两人刚走到楼梯转角处就迎面和刚下来的郑雨碰上,她和其他几个组员跟在一个很好的男人后面,一堆人有说有笑的样子。 虽然她没见过,但是从他们的表情来看,这个男人应该就是那个让琳琳姐期待又失望的突然出现的组长了。 脸确实普通,不过胜在知道把自己收拾干净,个子也高,比刘奶奶给她介绍的那些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况琳琳因为见过徐军,直接开口道,“徐组长第一天来就加班啊?” 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徐军这才把目光从那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得让他晃神的女人身上移开,看向那个和他打招呼的女人,他认识这个女人,刚刚下午再二楼的时候她介绍过自己。 “也不是加班,就是和他们讨论了一下工作上的问题,一不注意就耽误了时间。” 况琳琳依旧发挥她那自来熟的性格和这个徐组长聊起了天来,苏晚棠在一旁插不上话,郑雨她也不熟,所以只有老老实实的跟在旁边,一行人说着话出了百货商店。 到门口几人正在告别呢,台阶下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喊声,“唉!徐军你干啥呢?这时候才出来,我们都在这外面等你半天了!”这么多女同志围着他,这小子女人缘有这么好? 几人都下意识的看过去,不远处停了两辆临城少见的二八大杠,一个男人正面朝这边喊话,另一个靠在他腿边的二八大杠上,没看这边,看起来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但是尽管这样,他还是引起了这边几个女同志的一阵好感,身旁的况琳琳就一直在拐她的胳膊,小声说着,“看看,看那边,极品!!!” 苏晚棠看到了,苏晚棠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他就和电影里的明星一样好看,眉眼锋利,轮廓分明,还很高,尽管他是曲着腿靠在车上,但是看起来还是比刚刚说话的那个男人高。 确实极品。 “有点事耽误了,你们怎么来了?”徐军回。 这个黄毅是表姨的儿子,两人年龄差不多,虽然刚认识但是两人相处得还不错。 至于他旁边那个,他听黄毅介绍过,具体身份没人提起过,但是从表姨夫他的语气中可以判断出这人不简单。 “走了,等你老半天了!”结果他们在外面吹风,他在里面没人环绕。忍不住又看了看他侧后面的女同志,他怎么没听说百货商店有这么号美人啊!黄毅下意识想叫后面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周戊看,但是想了想这家伙那张嘴,还是算了。 他自己欣赏。 要不是怕人家女生把他当流氓,他还想上去认识认识的。 “来了。”说完又看向她们,准确的说是看向和她们站一起的郑雨,“郑同志明天的资料若是没有时间做的话,周一再来说也是可以的。” 郑雨赶忙道,“我没事的,明天下午六点之前我一定整理好了给您送过去。” 徐军点了点头后就往那两个男人方向快步走去。 看着徐军远去的背影,况琳琳问,“郑雨你明天有事啊?那咱们的电影还看不?” “看呀!” “那你不是答应了徐组长六点之前给他吗?” “徐组长要的那些资料我之前就有的,只需要明天送过去给他就行了!” “你不懂!他要下班之前突然问这些,那就说明他是想尽早看到,他要是想周一再看就不会那个时间问了!” “那你干嘛说六点之前给他,早一点送过去不是更好?” “那就不能凸显我为这件工作的付出了啊!” 苏晚棠和况琳琳都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这么复杂吗? 郑雨看她们两呆呆的样子,“你们学着点吧,不然以后就都只能做个小小的售货员。”尤其是徐组长这样有人在背后为他托举的,绝对不可能只是做一个组长的,这万一以后他做了经理那说不定她还可以升个组长什么的。 等的这个徐军终于到了,周戊站直身体两手推着车把将车换个方向,就在调转方向这个瞬间余光里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推着车把的动作一顿,视线里那张脸刚好转过身背对着他,看起来她们走的方向跟他们的方向是相反的。 周戊抬头看了看这栋两层高的大楼。 百货商店吗。 “走了周戊,看什么呢?” 周戊回过神骑到自行车上跟上就听黄毅问他那个表亲,“唉,刚刚你旁边那个很漂亮的女同志是你们百货大楼的吗?怎么我以前没见过,新来的吗?”看着年龄不大的样子。 虽然黄毅没点名道姓的问,但是徐军知道他问的是谁,但是他也不认识,“我今天刚来的,商店里大多数人我都还不认识,不过可以确定她是商店里的工人,你之前没见过那估计就是新来的。” “不认识你那怎么还跟你走一起?”黄毅一脸不相信。 自行车链条一圈一圈的转动,周戊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 “真不认识,她们应该和我的组员认识,她们在等她呢?” 周戊想到刚刚她身边的几人,手又松了松。 …… 周六。 张兰珍看女儿不仅梳了头,还把她唯一一身的确良布衬衣都拿出来穿上了,迟疑的问了一句,“这是要出去?” 苏晚棠头没回的点了点头,“对啊,和同事约了一起看电影的。” “看电影?男的女的?”声音都大了不少。 苏晚棠知道她妈在想啥,“妈你想啥呢?是 女同志,我们一个组的,电影票是她哥哥单位给的,三张呢!她就邀请我一起去了。” 未免她妈乱想她一次性解释清楚。 “都是女同志?” “对!都是!”用力点头。 刚开始想到女儿可能跟哪个男同志单独出去还有点气愤,但现在女儿的解释又让张兰珍有点失望,不过女儿跟女同志出去玩,有自己的交际圈子,她还是很高兴的。 总比每天空了呆在家里,拉上帘子就捣鼓她那些画,她看着心惊肉跳的,就怕她哪天被人抓走,虽然女儿解释过她画的是没有什么敏感内容的,但她还是怕,每次她上班去了她都要给她收拾了放到床底才放心。 两点的电影,现在快一点了,从家里走过去也差不多了,至于自行车,这种奢侈的东西,她们家暂时是用不上的。 苏晚棠到电影院大厅的时候,大厅里的钟表显示已经一点四十多分了,但是还没有看到况琳琳和郑雨。 苏晚棠又出大厅,想在门口等她们,刚到门口就看到况琳琳的对象骑自行车送她过来。 “小棠你这么早就到了啊!哇,你今天这身衣服好漂亮呀!” “没有,我也是刚到。”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她直白的夸奖她,但是每次被她夸都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郑雨还没到吗?”况琳琳视线朝四周转了转。 “我没看到她诶。”大厅里人不多,她刚刚在里面看了几圈都没看到。 直到电影开始前几分钟才看到郑雨匆匆忙忙的赶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况琳琳:“怎么这时候才到?都快开始了。” 郑雨气都没喘匀,“家里临时有点事,这才来迟了。” 苏晚棠:“我们先进去吧,等下检票要停了。” 电影院里,几人坐下,况琳琳才发现她手里的笔记本,“你手里拿的就是要给你们组长的材料?” “对啊,徐组长要的那些资料都是之前那个组长让我记的,我都不用重新整理的,直接把这个给他就行了。” 因为她除了售货员,其实还有协助组长做一些统计之类的工作,所以徐组长的这个工作有现成的直接就用了,也幸好她有整理记录的习惯,不然这个徐组长一来就要这些,那可就有的她忙的了。 “郑雨,你可真是个人精啊!以后你真当上了组长可得罩着我们些啊!”说完还碰了碰苏晚棠,“是不是小棠。” 苏晚棠笑着附和,“是啊是啊。” “等我当上了再说,这还影子都没有呢!等下看完了电影你们两个可得跟我一起去家属院啊!”她还没去过家属院呢!只远远的看过,县家属院门口还有拿枪的警卫员,一个人去她还是有点怕的。 “去啊,肯定去,你不说我们都要跟着你去,我们还没进过家属院呢!” 说完两人都看着苏晚棠,苏晚棠想了想,看完电影回去好像也没啥事,也点头,“去啊,我肯定跟着你们一起去的。” 三个女生之间刚认识时的小隔阂就这样消散了。 电影将近一个小时,三人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 10. 第 10 章 从电影院到县家属院挺远的,没有自行车,三人走了快一个小时才到家属院门口,三人中条件最好的是况琳琳家都没有,她对象家倒是有,但是她始终还没嫁过去,做不到理直气壮的用别人家的东西,而郑雨家苏晚棠还是今天才听说她家里只有她和她妈妈,她家原本的家庭条件在临城算是数一数二的,但自从她爸爸去世后家庭条件一落千万,妈妈还得病了干不了重活,相当于家里责任就她一个人扛着。 怪不得这么拼,连休息时间都要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苏晚棠想。 苏晚棠看着眼前这个平时经过看都不敢看的县干部家属院,庄严的铁栅栏门口立了两个严肃的警卫,还佩戴了手木仓,三人有些踌躇和莫名害怕,你推我我推你,都希望有人能第一个出去。 另一边的警卫显然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喊了一声,“那边的女同志,请问有什么事?没事请不要在这边逗留!” 听到警卫的喊话,三人有些蹑手蹑脚的走过去,郑雨拿着那本泛黄发旧的笔记本,开口有些紧张,“同志,我是来找徐军同志的,我来给他送材料的。” 说完还把手里的本子递过去。 警卫接过来看了看,没什么问题后,“请到这边登记。” “好。” 登记完,可能是觉得这些警卫其实没这么可怕,郑雨问道,“同志,篮球场是在哪个方向啊。” “在南区靠近干部单身宿舍的方向,里面有指示牌,你们跟着走就行。” “好的,谢谢同志。” 进了里面,苏晚棠问,“去篮球场干嘛?不是要送材料吗?” “徐组长说给他送篮球场的啊!他说他一整个下午都在篮球场。” “咱们临城还有篮球场啊?” 外面也有球场但都是很简陋的只有一个篮筐,而且一到下雨天就打不了,因为地上的泥土滑得人不好走球也拍不起来,筒子楼那边就有一个,苏文就很喜欢去那边和他的那些朋友约着打球,不过他们没有篮球,都是去借的纺织厂的球,因为借球这事还老和厂里的同事起冲突。 郑雨,“我也不知道。” 况琳琳说,“大院里面肯定有,还是水泥铺的呢!很宽敞的。” 苏晚棠,“琳琳你来过啊?” 况琳琳笑笑,“没来过,我听我哥说的,他们跟县委举办过球赛。” 几人边说边往里走。 苏晚棠第一次进家属院,以前只听过家里长辈说里面如何如何的好,可是当自己亲眼看到时,才理解大人们说的“好”。 她们的筒子楼叫家属院,这里也叫家属院,可是家属院和家属院之间原来也有区别的。 眼前的环境安静整洁,主路有沥青水泥铺路,延伸的小路青砖铺地,两侧种了梧桐树,此时正是深秋,地上偶尔会飘落枯黄的树叶,却不显杂乱。 一栋一栋的楼房全是青砖红墙,楼前还有花坛,她不知道这是他们上班的地方还是住的地方,不过没有烟火气,大概是上班的吧! 无论是哪种都让她震撼不已,这里的一切都是她认知之外的东西,这里安静、宽阔,光是走在路上就让人心情舒畅。 她觉得此时的她就像红楼梦里的刘姥姥,眼睛不眨地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 沿着警卫同志指的路和一路上的指示牌,她终于找到家属院的篮球场。 球场很大,有两个场地,地面也是用水泥铺平,或许是今天周六,两个位置都被占了,球场外围三三两两的围着人,都是来看打球的。 此时,靠近苏晚棠的那球场里,一个高个男人突然跳起来拦住另一人的篮球,然后反手一抛,砰——的一声,篮球进筐了,那男人干净利落的动作引来其他人的一阵欢呼。 对于那男人的球技怎么样,苏晚棠不懂,但是她还是看得有点晃神了,因为那男人转过身来时,她看到了他的正面。 是他,昨天在百货商店门口看到的那个极品,原来他还是这里的啊! 他穿着一身略微宽松的短袖,黑色长裤,此时明明是深秋,风一吹都能感觉到明显的凉意,他额头的碎发却是被汗水浸湿了,也不怕感冒了。 那一张脸,英俊,锋利,是即使在人群中都能一眼注意到的英俊,这是她见到的男人中长得最好看的,虽然她没见过多少男人。 况琳琳她们也发现了,尤其是况琳琳此时正疯狂的逛苏晚棠的手臂。 苏晚棠收回视线,看向况琳琳,眼神示意她,她自己看到了,不要这么激动。 球场上你追我赶,传球,抢球,投球进行得如火如荼,考虑到她们直接这样去打断他们不太好,三人准备坐到球场边的木长椅上,等他们打完再说。 周戊刚抢到球,就被对面的几个人围住,他一边跑一边躲,准备找个机会把球传给队友,可就在举起球准备传给站在球场边的黄毅时,他看到了走在黄毅后面不远处的那道正往长椅走去的身影。 就这么一晃神,举着的球就被对面的徐军跳起来抢了过去,准备接球的黄毅也没想到他会失误,他跑过去拍了拍他,“怎么了?”跟周戊打了这么多次球他知道他球技的,球只要到了他手里别人很难从他手里抢过去的。 周戊甩了甩头,额边的汗水顺着发丝飞扬,随意道,“没事。” 听他说没事黄毅也没有多想,继续往场上跑。 说是没事,但是一整场篮球打下来,黄毅明显感觉到周戊完全不在状态。投球,抢球都没之前那股劲儿,不是在整理乱了的头发就是在拍衣服上不小心蹭到的灰尘。 况琳琳盯着球场,“没想到咱们这徐组长篮球打得这么溜啊!” 苏晚棠提醒郑雨,“他们好像停了。” 郑雨也看到了,拿上那本笔记本往那边走。 苏晚棠和况琳琳没跟着去,两人就坐在木长椅处等她。 那边郑雨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都往她们这边看过来,好像又说了什么都往他们这边走过来。 “徐组长说请我们去这边的饭堂吃饭感谢我们周末还给他送材料。”她拒绝过了,拒绝不掉。 苏晚棠和况琳琳对视一眼,“啊?那怎么好意思,我们只是陪你走一趟而已,什么都没干,要不小雨你去吧,我们就不 去了。”万一人家只是想要请郑雨一个人,她们只是客气一下而已呢?毕竟请一个人和请三个人花的钱可不一样。 况琳琳也点头,“是啊,小雨你自己去吧。” 郑雨正想说话,被后面跟上来的一人打断,是昨天那个在商店门口叫徐组长的那个男人,“一起去呗,让女同志跑一趟,请客就是他应该做的事!”说完还拍了拍徐军的肩膀,“你说是不是,老徐。” 徐军连忙点点头,“是的,一起去吧。”心里却在盘算女生吃的不多,应该花不了多少钱。 苏晚棠这才发现他们打球的几人散的差不多了,拿外套的拿外套,拿水杯的拿水杯,有的已经走远了,而她们面前的是徐组长和昨天那两个去等徐组长的男人。 有人经过他们还半开玩笑的说着话,“周哥今天下半场是不是饿了,刚刚我那球都没接住。” 被叫做周哥的人肩膀上搭着一件外套,举着水杯喝水,闻言只是对那人笑了笑,并不回复。 别人都这样说了,她们再推辞那就显得她们太过扭捏了,况琳琳索性大方点头,“那就谢谢徐组长了。” 其实苏晚棠不是很想去的,她只是陪着走一趟然后就要别人请一顿饭,她总觉得自己在占别人的便宜,而且她跟对方还一点都不熟,但是况琳琳和郑雨都答应去了,她再拒绝又太刻意了。 在众人都看过来时硬着头皮点头。 说好了之后等几个男人要回去洗个澡,别看现在快十月了,还是有很热的,尤其他们这种做了剧烈运动的,几圈跑下来全身都是汗。 “你们在这里等我们吧,从这里去饭堂近一点,我们收拾完了直接过来找你们。”黄毅说道。 刚刚他已经给她们介绍过了,他叫黄毅,那个极品叫周戊,怕她们理解错,他特意解释了一遍,是戊戌的戊。 等几个男人走了,她们又回到球场边的那个长木椅上坐下。 球场边的路上偶尔有经过的老人,小孩,年轻人,干净宽敞的沥青路两边的梧桐树直直的立着,像守卫着一方天地的士兵,飘落的秋叶,若隐若现的红墙青瓦小楼,还有染红了天边的一轮夕阳,好像画集里的画照进了现实。 那时候她在废品站暗沉的房间里想,哪里会有这么漂亮的地方。 在身边两个朋友的说话声中,她又想,原来真的有这么好看的地方。 没等多久就有人到了,和她们打过招呼后,就一个人走到树边靠着。 他的头发应该是洗过后随意擦了两下就出来了,头发是半干的样子,额前的碎发还有点滴水,被他一把直接往头顶撸,露出宽阔饱满的额头。 若是筒子楼的叔叔婶婶们看到了肯定要拉着他夸赞一番“真是个俊小伙”,然后疯狂给他介绍对象。 没等多久黄毅和徐军也到了,看到周戊时黄毅还有点吃惊,“周戊你也要一起去?你不是不在饭堂吃吗?”他好像记得周戊说过饭堂里的菜存放超过一天了都不新鲜来着。 周戊曲起腿,“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在饭堂吃了?”他是“被迫”出去吃的,可不是他自己不在饭堂吃的。 11. 第 11 章 在黄毅心中,周戊的性格一直都很龟毛,对于突然想去饭堂吃饭这点他是一点都不怀疑,徐军和周戊其实不熟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他能和他说上话都还是托这个小自己两个月的表弟的福。 越靠近饭堂人越多,路上有好些人和几个男人打招呼,话里话外都是在打听她们三和他们什么关系,苏晚棠突然间感叹,这好像在哪里都一样,不管是家属院里光鲜亮丽的叔叔婶婶还是她们筒子楼里蓬头垢面的叔叔婶婶,他们好像也并没什么不一样——看到适龄的年轻男女总是会下意识往那方面想,就算不是那方面的关系也要往那方面去配对。 这个话题太过尴尬了,她们三个已经和他们保持相对友好的距离了,但还是会引起一些人探究的眼光,尤其是她,她还听到有人小声问黄毅,“那么漂亮的姑娘你们从哪里认识的,咱们家属院可没这么号人。” 他们又说了什么,太远了苏晚棠听不清,只是更加觉得这次就不应该来的。可是来都来了,她只能尽量不说话,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听这话黄毅就知道这位婶婶要干嘛,以防她再次语出惊人,黄毅赶紧拉着她往前面走一点,才和她解释,“苏同志是我那位徐表哥的同事,今天是因为她们帮了他工作上的事才请她们来这边吃饭的,婶儿你可别说什么让人误会的话来。” 面前的这位婶儿完全忽略他说的后面两句,“那不是更好,有正经工作的,你妈不是正愁你对象的是吗?人长得这么漂亮配你够了。” 黄毅被她说得脸一阵红,下意识看向苏晚棠的方向,看她低着头走路,没有关注这边,心下松了口气,“婶儿,你别乱说,我跟人家都不熟,万一被别人误会了就不好了,那不是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嘛!” “那我之前让你给小周和你环儿妹妹牵牵线呢?怎么样?” “哎哟,婶儿你就别为难我了,周戊那人我要敢跟他提这事他就敢跟我绝交。”看她还要说,黄毅赶紧说,“好了好了,快到了,婶儿你不快去排队吗?今天听说有免费的馒头领,晚了就没了!” 看着那道往饭堂赶的身影,黄毅叹口气原地等着后面的几人。 等几人跟上了,徐军问他,“刚刚怎么了?” “没事,那个婶儿问我一些事。” 苏晚棠眼睛动了动没说话。 到了饭堂,苏晚棠看了看这栋楼,连饭堂都有两层楼,只不过二楼好像不让上去的,看楼梯口的标识,二楼应该是专门用来招待贵宾用的。 而且打饭的搪瓷碗居然不是自带的,饭堂里有,怪不得一路上自带搪瓷碗的人都很少,而带了搪瓷碗的人多是领了馒头就回家的。 搪瓷碗上面印了“饭堂专用”几个字,放搪瓷碗的大盆上方还贴了用碗不还的惩罚和发现了举报的奖励,怪不得敢这么做,家属院就这么大,要是真有人敢私藏,不说有没有人举报,要查也可以查出来。 饭堂的人很多,还有小孩不好好排队,在人群中跑来跑去的,还有的婶儿插队,苏晚棠要一边让着小孩子生怕把他们撞倒,还要一边占着位置怕被人占了位置,就这样都让好几个人占了她的位置,和郑雨她们越隔越远了,她又不好意思和别人理论只能窝窝囊囊的往后站。 照这样下去,可能郑雨她们都打好饭了她还在排队,所以她尽量不去让那些横冲直撞的小孩子,可是这样就容易跟大爷大妈们推推搡搡的,你推我我推你的,苏晚棠力气敌不过他们,整个人重心往侧边倒去,手下意识在空气中划拉了两下,什么都没有抓住,身体稳不住,那几秒钟她想的不是怪谁推的她,也不是摔下去痛不痛,想到的只有摔下去撞到人后众人目光全部集中到她身上的无限尴尬。 不过预想中的尴尬没有发生,她被一只有力的肩膀撑住了肩膀! 苏晚棠站稳身体,回头就想给这位不知名好心人道谢,可是当看到身后的人时,她眨了眨眼睛,他啥时候到她后面的? 印象中他好像是跟徐组长他们站前面的。 他人太高,苏晚棠要微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谢谢。” 等她站好后,周戊收回手,对她笑道,“不用谢。” 两人站得太近了,苏晚棠被他的笑晃了晃神,不愧是极品啊! 而且这个周戊看起来没那么冷漠嘛! 接下来的时间,只要有人挤过来他都会把手臂往前伸一点有意无意的帮她隔开那些推搡,苏晚棠站在前面看见一个大爷硬要往她这里挤,有种要把她挤出去的架势,但是又被身后的男人一只手稳住她的肩膀,一只手臂挡在她和大爷中间,那大爷无论怎么用力都那只手臂都纹丝不动。 看到这一幕,收回视线后苏晚棠莫名想笑。 大爷眼看她这边他挤不进来,又想往前方挤,然而前方全是些力气,嗓门都不亚于男人的大妈,他哪里挤得进去,想要硬挤进去,大妈们哪能让他占便宜,一把将他推开,还扯着嗓门骂大爷死不要脸,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大爷。 最后大爷无法,只能在众人注视下面红耳赤,灰溜溜的往后面排队去了,至于是不是又去后面上别人位置那就不得而知了。 后面苏晚棠明明觉得没那么挤了反而还热了起来。 况琳琳她们已经排到窗口处了,回头发现苏晚棠人不在了,踮着脚前后找人,最后从后面看到她和周戊不知道什么时候排到后面去了,和她们隔了好几个人。 “小棠被挤到后面去了。”人在后面徐组长就不太好付钱,现在人太多了,大家都等着付钱在前面挡着位置会被后面的人骂。 徐军朝苏晚棠的方向看去,注意力却是放在周戊护着苏晚棠的那双手臂上,不过,没容他多想,很快又收回视线,因为两位女士都已经选好了都等着他付钱呢,后面打好菜的人已经在催他了。 黄毅是几个人中挤得最厉害的,也是第一个打好饭菜的,正想和周戊上去去哪个位置吃饭呢,一个转身发现人不见了,“周戊人呢?进来的时候还在我旁边呢!” 徐军一边付钱一边回他,“在后面呢。” 今天饭堂这架势,他居然没有转头就走? 听到周戊还在,黄毅没有再找他,而是先去用饭区找个位置坐下以防等下连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等他找好位置这才有时间去找周戊的身影,他猜想中,周戊应该是一脸冷漠的站在闹哄哄的人群中,连开口说一句都欠奉,绝不是现在这样一副护花使者的模样。 嘶。 我就说这小子今天怎么破天荒的来饭堂吃饭了?明明之前嫌弃饭堂的饭菜嫌弃的要命,其实在吃到菜青虫之前,他嘴里虽然嫌弃但都不会说一次都不来饭堂吃,吃到菜青虫后,他是真的一次都没来饭堂吃过。 今天居然这么积极来饭堂了,原来在这等着呢?果然是无利不起早啊! 别说,这样远远的看着两人还挺配! 那边徐军给郑雨她们两个付了钱后,“你们先去吃吧,我等着给小棠同志付了钱再过来。” “行。”况琳琳两人点头,刚刚已经和小棠说过了,到她的时候等徐组长付钱就行,两人抬着搪瓷碗去正对着她们摆手的黄毅的位置。 说是他在那里等,但是等到苏晚棠的时候,他已经被挤到最外围去了,尤其他旁边这个窗口还是免费领馒头的窗口,更是挤得要命,被挤出来就别想再挤进去。 因为是别人请客苏晚棠没太好意思要太贵的菜,只要了两个半荤半素的,等她点好了看向徐组长方向的时候发现他刚刚站的位置已经挤满了人,此刻徐组长被领馒头那个窗口的长队结结实实的挡在外面。 苏晚棠站在窗口前看了看结账的那个同志,尴尬得脸上一阵红,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她想自己付钱,可是她没想到自己还会来饭堂吃饭,她兜里带的五毛钱够付了可是她没带粮票啊!光有钱也不行啊! 就这么几秒的时间,后面已经有人催促了,“干什么呢?还吃不吃?不吃别挡着路啊!” 苏晚棠正想着要不要把饭菜退回去时,身后有人对结账的同志说,“多少钱我一起付了吧。” 结账同志看了看他碗里的饭菜,“她的两毛和一斤粮票,你的六毛和三斤粮票,一起八毛钱和四斤粮票。” 看周戊掏钱的动作苏晚棠才反应过来,赶紧从兜里拿出她的那张五毛钱递给他,“我出来没带粮票,我的那份你只给粮票就行,等下次我从家里带了粮票出来就还你。” 周戊没接她的钱,自顾自掏了一张一块钱和四张一斤的粮票递给结账同志,“哪有男同志请女同志吃饭还要还钱的?再说了徐同志请你吃饭难不成你也要还他钱?”说完把找的两毛钱随意塞到衣兜里,抬起两个搪瓷碗就往外走。 那哪里能一样? 看着自己的饭碗被他一起抬走,她收起钱赶紧跟在他的后面,但是人还是太挤了,她挤不过,尤其是还要经过领馒头的窗口,等她挤出人群的时候,周戊已经抬着自己的加上他的搪瓷碗和徐组长往况琳琳她们的桌子边走。 怕她找不到他们的方向,在她看过去的时候,他下巴还朝饭桌的方向点了点,示意她他们吃饭的地方。 这人还挺热心的,苏晚棠想。 12. 第 12 章 苏晚棠在况琳琳她们的注视下坐到了周戊旁边的座位上——只剩下那一个位置了,她的搪瓷碗他已经给她放到位置上了。 黄毅看了看周戊,又看了看苏晚棠,最后又看向周戊一副你小子什么情况的表情,可惜周戊没有理他。 郑雨已经吃上了,她发誓今天这顿饭是她吃过最丰富的菜了,她刚刚挑菜的时候就紧着肉菜挑了,可一点没手软,毕竟这是她的劳动报酬。 所以其他几人的暗流涌动她根本没有发现,可以说现在什么都没有她碗里的菜吸引她。 苏晚棠拿着筷子准备开吃,她想着下次拿两斤粮票带在身边以便随时可以还给周戊,低头时发现坐对面的况琳琳还在盯着她看,以为是衣服上沾了什么东西,她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衣领,什么都没有啊? 她看向况琳琳,“怎么了?看我干啥?” 况琳琳却只是笑,“你这么漂亮我不能看你啊!”啧啧,她敢说,今天这三个男士凑到一起,并且还要请她们吃饭有一半的原因都是因为面前这个俏人儿,这个周戊她跟他搭话的时候他爱搭不理,倒是眼巴巴的自己跑到小棠面前刷好感去了。 苏晚棠以为她流氓属性又开始上身了,没接她话头,任由她看。 况琳琳却是直接把话题转到周戊身上,笑着问,“周同志也是在县委上班?”她得跟小棠把把关。 苏晚棠最佩服况琳琳的就是这点,明明刚刚路上跟周戊都还是互不搭理的模样,现在却又一副我们都这么熟了的模样。 周戊手里的筷子在搪瓷碗里动了动,抬眸看了对面的况琳琳一眼道,“是。” 啧,这么冷漠,想跟我们小棠处上对象可还差的远呐。 听到他这一个字,黄毅赶紧在一旁替他补充,“我们戊哥现在可是财政局的一把手,你们百货商店物资采购的款项都是他们办公室管着呢!”百货大楼的财务收入支出都是财政局一手管理的。 这下苏晚棠几人都向周戊看去,连一直埋着头吃饭不怎么说话的郑雨都抬起了头。 周戊却只是说,“我也只是一个算算账的普通干事。” 黄毅,“别听他瞎谦虚,他上周还被政法部主任拉去参加决策层级别的会议了。”他在办公室外面都看到了,他跟几个大领导一起进会议室了。 苏晚棠倒是没想到这个周戊这么厉害,接触的都是什么局长部长的。 不过也是,住这里面的哪一个不厉害? 她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嗯,总感觉这里的米饭比她们家的好吃很多。 一直没说话的徐军倒是突然开口,“那周同志知道百货商店的手表和的确良布这样货什么时候可以批下来吗?” 这个让几个百货商店的员工都下意识立着耳朵听,因为这些贵重的东西往年都是一老早就送到了,今年到现在都还没动静,还有同事猜测是不是因为营业额不好所以今年不再批这些货了。 周戊不动声色的看了徐军一眼,这才道,“听上级说是这些东西在咱们这小地方不太好卖,营业额不太好看,之前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进些奢侈货,不过昨天拨款文件已经批下来了,可能过几天货就送到了,下周一你们经理应该就知道了。”应该跟他没关系,他几个月前还忙着怎么拿高中毕业证,没那时间去参加谋划贪污这么多钱。 说完周戊低头继续慢条斯理的继续吃饭,苏晚棠发现他光吃饭去了都不怎么吃菜和肉,也不知道这么大高个是怎么长的。 徐军也只是想要试探一下周戊,没想到他不仅知道,连具体时间都毫不避讳的说出来,而且还是昨天刚批下的拨款文件,显然这个文件的决策过程他是全程参与的。 徐军猜,他应该确实如别人说的那么不简单,先不说他那到现在都没有具体身份信息的父母,只看他自己也是个不简单的,在办公室里他很得领导看重。 他觉得周戊他们领导估计知道他爸妈是谁,不然不会看重这么一个什么经验都没有的年轻人,周戊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而他自己也才刚高中毕业而已。 苏晚棠自己倒是不关心这些,手表不是她管的,的确良布倒是她们布料组的,但是也跟她没关系,她管的就是普通布,反正来货了她们就卖,没货了她们也不能怎么样,其他的都是上面领导该关心的事。 况琳琳对他们说的什么文件、货物的不感兴趣,但是张了张口,还想问什么,一时间又不知道问什么。 问人家父母?不行,这太冒昧了,问人家工资?那更不行,这又不是想看现场,需要了解男方的经济状况! 看了看对面只知道埋头吃饭的苏晚棠,算了算了,八字还没一撇,等有那一撇再说。 中途三个男同志还就职位的问题展开了一系列讨论,哪个职位有实权,哪个职位发展好,哪个职位适合混日子。 苏晚棠她们边吃边听他们讲,吃饭的同时还学到了县委的某些职业规则。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吃完饭黄毅几人还提出要送几个女同志回去,被苏晚棠她们拒绝了,又是请客又是送回家的,她们没好意思再劳烦别人。 看着几个女同志远去的背影,黄毅一脸探究的朝周戊看去,然而周戊完全不等他开口,把外套一把甩到肩膀上,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挤眉弄眼的干什么?走了,回去打球。” “你刚刚光吃米饭去了,还打的起来吗你?”但是人已经走远了。 “哎!小棠,你刚刚跟那个周同志什么情况,两人靠那么近,我看他都只差把你抱进怀里了。”回去路上况琳琳边走边凑近苏晚棠一脸狭促的说。 郑雨也看向苏晚棠,她当时只顾着挑菜吃饭了,还没注意到这茬呢。 苏晚棠瞪大眼睛,“琳琳你说啥呢?当时人那么多,又挤来挤去的就算真抱一起了也挺正常的啊!”何况人周戊挺绅士的,帮她挡那些人的同时手都没碰到过她。 郑雨点点头也觉得挺正常的,刚刚那饭堂里那挤法就算真抱一起了也没啥,不过这不愧是政府单位,放个国庆还有免费的馒头领,全是细面做的呐。 况琳琳看她俩在那方面都是缺根筋的人,不想跟她们说。 “活该你俩找不到对象。” 苏晚棠不以为然,她和周戊两人今天认识,说的话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哪里就跟那方面扯上关系了? 想想都不可能 。 …… 回到家天都快黑了,苏家饭都已经吃完了,刚跨进门苏晚棠就赶紧长了个凳子坐下,今天走了挺多路的,腿上的肌肉还有点酸软。 板凳还没坐热乎就听她妈兴高采烈的跟她说,“今天你刘奶奶又给你说了一个小伙子,比你大两三岁,说是从队伍转业回来的,在厂里做领导呢!你明天去看看。” 苏晚棠边捶腿边问,“这条件刘奶奶怎么认识的?” “说是去乡下走亲戚遇到的,人家听说你刘奶奶是做媒的,就托你刘奶奶给他介绍呢!” 苏晚棠抓住重点,“乡下?这个人是乡下的?” “原本是,现在不是在厂里做了领导吗?也算是个城里人,说是等稳定了就把户口转到城里。”怕女儿觉得人是乡下人,瞧不上,张兰珍又说,“人哪有十全十美的,何况人家这条件算是很不错的了,他家人口也简单,就父母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不是什么复杂的人家。再说要是个哪方面都不错的人家咱们家这条件也够不上啊——明天去看看,要是人不错就先处着。” 苏晚棠听着也有道理,点头道,“行,明天啥时候?苏文要跟着去吗?” 临城女方和男方相看的时候,女方都会有一个亲人在场,一般是弟弟或者哥哥,就是以防男方动手动脚或者被有心人看到了拿出去胡乱说坏人家女方的名声。 “苏文肯定要去,十二点的时候吧,你刘奶奶说的是午饭时间,就是去临河公园边的一个饭店。” “临河公园?这么远?” “离我们这里是远了点,不过这个小伙子说是明天厂里有事,约在那里他方便一点。” “好吧。” “请问你是江国从同志吗?”苏晚棠第二天带着苏文来到刘奶奶说的这个饭店,根据她提供的位置来到饭店的窗边找到这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 江国从一直都有在关注门口进进出出的女人,她进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啊,是,我是,你是苏同志吗?” 苏晚棠点头,“对,是我。”又指了指一旁已经坐下的苏文,“他是我弟弟叫苏文。” 江国从这才发现她身边还跟了一个人,他赶紧起身和苏文握手寒暄。 确认没找错人后,苏晚棠才拉开椅子坐下,这个男人跟她差不多高,身高这方面马马虎虎吧,长相的话,脸有点黑,小眼睛,此时看着她笑,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脸上还有麻子。 不过比起她之前相看的那些人他还知道捯饬自己,也没有一开口就说些让她不适的话——虽然还没说过几句话。 而且,苏晚棠看了桌子上她们来之前就已经摆好了的饭菜,这人是个舍得的。 苏文陪他二姐来相看已经轻车熟路了,看现在这眼睛都瞪直了的样子,就知道这男的估计是看上他姐了,不过相了这么多就没哪个是没看上他二姐的,看上了他二姐没用,得他二姐看上他们才管用。 苏文很有眼力见的没说话,只是自己吃自己的,走了这么远的路,饿死他了。 两人互相打量完了,正准备说话,饭店外就传来一阵骚动,隐隐约约还听到了江国从这个名字。 13. 第 13 章 苏晚棠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阵人影从身旁经过直奔对面的江国从。 “好你个姓江的,发达了就想把我们家大妞儿甩了是吧?我告诉你,没门!”说完还看了苏晚棠一眼,“好啊,我说怎么几天没回村里,原来是在城里有了这么一个漂亮的相好的了。”这话一说完苏晚棠能感觉到围观的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她身上。 来人是一个一身土布斜襟大褂,粗布裤子膝盖两处有两个大补丁,衣服裤子洗得很干净,皮肤黝黑粗糙,比江国从还黑的中年妇女,年纪跟她妈差不多大,骂起人来的声音中气十足。 被人说是别人相好的的苏晚棠没有解释,也没有羞愤的走开,而是继续拿起筷子吃饭,边吃边听他们吵,苏文本来都放下筷子准备走人了,看苏晚棠这样子,他又坐下继续吃起来,正好他还没吃饱,早上走了这么远的路,等下还要走一样的路程回去,不吃饱了可走不动。 江国从听她越说越离谱,看了眼对面苏晚棠的表情,知道今天的相看算是被搅胡了一大半,开口就带了些怨怪,“从村里闹到县里,你们闹够了没有?” 本以为她会收敛一点没想到江国从这样一吼,她骂得更大声,“吼什么吼,比嗓门大?我告诉你姓江的,我不止要从村里闹到县里,我还要闹到你们厂里!”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饭店里,饭店门口都站满了人,江国从怕她真到厂里闹,那是他回来之后花了大劲才弄到的工作,原本的职位没有现在这么高,所以他放低声音劝道,“我跟大妮儿那是父母包办的婚姻,连结婚证都没有扯,我不是说了以后各自婚嫁,互不相扰的吗?” “屁的各自婚嫁,大妮儿那也是村子里顶漂亮的,嫁给你家当牛做马的伺候你一家老小,任劳任怨,现在你发达了就想把她甩了,这是人能干出的事?”说完眼睛还瞟了瞟边吃饭边听她们吵架的苏晚棠的方向,“你倒是好,拍拍屁股转头就到城里找个更好的,我告诉你没门!”看对方这态度,她有些没底,进来之前她都已经做好准备跟这小姑娘大吵一架的,但是看这架势好像不是那么回事,看起来跟这些围着看人一样,就是在看热闹,甚至比看热闹的人还悠闲。 难道是她想错了?这小姑娘不是他新找的相好的。 管他呢,反正她的目的达到了就行。 江国从被她无理取闹弄得脸上一阵黑,都顾不上苏晚棠还在这里,“我们家什么时候让大妮儿当牛做马了?”公分他爸妈都没有让她去赚过,地也没下过几次,哪里就是当牛做马了? “洗衣做饭不是?大妮儿没做这些?反正甭管你说什么,我们家就是不同意!” “我们都不喜欢对方强扭在一起怎么过日子?” “谁说的我们大妮儿不喜欢你了?我看就是你不想对我们大妮儿负责,胡乱编的!” 人群外一直低头安静听着的大妮儿被她妈这话说的脸上一红——虽然黝黑的脸上看不出来,她头低的更矮了,就这样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怪让人难为情的。 “……” 看热闹的人围在店门口,又是午饭时间,很多想进来吃饭的人都进不来,已经是影响到饭店的正常经营了。 有店员出来不客气的赶人,“两位同志,我们这里是吃饭的地儿,不是给你们吵架说理的,要吵架去外面吵,要申冤去公安局申,现在如果不吃饭的话请不要影响我们客人,要是再吵我们就只有去公安局请公安同志来请你们出去了。” 中年女人张口想说什么,但是听到店员说着要请公安同志,不情不愿的走了出去,出去之前还又骂了江国从一句,顺便也瞪了苏晚棠一眼。 苏晚棠又往嘴里放了一颗花生米,眨了眨眼,瞪她干嘛?她也很无辜的啊! 但是她还是没有解释。 她干嘛要解释,他们又没啥关系,这顿饭吃了之后他们以后说不定连见面的机会都不会有,解释了反而显得多余。 看这中年女人气势汹汹的推开人群走了出去,店员松了口气,其实他也不是很想去公安局的。 热闹没了,看热闹的人也就散了,刚刚还闹哄哄的饭店瞬间就安静下来。 江国从看着对面那张精致的脸庞他开口就想要解释,“晚棠同志,我……” 看苏文也吃得差不多了,苏晚棠打断了他,“江同志这顿饭一共多少钱?” “啊?”江国从被她问得一懵,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一块一毛钱加五斤粮票和五两肉票。” 苏晚棠从口袋里掏出早上她妈塞给她的钱票放到江国从面前的桌子上,“这顿饭我们是两个人吃,你只有一个人,我们付三分之二,你看看我给的对不对。” 饭店外不远处还没有的的大妮儿母女透过窗户看到苏晚棠掏钱的这一幕,用手指点了点大妮儿的额头,“看见没有?这就是城里女人,她一个这么大点的姑娘都能随意从兜里掏出这么多钱票,等你以后跟着江国从进城了,有你享不断的福!所以不要跟你老娘唱反调知道吗?我这么闹不都是为了你?你还嫌我丢人了!”说完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推了她一把。 大妮儿被推得后退了两步,小声回,“知道了。”眼睛却一直盯着饭店里的苏晚棠,原来城里的女人是这样的,那个女人真好看,要是她是个男人她也喜欢这样的,她的衣服也好看,看起来比她旁边那个不知道是哥哥还是弟弟的男人还要新,她有些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好的布料不是应该先紧着哥哥和弟弟吗? 她看起来比她还要小,可是却随身带着这么多钱票,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票。 她觉得妈妈说的很对,在城里真的很享福,所以她不能就这样跟江国从离婚。 江国从没有推拒也没有收下,“晚棠同志,你听我解释啊!我跟——” “停,解释啥?我们俩是正经的经过媒人介绍来相看的,在今天之前我连有没有你这么一个人都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没有到需要你给我解释证明自 身的地步。” 说完喊了声还在喝汤的弟弟,“还喝!走了。” 看她起身就要走,江国从站起来想要拉住她解释,抬着碗喝汤的苏文看到这一幕汤都来不及咽下,碗放都桌子上一腿踢开板凳一手扯住江国从的手。 江国从连苏晚棠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抓住了手腕,苏文咽下刚刚含到嘴里的肉汤,“哎哎!干嘛呢?动手动脚的想干啥?” 江国从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这个举动有些出格了,他赶紧收回手,“晚棠同志,我,我……” 看他我了半天我不出个所以然,苏晚棠笑道,“江同志,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的,真的!说到底咱们只是刚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而已,所以对于刚刚的事你不用有什么负担。” 虽然她说的委婉,但是江国从知道今天的相看算是泡汤了。 …… 回去时因为不用赶时间两姐弟走得很慢,歇歇停停的,回到家已经三点多了。 刚走上楼梯口就听到一阵小孩清脆的笑声,苏晚棠就知道她姐今天过来了,还没跨进门口就抱怨道,“之前早就听说咱们临城要通公交车了,到现在都还没通,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坐上公交车。” 听到妹妹的声音,苏晚竹收起逗弄孩子的手,“那谁知道呢?”说完又问,“怎么样?听妈说你今天相看的这个人不错,长得如何?看对眼了没有?” 跟在后面进屋的苏文回来换了件衣服又火急火燎的往外跑,刚刚巷口那边遇到他的那些朋友叫他去打球,忙着呢。 苏晚棠坐下,叹气,“别提了。”又转头对她妈说,“妈,你能跟刘奶奶说说吗?介绍人的时候稍微打听一下对方的婚史。” 张兰珍一听就知道今天这事估计黄了,不过她还是问,“怎么了?今天这个结过婚了?” “何止结过婚啊!人家女方妈妈都跑去我们今天约的饭店闹去了,说是要给自己女儿讨个公道。” 张兰珍一听这话赶紧把苏晚棠从上到下看了一遍,“那你没事吧?”她对这种乡下女人还是了解的,要是真打起来女儿还真不一定是对手。 “我能有什么事儿?就是被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话而已。” 苏晚竹抱着儿子,“之前给你说了自己找你不信,非听什么媒人的,这媒人连他自己儿女的婚事都不见得多上心,对别人她能上心到哪去。现在提倡自由恋爱,女人自己给自己找对象不丢人。” 张兰珍点头,“这点我跟你爸还是很开明的,只要你自己喜欢的,带回来给我和你爸看一眼,合适就处着。” 苏晚棠,“我也没有不自己找,这不是还没遇到合适的嘛。” “你那这么大一个百货大楼还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不可能吧,就算你的同事你都不喜欢,客人呢?迎来送往的,你就没认识一两个?都没有那就是你自己没上心。” 苏晚棠突然觉得她姐说的很有道理,等明天上班了她要好好观察观察百货大楼的男同事们。 14. 第 14 章 接下来这几天节日气氛越来越浓厚了,周四这天百货大楼就听同事们讨论国庆要吃什么、做什么、玩什么。 苏晚棠走到自己的柜台,这几天每注意到一个男同志她都会有意无意的观察两眼。 后勤的张同志,这个不太行,据说他跟楼上成衣组的谁暧昧得很。 鞋帽柜的徐同志,这个也不行,年龄太大。 仓库的吴同志,这个更不行,听说才二十三岁离婚都离了两次。 ……几天观察下来除了已经结婚的,其他居然没有一个合心意的! 难道是她要求太高? 那也不可能啊!她这都只是要求个人作风问题啊!家庭条件这方面都只要求男方有工作就行,这条件也没多苛刻吧? 徐组长目前看起来倒是挺老实的,但是他这条件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结婚,或者在市里有没有对象…… “今天仓库那边还挺热闹!”苏晚棠正想得入神,耳边一道声音打断她。 苏晚棠回过神看向况琳琳,“那边怎么了?” “有货来了,好几车呢!那个周戊说的还挺准的,那天听他的口气还以为他胡乱说的呢!没想到今天还真来货了。”原本她们都以为今年年前应该不会再补货了。 是挺准的,她不说她都忘了周六那天周戊说过这几天货会到,“好几车?不是说只补手表这些吗?” “谁知道呢?好像听说还有棉花,棉被,柜子这种成品大件都装了整整一车呢!今年连紫檀木的都有好几个呢,刚好我哥结婚要买衣柜,等回去我得跟我妈说赶紧来定一个,这种紧俏货晚了就没了。” 她对什么柜子之类的东西没啥研究,在她看来有用就行,什么木之类的都无所谓,不过她们家现在什么木的都买不起。 不过,“今年的棉花多吗?”棉花在冬天比这些大件还要抢手,几乎是等她们家知道百货商店有棉花的时候都已经卖完了。今年年初外婆摔到腰,现在要入冬了,外婆用的棉被都不知道是哪一年的,棉花已经坨的不成样子,盖着没有一点暖意。 前两年她妈就说要给外婆买点棉花来弹一床被子,结果没有一次来都是已卖完,今年外婆还摔了腰,是怎么也不能让她盖以前那被子了,她妈老早就让她留意着了,尤其这两天,几乎是天天念叨。 “不知道,棉花都那样,咱们临城每年都是不够分的,尤其现在马上冬天要到了,不过咱们在这里工作就有这么个好处能知道什么时候补货好让家里人提前来排队!” “有听说什么时候补吗?” “可能是国庆后吧,等下问问棉纺柜台组的同事,他们肯定知道。”她家也要买棉花。 “今年年末的货怎么比去年年末的多了这么多?”仓库里卸货的工作人员一边搬货一边和同事说着。 “你管他多还是少,你现在只管把货搬进仓库里就行。”另一人举着一个半人高的四四方方的口袋一边走一边回道。 也是,刚刚罗经理才过来说过,今天得把这些货卸完。 仓库角落里,吴经理一边点货一边道,“今年怎么这么多的货?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指了指上面。 罗经理摸着那些刚搬进来的棉花和布料,眼里满是兴奋,“怎么可能发现,要是发现了能给我们这么多货?”可惜那些紫檀木柜子太显眼了,不然这次他们就发了,香江那边这种东西可是贵得很啊! “可是……”吴经理欲言又止,最近右眼一直在跳,他还是有些担心。 “哎呀!可是什么啊可是!你是这个仓库的经理,这些东西入库出库都是你在记录,上面只管收钱,又不管这些,什么受潮啊,发霉啊,被老鼠咬这些都是正常的,每个仓库都会有这种情况,又不是只有咱们仓库才有这种情况。” “前几年都是这样,咱们不也没什么事吗?怎么现在你还怕起来了?” “可是这次的数目太多了……” “哪里多了,它的总量本身就多,那坏的多一点很正常啊!” 吴经理一想也是,点了点头,“那还是跟以前一样吗?” “对,还跟以前一样。” …… 午饭时间一到,况琳琳就拉着苏晚棠往二楼跑,棉纺柜台不在一楼,棉花这些东西一般都是放在二楼的。 棉纺柜台旁边就是五金柜台,苏晚棠刚上楼就看到在五金柜台区域的徐军,他正和罗经理不知道在说什么, 罗经理看起来对他比之前更客气了。 徐军也没想到周戊说今天货会到就真的今天到了,罗经理周二那天问了他一句,他随口就答了,现在罗经理估计又不知道自动给他长了个什么身份。 不过他并没有解释什么,接受了罗经理的恭维,反正他的父母又不在这里,他不说,谁又能知道呢? 徐军目送罗经理回办公室后转头就看到苏晚棠她们。 况琳琳也看到了他,“中午好啊徐组长,还不下班吗?” 徐军将视线从她身旁的女人身上移开,“马上就走,你们是来找郑雨同志吗?她家里有事十点的时候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回去了。” 这个她们知道,刚刚郑雨走的时候她们问过了。 苏晚棠没说话,她不是一个擅长聊天的人,有人在身边的时候只要没有点到她的名字,她都是安静的站在旁边听别人说。 “不是,我们来向棉纺组的同事打听打听棉花什么时候上,好让家里人早点来排队,别到时候棉花的影子都见不到。” “那不用去打听了,我刚刚听罗经理说国庆放假回来那天就开售。” “可以啊!徐组长这刚来就跟罗经理关系这么好,要知道罗经理可是大家公认的不好相处的领导。” “有吗?我感觉罗经理人挺好相处的啊!” “那是对你,你不知道之前因为仓库货物清单数目对不上,他把仓库的小王骂得狗血淋头,连续骂了几天呢!”两人边走边说,苏晚棠站在况琳琳的另一边,她怎么没听说这件事?还有小王是谁? “就因为这事,小王最后还被辞了,现在仓库的货物清单都是管着仓库的吴经理在记。” 走下楼梯的最后一个台阶,苏晚棠问,“我怎么没听说过?” “这都好久之前了,两三年前吧,那时候我刚来这里工作呢!就因为这事,我到现在看到罗经理都怵得慌。” 苏晚棠侧身躲开大门,听到这里苏晚棠突然笑出了声,“怪不得你每次见到罗经理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躲得飞快。” 徐军被苏晚棠这个笑容晃了一下,有点挪不开眼睛。 况琳琳继续抱怨,“他哪里有猫这么可爱!” 15. 第 15 章 “那不是李副局家的李媛媛吗?”黄毅虽然和李媛媛都是住在家属院,但是他们两家并不熟,一是两家父亲职位相差太大,二是不知道为啥他总觉得李媛媛瞧不上他,还有点嫌弃他,所以他们并不熟。 不知道为啥最近突然会主动找他说话了,虽然说话的内容是打听周戊。 也不知道为啥他们会觉得周戊跟他的关系好,他们也就最近走得比较近吧!还是因为百货大楼里的某个人,否则就这家伙那德行,他能有那耐心跟他一起等人? 在这之前也就只有偶尔约着打球而已。 他看向周戊那张脸,哎!都是脸惹的祸。 他把自行车骑过去靠近周戊,“诶,那天李媛媛她怎么来给你道歉了,她干了啥了?” “没什么。”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跟在后面的徐军突然问道,“李副局是谁?” “就是周戊他们局的副局啊。”黄毅朝前方点了点下巴,“那个就是他的女儿。” 徐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有一个背影,看不清长相。 副局的女儿啊。 徐军一边蹬着自行车的脚蹬一边想。 黄毅看了看又对周戊说,“她好像是从你们办公室出来的。”不会是追人追到别人办公室了吧! 周戊,“你这么关心我们领导的女儿做什么。”说完也不等他们脚下一用力自行车就将他们甩出一大截。 “哎!等等我们啊!” 等第二天看到李媛媛进了周戊他们办公室的时候,黄毅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真追到办公室来了啊! 李媛媛来之前李母还在嘱咐她,“你收起你的那些脾气好好跟小周搞好关系,稍微主动一点也没关系,现在你们年轻人不是都说要自由恋爱吗?何况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你要真喜欢他就主动一点知道吗?” 李媛媛原本是不想来这里的,可是出了他打球的时间,其他时候她根本见不到周戊,没办法她就只能听她爸的话来这里上班。 可是要她主动她还是有些放不下那个面子,她长这么大一直都是别人主动来将就讨好她,哪里有她去主动讨好 别人的! 老吴知道这是李副局的女儿,也大概知道她来这里做什么,他也有意给她制造机会,所以他领着李媛媛来周戊面前,“小周啊!小李她是今天刚刚来的新同志,你在我们这里各方面都是最优秀的,要不你来带带她?” 周戊放下手里的文件,看了看他们,又指了指面前桌子上垒得差不多有他高的文件,“我来带人,那这些账你给我算?”周戊低头继续翻看文件,“我不带新人,除非别给我派工作。” 一瞬间办公室里的同事都看了过来,老吴人有些下不来台,他没想到周戊会拒绝,这可是副局的女儿。 况且现在这时候怎么可能不给他派工作呢?百货大楼的那笔账现在就他一个人在跟进,这事可比这所谓的新人重要多了。 众人看过来的眼神让李媛媛脸上一阵羞恼,她就站在那里,那些人的目光凌迟着她,李媛媛觉得这些人此时此刻就是在嘲笑她。 她受不了那些目光,“走开。”老吴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推开,然后他就看着李媛媛几步跑出办公室。 16. 第 16 章 老吴去李副局的办公室回来就看见李媛媛坐在他刚刚给她分的办公桌前,无奈叹口气他又转身去了李副局办公室。 回来老吴就把李媛媛领去隔壁办公室301,没办法,李副局让把她送过去的,301也是他们财政局的办公室,只不过说好听点是负责的内容多,说难听点就是一打杂的。 李媛媛一听要离开302她肯定是不愿意的,她刚刚虽然跟她妈妈说不想再理周戊,但是那也只是在气头上胡乱说的,现在坐在这里只是看着他坐在那里的背影,她气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真让她走她又不想离开了。 她就坐在办公椅上,“我不去,你有什么资格把我调走。”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但足以让办公室里的众人都听清,办公室里的几人都有意无意的往这边看过来。 话刚说完,李媛媛就后悔了,刚刚都还说要收敛脾气的,眼睛瞥到周戊那个方向,发现他依然低着头忙活自己的,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李媛媛松了口气。 听到她这话,老吴内心有些不虞,不过他还是笑着说,“这是李副局吩咐的,我也只是过来传话的,有什么问题的话李同志你要不去问问李副局?” 他一说李媛媛就知道她刚刚跑回家去这件事他已经去找她爸说过了。 她当然不敢去找她爸问了,所以只能是不情不愿的起身,走之前还白了老吴一眼,“告状精。”就这么一会儿时间他都去找过她爸了,不是告状精是什么。 老吴这下是真无奈了,他的女儿也就比她小几岁,要是他的女儿敢跟他这么说话他敢保证她刚说出口的那瞬间她就得哭,可这不是她的女儿,他不仅不能说什么做什么,还得忍着她说的做的。 这也是他们不太爱管这些,呃……有点背景的“下属”的原因,工作做不好不说,还有各种莫名其妙的小脾气,关键是你还不能把他怎么样。 他遇到的这种有点背景的要么跟周戊一样家庭好、能力出众,就是有点冷漠傲气,还有一种就跟这个李同志一样除了家庭背景其他啥都没有,还蛮横又无理。 老实说,一开始其实他觉得周戊那人属于第二种,但接触下来又觉得周戊这人傲气也挺正常,周戊这背景落在他身上,他比周戊还傲气。 把人送到301交给那边的负责人,不用带新人老吴心里瞬间就觉得轻松了许多。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声音,“周戊,刘局找你。” “哦,来了。”周戊拿起桌子上的文件往外走。 老吴看着这一幕不由叹气,这才来多久就一个人单独负责案子,刘局还在一旁指导,隐隐有要立功的架势,哎,羡慕不来啊! 想想他像他这年龄的时候别说跟着刘局做事了,连李副局的面他都见不着…… “怎么样,账目核对完了吗?”刘局头也没抬直接问。 “核对得差不多了,我和附近县百货商店上报的因损坏而核销的物品如棉花、布料尤其的确良布等物品的数量一一比对过,临城的百货商店上报的数量近两年尤其多,还有手表这些数量和商业局那边给的数量都对不上。”说完周戊把文件放到刘局面前的办公桌上。 刘局一张一张的越看脸越黑,看完后文件被他一把甩到桌子上,有几张直接飞出桌子掉到周戊脚边,被气得连说几个好。 周戊弯腰将脚边的纸张捡起来,又淡定的将纸放到桌子上。 “开明。”刘局朝门外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年轻男子,“刘局。” “去通知政法局和监察部的人开会,还有去让你们李副局好好想想怎么给我解释这件事,两三年前就有的问题今年才被发现!”账务这方面全是李副局一个人在管,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是需要负全责的。 “是!” 年轻男子又往外走。 “小周等下直接跟我们一起参加这次会议。” “好的。”周戊点头。 …… “听说今天要发国庆节礼!”况琳琳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趴在苏晚棠的柜台前。 “不是已经发过了吗?”之前发了整整三斤棉花票呢! “上次发的本来就少了,去年国庆可是发了三斤棉花票加三斤面粉票呢!本来都以为就这样了,没想到还有,刚刚听仓库的小张说的,正在卸货呢!” 这么好! “那有听说是什么吗?”不会是直接发什么米面之类的吧!不然哪需要卸货。 “不知道,忘记问了,等下就知道了!” 刚说完就看到冯姐走过来,“布料组的跟我过来。” 大家都或多或少的听了点风声,听到冯姐的话都迅速放下手里的工作,况琳琳挽着苏晚棠三两步就跟上冯姐的脚步。 等几人走到仓库才发现已经有人在排队了,“他们还挺速度!” 苏晚棠被拉着去队伍后面排好队才发现她们前面排的是五金组的同事,郑雨跟她们就隔了三个人的位置。 而她们前面一个就是徐军,因为每个组的组长组长清点自己组的人员,所以一般都是排最后一个。 “徐组长,你们速度好快啊!”况琳琳打招呼。 徐军明显也发现了她们,视线从苏晚棠身上扫过,回道,“也不快,只是因为从我们那里到仓库比较近。” 她也只是随意说说并不是真要跟他计较谁快谁慢,况琳琳看着前面签了名之后又抱着个大纸箱看起来还挺重的,“也不知道这次发的是什么,别是直接发了一纸箱的米面之类的吧!” 这个徐军知道,“这次的是一箱苹果,是下面公社生产的,没处理完上面领导就做主拿出来给咱们做节礼的。” 苏晚棠一听是下面公社的瞬间就联想到外婆他们公社承包的那个集体果园,别就是在那里运过来的吧! 她们来得还算早,排在前面一点,很快就到她们,苏晚棠签了名去抬纸箱时第一次还没抬起来,第二次才抬起来的,还挺沉…… 况琳琳跟她也差不多,“啊?那这么一大箱子这可咋带回去啊!” “我准备放 在柜台那里等明天放假了让我弟来抬回去。” “那我也让我哥来拿,正好他有自行车!” 两人边说边走,到转角处时差点跟折返回来的徐军撞上。 正好手抬得有点酸,两人将箱子抵在墙边,苏晚棠还抬起一只膝盖顶住底下防止箱子往下掉。 况琳琳一边甩手一边问,“怎么又回来了?你们组的人不是都已经走完了吗?” 徐军轻咳两声,看了看她身旁的苏晚棠,他直接走过去接过她抵在墙边的箱子,“不是,我就是来给你们帮帮忙的。”说完抬着箱子就往外走。 后面领了苹果从仓库里出来的其他同事都朝她们这边投来目光。 苏晚棠都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就一轻,她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莫名。 况琳琳听他说来给她们帮忙,又看他只抬小棠的箱子,“哎哎!我呢?我的你就不管了?”合着帮忙是帮小棠啊。 徐军脚步一滞,尴尬地返回来抬着苏晚棠那个箱子弯腰,“你把箱子直接放上面吧。” 况琳琳看他一眼,默契的没提刚刚他异常的举动,直接将箱子放到上面。 徐军抬着上下两个箱子直起身体没敢看苏晚棠转身就往大楼走。 苏晚棠和况琳琳探究的眼神对上,苏晚棠两手一摊摇头表示她什么也不知道。 况琳琳眼睛一转挽着她两步跟上徐军,三人并排一起走,况琳琳站在中间拉家常似的问,“徐组长家在临市对吧?” 徐军目视前方,“对。” 她隐晦提问,“那你跟老家的媳妇分开,你不会想你老家的媳妇吗?” 这话让徐军有些黑黄黑黄的脸一烫,他赶紧解释,“我,我还没结婚呢!” 况琳琳碰了苏晚棠一下,苏晚棠眨了眨眼没说话。 况琳琳继续问,“那你这年纪,你爸妈不会催你跟你对象结婚吗?” “我也还没有对象。” 啧。 看不出来啊! 他这条件,再加上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连对象都没有,身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苏晚棠也有些意外。 况琳琳笑道,“徐组长你唬我们呢!你这么好的条件居然没有对象我可不信!” “真没有,之前只忙着读书了,毕业了就往这边跑哪里有时间处对象!”其实是有那些看上他的他没看上,不是长相不行就是家世上不能给他提供一点助益。 “那没事,咱们百货大楼单身的女同志可是很多呢,不止她们,我和晚棠都单着呢!” 况琳琳继续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问,“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法!” 这把徐军问得路都不会走了,若不是刚好到了苏晚棠她的柜台,估计他还要被绊一跤,“什么想法?况同志你别拿我寻开心了!” 他把两个纸箱子放到柜台边的地上,直起身来快速看了苏晚棠一眼,“我先走了。”说完不等她们说什么就往楼梯那边走。 况琳琳在他后面笑道,“谢谢徐组长送我们回来!” 17. 第 17 章 “怎么样?”况琳琳收回视线看向一旁毫无反应的苏晚棠。 “什么怎么样。”苏晚棠将挡住柜台过道的两个纸箱往边上推了推。 “徐组长啊!还是说你对那个周戊更有感觉。”不过也正常,要她她也更喜欢周戊,不说其他光看那张脸就觉得劲劲的。 不过这姑娘的反应也太平淡了,一点害羞的表情都没有,“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晚棠从过道进柜台里面,“我要有什么反应?” “害羞啊!脸红啊!心动啊这些。” 苏晚棠眨了眨眼,“还好吧。”顿了顿她又说,“徐组长就算了,周戊我们总的就见过一面哪里就是你说的那种关系了!琳琳你别乱说万一让人听到了多尴尬。” “这么说来你更属意徐组长咯!” “这跟属意不属意没关系呀!这种话不能乱说的。” 况琳琳只是笑,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行行行,我不乱说了。” 看来这周同志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徐组长不仅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月”目前看起来还更属意他。 看着况琳琳将自己的那箱苹果往自己的柜台方向推过去,苏晚棠倒是真的开始思考起徐组长来了。 未婚,没有对象,家庭条件不错,工作不错。 目前看起来个人作风也不错,没有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暧昧关系。 而且他们两家相差也不是很大,他父母虽然在商业局工作,职位不知高低,那她爸爸也是纺织厂的高级技术工,他和她勉强还算门当户对,何况她还没嫌弃他长相呢! 苏晚棠越想越觉得有理。 至于琳琳老是提的周同志,她把这归结为琳琳她那爱看热闹的性子胡扯的。 她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过,他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内,虽然长得是挺好看的。 苏晚棠等琳琳把她的那箱苹果推开后,怕箱子影响客人行走,又弯腰打算将箱子往里面推一点,余光里发现有人朝她的柜台走过来,她一边推一边说,“有喜欢的布料指出来我帮你拿出来。” 然后苏晚棠就听到了一声轻笑,她抬起头来他的笑容都还没收起来。 “周戊?” 他怎么来百货商店了? 苏晚棠默默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才到午饭时间,这时候他不应该在上班吗? “你是要买布吗?”她看了看他身上外套的布料,在布料组待得久了,她对布的料子有了一定研究,她觉得他肯定不是来买布的,他身上的布料比商店里最贵的的确良布还贵,他们这里可没有卖的。 周戊摇了摇头,“听说你们的货已经到了,我来看看棉花这些。”他又左右看了看,“我四处看了看,好像没看到有棉花卖,是已经卖完了吗?” 苏晚棠疑惑的看向他,“一楼不放棉花这些贵重品类的,二楼才有。” “不过棉花没上,经理说国庆后才上,你到时候可以提早来排队,晚了说不定就没了。” 听她透露情报似的给他介绍什么时间过来最好,周戊微低头看着她,含笑道,“好啊,那我国庆后再来。” 看他要走,苏晚棠赶紧叫住他,“你忙吗?不忙的话,可以在外面等等吗?我有事跟你说。”下次单独遇见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上次给她付的饭钱还是尽快还了的好,不然她每天惦记着也怪难受的。 周戊刚要抬起的脚顿住,他回头不动声色道,“不忙,那我……去门口等你?” “好!” 看他走了之后,苏晚棠去请况琳琳帮她看两分钟柜台,她就是出去还个钱,花不了多少时间。 况琳琳自然是无不点头,她刚刚也隐隐听到他们的对话了,这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她还是觉得周戊更配她们家小棠,刚刚两人面对面谈话的那一幕是怎么看怎么相配! 真是各方面都比徐组长好啊! 周戊走到门口后和同样刚刚从二楼出来的同事遇上,他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那两人也没问他什么事,“好的,那戊哥我们先走了。” 周戊点点头。 苏晚棠出来的时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才在大门口左边不远处特意开辟出来停自行车的地方找到人。 那人坐在他那辆看起来就很贵的二八大杠上,经过的人都会回头看两眼,车和他人一样引人注目,只不过一个吸引男人注目,一个吸引女人注目。修长的手无目的地转动车把上不知道叫什么的零件,就这样看过去有些懒散。 这人腿是真的长啊,坐在这么高的二八大杠上腿都还能伸出去这么远。 周戊看着人向他这边慢跑过来,他下意识坐正,挺直身体,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他又从二八大杠的坐凳上下来站直身体。 苏晚棠凑近他后,为了不耽误他时间,刚站定就伸手进口袋里掏钱。 周戊看着她的动作,喉结动了动,手在空气中握了握什么都没有碰到,最后手被他放进了衣兜里,看起来没那么无措。 而对面的女人只是在自己的衣兜里找着什么。 最后看着女人只是从衣兜里掏出两张钱票递给他,“这个是之前你在食堂给我付的钱,我之前就想还给你了,就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周戊侧了侧头,抬手摸了摸后脑脖子,一副“怎么他妈说的就这事”的表情。 由于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回。 看他沉默,苏晚棠把理得很整齐的钱票又往前递了递,“怎么了?接着呀!”说完想直接塞到他的衣兜里。 男人却是往后退了两步,又侧了侧身体,躲开她的动作,“苏晚棠同志,那天说过了我请客的,怎么能又收你的钱呢?我请人吃饭就没有再把钱收回来的道理。” “可是那天明明最先说的是徐组长请客!”你是代付的,后面这句她没说,因为这人看起来隐隐有种要生气的感觉。 苏晚棠不是很懂,有钱收干嘛要生气。 周戊被气笑了,“哦,你的徐组长请的就不用还,我请的就要还?” “也不是这样说的,还有那不是我的组长,他是郑雨他们组长。”苏晚棠小声回。 苏晚棠有些莫名, 怎么她还个钱还弄得跟她还错了似的。 周戊这下是真的没脾气了,张了张嘴只说了句,“反正我是不可能收你钱的。” “那……要不等下的午饭我请你吃?”苏晚棠突然间想到他们这类人好像是那种面子高过一切的人,她这样子直接拿钱给他,在他心里是不是以为她在羞辱他?用请吃饭的方式还应该会更好一些。 那她就理解了,难怪他会生气。 看对面的男人终于点头,苏晚棠默默松口气,还真是这样啊。 “那我们等会就在临阳饭店吃?”她听见男人这样问。 果然是这样,连地点都选好了,临阳饭店离百货商店挺近的,但是离县委单位就有点远了,“好啊!地点你选,我都可以的。” 哎! 有生之年她都没想到还个钱能这么难,不仅还不出去,还差点得罪人! 这要换她认识的那些叔叔婶婶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钱收了再说,没有不收的道理,只怕你赖着不还。 苏晚棠又补充,“不过只能请你晚饭了,中午我得回家吃,我没跟她说过要在外面吃,不回去的话他们得着急到处找我。” 周戊心里那莫名的心火就这样被她的一句请吃饭熄灭了,现在更是被她老实孩子模样逗得一乐,“你还真是黄毅说的‘妈妈的乖孩子’啊!” “没有啊!我们这边的年轻女孩子都这样的,要是不给爸妈报备行踪的话,你不见了都没人知道,这是很危险的。”因为很有可能被骗拐卖的风险,这样的例子前几年很多,最近这几年才好一点,但也只是好一点。 现在是那种第一次进县城的十五六岁的农村女孩,什么都不懂又对什么都好奇最容易被骗了。 不过她都快二十岁了,想来好像确实有点太依赖她妈妈了,但是跟妈妈报备行踪都已经是下意识的行为了,一时间她也改不了。 周戊听懂了她的意思,没再调侃她,“那倒是确实。” 商量好了之后,一时间没话题再聊,而且现在是上班时间她不敢离开太长时间,苏晚棠迟疑问,“那……我先回去继续上班了?” 周戊点点头,“好,你去吧,晚上见。” “晚上见。” 目送她进了百货大楼的大门后,周戊这才重新踩着二八大杠离开。 苏晚棠走进去时没看到她的柜台有客人,心下松了口气。 虽然她有拜托琳琳帮她看着,但是就怕她的柜台有客人买布,琳琳的柜台也有客人要买布,更怕刚好她不在的情形被冯姐看到,毕竟她还只是个临时工啊! 刚站好就被琳琳拉着问,“去这么老半天,你们说了啥?快给我说说,我给你参谋参谋!” 苏晚棠侧头看了看墙上时间,哪里就有老半天了,就十来分钟而已啊! “没说什么,就是还周戊之前在家属院饭堂给我付的那顿饭的饭钱。”只不过他没直接要钱,但她请他吃饭也算是还钱吧。 况琳琳不信,“是吗?”刚刚那情形她怎么都觉得他俩一副要互诉衷情的模样。 “不然能是哪样的。” 18. 第 18 章 “今天不用去百货商店了,你把车推出来干嘛?” 其实从他们这里去百货商店那边还挺远的,平时除了他妈她们去买东西之外,他们一般都不去那边的,最近几天老去百货商店是因为他那个突然出现的比他大两月的徐表哥,怕他不识路,他一下班就要被他妈赶去接人。 这人第一次跟他去等人时他还一副不耐烦模样,后面几次甚至都不用他去叫人,他自己就会跟他一起去,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的那样,主要是他这司马昭之心明显又不太明显。 周戊没管他,抬脚把二八大杠的脚撑踢开,将车推出车棚,“我又不是要跟你去百货商店。”不去正好,刚好可以少碍眼的人。 “不去百货商店你开什么车,出去吃饭你又不开车。”他平时去的饭店离办公楼又不远,就算是他经常换饭店,最远的那家也没见他骑过车。 周戊抬腿坐到车凳上,脚一边滑动脚蹬调整方向,一边说,“我不想走路了不行吗?”说完也不等他回复,脚上一个用力眨眼功夫就滑出去老远。 黄毅:“……” 怎么觉得他的背影都透露了些微的愉悦? “哎!晚上吃完饭还打球不?” “不打,没时间。”远远的传来一阵声音。 苏晚棠中午的时候回去让苏文晚上来搬那箱苹果,结果那家伙在厂里有事需要加班,等下班都要到八点了,只能等明天再来搬。 可惜了,没口福,她还想着晚上请他吃临阳饭店的焖猪蹄呢! 快下班时,苏晚棠看着来给况琳琳搬运苹果的男人,听况琳琳介绍这是她哥,“早上就想问你了,好像最近你对象都没来接你,怎么啦?吵架了吗?” 一听这个况琳琳就开始叹气,“别提了,他老家是隔壁县的,在咱们临城工作,我们相看时聊的明明白白的,就在临城结婚在临城生活。但现在他工作有变动了,得调回原来的地方,他们家要让我把现在的工作辞了然后去他们县结婚,那我肯定不同意啊!那边县城比咱们县还穷,工厂就那么一个,百货商店就一层楼,员工都是满的,我疯了才把我这个辞掉。” “那你们现在是就这样散了吗?” “不知道啊,那边没说怎么个解决法,我爸妈说过了肯定不同意我过去的,所以我现在是默认掰了。”她妈都在给她张罗下一个了,生怕她再大点嫁不出去。 在苏晚棠的认知里,找对象就是这样的,分分合合挺正常,“没事,你这个条件还怕找不到好的吗?” “哎!就是可惜了,好不容易想到个合眼缘的。”还没处上多久呢就掰了! “郑雨呢?最近几天老是看她提前下班。”刚刚也是匆匆忙的往外跑,叫她都没应。 “她家除了她妈妈的事还能有其他啥事,可能是她妈妈又住院了吧,她妈妈那属于老毛病了,十天半个月的总要住一次院,具体我也不清楚,好久没跟她碰到了。” 郑雨妈妈的事,苏晚棠也听过一点,“她家就没个亲戚之类的帮帮忙吗?” “啥亲戚啊!她那些亲戚过得比郑雨她们还差,不来找她帮忙就不错了,哪里指望得上。” 苏晚棠由衷佩服,“郑雨好厉害啊!”工作不马虎的情况下,还能兼顾生病住院的妈妈,是真的好厉害! 设身处地的想,苏晚棠觉得如果她是郑雨一定做不到她那个地步,光想想她们家里没有爸爸这一点就觉得天塌了,何况还要让她一个人撑起一个家。 苏晚棠晃了晃头,幸好这些都没有落在她身上。 况琳琳也这样觉得,“确实很厉害,你不知道,小时候我只要有一点调皮不听话就要被我妈拿郑雨跟我比较。”郑雨家没出事前在她们那一代还挺出名的,现在虽然搬出去了,但还是时常会被关注。 苏晚棠眨了眨眼,她倒没有被她爸妈拿其他家孩子做比较的经历,但是经常被其他家爸妈拿她骂自己家孩子,什么“乖巧听话”“学习好”“模样俊”之类的,导致筒子楼那片区域的小孩还挺讨厌她的,比如胡蓝就是一个。 “哎,我先走了,今天是我外婆过生,我晚上不回家直接去那边吃饭,路跟你不在一个方向,今天就不跟你一起回家了。”况琳琳一看时间到了,提着一早收拾好的手提包,都不等她回复就往外跑。 “哎!”苏晚棠看着她已经跑出大门的身影,她还想着等下请她一起去吃饭来着。 行吧,这样也好,省得她知道了又胡乱猜她跟周戊的关系。 临阳饭店离百货商店也就一条街的距离,苏晚棠沿着街道转了个弯后就看到了饭店的招牌,老远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苏晚棠到的时候四处看了看人还没到,她就在门口站着等。 没等几分钟就看到迎着风、骑着车过来的周戊,车刹在她面前,他站起身,额前的头发被吹得凌乱,露出他宽阔的额头。 周戊甩了甩头发,一手掌着二八大杠的车把,一手抬起来露出手腕上的手表,他看了看时间道,“等很久了吗?我没迟到吧?” 苏晚棠摇头,“没,我也是刚到的,只不过我离这里近,走两步就到了。” “那就好!不然让女同志一个人站这里等这么久就是我的罪过了。” 周戊调侃完又推着车去饭店旁专门空出来给客人停车的区域,自行车在临城是稀罕物,普通人家里有时饭都吃不饱哪里又会买这种不实用的东西,所以那片区域停的车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居然还会说这种挪揄人的话,他也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冷漠不爱搭理人嘛! 两人点好菜后拿着号牌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看不出来你居然不能吃辣。”印象中她熟悉的男同志都挺能吃辣的。 “也不是不能吃,主要是这家店放的辣椒太多了。” 这她倒是不知道,因为她第一次花钱在外面饭店吃,说起来还是托他的福。 “你以前来这里吃过?”这里离他们那边挺远的吧! “之前和黄毅他们一起来吃过。” 苏晚棠突然想起徐组长,既然看上他了,那她就主动一点。 要不就从吃的方面入手? “那徐组长呢?也不能吃辣吗?”正好他们认识。 周戊刚准备擦桌子的手顿住,他抬眼朝她看去,似是在观察她,又像是在看她思考着什么。 “ 怎么了?”看他一直没说话,苏晚棠小心问,她问的这个也不是很过分吧! 不对,不是这样,他见过一个女人喜欢一个男人时,说起那个男人的反应,至少不是这样平淡的模样。 可是一个女人莫名主动打听一个男人的喜好…… 周戊收回视线,拿起桌子上折放好的抹布一边擦桌子,一边问,“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他记得好像是叫徐军是吧! “呃,没什么,就是突然好奇。” 周戊眼睛动了动,笑道,“他不太能吃辣,爱吃肉但不爱吃芹菜炒的肉,加一点都不行,肉最好还得是刚买的新鲜的……” 苏晚棠听着听着前半段怎么感觉跟他自己刚刚点菜时的要求一样? 后半段让她不由感叹,这市里的人都这么挑剔? 没想到徐组长人看着糙糙的,吃的这方面还精细的。 窗口那边师傅的叫号声打断了他的声音,苏晚棠起身要去端饭菜过来,对面的男人突然起身,“我去就行。” 有人主动干活,苏晚棠自然乐得自在,又欣欣然坐下。 这顿饭她吃得快乐也不快乐,快乐的是不愧是饭店炒的菜,油水足就是好吃! 不快乐的是她一跟他打听徐组长的事饭桌上的气氛就会怪怪的,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不然就是他顾左右而言他,然后到吃完饭为止,除了刚刚问到的关于吃的,其他关于徐组长喜欢的啥都没有打听到。 两人走出饭店的时候,太阳还没下山,他说开车送她回去,苏晚棠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家离这里不远,走两步就到了,我走回去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她连说几个不用,他才打消要送她回去的想法。 开玩笑,被她筒子楼附近的叔叔婶婶们看到一个陌生男人送她回去她还要不要活了。 而且她这才刚把他上次给她付钱的人情还了,现在又搞个送她回家的人情,请客进饭店吃饭这种事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她可受不了。 钱倒是其次的,主要是粮票她们家都是省着用的,哪里能光给她拿去在饭店里请别人吃。 国庆要带面粉、肉这些细粮去看外婆估计又得花掉一些。 黄毅在家里跟他爸他们打牌打得正起兴,就被周戊一个劲的叫出去陪他打球。 这家伙,明明说过不打的,怎么样突然抽风样打了? 到了球场才发现这家伙情绪不太对劲,怎么把球当仇人似的使劲往篮框上砸。 砰砰—— 哐当—— 篮球砸在篮框上又弹回去,篮框架子都跟着晃了几晃,可想而知投球的人有多用力。 黄毅看他一言不发又面无表情的样子,小心问道,“咋了,这篮框惹你了啊?” 球场上没其他人,所以他今天才待家里陪他们打牌的。家属院那群人精得很,之前天天来,今天周戊没在,没人给他们巴结、看他们表现,他们就来都懒得来了,他一个人光拍球也没意思。 黄毅看着周戊一边运球,一边漫不经心的问他,“刚刚怎么没见你那个徐什么的。” 黄毅愣住了,下意识问,“他惹你了?” 19. 第 19 章 转头一想,他又觉得不可能,周戊走之前他还好好的,而徐军今天连周戊的面都没见过,两人怎么都不会发生冲突啊! 可看他这模样好像又跟徐军有那么点关系。 他看着周戊举起球,手微微用力求自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的落进篮筐中。 黄毅犹豫了几秒,开口道,“好像是去饭堂吃完晚饭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你们李副局的女儿,就是李媛媛,她好像是要搬什么东西去办公室,徐军过去帮忙去了。”其实李媛媛一开始是叫他去搬的,但是他看不惯她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就没理她,是徐军看不惯才去帮忙的。 难道周戊对李媛媛有那想法? 可是也不对啊,上次李媛媛不知道做了什么来跟他道歉,他也没搭理人家啊! 他刚说完,那边一直拍着球的人停下动作,转头把球丢给他,“他跟李媛媛以前认识?” 黄毅接过球,摇头道,“不认识,不过今天认识了。” 难道他真对李媛媛有那方面的意思? 那这有什么气的?李媛媛明显对他也有那方面意思,只要他开口,那几个徐军都没用。 不说李媛媛,就说自从他住进家属院单身宿舍,家属院的年轻女同志哪个不对他趋之若鹜,连他那没多大的妹妹见着周戊都是脸红又害羞的模样。 不说他那男人都忍不住巴结的家世,就说他那张脸就够够的,他们这类人是羡慕不来的。 “戊哥,这时候还打球呢?”球场外的路边有几个人在喊,“缺人吗?加上我们呗!” 黄毅撇撇嘴,刚刚他叫他们打不是还说累得很吗?现在又不累了…… 而且周戊这样子可不像是来打球的样子,更像是来发泄情绪的。 本以为周戊会直接回不打,没想到他听到他道,“缺啊,多叫几个人,我们好好打一场。”说话声音虽然还是一样的平静但是现在又少了些迫人的气息。 “好嘞!”那几人说完转身叫人去了。 黄毅看向周戊,所以刚刚真是篮球惹了他? “要不要我去把徐军叫过来?”之前周戊说过他打球打得不错,体力跟得上不会才绕两圈就气喘吁吁,所以自从徐军来了,他们打球都会叫上他,徐军带一队,周戊带一队,这样打得过瘾。 “不用。”让他好好搬东西吧,最好是搬出个对象来。 …… 第二天。 今天是国庆前上班最后一天,尤其现在快到下午下班时间,商店里没多少客人,大家也没有多少工作的心情,心早就飞到外面去了。 “小棠你国庆会出去玩吗?”况琳琳老实在柜台站了许久都没客人来买布,实在忍不住了就来苏晚棠这边唠嗑。 苏晚棠,“我大概就是去十一大队看我外婆,然后在舅舅家住两天吧。” “你呢?” “我可能是跟着我哥他们去省里玩两天吧!” 苏晚棠羡慕,“长这么大我还没出过临城呢!等你回来记得跟我说说省里长什么样!”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呢!听我哥说单是住的就要花挺多钱的,我还想多买几瓶百雀羚来用。” “去呗!我想去还没人带我去呢!”她没出过临城,一个人出去她是肯定不敢的。 “我也犹豫啊!” “钱还可以赚,机会却难得,去呗。” “明天看吧。”况琳琳又看向她,“你有没有什么想带的,要是我去的话我给你带回来,就算我不去我也让我哥给你带。” “不用,没啥要带的。”她认知里的东西在临城也可以买到,不在她认知里的东西,临城没有,她没见过也不知道让她带什么。 “明天去十一大队核对计税土地、清查瞒报土地、开荒不报这些情况,周戊你跟着一起去,老张你带带他。”会议最后,刘局特意点了周戊的名字。 县委三楼会议室内众人都看向周戊的方向,神色各异。 “是。”下面坐在会议桌前拿着笔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的周戊抬起头应声道。 老张也点头,“好的。” “好了散会吧!” “老张,明天怎么去十一大队?”跟在同事后面出了会议室,周戊直接问这次下基层的负责人,他还没去过下面的大队,不知道怎么去。 本身核查这些不应该国庆去的,毕竟是放假时间,但是最近因为忙百货大楼的事情,大家都抽不出时间,只能在节日时间加加班。 “明天早上八点直接去车站坐班车就行,记住别晚点了,晚了车就开走了。” “行,我知道了。” 老张看着周戊离开的背影一时间有些艳羡,这就是有人提携的人走的路吗? 局里的年轻人都觉得下基层这种事是苦活累活都不太愿意干,但是他们都不知道下基层其实是最容易积累经验的,对向上晋升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对于年轻人而言,若是没有人指导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这些道理他也是这么大年纪了才懂的…… 苏晚棠下班后和况琳琳告别之后想着苏文过来还有一段时间,怕他饿了,她又去昨天那家饭店买了几个肉包子给他,等他吃了后才和他去抬那箱苹果放到他带来的背篓上背回去。 要到家时苏晚棠又在筒子楼附近的供销社遇到了她妈,两只手都提着东西,看样子不是米就是面。 “妈,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苏晚棠三两步跟上去问道。 “明天不是要去看你外婆吗?我想着难得去一次就多买点。” 苏晚棠伸手过去,“给我吧,我给你拿一点。” 后面跟上来的苏文弯腰想把背篼放下来,“放在里面我来背吧。” 苏晚棠阻止他,“你别动,好好背着那个就行,也没多远了,提着就行,换来换去的麻烦。” 到了家里,苏晚棠发现她爸居然反常的大白天躺床上,“我爸这是怎么了?”怎么还躺床上了,早知道他平时最讲规矩了,除了午睡,其他时间都不让这里倚一下那里靠一下,讲究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张兰珍放下口袋,“说是肚子疼,让他少喝点酒就是不信,要我说就是喝酒喝的。” 苏晚棠皱眉,“去医院看 了吗?” “没去,让他去他不去,我看他吃了一片止疼药就睡着了就没管他。” 苏晚棠稳住苏文放下的背篼,“爸他现在还到处陪人喝酒吗?我工作不是都找到了吗?”之前她爸也会喝酒但家里没那个条件让他天天喝,他自己也没有那个瘾。 只是之前为了给她找关系谋个工作天天出去陪人喝酒,但现在她已经找到工作了,按理说不用再去陪的,难道她爸还染上酒瘾了? 张兰珍也过来帮着抬苹果箱子放到柜子上,“前段时间给你找工作陪几个领导喝酒,那些人发现你爸能喝,现在是只要有饭局就会叫上你爸,那人家刚给你找到工作,你爸也不好拒绝,一来二去的就到现在更不好拒绝了。” “那下次再叫他,他直接说喝了身体不舒服不就行了吗?”而且她的工作他家是花了钱的,又不是让他们白帮忙。 张兰珍看着女儿,叹口气,“你还小,这些人的邀请哪里是说不去就不去的。”何况还都是他的顶头上司。 “好了,帮我收拾一下明天要带过去的东西。” “那我爸明天还要去外婆家吗?” “他不去了,明天你姐要过来,你姐在家刚好可以照顾你爸。” 苏晚棠点头,这样也好。 又看了看她妈准备的那些,“那我们两个拿得完吗?”苏文国庆要加班不能跟她们去,劳动力又少了一个,这么多东西她们能拿得完吗? “应该拿的完,背篓里多装一点,剩下的用一个大袋子装起来应该就可以拿的完。” 嘶。 那得多重啊? 她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拿的起来吗? 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叮嘱了苏爸几句后没等苏晚竹到,她们就扛着袋子往车站赶,怕赶不上车她们走得很早,路上没几个人,有也是跟她们一样赶着去车站的。 苏晚棠扛着的袋子快四十斤,刚开始时还好,但是走了一半路她就发现手掌和肩膀都被磨得有点痛,不过她没说什么,因为她妈的背篓里放的比她扛的还要重一点,她都没说什么,那她也可以。 只不过虽然坚持了下来,但是后半程走得比前半程就要慢一些,走走歇歇的,到车站的时候不知道几点,但是天边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一路上她们没遇到几个人,但是车站里班车附近已经围了许多人,每个人身边都或多或少带了些行李,少的就提了一个小小的手提袋,多的就跟她们一样又是背又是扛的。 怕等下挤不上去,苏晚棠和她妈也是找了个最靠近班车的位置将行李放下来。 嘶—— 这袋子一直扛着肩膀虽然也痛,那也是适应了的痛,把它放下来那一瞬间,痛意好像被无限放大了似的,更痛了。 苏晚棠又帮着妈妈把背篓放到地上后才有空揉揉自己的肩膀。 车站的班车边上,老张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手提袋一边看手表上的时间,一边踮起脚尖往外面看,这都七点半了,怎么还没看到周戊的身影,这小子别是睡过头了吧? 20. 第 20 章 周戊是踩着时间到的,他到汽车站的时候班车司机也刚好到。 老张看到周戊身影的时候其实是有点失望的,他的内心深处是不希望周戊学太多的,他希望他可以和其他年轻人一样不愿意下乡受一丁点苦,想要用“忘记或者睡过了”来逃避这件事,继而让刘局对他失望。 司机打着哈欠打开底盘区域的行李舱,早就准备好的乘客们一哄而上,一时间人挤人、行李也挤人,司机哈欠也不打了,喊起来中气十足,“不要挤!不要挤!” 老张笑着走过去拍了拍周戊的肩膀,“还以为你小子忘了今早要去十一大队的事了。” 周戊却是看着前方某个区域,像是看到了什么熟人,看也没看老张道,“没忘,就是去找汽车站的自行车存放处时花了点时间。” 说完突然就往他一直盯着的方向走过去。 “怎么,看到熟人了?”老张也朝那个方向看过去,看到的只有争先恐后往前挤生怕落在最后没有位置的人和行李,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没人回复他。 苏晚棠和妈妈从到了就可以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就是怕到时候抢不过其他人,没想到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这些人挤起来那是管你前面还是后面,反正他们要去前面。 以前这种抢放行李这种事都是她爸和苏文去干的,现在轮到她们自己,才发现排队也是个力气活。 她们是硬生生从前面被挤到后面,她扛的那袋子面粉还差点没拿住,被人挤人的裹挟着往前,她一时间都没法去计较被谁挤的问题,赶紧抓住袋子口处使劲往外扯,就怕她松手后,一袋子面粉被你踢一下我推一下弄到人群中间,被有心人捡捡起来就据为己有。 这种事在临城不算是新鲜事,尤其在车站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别人捡到你的东西硬说是他自己的你也没法去证明那是你的。 现在粮票难得,尤其是这种细粮一般都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好好吃两顿,要是能白得一袋子谁还会再还回去,遇到那种无赖的 可是人群里就好像是有人在拽着另一边似的,她怎么使劲都扯不出来,还有种越来越拽不住的感觉。 “别挤别挤,你们谁在拉我的袋子——”苏晚棠一边用两只手死死拉住袋子,一边用身体去推拿着挤在一起的人群,但是他周围都是一些身高体壮的中年男人,人她推不动,袋子她也拽不动,喊的话也没人听。 想叫她妈妈帮忙和她一起使劲,抬头看了一圈都是不认识的人,耳边闹哄哄的,也不知道妈妈被挤到哪里去了。 想到这是四十斤的面粉,好多钱呢! 她看了看裹挟着面粉袋子的那个缝隙,想着上面推我推不过你们,那我从下面钻总钻得过你们吧! 她低下头,正想瞅着机会往里钻,她抓着的袋子口那一端被一只大手抓住,然后她看见眼边的手臂肌肉一鼓,她刚刚明明怎么都拽不动的袋子就这样被拽了出来。 那几个挟着她面粉袋子的男人都不备的被扯得一个趄趔,由于她刚刚是弯着腰准备往里钻,此时一个不防更是一个屁股蹲。 怕这人是对她的面粉不怀好意的,苏晚棠都来不及站起来就赶紧伸手抱住好不容易解脱的面粉袋子。 “谢谢这位大哥——” “你没事吧——”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个坐在地上抱着一个袋子,看起来有些狼狈,一个弯腰伸手想要把人拉起来。 “周戊?”苏晚棠坐在地上仰着头瞪大了眼睛。 “是我。”周戊笑着回答她,接着一手提起她抱着的袋子——这下子顺利拿过来了,一手拉住她的手臂,“先起来吧,这些人挤来挤去的等下踩到你就不好了。”他刚刚是想拉住她的,但是他手伸出去的速度没跟上她摔倒的速度。 哦,对。 苏晚棠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退到空地后又弯腰拍了拍衣裤上沾了灰尘的地方。 老张晚两步才跟上的,他看了看笑得……呃,有点不值钱的周戊,从周戊来302办公室开始他只见过他的嗤笑——嘲笑他们工作能力不行的笑。 又看了看这个远远看去平平无奇的小姑娘,她抬起头那刻他又突然间理解了周戊,要是换做他年轻的时候遇见这么个姑娘他或许会比周戊还殷勤。 苏晚棠看身上的灰拍的差不多了才抬头问他,“你怎么在这里?”难道是跟琳琳一样要出去玩?那不应该在这辆车啊! “我去十一大队有工作上的事要做。”周戊看了看这辆客运汽车,“你也要去十一大队?” 原来是这样啊!他们这还挺辛苦,假期都还有下基层。 “是啊,去看我外婆,我们还挺巧,都是去一个地方。” 说着伸手要去接他手里的面粉袋子,不过这次不是怕他对她的面粉不怀好意了,而是心安理得让别人这样提着这么重的东西不太好,就算是朋友她也不好意思。 然而对面的男人却是往后一让,她抬眸看过去,只听他低低的笑出声,从空气中传到她的耳膜里,“你放心,我对你袋子里的东西没有想法的。” 苏晚棠有些脸热,她一听就知道他是在笑刚刚她下意识抱住面粉袋子那个动作,赶紧解释道,“不是——我是想着,这个有点重,一直让你提着不太好。”虽然看他的样子感觉他提着很轻松。 “没事,我给你提着,你这要怎么做,我刚刚看你一直往那里面挤,也是要放进那个行李舱里面吗?”周戊晃了晃袋子。 苏晚棠踮起脚尖往前面看了看,全是人们晃动的脑袋,在一阵哄闹声中隐约还能听到最前方司机的吼声。 她叹口气,“算了,等着吧,看最后还能不能放,不能放我就上车放到车座前。”反正顶多就是脚不能伸直难受一点。 “行。” 周戊没有介绍他,老张也在旁边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两人你说我答,没想到这个小周平时在办公室看着傲气又不爱搭理人,对有意思的小姑娘还挺主动。 难道这就是他家老婆子说的“男人都一个德行”? 话说两人怎么认识的,单看穿着,小姑娘一身蓝布衬衫虽很干净,但还是掩饰不了它的陈旧和普通,而周戊一身黑色翻领外套,布料他在刘局穿的中山装见过,周戊穿的虽然不是中山装,但是布料是一样的,一看就很贵气。 他们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交集的。 “老二!老二——” 老张正想着,哄闹的人群里传来一阵阵喊声。 “这里,这里,我在这里。”听到她妈那穿透力极强又有点着急的声音,苏晚棠又是踮脚又是摆手的扯着嗓子回。 张兰珍循着声音找过来,对着苏晚棠就是一阵抱怨,“你这孩子 ,这么大了都还不省心,我就放个背篓的时间你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一转身没看见她的那一刻下意识想女儿会不会被哪个拍花子拐走了。 “这些人又多挤起来不要命似的,我哪里挤得过。” “好了好了,趁他们还在放行李,我们赶紧去车上占座位,等下晚了没位置坐。”去拉女儿手的时候才发现她手里什么都没有,“你的面粉袋子呢?弄丢了?” 看她妈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苏晚棠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我朋友给我拿着呢!” 周戊也适时插话,“婶儿放心,我给晚棠提着呢!”又示意她看他手里的袋子。 张兰珍这才发现苏晚棠身旁站着的年轻男人,还有他手里眼熟的布袋子——那是她自己缝了专门装面粉的。 苏晚棠给她介绍,“这是我领导的朋友,在县政府工作的,他今天去十一大队有工作上的事,跟我们一趟车,刚刚多亏他帮忙不然这袋面粉现在说不定就找不回来了。” 听到她是县委工作的,张兰珍一瞬间笑铺满整张脸,“周干事啊!真是多亏你了。”语气还有点恭敬,张兰珍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在县委工作对她们小老百姓来说大小都是个官,而她无论是大官小官没有见过。 周戊下意识绷直了身体,他没有应付过这样的场景,“苏婶儿不用拘束,我就是一个普通干事。” 说完像是想起了身旁的人,他又忙把老张介绍给她们,“这是我们单位的领导,姓张,这次下基层工作也是他领导,我就是跟在他身边学一点东西的。” 老张有些意外,他这幅手足无措的模样还真是让人新鲜啊! 还有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他的领导了?就算是这次下基层刘局也只是让他带带他而已,他称他为领导,但他可不会自以为是到真能做他的领导,说不定再下几次基层就得往上升了。 不过他也不会蠢到这时候去反驳他就是了。 这下苏晚棠也惊了,刚刚他一直站在周戊后边默不作声,她以为就是个跟她们一样被挤出来的,没想到还是个领导。 张兰珍也是惊到了,这下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老张身上,又是握手又是鞠躬的,动作和表情都很拘束。 在一阵寒暄声中,几人越过哄闹的人群上车找位置坐下,周戊还要把她的面粉袋子放在他那边。 她还没说什么,她妈就一顿拒绝,怎么也不肯,“刚刚给我们提上来就已经够麻烦周同志的,哪里还能再麻烦你。”有些恭敬又有些拘谨,明明他看起来跟她大女儿差不多大,可他身上的气场总让她摆不了长辈的架子。 最后周戊拗不过她,还是让她们拿了过去。 他们上车后又等了一段时间汽车才开始发车,挨近县城的一段路是平缓的水泥路,越靠近乡下路越难走,全是泥土混着石子的路,一路上摇摇晃晃,苏晚棠半路还睡了一觉。 到的时候还是被她妈推醒的。 快下车时,周戊突然想起他们这次工作的地点是十一大队,两个村子大概有九百多口人,今天一天他们不可能调查完。 周戊问,“老张,我们今晚还回去吗?” 老张半路也被晃得睡了一觉,现在刚醒,脑子有点迟钝,他打了个哈欠下意识道,“不回啊。” “那我们晚上住哪里?”乡下不可能招待所更不可能有宾馆。 21. 第 21 章 老张这才想起来还没跟他说过这事,“哦,是这样的,我们下基层工作一般都是住在大队里的村民家里,到了那边大队长会安排,多数情况都是住在大队长家,不过我之前没来过十一大队,不知道这里是怎么个情况,到了听安排就行。” 汽车速度慢了下来,停在一个广场似的路边,司机在前面喊,“十一大队到了,下车了下车了。” 苏晚棠要到的时候才被她妈推醒的,现在身上还有点软绵绵的,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跟着她妈起身从后面这个门口下车,她们的位置离这里车门近。 张兰珍去拿行李的时候,苏晚棠就拿着她的那一袋面粉在前面一个车门等周戊,她觉得这人挺好的,没遇到就算了,遇到了人家还帮了她忙,她想着走之前还是来说一声。 老张跟在周戊后面,一边顺着车梯往外走,一边道,“我们国庆来十一大队这事是临时决定的,估计这边还没接到通知,我对这里也不熟,等下我们估计还要找个村民问问路。” 周戊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此时视线正往外面四处扫——刚刚起身时他往后面她坐的位置看过,早已经空了。 苏晚棠这时候刚刚看到他们顺着人群走下车,她赶紧过去,“周戊,你们等下要去哪里?我舅舅家离这里不远了,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周戊往旁边让了让,“我们等下要去大队长家。” 说完又状似不经意的问,“对了,我和老张都是第一次来这边,对这里也不熟,你知道大队长家在哪个方向吗?” 老张跟在他的侧后方,闻言也跟着点头。 苏晚棠诧异,“那我们又同路了,大队长家就在我舅舅家往后面再走一段路程就到了。” 刚想说她给他们带路就看到他背后已经利索的背着背篓过来的妈妈,“他们说要去大队长家,但是又找不到路。” 张兰珍走过来,“是嘛?那刚好啊!两位同志跟我们一起走就行,大队长家离我家老二大舅家不远。” 周戊赶紧朝张兰珍点头,“那又麻烦婶儿了!” “不麻烦不麻烦。” 老张识趣的去接张兰珍背上的背篓,想要帮她背,这可把张兰珍吓了一跳,说什么也不肯。 老张也很执拗,伸手直接将背篓抱了起来,说什么都要帮忙,“你给我们带路都没嫌麻烦,帮忙背个背篓才多大点事。” 别人是真的要帮忙,不是客套话,她这样在路边跟人拉拉扯扯的也不太好,只是让一个在县委工作的官给她背背篓,让她怎么都不自在。 张兰珍松开背篓的背带,两手在衣角处擦了擦,笑得拘谨畏缩,“那真的是麻烦张同志了!” 老张只是笑了笑没回应,这样客套来客套去的怪奇怪的,不过背上背篓后更奇怪,他也没想到有一天能做上这种事,即便在自己家里,他都没遇到过这种需要自己花体力干的活。 那边终于掰扯清楚了,她妈妈不知道为啥对县委啊公安啊这类公职人员有一种莫名的胆怯,她对周戊他们拘谨畏缩苏晚棠还挺能理解的。 苏晚棠回头就对上周戊的视线,她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腿边的面粉袋子,她都还没动作,他就已经弯腰将袋子拎起来,“走吧。” 苏晚棠:“……” 她又不是不给他拎,这袋子死沉死沉的有人给她拎着她求之不得,她又不会跟她妈妈似的推推搡搡。 到了她大舅舅家时,大门是锁上的,这个时间他们估计是在田地里上工,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在哪里上工,等他们把东西放到门口后,张兰珍也没有留他们,怕耽误他们的事赶紧吩咐苏晚棠,“老二,你快带张同志他们去大队长家,你王奶奶在家不上工的。” “哦,好。”十一大队的大队长就是姓王的,王奶奶年纪大了已经不赚工分了,一般只在家里做做饭洗洗衣服这些。 大队长家离她大舅舅家其实不远也不难找,顺着这条路一直走拐个弯看到的青砖瓦房就是他家了,不过呢刚刚已经说过要领着人去找了,而且人家还给她们背了这么重的东西走了这么远的一段路,亲自把人带过去也没啥事。 到了大队长家,青砖绿瓦和村子里清一色的泥墙茅草屋里非常显眼,拼死拼活把这房子修出来就是为了给他儿子娶媳妇的,那时候还找她爸借了挺多钱的,也不知道现在还完了没有。 院子就比较简单了,还是一样的泥地,可能是怕雨天泥土泥泞,铺了条进屋的石子路,也跟她大舅舅家的院子一样安安静静的,只不过门是开着的。 苏晚棠往里面探了探头,喊道,“王奶奶在吗?” 从门口处走出来一个七十左右的老人,头发花白但梳的很利索,看着精气神十足,“苏家老二?你怎么来了?” 苏晚棠指了指她身后的周戊两人,“他们是县委来基层的,要找大队长,怕他们找不到路我就领着他们过来了。” 一听是县城来的,王奶奶腰都直了不少,一时间又是去屋里搬凳子,又是去泡茶的,“苏老二,来跟我招待招待客人,我怕一个人招待不过来。” 看了周戊一眼,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想要休息的想法,老张接过老人手里的凳子,“老人家你不用管我们,带我们去找大队长就行。”他们这工作就国庆这三天假的时间给他们完成,虽然这任务说多也不多,但是也不能太过悠闲。 苏晚棠点头听王奶奶的正要进屋去拿碗给他们倒茶水——农村招待只有招待重要客人时才会用茶,平时渴了都是用水瓢往水缸里舀了直接上嘴喝,根本不管那么多。 听到张同志这么说,苏晚棠又看向王奶奶,此时王奶奶正往屋里喊,“大军,在里面窝着做什么,去地里叫你爷爷回来,就说县里有人来找他。” 屋里没听到回应,过了几秒,才从门口处走出来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看着有点畏畏缩缩的样子,看了门外站着的她们一眼又快速低头,然后远远地绕开他们往外跑。 她知道这个大军,大队长的大孙子嘛! 这两年她来大舅舅家的次数不多,没小时候来的频繁,每次来都是住个一两天的样子,见他的次数不多,上次见到他,他才刚会走路,不认识她很正常。 王奶奶还对着他的跑开的背影喊,“是叫你爷爷,你爷爷在青龙山那边的地里,知道吗?” “知道了。”小孩子这才远远地回了一声。 王奶奶不放心的又喊,“跑快一点,不要在路上玩!” 看样子没她什么事了,苏晚棠对站在一旁一直安静的周戊道,“那你们这里应该没我什么事了,我先回去了?” 周戊脚微动,下意识想说“我送你回去”,但是话到嗓子眼了又觉得她刚把他们送过来,他又说把她送回去的话有点太二愣子了,最后只说了句,“路上小心。” 苏晚棠点点头,又朝老张那边摆摆手,“张干事,那我先回去了。” 老张放下举到嘴边的茶碗,“好,苏同志慢走。” 啧,人都走了,眼睛都舍不得收回来。 老张坐下凳子上一 边喝茶,一边看着这个明显一头热的年轻人。 到家的时候,大舅舅家的门已经开了,她的几个小表妹正围着她们背来的背篓,估计就是他们回来给她妈开门的。 而她妈此时正在将那四十斤面粉分出来,分别装在两个小袋子里。 “我外婆没在家吗?”难道是又闲不住跟她舅舅们去地里忙活了?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腰才好多久? “在家,屋里躺着呢!” 那边小表妹看见她,小声喊,“二表姐。” 小表妹是二舅舅家的小女儿,跟王奶奶家的大军差不多大,或许是好久没见过她又生疏了,此时对着她有点害羞。 苏晚棠摸摸她的头,对着张兰珍说道,“那我先进屋去看看外婆。” 张兰珍自顾自的忙活着,“去吧去吧。” 外婆家的房子三个进出一个堂屋,也是泥土墙,不过屋顶盖的不是茅草是瓦片——据说是用她爸娶她妈的礼钱买的,中间这个进出住的是外婆,两边一边是大舅舅一边是二舅舅,堂屋是专门供奉天地祖宗的。 外婆看着比扭到腰之前瘦了许多,不过胜在精气神还不错,此时坐下床上身后靠在堆叠着的被子上,此时正拿着她们背着来的苹果吃,估计是她妈给她洗的。 看到她就是一顿招呼,“老二快来坐!” 苏晚棠走过去坐在床边问,“外婆你腰好点了不?” 外婆轻哼一声,“还是老样子,还痛的时候还是要痛。”又叹口气,“老了,没办法,现在吃口饭都要看别人脸色了!” 苏晚棠知道她在跟她说什么,小时候她奶奶生病的时候也这样说过她妈妈,她并不知道真实情况是什么样——外婆的房间床单被套虽然看起来破旧但至少洗的很干净的,所以她没有去接外婆的话,只是和她笑。 脚边突然一重,是小表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她进来了,此刻正靠在她腿边盯着外婆手里的苹果一动不动。 看了看苏晚棠朝外面喊,“妈,苹果你放哪里了,我拿一个给秀菊。”秀菊是小表妹的名字。 屋外传来她妈的声音,“在你外婆屋里那个桌子上,你多拿几个出来给你大舅舅二舅舅家都分几个,剩下的放你外婆枕边那个柜子里。” “哦,好。”拿了一个苹果给小表妹后,她又按照她妈的吩咐将苹果分了出来。 苏晚棠刚分完苹果就看到提着缩水了许多的面粉袋子进来,“等下和外面分出来的面粉拿出来给你大舅和二舅,一家十斤。” 苏晚棠应,又听她妈说,“妈,这二十斤面粉给你,你不是说二弟媳她们不给你吃好的吗?等你稍微好点了自己弄来吃,这下总可以了吧!” 苏晚棠看着喜笑颜开的老太太,一阵无奈,合着已经跟她妈抱怨过了啊!看她妈的样子,估计跟她说的更多。 …… 从把大队长叫回来他们就在讨论土地计税和清查黑地的具体流程,讨论到最后差不多了,周戊才提出关键的,“其他的我没问题,但是量丈宽和记账这里必须要两个人配合一个量一个记,不然这边这么多地又零散,三天时间测不完的,准确的说现在只有两天半的时间了。” 他又说,“我和老张一人带一队能不能给我们多配几个人?争取两天之内测完。” 老张也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因为无论丈量还是记账都需要识字,这是容不得一点错的。 这一时间让王大队长犯难,他们大队就他和计分员识几个字,其他的数字都数不清楚。 22. 第 22 章 王大队长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因为就算是计分员也只会认几个简单的字和数字。 “这……可能派不了这么多人,我们大队识字的人就那么两个。”以前来测量这些再少都有一个月的时间来完成,到这两天早都测完了,现在要两天测完,他上哪里去找这么多人来配合! 也不知道之前在干什么,这时候才开始。 周戊皱眉,“其他的乡亲没有一个识字的?” “没有。”现在有知识的都得下乡干活,大多数人家哪有那个闲心送孩子去识字,有那时间不如多上工赚点工分,都是粮食呢,哪怕只是去打点猪草都是有工分赚。 “知青呢?” “哦对,知青倒是有,不过因为我们大队没有知青点,所以只有六个,有一个还生病了。” 这时候一直在院子里忙活的王奶奶突然插口,“张家老二家的儿子不是上过学吗?” 王大队长也想起来,对周戊说,“只上过一年的学,可能连标尺都看不懂。” “只要认识简单的数字就行,标尺我们现教。” 王大队长看向老张,看他没什么意见也就点头,“那如果是这样就可以多找到几个人出来,午饭吃了我立马就去叫人。”看起来应该是听这个周同志的。 农村中午吃的都是集体饭,轮到哪家哪家就去拿粮食做饭。 张家除了苏晚棠娘俩还有外婆和小秀菊是自己在家自己做的之外,其他人都是去吃的大锅饭,用她二舅妈的说法那就是那粮食大家都有份,不能让他家占便宜。 因为不管轮到谁家做大锅饭,大伙吃了还剩下的就给谁家。 本来二舅妈连秀菊都要拉着去的,但是由于她妈做的饭太丰盛了——她们带来的肉和细面全部被她妈煮了,小秀菊死活不跟着去,最后还是留下来跟着她们一起吃。 …… 国庆这几天苏晚棠是彻底放飞了自己,跟着舅舅家的表弟表妹们又是上山摸鱼又是下河抓虾的,跟村子里的小孩打成一片。 她还知道了原来周戊他们来十一大队原来是量土地的,而且时间还很紧,连大舅舅家小她四岁的大红都被征用了。 舅舅他们家附近的土地由于没有山里的那么复杂,所以是留到最后测的。 测到舅舅家附近的土地时,苏晚棠闲着没事也跟着那些村民围在一边跟着看热闹,谁知道似乎是测量时哪里出了问题,周戊转手就把他的记账本递给她,“帮我拿一下。” 苏晚棠:“?” 他知道站他后面的人是她? 可是她才刚走过来诶! 苏晚棠拿着他的记账本,看了看他高挺的背影,这人后脑勺长眼睛了? 结果就是那个出问题的人被换了下去,换了他去量,然后她稀里糊涂的就成了那个记账的。 行吧,就记个数字,帮个忙也无妨。 这一帮就帮了整整一下午,晚上收工时苏晚棠把本子还给他,“你们明天什么时候走?” 周戊一边翻看本子一边回,“下午回,你们呢?” “我们也是诶!” 周戊合上本子道,“那等明天我们又可以一起回了。” 苏晚棠调侃道,“你不怕跟我们一起回去又整个袋子给你扛啊?” 周戊挑眉,不错啊,居然还会跟他侃笑了,要知道前段时间跟他多说两句话都欠奉。 他浅笑,配合她装作惊讶道,“怎么会怕,能为晚棠同志服务是我的荣幸!” “哈哈,骗你的,哪有那么多粮食来扛。”今年她舅舅可没有这么多粮食给她们带回去了,年初的时候就给她们家送了挺多的。 两人在岔路口处告别,苏晚棠刚走进院子里就被大舅妈拉住,“老二,你认识那个周干事啊!” 苏晚棠点头,“嗯,认识啊,怎么了?” “这两天居然都没听你说过,你这孩子也真是的也不说请人家来家里吃饭。”看不出来她这侄女还有这造化。 苏晚棠奇怪,她干嘛要说周戊,“无缘无故的我说他干嘛?” “那你跟周干事……” 那周干事这几天她有想过去套近乎来着,但是他身上的气势太过迫人,让人不敢靠近,但是她刚刚看着这个侄女跟他有说有笑的,一看就让人觉得两人关系不简单。 苏晚棠看懂了大舅妈的意思,“大舅妈你可别胡乱想啊,我跟周戊就是普通朋友。” 怎么她跟周戊一走到一起谁都要往那方面想啊! 苏晚棠自己也很崩溃啊! 每次都要解释一遍。 她不太相信的看了看外甥女的表情,不像是骗她的,叹口气,一男一女,还都未婚,又都这么熟了,居然还是普通朋友,她有些恨铁不成钢,真是白瞎了她那张脸了…… 那是在县委工作的啊! 条件这么好的对象也不知道主动一点,大姐也真是的,也不知道教着点。 那个周干事别看年轻,没看张干事和大队长都听他的吗? 年轻只会显得更不简单了。 还说让这侄女给那周干事说说,在城里给她家大红在城里找个工作—— 国庆最后一天。 “走了老二,早点去占位置。”张兰珍背起那个空背篓往屋里喊。 “哦,来了。” 苏晚棠看着这个拽着她不让她走的小表妹也是无奈得很,没办法她只得弯腰哄她,“等下次放假我又来了,到时候我们不是又可以玩了!” 小秀菊不说话,她不想让这个香香的表姐走,表姐和大姑每次来她是最开心的,妈妈都不怎么吼她了,而且这两天是她过得最好的时间了,每天都有米饭吃、有肉吃,她不想让她们走。 “做什么做什么,拽着你表姐做什么,要跟着她去她家啊?”苏晚棠刚想着要怎么哄她,耳边就响起二舅妈亮堂的嗓门。 果不其然,二舅妈刚说完小表妹松开她,突的一下就往外面跑。 因为等周戊他们花了些时间,她们到十一大队的客运汽车停车点的时候,行李舱的门还开着,司机还在旁边守着,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行李。 汽车上面已经零零散散的坐了些人,车门口处站着一堆你推我攘、你要站前面我也要站前面的男男女女,甚至还有小孩的哭声。 此刻车上的售票员堵在车门前,手上还拿着一个喇叭大声喊着,“排队排队,什么时候排好了,什么时候再让你们上车。” 她们来得虽然晚了些没看到,但苏晚棠也能猜到是个什 么情况,估计是大家都争着抢着要上车最后都堵在门口,甚至可能还有人因此而吵嘴打架的。 等着她妈妈去行李舱处放好了背篓,几人才去车门处排队,乱哄哄的人群因为售货员的话渐渐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苏晚棠跟在她妈后面正要到队伍末尾排队,突然前面两个男人一下子冲到她和她妈妈中间,毫无防备的她被推得一个后仰,要不是后面有人,她今天没准就直接跟大地来个亲密接触了。 后面的男人稳住她的肩膀,将她稳住的瞬间,一手揽住她的肩膀微微走上前两步挡在她身前,毫不客气的推了离她最近的矮个男人一把,“干什么你?” 矮个男人一个不防直接往前一扑,俯着身体往前跑了好几步才稳住身体,另一个稍高一点的男人和矮个男人明显认识,转身就想和周戊动手。 周戊看着虽然白了些——跟来之前黑了不少,但跟他们比还是白了些,像他们口中的小白脸,但他高是真的高,强壮不强壮看不出来,但是力气也是真的不小——看他刚刚一推就将矮个男人推出去这么远就知道。此刻常年上位者的气势全开,让稍高一点的男人迟疑了一会。 然而就迟疑的时间让关了行李舱门的司机过来就看到这对峙的一幕,他抬手指着他们,“干什么干什么?又想打架?刚刚没打够?再打你们别坐车了!” 高一点的男人也不知道是真的被司机吓到了,还是因为不敢动手,只是对着周戊凶恶的哼了一声又转过身继续排队。 而矮个男人看高个男人这个反应,捏着的拳头也慢慢放下,还想继续走到他们前面排队,被周戊一个侧目压得不敢动,最后看了看背对着他的稍高一点的男人,只得咬牙切齿的排到最后去。 周戊后面的老张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放下,现在这些混社会的可不是好惹的,哪怕他们是公职人员,但出门在外,谁又管你是不是公职人员呢! 他刚刚还想着要是真打起来,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别说帮忙了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看着前面那只紧紧揽着人小姑娘肩膀的手,他又忍不住叹口气,还是年轻好啊! 他现在四十岁快五十岁了,还没为哪个女同志冲动打过架呢!再年轻个十来岁说不定还会有这个冲动。 苏晚棠其实是有点吓到的,不是被推她的两个男人吓到而是被周戊吓到——虽然他是在维护她。 她是个怕麻烦的人,为了减少麻烦,一般不是原则性的亏,她都是能吃就吃了。 像这种被推一下的亏,别说现在没摔倒,就算真的摔倒了只要人没事,她站起来看着是这么两个膘肥体壮的男人,别说反击了,她估计也只是窝窝囊囊的往后让。 刚刚周戊推那个矮个男人的动作太快了,几乎是她后仰的瞬间他就动手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几乎是气场全开的跟两个男人对上了。 他本就比别人高上许多,俯视时睥睨的目光和散发出的凛然的气场别说那两个男人,她都有点陌生的害怕,仿佛这两天那个温和有礼的周戊是另一个人。 等两个男人转身的转身,退后排队的退后排队,苏晚棠想着好好排队,动了动身体,才发现自己几乎是被他以全保护的姿势拥住,红晕瞬间从她的脖子蔓延到耳朵,这个姿势太亲密了。 23. 第 23 章 十月份天不热但也不冷,两人穿的都是一件薄薄的衬衣,苏晚棠能清晰的感知到背后揽着她的那双手臂的肌肉鼓起的弧度和透过衣物传过来的热量,那么的烫。 这些认知让她如触电般腾的一下从他怀里跳出来,苏晚棠侧过身体不敢和他对视。 前方站在车门口的售票员还在喊,“后面的杵那里干啥,还上不上车了?” 苏晚棠逃跑似的赶紧跟上。 周戊看着她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了握,仿佛那触觉还停留在手掌中,轻咳了两声,长腿一迈紧跟在苏晚棠身后。 苏晚棠从售票员那里买了票往车里走的时候,发现她妈身旁已经坐了人了,此时正朝她招手,“刚刚怎么回事?”她站到前面一点了,光顾着跟别人挤去了,没管她,等她发现后面的事的时候又到她买票了,等她买好票事情都被那个司机解决了。 苏晚棠含糊道,“没事,就是有人插队。” “行吧,往后面走,后面还有座位。” 苏晚棠点点头,车里位置坐得差不多了,只剩最后面四个位置了,零零散散都坐了人,不是靠窗位置坐了人就是过道的位置有人,只有最后面两个位置都空着,她走过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拿钱买票的时候,老张前面的周戊从裤兜里掏了几次都没把钱掏出来,售票员就先给了他票让他先进来。 老张看着仅余的三个位置,一个是刚刚外面跟他们起冲突的高个男人里面,那位置估计他也进不去明显是这人给车门口那个矮个男人占的,一个是苏晚棠的外面,还有一个位置上可能是被人用鞋子踩过上面全是乱糟糟的鞋印。 老张看了看车门口数钱给售票员的周戊,迟疑了一下,他还是去了那个脏兮兮的位置。 一直看着对着窗外发呆的苏晚棠感觉到旁边座椅往下塌陷,她下意识看过去,然后就这样和他的视线对上。 苏晚棠眨了眨眼睛,像平常一样和他说话,“刚刚谢谢你。” 周戊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才叹口气道,“这么客气做什么。” 苏晚棠,“话说你力气还挺大的,你平时看着挺温和的,刚刚那一副“要打就上,不打就滚”的架势看着还挺唬人。” 周戊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对她低低笑道,“我力气一直都挺大的,有时间让你试试?” 试试? 怎么试? 打架吗? 那就算他力气小她也打不过他啊,男人力气再小,也天生比大多数女人力气大。 不过苏晚棠还是点头,“好啊!” 她的回应却是引来他的低笑。 她很想问他笑什么,车却是慢慢晃起来,山间的弯道多,路又不好走,摇摇晃晃的,晃得她头晕。 她坐车好的地方就是车开起来就能睡着,不然铁定晕车。 她没再理他,在座椅上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睡觉。 汽车晃悠悠在山间路上行驶,车里慢慢安静下来,身侧的人好一阵没动静了,周戊靠在车椅上的头微微向窗边侧看过去。 视线里的她仰靠在椅凳上,眼睛紧闭,睫毛纤长又卷翘,嘴巴微张,耷拉在胸口前的发尾随着她的呼吸一高一低的起伏着,是熟睡了的状态。 周戊有些意外,这样的环境下,她竟然能睡着。 就这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他突然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啊! …… 在外面玩了几天,刚到筒子楼的家时,苏晚棠还有点不习惯。 这里没有外婆家那可以让一群小孩嬉闹奔跑的泥土院子,只有几个几丈宽的楼道,就那点位置还又占了一半的空地弄了个厨房出来,现在从门口到楼道厨房之间就更窄了,只容得下两个左右的成年人过。 而且楼道使用还不能超出一定的位置,不然就会收获邻居指桑骂槐的脏话! 在外婆家,只要不下雨,没事的时候搬个凳子坐在院子玩看看蓝天、看看草地也还是很不错的! 这里别说看蓝天了,太阳都不一定照得进来,不过别的不说,这里干净是真的比乡下干净,光这一条就是其他比不上的。 刚跨进门,背篓都还没放下,苏晚棠就听她妈问她姐,“你爸呢?好点了没有?” “跟苏文去厂里检查机器去了,你们走的那天他就好得差不多了。”苏晚竹把沐沐放到地上。 张兰珍听他这样说放心多了,回到家就闲不住,又开始忙里忙外的。 苏晚棠倒是对另一个事比较好奇,她捏了捏跑过来抱着她小腿的沐沐的脸蛋,“哎姐,刚刚我在楼道看见505的人在搬东西,咋回事,真要搬家了啊,之前不是说不搬吗?” 505是胡蓝他们家的房子,之前因为她哥有本事去商业局当了个领导,老早就听说要搬去那个独立还有院子的房子,快毕业那段时间胡蓝还来跟她炫耀过,结果一年多了都没搬成,现在又突然要搬。 苏晚竹瞬间来了精神,“啧,这几天你们出去了没看到热闹,就那个胡蓝她哥胡锁好像是被哪个领导家的女儿看上了,然后就要跟他媳妇离婚,这几天天天被他媳妇娘家人过来闹。” “啊?不是孩子都生了吗?还要离婚啊!” “这男人要跟你离,孩子生了又如何照样离。” “那个嫂子她同意吗?” “肯定不同意啊!胡锁他在部队那段时间他媳妇在家里可是给他又是生了个孩子,又是照顾爹妈的,现在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哪里那么容易就跟他离。幸好那时候他们结的是军婚,领了证的,不然现在胡嫂子就算不同意那又如何,他该离还是得离,当牛做马几年什么都得不到。” 苏晚棠想起了和她相亲的江国从,“为什么他们都那样?稍微成功了一点,第一件事就是把陪他一起吃苦的妻子换掉。” “这些男人就是既没有责任也没有道德,换媳妇说白了不就是为了掩盖他们过去的卑微和落魄吗?从某种层面来说,他们的媳妇见证了他们的不体面,那可不得把她们换掉。” “所以啊这挑男人也是门学问,你看我跟你姐夫,他没比我厉害到哪里去,顶多就是他在面粉厂做着技术活,工资比我高点。其他的,你看他家, 还比不上咱家,你看他敢跟我甩脸不?” 苏晚棠点头,姐夫确实都没跟姐姐红过脸。 苏晚棠突然问,“各自的家庭也要算进去吗?” “那当然了!你看你姐夫他妈平时再怎么磋磨我那也只是动动嘴皮子,也不敢真动手,不就是怕咱家嘛!”苏晚竹抓紧给妹妹传递经验,“我跟你说,你找的时候男方比咱家低但也不能太低,不然你嫁过去还得三天两头的担心今天的粮食能不能吃饱,这种可是千万要不得。” “就像姐夫一样有个稳定收入的工作,家庭背景跟咱俩差不多,不高也不低?”甩掉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苏晚棠觉得徐组长就是最符合的。 “诶对!” “就是这样,跟你说这些就是怕你被那些无所事事嘴又会说的男的骗了,你可得睁大了眼睛,别傻乎乎的,被骗了都不知道。” 苏晚棠眨了眨眼睛,她好像接触的男人都没有她姐说的那种,最高的还是她们最怕的那种县委工作的。 “怎么回事,今天怎么突然对这些这么感兴趣?” “我不是一直都挺感兴趣的吗?你哪次来我没问你。”苏晚棠又转回前面的话题,“那胡嫂子这事怎么解决的?” 苏晚竹,“能怎么解决,现在就是她娘家人过来闹看能不能弄到点补偿了,不过看胡家这架势婚要离补偿估计也难拿!” 就这样,楼道里搬东西的动静一直持续到大家都吹灯睡觉了才歇下来…… 第二天快到百货大楼上班的路上遇到况琳琳拉着她一边走,一边激动的说,“小棠,听说下周有市里文工团来咱们临城演出!” “?” “你从哪里听说的?”今天不是刚刚开工吗?她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刚刚来的路上啊!我听她们都在讨论诶!” 苏晚棠:“……” 她走了这么远的路怎么就没听到一点呢!难道这就是她们之间的区别? “来就来了,你这么激动干嘛?” “哎呀,你不懂,听说文工团的不论男的女的都很好看,到时候肯定有很多极品男人,到时候我们不是有眼福了!” 她又说,“天天上班很无聊的。” 苏晚棠无奈,好吧,这是她没想到的。 “徐组长,早啊!”况琳琳突然朝她背后摆手。 苏晚棠转头,也跟着点头打招呼,“徐组长早。” 对面徐军手里拿着包子和油条,“早啊。”然后他看了看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手里的东西怎么都递不出去。 况琳琳左右看了看,突然问苏晚棠,“小棠还没吃早饭吧?” 苏晚棠,“吃了啊!”又抱怨似的,“今天早上我妈煮了好多粥,硬要我们吃完,我现在都感觉早上吃的东西还卡在嗓子眼。”说完还应景的打了一个嗝,虽然话糙但理不糙。 徐军刚想递出去的东西又收了回来,刚好到了楼梯口处,他尴尬地朝她们笑笑,“那我先上去了,” 况琳琳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 苏晚棠不解地问她,“怎么了?” 24. 第 24 章 况琳琳叹口气,“没啥,走吧。”拉着她进了百货大楼。 苏晚棠被她弄得莫名其妙。 不过她倒是越来越觉得徐组长这人是真挺不错的。 她要不要找个机会问问他? 直接问好像也不太好,万一人家对她没感觉那面对面的她多尴尬。 还是听她姐的,先送个表白心意的纸条就走,然后事后看他反应,要是拒绝了那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反正她又没开口说过什么! 至于纸条上写什么? 那不是有现成的吗,直接把她姐写给姐夫的那首诗拿过来用就行! 苏晚棠越想越觉得可行,她得好好谋划谋划…… 今天是棉花这些品类新上柜的日子,苏晚棠才刚到自己的柜台前站好就看到楼上排队的人都要排到一楼来了,这还是没在门外贴通知的队伍,要是贴了通知那估计早上五六点就有人来排队了。 看得苏晚棠一阵着急,她妈说等下就来排队现在都还没看到人影,看这架势再晚点来说不定真就没了! 要不是她还要上班,她都想跑去先给她妈排队去了。 终于在她不知道送走第几个客人时,够着头朝外看去才看到她妈火急火燎的从不远处走过来,这时候的队伍都已经排到百货大楼的街道上去了。 “还不是你爸,不知道又被哪个领导叫去喝酒了,肚子痛得路都走不了,还是被人扶着回来的,我照顾他睡下了才赶过来的。”苏晚棠趁空隙时间走过去问她妈怎么这么久才来。 苏晚棠皱眉问,“没去医院看看吗?” “我说送他去,他死活不去,说是浪费钱,我说多了还要跟我吼,懒得说他。” “现在吃了点止痛药又睡着了。” 苏晚棠点点头,她爸平时看着挺好说话的,犟起来是真的谁的活都不听。 来不及多说几句苏晚棠就看到有客人朝她的柜台走过去,她随意叮嘱了她妈几句又赶紧回柜台。 中午和她妈把买的棉花带回去的时候,苏爸都还躺在床上没起来,看模样就很虚弱,苏晚棠觉得他的这个肚子痛不是一般的,她好好和他说送他去医院看看,他死活就是不去,大有一种她再说他就跟她急的架势。 没办法,劝不动他,她妈一个人又忙不过来,苏晚棠准备这几天每天下午都请半个小时的假,提前回去。 今天黄毅被他妈妈叫去百货大楼运东西,一下班就跟周戊苦哈哈的抱怨。 周戊听了一半就打断他,“我跟你一起去。” 黄毅,“?” 黄毅看了看他,“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现在,走吧。” 黄毅:“……” 到了百货商店时,那边刚下班,黄毅在自行车上绑东西时,周戊特意看过,布料组的位置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今天走得这么早吗? 周戊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 看到徐军从二楼下来时,周戊问他,“苏同志今天下班这么早吗?” 他来到临城这段时间虽然时常和周戊走到一起,但周戊大多数时候是漠然的,从来没有主动找他说话,今天破天荒的主动和他搭话。 徐军有点愕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谁?” 他们都认识的苏同志就一个,“苏同志?晚棠同志吗?”徐军也朝苏晚棠的柜台看过去,那里没人,“这……我也不知道,你要是想知道我叫琳琳同志来问问?”徐军不确定道。 周戊一直盯着他的脸上表情,淡淡道,“不用,我就是随便问问。” 你也不知道就是最好的。 这让徐军更莫名了。 三人回去路过球场时,和李媛媛碰上,她手里提着一袋子水果,看见他们的自行车时,李媛媛赶紧跑过去堵住几人的路。 李媛媛看了眼最前面那个穿着蓝色开衫的男人,又迅速撤回视线,红着脸说,“周戊同志,这个送给你。”她把手里的水果举起来。 黄毅看向徐军,一时间也不知道李媛媛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国庆这几天她可是天天来找徐军给她搬这样送那样的,这几天他们可是天天混在一起的,他要找徐军一起打个球都找不到他影子的。 本以为两人快要处上了,不过现在看她这模样也不像啊! 周戊没接,只是淡淡道,“做我们这个工作的不能私下收别人的东西,李同志不知道吗?” 李媛媛脸上一阵难堪,她有些庆幸这时候这条路上没多少人。 她这段时间受够了周戊的冷漠,她都为了他出来工作了,还追到了同一个办公室,结果这段时间见都见不到他的面,好不容易利用工作去找他说话,结果他也爱答不理,下班了更见不到他。 现在她自己豁出面子来跟他示好了,结果他还是这样,她是真的受够了,搞得就跟除了他没人喜欢她似的,她今天要让他知道,喜欢她李媛媛的人多的是! 她咬牙收回水果,视线绕了一圈,最后走到徐军前面,又一次举起水果,“这个给你。” 徐军看了看她,有些犹豫,“我……” 李媛媛打断他,“你收下了,我们就处对象。” 周戊脚踩在二八大杠的脚蹬上,车已经行驶出去一段距离了。 黄毅听到李媛媛这语出惊人的话,踩在脚蹬上的脚差点一滑,赶紧也踩着自行车离开,把空间让给两人。 黄毅显然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子,可是有些机会是不能预料的,比如现在,他必须要把握住。 徐军看了看开车走远的黄毅和周戊,他知道如果接下,他们两人会看不起他,但是那又怎样只要他们不说出去那就什么事都没有,周戊他不会也不屑说这些,而黄毅他跟他相处的这段时间他大概对他有些了解,他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他接下了那袋子水果。 李媛媛手里的口袋送了出去,但是她的心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也没有如愿看到周戊后悔的表情,李媛媛转身就走开,也没有管身后的新出炉的对象。 看着李媛媛的背影,徐军捏紧了手里的袋子。 他知 道,得到想要的东西他总要失去一些其他东西。 他将水果规整好,放在车把上跟上前面已经走远的黄毅和周戊。 黄毅特意放慢了骑车的速度,落在周戊与徐军的中间,和两人都隔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因此徐军没多久就追上了他。 黄毅一眼就看到他车把手上的袋子,他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他真接了,“你们真处上了啊?” 徐军笑了笑,“算是吧。” 一直到两人追上最前面的周戊,黄毅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现在处对象都这样么? 你不跟我处那就你跟我处? 苏晚棠下午请一小时假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一整周才消停的,她们被折腾,她爸也被折腾,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周五这天,百货商店突然来了一群穿着军绿色军装的女同志,她们个个都各有各的标志,而且都很白,苏晚棠在临城已经算是白的了,但是和她们比起来都要逊色很多。 她们来商店里一楼的东西她们都不怎么看得上,倒是上二楼买了许多东西,花钱跟流水似的,看上什么就买什么,随随便便一逛十来块就没了。 “她们就是下周一晚上要演出的?” 下班说起刚刚那群女同志时,苏晚棠问。 况琳琳,“不确定,不过我猜大概是的,听说市里文工团的服装都是那样的!” 苏晚棠疑惑,“那不是军装吗?” “只是仿照着做的,不是真的军装。” “那她们在哪里演出啊?咱们临城有没有文化广场什么的场地供她们表演。” “好像听说是在县委的大礼堂!” 县委啊。 苏晚棠记得这里。 上次从它旁边经过,那颗古樟树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演出。 大礼堂。 古樟树。 苏晚棠突然间冒出个想法,她觉得她要不就下周一晚上演出开始前找个机会把纸条递出去? 而且最主要的是演出在晚上,反正有夜色遮掩到时候不管多尴尬都看不出来! 苏晚棠越想越觉得可行! …… 周一这天,因为晚上要去看演出,而且她还有纸条要送,怎么都要捯饬一下自己,她找出了自己不怎么舍得穿的的确良布做的唯一一套衣服换上,梳了平时不怎么爱梳的麻花辫,把早就写好的纸条放进特意花钱买的信封里,折了一下刚好可以放进裤兜里。 又拿上纸票后才出门——因为这次演出只针对百货商店和县委的工作人员,演出场所又是县委,怕其他人混进去就特意给工作人员发了纸票,到时候凭纸票进入场地。 要到百货大楼时,远远的就看到徐组长从楼梯口处上二楼,隔得有点远,只能看清他今天穿的是一身黑色的外套。 苏晚棠看着那身影,不由感叹,其实不看长相但看身形的话,徐组长人是真的很高,尤其是在临城。 在她认识的男人里,也就周戊跟他身形差不多——不过也有可能她认识的男人不多。 25. 第 25 章 “别说,你今天穿这外套这样看着和徐军还挺像的。”去大礼堂的路上,黄毅慢了周戊两步,在他身后道。 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演出时间了,从门口处到大礼堂有一段挺长的路,而此时那条路的方向偶尔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的人群。 周戊一边走一边时不时的朝那边看,“是吗?那你眼神挺不好的。” 黄毅两步跟上周戊,很想反驳他两句,但是对上他那张特招女同志的脸,黄毅又觉得周戊说的挺有道理的,他眼神是挺不好的。 这哪里像了…… 黄毅识趣的不再讨论这个问题。 本就心不在焉的人突然间停了下来,眼睛盯着某个方向,一眨不眨的。 黄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刚好一眼就看到说说笑笑的苏晚棠和况琳琳。 前几天还对演出不屑一顾,入场的纸票被他随意丢到桌子上差点弄丢的人,今天听说县商业局的同事说他们也要一起的时候,突然到处找纸票,又抽风的要去看演出了。 原来是在这里呢!他怎么就没想到这层呢,百货商店也是归商业局管,而商业局又归县政府管啊!商业局的同事要去,那百货大楼的哪怕只是售货员都可以参加。 黄毅看他那副眼睛都舍不得动的模样又不太能理解,苏同志哪怕长得再合他心意,他们总的也才见过几次面,两人说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至于这样嘛? 两个女同志越走越近,但是好像没注意到他们,黄毅赶紧向她们招手,“苏同志,况同志,这边这边!” 苏晚棠听到这声音下意识侧头,侧头的瞬间就对上周戊那不加掩饰的眼神,被她发现了他也不心虚,还对着她笑。 苏晚棠首先败下阵来,她将视线转到和她们招手的黄毅身上,朝他笑笑以作回应就转回头想赶紧进礼堂。 一个不防被身旁的况琳琳拉着她就要朝那边走,苏晚棠赶紧刹住脚抽回自己的手,不敢看那边,“琳琳,我,那个我去个厕所,你先去吧。”说完不等况琳琳说话,她就往回跑。 刚刚她们来的时候在路上看见这里的公共厕所了。 况琳琳看着她的背影纳闷,“刚刚问你要不要去厕所你还说不去的啊?” 这时候黄毅他们也走到两人站的位置,“苏同志怎么了?” 况琳琳回头,“哦,没事,就是突然要去厕所。” “?”黄毅指了指他们身后,“厕所去这里不是更近吗?” “这边还有厕所吗?我们只知道路口那边那个厕所诶!” “走吧,别管她了,她会自己回来的。” 周戊一直皱着眉头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一边思考他这几天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她不适的事,可是想来想去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自从上周从车站分开两人还一次面都没见过,他哪里有机会做什么事让她这样躲他。 况琳琳和黄毅对视一眼,都发现了这两人的不对劲,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 况琳琳眼里全是兴奋,怪不得她看小棠对徐组长的含蓄示好没反应,原来是把这样的极品拿下了! 黄毅则是疑惑,他敢肯定这两人肯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直到消失在几人的视线里,苏晚棠才慢下来脚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可能是因为今天要送纸条紧张的吧! 别看她表面看着挺镇定的,其实她现在心跳得挺快的。 苏晚棠叹口气,等下她把纸条送出去就好了,反正她认识他们都是因为徐组长。要是徐组长同意了最好,要是不同意那就更好,她和他们就不用有啥交集了,她就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了。 刚刚来的时候徐组长突然被罗经理叫出去谈事,估计要晚一点才会到,到时候估计天黑得差不多了,路上去看演出的人大多也进了礼堂里面,她想趁这个时间点去送,有黑暗作掩饰,又没有什么人看见,就算被拒绝也不会太丢脸。 临近演出时间,天色渐渐暗了,几乎看不到有人在外面。苏晚棠没有进礼堂,只是晃悠悠的坐在大礼堂不远处的古樟树下。 大礼堂里,商业局的人和县委干事的座位是分开的,一左一右,整体呈阶梯形,中间和两边靠墙的部分留了过道,陆陆续续的都还有人进来。 周戊从坐下开始就一直在留意百货大楼的员工区域,可是一直到现在演出都快开始了,都还没看到她的人影。 他从刚开始用余光去留意,到现在的直接明目张胆的盯着那个方向。 搞得不明所以的同事都来问黄毅。 黄毅倒是大概知道怎么个回事,但他能说吗? 不能。 所以管他男同志女同志来问一律都是不知道。 而周戊没看到苏晚棠,尤其是在发现徐军人也不在的时候他更烦躁了。 他抿紧了嘴唇又盯了几分钟还是没看到人,他彻底坐不住了,腾的一下从座椅上站起来,把他旁边的黄毅吓一跳。 他来的时候挑的是最右边靠墙的位置,他站起来直接转身往后面出去。 刚走了两步,最左边的位置就传来一阵哄闹声,周戊停下脚步看过去,是徐军和李媛媛。 刚刚听徐军的介绍,百货大楼一众员工有惊讶的,也有遗憾的,还有看热闹起哄的。 况琳琳揶揄道,“徐组长,你太不够意思了吧!居然现在才跟我们介绍。” 徐军笑道,“现在也不迟。” 况琳琳也只是调侃一下,并不是真要他怎样。 “对了,你来的时候有看到小棠吗?这姑娘去个厕所是十多分钟了都还没回来。” 徐军,“没有,我跟媛媛是从家属院那个方向过来的。” 李媛媛被他一声媛媛叫的有些不适,也懒得听他们在这里寒暄,说了句,“我先过去了。”也没管众人的眼神直接就离开了。 况琳琳小声道,“你惹她生气了啊?不去哄哄?” 徐军捏紧了手,嘴上却只是笑笑,没说话。 况琳琳也不在意,只是站起身来四处看,嘀咕道,“这个小棠,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事也不知道来跟我说一声,怪让人担心的。” 周戊出了礼堂,四下黑漆漆的,看不到一点人影,只有身后礼堂演出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 清晰。 刚刚看到徐军出现的时候,他并没有放松下来,最近临城不太安生,这个点她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 他直接小跑着绕近路去大门口处,问了警卫员被告知这段时间并没有人出去才松口气。 周戊又顺着路往回走。 苏晚棠坐在古樟树下,晚风有些凉,为了把电省出来支持这次演出,路上的路灯并没有亮,只有靠近礼堂那边才会有依稀一点模糊的光照出来,借着这点光苏晚棠一直留意着那条来礼堂的路。 她好像听到大礼堂里面的音乐声响起来了,她没有手表,不知道现在几点了,难道已经开始了? 不过看这个黑黢黢的天色估计演出也差不多开始了。 这个徐组长怎么回事啊!这时候都还不来! 正抱怨着呢,她一直盯着的那条路远远的就传来一阵咚咚的走路声。 苏晚棠站起身来,透过礼堂的灯光,苏晚棠可以大概判断出这人的身形跟徐组长差不多,听他的脚步声似乎有些着急。 能有徐组长那个身形的,临城并没有几个,而这个点才赶过来的除了徐组长没其他人。 苏晚棠确定的那瞬间直接朝路边走去。 此时外面静悄悄的,黑漆漆的,没有人…… 时不时有礼堂里的声音传出来。 她从兜里把折起来的信封拿出来,加快脚步,靠得越来越近,她干脆几步跑过去,低着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里的信封塞进男人的怀里,男人明显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他的手下意识的做出防御动作。 苏晚棠用了这辈子最快的语速,“这个给你,你考虑一下,答应也行,不答应也行,不用有负担!” 对面的男人似乎是听到她的声音后,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说完就转过身去,然后,她好像听到纸张摩挲的窸窣声,应该是在拆信封,然后她又感觉到身后有光亮了起来。 她抬头看路灯,没亮。 这人居然还随身带着手电筒这么奢侈的东西。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连带着礼堂里演出的声音都消失了一般。 可能是怕她尴尬,身后亮起的灯光又被熄灭了。 有脚步声响起,是他靠近的声音。 然后,黑暗中,她听到了这个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 “晚棠……同志,如果你只是问我答应不答应的话,那我不用考虑,我现在就可以回复你,我答应。” “很荣幸能得到你的青睐。” 声音清冽好听,语速不急不缓,稳中带着愉悦。 苏晚棠傻了。 她僵直了身体不敢动。 她发誓她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蠢的事。 苏晚棠欲哭无泪,啊啊啊!这种事怎么能弄错嘛! 她想直接埋头往前跑,一口气跑回家,然后用她的被子把她整个人都围起来,那样世界就只有她一个人,就可以不用面对这糟心的事了。 可是不行。 思考了无数种逃避的方法,她最后还是选择跟他坦白。 这种事应该是说开了比较好。 26. 第 26 章 黑暗中,苏晚棠哭丧着脸,蜗牛爬行般转身,张了张嘴正不知道怎么开口时,古樟树那边传来一阵声音,“好啊!你个小棠,我说今天从来这边的路上就心不在焉的,原来是准备了这么一出“惊喜”呀!” 声音听起来像是在那里站了好一会了。 况琳琳是看苏晚棠这么久都没进礼堂,担心她这才出来找她的,没想到一出来就听到这样的事,这可不是她故意偷听的啊! 苏晚棠已经麻木了,没有什么事能比送错情书还让她尬到发麻的了。 周戊捏着手里的纸,一直没有听到她的声音让他好看的眉头敛了敛。 一边的况琳琳还在继续说,“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徐组长处上对象了,你也处上了!”什么时候轮到她呢! 这句话让苏晚棠回过神。 黑暗中,周戊终于听到她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徐组长……处对象了?” “对啊!我也是刚刚知道的,他都把人带去咱们那片位置了,就是看着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周戊捏着纸张的手紧了又放松,一直没有说话。 苏晚棠脸色复杂,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按道理她应该伤心难过的,可是她现在明明是为“他有了对象”而松了一口气,好像这样她就有理由不能再去向徐组长说什么了。 因为他有对象了,她没有理由把他划入她的目标中了。 气氛一瞬间凝滞了下来,况琳琳似乎才反应过来这个时候她好像不太适合出现在这里。 “那……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说完还笑着推了把苏晚棠。 耳边是况琳琳离开的脚步声,被她这样一打搅,苏晚棠没有刚刚那么窘迫了,心里平静了许多。 黑暗中,她只能看到他挺拔的身姿,她再次庆幸自己选的这个时间。 看不到人,胆子都大了许多,“那个……我想跟你解释一下这件事。” 周戊直觉她说的估计不是他想听的,又靠近她两步,“什么,你说。” “呃——那个,就是,周戊,这个事情我跟你说了你可能会很生气,但是我必须要说!”不解释清楚那他们就这样处上了,她会觉得浑身不对劲。 周戊又道,“你说,我听着。” 他离她很近,声音低沉,仿佛就像凑到是在耳边说的。 “就是你手里的信封我原本是想要送给徐组长的,但是刚刚天太黑了,我没看清楚是谁就塞了过来是我的不是,我向你道歉!” “对不起。” 这件事原本也是她的不对,她应该在纸条上署名的。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久到苏晚棠以为他不说话了时,她听到他问,“刚刚你听到你那位同事说徐军有对象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苏晚棠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间有些懵,“啊?什么什么感觉?” 周戊听着她声音,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他已经能够想象出她此时懵懂又疑惑的表情。 他又问,“你……为什么会想到给徐军送这个?” 苏晚棠顿了顿,还是答道,“因为我年龄到了,而我又觉得徐组长刚好又合适。” “只是觉得合适?那你喜欢他吗?” “还行吧,反正不讨厌。” “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合适?”不知道为什么,苏晚棠感觉他现在的语气轻松了许多,没有之前那么干巴。 “因为他是我们百货商店里唯一单身,看起来老实没有什么个人品格上的问题,工作也还不错。” “现在还想给他这个信封吗?” “他都有对象了,我干嘛还要给他。”苏晚棠不解道。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啊?”苏晚棠不知道怎么就跳到这方面来了,她迟疑道,“你挺好的。” “那你觉得我合适吗?” “合适,嗯?合适什么?”心跳有点快。 周戊直白道,“你觉得我合适做你对象吗?” 苏晚棠眨了眨眼,顿了几秒,她还是道,“不合适。” 周戊:“……” 他彻底卡了壳,“为什么不合适,我做过什么让你不适的事情吗?”他说话的同时脑子迅速运转,可惜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来哪里出了问题。 从没在女同志这里花过心思的周戊第一次感觉到了挫败感。 “没有,你人挺好的,但是我们不合适。” “都没处过你怎么就知道不合适?” “我……” “我觉得你不能这么片面的这样去评判我们,至少让我们相处一段时间。” 苏晚棠沉默了,她潜意识里不想拒绝,可是大脑却不断的在告诉她,他们不合适。 周戊看她沉默,再次靠近她,这次他直接抓起她的手,声音里透着愉悦,“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她还是没有说话。 也没有反抗。 周戊低低的笑出声来,拉着她往礼堂走。 苏晚棠顺着他的力道,直到越来越靠近礼堂时,她突然停了下来。 周戊回头,柔声问她,“怎么了?” 突然有些害怕和他对视,苏晚棠低着头蚊呐似的,“我想回去了。”她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不想看演出了。 周戊看了她这鹌鹑模样几秒,微微叹口气才道,“行,我送你回去。”说完就拉着她去了车棚的方向。 不能把她逼得太急了。 要到车棚时,周戊松开她的手,把手机的手电筒递给她,“在这里等着,我去把车推过来。” “好。”路边的路灯没亮,路上他又把手电筒打开了。 苏晚棠站在路上拿着手电筒给他照亮,他那挺拔的身姿,矜贵的气质展露无遗,说实话,真的挺让人心动的。 苏晚棠垂眸,还有他那不知道有多高的家世。 第一次见面时,那些平时用鼻孔看人的家属院子弟们对他是恭敬又奉承。 黄毅说他很得单位领导的重视,还有那个对他唯命是从的张同志…… 虽然并没有听他具体说过他的家庭,可那些无不彰显他的显贵 理智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她,他们不合适。 可是她真的不想拒绝。 苏晚棠吐出一口气,处一下没事的吧! 反正她才19岁,处个一年两年的不合适就分开呗,他比她还大四岁,反正到时候变得更老的是他,她也不吃亏。 “走吧。”< /p>“哦,好。” 因为家属院里的路灯都没开,骑车不方便,出了家属院大门才骑,所以周戊推着车,苏晚棠举着手电筒并肩走在他身旁。 出了家属院后,外面路灯还有街道边从房屋里透出来的灯光把路照得很亮,苏晚棠把手电筒熄灭递给周戊。 但是他没有接,而是两手都握着二八大杠的车把,他抬起一边手臂把他的枕头露出来,示意她直接放进去。 这个动作有些亲密了,她只见过她妈妈在她爸爸的衣兜里放过东西,还有她姐姐在她姐夫衣兜里拿过东西。 明明他松开一只手就能自己放好的,可他偏偏就是要让她来。 苏晚棠看了看他,笑得还这么坏。 最后她还是不太自然的给他放到他身上那件黑色翻领外套的衣兜里,她想,这些应该就是处对象时应该习惯的。 看着她麻花辫旁那烫红的耳垂,周戊一个抬脚跨到那个目测应该快到她腰的位置的二八大杠车凳上,动作里都带着自得。 “上车。”他看向她。 后座很高,苏晚棠坐上去脚刚好晃在半空中,她两手抓着车座边缘,由于是第一次做自行车,四周都没有着落点,她整个人都有点紧张,他都还没开呢,她就总觉得这车会翻了。 等她坐好了,周戊两脚踩在脚蹬上才刚行出去两步路,就听背后女人颤着声音喊,“周,周戊,你开慢点,这车我总感觉要倒了。”然后挣扎着大有要跳车的架势。 周戊啧了一声,停了下来,脚落到地上,一手稳稳的撑住车把以免它侧歪,一手伸到身后拉着她紧紧抓住坐凳边缘的手,强势的将她的两只手围住他的腰。 十月的晚上虽有些凉意,但也还没有到穿冬衣的时候,一般都只是在外面套一件薄外套。 苏晚棠上一秒还害怕想要下车自己走,下一秒就被他引着抱住了他的腰,那一瞬间他身上的体温如火炉般烫得她下意识缩回手。 然而下一瞬,他已经又开起了车,自行车动起来的惯性使得她往后一仰,情急之下,苏晚棠有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抱着他确实心安了许多,可是她还是有些别扭,所以在自行车行驶稳定之后她又想抽回手,哪只刚有点动作就被男人一只手抓住她的手掌。 “别乱动,抱紧我就没事了,再乱动,摔了我可不负责啊!” 苏晚棠默了默,收紧了抱着他腰的手臂,小声道,“知道了,你好好开车。” 按住她的那只大手收回去了。 苏晚棠坐在后座上时不时给他指路,到了离筒子楼对面那条街时,苏晚棠道,“就在这里吧。” 周戊听她的刹住车,双脚撑在地上,稳住自行车方便他下车,“你家在这里?”这看着不像是住的地方。 苏晚棠一下跳到地上,“不是啊,我家在对面。” 周戊闻言顺着看过去,对面一片筒子楼,不知道哪一栋才是她家。 “这两天单位里有点事要处理,我可能有点忙,等忙完我给你去看电影。” 苏晚棠点头,“好。”好像有点太冷漠了,她又道,“那你回去小心点。” “我看你到了再走。”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才踩着车离开。 27. 第 27 章 第二天李媛媛去上班,刚进办公室就听到女同志在讨论昨晚上的演出。 “昨天隔壁的周戊也去看了,就坐我前面。”他们的坐位都在过道边的位置。 李媛媛拖椅子的动作一顿,周戊也去了吗?她怎么没看到? 想到这里又是一阵烦躁,都怪那个徐军,没事去她家找她干嘛!还说什么要拜访她爸妈,也不想想她爸妈是谁都能见的吗?害她在路上耽搁了那么久,连周戊的面都没见着! “啊?真的?啊啊!!!好可惜,早知道不把我的票给别人了!” “真的!啊!我跟你说,他人好高啊,当时只是从我旁边走过,都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近距离看着他人更好看了!可惜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他的鼻梁好高啊!” “啊,真的好后悔啊!” 另一短发女生突然笑嘻嘻的放低声音,“听说鼻梁高的男生那方面需求很高!!” 长发女生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看短发女生一直朝她眨眼突然间领会她说的是什么,脸瞬间爆红,“你说什么呢!!小心被人听到!” 李媛媛也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红着脸,整理文件的手动作都不那么利索了。 “听到怎么了?我又没说啥?” “哎!也不知道周戊这款男人喜欢含蓄一点的,还是直白一点的,还是含蓄又直白的,他那张脸我是真喜欢,人能力又强,之前我有一个账目出了问题,刘哥找了几遍都找不出来哪里出了问题,还骂我,然后周戊拿去看了一眼就找出来了,完了也没怪我,只是让我下次细心一点,真真是哪哪都招人喜欢啊!” “切!单位里的单身女同志谁不是这样想的,但谁都没那胆子不是。”她们也就小姐妹之间嘴里说说而已,真要让她们上,那是一个都不敢的。 李媛媛听了心里一阵嗤笑,并没有把她们的喜欢放在眼里,毕竟他那样的家庭可不会让他娶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妻子的。 …… 接下来的时间周戊确实很忙,就只有演出过后的第二天中午来找她吃过一次午饭其他时间就没见过他,但这反而让苏晚棠有了适应的时间。 周五这天苏晚棠和往常一样早起上班,还没进百货商店的大门就感觉到今天的气氛和往常不太一样,太过规矩了。 平时大家虽不会太过热络,但相互之间都是聊天说笑,而今天大家只是低着头安静的做着自己的事,有客人就给客人拿拿东西,没有客人就老老实实站在自己的柜台前,即使柜台没人人来买东西也不会和平时一样找人说话聊天。 平时也就只有上面的领导来巡视工作的时候才会这样。 难道今天经理要来巡视,可是这种事不是一般都会提前通知做好准备的吗?她没听冯姐说过有这回事啊! 可是这气氛也太沉闷了点吧! 平时就算有领导下来巡视氛围也是相对轻松的啊! 苏晚棠带着满脑子疑问走到柜台边,平时只要她一到就会主动凑过来的况琳琳今天也是老实得不行,这让苏晚棠再怎么好奇都不敢去问别人,万一刚好就碰见领导过来做事呢? 疑问一直持续到快要到午饭时有百货商店的人被自称是县监察队的人带走时,苏晚棠才反应过来或许事情比领导巡视严重多了。 那几人被带走后,大家都明显有些人心惶惶,总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苏晚棠更是惊恐,她现在都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会牵扯到监察队的同志…… 这种气氛一直持续到遇到下班时才稍微消散一点,不过也只是一点,因为她发现同事们不像平时一样三五成群,今天都是各走各的,生怕被谁给牵连了似的。 苏晚棠看向况琳琳,她刚好在往她这边走,苏晚棠停下脚步等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况琳琳凑近她,小声道,“昨天晚上你前脚刚走,后脚罗经理和管仓库的经理就被抓了。” 苏晚棠瞪大双眼,嗓子眼一下像是被人捏住似的说不出话来。 反应了好半天,她才磕磕巴巴的问,“他,他怎么了,怎么会被抓的?”好突然,一点征兆都没有。 “不知道啊!”她平时虽然爱打听消息,但这事已经超出她能打听的范围了,这并不是她想打听就能打听得到的,“你对象今天来找你吗?你问问他?” 苏晚棠想起周戊说他这一周都会很忙,忙的是这件事吗? 突然想到什么,苏晚棠又问,“那刚刚被带走的那些人是个什么情况?是被带去问话吗?” 况琳琳也很焦虑,“不知道啊!现在咱们整个百货大楼都是睁眼瞎,一点消息都没有。” 刚出门口,况琳琳似是看到了什么,碰了碰苏晚棠的手臂。 苏晚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周戊。 他站在不远处的,身上的蓝色衬衫外套纽扣没扣,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双手插在裤兜里,脚百无聊赖的踢着地上的石头。 有女同志经过他时,还会回头看他,有的甚至停下脚步想搭话又不敢的样子,而他却只是时不时抬头看向百货大楼门口处,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到她时,长腿一迈,直接朝她这边走过来。 身旁的况琳琳刚刚的担心和彷徨消失不见,此刻对着她挤眉弄眼的,笑得暧昧,“那我走了啊,你不用担心,有这么个对象就算被带走了也没多大事!”看到周戊,她才反应过来,小棠这个新处的对象身份好像不太一般。 苏晚棠被她闹了个大红脸——她还是不太适应别人开她和周戊的玩笑,一时间也忘记了刚刚的那些闹心的事。 况琳琳刚走开,周戊就到了她身前,“走吧,菜我都点好了。” 苏晚棠点头,两人一起去饭店。 吃饭时,周戊发现对面的人有些心不在焉,他给她夹了块排骨,吃过几次饭他发现她特别爱吃排骨。 但是她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周戊问,“想什么呢?” 苏晚棠被他的声音拉回神,抬眸看了看他,抿了抿嘴唇,迟疑了几秒,她还是小声问出口,“周戊,今天我们商店被带走了好多人,你知道他们是犯了什么事吗?” 周戊被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弄得身体紧绷,以为她又要说些什么“他们不合适,还是分开吧”之类的话,结果就是这么个事,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 “昨天你们有两个经理不是被抓了吗?今天被带走的这些都是跟他关系密切,并且有利益往来的人。” “利益往来?” 看她半天没吃过几口饭菜,周戊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示意她快吃,“就是他们自己本身不符合那个职位的招聘要求,但是通过两位经理的安排他们 还是去了那些职位,所以被带去问话了,就是要知道那两人到底贪了多少。” 听到这,苏晚棠猛地抬起头,她是真的慌了,颤着声音说,“那,那我,我之前也是……”她怕得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们都知道被监察队的人带走是什么结果,丢掉工作都是轻的,还要被游行批斗,下放劳改,住牛棚、去矿场,家人被牵连,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有的甚至因为熬不住…… 她是真的怕。 周戊看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赶紧放下筷子起身坐到她那边的长凳上,一手揽住她的肩膀,一手握住她的手,微低着头柔声安慰道,“怕什么?你的条件都符合商业局定制的招聘要求,没事的。” 怪不得他昨天在名单里看到她的名字,他当时还问了嘴,“这个苏同志也是吗?” 当时他们回答是,“哦,她是后面加上去的,不过查过了,她倒是各方面条件都是符合商业局同事给的招聘条件,没什么问题。” 周戊,“那名字怎么还在上面?” “哦,可能是忘记划掉了。”说完把笔在苏晚棠这三个字上划了一下。 不过就算他不问那一嘴,就算她被带走了也没事,可能也就是随便问两句,只要她不说啥很快就会被放回来了。 只是看她慌成这样,他还什么都没问,她就自己说了,估计到时候被那阵仗一下,什么都得往外说。 当然不排除她是信任自己的原因。 周戊继续安慰,“你们那个罗经理本身就是人事经理,你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被他招进去做售货员很正常的,就算被带去问话了也不用怕什么。” “那些被带走的人大多数连小学都还没毕业,但有的甚至都做了小领导……” 苏晚棠被他低声细语的话哄得没那么慌了,脑子开始动了起来,是啊,她当时进来的时候罗经理就说过她的条件很符合,而且她只是一个临时工! 意识慢慢回归,她拿着筷子的手动了动想以夹菜来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手臂却撞到一堵硬邦邦的铜墙似的胸膛。 她突然察觉到什么,一侧头就对上他那张清俊的脸,高挺的鼻梁,黑沉沉的眼睛。 她是第一次那么清晰的观察他,他离她那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低垂着眼眸看她时他眼瞳中的自己,她觉得若是此时是在一个没人的地方,他的头会直接低下来……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苏晚棠感觉到自己平缓的心跳正在一点一点的加速。 她快速低头往嘴里刨饭,似乎这样就能掩盖她紧张的情绪。 她没有管他还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大手,也没有推开他紧紧挨着她的胸膛。 然后苏晚棠就感觉到了紧挨着她右手臂的胸膛微微震颤了起来,他低低沉沉的笑声从空气中传进她的耳朵里,苏晚棠觉得自己的脸更加烧得慌了。 至于什么监察队什么的全部丢到九霄云外去了,脑子里一直回荡着他那声低笑。 周戊对她默认他的亲近这一点很高兴,看着她红得滴血的耳垂,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他也没有再回到对面的位置上,手臂一伸将对面自己刚刚吃饭的碗抬过来,就这样挨着她,一边给一直低着头菜都不敢夹的人儿夹菜,一边往吃自己的。 两个人之间就这样安安静静但又有无限的暧昧在空气中盘桓…… 28. 第 28 章 和周戊分开后,苏晚棠才发现关于经理这事她好像什么关键信息都没问到…… 她反思了一下自己,好像周戊离她近一点脑子就容易打结——苏晚棠甩了甩自己的头,不行,以后得改了这坏习惯。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早上那些被带出去的同事的被放了回来,只是他们脸上并没有劫后余生,反而都苦着一张脸,这不过这时候还是没人敢去问他们发生了什么,都怕惹上一身腥。 一直持续到十月末罗经理他们的处理结果出来了之后,沉闷了许久的氛围这才又恢复了苏晚棠以前熟悉的样子。 “天呐,快一万块啊,啧啧,这得多少张大团结啊!这是我赚一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钱啊!”况琳琳又恢复了以前有时间闲聊,没时间就找时间的闲聊性子。 “是啊!怪不得被查这么好几天!”而且她听周戊说过那只是明面上调查出来的钱,还有其他的,比如房子,在临城的院子都修了好几个。 罗经理他们的处理结果已经公示出来了,因他们篡改账册、虚报损耗、虚报损耗亏空,他们人为夸大棉花粮食手表这些东西的损耗量,把多出的物资私下占有,然后又高价倒卖到其他地方去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那些被带去问话的人的工作全部被停掉,甚至有的还参与包庇,尤其是仓库里的那几个。 罗经理他们除了要坐十年牢之外,还要开除党籍,非党员取消一切评优、公职身份。穷尽手段追赃,名下房产、家具、存款、物资全部查封抵扣,不足部分终身追偿; 甚至会计主管、上级商业局分管领导,被追责,视监管失职程度给予记大过、降级、撤职、下放农场劳动。 当时听周戊跟他讲这些处罚时苏晚棠还感叹这些人就是被无辜牵连,他告诉她,一个小小的经理能有那胆子贪这么多,一定程度上就是受的某些人的庇护。 连财政局的局长和副局长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牵连,尤其是副局长因为最后查出来他确实和这些没关系,这才只是记大过处理,不过这也够他喝一大壶的了,因为这相当于他今后没有其他关系提携的话,他就只能止步于此了。 这些还是周戊告诉她的。 这件事影响还挺大的,全市通报不说,拉出去游街那几天她妈还来凑过热闹,回去就拉着她问,“你没事吧?”因为她算是找了罗经理的关系进来的。 她目前看来确实是没事了,不仅没事了还从临时工转到了正式工,因为这件事辞掉的人有点多,百货大楼里缺人,她就被顺势提了上来。 况琳琳,“你说他们是怎么把商店里的东西弄出去的呢?我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居然都不知道!” “谁知道呢!” 她倒是知道些,周戊有跟她说过,不过她知道这些他告诉她了,但她不能随意说出去。和罗经理他们接头的人没抓到,那人是个外地人,连罗经理他们也不知道他具体长什么样,是哪里人,只知道他叫耗子。 商店门口又闹起来了,两人够着头朝门口看去,街道上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罗经理他们从车上被押解下来。 昨天是公判大会,他们被挂着牌子上台认罪,全部职工都到场观看,今天估计是内部单位的批斗大会。 果然没一会她们就被叫去后面仓库的那一大块空地上…… 徐军从仓库和众人回去时,虽然这事已经发生好几天了,但他现在都还在后怕,幸好罗经理提前被查出来这些问题,要是再晚一段时间……简直不敢想后果。 因为百货商店职工不够,尤其是仓库那边,都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来用。 没办法就只能招人,这次是公开向外招工的,只要条件合适就能有百货商店的体面工作,这在之前那是见都没见过的,一时间来应招的人就没停过。 “兰珍妹子啊,你真是有福气啊!”苏晚棠还没推门就听到有人感叹。 嗯? 家里有客? 只是……这声音怎么那么熟呢。 紧接着她又听到沐沐的笑声,她姐来了? 推开门,家里的人都朝门口看过来,比她以为的还要多,她爸和弟的厂就在这附近,一般情况都是在她前面到家。 但是除了他们,还有一,二,三……起码六个人站在她家这三十平的屋里,看起来还有点站不下的样子。 “哎呀,老二回来了啊!我们刚刚说起你,你就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一边说笑一边还走过来拉她,这亲切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她妈。 “林婶儿来了啊。” 明显家里氛围不太一样,看了看她妈和她姐沉着的脸色,苏晚棠不着痕迹地笑着收回自己的手。 她也有点懵啊! 这个林婶儿不是最瞧不上她们吗?她对林婶儿的印象还停留在一年前她去看她姐姐和沐沐时,因为她和姐姐吵架,姐夫护着姐姐不帮她,她就骂她和姐姐都长了张狐狸精似的脸,整天就知道勾引男人。 然后她就再没去过姐姐家。 今天这副亲热的模样是个什么情况? 有事求她?但是她爸妈都帮不了的她也做不了什么啊! 苏晚棠突然想起周戊。 她下意识看向苏爸苏妈,随即又放下心来,他们要是知道了就不是那副表情了,尤其她妈,就怕她嫁不出去。 发现位置都被坐完了,林婶儿推了一把她坐在凳子上跟苏文差不多大的男生,“还坐着干啥?起来给老二坐!”一副主人家招待客人的模样。 这更让苏晚棠摸不着头脑了,她惯常不是最看不上她们的吗?再看她姐和她妈的脸色,她估计没啥好事等着她。 何况她是主人不是客人,赶紧摆手,“林婶儿,不用管我,你让他坐,我没事。”奈何这林婶儿看着瘦小这力气是一点都不小,她硬生生被按着坐下。 然后拉着她又是一阵夸赞,苏晚棠习惯了林婶儿对她刻薄的一面,现在这样她一时间有点应付不过来,没办法,她只能向她妈和姐姐投去求助的眼神。 苏晚竹看不过去,“妈,老二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售货员你找她也没用。” 林婶儿完全不听,“怎么没用,之前不是还讲究什么内部推荐吗?老二她现在是正式员工了,推荐几个人进去那不就是说一声的事!” 苏晚棠:“?” 什么说一声的事? 等他们说了半天,她才大概了解情况,原来是他们听说这两天百货商店在招人,只要条件符合都可以可以去试试。 但林婶儿带来的这几个人里除了她姐姐家一家三口之外,其他的都没有工作,一个就是她24岁的小儿子,另外两个是她弟弟的儿子,都让 她领着过来让苏晚棠给他们分配工作。 苏晚棠:“……” “林婶儿,这个我必须得跟你说清楚啊!我就只是个小小的售货员,哪怕转正了我也只是售货员,我做不了我们经理的主。” “现在招工这事公开透明,面向大众,林三哥他们只要条件符合都可以去试试。” 林婶儿脸色慢慢垮了下去,“这不就是因为条件够不上才来找你的?”不然谁来看你们脸色? 苏晚棠态度坚决,“这我是真的帮不了,您让他们去试试都比来找我管用。”两个跟苏文差不多大的男生她不知道条件符不符合,但是那个林老三他小学都没读完就在家里混吃混喝到现在,肯定是不符合的。 看林婶儿还要说什么,张兰珍也不惯着她,没好气道,“好了,你别为难我家老二了,你当那百货商店的工作是菜市场里的菜你想要就拿走啊!” 在场的男士都没说话,对面是林婶儿一个妇人,有大人在,苏文一向都插不上话。 苏爸一个大男人做不到跟她吵吵闹闹,那像什么样子。 林建斌更不可能开口说话,这种情况他向着谁都不好,尤其这事那不就是在为难老二嘛!但他不能说话,一说他妈就得对着他嚎。 林老三那更不可能了,毕竟那可是百货商店的工作,又轻松,工资又高,要是他妈能给他吵来那是再好不过了,另外两个小的那更不可能。 林婶儿看他们油盐不进,“那你家老二怎么进的百货大楼,你给我说门路我们自己去找。” “我们……”为了让他们不要再胡搅蛮缠,张兰珍差点脱口而出,随即又被苏爸打断,“我们老二是填了招工单进去的。” 张兰珍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差点把事说出去,虽然前几天那事已经过去了,但是老二能进百货商店跟那姓罗的多少沾了点关系,万一真被这人听去了,少不得要去举报她们。 林婶儿明显不信,“你看亲家你这就不实在了,咱们是亲戚你帮我一下,我帮你一下才是正事,没准什么时候你家就有事来求我们,没道理说只是说个门路都不愿意啊!” 张兰珍听了不乐意了,“我家老二她就单说是高中毕业这一点那些工作就都是随便她挑的!” 她妈说的有点夸张了,苏晚棠有点囧。 “我家老三也不错啊,他读书的时候哪个老师不夸他机灵?” “机灵还能小学都没读完?” “……” 然后事情又变成了两个妈妈吵架,还有种越吵越凶要动手的架势,当然没能成功,两边儿女都在肯定不能让她们真打起来。 最后是她姐夫把人送回去,她姐带着沐沐留下,人都走了,她妈还气得坐在常去骂,晚饭都是她和她姐一起做的。 …… “妈,我走了,晚饭我可能也不回来吃了,你们不用等我。”今天是周六,周戊昨天中饭时缠着她,说他们处了这么久,还从来没去看过电影,非要她今天陪他去看电影。 没办法她只能跟她妈说她跟琳琳约着一起去看电影——她妈之前买棉花的时候见过琳琳。 “好,晚上别玩得太晚。”看了看打扮得有些过于出挑的女儿叮嘱道。 “我知道啦。” 张兰珍听着女儿有些雀跃的声音,总觉得哪里不对…… 29. 第 29 章 早晨的时候下雨了,现在路上坑坑洼洼,怕溅泥点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弄脏,苏晚棠手里拿着雨伞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慢吞吞的。 为了防止被认识的人认出来,苏晚棠特意挑了个离筒子楼不远不近的街道碰面,这样有点躲躲藏藏见不得人的意味在里面,他立时就说要带着礼去拜访她爸妈,吓得她拉着他不停摇头,当时就语无伦次了起来。 不知道当时周戊在想什么,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不顾她的反对一定要去拜访她爸妈,只是用那双浓郁的眼睛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好久,最后还是应了她。 但是苏晚棠知道,那天他是不高兴的。 周戊就在他们说好的地方等她,看样子已经等了好一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 两人先是去吃午饭了,从饭店里走出来,苏晚棠本以为是直接去电影院,结果被他领着去了另一条路。 “周戊,你走错了,电影院是走这边。”苏晚棠指了指左手边。 周戊转身回来拉着她继续走,“电影要晚点才开始,我们先找个去前面那个公园逛逛。” 那个公园苏晚棠知道,那里全是临城很有代表性的地方,也是临城的男女对象爱去的地方,以前她姐和姐夫没结婚的时候就老听他们去那里。 苏晚棠挣了挣手没挣开,眼睛左右瞅了瞅,算了,路上也没多少人牵就牵吧。 经过栅栏门,公园里主道路全是水泥铺的,串联整个公园,路边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个简易立牌,上面或是贴着宣传语、时政标语、文明公约。 最中间是一个很大的荷花池,以前是可以免费坐船进荷花池游玩的,但是因为夏天荷花开的时候老是有人进去采荷花或者莲藕,因为抢莲藕还有人打架落水差点闹出人命。 现在池子四周立起的围栏,只有一个入口停了船工人游玩,但是需要付钱,而且还是五角钱玩一小时,而且船也要花钱租,这样做果然有效,荷花池安生了许多,一年到头几乎没多少人特意花钱进去游玩。 荷花池不能再随意进出了,就只剩下荷花池外围的林子和一些亭子,第一次来或许会觉得新鲜,次数多了也就腻了,所以平时特意来公园玩的人就变少了,未婚男女对象就成了这里的常客。 一路上遇到的全是成双入对的男女,他们有男生主动牵着女生的手,也有女生主动挽着男生的手臂,说说笑笑,相处自然,没有一些人莫名的目光,大家好像比在外面放开了许多。 “我们坐船去荷花池里面玩吧!怎么样?”苏晚棠略兴奋提议道。 反正又不是经常玩,偶尔奢侈一下也没事,她都好几年没在这里面的荷花池玩了。 周戊一手接过她手里的雨伞,一手自然的揽着她的肩膀上,点头道,“好,听你的。” 苏晚棠侧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那只大手,默了默,没有拒绝他,脚步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 苏晚棠,“你以前划过船吗?” “没有。” “没事,划船我很熟的,到时候你坐着我来划。”划船她可是从小划到大的。 周戊眉尾微挑,低头看着她认真的脸,低笑道,“好啊。” 荷花池的入口和他们的位置刚好相反,一南一北,离得有点远,中途经过好几个片区,几乎每个亭子都有人,还都是一男一女,有的很亲近几乎粘在一起,有的看着很疏离实际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流转。 两人沿着小路,从这条小路过去要近一点,走到一半苏晚棠看到了亭子的一半屋檐,没想到这树丛中间居然还修了一座小亭子。 走过小树丛,她注意到这里的亭子里面也有人,苏晚棠一边走一边还感叹不愧是周末,这么偏的亭子都有人,等靠近了一点,才看到里面的情景,男的背对着他们,远远看去男的几乎把女的全部遮掉了,只能依稀判断出那是很亲近的一男一女。 想起之前看到的,苏晚棠没多想,只觉得这是一对更加亲密的恋人。 只是靠得越来越近之后她脸上瞬间爆红,里面的场景让她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而亭子里的男女对于突然出现在的人完全不知不觉,亲得忘乎所以。 揽着她的周戊由于是在她的右手边,而亭子是在她的左手边,他没有第一时间留意到亭子里的动静。 察觉到女人站在原地,他首先是注意到她的表情,“怎么了?” 看她没说话,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边的男女显然是被他的声音惊到了,他看过去时两人还没来得及分开,那边的女人似是被人撞见后有些窘迫,一头撞进男的怀里,男的也很心虚,不敢看向这边。 啧。 世风日下的…… 周戊看了眼还再瞪着眼睛的女人,喉结动了动,某些想法几乎不可控制的爬满他的整个脑子。 那边一对男女停了动作之后,苏晚棠这才反应过来,低着头几乎是从亭子边小跑过去,跑了几步转过头看到周戊还停在原地,又倒回去拉着他跑开。 苏晚棠拉着周戊跑出去很远了才停下的,刚停下就唰地一下松开他的手,又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我去买票。” 周戊叫停她,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买票的方向在这边。” “还有,我去买,哪有跟对象出来玩还让她花钱的道理!” “哦——” 苏晚棠低着头,没敢和他对视,可是哪怕这样,她也能感受到他侵略性极强的眼神。 两人都没有提刚刚那件事,但又好像都提了。 苏晚棠没有来的时候那么兴致勃勃的给他介绍公园里发生过的趣事了,周戊也没有主动问她,两人之间一时有些沉默。 直到买了票,两人之间弥漫着的旖旎的气氛才稍微消失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因为她觉得周戊老是盯着她出神,眼神里总有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买了票后,又听管理员口头上讲了几句上船后的规矩。船都是清一色的手工木船,每只船都配了两根木桨,检查过船只和船桨没问题后,两人才登上船。 苏晚棠一上去就拿起船桨想要划船,被周戊制止,“我来划吧。” 苏晚棠迟疑,“你不是说不会吗?” 周戊笑,“只是不太会,又不是不会,而且这又不是多难的事。” “再说哪有让女同志做这样体力活的事,这女同志还是我对象。” 苏晚棠最终还是把划船的位置让给了他,毕竟这划船确实是个体力活,她只是喜欢在荷花池里玩,又不是喜欢在荷花池里划船。 事实证明,划船对他来说确实不是多难的事,只有刚开始时船身晃了两下,后面越划越稳,苏晚棠都觉得他以前肯定划过船。 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虽然是周末但是荷花池里还是很少见到人,刚刚和他们一起出发的一家三口人现在都看不到影子了,也有可能是因为迟疑太大的原因。 湖面很安静,船桨搭在船舷上,慢悠悠划过水面时,一圈一圈的波纹缓缓荡开,又慢慢归于平静。 池子里面的莲蓬没有明令禁止不允许采,只要花钱进来了的多多少少都会采一点。 她一开始自己采自己吃,后面发现她一个人吃好像不太好,毕竟对面的人在卖力划船呢!然后她就一边采莲蓬,一边喂了自己后,又剥了几颗递给对面的男人。 谁曾想对面的男人没有接,只是把头往前伸一点,意思很明显,要她喂。 然后事情就变成了苏晚棠一边采一边剥一边喂。 船已经不知道划了多久,岸边的柳树、亭子越来越小,大概越来越靠近湖中央了。 苏晚棠一个侧眼看到她右手边有 一个大莲蓬,只不过隔得略远一些,不是抬手就能拿到的,还被一蓬一蓬的荷叶遮住了。 苏晚棠已经能看见莲蓬里面的莲子了,密密麻麻的挤满了莲蓬盘面,个头圆润厚实,看着就馋。 对面周戊慢悠悠的划着船。 想了想,她趴在船上,扒开那些蒲扇般的荷叶,手正要够到莲蓬时,突然看到莲蓬的根茎上缠绕着的东西动了起来。 是条小水蛇,刚刚一直缠在莲蓬根茎上被荷叶遮住,她没看到。 此时受到了惊动,扭着身体弯弯曲曲的从水面朝他们这边游过来。 “啊——周戊!!” 这东西实在太恐怖了,她对它的恐怖简直是天生的,她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转身扑进一直划着船的男人怀里。 她脑子里不自觉的想那东西肯定已经爬进他们船上了,她只能死死抱住他,恨不得连脚都能挂在他身上。 “怎么了?”周戊先是被她尖叫声弄吓得心下一颤,又被她又扑又钻的动作弄得无措。 顺着她刚刚采莲蓬的方向看过去,弄清楚是什么原因后,他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拿起船桨将小蛇挑得飞远,嘴里哄道,“好了,没事了,一条小水蛇,已经不见了。” 苏晚棠还是不信,她刚刚明明看到它往他们这边游了,一想到它有可能爬到船上,爬到他们身上,她鸡皮疙瘩止不住的往外冒,脑子已经不能冷静思考了,她颤着声音,“你看看,看看船上,它可能爬上船了!” 周戊将手里的船桨放好,收紧了搂着她腰的手,另一只手放在她肩膀上轻拍,无奈哄道,“真没事了,我刚刚把它拍得不知道飞去哪里了。” “真的,不信你回头看看。”一边拍一边哄,声音低沉温柔。 被他耐心哄了不知多久,苏晚棠慢慢静下心来,意识回神之后她才发现他们两个这样的姿势有多出格,要是被她妈妈知道了腿都得给她打断了。 她抽回手,想要起身,哪只搂着她的那双手却微微用力,她又重新倒进了他的怀里。 “你……”苏晚棠仰起头想要让他放她起来却对上他那双浓墨般的双眼,她读不懂也看不懂。 他突然开口,“苏晚棠。” 苏晚棠下意识应,“嗯?” 周戊盯着她湿润饱满的粉唇,喉结微动,“我们也试试呗!” 啊? 她刚想问他,“试什……唔……” 嘴.唇被堵住,苏晚棠瞪大了眼睛看着男人放大的俊脸,整个人僵在原地。 可是对面的男人不给她反应时间吮住她的嘴唇,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男人说的是试试刚刚亭子里那对男女做的事。 他们带来的雨伞孤零零的躺在一边。 四周很安静,偶有风吹过带起湖面一片涟漪,荷叶荷花沙沙作响的声音提醒着她这是在外面,她往后仰想退开,可是她刚退开一点,男人又立马追上来,根本不容她退缩。 这样仰着的姿势让她很难受,她开始挣扎推他,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他抱起来跪坐在他怀里,整个人都被包围起来。 强势,不容反抗。 若是苏晚棠能分身就能看到现在的场景和她刚刚看到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现在的场景里的男人更加高壮强势,衬得女人更加娇小怯弱。 苏晚棠缩着头,喘.着气,小声开口,“会,会有人的。”声音带着湿意, “不会!”甩了两个字出来,男人又低头凑了上去,动作间全是急切,气息又粗又沉。 苏晚棠还想躲,却被微压着她的男人一手掌住后脑勺,一手揽住她的腰,这下苏晚棠整个人几乎是半靠在他的怀里。 看着他微颤着的长睫,她想,处对象,应该都会这样吧…… 苏晚棠慢慢闭上眼睛,两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摆,任由他在她嘴唇.舔.舐的动作。 30. 第 30 章 天阴沉沉的,明明是两点钟太阳正当头的时间,此刻却不见一点阳光。 荷花池深处,湖面荡开一层一层的涟漪,一扇一扇大片荷叶遮住了一部分船身,隐隐约约能看到船上有人。 若是靠近一点还能听到一阵湿濡声,不知是船桨和水面相碰的声音,还是水面有什么小动物在打架。 若是有人掀开荷叶,就能看到船上坐着一男一女,女人靠在男人怀里,男人头微低着,一只手臂紧紧圈住女人的肩膀,从男人背后看去,只能看到女人被掌住的脑袋和半露的紧闭双眼的侧脸,还有那双紧紧抓住男人衣摆的手。 苏晚棠紧挨着双眼,唇上的动作突然消失,然后她听到他急促的喘.息声,“张嘴。” 苏晚棠睁眼,对上他那双带着欲又带着不满足的眼睛,此时她的脑子完全不能思考,根本反应不过来他说的张嘴是什么意思。 他却是等不及她反应,手捏着她的下巴微微用力,她的嘴巴不受控制的张开。 “呜——” 放在两人不远处的雨伞滚得离他们越来越近。 又是一阵狂风暴雨。 在这之前,苏晚棠根本不知道亲.吻还能这样,犹如溺水一般,连怎么呼吸都不得章法。 嘴唇被他含住,被他入侵,被他胡搅蛮缠,急切又用力。 仿佛她是一盘美味的珍肴。 “嘶——” 舌尖被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牙齿咬了一下。 舌头还在被搅缠着,一下一下的,痛意不断加剧,刺激着她的神经。 意识被这痛意刺激回神,耳边回荡的啧啧声越来越清晰。 头用力往后仰,激缠在一起难分难舍的唇瓣终于分开,男人睁眼,胸.膛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眼里的她此时嘴唇微张,许是刚刚久久不知呼吸,此时她的呼吸声有些大,眼眸里水光潋滟,脸颊酡红,她完全不知道这时候的她有多吸引人。 周戊喉结上下滑动,手掌稳住她的后脑勺,又低着头追上去索吻。 苏晚棠看他这架势就想往后退,可后背是他的手臂想往后退也退不开,情急之下连忙抬手捂住他的嘴唇。 男人停下动作,也没有推开她的手,只是用眼睛看她。 苏晚棠一直在调整呼吸,直到现在都还没适应那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她低垂着眼眸,小声开口,“我,我难受……”不止舌尖痛,还有那种呼吸不上来的溺水感。 虽然她看不到,但她能感觉出来,嘴唇也胀胀的,说不上痛,就是感觉怪怪的。 周戊睫毛颤了颤,想到她刚刚那一声嘶音,他刚刚好像咬到她了…… 看他没有执意继续,以为他听进去,捂着他嘴的手松了点力,然而下一秒他又突然靠近,她下意识仰头,但他却只是将下巴靠在她的肩窝处,紧紧的抱着她。 此时若是苏晚棠仔细看,就能看到他烫红的耳垂。 …… “今天不是周六?周戊没跟你一起来打球吗?好像都好几天没看到他了。”晚饭后的球场上有人这样问。 以前周戊是最喜欢来这里打球的,闲着的时候就是没人跟他打,他一个人都会来这里消磨时间。 徐军和李媛媛也都看向黄毅。 徐军是想知道周戊是不是又在查什么事,他自己好避一避,就像前几天他们查罗经理他们一样。他差一点他就天真的给罗经理和李副局牵线见面了,现在想想都后怕,要是真跟他们沾上关系,那他现在可能还不知道在哪里劳改。 李媛媛本身跟着徐军出来就是因为她知道周戊经常跟他们一起打球,结果来了连周戊的人影都没看到,她现在已经不耐烦到极点了。 要是换以前她早就甩脸色走人了,但最近她爸被记过这事还没过,她不想惹事。 黄毅现在球场边上,“看我干啥,我又不能时时刻刻跟着他,我哪知道他干啥去了?” “你唬谁呢!你昨天不是还说戊哥陪对象吃饭去了吗?”这是跟黄毅一个办公室的,昨天下班他跟在他们后面不小心听到的。 众人这下都取证般的看向黄毅。 黄毅,“昨天晚上他确实是陪对象吃饭去了啊!谁知道他今天干嘛去了?”他今天也一天没见着他人了好吧。 “戊哥真有对象了啊!” “女方是哪家的?我们认不认识?” “什么时候有的?” 众人七嘴八舌的问这问那。 李媛媛更是直接质问,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酸意,“不可能,他不可能有对象的!”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临城这个偏的不能再偏的小县城里的女人! 她的这话让众人都看好戏似的看向徐军,这人还真是豁得出去,要是他们的对象当着他们的面这样做,他们非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不过也对,李媛媛背后是李副局呢!窝囊点没事。 黄毅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的徐军,又看了看质问他的李媛媛,一脸懒得解释的表情,“我骗你干嘛?周戊那小子自己说的啊。”他要没有难道他还能给他编一个出来? 话说这徐军不太行啊!自己的对象当着自己的面想着另一个男人都没点表示? 其实要是别人问这话也没啥,关键这是李媛媛问出来的,他们在场的谁不知道李媛媛对周戊的想法。 她这样一问,怎么听都挺奇怪的。 像是在质问前任“他怎么可能有对象”! 黄毅没再理她,眼尖的看到球场路边的人影,朝她身后摇了摇手,“哎!周戊,打球。”接着他又对她说,“周戊来了,你不信就自己问他。” 说完一边运球一边绕开她。 “戊哥,陪对象回来了呢?” “对象这么黏人啊!一陪就是一天,天黑了才放你回来。”语气有那么点意味不明。 “没想到咱们戊哥处起对象来还挺有耐心的啊!” “你懂什么,这男人有对象时和没对象时那是两模两样的!” “哈哈哈……” 李媛媛没开始问,平时玩笑都不敢跟他开的塑料兄弟已经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调笑他了。 周戊没有生气,也没有制止,只是抬手接住黄毅老远就朝他甩过去的篮球,然后运着球慢慢走过来。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众人从他表情和动作里可以看出他心情很好。 有胆子大的继续试探,“戊哥怎么没把对象带来玩?” 周戊运球动作一顿,对啊,刚刚他应该带她来家属院里面玩一会再送她回去的! 他去她家她支支吾吾的不想让他去,那她来他这里玩总没事了吧! 他举起手里的篮球,“她家里有事,下次带她来玩。”砰——篮球应声撞在篮板上又落进篮筐里。 算了,下次再带她来。 这是承认了,还真处上对象了啊! 之前不是对处对象这事没有一丁点兴趣的吗?他们都以为他在省里有心上人来着,没想到这就处上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对周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对象更好奇了。 不过,这么久了,他们也还算知道一点周戊的性格,要和他说得上话那就得懂得适可而止,揪着人家对象是谁这事追根究底就不是很明智。 “喂!徐军,还来不来?不来我们开始了。”众人分队伍时,发现徐军没过来,有人朝他们那边喊。 李媛媛今天又出丑了,最重要的是周戊跟一个外面不知道哪里认识的饭都吃不上的穷人处对象也看不上她觉得更加丢脸。 看他的模样,那个女的应该不是家属院的,而外面的女人她不认为有谁的身份能有她更配他。 而现在他就那样承认了,这里的谁不知道她对他有意思,他们的一句话、一个目光都会让她不自觉的一阵难堪。 李媛媛握紧拳头,忍着爆发的情绪,在众人看过来时咬牙跑开。 徐军看了看球场那边,周戊举起篮球瞄准篮筐,根本不关心这边的动静。 迟疑了一下,比起和周戊这毫无进展的关系来说,还是李媛媛这段关系更稳定,他朝那边叫他打球的那边回了声,“你们先打吧!”然后就去追李媛媛去了。 那边的人看了这场景,啧啧感叹,“黄毅 ,你这哪里来的表哥来着,看着还挺“喜欢”李媛媛那大小姐的!” 有人附和笑侃,“那能不喜欢吗?哈哈哈……”众人都不点破,但都知道什么意思。 要是市长省长的女儿跟他们谈对象,他们也会很“喜欢”的! 黄毅懒得管这费脑子的事,徐军也只是现在在他们家寄居一段时间罢了,他顺手拍了那人一巴掌,“还打不打了!” “打打打……” 徐军一直都很明确,只要和李媛媛再进一步,那他这段时间遭受的嘲笑就是值得的。 她给他带来的益处值得他忍。 徐军一开始就知道李媛媛对周戊有意思,他当时挺无所谓的,反正跟她在一起的人是他,时间长了还能有周戊什么事? 他能这么肯定是因为他知道周戊不喜欢她。 但是他还是不了解李媛媛,她的骄横让她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他这个对象在她的眼里就是个摆设,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用一下,不需要的时候就丢在一边。 她跟他处了这么久,单独约出来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偶尔把她约出来了也是没说连句话她就开始不耐烦,他多说两句话她就给他甩脸色。 刚刚听到周戊有对象他的第一反应是松口气,其次才是好奇对方是谁。 徐军看已经看不到背后的球场了才上前拉住李媛媛,“你这是怎么了?” 李媛媛一把抽出手,“你干什么?别乱碰我啊!”说完又把手往衣服上擦了擦,他刚刚打过球的,满手的灰尘。…… 看着她不加掩饰的嫌恶的表情,徐军收回的那只手握得死紧,缓了缓气息,他才尽量开玩笑似的开口,“你刚刚不是还说要来看我们打球吗?” “不想看了。” 看她没那么生气了,他试着笑着和她商量,“那你下次能别再他们面前那样做吗?这样我很没面子,你都不知道他们笑了我多少次,说什么现在“怕对象”,以后“怕媳妇”了。” 李媛媛白他一眼,一边走一边道,“我哪样做了?还有你的面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徐军追上去,“就是周戊啊!我知道你之前……” 这句话彻底让李媛媛犹如被点燃的鞭炮一样砰砰炸开,她停下脚步,质问道,“你什么意思?专门来嘲讽我的是吧?” 徐军轻声细语被重重打断,看她暴躁起来,他低声下气的安抚,“不是,我……” “我告诉你,你别跟我提他,也别跟我提这样那样的要求,你爱处就处,不爱处就散。” 周戊能和外面的人处上,说明他在省里是没什么知己的,要不是他那天答应她的要求,说不定她还有机会和周戊在一起的。 越想越气,越气看他低眉顺眼的模样越不顺眼。 “我……” 他还要解释什么,李媛媛打断他,“行了,我看你也嫌弃我这里那里的,咱们明显不合适,还是别处了。” 徐军傻了,他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一抬头她人已经走远了,他追上去时,她身边跟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她手里挎着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菜。 “你就是媛媛新处的对象徐军吧!”他听见妇人这样问。 徐军赶紧应,“是,是的,我是徐军。” 李媛媛在一旁挽着妇人的手,不满道,“妈,我们刚刚已经散了,现在不是对象了。” 李母听了她任性的话,也只是轻怪了一句,“你这孩子。”就抬头对徐军可有可无的说了句,“有时间来家里玩啊。” 说完就带着李媛媛离开,完完全全的无视他,仿佛李媛媛跟他处还是跟他散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 徐军所有准备好的挽留的话卡在嗓子里,无法开口。 他想,这才是真正的蔑视,比球场上那些人的哄笑声更让他难堪,比李媛媛平时的轻视更让他难以忍受。 直到快到家了,李母这才跟李媛媛说,“散了也好,这类人眨个眼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我可告诉你啊,你跟这种人怎么谈都没事,自己注意分寸了!” 李媛媛不耐烦,“哎呀,知道了。” 31. 第 31 章 第二天一大早苏家正吃着早饭,满脸疲惫的苏晚竹后脚就抱着一脸蔫蔫的小沐沐进门。 一问才知道,原来沐沐又感冒了,而且这次比上次还严重,又是发烧,又是上吐下泻的,昨晚上她们一家都是在医院里过的,姐姐请了两天假,姐夫则是早上刚去上班,他不能请假,他们两人总要有一个好好上班。 苏晚竹不想回去和婆婆吵,医院离娘家比较近,儿子输完液了看着精神头也不太好,她就领着孩子来苏家了。 苏晚棠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伸手接过姐姐手里的沐沐,“姐,你先吃点东西吧!” 平时只要苏晚棠伸手都会手舞足蹈的朝她扑来的小沐沐现在用一件旧大衣包着,从妈妈怀里到小姨怀里,他也只是眼睛动了一下,看起来连动的力气都没有,小脸还有点红,睫毛上挂着泪珠,整个人跟那霜打的茄子似的,让人看得心疼。 苏爸看了也是直皱眉,“怎么好好的弄得这么严重?你们也太不小心了!” 苏妈也跟着附和,“这小孩可不比大人,一阵接一阵的病他可经不住!” 提到这个苏晚竹又是一顿咬牙切齿,但她现在都是懒得说了,反正林建彬说了,等孩子好了把他放到托儿所去,不给婆婆带了! 张兰珍看大女儿的样子,“不会又是你婆婆弄的吧!” 这下苏晚竹没憋着,“不是她还能有谁,老三家的不是生了吗?她去给她家带孩子去了,让沐沐一个两岁的孩子一个人在外面玩,大雪天的,孩子衣服脱了她都不知道,当天我就知道要出事,果然晚上就开始发烧,然后又吐又泄的。” “你婆婆答应给你三弟家带孩子了?你们分家的时候不是说你三弟不需要你婆婆带吗?”当时老大说的是带几个孩子给多少钱,但是老三家估计不想给钱,就说他们自己带,不用谁带。 苏晚竹嗤笑,“他当时是不需要,生了没几天就去跟我婆婆哭诉带孩子累,那她就跑去给人带了你能有啥办法?” “那你们这怎么办呢?实在不行你别上班了,在家里带孩子算了,你看这孩子给折腾成啥样了。”张兰珍看了看眼睛一闭一闭快要睡着的沐沐。 苏晚棠觉得吧多半是上次来苏家没得到好处回去就想着法折腾表达不满。 “不可能!我婆婆她就是希望我别上班了好把工作让给她三儿子,只要我把工作辞了,她就有办法让林建彬把工作弄给林老三。”别以为她不知道她心里那点小九九。 “那你这孩子怎么办?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他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啊!” “我已经和林建彬商量过了,等孩子好了,白天我们就把他送去托儿所,下班了就去接回家。” “那你婆婆带孩子的钱你们还给吗?” “都送去托儿所了,谁还给?我们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以前没送去托儿所是觉得这钱给外人不如给自己人,但是她婆婆那就是个不受人尊敬的,你对她好,她反而觉得你在使唤她。 “那她能答应吗?” “不答应我也不给她带了。” “这样也好!”虽然张兰珍心里觉得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但是大女儿这个情况也没办法。 苏爸点头也觉得这样做不错。 苏文听了半天也附和,“早该这样做了!” 憋在心里的话说了以后,苏晚竹脸色正常了许多,气都畅通了不少,吃饭都快了不少。 “对了,差点忘了,你楼下王婶婶给你相了一个对象,老二你中午的时候记得去看看。”看大女儿情绪好多了,张兰珍似是想起什么似的,坐在一边道。 “咳咳——”手里的搪瓷杯往边上一扬,里面的水荡起一个弧度,刚刚咽到喉咙的水呛得苏晚棠眼泪花都出来了。 看她一直在咳,张兰珍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了这是?又不是第一次去相看了!” “妈,不是说了我不想再去相亲的吗?”苏晚棠缓了好久才缓过来,之前就说过不去相了,现在她妈又没问她自己答应了,她有些生气,语气有些重。 张兰珍没想到她这么大情绪,“我听她说的挺不错的,想着去看看也没事就应了。”主要是之前也没见她这么大反应啊! 苏晚竹也在一旁附和,“见见也没事。” “每次都这样说,反正我不去。”说完一副不耐得和她们说话的样子,起身掀开那个用来隔开房间的帘子,哗啦一下,帘子又合上,空气中只余下微微晃荡的帘摆。 张兰珍和女儿面面相觑,她是真没想到二女儿反应这么大! 之前就算相看的人再离谱,她也没这样啊! 32. 第 32 章 苏晚棠的床上放了刚刚睡着的小沐沐,怕吵醒他,她很小心的拉开床头的矮凳坐在上面。 坐在上面,苏晚棠趴在床边看着沐沐熟睡的小脸,她有些烦,她不想发火的,可是现在她处着对象呢!怎么能是一边处着对象一边又去相亲呢!这怎么想都挺奇怪的。 她妈妈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赶紧给她找一个对象。以前是她工作不稳定怕哪天工作没了她要下乡吃苦,现在工作稳定了她又怕她年纪大了不好找对象。 苏晚棠叹了一口气。 她又想到周戊,昨天他送她回来时经过百货大楼,他非要进去买烟酒,然后来她家拜访她爸妈。 烟酒在临城除了走亲戚、送领导之外,还有一层含义,未婚的男女对象,男方第一次上女方家里是会带两条烟两瓶酒,女方若是退回一瓶酒一条烟代表礼尚往来,认可婚事。 所以在临城普通的走亲戚送礼、送领导,都不会同时送烟酒,都是只送其中一件,就算两件都送也会特意避开二这个数字。 当然,对普通人家来说,烟酒是奢侈品,一般不会送这些都是送肉或者粮食这些,就拿她们家来说,也就她找工作那段时间送了好些烟酒。 她爸喜欢喝酒但大多是在工作上陪领导喝,有时候喝得回家都还吐,所以在家里反而没怎么看他喝。 昨天他拿的就是烟酒,还刚好就是两条烟两瓶酒,连两瓶酒需要红线相连他都考虑到了。 给她唬得在里面跟他拉拉扯扯好半天都没将他劝住,还被她周末轮班的同事看了好一会热闹。 她又是说家里不方便,又是说家里有客人,他都不信,最后是她哄着过几天她跟她爸妈说过了再带他去,他才消停。 说实话,他说出口的时候,她是有一瞬心动的,可是也只是那一瞬。 她知道他不是临城的,他上过大学,他在家属院里住的是单身宿舍,他跟她说话他家是在省城里,至于省城里是干什么的她没敢问。 但是她知道肯定不简单,从方方面面的不简单。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们之间隔着天堑,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没想过有结果,只享受当下,所以干嘛要弄那些有的没的。 苏晚棠将脸埋进被子里,她知道自己又在别扭了,可是那些差距不是不别扭就能消去的,结婚不是处对象,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他们还有父母,她的父母,还有……他的父母。 其实她的爸妈她倒是无所谓他们知不知道,可是她得考虑若是他爸妈不同意他们在一起那她的爸妈得承受些什么。 所以她觉得他们一开始就不知道挺好的。 察觉到女儿情绪不太对——其实从昨天回来就不太对,张兰珍在帘子外面说道,“你不愿意去就不去,我去给你王婶婶说就是了。” 苏晚棠在被子上面蹭了蹭,微呼出一口气,理了理情绪这才抬头道,“妈,下次这种事你先问问我再答应吧!” “行,下次先问你。”她听到妈妈这样说。 又听到一阵交错的脚步声,帘子被掀开了,苏晚棠回头,是她姐。 苏晚竹走到床边坐下,看了看睡得打着小呼噜的儿子,又给他理了理周围的被子,这才小声问妹妹,“刚刚咋回事?突然就那样,妈也是好心,干嘛这么大脾气!” “我没对妈发脾气。” 想解释,张了张口她又不知道解释什么,“我就是……心烦。” 苏晚竹看了看妹妹,试探着问,“难道是有喜欢的人了但是那个人不喜欢你?” “不能啊!”对着她妹妹这张脸还能不喜欢?眼瞎吧! 再说就算不看脸,她妹妹这哪里不好,脾气软和,好说话,孝敬长辈爱护小辈,出了懒这一缺点,她是找不出哪里不好的了,但就算她再懒看妈妈忙不过来都会想着去帮忙。 这又哪里不好? 看妹妹不说话,苏晚竹以为自己猜对了,“真是这样啊!那……那不喜欢就算了嘛,换下一个,又不是没其他男人了!” 苏晚棠听她越说越离谱,“不是那样,你别乱猜,我真就是相亲相烦了。” 跟他那样的人在一起过,又能再看得上谁呢! 她垂在眼睫想。 苏晚竹凑近妹妹,“真是这样?”她怎么看着不像呢? 苏晚棠推开她的脸,“真的,你看我最近几个月几乎天天相,相的少说有几十场了吧!也就这两天消停了点,这要换成你你早摔门了吧!” 苏晚竹打量着她,确实,换成她别说摔门了,架都不知道跟爸妈吵多少回了。 苏晚棠咬了咬唇,想了想还是支支吾吾地问了出来,“姐,我问你个事你别说出去。” 苏晚竹把儿子往里面挪了点,然后自己躺到床上面向苏晚棠,“嗯,你说。” “就是,我百货商店认识的一个朋友,她处了一个对象,但是她对象家里条件很好,他爸妈可能是省城里职位很高的干部,你说他们最后可能会走到一起吗?” “那他们现在不是都在一起了吗?” “那不一样,我说的在一起是结婚!比如说要是结婚的话他的爸妈会不会因为我朋友的家境什么的而不同意。” “那你朋友什么家境?能跟这种背景的人认识,还谈上对象了,你朋友家应该也不差吧?” “就,跟我们家差不多,可能还要差一点。” “那他们怎么认识的,这完全就不像是能遇上的啊!更别说还处上了。” “……就是机缘巧合之下认识的,哎呀,你别管怎么遇上的,反正他们就是处上了,你先说说我问你的。” “那我觉得要最后结婚应该还挺难的,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你看胡蓝哥哥就是个例子吗?” “他,我朋友的对象和胡蓝的哥哥不一样!” “那你看咱们县里有哪家普通人能嫁进县委家属院里的?不都是找的门当户对的吗?” 姐姐说的过于现实了,苏晚棠一下子泄了气。 苏晚竹看妹妹这低落的模样,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那朋友有你漂亮吗?” 苏晚棠没多想,有气无力的回,“差不多吧。” 苏晚竹看了看妹妹几眼,默了默才说,“这朋友不会就是你吧。” 苏晚棠被吓一大跳,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声音大得差点把睡着的沐沐吵醒,他手动了动又睡着了。 苏晚棠快速放低声音,“怎么可能是我,我连临城都没出过,上哪里去认识省城的人!” 也是。 苏晚竹一边拍着儿子一边道,“不是就不是,那么激动干嘛?”搞得那么心虚做什么。 “好了,你赶紧睡吧,不是一晚上没睡吗?”避免她看出什么, 苏晚棠赶紧催她休息。 不说还好,一说苏晚竹就感觉很困,打着哈欠翻了个身,睡着前还想着先补个觉等醒来了再好好和她探讨探讨。 唉! 看着姐姐的睡颜,苏晚棠叹口气,怎么处个对象还整得多愁善感起来了! 对象先处着再说咯,想那么多干嘛,反正跟周戊这样的人谈对象她也不吃亏,反而占便宜的人是她。 外面静悄悄的,她妈不知道去哪里了,不过她大概也能猜到,多半去找她的小姐妹们聊天,顺便在抱怨抱怨她相亲这事。 苏晚棠从床底下把自己的画笔和本子这些拿出来,反正无聊,随便写写画画打发时间了。 没花多长时间就听到楼道里一阵脚步声,还有小孩嘻嘻哈哈的声音,她没管,继续忙活自己的,平时经常这样吵闹,苏晚棠已经习惯了,接着她家的门就被敲响了。 “苏二姨,对面有个姓周的叔叔找你。”她听到外面的小孩喊。 苏晚棠有些猝不及防,她下意识看向背对着她的苏晚竹,小心翼翼凑过去看她呼吸平稳,甚至还有点小呼噜时,松了口气,还睡着的就好。 外面还在敲门,怕那些小屁孩把姐姐吵醒,她放下笔赶紧出去。 打开门,门口站了五六七个小孩,最大的才六岁,站最前面。 她开门的时候他的手还举着,看模样她要是再不开门他就继续拍门。 看她开门,他咧着嘴就笑,“苏二姨,那边有人找你。” 苏晚棠没理他,只看着他们手里的大白兔奶糖,每人手里都拿了好几颗,糖纸还是新的,看起来是刚买的,她在街口的那家供销社见到过,这种东西不仅贵还要花糖票,他们的爸妈不可能给他们买的。 她问他们,“你们手里的糖哪来的?” 因为这东西太贵了,一般家长们看了都是要退回去的。几个小人儿以为她要收了他们的糖,动作几乎一致的把手往身后藏,“是那个叔叔给我们买的,你不能收回去。”说完生怕她上手抢又一窝蜂的跑开,也不管传话传到位了没有。 其实不用问她都大概知道是谁,那人就跟钱票是纸似的,花起来一点不心疼,吃的用的都挑剔得很。 递个话那里就需要买这么多东西……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有人过来了,一看就是了看她热闹的,刚刚那阵仗太大了,同一个楼层的想不知道都难。 果然,她刚想关门出去,就有人来堵着她问,“苏老二,谁啊?谁找你?” “是新谈的对象吗?怪不得这几天没看你出去相亲了,这是有对象了啊!” “楼下王婶儿今天给她介绍的都拒了呢!” “是吗?啥时候的事?” “就刚刚啊!人男方都来了,人都没见着就回去了,我看人家还给王婶儿摆脸色了。” “……” 她还没说啥,他们就聊起来了。 苏晚棠尴尬地笑了笑,“各位婶儿,那是我单位里的领导,来找我可能有事,你们不要乱说,等下我工作没了可要来找你们啊!” 这些婶儿大多都没见过什么世面,一辈子都是照顾家里,一听涉及什么领导之类的下意识的都是害怕。 果然,她刚说完,她们就噤声了。 苏晚棠赶紧把门拉上跑开,省得又拉着她说这说那的。 33. 第 33 章 这个周戊,苏晚棠咬牙,找这么多小孩满楼层的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 苏晚棠去跟她妈说了声她要出去之后就赶紧往那边走,就怕他再弄出什么幺蛾子。 幸好今天家里没人,她妈妈在后面一栋筒子楼串门,她姐姐睡着了,不然刚刚又得被逮着一顿问候。 本来一肚子火就等着朝他发,可是等真正到了地点,看着他笑着朝她跑过来时,她的火气就跟被浇了一瓢水似的一下子给灭了。 她到的时候他蹲着跟那群小孩说话,她听到了“苏奶奶家”的字眼,可能是看她久久未到他等急了又把这群小孩叫了回来问话。 他还想要问什么,但是太晚就看到了她,就没管那群小孩,起身笑着向她跑过来,那一刻,阳光照在头上,她觉得他的每根头发都在飞扬。 “怎么这时候才出来,伯父伯母知道了不让你出来吗?”他一靠近就要来拉她的手。 苏晚棠下意识避开,这里还有一群小孩先不说,离筒子楼虽然不近,但也不远,一不小心就可能有熟人过来。 周戊却是不应,强硬的拉过她的手,笑着道,“怎么了这是?真被骂了?” 那早知道他不叫这群小孩了。 苏晚棠挣了挣手,越挣他握的越紧,实在是拿他没办法,她紧张的注意着四周,只得由着他。 瞪他一眼,她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周戊看她这副模样,“真是这样啊?那要不我现在去给伯父伯母解释,就说我们俩是自由恋爱,互相喜欢的,让他们有什么不满的冲我来?” 被他这么一胡搅蛮缠,她是气也消了,火也熄了,还要忍着被他逗得想笑但又得憋住表示她不开心的嘴角。 看她还是不说话,周戊干脆直接拉着她往筒子楼方向去。 这人真是说风就是雨的,苏晚棠赶紧止住他,“没有,我爸妈他们都不在家。” 都不在家啊! 周戊咂了咂嘴,那还怪可惜的。 “那你怎么气怂怂的。”还一看见他就没好脸色,他还以为真让他这么简单就给弄得众人皆知了。 “你今天要来,昨天怎么不跟我说,还让那么多小孩去叫我,他们就只差从一楼喊到顶楼了,整个筒子楼都听得到他们的声音。” 周戊扬了扬眉尾,看向那群小孩,这么听话吗?还真从一楼喊到她家了啊!那他钱没白花。 他一侧身苏晚棠才发现那群小孩还在,还都盯着他们这边看,她眉心一跳,赶紧把她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苏晚棠默默祈祷,刚刚应该被他遮住了,应该都没看见! 防止他又来硬拉她,她赶紧朝他停在不远处的二八大杠走过去。 “你下次要来找我,就提前一天告诉我,知道吗?不然我下次再也不跟你出来了!”她一边走一边还说着警告的话。 周戊听着她软绵绵的威胁人的话,想着,你不出来我就去你家找你,反正我现在知道你家在哪栋楼了。 嘴里却是笑着应,“知道了,下次一定提前说。” 苏晚棠站在车边等那边给小孩分糖的男人。 但是在临城,在她们筒子楼这附近,自行车那是很电视剧收音机这些一样稀奇的东西,哪家要是买了辆自行车,领居们都要跑去围观,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能上手骑更好。 何况他这还是一辆二八大杠,还是这个牌子的,那个品牌标识就那样明晃晃的立在车把前,想看不到都不行。 苏晚棠忍不住嘀咕,车和主人一样走哪都招风。 有那识货的已经在一步三回头了,有的甚至停下来看,隐隐有要聚众的意思。 怕人越来越多把他们那栋楼的熟人给吸引过来,她又催,“周戊,快点!” 那人应了一声,但是动作却是一点没加快,一边分一边还和那些小孩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苏晚棠叹口气,今天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叹气了。 这人怎么老跟她作对,她越是怕被别人知道,他就越想别人知道。 没办法,不想被人围观,苏晚棠只能离他的二八大杠远一点,让他自己在那边磨蹭。 周戊把剩下的糖分完站起身的时候,抬起头时他的车被几个人围着,倒是站在车边的人不知道去哪里了,他倒是不怕她又回去,反正她回去了他又叫她就是了。 周戊视线四处搜寻,在街道拐角处看到那抹身影。 周戊拍了拍手,走过去推车时,有人问,“兄弟,这是你的车啊?” 周戊,“啊,是我的车。” “这真是XX牌的车啊!” 周戊随口就回,“不是,假的,这是我自己贴上去的牌子,冒牌的,就是看着像而已。” “真是冒牌的?我怎么看着不像。” “真是假的,你仔细看。” 那人还真凑近了看,“我之前去省城看过这个牌子的车,看着这不像是假的啊……” 苏晚棠看他还和别人聊上了,又叹气,这样下去早晚要让她爸妈他们知道的。 等终于坐上了车,苏晚棠才想起来问,“今天要去哪里?”车抖了一下,她紧了紧抱着他腰的手,靠在他的背上,以前他穿着衣服看不出来,今天她突然间发现他的腰还挺细的,但是肩膀又那么宽,真是应了那句词——宽肩窄腰。 还真有人按照这个词长啊。 “去我宿舍。” 啊? 苏晚棠咽了咽口水,“去,去你宿舍干嘛?” 回答她的是自行车摇摇晃晃,然后她听到男人哑着声音道,“苏晚棠,你抱就好好抱,别动手动脚啊!那地方能乱摸吗?”顿了顿他又说,“不过你别误会,我倒是挺乐意你摸的。”就是她摸了他就得难受了。 苏晚棠回过神,才发现刚刚一个紧张她的手正抓着他大月退处的裤子,苏晚棠脸上瞬间充血,倏的一下抽回自己的手,两只手就这样呆愣的举着,也不敢搂他的腰了,她现在恨不得抽自己的手两下。 而且他说的什么话啊啊!什么叫乐意她摸啊!她宁愿他不要补上这句!!! 其实要是她现在下车,就能看到他某处支起的异常弧度。 苏晚棠看他停下车,双脚落到地上稳住车,又把外套脱下来围在腰上,车这才又开始动起来。 她全 程坐在车上看他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快到她都来不及下车。 苏晚棠疑惑,热吗?可是现在已经快十一月了,吹的风已经有冬日的凉意了,他又在前面开着车…… 苏晚棠没忍住提醒道,“周戊,你把外套脱了又吹着凉风会吹感冒的!” 前面男人悠悠地说,“我现在火气大得很,吹多凉的风都没事。” 是生气她刚刚冒犯他吗? 可是语气又不像是在生气。 苏晚棠抱紧他的腰,靠在他的背上选择不说话。 车慢慢在路上行驶,两人之间安静了好一会苏晚棠听到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苏晚棠。” “嗯?” “你想什么时候跟我结婚。” 苏晚棠握紧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只是把脸又往他的背上埋了埋。 他又说,“我想快点结,想过年那几天就带你去省城见我爸妈,然后回来就领证准备结婚,要不是考虑到你的年龄我都想这个月就把证领了,然后下个月就结婚。” 他说得闲散又认真,“苏晚棠同志,你别装死啊!” “伟人说过不以结婚为目的恋爱都是在耍流氓,知不知道,而且你刚刚才对我耍完流氓。” 苏晚棠听他越说越离谱,脸贴着他的背,抱着他腰的手往他腰上拧了拧,结果不知道他那肉是什么做的,硬邦邦的,一用力,他痛不痛她是不知道的,但是她的手是被硌得慌。 自行车又开始晃起来,他又开始不正经,“你别勾我,开着车呢!等下刚下去的火气又被你勾起来!” 玩闹过后,他又说,“我是认真的,你慢慢想,我现在不逼你。”但是最后无论怎么样,他们俩都得结婚。 苏晚棠还是没有说话。 进了家属院的大门,今天是周末,路上人有点多。 一路上都有人跟他问好或者打招呼,给她一种平时上班时经理来巡查,她们规规矩矩问好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他们话是跟周戊说的,目光却是落在她身上,想起今天她好像头发都没梳就匆匆忙忙的跟周戊出来了,早知道她至少应该梳一下头发的。 一路上打量的目光就没停下过。 有人问她,周戊介绍,“我对象,带她来玩的。” 直到他的宿舍楼下,苏晚棠才想起来问他,“你还没跟我说去你宿舍做什么呢?” 周戊等她下车后,一边停车一边回她,“我托了朋友在省城给我寄了几本书过来,想把它送给你,你肯定喜欢。” 苏晚棠小声嘀咕,“那刚刚干嘛不直接给我送过去。”还要把她带过来跑一趟。 走过来的周戊刚好听到她的抱怨声,一边推着她上楼,一边哄她,“我那不是想见你嘛!走吧。” 他的宿舍很简单,也很干净,就一张铁架床,一张书桌,一张衣柜。 床上被子是叠好的,书桌也很整齐,仔细闻空气中还有淡淡的的香,很好闻,是他身上的那种香,没有印象中男生不爱干净的那种脏乱差。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东西少的原因,这里看着很宽敞。 34. 第 34 章 “黄毅黄毅,走走走,看热闹去!”一穿着军绿色仿军服的男人一边跑一边喊。 黄毅正吭哧吭哧在自家院子里帮他妈锄院子里的地,听见有人在喊他,他停下动作,踮起脚尖看过去,之前一起打球的哥们正往他家跑。 这哥们不是西区吗,跑他们东区来干啥? 毕竟家属院的东区和西区隔着一整个单身宿舍区呢! 平时叫他们过来玩,跟啥似的都嫌太远不想走,今天这还跑着过来了。 难道那边真有啥不得了的热闹看。 他放下锄头打开院子门,徐军看了他们一眼,又扬起手里的锄头继续锄地,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黄毅走到路边,那人刚好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跟前,黄毅堵住他,“咋了?啥热闹让你这么激动。”还特意跑过来叫他。 那人喘匀了这才开口,“戊哥,戊哥他带对象来家属院了!那女同志长得可真漂亮,我在临城长这么大都没遇到,咋就让戊哥给遇到了呢!我跟你说,两人可亲密了,还搂着腰呢!” “让你遇到了,人家能看得上你?”黄毅无语,还以为是啥大热闹,“而且来就来了,你这么兴奋做什么。”黄毅转身想回去继续锄地。 那人拉住他,“你就不好奇吗?” “有啥好奇的,我又不是不知道。”除了那个苏同志还能有谁。 “哎!你这小子不够义气啊!之前问你你还说不知道!” “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 “走走走,跟我们去看看,我来的时候戊哥正拉着他对象进宿舍呢!门都给关上了。” 进宿舍? 还关门? 黄毅心下一动,随即又看那人一眼,“你小子是来找我去当炮灰的吧!” 那人尴尬笑笑没说话,那倒是确实,因为他们虽然经常跟周戊一起打球,但其实大多数时候他们都跟他说不上话,有黄毅在的时候还能搭上几句话。 不过黄毅脑子一转,他也是真想去凑热闹,周戊的热闹可是难得得很,“等我去拿篮球。”说完就转身三两步快速跑开院子里。 黄毅拿上篮球,走的时候还不忘喊徐军一道,“打球吗?打就跟上!”最近听说李媛媛不跟他处了,这段时间人都沉默了不少。 徐军看了看他们,还是放下手里的活跟上了他们。 “拿篮球干嘛?”那人没明白他的这个操作。 黄毅白他一眼,“你没事去敲他门坏他好事,想挨打啊?” 那人秒懂,一脸还是你厉害的表情。 而家属院单身宿舍这边不似筒子楼那般,无论是小孩的玩闹或是哭喊,还是大人的吹水或是打骂都无比清晰,有时候在一楼说话,在三楼都能听到。 这里无论是楼道还是房间里都安安静静的,哪怕有人经过也只是留下一阵不明显的脚步声,不会大声嬉笑或者说话。 而此刻房间里越是安静就越是衬得那让人面红耳赤的啧啧声有多明显。 苏晚棠自己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明明一开始他们只是单纯在讨论他送她的书而已。 床栏边挂着的中国结微微晃动。 她被男人紧紧压靠在铁架床的床栏边,女人被男人遮得严严实实,全身上下都被他的气息包围,此时就算有人突然闯进来也看不到被压着的女人的一丁点面貌。 他看着温柔实则强硬地按着她的头,卷着她的舌越吮越用力。 她的唇瓣从有意识的紧抿到无意识的大张,到现在嘴角已经开始泛酸,可是这男人就跟口渴似的,使劲往她嘴里又钻又吸,圈着她的腰还在不断用力按着她贴近他。 她的头仰起的弧度越来越大,脖子开始有点僵酸,她想往后退,可她整个人都被他全方位的禁锢住了,根本退不了一点。 房间里的啧啧声还在持续,且有越来越响的架势,时不时还伴随着一阵一阵粗粗的呼吸声和低吟声。苏晚棠挡在两人中间的手想推开他,可是她现在全身发软,那点力道根本撼动不了他一分。 “笃笃——”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女人已经被男人斜斜压得靠在一旁叠好的被子上,而那原本叠得跟豆腐块似的被子此刻被弄得一副要散不散的模样,边边角角已经散开了来,活像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男女根本没有发现门口传来的动静。 门外黄毅敲了门半天没有反应,扭了扭门把手发现门打不开,要么是被人在里面反锁上了,要么是出门时又给门上了一层锁。 不过周戊可没有上小锁的习惯,那是个连锁门都懒得锁的人,出门都是把门带一下就走。 所以黄毅有些迟疑了,要不还是不看这个热闹了? 不过他边上的人可不给他打退堂鼓的机会,抬手就是对着门上啪啪两声。 这次的动静有些大,苏晚棠意识瞬间回来,男人还在旁若无人的吮吸,她开始挣扎起来。 她挣扎的动作太大,周戊停下动作,微微抬起头,低沉的嗓音响起,好听又惑人,“怎么了?” 他离开的那一刻,她发酸的嘴角有一瞬合不上,她犹如干涸许久的鱼突然碰到水般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缓了许久才开口,“有人敲门。” 她的唇瓣比平时还要红,还沾着湿意,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此时微张着嘴,眸光潋滟,说话的声音又娇又软,连呼吸都在勾着他的注意力,耳朵里是她急促的呼吸声,眼睛里是她难耐的模样,此刻他哪里还管得着有没有人在敲门。 周戊喉结上下滚动,“不用管。”说着,手掌着她的头,低头又要继续。 但是苏晚棠哪里肯,大白天跟他这样已经很出格了,哪里有客人在外面敲门,他们在里面做着这样难为情的事。 她怎么都做不到不管。 手使劲推他,一边躲他,“不行啊,你出去看看,说不定找你有急事。” 本身就被搅和,女人又挣扎得厉害,没法子,周戊只得起身。 他理了理被她揪得有些发皱的衬衫,想了想还是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地上的外套捡起来抖了抖套在身上,他一边穿一边往门边走。 幸好他刚刚把小锁打了。 不然他要让这群孙子好看。 苏晚棠也跟着起身,她想离那张床远一些,但是当脚落到地上时,腿又有些软,她顺着走到对面的书桌上坐下。 反正离开那张床就行。 虽然有些欲盖弥彰。 门那边响起咔哒声,接着又是砰的一声,是门打开又迅速关上的声音。 周戊挡在门前,看着眼前这几人,语 气不耐道,“有事?” 黄毅和身旁几人在开门的瞬间都够着头想往里看,可惜周戊开门时只开了一道他能出来的缝,他们什么都没看到门就被关上了。 啧。 黄毅举了举手里的篮球,“打球啊,来不来,就差你了。” 其实他想调侃他两句,比如说“对象呢?带给我们看看呗”的,但是看他这副欲求不满的模样,他还是收敛了点。 该说不说,他可能真坏了他好事了。 周戊看了他们几眼,只说了句,“等着。”又回了宿舍里。 外面几人都想凑过去看里面是不是如他们想的那样战况激烈,但是门还是关得太快,什么都看不到。 周戊进屋关上门,转头就看到里面女人披散着头发,在他床上又是掀床单又是翻被子的,床上这乱翻翻的模样要真让外面那群人看了,他们明明没做什么的都得以为他们啥都做了。 周戊回头又把小锁打上,她那副诱人模样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外面听到小锁落锁的声音的几人:“……” 黄毅,“得了,走吧,下去等人吧!”反正球场就在宿舍楼下。 “怎么了?” 苏晚棠停下动作,看向站在床边的男人,有些急,“我扎头发的皮筋不知道掉哪里了。”她没带多余的皮筋。 说完脸有些不自觉的发烫,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 “找不到了吗?” 周戊也弯腰跟着一起找,两人翻来覆去找了许久,周戊连被子都提起来都过了都没找到。 实在没找到,周戊看着她嫣红的脸颊安慰道,“没事,你披着头发也很好看。” 苏晚棠瞪他,“不行,披头散发的就出去见人那像什么样子。”她要是披着头发出去,估计立马就会在家属院传遍他的对象是个举止轻浮、作风不稳重的女人。 看她着急的模样,想着罪魁祸首说不定是他,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啥时候弄下来的,那时候他亲得正上头,哪里记得这些。 他握着手放到唇边轻咳两声,“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服务社那边给你买。” “服务社?你们这里面还有服务社吗?” “有啊,不远,就在饭堂旁边。” 苏晚棠有四处看了看,实在找不到,只得点头,“好吧。”其实皮筋这东西她就没用过买的,都是她妈妈用旧的松紧带自己缝的,但是现在也没其他办法了。 黄毅一群人刚下楼,后面就跟着一步跨三个台阶的周戊从楼梯口出来。 有人往他后面看去,有人更是下意识说,“戊哥,你这么快啊!”声音一点没收敛。 大家秒懂,都憋着笑。 周戊走过去给说话那人小腿肚就是一脚,“胡说什么呢你?” 那人也憋着笑闭嘴。 周戊问黄毅,“服务社那边有女人用的发圈卖吗?”他去过服务社,不过没关注过这东西,要是服务社没有那就给黄毅他妹借两个先用着。 “应该有吧,我妹好像就挺喜欢在那里买这些东西的。” 周戊点头,又看看他们,“你们先热热身吧!我等下就来。”说完长腿一跨直接坐到二八大杠上。 服务社在南片区接近县委办公楼,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从这里走过去也要十来分钟,开车过去快一点。 35. 第 35 章 家属院服务社布局很简单,也没有百货商店那么大,二十来平的样子,属于是一眼就可以望到头。 对开红木门一打开就正对着堵在门口的柜台,只在柜台的右边留出一个小门方便售货员进出,一般也只有售货员才能进去。 里面四面墙都摆了分层货架,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深褐色的木柜台被摸得油光水亮,透过顶层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摆着的东西,有看上的就直接指给售货员,她会从里面拿出来,这些都是防止人多的时候有人顺手牵羊。 周戊站在柜台前在里面货架上一层一层看完都没有看到发圈。 他只在这里买过煤油灯和火柴,还是因为前不久他从家里带来的蜡烛用完了宿舍又停电了,他急用才来过一次。 他对这里是真不熟,何况还是这种女生用的东西。 他又再一次扫一遍货架。 售货员一直坐在柜台里的矮凳上忙活自己的,柜台很高,她坐着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被柜台挡住的,她知道有人来了,没听到说话她就没管,只忙自己的。 虽然她接替这个工作没多久,但是这种只看不买的情况她已经遇到太多了,她现在只有听见具体要买啥的才会起来给拿,否则她都懒得看也懒得问。 这人站了半天也不说要买啥,她理着毛线正想开口赶人,就听见一阵好听的嗓音,“请问这里有女孩子绑头发的皮筋吗?” 她心下一跳,这个声音她可太熟悉了,声音的主人现在可是家属院里炙手可热的人物。 毛线丢到一边,她赶紧把面前的玻璃柜台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木盒子,盒子分了好几个格子,每个格子里码着整整齐齐、花花绿绿的头绳,她把盒子放到玻璃柜台上,“是这个吗?” 看他一眼,心跳得厉害,这好像是她离他最近的时候了吧! 好高啊! 这样站着她都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又庆幸刚刚没有说出那赶人的话,否则他对她的印象得差成什么样! 周戊看这满盒子的头绳,他选起来有些困难,他感觉她用哪一种都挺好看的,最后选来选去,他干脆每种都拿几个。 售货员收起盒子和钱,后知后觉发现他刚刚买的是头绳。 女孩子用的头绳!! 难不成前不久传的他谈对象了是真的! 她安慰自己,不一定不一定,说不定是给哪个小朋友买的呢! 对! 肯定是这样! …… 周戊人走了之后,苏晚棠坐了一会就无聊的四处打量他的宿舍。 扫过他那个跟她们家那个差不多大的衣柜,盯着那个柜门把手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压住了她那蠢蠢欲动的小心思。 还是算了,那样不好。 又看到床上刚刚被她翻得乱糟糟的被子,她走过去想给他整理一下,可是手刚碰到被子的边角她又觉得怪怪的,尤其刚刚他们还靠在这个被子上面那样……感觉更怪了。 算了,等他自己来整理。 她坐到书桌边的椅子上。 书桌摆在窗户边,看着很新,应该是刚买没多久,上面只放了书,除了他送给她的那几本关于绘画的书,还摆了其他好多书,什么方面的都有,多数她都听都没听说过。 还有俄语书! 上学的时候学过几个简单的俄语,所以她知道那是俄语书。 她随意拿起其中一本翻了翻,又老老实实放回去。 她一个都不认识…… 而且那字不如他们的方块字好看,密密麻麻的,多看一秒都得头晕。 其实她现在好奇他怎么会知道她爱看这些绘画类的书的,书一打开还有墨香,苏晚棠翻了两页越翻越喜欢,他的这个礼物是真的送到她的心坎上了! 临城的那个书店哪有这种书卖,都是卖一些儿童画,还卖不出去,那些画她初中是就在书架上面摆着了,到现在都还在,要是店员不去打扫灰都不知道落了几层。 而他送的这些书上面连技法都有,理论混着图片解释,比她在废品站看的那些书还要详细。 他宿舍的窗户外门的右边,周戊推开门的时候,刚好看到女人的侧脸。 她披着一头黑发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书桌前,微垂着眸子翻着他的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撒在她的身上,整个人都透着微光,温暖又美好的一幕。 她看得很认真,连他开门进来,她都没发现,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在废品站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 把门关上,周戊走过去,一手搭在她坐的椅子上,低头就看到她手里书的内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说话,“会画吗?” 苏晚棠看得正入神被他一句话从书上面抬起头。 像是被老师临时检查,她突然有些紧张,仰着头看着他,“会一点,但是我只临摹过书上的画,没自己创作过。” 周戊点点头,“会就行。” “我听说因为这次事情,你们百货商店宣传组除了组长其他几个同事都要重新招,你可以去试试技术美工这个职位,在临城工作一两年,等经验有了,以后不管去市里还是省城的百货商店都会简单很多。” 苏晚棠心下一跳,他这是什么意思…… 含义有点多,脑子没反应过来让她有些呆愣愣的,“你怎么知道的,我们都没听说啊……”一点风声都没有。 “明天你就能听说了。” “可,可我已经是售货员了。” 周戊从裤兜里把刚刚买的头绳拿出来放到她面前的桌子上,听她这有点呆的话,突然笑出了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你傻啊,那职位摆在那里,谁有本事谁去,这跟你是不是售货员有什么关系。” 苏晚棠顶着被他揉毛躁的发丝,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显得她人更呆了。 周戊拉开书桌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梳子出来,没忍住,又揉了揉她的头顶。 “好了,快梳好头发陪我去下面打球。” 苏晚棠拿起梳子,一边梳头一边消化他刚刚说的。 工作是小,她学画画本身就是喜欢加无聊时用来消遣时间的,能不能用它找到工作她其实不太关注。 让她反应不过来的是他说的“去市里或者省里百货商店”,此刻她有对大城市的向往,也有可能离开这个生活了快二十年的小城的恐惧。 她看向那个站在床边背对着她整理被子的男人,还有他说的以后…… 苏晚棠收回视线。 手无意识的在头发上动作,脑海里还在不断响起他刚刚那句话。 以后…… 真是个美丽的词啊! 让人莫名期待。 头发梳好了,手在桌子上摸了摸,低头一看,“周戊,你买这么多头绳干嘛?”这得用多久。 “买给你用啊!” “… …” “还打吗?”等苏晚棠收拾完,周戊带着苏晚棠下楼走到球场边,对着打得正火热的几人喊道 苏晚棠跟在他身侧没说话。 其实是尴尬的。 球拍到地上的砰砰声停了下来,苏晚棠感觉到有人在打量她,听到有人意味不明的说话。 “戊哥,忙完了啊!” “戊哥你可以继续忙的,咱们可以继续等,是不是啊!” “是啊是啊!” 周戊由着他们调侃,“废话什么呢!还打不打?” 有人提议,“要不吃完饭再回来打?” 是徐组长的声音,他居然也在! 苏晚棠下意识看过去。 可是还没看清楚徐组长的位置呢,她的视线就被一副宽厚的肩膀遮住了,再抬眼,男人只是自顾自的和别人说着话,仿佛那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 “这大好的日子,戊哥你得请客啊!不请客说不过去!” “对对对,请客请客!” 有人起哄。 周戊照单全收,“行,我请,你们想去哪里吃。” “那我们可要好好坑你一顿了啊!可不许反悔!” “外面的饭馆可不行!” “你们直接说。” “XX大饭店!”有人喊。 是黄毅。 众人全部都同意,“对,去这里!戊哥可不许反悔啊!” 周戊毫不犹豫,“行。” xx大饭店全国都在开,临城还是今年年初才开起来的。 这种大饭店一般是用来招待贵客的,比如说外宾或是省市来的上层领导,单位福利有时候也包括去这种地方吃一次饭,当然本县里富余一点的人家偶尔也会去一次。 这地方可以说除了贵找不出其他缺点。 她之前爸说过,纺织厂的厂长请市里来的领导在里面吃饭,一次就得要一百多。 吃一次差不多一年的工资就没了! 苏晚棠没想到有人会提这样的要求,更没想到周戊会想也不想的就答应。 想了想,苏晚棠还是悄悄伸手揪住他的衣摆晃了晃。 周戊回头,微微侧低着头问,“怎么了?” 苏晚棠犹豫道,“xx大饭店太贵了,一顿饭要好多钱的!” 周戊眉头微挑,拉过她的手,低笑道,“怎么?现在就开始心疼我的钱了啊!”拖着尾音,略有些调戏的意味在里面。 表情还有些风流,和平时的他简直两模两样。 有人注意到两人拉着的手,在后面起哄。 她用力把手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 苏晚棠没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外放过,或者说她从来没有想过两个人谈对象还可以这样直接。若是她没跟周戊在一起,而找一个老实人按部就班的处然后没什么问题就结婚的话,她一辈子都做不到现在这样。 她的一切经验都是周戊教给她的。 她不讨厌这些,但是很难为情,有人还有人起哄的情况下。 周戊看她头低得快要贴到地上了,笑了笑,没有再去拉她。 而是朝一边的几人道,“不去开车,还在这里瞎起哄,你们准备走路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群人若是在旧社会,或高或低都算是“公子哥”,家里不管贵的便宜的都有辆车。 听了周戊的“提醒”,一群人嬉嬉笑笑的往家里走。 36. 第 36 章 XX大饭店所在的那一带位置和苏晚棠她家方向刚好相反,由于太远消费又过于高,她长那么大总共都没去过几次。 说起来这个大饭店她还只从别人口中听说过,真正意义的见过今天还是第一次。 一楼和其他饭馆一样没什么区别。 不过这次他们不在一楼吃,众人都吵着要去二楼单间雅座,这里整体比一楼更干净整洁,也更贵。 周戊跟几个人去点小炒去了,现在里面的人她都不认识,大眼瞪小眼的有点尴尬,她借口去厕所,把椅子退出去点她好出去,椅子却差点撞上刚刚进来的徐组长。 苏晚棠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徐组长,没有撞到你吧?” 徐军看了眼眼前的女人,又收回视线,“没事。” 随后又闲聊似的跟她搭话,“什么时候和周戊在一起的?瞒的挺严,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想过周戊的对象会是她,而且还是在副局的女儿李媛媛对他有那么明显的心思下选了一个对他什么用处都没有的人。 不对,还是有的,长得挺漂亮的。 所以到底是真不喜欢李媛媛,还是有恃无恐…… 刚刚去骑车的路上,他不止听到一个人羡慕周戊的。 他突然有些后悔,如果当时没有那么随便,或许被羡慕的人会变成他…… 苏晚棠想到她和周戊在一起的原因,有些卡了壳,还有点尴尬,“就,就是前不久才处上的,时间不长,所以也不算是有意瞒着。” 其实他们知不知道这事完全看周戊,她不可能也不会自己主动去通知他身边的朋友,更何况他身边的朋友她也接触不到。 所以如果他要特意瞒的话,他们就怎么也不可能知道。 周戊回来时刚到门口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有说有笑的场景。 啧。 以前怎么不觉得这姓徐的这么碍眼呢。 和徐组长正说着话,苏晚棠感觉肩膀上突然一重,侧头一看,是点菜回来的周戊,他的一只手臂随意的搭在她的肩膀上。 周戊笑问,“在说什么呢?” 苏晚棠看他,“也没说啥,就跟徐组长打了声招呼,菜点完了吗?” 徐军笑笑没再说话,只是拉开刚刚苏晚棠坐的位置旁边的椅子坐了上去。 “点完了,正在炒,等一下就上。” 苏晚棠点点头,和他说,“我去个厕所。” “行。” 苏晚棠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位置被周戊占了,他此时随意的靠在椅背上,微侧着身体,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饭桌上,手里还拿着一根烟,没有点只是拿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时不时和饭桌上的人说两句话。 整个人随性又慵懒。 对于坐哪里她倒是不太在意,所以她走到周戊旁边的位置拉开椅子就坐下。 坐下时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那根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她好像从来没见他抽过烟,原来他是会抽烟的啊! 周戊像是发现了她的目光,那根烟从他的手指滑到手掌看了看,问她,“怎么了?” 苏晚棠摇摇头没有说话。 周戊也没在意,只是说,“等下就上菜了,我刚给你要了点酸梅汤,我给你倒点?” 苏晚棠这才发现刚刚还什么都没有的大圆桌上摆两个大了很多的水壶,每个位置上还放了一个透明的直筒玻璃杯,空气中还散发着淡淡的酒香,他们的杯子里装的估计也是酒。 她用的一直都是搪瓷杯,还没用过这种华而不实、一摔就碎还贵的杯子呢! 吃饭还要点这些吗?而且酸梅汤她妈妈煮过,酸得要命,有啥好喝的! 不过她不太能拒绝别人,尤其这里还有这么多人,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拿起面前的杯子站起来伸手去够桌子中间的水壶,她猜应该是这两个中的一个。 周戊看她的动作,把烟放到一边,微微伸手就把苏晚棠需要站起来才能够到的水壶拿过来,往她的杯子倒得要满不满时才递给她。 苏晚棠对他笑了笑,接过来坐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喝。 刚咽了一口,苏晚棠就眼前一亮。 嗯!! 好喝!! 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 比她妈妈煮的好喝太多了! 苏晚棠又喝了一口! 黄毅坐在苏晚棠的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人谈了个对象怎么还性子都变了! 瞧瞧这勤快模样! 哪像个平时让他递个筷子都欠奉的人啊! 徐军被苏晚棠刚刚那嫣然一笑晃了晃神,可惜那是对另一个男人笑的。 再看看身旁的周戊,他的位置本该是她的。 说来有些可笑,他中意的两个女人现在都满心满眼都是他。 而且刚刚听这群人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估计要往上升一升了,现在可是实打实的美人、事业双丰收。 真是让人羡慕啊! 吃完饭,苏晚棠想直接回去,反正他们下午要打球,跟他去也是干坐着,看也看不懂,至于书就先放他那里下次他来找她的时候带过来就行了。 周戊却是不同意,“不行,刚刚说好了要陪我的。”随即又说,“那我不打球了,你想去哪里玩,我陪你。“ “别啊!”他的那群朋友顿时赶紧劝,“苏同志你就去呗,我们戊哥现在没有你他连打球都不爱打了,咱们好不容易约到他的!” 所以最后她又回到了家属院的球场边,为了躲太阳,她特意找了个树边的长椅坐下。 此时她怀里抱着周戊的外套,手上拿着他的手表,身旁还放着他装水的水杯,她看了看他这个看着就很贵的手表,才一点多。 抬头看向球场上,看着那个运球、抢球、躲避、投球每个动作都做得赏心悦目的男人,突然觉得看别人打球好像也没那么无聊嘛! 她只看过苏文和他的那些朋友打球,但都是一些十几岁的小孩,球怎么打都不懂,连运球都不会,只知道把球到地上拍两下然后丢到篮框里,投中了就兴奋的换一个,没投中就沮丧的换下一个。 或者就抢着打,有时候还会因为谁抢得多谁又抢得少而吵架。 跟周戊他们差不多大的人呢大多数都成家了,有的甚至当爹了,都忙着养家糊口,对这些费时间又费精力的运动就是完全不感兴趣的。 所以她就没看过多正规的篮球比赛。 而且她弟他们不仅打得粗糙,场地粗糙和篮球也挺粗糙的,篮球还是一个随时都可能漏气的篮球,有时候拍都 拍不起来。 完全不像他们这么正规。 刚刚她还听周戊和队友讲策略时还有什么人做前锋,什么人做后卫,还连替补都有! 两个队伍你来我往,且都是一些大高个在球场上奔跑,这样看着确实比那群小孩没头没尾的打赏心悦目多了。 此时周戊一个跃身抢过对面的传球,转身又迅速把球往己方的篮框投去,隔得太远了不知道能不能进球,苏晚棠不自觉的跟着放缓呼吸,只见球在空中绕了一个标准的抛物线弧度,准确地落入篮框中。 场上的队友直接兴奋地喊出了声,那边周戊的替补队员一个激动直接站起来,苏晚棠听见他喊。 “漂亮!这么远的距离直接来了一个空心球,戊哥牛逼!” “打球还是得跟戊哥打才有意思!” 她不懂这是一个什么球,但是很厉害就是了! “就是那边那个,树下那个!看到没,怀里还抱着周戊的衣服那个!!!”远远的来了两个女生,短发女生一边拉着长发女生走,一边给长发女生指方向。 李媛媛到现在都还是不觉得周戊有对象了就能怎样,就像她一样,她有对象了又怎么,她爸妈并不会干扰她谈对象,但若是对象和她们家不对等,甚至比她家还不如,他们只会说,“处可以,结婚我们是不同意的。” 所以她根本就不把那个他口中那个对象放在眼里,他的父母是不会同意的! 可是今天从早上起断断续续听别人提起周戊把他对象带到家属院来了,又带到宿舍里去了,接着又请人去XX大饭店吃饭去了,一点不避人。 现在更是被邻居家的女儿叫过来,一路上都在听她说对方如何如何漂亮,她是嗤之以鼻的,再漂亮能漂亮到哪里。 可是当李媛媛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时,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语。 那个人坐在树下,此时太阳正当空,阳光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风吹动树叶,光在她身上一闪一闪的。 她很白,远远的看过去时,眉眼清晰,她很认真的盯着球场上,场上不知道谁投进了球,她看上去很激动,但也很内敛,连鼓掌都只是轻轻动动双手。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却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李媛媛对周戊的心思其实也就他们经常打球那几个知道,他们也不会拿着这种事到处说,所以家属院其他人大多都还不知道。 连李媛媛跟徐军谈过不长的对象都没几个人知道。 短发女生还在喋喋不休,“我早上跟你说了你还不信,这下你信了吧!” 看着球场上奔跑的男人们,她不由感叹,“周戊真俊啊!这长腿跑一步当别人两步了都!我以后找的对象也要跟周戊一样高!” 又看向树下坐着那个女人,“他对象也好漂亮啊!又白又好看!穿着粗布衣裳都好看!” “我跟你说,刚刚我看见她穿着这么一身粗布衣裳站在周戊身边看着好违和啊!觉得估计又是个想攀高枝的女人,可是一看她的脸又觉得他们好配啊!” 短发女生一直在说话,但是李媛媛只是看着那边的苏晚棠不说话。 短发女生发现了她的异常,看向她,“怎么了?” 李媛媛没有应她,抬脚绕过球场往那边走过去。 37. 第 37 章 其实家属院的这个篮球场平时没什么女生会来,就连男生大多数也不怎么爱来,毕竟他们也不怎么爱打球,累不说还无聊,而剩下的小部分连一队都凑不齐,所以这球场就只那么几个人偶尔才会用得上,或者单位举办活动的时候也会用得上它。 但是自从周戊来了之后,这边的人陆陆续续就变得多了起来,男的女的都有。 他特别爱打球,只要闲着除了跑步就是打球,一开始只有他和那几个爱打球的,慢慢的变得多了起来。 而女生们一般是不太敢围着球场看一群男人打球,那样会被说闲话的,但不妨碍她们会假装从这里经过然后顺便看看。 而今天球场围着的人其实大多数都是来看那个周戊口中的对象。 短发女生也没想到李媛媛居然会直接朝那边去,等她反应过来时,李媛媛已经绕开球场走了挺远的。 苏晚棠看球看得正入神时,耳边传来一道盛气凌人的声音,“你就是周戊对象?” 苏晚棠抬头,看着这个一眼看过去就很贵气的女人,她的全身上下加起来都比不过她一件衣裳的零头。 苏晚棠有些不明所以,“是啊,你……有什么事吗?”这质问的语气,不会是周戊以前的对象吧! 不远处周戊一队的替补队员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们都知道李媛媛对周戊的心思,你看我我看你,都一致觉得苏晚棠对上强横不讲理的李媛媛估计会吃亏,但是他们还不好管这事,直接起身去打断那边打得正火热的两个队伍,示意他往苏晚棠坐的方向看。 几人停下动作,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过去,其他人有的看周戊有的看徐军,眼里全是看热闹的兴奋。 徐军面无表情,并没有说什么,仿佛前几天找李媛媛卑微求和的人不是他。 周戊眉头微敛,也不管什么对方己方了,直接把刚刚抢到的篮球随意抛给旁边的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抬脚就往苏晚棠的方向走。 李媛媛对这个女人的长相虽然已经有了预料,但是当她抬头那一瞬她还是被惊艳了。 不过她还是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看她那穿着就知道不知道是外面哪家的女儿,这种情况她见得多了,有些人就指望着攀高枝好让自己麻雀变凤凰。 李媛媛本身不会看不起“攀高枝”这种行为,她自己包括她爸妈都是这种想法,她觉得这种为自己筹谋的行为并不可耻。 可麻雀还是麻雀,变不了凤凰。 李媛媛确认了之后,把她从上到下的扫了一遍又不屑的走开,这样的人她都懒得和她多说,不就是仗着自己有点姿色吗?等着吧,现实会给她教训的。 苏晚棠看着这人气势汹汹的过来又一脸不屑的走开,全程就问了她一句话。 她一脸莫名的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不会真是周戊以前谈的对象吧? 周戊人都还没走到,李媛媛就走开了,他也有点莫名,他刚刚看她那架势,还以为她是来找麻烦的…… 他拿起苏晚棠身边的水杯坐下,“她刚刚来找你做什么?” 身旁有人坐下,苏晚棠回头,她也很无语,“我也不知道啊!就问了我是不是你对象就走了……” 周戊点点头,“那你怎么说的?”拧开水杯盖子仰头喝水。 “我说‘是’啊。” 苏晚棠看了看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的模样,眼睛都看直了,她咽了咽口水,忘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了。 等他喝完水放下水杯的瞬间,苏晚棠才赶紧心虚地收回视线。 这才想起她刚刚想问他,刚刚那个女人跟他什么关系来着。 可是想想这样问总觉得怪怪的,虽然她只是好奇,但是问出来,总感觉,嗯,有点争风吃醋的意味。 周戊看着她那意味深长又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可别瞎想,他就是我办公室的同事,我跟她可不熟!” 他越捏越用力,苏晚棠脸上被他弄得有点痛了,把他的手臂打得啪一声响他才松开。 又是被拍又是被瞪得的,周戊反而更愉悦了,把水杯放到她的身侧又笑着小跑回了球场上继续打球。 今天的球还没打爽呢! 苏晚棠双手揉着脸颊,看着他张扬的背影,今天这一个两个的都莫名其妙! 周戊他们打完球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了,苏晚棠又和他一起吃了晚饭,等到真正送她回家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 这时候已经是十月末了,有太阳的时候热,但是晚上太阳下山的时候还是有些凉意的。 苏晚棠拿着她只是打了个喷嚏周戊就硬要让她穿上的外套,看着他身上剩下的短袖,“可是这样你不冷吗?你还要在前面开车!” 周戊却是已经骑上了车上,“我一大男人有什么冷的!走了,我送你回去。” 苏晚棠没法,只得穿上这个大了不止一倍的外套。 路上,她抱着书坐在后座上,问他。 “周戊。” “嗯?” “你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些书了?” “不喜欢吗?” “喜欢!” “那不就结了!” 她其实想问他怎么会这么精确的刚刚就送绘画相关的书了。 但是想想又觉得问那么多干嘛,反正她很喜欢不就结了! 或许就是巧合,就像她的小纸条不仅送错了,还刚好就送错给他,然后就是这么巧,他们在一起了。 有些事情不用解释得那么清楚! 到了筒子楼附近的街道时,苏晚棠心情很好的跳下车,“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说完就抱着书往家里走,对于周戊要盯着她直到看不见了才肯离开这个行为已经习惯了。 而周戊骑着二八大杠停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又看着她身上那明显大很多的外套上面,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叫住她,直接骑车离开。 苏晚棠走着走着总觉得今天的衣袖不知道什么情况,老是往下掉,再一次把袖子往上挽时,苏晚棠突然想起她今天穿在最外面的好像是周戊的外套!!! 等她想起来回 头时,哪里还有周戊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这……她穿着一件男人的衣服回家,她爸妈看了那她还能瞒得下去? 可是她又不能把他的衣服给丢了,他这衣服布料都老贵老贵的,丢了得多可惜啊! 没办法,苏晚棠把自己今天穿的那件薄外套也给脱了下来将周戊的那件外套裹起来和书一起抱着。 到家的时候只有她妈妈在家,她姐不在,估计是被她姐夫接回家去了,幸好不在,不然她还得想想办法另外藏这件衣服,现在直接放她枕头底下明天给他送过去就行了。 张兰珍看了女儿有外套不穿,光着个手臂就回来,下意识就唠叨,“现在天气凉了,外套也不好好穿着,等着凉就知道好歹了!” 苏晚棠却是被她妈的突然开口吓一跳,下意识捂紧了手里抱着的外套。 “我知道了。” 说完加快速度进了自己的房间,把帘子拉上了这才安心把衣服放到床上。 张兰珍正低头给儿子缝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个洞的裤腿,没看到苏晚棠略有些鬼祟的动作,只是一边缝一边问,“今天大周末的你那个领导来找你做什么?有什么事明天不能做,非得今天来找你!”休息都不安生。 苏晚棠把衣服藏好,听到妈妈这样问,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周戊。 “就是一些工作上的事。”她没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拿着刚刚带回来的书掀开帘子坐到她妈对面,“妈,我们那个领导跟我说百货商店的宣传组要招工,他让我去试试。” “宣传组?那不是干部吗?” “不一样,宣传组有宣传员干事,还有柜台美工,就是专门绘制宣传画或者美术字……这个算是技术工,不过两个以后都可以推荐入党、参加干部集训!晋升也更容易。” 张兰珍停下动作,“那不是有可能跟胡锁一样了吗?”胡锁的职位可是在筒子楼这里风光了好一阵。 苏晚棠,“我不知道胡锁哥的职位是什么,不过应该……大差不差吧!” 其实她也不懂,她只知道宣传组的同事往上升比售货员容易些,平时那些人看她们都是拿鼻孔看人的,也不爱跟她们这些售货员来往。 张兰珍一听眼睛一亮,“那你去啊!这么好的机会,你这孩子你回来问我做什么,你当时就应该跟你领导报名啊!等下报名名额都没有了怎么办?”还越说越急了起来。 苏晚棠赶紧安慰,“还没开始呢!招工信息都还没贴出来,可能要这几天才开始。” “那就好那就好!”张兰珍松口气,“你这领导还挺不错!” 苏晚棠尴尬笑笑,“他人是挺不错的!” 张兰珍看着女儿笑,“以前给你们改名字那人就说过你是家里最有福气的,现在看来他是真有点道道,你还真是我们家最出息的。” 苏晚棠提醒她,“妈,八字还没一撇呢!可能有比我还厉害的人,你可别出去乱说。”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张兰珍觉得女儿的画很少有人能比得上。 38. 第 38 章 周一一早苏晚棠刚到百货大楼就看到门口贴的宣传组招工信息。 她不由感叹,周戊这人的消息是真灵通啊! 怕耽误售货员的工作,她特意和组长请了个假。 报名时,苏晚棠没想到徐组长也在,“徐组长也想去宣传组吗?”他是组长诶,居然也要换吗? 徐军回头就看到苏晚棠,他也挺意外,“是啊!晚棠同志也是来报名的?” 苏晚棠点头,“我来试试美术工。” “你居然还会画画?”徐军看了看她那张精致的脸,还真是看不出来啊。 苏晚棠没注意他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会一点,就是平时在家胡乱画的,今天我也只是来试试的。” “你呢?”苏晚棠转移话题,他来这里不是算降职了吗?哪怕是在宣传组那也是降职啊。 “听说宣传组的组长也要重新招,我来试试。” 那苏晚棠就懂了,虽然都是组长但是这个宣传组组长前途可是另一个光景了! “那你现在的组呢?重新找人吗?” “应该是从现在的组员里面提人上来吧!至于是提谁这个得看经理们了!” 报了名之后还有测试,因为宣传组的美工不像售货员那么简单,这需要工作者有一点文化基础和美术基础,所以需要通过测试来判断报名者是否符合。 因为之前罗经理的那件事的影响,一段时间百货商店的一切工作都是公开且透明,所以来报名的人不管识不识字,会不会美术的都跑来报名。 大家不看招工条件,都本着先试试再说的态度,导致苏晚棠她们排了挺长时间的队。 宣传组招工是在仓库这边摆了几张桌子,然后每次让几个人进去,桌子上有题目,按照题目要求做就行。 但实际是大多数人连字都认不全,这些人进去就是干坐着大眼瞪小眼。 这样做是公开透明了,但其实不仅浪费时间,还加重了工作人员的工作负担。 后面是几个工作人员把不识字的过滤了之后速度才加快了些,不然的话,等到苏晚棠他们的时候都不知道是几点了。 题目除了个人的思想和政治素养外,就是绘画和宣传报,需要用粉笔在提前准备的黑板上面画,简单的考了画技、字体、还有对商品的摆放设计。 苏晚棠先把需要在纸上写的写完了再起身去刚刚架起的黑板前画…… 仓库里不管是坐着的还是站着的或是埋头写字的都下意识看过去。 吴凤霞是市商业局从其他县调到临城的,她从到这里就一直在忙活招人这事,尤其这宣传组里的美工尤其难招,毕竟高中毕业的太少了,更别说会画画了。 今天到现在为止这还是第一个去黑板前的,其他的别说画了,连在纸上的字都写得歪七扭八。 吴凤霞看她这模样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本以为只是去走个过场,没想到她刚写了第一个字,吴凤霞就惊讶了一瞬,随即又松口气,好歹能找到个不错的不是? 不然以后领导下来视察,领他们去宣传栏看到的是狗刨一样的字,那她这经理还要不要做了? 最后苏晚棠全部弄完时,吴凤霞看着黑板上的整体效果满意的点头,不仅黑板字写的不错,画也画的不错,画面想法和设计也不错。 比起市里的那些橱窗美工也是不差的! 吴凤霞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晚棠在黑板旁的毛巾上面擦了擦手上五颜六色的粉笔灰,回道,“吴经理,我叫苏晚棠,是布料组的售货员。” 吴凤霞有些意外,居然还是商店的工人,又问了苏晚棠一些家庭背景的问题后,她才点了点头,“行,知道了,回去等通知吧。” “好的。” 苏晚棠刚到楼下就被叫住。 况琳琳问,“小棠你要去宣传组啊?” 苏晚棠能感觉到大家的视线都放在了她的身上,显然她的这事大家都知道了,“我就是报名试试,能不能去还另说呢!” 其实在百货大楼各个组别之间是有一条鄙视链的,比如说大家都知道宣传组的人默认比其他组的人更有前途。 因为他们会的不仅更多,而且比其他人更容易接触领导,机会就会比起他们多,所以不怪大家会这么看她。 况琳琳拉住苏晚棠,“我跟你说,你以后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我!” 苏晚棠回到自己的柜台,一阵失笑,“好好好,我发达了一定不会忘了你!”前提也要她能发达啊! …… 现在已经是深秋时节,凉意渐深,风一吹,浑身都得打个颤颤。 苏晚棠现在已经从布料组转到宣传组了,马上就要入冬了,不用每天老老实实站桩似的站在柜台前挨冻,她觉得自己的运气还挺好的。 奈何运气这东西是一点也夸不得,刚暗戳戳的高兴了一下,它就给她整了这死出。 原本她走的那条路近不说还是铺了沥青的,那条路中间一段紧挨着一座山,这座山因为连续好几天的雨垮了,她不得不绕路,而这条路远了好几倍,她现在每天六点左右就得起床,否则就得迟到。 现在还好,她主要是怕过不了多久就入冬了,要是下雪了,连这条路也走不了。 这两天周戊天天跟她说他给她找了个朋友家不住的院子,让她以亲戚的名义搬过去,不用怕被举报,到时候私下随便给一两块的房租就行,不会有什么问题。 前天她把这事告诉她爸妈了,他们对她冬天上班这个事也急了好久,听她这样一说问也不问就同意了。 等今天中午,周戊就要带她去看那个她说的院子。 她的本意是租个一间房能睡就行了,但是现在对于这种小资现在是被坚决打压的,没人敢冒着被举报的风险去赚这点小钱,而且周戊说了他这个朋友家的院子没人住,要的租金她也能接受,她也就答应了。 刚开始山塌了那的时候还说要给她付租金,她给吓了一跳,她哪里能住他租的房子,那成什么了! 再不应,周戊那人就该要跑到她家去接她了,每天都要跟她唠叨一下她现在走的这条路有多不安全! 苏晚棠拢了拢外套继 续前进。 “这两天小棠你记得把柜台要挂的图标画出来,还有宣传栏的内容审核通过了了,记得抽空改一下。”苏晚棠刚到位置上坐下徐组长就过来递给她几张订在一起的纸,那是她们组前几天交上去的稿子。 苏晚棠接过来点头,“好的组长。” 徐军又把手里那份早餐递过去,“早上来得匆忙,带得有点多了,吃吗?” 苏晚棠停下整理桌上被她放得乱七八糟的粉笔和铅笔,拒绝道,“不用了组长,我早上在家吃过了!” 徐军也,没说什么,收回后又去问其他人。 苏晚棠心里的那点异样这才消失,继续整理桌子上的画本和笔。 等她把图标画完之后又去门口的宣传栏改上面的图和宣传文稿。 除了在模板上的可移动宣传栏之外,门口左右两边还有两面可移动的黑板墙,今天主要改的地方就是门口这两面大黑板。 因为有点高顶上的地方她够不到,所以必须要站在高凳上,这个工作每次都是徐组长来的,他们两个也算是这方面的老搭档了。 黄毅中午刚走出办公室门就被周戊逮住,“兄弟,帮我个忙!” 黄毅左看看他右看看他,“你都解决不了的事我能帮你什么?” 听周戊把租院子这事说了之后,黄毅一瞬间没反应过来,“那不是你的院子吗?你直接给她住不就行了?”还要绕这么个圈子。 他知道周戊那个院子,在百货大楼和家属院的中间路段,是个好位置。还是从百货商店那个罗经理贪污的财产之一,他当时立了功就趁热打铁的申请了那个院子,没想到还真的给他通过了。 那院子虽然不大,但是该有的都有,厨房卫生间这些都还很新,关键的是有院子,还独门独户,不用跟别人住到一起,当时可把他羡慕坏了! “我要说那院子是我的她肯定不会去住。” 行吧。 这人谈个对象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周戊从昨天一直到现在心情都很好,要是没有看到这一幕的话,他还可以愉快很多天。 黄毅敏感的发现了周戊突然放开的气场,看着他敛起的眉毛,门口的那一幕怎么说呢?要说正常那也正常,要说不正常也挺不正常! 也不知道他这个表哥哪根筋搭错了,最近老是去惹这有夫之妇。 苏晚棠终于把最后一笔画完的时候,一抬头商店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将还没用完的蓝色粉笔放进徐组长给她举着方便她换的粉笔盒里。 因为有的图需要多种颜色混合,她站得又有点高,不太好操作,为了方便她,徐组长一只手给她稳着凳子,一只手还要一直举着粉笔盒子,看着手应该挺酸,她还怪不好意思的,“辛苦组长了!” 她站的是重叠在一起的两个高凳子,有点晃还有点危险,她一时不敢像以前一样一下子往下跳,“组长你往旁边挪挪我好翻下来。” 徐军一只手稳住凳子,弯腰把粉笔盒放在地上,靠近了一点张开手,“你直接下来吧,我接着你!你这样跳下来太危险了。” 39. 第 39 章 啊? 苏晚棠滞了几秒,一时间没理解组长说的这句话,又看了看他张开的手,“不用组长,你稳住上面这个凳子让开些,我翻到下面一个板凳上就可以直接跳下来了。”她不敢直接翻主要是怕上面这个凳子倒了。 下面一个板凳原本就是准备给美工用来画那些高处够不到的地方,本身就要高出普通板凳许多,今天因为黑板墙最上面的部分她实在够不到,又在上面搭了一个高凳。 有人扶着还好,没人扶着一动就晃,看着还是有些危险的。 徐军似乎是刚刚发现自己这个动作不太合适,又收起张开的手臂换成了要扶她的动作,“你把手给我吧,我扶你下来,你这样太危险了!” 要是刚刚没有那一出,苏晚棠觉得就是扶一下也没啥问题,但是现在要是她伸手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黄毅看他那个便宜表哥换了姿势,又看周戊那三步并作两步走的背影,叹口气,他决定不过去了。 徐军扶着凳子的手松开了,本就有些晃的凳子此时只要苏晚棠腿颤一下就晃悠悠,给她一种一副随时散架的样子。 苏晚棠一时间一动不敢动,半伏着身体头微低,这样可以平衡一点。她注意力全在凳子上,说话有些急颤,“组长你给我扶着凳子就行……” 她话还没说完,晃着的凳子突然被稳住,腰被一只手臂环住,她感觉到那只手臂微微用力她就被放到地上。 砰—— 同时最上面的凳子也被她脚上的力道推倒在地上。 从他靠近时苏晚棠感觉到了熟悉的气味,几乎是下意识的顺着他的力道靠到他肩膀上,她扶着他的手臂站稳刚想和他说话就听到他不急不缓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周戊手一直稳稳扶着她,眼睛却盯着徐军刚收起来的手,嘴角噙着笑意,眼睛里的审视却有些别的意味在里面,“徐同志最近的宣传组长做的不错啊!” 说完他把视线从他的身上落到黑板墙上,不知是在夸字写得好、画画的好,还是内容好。 苏晚棠看他和徐组长聊天,松开他的手去把倒了的凳子扶起来放回原位置,又把粉笔拿到二楼办公室里自己的办公桌上。 这粉笔可不能浪费了,每次用完了都要花老大的力气才能申请到,经理还要说她大手大脚不知道节约,天地良心她已经恨不得一根粉笔作两根用了! 刚刚那明明是一句夸赞黑板内容的话,徐军却从中听到了其他的意思。 徐军缓了缓自己的心跳,他没想到今天这么巧。 不过他看到了又如何,那只是他出于关心同事安危之下的下意识动作。 轻轻吐了口气,徐军笑道,“还行,大部分都是小棠同志在忙,我跟其他同事就是写了点稿子。” 周戊皮笑肉不笑,“那徐同志还是把心思放到工作上,不然这组长的位置很容易被认真的人取代。” 话音刚落,苏晚棠就从最后一层楼梯上下来,“走了,周戊。”下午还要回来上班呢! 徐军看着周戊,什么意思? 周戊又朝徐军笑了笑才走到苏晚棠身边,刚靠近就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 苏晚棠下意识朝四周看,这时候虽然商店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但是这是在街道边啊!人来人往的。 平时和他亲近那都是在无人的地方或者有人也是熟人,现在这全是些不认识的人,众目睽睽之下,她有些不适应,挣了挣没挣开反而被握得更紧了! 苏晚棠凑近小声道,“周戊,你干嘛呀!” 这落到周戊眼里就是不愿意在姓徐的面前给他牵着,“你说我干嘛!” 苏晚棠一直紧张的注意着周围人的目光,没有听出周戊语气里的不善,“街上人太多了,你快点松开,等下被人看到会被说的!” 不是因为姓徐的? 周戊侧低着头看她四周张望的紧张模样,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徐军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衡量了一番后他并没有把周戊刚刚说的话放在眼里,他难道手还能伸到商业局人事调动上来?就算他周戊有那个能力他也不信他敢这么做! 苏晚棠和周戊他们骑车停在一处小院前,独门独户,外面还有院墙。 苏晚棠进入看了一圈后看向黄毅——周戊说的这个小院的主人,“你这个院子真的只租两块一个月?” 这个院子看着很新,窗明几净,屋子里面很空几乎没有家具,两个房间,一个房间大一点摆了一张床,另一个小一点,里面空荡荡的。 还有客厅,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和她们家现在住的筒子楼的环境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有些不相信这居然只需要两块的租金。 “啊?”黄毅看了眼苏晚棠身旁的周戊才点头道,“是的,只租两块钱就行!” “可是你这租两块不会太便宜了?” “我现在用不上,放在这里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还能赚点钱。” 苏晚棠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你不回去问问叔叔阿姨吗?” 黄毅继续打哈哈,“他们知道,这些他们一般不会管我,我自己决定是多少就是多少。” 苏晚棠点点头,她也不是很懂,这干部管子女的方式还真是奇奇怪怪,这要是换做她家,她爸她妈哪里敢把这么重要的事随意交给她们自己做! 周戊适时开口,“那就这里吧!你什么时候搬过来,我去给你搬东西。” 苏晚棠四下逛着院子,听他这话下意识拒绝,“不用,到时候我爸他们会给我搬。”你去了那还得了! 周戊沉默几秒,突然问她,“你之前不是说抽时间告诉叔叔婶儿我们两的关系吗?你准备什么时候说?” 黄毅靠在院门口处,闻言有些意外,按理说谈了这么个称得上是金龟婿的对象不是应该恨不得到处宣扬“他是我的对象”吗? 怎么现在他看着恨不得到处宣扬的人反倒变成了周戊? 而这苏同志怎么看着还有点躲躲闪闪的样子! 苏晚棠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她都忘了…… 苏晚棠支吾道,“再过几天吧……” “哎呀,我们去吃饭吧,下午还要上班呢!等下来不及了。”她完全忘了租金的问题了。 看他在原地站着不说话的样子,苏晚棠干脆直接上手推着他的背往前走。 周戊再不情愿也还是顺着她的意。 那他就再忍几天。 反正春节那几天假他一 定要带她去省城见父母。 周六,吃完晚饭后苏家人都来帮苏晚棠搬东西过来,连苏晚竹都过来了。 本来周戊那家伙也偏要来给她搬东西的,但是她哪里能让他来,为了哄他,她还答应了他以后吃饭他都来这里吃。 苏文把被褥放到床上,看着四周的环境,眼里都是不可置信,“老二,你不是说只是两块钱吗?” 这哪里像是两块钱能住的! 苏家其他人也看向苏晚棠,他们都以为顶多是个一人住的单人间。 苏晚棠点头,“就是两块啊!我骗你们做什么,多了我也付不起啊。” “你这钱花得也太值了!”苏文站在客厅里看向另一件空着的房间,“那你记得把另外一间房留给我,打地铺也行,等我得空了来住两天过过瘾!” 苏晚棠一边铺床一边白他一眼,“我只有这一间房的使用权,你要睡自己去找人花钱租去。” 张兰珍看儿子和女儿吵闹的样子,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女儿大了,她不能什么都管。 又拿起带来的吃的和几个锅碗去厨房收拾。 苏晚竹逛了一圈,抱着儿子走到苏晚棠床边,“老二,你这朋友身份不一般吧!我记得这处院子以前是你们那个罗经理家的。” 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苏晚棠铺床的动作停了下来,“啊?是吗?我没听他说过啊!你别是记错了吧!” 苏晚竹把怀里挣扎着要往外面跑的沐沐放到地下,沐沐脚刚刚碰到地,两只小短腿就往外面院子跑。 苏晚竹看儿子只是在院子里和他舅舅跑来跑去的玩才回过头,“我怎么可能记错,这院子被收回去,那段时间我们厂里的人都在说这事!” “我听小道消息说是刚被收回去就有主了,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机关干部才有可能吧!”而且应该还是稍微有点等级的干部,不然不会这么快就被申请过去。 苏晚棠想了想黄毅,他大多数时候看起来都要听周戊的,不过他的父母应该挺厉害,虽然没听他提起过,考虑了一下她才和姐姐说,“他爸妈算是挺有身份的吧,他和爸妈住县家属院,这应该是他父母给他准备的结婚用的院子。” 家属院! 苏晚竹看向妹妹,这个在外面一向安静内敛的妹妹这不声不响的居然还认识家属院的人,“你还认识那些人?而且听你这说法这院子的主人还是一个男的?” 呃……苏晚棠没想到姐姐突然问得这么犀利,“就是,我在百货商店认识的朋友,通过她才认识那些人的,不然我自己哪里能认识他们,我连家属院的门都进不去。” 家属院紧挨着县政府办公大楼,门口都有警卫员守着,一般都要登记进去要办的事,不然不会轻易让人进去, 苏晚竹一想也是,又想到什么似的,凑过去开玩笑道,“这个院子的主人还没结婚啊!老二你努努力把他拿下,你这终身大事不就解决了!省得妈每次都要和我愁你这件事。” 苏晚棠继续铺床,“你别乱开玩笑,人家这样的人哪里会看得上我。” 苏晚竹还想说什么,门口传来苏文的喊声,“老二,有个姓周的找你!” 咳咳—— 一瞬间苏晚棠被口水呛得说不出话…… 40. 第 40 章 苏晚竹看着妹妹咳到不能说话的模样,走过去给她拍背,一边还好奇问,“外面来的谁啊?让你这么激动。” 不用想她都知道是谁,知道她今天要搬来这里,还姓周的能有谁? 苏晚棠很想装死不出去,但是她已经听到她妈妈跟“姓周的”交谈的声音了…… 缓过劲来的苏晚棠蹭的一下从床上直起身,鞋子都来不及穿好,踩着鞋后跟踮着脚就往外跑,就怕她晚一点出去,周戊就跟她妈说些惊骇的话出来。 “周干事,哎哟,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坐。” 张兰珍一边招呼客人还瞪了一眼在一旁陪外孙玩的苏文,“有客人来你也不知道把人请进来。”刚刚她还想谁这么大方给老二租个这么便宜又这么大的院子,直到看到周干事她才想起来周干事人长得俊性格也挺好,跟老二关系好像也不错,是他租的那就说得通了! 苏文:“……”他不是喊人了嘛! 周戊推开门的瞬间也懵了,他发誓他真不是故意的,他哪里知道她的家人都这个点了还在! 他以为他们早上就应该搬完了…… 面对热情又带了点恭敬地张兰珍,周戊有些不知所措,别人对他恭敬讨好,他可以欣然接受甚至可以无视,可是面前这个不是别人,她是她的母亲。 周戊只能呆呆的站直身体,“婶儿,我……” 周戊刚开口,苏晚棠一边拉鞋跟一边半猫着身体走到院子,嘴里还喊着,“周,周干事你怎么来了?”眼睛还不停朝他使眼色,那意思明晃晃的就是让他赶紧走。 周戊看她这模样心里很是不爽快,他有这么拿不出手吗?让她这样在父母面前躲躲藏藏。 周戊站在原地装傻,“我,我来看看你搬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帮忙!顺便给你庆祝一下。”他还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东西,是黑色袋子,看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 张兰珍上前去接周戊手中的袋子,不轻不重的说了苏晚棠两句,“你这孩子,周干事来看你,你怎么还把人堵门口呢!” 让周戊进门后,又对周戊说,“这房子是周干事你给租的吧!都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周戊和苏晚棠两人都互相对上眼睛,一个以为对方知道了这院子是他的,一个则是松口气,使眼色给对方让他赶紧应下。 周戊看她慌成那样,心里再是不情愿,但他还是没有出口向张兰珍解释,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虽然房子确实是他的,但是苏晚棠她不知道不是。 苏晚棠四下看了看,她爸不知道去哪里了,现在家里人应该就只有她爸没见过周戊。 给他使眼色他看不懂,她就想找个机会单独给他说让他先回去,哪知道每次她刚要和他搭上话,这家伙就总能和她岔开,不是跟她姐姐说话,就是跟她弟聊天。 总之就是不理她。 都这样了,苏晚棠哪里还能不懂,这人就是故意的! 原本张兰珍他们收拾收拾就要离开的,现在因为周戊,怕苏晚棠对客人招待不周,他们又留下来要做一顿饭好好招待他。 也就是这时候才发现周戊提的那口袋里面装的全是肉。 张兰珍看着口袋里的肉有些沉默了,这模样应该是刚称的,看着很新鲜。 这得多少钱啊! 想着刚刚收拾厨房时,他们让老二带来的那块放了几天的手掌大的肉,这个月的肉票份额只剩下这么点了,她刚刚随意笑吟吟招呼人坐下,但心里想的却是要怎么招待客人,没有肉菜怎么都不太好看。 张兰珍把那口袋收起来放到一边,总不可能把客人的东西来招待客人,那成什么样了! 咬咬牙,她把带来给女儿的那块肉拿出来,来的时候还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女儿省着吃吃一周,现在吃一顿都怕不够。 好在他们从家里吃了点晚饭才来这边,应该吃不了太多,想通了她叫苏文来帮忙洗菜。 刚刚沐沐看到从院门口一闪而过的自行车,第一次见到自行车的小人儿指着门口“啊啊啊”的喊,但是大人们只顾着聊天没看到外面有什么,也就没人理解到他在喊什么。 没人理的小沐沐只能自己出去看,一个不留神他就迈着小短腿溜出去了,等苏晚竹注意到时,他已经从那个跟他差不多高的门槛处翻出去了,苏晚竹让苏文赶紧出去追。 厨房里传来张兰珍声音时,苏文人刚刚追出去,苏晚棠原本坐在客厅的小凳上听院子里的周戊和姐姐说话,听到厨房里妈妈的喊声,又看了看外面的周戊,心里微微叹口气,他要说就说吧! 她起身去厨房。 这厨房已经被妈妈收拾过一遍了,看着比之前干净了不少。 张兰珍看女儿进来,“苏文呢?” “沐沐跑到外面去了,他去看着他了。” 张兰珍点点头,又开始唠叨,“这厨房看着太新了,你平时用的时候要记得收拾得干净些,别给人家弄得脏兮兮的,知道吗?” 一边说一边打开水盆里洗肉,这厨房是真好啊!干干净净的,跟家里那个简直不能比,她觉得在这样的环境里做饭炒出来的菜都不知道要好吃多少! “知道了!” 张兰珍看她那不走心的模样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她把水桶递给她,“去外面打点水来。” “哦。” 跟苏晚竹聊着天的周戊发现苏晚棠不在身后了就有些心不在焉,想到她刚刚气耸耸的模样,而且她到现在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他有些心虚。 余光里注意到她提着水桶出来,苏晚棠人都还没走到门口,他就下意识站起来,“要用水吗?我去给你提。” 说完也不等苏晚棠答应,三两步走过去拿过她手里的水桶就去院子中央的水管处接水。 他要提就让他提咯,反正看他闲得发慌的模样,让他忙一忙正好,苏晚棠转身回去厨房继续忙活。 正准备打听这位周干事有没有对象的苏晚竹:“……” 她看看自己的妹妹,又看看提着水去厨房的周干事,她怎么都觉得两人怪怪的…… 尤其这周干事,他刚刚刚刚给她的感觉好熟悉,林建斌那家伙把她惹毛了的时候不就这副模样吗? 这个小院厨房本就不大,尤其现在他们三个人加上一个人高马大的周戊,瞬间就有点转不开身。 周戊在厨房又是打水,又是摘菜,让他走开也不走,硬是要帮忙,结果帮倒忙,笨手笨脚的碗都差点让他摔碎掉一个。 弄得原本由着他玩的张兰珍都忍不了了来赶他,这就刚好把他带来的那个袋子露出来,他才发现那还好好的放着。 “婶儿,差点忘了跟你说了,我带来的那个口袋里的是五花肉和排骨,你记得把它煮了,等下过夜了味道不好。” 张兰珍点头,把他和苏晚棠两人都退出去,她现在宁愿自己一个人还快一点。 苏晚棠退出厨房看了看他这里湿了一点那里湿了一点的衣服,心里叹口气,怎么跟沐沐似的…… 最后饭都快煮好了她爸才晃悠悠的回来,听说周戊是县委的干事,而且还不是普通干事,算 是文书骨干了,再往上一级就是副股长了! 这算是苏爸面对面接触的第一个公职干部,他有些激动,拉着周戊坐在院子里就是一顿谈天说地,不管苏爸有多能唠,唠的有多无聊,他都谦和又耐心的陪在一边时不时应和两声。 苏晚棠出神地看着这一幕,他好像做什么都挺得心应手,包括应对她的父母…… 她记得姐夫第一次上她家的时候,话都不敢说,坐也不敢坐,她妈不让他坐他就傻愣愣的站着不说话。 反应过来,苏晚棠拍了拍脑袋,想什么呢?那能一样嘛! 现在这情况她爸妈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苏晚棠一转身就看到姐姐靠在门边,那刚刚她的动作不会被她看了个正着吧! 苏晚棠镇定问道,“你不声不响站那里干嘛呢?” 苏晚竹笑,“我哪里有不声不响,明明是你自己没注意到我,想什么呢刚刚?这么入神。” “……没,没想什么啊!”苏晚棠越过她进屋子里。 苏晚竹笑笑,没再开她玩笑。 看看那边那个陪爸爸说话的男人,又看看妹妹落荒而逃的背影。 别说,还挺配。 躲躲藏藏终于吃完了一顿饭,苏爸苏妈送周戊出去的时候,苏晚棠察觉到他的视线了,但是她不想理他,尤其是总觉得她姐看出了点啥。 等把周戊送走之后,张兰珍走之前又开始不放心地唠唠叨叨叮嘱苏晚棠,什么晚上关好门之类的,又说了老半天。 最后还是苏爸听不下去了,“这周围我刚刚都走了一遍了,全都住了人,人也都还不错,出不了啥大事。” 张兰珍这才放心。 …… 第二天一早,苏晚棠还在睡梦中就听到有人在敲门,她翻个身想继续睡,但是门口那咚咚咚的响声扰的人不得安宁。 苏晚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来,眼睛都还有点睁不开。 这么久都没人应,敲门声从咚咚咚到咚咚咚,明显敲门的主人有点急了。 苏晚棠坐着缓了许久终于睁开了眼睛,可能是因为这院子只有她一个人住的原因,昨天晚上总感觉这里面阴森森的,害得她大半夜才睡着。 她下意识往墙壁上看过去,但是墙上空荡荡的,窗外太阳刚出来,可能八点钟左右的样子。 唉! 这一大早的…… 苏晚棠一边翻身下床一边想着等下要去买个钟表回来,看不到时间好不方便! 周戊在外面急得已经在四处看哪里翻起来更容易时,院子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了苏晚棠那张睡眼惺忪的小脸。 苏晚棠看着外面的人,她就知道是他,苏晚棠也不管他,门开了她打个哈欠转身。 周戊把院门关上,跟上她,“昨晚上没睡好吗?困成这样。” “嗯。”又打了一个哈欠,生理性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鼻音这么重,看来是真没睡好。 “让我再补补觉,你不许吵我!”昨晚上睡觉睡得断断续续的,又是做梦又是突然醒来,快天亮时才睡得舒服些,又被他给吵醒。 周戊被她这副模样给逗乐了,“行,你睡,我保证不吵你!” 刚刚困得要命,可是真的等倒在床上了又睡不着了,苏晚棠闭着眼睛躺了一会睡没睡着,倒是越来越清醒了! 院门口又传来一阵敲门声,接着是开门关门的声音,还有人刻意压低音量的交谈声。 苏晚棠睁开眼睛,反正睡不着,她干脆起床算了。 41. 第 41 章 苏晚棠起床一边收拾一边还能听到外面刻意放低的挪动重物的声音,不知道周戊又在干嘛。 等苏晚棠收拾完走出房间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做什么的周戊。 今天天气还不错,外套被他脱了随意搭在凳子上,只穿了一件短袖,一只腿曲起,手里拿着两块木方块比对,即使垂着头在思考也是一副舒展闲适的状态。 院子里的空地上还堆了其他大大小小的木块,苏晚棠疑走到他身边蹲下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惑问,“这是什么?” 周戊侧头,看她和刚刚毛糙糙完全相反的模样“我找人做的桌椅。”那客厅里空荡荡的,要不是怕吓着她,他还想订一套沙发来着。 又问,“怎么没睡了?吵到你了吗?” 苏晚棠摇头,院子里墙边停了他的那辆二八大杠,旁边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椅子。 苏晚棠指了指地上零散的木块,“这个桌子你要自己拼吗?” “嗯。”周戊点点头,“老早就想试试了。”又把手里的榫头和卯眼认真比了比,“特意加钱让师傅做的榫卯结构。” 苏晚棠汗颜,合着花钱就是想玩玩这个什么榫卯结构? “你不会接,那弄坏了怎么办?”那不白花钱了。 “目前看起来挺简单的,应该不会弄坏,实在弄坏了就只能找师傅再重新做。” 行,这是有钱烧得慌…… 事实证明她还是小瞧了这男人,这对他确实挺简单的,而且看他拼接的过程,给了她一种她也行的错觉,中途吵着也要试试,结果力气没使对,差点把这桌子弄瘸腿。 等到他把桌椅搬去客厅里时,才反应过来这是买了给她的,苏晚棠皱眉,“你买这个干嘛!我在这里又住不了多长时间,而且我一个人哪里需要这么大个桌子。”而且这个木的质量一看就不便宜,何况这还是一项手艺。 周戊摆弄桌子,头也没抬,“谁说是你一个人了?不还有我吗?” 苏晚棠瞪眼,“那也不用这么大一个桌子啊!” “怎么用不到?以后要是有朋友来找你,总不能让人家站着吃吧!” “……” 似乎是为了应和他的说法,门口应声想起一阵敲门声。 苏晚棠去开门,惊讶道,“琳琳!”还有她背后的人,“徐组长?你怎么来了?”琳琳就算了,自从告诉琳琳她要租房和租房位置后,她就说过今天来找她玩,徐组长找她做什么? 屋里认真摆弄桌椅的周戊听到徐组长三个字时,动作顿了顿又继续忙活自己的。 况琳琳,“我经过百货大楼的时候徐组长刚好从里面出来,他听说你在这附近租房就跟过来了,说是有事问问你。” 她也不知道这人咋回事,听说她要来找小棠后就非要跟来。难道是对她们家小棠贼心不死?不应该啊!小棠不仅有对象了,对象还是他认识的! 况琳琳觉得应该不是那样,可能是真的找小棠有事。 苏晚棠侧过身让两人进来,关上院门后,“组长周末也上班?” 徐军笑道,“最近在忙入党申请书的事,写了几张稿子吴经理都不满意,我知道你在学校的时候学习很好,就过来找你问问看有没有什么建议。” 苏晚棠摆手,“组长这事找我没用,我没这方面的经验。”这么严肃的事情问她那不是聋子找瞎子指路吗? 入党这事跟他向上调动直接相关,到时候要是选不上岂不是有被倒打一耙赖上她的风险?这根本就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事! 徐军似乎不关心她的拒绝,自顾自地将折在一起的纸张摊开,“没关系,我们就随意……” “这方面我有经验啊,徐组长问我不是更好。” 徐军的声音被打断,屋里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细听语气里还有些不虞。 徐军和况琳琳都没想到里面还有人,动作同步的看向屋子里。 徐军清楚的看到了周戊眼中的警告和蔑视。 他知道自己惹到他了。 他今天是真没想到周戊会在这里。 等等,租房,这个点,又是从屋里出来……徐军隐晦的从苏晚棠身上扫过,他没想到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女人居然会这么…… 原以为她是一个美丽温婉的女孩,现在看来她好像比李媛媛还不如。 他突然有些犹豫了,这样的女人还值得他努力靠近吗? 苏晚棠也觉得周戊说的很对,这种事有现成的老师干嘛来为难她,所以她赶紧点头道,“组 长你问周戊吧!他很厉害的,大学的时候就已经是党员了!”而且他还在县委工作,要注意些什么他应该很清楚。 周戊本来被这姓徐的弄得非常不爽,但是她那不加掩饰的夸赞又让他有些忍俊不禁。 这傻姑娘。 周戊想,幸好当时是她主动来找的他,不然按她这性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懂他的暗示。 听了苏晚棠这样说,徐军笑道,“能有周同志帮忙我求之不得。” 况琳琳碰了碰苏晚棠的手臂,悄声问,“周戊居然还是大学生啊!” “对啊!”刚刚拼桌子时才听他说起她才知道的。 又拉着况琳琳去厨房那边,“让他们聊,我们去弄吃的。” 絮絮叨叨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转角处,周戊抬脚将不远处的矮凳勾过来坐下,徐军见状也坐到一边把手里的几页纸递给他,“这里一共三种不同的稿子,辛苦了。” 周戊并没有接过他所谓的稿子,只是似笑非笑的看向徐军,“还装呢?装给小姑娘看看得了,跟我就别装了。” 徐军,“周同志说什么呢?什么装不装的?” 周戊敛住嘴角,“姓徐的,别跟我搞那些恶心的小动作,惹急了我,别说你,我让你在市商业局里的爸妈都得夹着尾巴过日子。” 徐军拿着纸的手有些冒细汗,他咽了咽口水,不可能,他如果真有那么大的背景他不可能只是一个小县城的普通干事,而且到现在都没人说出他具体的身份,谁知道他说的真假。 徐军收回手,“周同志嘴上功夫倒是不错,不过我还是好奇你能让我们怎么不安生。” 周戊笑,平淡道,“你从现在开始就可以慢慢体会,哦,对了,前不久我爸给我发了份电报,说他最近在忙□□的案子,我记得里面好像有一个叫舒伍的人不知道徐同志认不认识。” 徐军瞬间瞪大眼睛,猛的抬眼看向周戊,而周戊却只是对着他淡笑。 “徐组长,差点忘了问你,你好像是不能吃辣和芹菜对吧?”苏晚棠从厨房那边探出头询问。 之前问的周戊,她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徐组长人挺挑剔的! 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卟”的一声犹如飘在空中的气泡被戳破般消散开。 42. 第 42 章 苏晚棠发现了他们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迟疑地问道,“怎么了?” 吵起来了? 她探出头时,周戊周身气势太强没来得及收,苏晚棠自己脑补了一下,看起来像是他的意见徐组长不乐意听然后他就发怒了—— 不听就算了呗!不至于怒成那样吧。 可是看徐组长的表情又好像不是意见不和的样子,即使他现在笑着回她,“什么?哦,我不忌口,能吃辣芹菜也能吃。” 但是刚刚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恐慌她清楚的捕捉到了,而且他笑得真的很勉强。 不过…… “不忌口?”苏晚棠看向周戊,只看到一片饱满的后脑勺。 “对,我不忌口,不过我应该吃不了了,我得赶紧回去把稿子赶出来。” “哦,好,那就不留组长了。” 这确实是个事,何况这两人看起来吵得应该挺凶的,这样了她都还硬留人的话,那两人都吃不好饭。 等人走了,苏晚棠才凑到周戊身边,“你跟徐组长说啥了?把人吓成那样。” 又是姓徐的,就只知道关心姓徐的! 周戊抿唇看着她不说话,黑沉沉的眼睛里藏着苏晚棠读不懂的情绪。 苏晚棠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看我做什么?” 他却只是看着她问,“如果我刚刚打了姓徐的,你会怪我吗?” 他对她的占有欲越来越强,他觉得姓徐的再这样下去,他早晚要跟他打一架。 呃—— 姓徐的? 名字都不叫了? 苏晚棠觉得这是个送命题,答对了没奖励,答错了有惩罚那种。 “那我肯定是站你这边啊!” 她又试探性地问,“你们,刚刚说了什么?”怎么都到要打架那一步了。 反正肯定不是申请书的问题,要是申请书的问题按照周戊的性格就是要么不说,要么说了一遍你不听那就算了,别浪费我时间。 反正不会这样。 周戊还是没有说,静静地看了她几秒才开口,“你离姓徐的远一点,我不喜欢他离你太近。” 苏晚棠眨了眨眼,他们不是讨论申请书吗? 怎么扯到这里来了?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跟徐组长两人的相处,她觉得她挺注意分寸的,好像也没啥时间会特意走得有多近。 这点分寸她还是懂的,要是有对象了还跟另一个男的不清不楚,被有心人传出去,不说她爸妈,就是邻居们一人一口唾沫都得把她淹死。 那周戊怎么会这样说? 难道刚刚徐组长跟他说了什么有的没的? 可是她想来想去都记不起来自己啥时候跟徐组长走得近! 苏晚棠考虑了几分钟,看着他试探性的问了句,“你说的走得近是哪种近?他是我们组长我总不能话都不跟他说吧!” 周戊一直盯着她,她的每个表情都没错过,看着她小心翼翼的问话,他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 苏晚棠觉得他的情绪不太对,和刚刚对着徐组长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刚刚的他盛气凌人,现在的他有点……低落。 无论是刚刚的他还是现在的他她都是第一次见,她眼中的他温和偶尔强势,面对这样的他,她有些无措。 同时对徐组长又有些怨怪,莫名其妙来她这里要什么建议,又不知道说了什么把周戊弄成这样,他自己倒好,拍拍屁股走人了! 真的是! 服了! 正想开口问他到底怎么了时,身体一个趔趄,她突然被扯进了一个炙热的怀抱里。 她能清晰感觉到腰间的手臂牢牢箍住她,她被迫踮起脚尖,下巴抵在他宽阔的肩膀,他微微躬身,脸庞紧紧贴着她的颈窝,一呼一吸落在她的皮肤上,痒痒的。 他抱得很用力,两人之间紧紧贴在一起,严丝合缝,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起起伏伏的胸膛、肌肉的弧度,她有些脸红,微微挣扎了一下,他却抱得更加用力了。 苏晚棠不动了,任由他抱着。 就这样静静地抱了好一会,她突然听他问,“你那天为什么要给姓徐的送情书?你很喜欢他吗?” 况琳琳在厨房里把肉切好了,等了一会儿都没见苏晚棠回来,刚跨出门槛见看到他们拥抱在一起的画面,她一时有些尴尬,刚准备悄悄退回去又听到这么一句话。 什么喜欢姓徐的? 姓徐的是指徐组长吗? 嘶—— 况琳琳瞪着眼睛,这三人的关系怎么听起来好像有些复杂啊…… 想到这是苏晚棠的私事,所以即使心里挠心挠肝的想听,况琳琳还是蹑手蹑脚的退回了厨房里,这种事偷听不太好。 苏晚棠心里叹了口气,就知道这事早晚还要拉出来说一遍。 她动了动想退出他的怀里,却是一点也动弹不得。 周戊紧紧拥着她,不想放开她,也不想从她脸上看到一点她还对别人有情意的痕迹。 苏晚棠身体动不了,下巴在他的肩膀处摩挲,犹豫了几秒才开口,“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但是我当时确实比较属意徐组长,又不好意思面对面问,才想了这么个办法的。” “为什么那时候会属意他?”明明那时候他们也认识的。 姓徐的哪个地方比得上他! 从小被追捧到大的男人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 “嗯……大概是合适吧。” “哪里合适了?”有些咬牙切齿。 他觉得姓徐的哪哪都配不上她。 “都挺合适的啊,她爸妈是市商业局的工人,我爸爸是纺织厂的高级技术工,家庭合适,他本人工作稳定有上进心,又没有个人作风问题,是个很适合结婚过日子的人选。” 徐组长刚到百货大楼的时候,好多单身女同志都盯上他了,不过不知道为啥他都没太理她们,不然现在肯定早就结婚了。 脖子仰得有点酸,她又动了动。 “你……很介意这个吗?” 他们这对象不会处到这里就散了吧! 可他们这又不像是吵架的样子,反而像是她在给他顺毛? 她感觉到后颈被咬了一口,“我介意你喜欢他。” 苏晚棠顿了顿,是这样吗? “喜欢……倒也 谈不上吧?” “那我呢?” “什么?” “你喜欢我吗?” 苏晚棠想了想才认真道,“我不知道怎样算喜欢,我对亲密关系的异性的认知都是你带给我的,我只知道和你在一起我心里很开心!”是和徐组长不一样的感觉,徐组长是可以替代的,他不可以。 不可否认,周戊被她那句“我对亲密关系的异性的认知都是你带给我的”愉悦到了,情书是给别人的又怎样,她现在、未来都是他的。 拥着她的力道渐渐松开,他的双手捧着她的脸,低垂的眼眸注视着她,两人凑得越来越近,厨房突然传来一道不正经的声音,“小棠同志,你再不来看看你这菜该怎么炒,木柴就该熄了!” 苏晚棠触电般猛的一下将人大力推开,周戊一个不防被推得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要死要死要死!!! 怎么忘了家里还有人啊啊!!! 还是在厨房里喊的,肯定都被琳琳看到了她才躲回厨房叫她的!! 苏晚棠捂住爆红的脸颊,还要假装镇定的回,“哦,来,来了。”无处发泄的她进厨房之前只能狠狠地瞪了那边的男人一眼。 周戊握着手在唇边掩饰性的咳了咳,他刚刚被那姓徐的给弄得火气上头,理智全用来提醒自己要好好跟晚棠沟通去了,哪里记得家里还有个人。 回神后,苏晚棠前脚进厨房,他后脚就跟进去。 看到况琳琳后还若无其事的跟她打了个招呼,随后又问苏晚棠,“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还帮忙! 你赶紧出去就是帮忙了! 苏晚棠很想把他赶出去,但是在况琳琳暧昧的视线中她选择低头忙活自己的。 况琳琳看看低着头从脸红到脖子的女人,又看看满心满眼只盯着女人的男人。 女人不理他,男人也不在乎,伸手就要帮她,啪的一声,男人手背被女人拍了一巴掌,还被瞪了一眼,男人讪讪地收回手。 况琳琳看得好笑,洗个肉都能把肉洗到地上,笨手笨脚的,一看就是不怎么干活的人,她玩笑道,“周同志实在要帮忙就去整个压力锅来给我们小棠炖猪蹄和排骨!” 她上次去市里吃过一次压力锅炖的猪蹄那叫一个香,百货大楼也有卖,就是贵不说,工业票还难搞!不然她都想在家里也整一个压力锅。 周戊看了看就一个铁锅的厨房,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直起身道,“那我现在去买。”在两人的视线中去院子里推车,“我要先回宿舍拿票,可能要花点时间。” 况琳琳睁大了眼睛,看他不像开玩笑的,赶紧阻止他,“哎,我开玩笑呢!你真去买啊!”她就是随口说的让他出去厨房,省得小棠缩手缩脚的腰都快低到地上去了。 周戊踩着二八大杠已经不见身影了。 况琳琳傻了,苏晚棠在一旁问,“压力锅是什么,也是锅吗?你让他买,没事的。”最好让他多花点钱,苏晚棠咬牙想。 况琳琳,“你这对象是真舍得啊!”这么贵又难搞的东西说买就买一点不带迟疑的。 她什么时候也能谈个舍得又俊俏还是大学生的对象呢! 43. 第 43 章 徐军回到家属院时,黄家饭桌上菜已经摆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吃午饭,黄母见徐军进来,“不是说中午不回来了吗?” 徐军,“哦,事情弄完就回来了。” 黄母也没多想,放下筷子去给他拿碗筷,“那正好,刚好吃饭。” 因为心里有事,一顿饭他吃得心不在焉。 吃完饭后,他和黄毅继续去院子里给黄母锄地。 “那个周同志,他父亲是什么身份,你知道吗?”拿起锄头挖了两下,徐军还是没忍住问了黄毅。 黄毅一边挖一边说,“谁?周戊吗?” 徐军点头。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你可以往大了猜,毕竟就连他们局长对他都挺关照的。”虽然周戊没有明确说过,省城单位里姓周的也挺多,但是结合那些领导对他的态度就可以排除掉大半,那剩下的就那么几个。 黄毅看他一眼,“怎么?你又惹他了?” 徐军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黄毅也能大概猜出来,估计被周戊吓了几句,不然不会特意来问他的背景。 不过他没说话,黄毅没多问,都这么大人了,自己在做什么事自己知道就行,他可不想被别人觉得多管闲事。 徐军脑子里又响起周戊说的那个名字——舒伍,那是他外婆亲妹妹的儿子,算是他的表舅,跟他们家的关系不远不近。 可是自从他在省单位担任要职并且职位还不低后,他们家主动走起来,有姨婆这么个关系在,两家关系亲近了不少,他们家借着有这么个亲戚的存在在市里过得还算不错。 可以说他们家现在的生活,有一半都是因为有这么个亲戚。 以前他也很爱和别人提这个名字,因为舒伍他们在哪里都高别人一等,在学校里,谁都围着他恭维他——就像现在的周戊一样。 他那时候很享受这一切。 原本他毕业之后就可以进省商业局,不用来这个破地方的,可是就在他拿到毕业证那天,他爸突然告诉他这个没见过几面的表舅可能会出事,他不仅不能去省城还要来临城。 他当时非常反对来这里,他觉得就算不去省城也可以留在市里,可是他爸说,只有来这个无关紧要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他们家在市里已经享受许多好处了,很多人早就看他们家不顺眼了。 舒伍站在那个位置上,若真的出事了,那就是大事。 原本他们血缘关系远了这么多,是不用被牵连的,可是偏偏这些年他们几乎是到处嚷嚷,左邻右舍没有人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如果真出事了,没有传到市里还好,传到市里,那有的人一定会想尽办法举报他们,到时候别说市里的工作,连临城的工作都捞不着。 没办法他只能听父亲的,他来到这里无时无刻不在祈祷这个舒表舅没事,尤其被李媛媛那样对待之后。 可是现在周戊突然跟他提舒表舅,舒伍这个名字周戊是怎么知道的,甚至还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舒表舅那个职位……他犯的事若真的是□□,这么严重的案子,周戊还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么他的父亲一定要比舒表舅高出许多,而且还是年初从京都专门调出来的才能调查这些—— 徐军咽了咽口水,手突然有些软。 不行,就算电报再贵他也要抽时间去问清楚舒表舅这件事。 由于昨天周戊的反应太过异常,周一苏晚棠上班的时候特别观察了徐组长的行为,但他只是忙宣传、忙稿子,偶尔交代他们工作。 对她还是个平常一样,有需要帮忙就搭把手,没需要就忙活自己的,一整天都和平常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 苏晚棠在心里叹了口气,昨天看起来说得挺清楚的,但她知道他心里对这件事并没有真正放下,毕竟当初那封情书她确实是写给徐组长的。 估计他们还得因为这事再吵一架,说不定严重了还会因此闹掰…… 越想越烦,想着上周申请的粉笔现在应该到仓库了,苏晚棠准备去拿,顺便透透气。 苏晚棠出了办公室门后,有人拿着文件最前方的桌子前,“诶?组长呢?”刚刚都还在啊。 旁边的人回,“好像是去厕所去了。” “好吧!”那等他回来再说吧。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去仓库的路上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是况琳琳。 苏晚棠回过神,“没想啥,你呢?你怎么出来了?” 况琳琳指了指前方的厕所,百货大楼的男厕和女厕是挨在一起的,“去厕所呢!” 苏晚棠点点头,她都忘了这条路会经过厕所。 况琳琳看她这副样子,“干什么呢?一副蔫了的模样!”像从地里摘下来的青菜晒一天的样子。 “啊?没干什么啊,我就是去仓库拿点粉笔回去用。” 况琳琳突然又想到昨天听到的那些话,心里又跟蚂蚁爬似的痒了起来,好奇得要命! 况琳琳左右四周都看过了,没人。 实在没忍住,她开口问,“昨天你家那位说的什么你这情书给徐组长真的假的?” 两人脚步刚好走过厕所的位置。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从男厕所出来的徐军听到。 徐军下意识停下脚步,往后退几步,将自己的身体隐在厕所的门后。 然后他听到一道熟悉的叹息声,隐隐透着烦恼,“是啊。” “居然是真的!”是况琳琳的声音,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听得不是很清楚。 “我都快烦死了……”声音由近到远,渐渐听不清。 厕所门从外面被推开,有人进来上厕所,徐军从厕所里出来时路上没有那两人的身影。 徐军看向刚刚两人说话的方向,有些得意,原来她喜欢他吗。 周戊人不太行啊! 去仓库的路上,况琳琳还在问,“你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居然这么莽,居然敢给男人递情书,你就不怕 被拒绝吗?” 别看她自己平时和谁都能说上两句话,但是让她主动去给谁递情书她是绝对不敢的。 苏晚棠,“拒绝就换下一个呗,我当时相了我们商店里好几个还挺合适的单身男同志,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只不过刚好徐组长就是第一个而已。” 而且她不是特意挑了晚上人少一点的时间了吗?也不是特别莽,还是有点害怕的。 况琳琳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厉害啊!” 苏晚棠有些尴尬,再拐个弯,仓库到了,苏晚棠左右看看,提醒道,“琳琳,你不是要去厕所吗?都走过了!” 况琳琳也想起来她好像是来厕所的! 不过都走到这里了,就和苏晚棠一起去仓库了,回去的时候再顺便去厕所。 “都到这里了,回去再说了。”她又把话题拐回去,“那你家那位啥情况,昨天跟徐组长吵起来了?” “不过徐组长昨天确实有点过了,哪有单独去女同志家里的。”女同志还是租的房,还是一个人住,这件事不管有没有对象都是不对的。 想到这里况琳琳跟苏晚棠道歉,“对不起啊小棠,我那天没想这么多,我想着徐组长也算是熟人,他一问我就说了。”主要是她当时也没想到他会想一起来,又是以工作上有问题为理由,她也没法拒绝。 苏晚棠摇摇头,又烦起来了,“我自己感觉不出来徐组长对我有什么那方面的意思,他也没有对我说过什么,我就是想保持距离也会显得莫名其妙。”何况他还是她领导。 其实越界的时候有,但也就是上次画黑板宣传的时候。但那次怎么说呢,那个举动看着就像是为她安全着想的下意识关心的动作,可是仔细一想又觉得怪怪的。 再有就是昨天了,这样一想来昨天那纯纯就是借口了。 可要真是那样,徐组长图什么啊!她有对象的啊!还是他认识的! 苏晚棠百思不得其解,脑子已经快被烦得打结了。 要真只是徐组长对她有意思那还好,她都不会这么烦。因为她对他又没意思,所以不管他有没有明确表达意思,都跟她没关系,可情况是她给他送过情书啊——虽然没送出去。 他现在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对她的一切越界行为在周戊眼里都是她和徐组长要死灰复燃——从昨天周戊的话里可以听出来。 况琳琳也跟着叹气,“那就这样正常相处呗,自己知道分寸不就行了!” 要是真比起来,徐组长还真比不过周戊,徐组长除了身高之外,她觉得没一项是能配得上苏晚棠的。 再看周戊,模样那是没得挑,性格……呃,况琳琳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主动搭话,他爱搭不理的冷傲模样,她怀疑昨天对她客气有加都是看在小棠的面子上。 所以性格也算还行吧,反正人家对自己爱人那是没得挑。 主要是跟小棠站一起那是真的配啊! 所以她是真的希望他们能好好的。 44. 第 44 章 周二这天,徐军从家属院警卫处拿着父母回他的电报,看着上面的内容,虽然只有寥寥几个字,但他的心里是松了口气的,至少目前为止舒表舅的事暂时没有影响到他们家。 但是这件事还是犹如一把利剑悬在头顶一样随时都有落下来的风险,无时无刻不再威胁着他。 “徐军,你的申请书呢?改好了吧,等下我拿着去县委一起交了。”经理站在办公室门口敲门问道。 徐军回过神,“啊,哦,好的。” 对,还有这件事,他做积极分子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季度性的思想报告不管是在原来的支部还是转到商业局的支部他一直都在坚持写。 他现在得赶紧把这个申请过了,不然等表舅的事有结果了,他会更难。 或许周戊有说大话吓唬他的成分在,可是他不敢赌,这是他的前途,为了前途他已经被李媛媛羞辱过一遍了,他不想连这个机会都把握不住。 他赶紧把桌子上文件袋里的申请书拿去给门口的吴经理。 下午,301办公室门口大开,办公室里面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有人在门口敲门,“戊哥,这次商业局的表决大会刘局让你作为上级党委参加会议指导工作。” 本来商业局和他们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支部,但是县委抽调干部作为上级党委指导是惯例。 是支部的同事,办公室里的人抬头又低头。 低头的瞬间又瞅了眼周戊的方向,这两天这哥不知道谁惹到他了,甚是不好相与。 谁都没有说话,办公室一时间静得有些诡异。 门口敲门的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犹豫着要不要再说一遍。 而周戊正烦着,苏晚棠对他明显没有之前那么亲密了,中午跟她吃饭的时候,老是对着他欲言又止,他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有隔阂了。 想到这里,周戊心里就非常不得劲。 这时候别说刘局,就是他爹来了他都不耐烦应,他翻着手里的文件,头也不抬道,“忙着,没空。” 门口的人有些尴尬,求救的看向办公室其他人,而其他人眼神里也透着爱莫难助几个字。 他们这两天也不敢惹他,跟他有关联的工作都要再三思虑清楚了首尾再去和他交流,否则有一丁点漏洞被他看出来都要被他说的一无是处,然后你自己还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正当他不知怎么办的时候,周戊突然抬起头问,“你刚刚说的什么会?” “商业局的表决大会。” “商业局?这么快吗?” “不快,这个会议是推迟了的,实际发展人员前两个月就 确定得差不多了。” 周戊站起来走到门口,“有名单吗?” “有。”他把名单递给周戊。 周戊扫了一眼名单,看到上面某个让他牙痒痒的名字时,他盯了许久才问。 “什么时候?” 以前他对这种人都当跳梁小丑看懒得理会的,但是这人频繁踩他底线,忍得下去他就不叫周戊。 “明天下午两点。” 周戊把名单还给他,点头,“知道了,明天我会准时去的。” 松口气,不然重新抽调干部还得再走一遍流程,“好的戊哥,那我回去了。” 周戊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忙活。 办公室里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默默交换眼神,对于周戊的异常行为,办公室里的人都知道他谈了个对象,有人猜测估计是在对象那里吃瘪了。 也有人觉得不可能,谈了这么个对象不把人供起来就算了怎么可能还跟他闹别扭。 还有人说就周戊他那么个性子,对象跟他闹性子他会直接不耐烦说:处得了就处,处不了就散。 这么一分析,大家觉得每个人说的都非常有道理,众人非常好奇原因,但都没人敢去问。 下班后,周戊骑着二八大杠就往外面跑,连黄毅在后面喊他他都没听见。 45. 第 45 章 苏晚棠这两天一直在重新审视她和周戊之间的关系,其实他们之间不止有徐组长这么一个问题。 明明他一直在主动提出要见她的父母,要跟她结婚,对她好得没话说,毫不夸张的说,如果以后真有一天和周戊散了,她想,她应该再也遇不到他那样完美的人了。 可都这样了,她还是隐隐觉得甚至在心底默认他们两人没结果。 她想起了那天在球场上遇到的那个女生,和她那不屑的眼神。 她不知道那个女生的身份,但能住在家属院里,身份差不离也是个干部女儿,她那句问话加上她的眼神,她当时只觉莫名,现在想来,也真是耐人寻味呀。 现在都说人人平等,可又怎么可能真的人人平等呢。 苏晚棠从不觉得自己哪里差,或者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可有时候,身份差距不是光喊喊平等就能弥补的。 别人对她做那种鄙夷、看不起的眼神她不在乎甚至是觉得那人很无聊,可是她害怕有一天从他父母那里看到那样的眼神…… 徐军从会议室拿着明天的宣传内容出来就刚好看到苏晚棠走到楼梯口处。 他能感觉到这两天苏晚棠在刻意跟她保持距离,除了必要的工作之外,她都是能不跟他接触就不接触。 他自己也很烦,一边他怕周戊真是他猜的那样报复他,一边又忍不住嫉妒,周戊他那样的身份已经是什么都不缺了,现在连女人也是苏晚棠这样的女人。 尤其是知道原本她对他是有意的,他对周戊又加了一层怨恨,周戊不从中插一脚,那他和李媛媛散了之后苏晚棠本应该和他在一起的。 “小棠同志。” 苏晚棠心里想着事,徐军连续喊了好几声才听到。 苏晚棠一只脚已经跨出百货商店了,听到背后有人叫她名字,她就这样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脚在门内,转头一看,是徐组长一边叫她的名字一边小跑着下楼梯。 她收回外面那只脚,“组长?有事吗?” 徐军扬了扬手里的册子,“这是明天要改的宣传内容,经理刚刚确定下来的,而且我明天一天都要参加表决大会,没时间回来,刚刚看到你就顺便拿下来给你了。” 本来苏晚棠还想说明天再给也可以的,但是让他这么一解释,苏晚棠再这样说就显得她有点不知好歹了。 苏晚棠接过来,又听他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周戊骑着车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么一幕和谐的画面,商店门口有人进有人出,男方说着什么,女方看着手里的册子看,偶尔正常的附和点头,明明是一个很正常的相处画面。 可是周戊看到的却是男方眼神闪烁,时不时飘到女方身上,那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把对方当所有物的眼神。 周戊骑在二八大杠的椅凳上,握着车把手的两只手绷得死紧,指骨凸起。 他没有无能狂怒地过去不由分说地拉着女人走开不允许她跟别人交流,也没有暴怒地抓住那个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吵大骂,让别人指指点点成为别人的饭后谈资。 只是静静盯着那个画面,准确的说是盯着那个让他作恶的男人。 盯着盯着,他眯起眼睛,嘴角微微扯出一抹不以为意的嗤笑。 他收拾人从不摆在明面上。 终于等他说完了,苏晚棠客气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组长。” 回过头就看到不远处的周戊。 徐军也看到了,这个点才刚下班十来分钟啊!这人是飞过来的吗? 哎。 苏晚棠在心里叹口气,她已经很注意距离了,连同事都发觉了,早上还问她是不是跟组长吵架了。 徐组长是她的领导她不可能做到一句话也不跟他说。 除非她不在百货商店干了,可是那可能吗? 苏晚棠走过去,开口就想解释,“我跟徐……” “我们今天去看电影,好不好。”他现在是真的不想从她嘴里说出姓徐的名字。 苏晚棠还没说完就被他突然打断。 他将目光从那边收回来看向苏晚棠,柔声询问,仿佛对刚刚看到的画面完全不在意。 苏晚棠看了看他,点头,“好。” 门口的徐军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 跟他们来的时候不一样,来的时候,可能因为是工作日电影院里看起来就没几个人,但是等进了放映室后就有人陆陆续续的进去,电影放映之后,放映室更是大半的位置都坐满了。 所以电影结束散场之后乌泱泱的大家一起走向出口处。 有正在处对象的年轻男女,也有带着小孩的年轻父母,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很含蓄、克制,其他同样处着对象的男女靠近一点都会脸红不好意思,更别说像他们这样明目张胆牵着手,生怕别人不知道的了。 苏晚棠挣了好几次都没挣开,在这种事上他要不想松开她一向是拗不过他的。 她从放映室忍着快要到大厅时,对上不知道第几个人投过来的异样的目光时,她终于忍不住了,快步跟上他——他腿长,步子迈得大,她必须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她晃了晃被牵着的那只手,男人感觉到她的动作,看向她,微低着头询问道,“怎么了?” 她忍着那些目光,小声跟他商量,“在公共场合,咱们能不牵着吗?你看别人都没牵。” 这话不仅没让他松手反而被握得更紧,“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我牵着我自己的对象怎么了?”他又瞥了她一眼,“怎么,你不让我牵想让谁牵?” 苏晚棠:“……”幼稚。 听着他这不阴不阳的话,苏晚棠抿紧了嘴唇,一路上安静的由着他牵着。 一直到自行车停在院子门口,她从车上下来才叫住他,“周戊。” 路上的安静周戊感觉到了,他看了她一眼才低低应了声,“嗯?” “那封情书是我抄姐姐给姐夫写的,原封不动抄的,也不是给徐组长一个人的,那封情书我从一开始就是准备这个失败了就换下一个,直到成功为止。” 想了一路,她还是觉得她和周戊就算闹掰了也不能因为这件事闹掰,所以她再一次解释。 她送情书的目的仅仅是想让自己挑,自己挑的以后过得如何、是苦是甜自己都咽得下,若是她挑的这些都看不上她,那她就认命老老实实相亲,相个差不多的结婚过日子。 周戊被她一本正经的“这个不行就换下个”的语气弄得差点踩空,都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她微微吐了口气又冷静地说。 “我给徐组长递情书这件事你会在意,所以从一开始我也没想瞒着你,当时我就跟你讲清楚了,而且那天晚上咱们迷迷糊糊就在一起了,如果你实在是介意这件事,那我们……” 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周戊哪里还顾得上跟她闹别扭,生怕她说出他不想听的字眼,他赶紧打断她。 “那你准备送情书的那些人里有我吗?” 呃……苏晚棠没想到他关注的是这个。 当然是没有的,说出来他不爱听,但是这个她又不想骗他,所以她选择沉默。 他就知道。 周戊面对着她,“我不是介意,我是嫉妒!” “我嫉妒他可以让你主动,可是我甚至都不在你觉得合适的名单里面。”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秋末的天黑得很早,这个点的天色昏昏黄黄,有些暗又有些亮。 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围在饭桌上吃饭,偶尔还能听到邻居们教训孩子的吵骂声,可是苏晚棠耳朵却只能听到他的这两句话。 哪有人在当事人面前把嫉妒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嫉妒一个人不是应该羞于启齿的吗? 苏晚棠抬头看着他,在昏暗的天光下 她只能看到他脸庞的轮廓,却能想象出此时他那张俊脸上的坦荡、从容的神态。 “可是我已经在和徐组长保持距离了。” “姓徐的他对你有想法,他明知道你是我对象,他还明里暗里的对着你献殷勤,现在我只要一看见你理他我心里的嫉妒就会无限放大。” “何况他还是你曾经中意的,万一你什么时候被他哄骗了去,我找谁说理去!” 苏晚棠瞪着眼睛,本来应该是伤感的气氛被他越说越离谱的话冲得荡然无存。 “怎么可能……” “那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 “……” “本来我们之前好好的,咱们都说好了,过段时间你带我去见你父母,然后春节放假我带你去省城见我父母。” “我……” 不是,她什么时候跟他说好要去见他父母了? 可惜男人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自顾自的说着,“现在好了,姓徐的一来搅合,我们两个都不安生,再过几天你是不是就得要跟我散了?” 苏晚棠:“……”她是有这个想法,但不是因为徐组长啊。 男人又说,“你看,我说的对吧,姓徐的他就不是个好人!” “他刚刚是在跟我讨论工作,工作上的问题,我没办法拒绝跟他交流。” “什么工作不能明天说,非要下班时候缠着你说。” “他说他明天有会要开。” “那不能让你同事给你传达,非得在门口堵你?” “你看看,你现在已经在下意识给他故意接触你找理由了!”语气幽幽的,像在故意找茬。 苏晚棠呆呆的看着他,怎么可以有这么无理取闹的人啊! 原本她的预想中他们应该是大吵一架,然后一拍两散的,怎么现在被他搅的更像是在拌嘴。 她张了张嘴,发现完全说不过他,破罐子破摔,“那你要怎么样嘛!” 周戊靠近她,“我不怎么样。” “我就想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你这两天对我都没以前那么关注了,中午跟我吃饭神不守舍,好几次跟你说话你都没听见,就算听见了也对我爱搭不理,刚刚骑车你也不抱着我了,你以前都是抱着我的。” 他那么大个个子这么委委屈屈的说话违和感真的太强了。 苏晚棠有些理亏,她就只是想着都要分开了,那就稍微保持一点距离而已,现在被他说得她就像一个负心女人似的…… 而且她被他这么明晃晃的说着什么抱不抱的弄得脸上烧得慌。 明明这时候已经看不太清了,可是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遮不掩,如有实质,仿佛能将她看穿。 她不太自在地说,“啊,这,这天都黑了,你赶紧回去吧,这事明天再说!” 说着转身想要打开院门进院子,转身瞬间被身后的男人紧紧环住腰身,他温热的胸膛贴在她的后背,微伏着身体,下巴嵌在她的肩窝,她整个人被她拢在怀里。 路灯突然亮起来,两人交颈相拥的影子映在地上,极尽缠绵,分不出你我。 “我要的就是现在,你会因为我开心,因为我害羞,要你那个适合结婚的人选里有我。” 她听见他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朵传到她的大脑,酥酥麻麻,一股痒意顺着耳膜散开。 不远处的路灯亮的明晃晃的,苏晚棠缩了缩脖子,声音放得很轻,“我知道了,你快放开,等下有人出来会看到的。”幸好这时候大人小孩都在忙着吃饭,没人出来晃,不然她得尴尬死。 周戊看着她两颊浮起的绯色,他知道人被他哄得差不多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听话的慢慢松开。 却在她松口气的瞬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啵”的一声响,然后又在她反应过来前骑车离开。 只留她一个人在原地气急败坏,耳边甚至还余留着他低低的坏笑声。 46. 第 46 章 次日两点。 与县委会议室相比略微简陋的百货商店会议室里桌椅摆的整整齐齐,墙上挂着鲜红的旗帜。 该到的人员已全部到齐,个个穿着干净朴素,神色端正肃穆。 徐军和几名积极分子员坐在后排席位,安静无声。 支部书记主持,会议按照规章在一步步推进,发现人员做思想讲话、介绍人发言、评价。 徐军看着前面正式席位上坐着的周戊,他只是坐在那里认真听他们的思想讲话,时不时还拿起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全程对他没有任何示威的眼神或者动作。 仿佛他真的只是上级委派过来的监督人员,只做好自己监督的本职工作。 一整个下午直到所有流程全部走完,评议结束,周戊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徐军提着一口气听着主持人宣布结果,周戊还是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有领导问他有没有什么意见时,他都只淡淡说了句 “我没什么意见。” 明明很顺利,可是徐军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无论是他见到的还是别人口中的周戊都不是那种只会放狠话的人。 徐军不禁陷入自我怀疑,难道是周戊真的装得太好了? 散会时,徐军跟在众人后面出去,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过头,里面的人都已站起身,周戊正跟百货商店的支部的几个领导握手交谈。 隔得有点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面对这些需要他点头哈腰、小心讨好,有的甚至都没有机会见到的领导,周戊面对他们却是游刃有余,不卑不亢,甚至还有几分从容。 周戊出了会议室时先去去了趟邮电局报刊,在省日报版块拿了最近几天的报纸这才晃晃悠悠的回去。 到了县委,又去了一趟支部,把报纸放在支部同事办公桌上。 那人被他动作弄得一头雾水,他拿起报纸,“怎么了?是要我看报纸吗?” 周戊指了指上面的几个大字,“你们这审核不行啊!这都能让过了?” 那人看了周戊指的那部分,吓了一跳,“审核什么?”接着又想到最近他们审核的人员好像就只有商业局申请入党的那几个人,他要哭不哭的,“戊哥,你可别吓唬我啊!我们最近审核的家庭成员背景里面没有这么号人物啊!” 要是有这么号人物,就算没犯事他们也会有印象啊! 这要是这都能审错,那不是包庇就是工作失误,反正哪一项问题都得挨处分! 他们没审核错,那就是有人没有老老实实把家庭成员报上来。 周戊,“这就是你们的问题了,我只是好心过来提醒你们的。” 那人哪里顾得上管他是不是好心,满脑子都是赶紧把之前审的名单找出来核对。 周戊好心道,“报纸留给你了,省得你还得去外面买一份。” …… 徐军从昨天开完会一直到现在右眼皮一直在跳,他总觉得昨天的事还没完。 果然,他刚到办公室就被经理叫出去。 苏晚棠和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发现了异常。 刚刚进门的一个女生小声道,“什么情况?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发现经理的办公室有好几个人,好像遇到了什么严肃的事情,吴经理在旁边话都不敢说!” 苏晚棠今天到得挺早的,她到的时候吴经理都还没到呢。 其他人也是摇头,“不知道啊!” 就是因为大家都不知道,众人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激起来,有人甚至装作不经意的从吴经理办公室门口经过就是为了听听里面在说些什么。 “怎么样?在说些啥?” “不知道,门关着的,声音也不大,没听清。”除非贴着门听可能会听得清。 后面徐组长又跟着几人出去,一整个早上都没再回来。 直到晚上要下班时才听到经理说宣传组组长要换人,徐组长被调到后勤组去了,虽然还是组长,可是意义完全不一样啊! 宣传组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徐组长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第二天开会检讨,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哪,徐组长居然有个职位这么高的表舅!” “注意用词啊!是以前的。” “那肯定是以前啊!不然他能来咱们临城吗?” “哎!你别说,要不是咱徐组长二十三了才拿到的高中毕业证,说不定现在还真就不知道在哪高就呢!” “还有还有,之前还以为徐组长他爸妈在市商业局职位肯定很高,没想到也只是普通员工啊!” “对啊,有个这么厉害的表舅居然连个正经领导都没捞到。” “现在这情况说不定他们还得庆幸没捞到,不然怎么撇清关系!” “重点难道不是他瞒报关系吗?没想到他看着老老实实的,心眼还挺多!” “他不是说他不知道这件事,而且还是表亲,就没写上去的吗?” “你信啊?而且他要不这么说,惩罚更严重,组长都不一定有他当的。” “也是……” 有人往前一排伸了伸头,“小棠,报纸看完没,快传给我们看看。” “马上。” 为了了解这件事,他们还特意去买了一张平时从来不看的报纸来大家传着看。 苏晚棠大致扫了一遍就传给他们。 “啧啧,这么多钱啊,我不吃不喝几辈子也赚不了啊!” 苏晚棠算了算,他们19块钱一个月的工资好像确实是几辈子都赚不了。 “是啊,弄得我对钱都没概念了!” “咱罗经理跟这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没想到徐组长家这么有钱。” “你可别乱说,人可说了,这人跟他们家隔得远不亲呢!” 阴阳怪气说话的是个短发女人,叫章于,三十来岁。 她是组里资历最高的,也是上次罗经理事件里唯一没有被清理的,原本宣传组组长她是最符合条件的人选,但是被徐组长横插一脚,她一直就看徐组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现在徐组长被调走了,这次不出意外的话,她估计就是宣传组的新任组长了。 角落里有人说,“哎,之前徐组长人眼光高得要命,谁都看不上,现在倒是反过来了,也不知道谁还看得上他?” “那可不一定,掉到地上的肉就算沾了灰,捡起来洗干净了它照样是香喷喷的肉,说不定这还让一些人觉得这样的肉吃起来没负担,反正都 掉地上了。” “也是,虽然成分复杂了点,但人家现在还是组长呢!” 听着同事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徐组长这事太突然了,就那么一两天的时间就雷厉风行的发生了这么多事,总觉得有些恍惚。 不过跟她没关系,她不同情他,也不会嘲讽他。 章于看了看旁边的苏晚棠,眼睛转了转,突然开口问,“小棠,你对象是做什么的?昨天怎么也来参加我们的表决大会。” “啊?他吗?他就是财政局的一个科员。” 苏晚棠叹气,这个问题从今天到现在已经好多人问过她了。 周戊那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昨天开完会突然跑来她办公室找她,还在门口大摇大摆的喊她的名字,现在没人不知道她有个对象,还是个有背景的对象。 章于撇撇嘴,没再说话。 有人问,“哎!小棠,你对象有单身的哥哥或者弟弟吗?给我也介绍一个呗!你对象那模样太招人稀罕了!” 苏晚棠:“……” “那我不知道,没问过他。” 那人一阵遗憾,“你回去记得给我问问!” “啊,好。” 周戊今天心情好,以至于陪苏晚棠吃完饭回到宿舍时一点想午睡的感觉都没有。 他直接坐起身拿上球出门发泄他有些过剩的精力。 刚走到球场迎面就遇上了个老熟人。 周戊没空理他,收回视线,手掌一翻,篮球在他手掌中砰砰起落,节奏沉稳不乱。 球跟着他悠闲的步伐慢慢悠悠的移动着,不过没走两步前进的路却被挡住了。 砰砰声消失,周戊单手举着球,掀睫淡淡道,“你挡我道了。” 徐军看他这副淡然又狂傲的表情,眼里带着不甘,曾几何时他也这样傲气。 为了保住这样的傲气,他已经试了很多途径,李媛媛那条途径没了,现在连百货商店的路也没了。 他握紧了拳头,“你故意的。”是肯定的语气。 周戊手动了动把球抵到胸膛前,双手抱住,笑道,“我故意的事多了去了?你说的是哪件?” 徐军看着他,他隐瞒关系的这件事他已经想得清清楚楚的了,表舅和他的关系只要他不说,他们就不会知道,省城里谁也不会想着去查他这个一表三千里的表侄儿,而临城这里更是,谁能想到一个有这么一位表舅的人能到这地方来工作! 而现在所有计划都没了。 如果不是周戊,他本可以更顺的,可是现在不仅什么都没了,还要忍受那些同事的讨论。 周戊看他怨怪的阴翳表情,哂笑一声,懒得再搭理他,直接绕开他,走到球场上,球落到地上的声音又响起。 徐军,“不说我和表舅关系的事,就说省日报你是不是故意的。”临城是没有省日报的,但是最近突然就有了。 周戊站定,双手捧着篮球瞄准篮框,手腕微微一扬,球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咚”的撞到篮板上,又弹到蓝框里。 “什么故意?我爱看报纸不行?”语气有点欠欠的。 徐军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算是发现了,傲气只是这人身上微不足道且不值一提的一个部分而已。 47. 第 47 章 徐军突然卸了力,再纠缠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的前程就这样了,吴经理说他现在不仅提升无望,连职位也不能是重要位置。 宣传组他待不了,能在后勤组呆都已经是对他最照顾的结局了。 徐军看向场中央的周戊,“你真就没什么在乎的了吗?小棠她原本不喜欢你的吧。” 他现在已经什么都没了,什么都不怕,他不信周戊他有那么大的能量,能把他从百货商店弄走。 周戊的前程他鞭长莫及,那其他的……他不是就因为嫉妒苏晚棠的事故意搞他,不让他好过吗? 那就大家都别好过。 “砰砰”声戛然而止,周戊侧头,脸上没有刚刚的戏谑和装糊涂,他眯着眼睛,嗤笑一声,“怎么?不喜欢我难道喜欢你?” “难道不是吗?她的情书是给谁的,你比我清楚吧!” 黄毅远远的就看见两人在球场上说话,就这样看着还以为两人在正常聊天,他小跑着过来正想凑个热闹,结果刚刚靠近一点就听到这么两句让他两眼一黑的话…… 然后他都没反应过来,一颗球就这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向徐军。 徐军自己显然也没想到周戊会直接动手,只来得及囫囵往侧边躲,肩膀处传来一阵剧痛,那只篮球撞到徐军肩膀后又弹出去老远才落到地上,可想而知丢球的人使了多大力。 黄毅咽了咽口水,脚步往后移,他这便宜表哥没事找事,他觉得他还是不要过去做池鱼的好。 徐军捂着痛到发麻的肩膀后退了好几步。 周戊走过去把球捡起来,明明两人站一起差不多高,徐军却从他身上感觉到了盛气凌人的压迫感。 “不好意思,手滑。” “还有,你在这里用话激我没用,你正大光明去对她说你对她有意思你看她理不理你。” 说完球也不打了,直接往球场外走。 苏晚棠晚上回院子时,远远的就看到院门口围了许多人,她平时不怎么和领居来往,只有偶尔有人问起这院子是不是她家的时会解释一句这是亲戚家的院子她是来借住的。 从来没有这么多人围着的情况,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林婶儿?” 直到凑近了才看道被围在中间谈天说地的姐姐她婆婆。 她怎么来这里了。 “哎!小棠啊,你可回来了,累不累,我可在这里等你好半天了!”林婶儿一见到苏晚棠天也不聊了,从地上爬起来就拉着苏晚棠一阵寒暄,顺便还把她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眼里透着满意。 苏晚棠更疑惑了,她跟她不亲不熟的,等她干嘛,“等我?是姐姐出什么事了吗?” 林婶儿不想提她那个不孝的姐姐,让她当中间人介绍她表侄儿给她妹妹认识认识,让两年轻人处一处,谁知道她居然想也不想就拒绝,居然还嫌弃人家林国群没工作配不上她妹妹,要不就说年纪小了或者是辈分差了,反正理由多得很。 这工作的事,让她在中间说和说和不就有了?上次去她家说了半天,嘴巴都说上火了就是不帮忙,这要是结婚了,两人成夫妻了,她还不信这苏老二能不帮忙。 这男人年纪小点怎么了?国群都16岁了,这才小三岁而已,刚好女大三,抱金砖呢!处两年不就行了? 至于辈分,他们又没啥血缘关系哪来的辈分?各论各的不就行了! 反正随她怎么说,老大媳妇她就是不肯做这个中间人,这不,昨天不小心听到她跟老大说自家妹妹住到这边来了,她今天就带着林国群来了。 不当就不当吧,她自己上。 “跟你姐没啥关系,是婶儿自己来找你。” 又拉着在人群外面畏畏缩缩不敢看人的林国群过来。 门口围着的人看他们有事,有那种忙着回去做饭的人提着菜回了自己家,也有爱看热闹的还围在一边不走。 林国群知道今天姑奶带他来是干啥的,他眼睛飞快的瞅一眼站在面前的苏晚棠,又飞快的低下头,满脑子是她白腻腻的面颊,心跳不由得加快。 林婶儿看他这怂样,拍了他背一巴掌,“叫人啊!低着头做什么?” 林国群抬头小声叫了一声苏晚棠的名字,然后又快速低头,完全不敢和苏晚棠的视线。 苏晚棠看了看这个比她还要矮半个头的小男生,她记得他好像比苏文还小,苏晚棠以为他们又是来找她介绍工作的,叹口气,她对林婶儿笑了笑,又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人,“婶儿,要不我们进屋里坐一坐?”她怕等下她拒绝了,林婶儿在外面就骂起来那影响不太好。 林婶儿连声说,“好好好,我也想看看这院子长啥样,这边的院子我还只是从外面看过,还没见过里面呢!” 林婶儿越看越觉得这苏老二比苏老大懂事太多了,长得又漂亮,工作又好,人又温柔,现在还不知道从哪里弄了这么个院子住,和她哥这孙子简直是哪里都般配啊!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众人对着关上的门疑惑。 “不是说这个院子被分给一个干部了吗?”刚刚那妇人同志说是这院子主人的亲戚,所以他们才会过来陪聊的,不然谁搭理她啊! “不知道啊!这干部的亲戚怎么看着粗鄙得不行,你没看到,刚刚她那是一点都不讲究,一屁股就往地上坐。”起来时身上没有一点干净的地方。 “谁家没有那么一两个呃……不讲究的亲戚,大惊小怪的。” 也是。 众人都觉得有道理。 院子里林婶儿一进去就屋里屋外四处巡视,啧啧,真是宽敞啊!她一边感叹一边跟进了自己家似的,这就是他们文化人说的客厅吧,比她家还大,一个转眼她看到了苏晚棠睡觉的房间,那房间房门半掩,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一推开门迎面而来就是一股香味,林婶儿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还怪好闻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床单被罩这些看着就得花不少钱,这苏家养女儿就是精细,也不知道花这冤枉钱干嘛。 那苏老大也是,刚进林家门的时候也是精怪得很,她还说不得,多说两句老大就要跟他急,他家这苏老二看着比老大还娇气,看看那双手,白的跟那腻子粉似的,那哪里是过日子的手哦! 等以后嫁过去了得让国群他娘好好教教。 又摸着里面床上没来得及整理的那床厚厚的被子,一看就是新的。 这亲家母也真是够偏心的,给小女儿这么舍得,也没见给大女儿送过什么。 林国群进了院子也在四处打量,虽不像林婶儿一样自来熟的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但是完全没有了刚刚的扭捏劲,此时他的眼里透着精光。 这院子真大啊,而且只有她一个人住,不像他们家几代人挤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 原本的苏家那个筒子楼里,他们还能有自己的房间他就已经够羡慕了,现在这更是让他羡慕。 苏晚棠去厨房提了保温瓶出来,林国群没看到,倒是在她房间里看到了林婶儿。 “婶儿,喝水吗?烧开的。”这几天天气已经变得很快,还没到冬天就已经有了冬天的冷意,何况他们还是从那边走过来的。 林婶儿结婚苏晚棠递给她的搪瓷杯,啧啧,这杯子也是新的,“这亲家母对你可真好!” 苏晚棠笑,“我妈对我们都挺好的。” “这床被子得花不少钱吧!” “啊?”苏晚棠看向床上的棉被,因为她不太懂这些,就直接拿钱给她妈让她找师傅弹的,昨天晚上太冷了,她就拿出来用了。 < p>“那个吗?给了我妈六块钱,我也没问她花了多少,不过大概就那么多吧!”单买棉花的话用不了这么多,不过好像还有加工费什么的,不过当时就说过了,多出来的就当孝敬她了。 林婶儿边喝水边想,还是个没心眼的,六块钱弹两床都还有剩余,她这还傻呵呵的。 不过傻一点好,像她那个大姐精的要死,嫁到林家这么久了,她就没占到她一丁点儿便宜。 院子里传来一阵走动的声音,苏晚棠从窗户看出去,是那个林国群在四处看,苏晚棠只当他爱逛院子,这个院子没来一个人都爱的要命! 苏晚棠没管,只是坐到一边问道,“林婶儿来找我什么事,工作的事我真的没办法!” 林婶儿放下搪瓷杯,撇撇嘴,办法多的是,等结了婚,把你的位置让出来给你男人上,你在家里好好相夫教子不就行了。 做了人家媳妇,那些抛头露面的事就得少做! 不过她还是坐近苏晚棠笑着拉着苏晚棠的手,“工作这事你没办法就算了,我今天来是有其他事情……” 说完欲言又止,似是有些难于启齿。 苏晚棠不太喜欢她这么亲近,往旁边让了让,“婶儿,你尽管说,我能帮的我都会帮!” 这时,林婶儿朝窗外喊,“国群,你在外面做什么?进来啊!” 外面应了一声,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苏晚棠皱了皱眉,站起身道,“婶儿,我们去外面说吧!”虽然这屋子没什么太隐私的东西露出来,但是这是她睡觉的地方,就这么公然的叫一个男的进来怎么都说不过去。 苏晚棠到现在大概猜出了这个林婶儿又一次的反常大概是因为什么了。 苏晚棠这次没在跟她客气,直接往外面走。 林国群在门口差点跟出来的苏晚棠撞到一起,苏晚棠从他身边经过时带起的一阵风,好香啊,他轻轻吸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是屋子里的还是她身上的…… 林婶儿看着出去的苏晚棠,脸色不太好,不过想到今天主要的事,她还是忍住了。 客厅里,苏晚棠把之前周戊买的那套椅子搬出来,坐在那里等人出来。 林国群一看她不高兴的模样只跟在姑奶后面不说话。 林婶儿看她这模样,还说她温柔呢!结果这不愧是苏家的女儿,跟她那姐姐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这次来是受了我那侄儿媳的拜托,我推不掉这才过来找你的,她呀看上你许久了,国群是她最宠爱的儿子,你嫁过去她一定把你当亲女儿一样待,不用担心受婆婆磋磨。” 林国群红着脸低头不说话。 她苦口婆心道,“老二啊!婶儿是为你好,你看你这么大年纪了,早点成了家也好,咱们这知根知底的,你姐姐也在那边你嫁过去了也有个照应不是!” 苏晚棠面无表情,“婶儿,这事你要去问我爸妈,问我没用。” 你妈见了我跟仇人似的,还能听我的? “这现在都是新社会了?你们年轻人不是都讲究自由恋爱吗?哪里还要再听父母的!” “那我不用婶儿操心了,我自己会找,林婶儿我送你出去吧。” 说着站起来就要干脆的送客。 林国群脸色一阵白,他没想到她居然拒绝得这么快,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林婶儿怎么可能走,今天这事办不成她就不可能走! 她赶紧抓住苏晚棠的手阻止她,“我好歹是你长辈,哪有这么赶人的!这事咱们好好商量啊,你看我家国群一表人才,配你那是够够的吧!” 林婶儿看着瘦,但是那是精瘦,且常年劳作,苏晚棠被抓住了无论怎么使力都挣不开。 她有些慌张,“林婶儿,你放开我,你再胡搅蛮缠,我叫人了!” 48.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苏晚棠手脚并用的使力却怎么都挣不开,干脆直接放下手,心里很慌,面上却是镇定道,“婶儿,你再不放开我直接叫人了啊,到时候人来了我可不管你是不是亲戚,我直接去公安局告你们一个流氓罪。” 她不是个善于跟人打交道的人,平时很少跟这样的人接触,就算跟筒子楼的叔叔婶婶们遇上都只是打声招呼而已,更别说没有这种骂人厉害还动手动脚的人,遇到她都是主动避开的。 就是以前她去找姐姐也跟林婶儿没什么接触,她没有应对这种人的经验,只能用公安局去吓唬她,在她的印象中,她们这一辈的人好像对公安局格外害怕! 果然,林婶儿一听流氓罪动作手上的力道小了些,这流氓罪可是要坐牢的,坐牢可不是啥好事! “老二你看你瞎说啥呢,咱们这就是来相看相看的,怎么还弄到流氓罪了!”林婶儿笑得很是和气。 苏晚棠语气不耐道,“我不愿意,你非拉着我,不是流氓是什么?” 林婶儿想,现在不愿意那是没关系,等有关系了那不就愿意了! 苏晚棠又甩了甩被拽住的那只手,“赶紧松开,不松我叫人了!”简直莫名其妙,她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林婶儿有点急了,不断向林国群使眼色,而林国群还是站在苏晚棠的房间门口边,他看懂了姑奶的的眼色,但是他站在原地手不断搓着衣摆处的补丁。 流氓罪是要坐牢的,他们那片区就有人因为这个被抓走坐牢了! 看她不断使眼色,还有那林国群踌躇的动作,苏晚棠大概猜到她想干什么,这下是真的慌了,若真是她想的那样,单单一个林婶儿她就不是对手,再加一个林国群,那她不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跟她这样的人讲道理是讲不来的,她挣又挣不开,余光里那林国群还踌躇地往这边踱,苏晚棠慌忙之中直接抬起手往她手腕上咬。 是真的咬,可能是害怕使然,她嘴下一点没收着力,咬下去那瞬间她能明显感觉到对方骨头硌牙齿,上下牙齿一合,直接扯起一层皮肉咬住不放。 “啊!” “嘶!松口松口!” 尖锐刺骨的痛感袭来,林婶儿整张脸都皱到一块,她下意识扯着手想往后躲,却是让手上的皮肉崩得越来越紧,痛感更加剧烈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抬起另一只手就往苏晚棠身上招呼。 苏晚棠感觉手腕上的力道松开,正要松开手赶这两个人离开她家,抬脸的瞬间,刚好和林婶儿的手碰上。 啪—— 一声闷响,苏晚棠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她长这么大,苏爸除了给钱其他的一律不管她,苏妈更是,尤其是小时候住院那次之后,她妈别说打她,连骂都没骂过。 现在她不仅被打,还是被扇耳光的打! 耳朵后面烧辣辣的疼,苏晚棠伸手摸过去,手指上一阵粗糙的刺痒,一碰还带着细微裂口的蛰痛感。 苏晚棠咬牙看向那个没有一点长辈样的妇女,她尊敬她,她却只当她好欺负! 林婶儿却是顾不得她打到苏晚棠哪里了,举着又烧又痛的手腕一直吹气,仿佛这样就能缓解一点痛意。 手腕上两排齿印整整齐齐,齿印凸起的边缘部分还隐冒血丝,她是越吹越痛,越看越想骂人,当然,她也没留情。 就这么几秒时间,她张口就骂,“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你……” 她还没骂完,一个不注意就被扑过来的苏晚棠推得一下子撞到一边的饭桌边,椅子直接四仰八叉倒在地上,那桌子是周戊去订做的实木桌被这么撞一下只是轻轻后移了一小段距离。 林婶儿手上的痛还没缓过来,尾椎骨处又是一阵剧痛,这下她被彻底整毛了,手上的伤都不顾,大骂一句“你个狗娘养的东西,老娘你都敢打”,直接和苏晚棠扭打到一起。 林国群懵了,不是说了带他来说苏家老二的吗?怎么还打起来了。 苏晚棠骂人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的,她能骂的出口的脏话就只有“你有病吧”之类的,但这类话跟林婶儿的比起来还是太过“文气”了点,所以她把憋着的一口气都往手上使。 林国群走过去想把两人拉开,没想到混乱中脖子不知道被谁挠了一下,小腿处又被踢了几脚,两人都不管他,只知道打自己的。 尤其是他姑奶,他是拉都拉不住,就算他使劲抱住了,她嘴上不停歇,什么屎尿屁都是算好听,手脚也不断往前扑腾,姑奶一骂两句难听的,苏家老二又立马扑上来,他是怎么着都讨不着好。 就这么一来一回他不知道被踢打了多少下,他只能站到一边干着急。 两人不知道谁把谁推倒的,两人打着打着直接倒在地上,苏晚棠被林婶儿压在身下专门掐打,嘴里还骂骂咧咧,什么难听的词都往外冒。 苏晚棠打不过也骂不过,气急了的她忽略身上的痛,逮着她的手臂又是一顿猛咬。 猛不丁的又被咬,剧痛让林婶儿大叫出来,手下更是无所顾忌,但她打得再凶苏晚棠也不松口,最后还是扯住她的下巴使劲掰这才让苏晚棠松口。 林婶儿刚一松开手,苏晚棠不闷不响的眼里全是狠意,又够头追了上去,颇有一种就是同归于尽前也要撕下对方一块肉的架势。 或许是前两次被咬得太狠,林婶儿反应够快躲开了,不然估计又要被咬一口。 苏晚棠身上很痛,尤其是大腿和腰上,这老太婆掐人是直接揪起上面一层皮肉使劲扭, 没办法她只得两手治住她,大骂站在一边拉这个被踢一脚,护那个被推一下最后只能干站着着急的林国群,“林国群你个憨货,杵那要上天啊!过来帮我拉开这小蹄子!” “啊!又咬,我让你又咬!”一阵手掌与衣物碰撞的声音。 周戊骑着车远远的就看到有几人围在院门口处探头探脑的,他加快速度刚靠近一点就被一个眼尖的五十来岁的大爷发现。 那大爷一眼就认出他,和里面的小姑娘是男女对象,经常来这里吃饭,听说明年就结婚。两人都长得俊,看一眼就记忆深刻那种。 “周同志,你对象好像和院子主人家的亲戚打起来了!”之前他都是直接叫周戊名字的,但自从知道他也是一名干部之后,就改口叫周同志了。 院子申请下来后,他从没来过一次,还是最近苏晚棠住进来 后周戊才经常来这院子,周围邻居只知道这院子主人是县委某个干部的,但不知道具体是谁。 周戊按住刹车,下意识想,他哪个亲戚知道他在这里有一处院子,接着又想起这些人不知道这院子是他的。 还没想出个首尾,门内突然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妇人吼叫声,接着又是嗫嗫嚅嚅的男声。 周戊首先想到的就是苏晚棠被自称是他亲戚的人骗了,且还有危险。 想到这个可能,急火轰的一下往上冲,理智被火气冲得碎了满地,二话不说从二八大杠上跃下来就往家里冲。 砰的一声,二八大杠掉到地上,上面放着的刚买的米油面直接掉到地上,面是封好的掉下去滚了两圈,米是称的掉下去的瞬间撒了好多出来。 大爷看见落在地上那白花花的米,心口一阵痛,连热闹的顾不上看,赶紧去把那倒在地上的米袋子推起来。 周戊三两步跨到院门口,门口听热闹的几个人纷纷让出道来,周戊第一时间推门,推了几下都没有推开,可是站在门口他只听见妇人的吼叫声,没有听到苏晚棠的声音,着急之下他也不废话,后退两步直接踹门。 踹了两次门才打开的,里面的人可能是叫骂、打架的声音太大,院门被踹开都没人发现。 客厅里除了苏晚棠,还有一男一女,男的看着不大,女的大概有四五十岁,而苏晚棠被那年长的妇人制住压在地上,头发全部散开,有的贴在嘴边有的横在眼角,衣服裤子上全部沾了泥灰,没有一点干净的地方,看着不仅狼狈还很惨。 周戊从院门口冲到屋门口,客厅里的这一幕看得他怒火横飞。 这临城的犯罪分子什么时候这么嚣张了,公安局是干什么吃的! 周戊一秒都没有停顿地进了客厅他的眼里全是被按在地上的苏晚棠,冲过去的瞬间刚好撞开那个正要凑过去的男生。 手忙脚乱的林国群被骂得正要去帮自己姑奶,冷不防的被撞了一下,肩膀一阵发麻,脚下踉跄,往前扑了好几步才站稳,险些栽倒。 周戊抓起那妇人的后领直接往后一提,抓住她压制着苏晚棠的手腕一掰,林婶儿只感觉到脖子被勒,手上酸软,不自觉的就松了力道,然后就被周戊丢东西似的摔到后面。 林国群站稳后转头刚要破口大骂,话没骂出口又被迎面倒过来的姑奶撞得重心不稳,不过这次没站稳,直直的坐到地上。 那是实心的地,还是铺了水泥的,林国群就这样坐下去那瞬间,痛意直冲天灵盖,耳边嗡嗡作响,尾骨一阵钻心的疼。 一时间感知都变差了,连话都说不出口。 “没事吧!”周戊拉开那妇人后,正要扶苏晚棠起来,人却在林婶儿被推开的瞬间爬起来又往后面扑过去,表情和动作都颇有一种打红了眼的架势。 苏晚棠爬起来的瞬间,衣物从她身上起起落落,周戊发现她不仅脖子上有伤痕,连腰上都是青青紫紫的,怕她再吃亏,周戊赶紧拉住她。 林婶儿扑在林国群身上倒是没多大感觉,就是被苏晚棠咬的地方还在火辣辣的疼。 “哪个狗*的推我!”人都没看清,骂人的话先出口。 49. 第 49 章 外面看热闹的邻居们一开始站门口听,慢慢的走进院子里,到最后干脆直接站到客厅门口。 林婶儿骂完一转头视线就对上拉住苏晚棠的年轻男人,这男人比她高出了不止一个头,就这么静静地微挡在苏晚棠前面,眉峰下压,垂眼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沉戾和警告。 就这么一对视她气焰就低了不少,但也只是低了点,“你哪里来的,我告诉你,这是我们家事,你,你没事回家放牛去!” 苏晚棠刚刚没太大感觉,现在身上那股你咬我一块肉我就要喝你一碗血的劲没了之后,身上就一阵一阵的疼。 听了这不要脸的话,心火更是一层一层的往上冒,也顾不上什么雅观不雅观的,嫌弃一旁的周戊挡了她的视线,直接一把推开他,扯着嗓门,“我呸!你要不要脸,什么你们家事,我什么时候成了你家人了?” 周戊对她不设防,被推得一个踉跄,还被吓了一跳,看向苏晚棠时有点懵还有点意外,这么……凶吗? 和他认识的那个苏晚棠简直两模两样。 还有……原谅他不厚道,她现在这狼狈的外表混着这气势全开的炸毛模样还挺逗的—— 周戊抬手摸了摸后脖子,她看起来战斗力十足,好像没他什么事。 他左右看了看,后退两步靠到后面的桌子边,眼含笑意在后面盯着她的背影,还有防着后面的一老一少再动手。 林婶儿听苏晚棠这样吼,顿时又来劲了,手不疼腰不酸的从地上一咕噜爬起来,指着苏晚棠就是一顿说教,“嘿!你这苏老二怎么这样跟长辈说话呢?” “还有你这动手打长辈的习惯谁教你的?这样没有家教,我看以后哪个好人家敢要你!” 说完感觉腰又痛起来了,还揉了揉自己的后腰,“我现在腰都还是痛的,我都怀疑是不是伤到骨头了。” 林国群缓过劲后也扶着后腰从地上爬起来,看向后面那个让他摔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明明两个一老一少的女人还再剑拔弩张的对峙着,那男人却姿态闲适的靠在一边,看向苏晚棠的眼神里他竟然还看到了……宠溺? 林国群看看苏晚棠又看看那个男人,有些怀疑自己。 苏晚棠不跟她废话,“我有没有人要不关你的事,现在请你跟我去一趟公安局好好跟公安同志说一说刚刚我请你们出去,你不仅不走反而对我大打出手是什么意思!” 苏晚棠冷静下来后,仔细想想,对于刚刚他们想对她做什么这事不管是不是她想的那样,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掐打她,她也咬了她,而且好像咬的还挺严重……就算报给公安,公安同志听了估计也只会把这事定性为邻里纠纷或者家事矛盾,最多也就是口头批评几句。 而且这还是个完全不讲理的人,以防被她倒打一耙,还不如先发制人好好坑她一笔,惩罚这种人,直接拿她最在乎的东西,保准让她心痛得几天睡不着觉! 林婶儿瞪大了眼睛,靠近两步指着苏晚棠骂,“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要不咬我我能打你?” 周戊看她靠近的动作,立马直起身,动作警惕。 苏晚棠绕开她,直接去公安局,反正今天她一定要让这人放点血。 衣服头发乱糟糟的她都不管,这些都是证据。 周戊沉默着抬脚跟上。 结果刚走到院子,迎面就碰上了居委会的同志。 小刘刚准备下班就有人去举报这边有人在打架,急急忙忙的,给他一种打架的人已经打见血的感觉,他扫视了一圈围观的人,皱眉道,“不是有人说这里有人在打架吗?”真的是,一天天的净给他们找事做,每天都有这样那样的纠纷! 随即他目光一顿,不会就是这个即使衣衫不整、蓬头垢面也难掩漂亮的女人吧? 苏晚棠停下脚步,居委会的人也行。 刚想开口,对面的人却突然看向她身后,语气好了不知道多少,“戊哥也在啊!” 周戊看了看苏晚棠被扯开的衣服,顿了顿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肩膀上。 想了想,对面前这个人实在没印象,不过 还是点点头回应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苏晚棠抬手拢过他给她套上的外套,又抬头看了看他,没想到连居委会的人也认识他。 怕苏晚棠真去公安局,苏晚棠前脚刚到院子里,林婶儿后脚拉上林国群跟上,结果出来刚好就看到周戊给苏晚棠披衣服的动作,“好啊,你个苏老二,我说让你跟我们国群处处你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原来是自己找了一个!” “你找就找了,还不告诉你姐姐你爸妈,怎么着,见不得人啊?” “还搬到男人家里来住,我说你怎么住得起这么好的院子!你等着,我去告诉你爸妈看她们不打断你的腿。” 她得好好抓住这丫头的把柄,不然真被她弄进公安局咋办,到那时可真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那群公安可不是她撒个泼就拿她没办法的人! 这一番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人群里有人说,“这位婶儿,这话可不能乱说,周同志跟苏同志那是正常男女对象,人家周同志住在家属院单身宿舍呢!” “是啊,这我们这些街坊可都是知道的。” “人家两人最多就是偶尔一起吃个饭而已!” “是啊是啊,你这婶子可不能这样害人!” 没结婚就和男人住到一起不管男方女方那都是作风败坏的男女,尤其周同志还是干部,那可是要受大处分的! 周戊眨眨眼没说话。 苏晚棠刚刚只顾着报公安这事了,对周戊搭过来的外套她下意识就披上了,根本没留意到这动作有多亲密。 苏晚棠咬着唇,今天就算是她爸妈知道周戊的存在,她也要让这人不好过! 小刘看向这个同样形象狼狈的妇人,他大约知道打架的是哪两人了。 又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脸上都糊了一层灰,身上披着一件长度都已经盖过她大腿的男性外套的女人,这应该就是家属院里大家都在讨论的戊哥谈的那个对象。 心里有了大概,再次问话时,语气和善了许多。 50. 第 50 章 苏晚棠简短的把事情说了一遍,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她顺便还把手臂上的伤给众人看,“这只是胳膊上的伤,这样的伤腰上和大腿上也有。” 周戊看了她手臂的淤青,眉头微皱,走到她身边捧着她的手腕小心的把衣袖往上拉,胳膊上也有大块小块的淤青,有的位置还发红。 皙白的皮肤上印着这么些突兀的青色,看着有些触目惊心,围观的众人都是一阵唏嘘,“这婶子看着瘦瘦的怎么下手这么重。 苏晚棠指向林婶儿,“同志,这人刚刚对我多次殴打,她一个人打我不够还要叫她身边的那人帮忙,要不是周戊刚好过来找我,我还不知道会被打成什么样,对我已经造成了严重的伤害,我请求组织严惩她!” 周戊轻轻放下苏晚棠的手,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小刘,然后又替苏晚棠把衣袖放下来遮住她裸露在外面的皮肤。 小刘接收到了周戊眼神。 众人几乎都现在苏晚棠那边,林婶儿慌了,她没想打苏晚棠的,她只是想让林国群和她“接触接触”,坐实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而已啊!要不是她咬她……对,苏晚棠也咬她了! 林婶儿赶忙把手腕上的上楼露出来,证明不是只有她打苏晚棠,苏晚棠也打她了,“苏老二她也咬我了!” 众人看过去,她的手腕有些黑,有的地方还沾了泥,手腕上的牙印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的血丝看得还算明显,不过这和苏晚棠手臂上那对比明显的淤青显然是不能证明什么的。 看他们不信的模样,直接把外套脱了,只留里面的短袖,她侧过身,把后手臂露出来,“真的,不仅手腕被她完了,手臂也有!” 可以当时苏晚棠第一次咬她是牟足了劲的,后面苏晚棠不止被打,还被压制,而且她人瘦,手腕除了骨头就是血管,容易留印,但是手臂上不管多瘦都有点脂肪挡着,当时咬着虽然疼,但是过了这么一会儿连一点印记都没留。 众人更是不听她的解释了。 苏晚棠酝酿了一下情绪,眼含泪花道,“你打我,我又打不过你,不咬你难道就这样让你打吗?” 美人落泪,配上她很有说服力的狼狈外表,众人直接站在苏晚棠这边。 “刘同志,这事影响是在恶劣,这人不知道是哪个社区的,跑我们这边来把人打成这样,你们可得好好管管!”居委会的人他们都认识。 “是啊是啊。” “我看这婶子格外泼辣,多半不听你们的调解,直接让公安同志来处理吧!” 林婶儿听这些人越说她越着急。 小刘问林婶儿,“这位婶子,你单位是哪里的?” 没人听她说话,她干脆拒绝说话,穿上外套,直接撂挑子要走人。 围观的众人本来就多,此时已经把路挡住了,他们也不让开,林婶儿看情况不对就大喊,“哎哎哎,你们要做什么?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妇人是吧?” 又对着院子外大叫,“来人啊,欺负人啦!” 这样的大吼大叫让围着院子的人越来越多,有的甚至爬到院墙上。 最后没办法,小刘怕怕事情越闹越大,真弄成聚众打架那他就是被处理那个了! 苏晚棠没想到公安来了这林婶儿也没有消停,还差点动手跟公安同志打起来,最后是被带到公安局还被警告“这位同志,你要是再闹我们只能将你拘留了!”这才消停。 本来应该是单位通报,公开检讨并且承担苏晚棠去医院的一切医药费,但是由于她没有工作并且还不配合公安的调解又被罚了一部分钱。 苏晚棠两人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林婶子都还在公安局里和公安同志又是诉苦又是抹泪的,话里话外都是她养大几个儿子有多不容易,她有多穷,没那么多钱,反正就是不想费那点钱。 不过事情都解决了,苏晚棠也懒得听她那半真半假的话。 开玩笑,她姐每次来家里都要抱怨婆婆拿自己家的钱去贴补她的小儿子。 姐夫每个月的工资或多或少都要被她闹走一些,至于最后拿去贴补谁,那应该是她自己才知道。 她可不信她没钱。 最后一行人又去医院检查完开了药,等林婶儿满脸心痛的付了钱之后苏晚棠才被周戊送回家的。 分开之前苏晚棠还被林婶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苏晚棠不在意,还提醒似的叮嘱了一句,“林婶儿记得明天把钱送过来给我,我等着你。” 然后不出所料的被她啐了一口,一副要吃了她的样子。 由于昨天打架大腿那一处最严重,走路和裤子一摩擦就会更痛,昨天晚上周戊就发现她走路不太对劲,问她到苏晚棠觉得位置太过私密 了她就只应付了句,“没事。” 哪知道还是被他大概猜出来了,也没多问,“明天我早点起来送你去百货大楼,下班也别走,等我来接你。” 苏晚棠,“啊?那太麻烦了吧!晚上我等你来接,早上就算了,我自己走过去就行,反正也不远。”她租的这个院子百货大楼和家属院的中间,他来送她去百货大楼又回去上班属实是绕得慌。 晚上的话,他每天都要来这里和她一起吃晚饭,来接她也不算太绕。 周戊,“不行,我不放心,你的伤我看不到,不知道到底有多严重,但是看你走路的这模样多半也没多好,要我说你明天应该直接请假。” 苏晚棠嘀咕,“哪有那么娇气。”其实也就是个裤子摩擦的时候有点痛,其他地方看着吓人,不碰它也还好,上班又没啥影响。 他不容拒绝道,“反正明天等我来送你。”顿了顿,又说,“还有,吃一堑长一智,下次长点心眼,不要随意带人进家里,尤其是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知道吗?” 这个苏晚棠倒是没反驳,这事确实是她自己没长心眼,她鼓了鼓脸道,“知道了。” 她也不知道林婶儿能做到那个地步,当然就他们三个人,她抓着她不放,旁边还有一个怯怯懦懦想上又不敢上的林国群,那时候是真的吓到她了。 其实当时她不跟她打起来应该也没啥事,因为周戊他来了。 但是她当时没想那么多,万一刚好周戊就没来呢? 直接闹起来动静大了之后她反而安全又安心。 不过,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她第一次一个人作为一个家的主人待人处事就给她来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她把客人请进家里,完全是妈妈待客的那一套,把客人迎进家里招待是最基本的,可是现在她觉得招待客人好像也得分情况的。 回到家把傍晚被他踹得有些摇晃的门修好之后,走之前周戊又不放心的叮嘱,“晚上把门关好,明天等我来送你,知道不?” “知道了!” 第二天苏晚棠拐着脚慢慢挪到楼下等周戊来接她,她得赶紧回去等林婶儿给她送钱过来! 结果他们回到家不止等来了钱,还等来了她爸妈,她姐、姐夫,还有她弟。 苏晚棠:“……” 51. 第 51 章 姐姐拉着林婶儿坐在院子进屋门前的台阶上,姐姐丧着一张脸,林婶儿不知道又做了啥坏事,一脸心虚,屋里还有沐沐的笑声。 苏爸嘴里叼着他许久没有用了的旱烟杆,烟斗上的烟草烟雾直直的往上冒,苏妈坐在矮凳上洗菜,苏晚棠看了一眼,全是昨晚上周戊买的,两人都盯着某一点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苏文闲不住的在院子里左看看右走走。 大家安安静静的各有各的想法,连苏晚棠站在门口都没人发现。 苏晚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是委委屈屈走过去向爸妈哭诉昨天她受的惊吓呢?还是悄悄退开然后赶紧让周戊躲开。 周戊从后面推着车过来,看苏晚棠站在院子门口不进去,走过去一边视线往院子里看一边低声询问,“怎么了?” 这一声声音把里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一时间院子里五个人五双眼睛全部看过来。 看清楚里面的人后,周戊下意识挺直肩膀。 几目相对,一时间谁都没开口说话。 “看吧看吧!我就说你家苏老二偷偷背着你们找男人吧!你们还不信,我跟你们说,这男的一看就是个有钱的,苏老二不知道在哪里攀上的高枝,不敢说出来也不知道那关系见不见得人。” 院子里的安静被这道刻薄的声音打破,屋子里传来一道不耐的男声,“妈,你就不能消停点吗?还嫌不够丢人?” 这话直接把林婶儿惹毛了,略带夸张的坐在地上大声哭诉,“什么意思?你嫌弃我丢人了?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三兄弟拉扯这么大,你现在嫌弃我了,老天啊……” 姐夫直接从屋里站到门口大吼一声,“还在闹腾!” 把看到苏晚棠了,一边嘴里喊着“姨姨”,一边扶着门框费劲往外面跨的沐沐吓得一哆嗦,就这样趴在门槛石扯着嗓子哭。 苏晚竹本来想开口跟婆婆骂两句的,听到丈夫已经开口了忍了忍还是没说话,走过去把沐沐抱起来哄。 林婶儿被儿子吼一声,哭得更夸张,一边哭一边拍地,“老林啊,你走了怎么不把我也带走啊,我现在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说是哭,脸上却没有一滴眼泪,声音倒是挺大的。 林建彬听得脑仁一阵疼,知道他妈什么德行,“你再闹,往后别想让我给你一分钱,什么借口都没用,你想吃什么、想用什么我直接给你买,按量买!” 哭声瞬间停止,只剩下沐沐时不时的抽泣声。 苏家其他人倒是不受她哭嚎的影响,苏爸和苏妈都盯着苏晚棠身旁的周戊看。 苏文对周戊不感兴趣,倒是两眼发光的盯着他刚停好的二八大杠。 一时间,周戊感觉到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对方又都是苏晚棠的家人,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对爸妈询问的目光,叹了口气,苏晚棠把周戊拉到他们面前,“爸,妈,这是我对象,他叫周戊,我们是自由恋爱的,不是‘别人’说的那样,没告诉你们那是还没来得及说。” 周戊低头看了眼苏晚棠,才恭敬道,“伯父伯母,是我做事轻浮了,我应该早点上门来拜访的。” 张兰珍冷不丁的被这么文绉绉的一顿招呼,一时间也不尴不尬的,打哈哈道,“怎么会呢!中午亲家母去家里闹的时候我们还以为老二是被什么人给骗了,没想到是周同志你啊!” 苏爸目光从周戊身上扫过后就继续抽自己的烟了,倒是不反对女儿自己找对象,是好人家的就行,主要是大女儿婆婆说的话不太好听他不放心才跟着过来看看。 “那你们这是……” 苏晚棠从她妈的眼神中看出她在想什么,“妈,他就只是午饭晚饭会来这里,其他时间他不是上班就是住在家属院的单身宿舍。” 家属院? 苏爸突然插嘴问,“周同志是在哪里上班?” 周戊赶紧回,“伯父,叫我小周就行,我现在是县委财政局的一个科员。”有些忐忑,他怕她的父母觉得他职位太低而不同意苏晚棠跟他在一起。 苏爸抽烟的动作顿住,看向周戊的眼神突然热切了起来,“那周同志见过吴县长吗?” 苏晚棠知道她爸的老毛病又犯了,每次一遇到这些干部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特能聊。 连老伴和这年轻后生聊起来了,张兰珍拉着苏晚棠客厅里去。 周戊一边耐心回答苏爸的问题,一边又忍不住立起耳朵关注苏晚棠那边的动静。 有什么是不能当着他的面说的? 还是说对他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周戊没由来的紧张。 张兰珍把苏晚棠拉进屋子里压低声音正要问,关上的房门就被打开,转头一看是大女儿后才继续问,“你们什么时候看上眼的,不会是国庆回你外婆家那次吧!” 苏晚棠坐在床边,“不是,是后面。”反正他们确实是在国庆后处的,她也不算说谎。 “那你姐那婆婆说……” 苏晚棠打断她,“她说什么?你先问问她昨天带个男的到我家里来让我跟他处,我不同意她还硬拽着我是想干嘛?要不是我跟她打起来说不定你跟她又要换个称呼了。” 她简短的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 “什么?”张兰珍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一下子就放大了几倍,“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们说!” “不行,我得去找那老不要脸的理论理论!”哪有这样糟蹋别人家女儿的,她看就是平时她对她太过好脸色了! 后面又演变成两个妈妈辈打架,拉都拉不开那种,苏晚棠昨天那是纯被压制的那一方,而现在两人老人打得你来我往,谁也不输谁。 不对,骂人这一块,张兰珍没骂过,但是打人那是一点不落下风。 最后是姐夫把林婶儿拉走,将两人彻底分开才消停下来。 人都走了,张兰珍还坐在客厅里不解气的骂骂咧咧。 吃完晚饭送周戊回去的路上,苏晚棠有些囧囧的 道,“今天不好意思啊,让你看笑话了!”因为刚刚的事,饭桌上的气氛也不太好。 周戊低笑摇头,“你跟伯母倒是挺像的。”不愧是母女。 苏晚棠更囧了! 周戊停下脚步认真问道,“那……伯父伯母对我还满意吗?” “啊?应该……算是满意吧!” “算是?” “挺满意的。” “……” 回到屋里,又被逮住问,“他住单身宿舍,他家不在临城吗?” “不在。” “那他家在哪里?” “他家在省城。” “什么?这么远,那,那以后我要是想去看看你怎么办?”要是受委屈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了!”语气带着烦音。 几人都看着苏晚棠欲言又止,不过没再继续问她。 自从苏晚棠在爸妈面前介绍过周戊后,苏晚棠发现周戊这人不要脸程度是蹭蹭往上涨,那殷勤模样跟那个别人口中淡然、疏漠的周戊一点都不像。 她爸每次周戊一来他就要拉着人家谈天说地,古代现代什么都聊,他说什么周戊都能接上两句,偶尔周戊说错了,她爸还会一脸“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的给他纠正,然后周戊就会露出“原来是这样啊”的表情,满足了她爸那莫名其妙的教育之心。 看他爸那被哄得眉开眼笑的模样,苏晚棠叹气,那些她上高中的都知道,周戊一个上国大的人能不知道? 其实她爸也经常给他们讲这些,但是他们三个都不爱听这些,现在终于有人听他说了可不得说够够! 至于她妈那更不用说了,每天都是小周小周的叫,脚都快笑成一朵花了。 …… 省城。 现在已经十二月底了,风簌簌的吹在脸上,生疼,路上、街道边行人顶着风雪来来往往。 一辆小车驶过街道,开进省大院。 “老周,你就真把你儿子放到这么偏的地方去由着他自生自灭了吗?我都快整整一年没见他了,国庆没回来,这孩子也真是的也不知道拍个电报回来!”坐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沙发上的梅玉对着刚推门进来的丈夫就是一顿抱怨。 “我都快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 也不管丈夫应没应她,一个人自说自话。 “今天遇到刘姐她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咱儿子呢!她家曲姝就在旁边,看着亭亭玉立的,哎哟,我这是越看越喜欢,我觉得和咱儿子是真的配啊。对了,儿子比较听你的,你把他叫回来,让两年轻人见见呗!” 自从她大学老师的工作没了以后她是整天闲在家里无所事事,这越闲就越想找点事做,尤其看到同龄的都在家里带孙子,她那是越看越馋。 周爸将外面大衣脱了,一听她这话,赶紧问,“你没胡乱应承什么吧!” “没有,就周戊那臭脾气我哪里敢自己应承什么啊!”这点她还是知道的,她敢跟他决定什么,那小子就敢跟她翻脸。 52. 第 52 章 梅玉叹口气,脾气大得要命,他们稍微管管他就开始不耐烦。 也不知道像了谁! 但他们就这么一个儿子,能怎么办呢?惯着呗! 周爸自顾自的倒了杯水喝,“从小咱们就没怎么管过他,他自己也是知道好歹的人,他去临城也挺好,在基层待几年对他的前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周戊从小学到高中,他因为工作问题不能时常回家,而梅玉因为学业问题出国,只能让他住校,给他充足的钱,大部分时间吃饭也是在学校吃的,放假的时间就是跟他外公外婆住一起,这孩子也一直都是不哭不闹的,在学校表现也好,学习一直都是名利前茅,大学还考上了国大。 在家属院里谁提起他们这个儿子不是艳羡,他们也一直以他为傲。 就是,怎么说呢? 跟他们也挺亲近,但就是不怎么爱让他们管他,他们一管他,他就犯倔! 梅玉,“他倒是好了,但我不好啊!你快拍个电报去让他元旦回来一次,和刘姐家的曲姝见一见,要是看对眼了就赶紧把婚结了我好抱孙子!不过别告诉他是让他回来相亲的,不然他铁定不会回来。” 周爸放下杯子,“他们又不是不认识,要是能看对眼还用现在说和?” “周戊和曲姝都多久没见过了!他上大学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现在你看看曲姝和那时候区别多大,这么标志一姑娘我不信周戊见了不喜欢。” 周爸不懂,能有啥区别,不就是短头发变长头发吗? “那可不一定。” “而且谁说那小子听我的话了?那小子就不是一个会听话的。” “不过对象这事你就别操心他了。”他把一张纸递给梅玉,“这是你儿子发过来的电报。” “什么意思?”梅玉迟疑地接过来,却是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他这是有对象了?哪里找的?不会就是临城的吧?”一连串的疑问就问了出来。 “应该是吧。” “可,可是……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女孩!他别是被人给骗了吧!”这些小地方的人最能搞这一套。 “不行,老周,你得管管,不能让这种搅家精进门的。尤其是那些乡下亲戚,净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你看看曲家被弄成什么样了?刘姐天天来找我倒苦水,而且咱儿子样样优秀怎么能娶一个大字不识的乡下人!” “不,不行,我不同意!” 相比于梅玉的强烈反对,周爸则显得淡定许多,“就那小子那心眼他不骗别人就不错了,哪有别人骗他的份,他连结婚的日子都看好了,你不同意那你去找他说啊,我可不去触这霉头。” 他自己是没什么意见的——否则他不会让妻子知道,直接就打电话过去给他否决了。 昨天收到电报他立马就让人查了女方家庭,普通的工人家庭,虽然身份普通了点,但是父母都没有乱七八糟的地主亲戚什么的,家世清白,对儿子的前途不仅没有影响,也许还是当下的最好的选择。 这样也挺好,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小子他自己愿意。 看丈夫这无所谓的模样,梅玉更是气得说不出话。 …… 十二月最后一天。 “你们元旦真去省城玩啊!”办公室同事一边把围巾往上拉到鼻子挡风,一边问。 苏晚棠也在收拾自己那坑坑洼洼的办公桌,闻言头也没抬道,“对啊!” 元旦出去玩是上次去找周戊时黄毅提的,本来她是不想去的,从来没有出过这个县城,突然就要去这么远的地方,苏晚棠内心是抗拒的。 但是当时琳琳就在旁边,一直劝她去,因为她也想去,她还没去过省城,只跟哥哥去过市里,不过按她的说法就是跟家里人出去玩要被管这管那的,一点不好玩,所以对于跟着朋友一起去玩这件事是跃跃欲试的! 苏晚棠拗不过她一直在她耳边嗡嗡嗡的,其他人也在旁边劝,弄得她不答应都显得有点不合群了! “就你和你对象?可别是去见父母的吧!”另一个同事挤眉弄眼道。 苏晚棠动作顿了顿,笑道,“不是,我们就是单纯去玩,而且琳琳也去,还有他的几个朋友也去!” “诶!小棠,上次让你问的你家那个有没有什么单身的哥哥弟弟啥的你问了没?” “没有,他家就他一个,没有兄弟姐妹!” “哇!小棠你有福了,嫁过去没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给你操心。”说话的这个刚结婚。 “那也不一定,这种会被催生的!” “小棠和她对象这么标致的模样就应该多生!” 说到这里,有人朝她眨眼,意味不明道,“你们有没有试过?你家周同志那时候是啥样的?”她是真好奇这样的人做那事的时候得多带劲! 苏晚棠没反应过来,“试什么?” “就那个啊!亲嘴啊什么的!” 苏晚棠差点被口水呛到,脸上 爆红,“陈姐你说什么呢!”办公室里这么多人…… “人家一小姑娘,老陈你逗人家做什么,怎么着,你跟你家那口子处对象的时候亲过?” 陈姐倒是一点不害臊,“我那时候倒是想试试,但他那人牵个手都不敢,哪里敢亲我。” 几个已婚的若无旁人的聊起来。 办公室里脸皮薄的年轻小伙小姑娘都不敢开口,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这种事说起来太难为情了。 时间一到,苏晚棠埋头就往外面跑,生怕他们又问她什么雷人的问题。 他们就只有池塘那次和他宿舍那次,后面他们就没再那个过了。 但是那时候脑子根本转不起来,哪里还能去观察他是什么样的,她现在依稀只记得他粗重紊乱的呼吸声…… 走下楼梯,况琳琳已经门口等着了,苏晚棠拍了拍脑袋,把那些画面赶走。 “怎么了?脸这么红!” 况琳琳把背上的大包背好,又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遮住鼻子,她被这冷风吹得瑟缩着身子,而苏晚棠一副烤熟的样子让她很是不解。 “没事,楼上门窗全关上了,有点闷。” “啊!羡慕你们,我们就算旁边摆了火炉也是冷的。” 她们需要站台,不比苏晚棠她们坐办公室里,炉子烧起来,门窗一关,屋子里就暖烘烘的。 “走吧,又不知道他们到了没有!” 去省里不远但也不近,坐火车大概十多个小时,他们买了今天晚上的票,明早就可以到,这样他们就可以多玩一段时间。 他们是约在周戊的那个院子里集合。 她已经知道那个院子是周戊的了,某次和黄毅一起吃饭时,他大嘴巴说漏嘴了。 她知道后,周戊不止一次说不要她给租金了,不过苏晚棠觉得这得就事论事,坚决要给他。 周戊也收了,不过老是会从其他地方还给她,比如说每次去她家都要提一堆东西过去,现在筒子楼没人不知道周戊的名字。 都说苏家老二找了个大方的干部女婿…… 她们到的时候,周戊他们已经到了,院门口停了好几辆自行车,等她进去的时候,周戊正把她昨天收拾的那个大包背着出来。 周戊自己没带行李,他家就在那里,缺什么就回家拿,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带了些。 不过周戊说省城没有临城那么冷,而且他们也就玩两三天,所以大家也就只带了一件厚外套。 53. 第 53 章 “听说周家周戊今天回来了?你知道吗?” 傍晚,刘芳把刚买的菜放进厨房,看到儿子回来就问。 坐在沙发上正拿着牙签优雅地吃着切好的苹果的曲姝闻言停下动作看向她哥,呼吸都下意识放缓了。 曲树杰往旁边让了让,等后面的苏云进屋了才把门关上,又把外套脱下来挂到门后衣架上。 听他妈这话,问道,“周戊?他元旦回来了吗?那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讲过。” 他上次跟周戊联系还是两个多月前他让他给他买了那几本书。 刘芳的声音又从厨房传来,她一边走一边说,“对啊,刚刚我碰到你梅阿姨,兴冲冲的出门买菜,急匆匆的模样,我都没来得及问她。” 曲树杰坐到曲姝对面,“等一下去周叔叔家看看,这小子,回来都不说一声!” 说着直接伸手拿起曲姝面前碟子里的苹果块丢到嘴里。 耳边立马传来一道嫌恶的声音,“曲树杰,你恶不恶心,手都没洗就这样拿着吃。” 曲姝刚刚看到他的手碰到其他的苹果块了,她瞬间不想吃了,瞪他一眼,把牙签一把丢到茶几上,“明明边上放了牙签的,你就是不用!” 曲树杰又拿了一块吃,“就你事多,你不吃我吃。”,他伸手把对面的碟子拉到自己面前,顺便还给身旁坐着的苏云递了一块过去。 “自己没手吗?自己拿啊!” 婆婆不阴不阳的声音响起,苏云没有讨好的迎合,也没有愤怒的反击,只是收回了自己正准备接过曲树杰手里苹果块的手,默默坐在一边。 反正婆婆不喜欢她,她做再多说再多都没用,干脆直接不说话,省得浪费口舌。 曲树杰把苹果放到碟子里,“怎么了这是?谁又惹到你了?” 怎么了? 烦这个女人。 但是刘芳没有说出来,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给她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自从娶了她,他就老是因为她跟她斗嘴。 说不得她一句不好,一说就要被儿子质问,以前他们家多和谐的一家人,现在因为这个儿媳,儿子三天两头跟她吵。 还有她娘家那些亲戚,三天两头来家里打秋风,今天这个婶明天那个姨,来了不是让安排工作就是拿钱,反正不带点东西回去是不会罢休的。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人,连带着她都被这家属院的邻居笑话,脸都丢光了。 她能喜欢她才叫怪事。 反正是怎么都喜欢不起来的。 长得也没多好看,每天对她苦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恶婆婆亏待了她,也不知道儿子看上她哪里了。 “你去厨房把面和了。”看她油盐不进的哑巴模样,刘芳眼睛疼,干脆直接眼不见心不烦。 “看什么看,去啊!” 苏云想到之前舅舅他们来曲家带走的那些东西,最后还是站起来。 曲姝安坐在沙发上指了指茶几上的碗碟,“顺便帮忙把这个带去洗一下。” 这颐指气使的语气…… 苏云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忍了忍,刚准备去拿,曲树杰抬起碟子,准备和苏云一起去厨房。 他白了妹妹一眼,“你自己没手没脚吗?就知道使唤你嫂子。” 曲姝撇撇嘴一脸无所谓。 曲树杰人刚站起来手就被拉住,“哎哎?去哪里?坐着,我有事跟你说。” 苏云看了看他们,最后还是走过去把曲树杰手里的碗碟接过来带去了厨房。 虽然她还是没说话,但是曲树杰能感觉到她心情没刚刚那么差了,看了眼她的背影,曲树杰顺着母亲的力道坐下。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你梅阿姨家?” “等会吧!吃完晚饭再去。” “吃什么晚饭?吃完晚饭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你马上带着点水果去你周叔叔家,顺便把你妹妹带上。” 曲树杰一听,瞬间来了精神,他是知道他妈的想法的,“妈,你不会还想着把周戊弄过来给你当女婿吧!” 这话让刘芳忍不住拍了他一巴掌,“什么叫不会还,你不会说话就别说,那是前几天就和你梅阿姨约好了叫你妹妹织毛衣的,这两天放假了刚好有时间去学!” 曲姝连忙附和,“对啊,我毛线都买好了。” 曲树杰想了想,觉得周戊要是做了他妹夫倒是也不错,不过,“妈,你之前不是嫌弃周戊傲得很吗?” 其实他也不是傲,只是对什么都淡淡 的,尤其是不感兴趣的,就会给别人一种他不爱搭理人的感觉,让人觉得他很傲气。 这点他妈就不是很喜欢,因为她觉得以后曲姝要是跟周戊结婚了,那曲姝就是周戊的爱人,对待爱人不应该还那么傲。 结果后面发现周戊那是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连对爸妈都是那副模样,她又觉得周戊人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了。 “我那叫嫌弃吗?” 看他又要说话,刘芳直接赶他,“你话怎么这么多,赶紧带着你妹妹过去。” 这不是对比来对比去那些人都比不上周家那小子嘛! 女儿之前相的那些人,不是模样不如周戊俊,就是没有周戊有出息,不说女儿看不上,连她都看不上。 再加上……刘芳看了一眼儿子,她就不明白了,怎么别人的儿子就这么出息,她的儿子连个高中毕业证都考它好几次!女儿学习倒是还行,但又遇上高考取消。 儿子不好吹出去,那女婿也不错。 而且最重要的是女儿喜欢对方。 看看她那脸上藏都藏不住的情绪。 曲姝收到母亲的眼神,赶紧起身去屋里换衣服。 厨房里忙活的苏云听到他们的对话,心里忍不住嘲讽,这母女俩总不拿正眼看她,结果她们自己不也是总想着攀高枝? 虽然她没见过她们说的周戊,但是她知道她们口中的周家,周叔叔是公公的上级。 前几年他们都在京都那是邻居,要是周叔叔和他爸没被调到这边来那还有可能弄个什么日久生情之类的。 但是曲姝跟着爸妈调过来,他和周戊就留在京都,周戊上大学,他继续考他的高中毕业证,到现在都有几年了,估计连曲姝这么个人都不记得了。 周戊那人他还是了解的,他要真对妹妹有意思,那不用撮合估计两人早就结婚了,但要是没意思,那怎么撮合也没用。 看着母亲和妹妹,曲树杰提醒,“周戊可不是那种会听别人撮合的人啊!你们稍微试探一下得了,别搞得最后大家都下不来台。” “啧,都说了你妹妹是去找你梅阿姨!大冬天的,走路多冷,就是顺便让你载她一程。” 省家属院挺大的,周家离他家有一段距离。 54. 第 54 章 况琳琳坐在苏晚棠住的宾馆的沙发上,打量着这让人咂舌的环境,她自认在临城她家的条件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可她还是做不到随手就住十几块钱一晚上的房间。 随手拿起桌上放的盒子看了看,是一盒子的桃酥,她知道这个品牌,她嫂子和他哥之前去市里买过一盒带回去,老贵老贵了。 她嫂子当时给他们分了一块就自己拿去藏起来,后面她没再吃过,不过那酥酥脆脆、入口醇香的味道她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但是刚刚苏晚棠却是毫不在意的拿出来让她吃,想到这里,况琳琳拿起桃酥,一边吃一边看着那边忙忙碌碌的女人问道。 “想好了?” “是啊,想好了。” 下午送她回来的时候周戊说带她去吃饭,苏晚棠没多想就跟着他走,路走了一半她突然发现路不太对劲,吃饭怎么不去饭馆?一路上他们可是都经过了两个饭店了,到周戊还是带着她一直走。 结果一问才知道他说的吃饭是去他家吃,这可把苏晚棠吓懵了,来之前他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一茬,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她这次不听他忽悠,随便他怎么哄,反正她就是不跟他去,一个要去一个不去,两人就这样在大街上拉拉扯扯。 最后还是被出来吃饭的况琳琳撞见,在她的劝说之下,周戊先回去和他爸妈说一声再回来接苏晚棠,然后苏晚棠趁这点时间做做准备,两人这才勉强分开行动。 回宾馆的路上,况琳琳看她一路上都提不起精神,劝她,“管它结果怎么样,先试了再说。”周戊这种男人如果错过了会很遗憾的! 回到宾馆,苏晚棠坐着想了一下,觉得琳琳说的很有道理。反正只要她还想跟周戊在一起那就早晚都要走这一关的,管它这样那样的,先去见了再说。 想通了苏晚棠就把衣服全部翻出来,争取给对方一个好印象。 “嗯!这个桃酥真好吃!在哪里买的,我要带一份回去。” 苏晚棠拿着衣服在身上比比划划,头也没回道,“周戊中午在旁边三楼买的,那一层楼都是各式各样的糕点,够你挑的。” “琳琳,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去买件衣服?”她的新衣服很少,来玩带的两件衣服都是穿过好几年的,她洗的很干净,但还是一眼就可以看出很旧。 苏晚棠远没有看起来那么镇定,“还有我要不要去买点礼物带过去?” “是买用的好一点,还是吃的好一点?” “也不知道他爸妈喜欢什么样的?” 况琳琳又吃了一块,“衣服倒是无所谓,太新了反而显得刻意,而且你就算是穿粗布衣裳别人先注意的都是你的脸,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啊,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跟周戊站一起谁不夸一句般配!” “礼物也不用太贵重,买点水果干点什么的,周戊他看起来不像是缺什么的样子,那他家应该就不是会计较这些的,礼到了就成。” 苏晚棠认真的点点头。 “至于他爸妈喜欢什么,其实他们要是喜欢你,你带什么去他们都喜欢,要是不喜欢你,你带什么他们都不喜欢。” 可以说这话直直戳中苏晚棠的内心,她就怕他们不喜欢,突然一下子又没有试衣服的兴趣了,垂眸坐在床边发呆。 她不想去见他父母的原因就是如果他的父母不喜欢她就意味着她和他要分开,可是她的内心深处不想和他分开。 况琳琳又说,“不过你不用把姿态放太低,看他们什么态度对你,你就用什么态度对他们。” “哎,小棠,你家周戊有没有说他家在哪里?” “他说是竹园路43号。” 况琳琳想了想,好吧,她也没印象,她对省城其实也不熟。 “他还没告诉你他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没问过,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 “也是。” “哎呀,你别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就当是一次正常吃饭了,周戊那人可不是父母不同意就委屈自己的人!你跟他早晚都会在一起的。” 小棠是当事人,她自己可能感觉不出来,他们这些旁观者能清晰的看出来她那对象对她可不是一点点喜欢那么简单。 平时对着他们,他眼底那浓烈的占有欲是遮都懒得遮的。 两人东说说西说说。 咔哒一声,门开了。 说话声戛然而止,两人都看向门口。 苏晚棠惊讶道,“你没回去吗?” 他们这才分开多久,这人就回来了。 况琳琳笑侃,“周戊你不会是怕小棠跑了吧!” 周戊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只是轻咳两声,掩饰性的转身关门。 关上门走进屋子,对苏晚棠说,“走吧,我已经回去说过了,我妈还去买了一堆菜回来。” 这样简单吗?苏晚棠有些好奇,“你怎么说的?” 这还能怎么说? 周戊,“我跟他们说我等下要去接对象来家里吃饭,顺便让他们见见。” “然后阿姨听了就高兴的去买菜?” “哦,我说的时候我妈不在,我是跟爸说的。”他妈一看他回去,着急忙慌的就跑出去买菜了,他哪里来得及跟她说什么。 而且他心里确实怕她因为不想去他家就一个人缩头跑了,跟父亲说了一声就赶紧把家里的二八大杠推出来往这边开,哪有那心情等母亲回来,反正父亲会告诉母亲的。 周戊走过去拉着她,“放心,我爸妈没你想的那么恐怖,他们都很欢迎你。” “等见了他们,咱们俩回临城就领证。” 况琳琳坐在沙发边,看着那边哄人的男人和别扭的女人,吃东西的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许多。 啧啧。 真是般配啊! 临走前,苏晚棠回头叮嘱,“琳琳你别走了,就在这里睡了,我要晚上回来要和你一起睡的!” 况琳琳老实点头,“不走不走,等你回来。” 哪怕对方是女的,周戊还是被苏晚棠这跟谁谁一起睡的一番话弄得心里泛起一阵不适,不过他没说话,只是拉着苏晚棠往外走。 苏晚棠坐上周戊据说从家里开出来的二八大杠的后座。 两人先去了旁边的百货商店,在周戊的建议下苏晚棠买了只买了点水果和糕点。 经过两条街道,车子又 开进一道和临城家属院差不多但又比临城家属院宏伟宽阔的铁门,门口一样有两个警卫员,还多了门卫岗亭。 苏晚棠想,这里应该就是省家属院了,和临城家属院不一样的是这里更大、更新,路也更宽。 一路上有高高立起的新式筒子楼,也有统一规划的红钻平房。 风很冷,但是全部被周戊挡住了,苏晚棠连手都是揣在他的衣服兜里,手很暖和,脸埋在他的背后,感受不到冷风。 直到二八大杠刹住,视线中他的一双长腿放到铺了沥青的路上,苏晚棠知道,大概是到了。 刚刚跟琳琳倒是说得好好的,但是临到头上,苏晚棠又有点打退堂鼓了。 周戊停下车,正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腰上的手臂紧紧搂着他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头抵着他的背,手在他的衣服兜里动来动去,动得他心痒痒的。 周戊明白她那蜗牛缩头的属性又犯了,脚微勾,将二八大杠的脚撑落下来稳住车。 他两手伸进衣服兜里握住她的手,又将她的手拿出来,然后侧过身双手掌住她的头,让她抬起头来,他看着她低声问,“怎么了这是?” 苏晚棠微仰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底气略有些不足,“周戊,要,要不我还是明天再去拜访叔叔阿姨吧。” 周戊气笑了,手放到她的肩膀上用力,一边将她半搂半推的托起来,一边低着头轻声哄道,“那怎么行!我都跟他们说了带对象回家呢!你这时候不去了,他们铁定笑话我没出息,连媳妇都搞不定。” 苏晚棠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抬头看了眼眼前的院墙,又快速收回视线。 她手一直捏着衣角,心跳到嗓子眼,她是真的紧张,“可,可是……” “曲姝,你在门口站着干啥呢?” 刚刚门口有动静,让她来看看是不是周戊回来了,结果这姑娘出去就不回去了,他出来一看她站在院子里就出来的小径上一眨不眨的盯着院门口。 院子门只是半掩着,没有关严。 曲树杰一边顺着鹅卵石铺的小道走过去,一边问。 刚好走到曲姝边上,话刚好问完。 曲姝被她哥吓一跳,忙回过头,“没做什么。”说完一把推开曲树杰低着头往屋里走。 曲树杰被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脸莫名,“干嘛?谁又惹到你了?” 回复他的只有曲姝消失在周家屋子里的背影。 “莫名其妙。” 曲树杰又站在原地顺着曲姝的视线看过去,刚好可以看清门外没来得及分开的一男一女。 难道是看到这两人在亲热? 男的站在女的右方侧着身体背对着他,像是在哄女的,女的低着头,似乎是被他和曲姝的声音惊到了,看了眼院门,下意识一把将男人往旁边推。 院门门缝不大不小,他不知道外面的人有没有看到他,但女的抬头那一瞬间,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她的长相。 人与人之间第一次相见,视觉传到脑子里的东西大概率就是评判那个人的标准。 就像此刻,曲树杰看到这个女人的第一时间是回忆家属院里有这么漂亮明艳的吗? 55. 第 55 章 女人似乎对男的说了什么,男的回头看了院门一眼又满不在乎的转回去,微低着脖子说着什么,看模样似是在哄女人? 虽然那男人回头只是一瞬,曲树杰却凝住了视线。 “周戊?” 曲树杰停下要关门的动作,将半掩的院门直接拉开。 “还真是你小子啊!” 院子里的动静彻底惊动了屋里的人。 周家面向院子的那一面墙有大半都是透明玻璃,梅玉透过玻璃墙可以清晰看到曲树杰开门的动作。 想到刚刚老周跟她说的儿子又去接对象了,只是怕吓到他们,先回来通知他们一声。 她急急忙忙去买他爱吃的肉回来给他补身体,结果他心心念念是他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对象! 想到这里,她心口处就闷得慌,不想看那糟心的人,面无表情的起身进了厨房。 周父放下手中的报纸,看向厨房的方向。 厨房开始响起乒乒砰砰的声音,一时间不知道里面的人是真的在忙活,还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情绪。 看向刚刚进来后就一直恍恍惚惚的曲家姑娘,她又似乎是被厨房里的动静闹回神,将手中刚拿起来的毛线放下跟着进了厨房。 刚刚周戊回来水都来不及喝一口,跟他说了一声又急急忙忙出去接人,生怕晚一步人就不见了的模样,那可不像是梅玉口中随便处处…… 周爸叹口气,起身出了客厅,他现在不指望梅玉对儿子的这个对象有多热情,只希望她能听他的劝。 至少不要丧着一张脸,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儿子好好把饭吃完,别饭没吃两口就又吵起来了。 “他就是我之前上学时的朋友,叫曲树杰,他拿到高中毕业证之后就没见过了,快两年了。” 说话间,周父已经走近几人。 刚说完,周戊看到后面刚出来的周父,又对苏晚棠说,“后面那个就是我爸。” 曲树杰正想调侃周戊两句,一回头发现周叔叔刚好走到自己身后,他往旁边让了让。 周戊拉着苏晚棠,“爸,这个就是刚刚我跟你说的对象,她叫苏晚棠。” 苏晚棠刚和曲树杰打完招呼,又接上他爸爸。 他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眉眼之间和周戊很像,不同的是周戊有他特有的张扬,这个中年男人则多了长年累月阅过世事的宽厚。 她不断平复自己跳个不停的心跳,面上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让自己看起来落落大方。 “周叔叔好!” 周父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姑娘,和曲家姑娘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眼前的小姑娘长相明艳,属于一眼惊艳,但是站着不说话时却自带一股静止如水的气质。 再看儿子那没出息的笑,让他有些割裂,仅仅这么几分钟的时间,他已经无数次怀疑,这是他儿子吗? 他喜欢这样的? 还有两人紧紧牵着的手,还有视线……从他走出院子,他就没看到儿子的眼神就没从这姑娘身上挪开过。 周父露出一个客气妥帖的笑容,没有摆一点架子,“来了就好,外面冷,快进屋去。” 路边有人经过,带着自然而然的恭敬,“周局,家里来客人了啊?” “不是客人,是我儿子带着对象回来看我们来了。” 儿子! 那个梅玉口中夸上天的儿子? 他们还只是听过没见过呢! 众人目光汇聚,不禁咂舌,光看相貌确实是个俊朗挺拔的人中龙凤。 还有对象。 不是说曲家曲姝有意和周家结亲家吗?这女娃也不是曲家那姑娘啊…… 大冷的天气,周戊却感觉到握着的手微微沁出细汗,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苏晚棠感觉到了,抬头刚好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神里带着安抚。 周戊松开她的手去将二八大杠车把手上挂着的东西卸下来。 苏晚棠看了也跟着过去想帮他提一点,但其实就水果和糕点,水果是口袋装好的,糕点也是盒子封装好规整的码到袋子里的,她不帮忙他也可以提。 纯属是因为手里有点东西拿着,她可以不那么局促和紧张。 再一个,有他在旁边她更自在。 周戊看了她一眼,把没什么重量的装了糕点的袋子递给她。 曲树杰本来还想等等周戊跟他叙叙旧,但看那边两人那黏黏糊糊的样子,跟在周父后面进了屋子。 进了屋子,曲树杰对周父道,“周叔叔,家里来了客人我们就不再打扰了。” 主要是刚刚他不知道周戊会带对象回来,不然他怎么都不会答应他妈带着曲姝过来。 厨房里传来谈话声,他看了眼堆在沙发上的毛线,大概知道曲姝在哪里。 朝厨房喊了一声,“曲姝,走了。” 过了几秒厨房才响起曲姝的声音,“你先回去,我还有些钩针的技法不懂,等下我还要问问梅阿姨。” 想到刚刚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一幕——他低颈温柔耐心哄人、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笑意的模样,那不是她记忆中的周戊,曲姝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 理,反正她就是不想回去。 随后进来的周戊将手里的东西放进专门放水果的食品柜里,又接过苏晚棠手里的袋子直接放到柜顶,牵着她往里走。 听到曲树杰的话,周戊问,“怎么要走?” 曲树杰,“这不是你家里有客人,我们在总归不太好。” 别人儿子带对象回家见父母,他们非亲非故的在这里呆着横竖都不太正常。 周戊上下打量他。 “看我做什么?” 周戊淡淡道,“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事事儿了。” “嘿,我哪里……” “那你就好好坐着,吃了饭再回去,正好省了我再花钱请你出去吃。” 周树杰更不乐意了,“那不行,你这小子有对象了也不告诉兄弟,我可先说过,XX大饭店的一顿饭你跑不了啊!”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周戊睨他一眼,“少不了你的。”本来也是要请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刚刚院子里的生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熟稔。 苏晚棠坐在一个单独的沙发椅上,并着膝盖,坐得笔直。 沙发上都铺着提花线毯,沙发中间摆着的这个跟她膝盖差不多高的矮桌擦得干干净净,上面还插着她不认识的花。 她眼睛不敢乱看,可是单单眼前入目的就样样精致,已经可以想到这个家庭的大致模样了,总归是让人眼花缭乱的。 和她家不一样,周戊家不仅大、干净,还很亮堂,四周都有窗,面对院子那一面墙的窗户特别大,坐在屋子里和露天没两样。 而她像是从没出过大山的乡下人第一次进城时一样,鞋子上还沾着泥土,同手同脚的走在干净的水泥路上,和周边一切都格格不入,若是有那看不起人的还会白她一眼,再骂一句:乡巴佬。 她不断提醒自己,这就是一次普通的见面而已,可她就是这样,越提醒自己她越紧张。 周戊看到她那严阵以待的乖学生坐姿,扬了扬嘴角,虽然可爱得让人想笑,但他看出了她的局促,想了想,他走过去坐到她坐的沙发椅的扶手上坐下,一只腿搭在扶手上,一只腿放在地上。 手随意的搭在她的肩膀上,姿态闲适的和对面坐着的曲树杰和周父随意聊着天。 聊以前的糗事,聊著作,聊名画……时不时周戊会突然聊一句苏晚棠能说得上来的话题,她坐在周戊身边听他们说,偶尔插一句。 曲树杰幽默,周叔叔温和稳重,气氛轻松自在。 莫名的,她的情绪渐渐没有那么紧绷。 56. 第 56 章 客厅里你一句我一句说说笑笑的声音时不时传进梅玉耳朵里,她越听越刺耳。 她看了看手里还没洗的菜,合着就她是个劳碌命? 越听越气! 虽然她同样看不上刘姐家的那个苏云,现在看来这个还不如苏云,至少她去曲家就没见过苏云自己坐着聊天,让婆婆自己一个人去厨房帮忙的! 哪次去她不是忙上忙下的! 再看看一旁的曲姝,虽然笨手笨脚的连个土豆皮都削不好。 之前也没觉得她有多好,现在一对比,曲姝简直好了不知道多少。 梅玉,“出去跟周戊他们聊聊天吧,你们也好久没见过了。” 曲姝知道她今天来周家是干嘛的,听到周戊带对象回来她本应该直接和她哥回家的,可是她好不容易见到周戊,她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了,但要她这样若无其事的去跟他聊天,她又做不到。 尤其是刚刚院门口那一幕让她对他的迷恋又多了几分,原来他对爱人是那样的……只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可是那个享受这些的却不是她……曲姝摇摇头,不能再想了。 梅阿姨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曲姝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梅阿姨,我在这里跟你帮帮忙。” 梅玉把手擦干净才伸手把曲姝推出去,“周戊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出去跟他说说话。” 刚把人推到客厅就听到有人问,“我妈呢?说了这么半天话都没见到她。” 梅玉听了,玩笑道,“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古人说的真是半点不假!你娘忙活了这么半天了才让你想起来。” 刚刚还在谈笑的曲树杰站起来礼貌叫人,“梅阿姨。” 同时又感叹,这话他妈现在是天天说,咋现在梅阿姨也跟着说上了——虽然这语气听起来没他妈那么夹枪带棒。 周父也靠着椅背笑着看过去。 苏晚棠感觉到身侧的沙发扶手一松,是周戊跟着起身了。 苏晚棠也跟着站起来。 “哪能啊!这不是有了媳妇立马就带着来给你瞧了嘛!”略有些油嘴滑舌。 紧接着又把苏晚棠拉过去介绍。 苏晚棠站直身体,经过刚刚的聊天,她已经没有刚刚进门的时候那么紧张了,现在面对梅玉还算从容。 她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梅阿姨好。” 梅玉走出来第一眼就注意到她,是那种无论她身边是一群人还是只有她一个人,都会让人第一时间将目光放到她身上的那种注意。 第一想法是这样单单这样看,跟她儿子站在一起倒是也挺般配。 随后又觉得长成这样,难怪能把她儿子迷成这样,以后还不知道成啥样。 梅玉没有表现出一点亲近的意思,只是淡淡道,“好好,来了就好。” 随后就略过苏晚棠把身后的曲姝拉出来,笑着对周戊说,“周戊你还记得曲姝吧!就是树杰妹妹,你们好像是自从搬到这边来就没见过了吧?” “这孩子一听你回来了就跑进厨房去,让她出来陪你们聊天她还不好意思了。” 苏晚棠这才注意到梅阿姨身后还有一个人。 曲姝没有想到梅阿姨会突然把她拉出来。 这是不是意味着梅阿姨对他带回来的这个对象并不满意。 父母不同意,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还有希望? 至于他带来的那个对象,听周叔叔说是乡下来的,比她那个嫂子还不如,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没把她放眼里的,只是周戊刚刚在院门口处哄她的那一幕给她的冲击力太大了。 她看了眼他,又低下头。 除了梅玉和曲姝,在场的其他人笑容都敛了下去。 曲树杰扶额,看吧,他刚刚就说了回家去吧! 周父将手里的茶杯放到茶几上,“笃——”的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的人听清楚。 苏晚棠想了想,迟疑问道,“阿姨,您是哪里对我不满吗?”表情真诚。 周戊敛起眉头,拧着眉心,语气不善,“妈,你这是做什么?”带着质问。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有种莫名的默契。 梅玉却是带着点愠怒,仿佛周戊在无理取闹, “你这孩子,怎么跟妈妈说话呢?” “什么我做什么?” “我没说错啊,你跟曲姝确实是许久没见了啊!” “你这姑娘,我哪里有对你不满了,你这样胡咧的性格可不行啊!”这句话是对苏晚棠说的。 苏晚棠这下哪里还不知道,这个梅阿姨对她就是不满了。 梅玉说的其实没错,提一下朋友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不过在这个节点对儿子介绍的对象不理不睬,反而给儿子热情熟稔地介绍另一个女人,那就很耐人寻味了。 苏晚棠本来还有点紧张的情绪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其实如果梅阿姨和周叔叔一样待她,她反而会无措,会紧张,会时时刻刻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苏晚棠心里微微叹气,她现在的情况好像跟以前那些和她相亲,然后不是没被她看上就是没被 她爸妈看上的男人一摸一样啊! 不过这个梅阿姨比她爸妈高明一点,看没看上她也不明说,只是做一些意义不明的事情或者说一些含糊的话让她自己知难而退。 哎! 就是这种最让人难受了…… 她在想,她是应该放狠话然后潇洒的夺门而出,还是装作不知道吃完饭了回去的时候好好跟周戊分开。 第一个应该很爽很解气,但是跟周戊在一起这段时间他对她哪方面都挺好的,就算要散也散得体面些。 而且最主要的是她就不是放得来“狠话”的人,一般情况都是别人对她放“狠话”。 所以从小到大为了不被别人放“狠话”,她都是龟缩在自己的壳里,惹不起的人不惹,做不了的事不做…… 想到这里,苏晚棠不再以见未来公婆的态度对待,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 她开始尽情打量这个梅阿姨……还有她身旁的那个女生,听梅阿姨叫她曲姝,也不知道是哪个姝,还怪好听的。 再看看她那害羞的表情,要说她对周戊只是普通朋友的感情,苏晚棠是不信的。 哪怕她已经努力收敛了,但苏晚棠还是可以感觉出来,因为这种表情动作,她相亲的时候见过挺多的。 内敛一些的男人就不太敢跟她对视,都是红着脸看她又低下头,想看不敢看的样子。 至于周戊对她……苏晚棠转眼看向身旁的周戊,嗯,看不出来。 不过看他的反应,似乎对这个曲姝的没那方面意思。 周戊看母亲装傻的模样,咬了咬腮帮子,笑出了声,“曲树杰的妹妹啊,是挺久不见的。” “不过妈你那会忙着出国,忙着音乐,可能不怎么关注我,我跟她不熟,从小到大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你刚刚不提醒我,我都不知道这人是曲树杰妹妹。” “而且我跟曲树杰是兄弟,所以你能别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出来让我难做,行吗?” 梅玉体面维持不下去,突然大吼,“我做什么莫名其妙的事了?” “你自己说说,我作为一个母亲,儿媳还没进门就让儿子为了她跟我吵架,我能喜欢得起来吗?” 苏晚棠无辜躺枪。 “阿姨,您也别给我扣帽子。周戊为什么跟您吵架,请您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别从我身上找。”语气温温柔柔,不急不缓。 看来今天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想了想,她道,“周戊,我觉得我还是先回去吧!” 她也不管什么礼貌不礼貌,转身就想直接出门,但是手却被拉住了。 57. 第 57 章 苏晚棠回过头,周戊松开她的手拿起放到沙发上的大衣,“外面冷,路又远,我送你回去。” 苏晚棠,“不……” “周戊,你什么意思?这时候你还想着送她回去!” “她刚刚怎么跟妈妈说话的你没听到吗?” “那是和一个长辈说话的语气吗?” “连基本的尊重长辈都做不懂,你让妈妈怎么喜欢得起来?” 梅玉认为就刚刚苏晚棠和她说话的态度和她说的那番话,作为她的儿子他就应该制止,并且站在自己这边。 可是他不但从一开始就站在这个苏晚棠的那边,这时候还想着要送她回去,偏袒的意思不言而喻。 这个认知让她难以接受! 一点也接受不了!! 周戊不想这个时候和母亲吵,只是一边套衣服一边向苏晚棠走过去,“走吧。” 苏晚棠看了看他,没有再拒绝,她总觉得不让周戊送她都对不起她挨的骂。 而且路确实挺远,天气也确实很冷,他要送她,那她干嘛要让自己受这个苦。 至于梅阿姨说的不尊重长辈,她想说尊重是双向的,苏晚棠也懒得解释了,梅阿姨明显就不喜欢自己,她怎么解释都没用。 苏晚棠跟在周戊身后往外走,她想,无所谓了。 梅玉都已经明确表示不喜欢了,周父也就没有再挽留。 对他来说,儿子娶谁都一样,当然,能是个门当户对的更好。 不过只要不影响前程,他一般不会去插手儿子的个人问题。 曲树杰看看出了大门的周戊又看看梅阿姨,心里后悔更甚,刚刚就应该直接回家去的。 院子门口传来关门声,接着又是二八大杠车链绞动的声音。 梅玉不可置信的看向门口,人是真的走了! 她过去泄愤似的把门砰的一声关上,怒气冲冲走进屋子里,一下子坐到沙发上,身体和沙发面相撞,让放在上面的毛线晃了晃。 周戊把苏晚棠送到宾馆楼下,“对不起,今天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我应该先和他们说好之后再带你回去的。”他只是高兴终于可以带她回家了,却没想到他母亲会这样发难。 苏晚棠刚从后座上跳下来,听到他这话没有说话,顿了顿,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怎么说。 一路上她都没有觉得自己刚刚的做的有什么问题,受了委屈就应该说出来啊!她从小到大都是被夸长大的,猛不丁到了梅阿姨那里就变得什么都不是她肯定要还回去啊! 而且她自问也没说啥过分的,和声细语的,态度也已经够好了! 她想过他可能会怪她,可能会觉得她不为他着想,她连两人要是吵起来她应该怎么回复都想好了,大不了就是散了嘛! 可是现在他直接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仔细想想,刚刚和梅阿姨对峙的时候他都是在维护她。 苏晚棠瞬间又反省自己刚刚是不是真的很过分,至少为了他们的以后,她是不是应该忍一忍,态度是不是应该软和一点。 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周戊脚撑在地上,停在原地目送苏晚棠,直到她进了宾馆大堂才调转方向往回开。 今天这事还没完。 院门口传来声响的时候,曲家兄妹已经回去了,梅玉气也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大概知道儿子回来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 余光透过窗户看到院子里,只有儿子一个人回来了。 她松了口气,现在这个情况她就不信两人还能继续处下去! 梅玉把老周去食堂打的饭拿出来摆到餐桌上——经过刚刚的事,她也没有做饭的心情,晚饭还是让老周自己去食堂打的。 她一边摆,一边注意门口的动静。 随着门被推开,周父招呼儿子,“回来了?刚好把饭打回来,过来坐下吃吧。” 周戊看了眼自顾自忙着自己的,并不给自己正眼的母亲,想了想他还是走了过去坐下。 梅玉将饭菜摆好后拿起筷子就开动,并没有管周戊父子两。 她还在不满刚刚周戊对她的态度,她气是消了点,但不代表她会好声好气的继续招呼他! 哪知道周戊饭没动两口,开口就让她刚下去的火气又蹭蹭往上冒。 “爸,妈,我准备明年上半年会找个好日子和晚棠把结婚证领了。”声音平淡。 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对于刚刚的事,他在平静的表达自己的不悦——虽然说出的话和语气并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 周父以为这事已经过去 了,没想到这小子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他对于这个苏晚棠是没什么意见的,奈何梅玉对她不仅有意见,这个意见隐约还有点越来越重的架势。 果然,下一秒梅玉手中的筷子直接摔到饭桌上,靜靜地看着周戊。 根据周父自己多年来总结的经验,越是在这种时候,他越是是不能拆她的台,否则所有怨气都将撒到他身上,所以他选择不发表意见。 对于母亲的摔筷子行为,周戊不予理会,声音不停道,“至于婚事,我准备直接在临城办,到时候你们能来最好,不能来也没事……” “周戊!”梅玉忍无可忍地打断他。 周戊停下声音看着对面的母亲,眼神里透着询问。 “我不喜欢她!”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可是我喜欢她!”他又说,“很喜欢!” 梅玉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砰砰的跳,那个苏晚棠除了长得漂亮一点,其他哪哪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她搞不懂到底有哪里值得让他做到这一步。 “你喜欢她,是因为你接触的女孩子不多!”梅玉试着商量,“你看这样,我从我之前教的学生里挑几个不错的介绍给你处着,多处几个你就知道妈妈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妈!我已经二十三岁了,不是十三岁也不是三岁,智力也正常,我对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有清晰的认知,不需要做这些多余的验证。” “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非她不可!” “我刚刚已经说了,我明年上半年会挑个日子和她把证扯了。” “她不需要给我灌什么迷魂汤,她只要站在那里我的视线就会不由自主的往她身上靠。” “周戊,妈妈的那些学生不仅多才多艺,家世背景有的也和你相当,长得也不错,你们……” 周戊打断她,认真道,“大学我上过,多才多艺的、漂亮的我都见过很多,她们很优秀,但是她们对我没有吸引力。但是晚棠不一样,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零零散散的那个她一下子具象了,是一种‘我终于遇到你了’的感觉,这种感觉是没法替代的。” “她同样多才多艺,同样很漂亮,可是我喜欢她,仅仅是因为她是苏晚棠,独一无二的苏晚棠。” 58. 第 58 章 周戊一字一句的说着,试图说服母亲。 对他来说,他无所谓母亲是同意还是反对,无论同意还是反对都改变不了他的任何想法。 可是刚刚送苏晚棠回去的时候,虽然她没有说什么,表情也很正常,但是他知道她很在意他母亲的那些成见。 他知道她在意,所以他已经在克制自己的脾气,尽量耐心的向母亲表达自己对苏晚棠的喜欢,希望母亲可以理解他。 但是在梅玉看到的只有儿子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冥顽不灵,甚至不惜跟她吵架。 “不可能,你这样我更不可能同意你们在一起了!” 母亲的态度非但没松半点,反正越来越油盐不进。 他蹙起眉头,叹息声闷在喉咙,从鼻腔里呼出,“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就这样不喜欢晚棠,你同不同意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作用,你同意我要结,不同意我也要结。”耐心告罄,周戊的语气有些烦躁。 梅玉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儿子,她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周父咳嗽一声,提醒道,“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周戊顿了顿继续说,“我就不明白了,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你们忙你们的,我过我的,然后逢年过节的聚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吃顿饭,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就非得对我的私人生活插上一脚来彰显您母亲的权威呢?” “何况晚棠她是我喜欢的女孩,不是随随便便找的,您为什么就不能尊重一下我呢?” “我跟曲树杰那么熟,您刚刚把曲树杰妹妹找过来弄了这么一通,您那不是成心让我难做吗?” 梅玉不肯低头,哽着声音,“什么叫和以前一样?什么叫成心?你是怪我在你小时候只忙着工作不管你吗?可是那时候我也没有办法啊,那是我的前途我没办法放弃!” 周戊上学后她就每天忙着音乐的事,他多数时候她都是丢给她父母带着的,后来的那个去国外学习的名额是她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她不可能因为他就不去了! 谁知一去就是好几年,再回来他高中都快读完了。 她知道他小时候她不怎么照料他,可是现在她不是已经在努力弥补了吗。 周戊揉了揉眉心,“我没有在怪您,我一直都很理解您,您那时候出国我就说过非常支持您,可现在是自从您回来之后对我表现出来的各种控制欲让我很烦恼!” 他从小就对父爱母爱没有太大的感知,父母对他好与不好他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触,对于父亲母亲有没有在身边他的态度就是有当然很好,没有也无所谓。 所以当时父母找他谈话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表示支持。 “其他琐碎就算了,现在连对象我都得按照您喜欢模样去找,到底是我在找对象还是你在找对象啊?” 梅玉还是固执的坚持自己的看法,“我是为了你好,那个叫什么苏晚棠她根本就不适合你!” 周戊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他觉得母亲是怎么都说不通的。 他直接起身,“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到时候结婚时间定了我会发电报给你们,你们来也行,不来也没关系,反正苏伯父苏伯母在那边。” 现在的婚事不像旧社会那样需要男女双方父母都到场,磕头敬酒各种各样的礼节。 大多是把女方接到男方家里,然后请乡里乡亲朋友同事到家里摆上几桌饭,喝点酒,礼到了就成。 他连结婚时的房子都准备好了。 “反正我是不会和她分开的。” 周戊本来想回宾馆找苏晚棠的,但是脚一动他才想起来她的那个朋友跟她住一起了,他又换了个方向回了自己房间。 宾馆里。 “那你们现在是什么个情况?”听了苏晚棠的话后,况琳琳沉默许久才问。 “我觉得……我跟他大概是要散了。”苏晚棠眼不眨地盯着天花板上精致的吊灯,像是在发呆。 况琳琳翻个身面朝苏晚棠的方向,张了张嘴,最后想安慰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在她们的认知里,父母不同意就相当于两人没有结果了。 女方或者女方父母不同意,媒人或者亲戚会劝一句“差不多能过日子就行了”,但是男方或者男方的父母不同意,大家都默认这亲事成不了。 还有另一方面是但凡父母稍微疼爱女儿的家庭都不会在男方父母反对的情况把女儿嫁过去,这都把女儿嫁过去 的话,那不是纯纯把女儿送过去受婆婆磋磨的嘛! …… 因为四号要开始上班,所以他们是订的第三天一早的票,回去的路上大家远没有来的时候那么兴奋热闹,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的。 苏晚棠和周戊之间过于异常的气氛他们或多或少都发现了点。 比如此刻,周戊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看向苏晚棠了,但是苏晚棠却只是侧着脸安安静静的看着车窗外,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陌生人。 从前天晚上把她送回宾馆开始,周戊就一直想找个机会和苏晚棠谈谈,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白天和大家一起,她和他几乎没有单独在一起的时间,晚上她和她那个朋友住一起,他更没有机会找她。 以至于现在对于她对他的抗拒,他只能挠心挠肝的没有一点办法。 火车上人来人往的,他也没办法跟她说些什么。 周戊再一次看向苏晚棠,她还是呆呆地盯着车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从上车开始她就是这个姿势一直没变过。 火车上的座椅是刚好能容得下两人坐的长椅,周戊又往她的那边移了一点。 况琳琳坐在周戊的右边,中间隔了一个过道。 她一直在关注这两人的动静,细细观察下来,她觉得这两人应该散不了,就算散估计短时间内也散不了。 原本以为两人之间掌握主动权的人应该是这个周戊同志,但是现在看来事实不一定是他们看到的那样。 她们小棠看似在下位,实则在上位。 瞅瞅,这已经不知道是周戊第几次往苏晚棠那边移了,火车的座椅不大,两个成年人坐甚至算得上是小——何况还是周戊那样身高体长的成年男人,但明明不大的座椅硬是让他给移出了一片空位置,再挤一个七八岁的小孩都没问题。 虽然苏晚棠的身形被遮住了,但她大概也能猜到小棠被挤成什么样了。 况琳琳有点想笑,看看周戊那小心翼翼的模样。 她觉得现在周戊这模样就像她妈常常骂他们“你看看你那不值钱模样”。 虽然周戊平时看着跟“不值钱模样”搭不上一点关系,但他现在就是这个模样。 而且还很形象。 59. 第 59 章 他移一点苏晚棠让着,现在她整个人已经紧紧贴着车壁了,动一下都不好动。 他又往她这边移,两个人手臂贴着手臂,大腿贴着大腿,没有一丝缝隙。 火车已经出了城市,苏晚棠看着一座一座飞快往后移动的小山,她回过头,心里叹口气。 “周戊,你不要再挤我了,我这边都没位置了。” 挨说了,周戊没有一点心虚。 本来刚刚还小心翼翼的,苏晚棠一开口,他反而笑得眉目舒展。 周戊趁机抓住苏晚棠放在桌板下,膝盖上的手,这次苏晚棠没有再躲开,周戊笑得更招眼了。 “好,我不挤了。” 说是这样说,人却没有动一点,两人还是这样紧紧贴着。 苏晚棠,“你坐过去一点,这样挤着我不舒服。” “行。” 然后往旁边挪了挪。 苏晚棠:“……” 你还不如不挪。 行吧,好歹没那么挤了。 火车起步没多久,离到临城没那么快,车过道时不时有人走过。 苏晚棠不想这样跟他大眼瞪小眼,她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想趴在面前的桌板上睡一会。 但是扯了几次都没扯出来,苏晚棠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他却像是没发现似的,只是低眸盯着她。 苏晚棠收回视线,垂着眼睫,“你松开,我想趴着休息会。” 周戊看着她微颤的眼睫毛,又动了动左手肩膀,“就靠着我休息吧,那桌子那么硬,你趴在上面会不舒服的。” “不要,那样不好。” “可是来的时候你都是靠着我睡的。” 她两只手抱住他的手臂,头靠在他的臂弯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模样他都还记得。 其实不止来的时候,其他时间她虽然会害羞,会不自然,但是对他自然而然的亲昵是没办法掩饰的。 周戊知道,那天的事对她的影响有点大,虽然她什么都没说。 他们挨得很近,苏晚棠甚至能看到他瞳孔里装着一个小小的她。 他的话说得直白,还带着点控诉,若是以往,苏晚棠会红着脸瞪他、让他不许这样说,可是现在苏晚棠有的只有难过。 她想,拥有过这样热烈的温柔,往后遇见的就算再热闹,都会显得寡淡吧…… 苏晚棠沉默的低下头,没有靠过去,也没有再挣扎着要收回手,但是整个人都透露着无声的抗拒。 面对这样的苏晚棠,周戊很想像之前一样直接强势的拉过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可现在不是之前,之前他这样做她顶多会啐他两句,然后紧张的看看四周有没有人注意他们,多半也就半推半就的默许了他的动作。 他若是这时候不顾她的意愿对她强势,只会加剧她的抗拒。 苏晚棠听到头顶一声叹息,然后他放开了她的手,接着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放在桌板上,“睡吧,这样舒服点。” 苏晚棠看着他身上唯一的毛衣,那是之前她给他织的,版型有些宽松,隐约能看出他挺拔的肩背轮廓,将他整个人衬得慵懒松弛。 好像每次他们见面他都是穿的这件, 周戊发现了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毛衣,得寸进尺道,“晚棠你给我织的这个毛衣穿着又舒服又暖合,你什么时候再给我只一件呗。” 鼻子有些发酸,苏晚棠没有回答他,只是快速回过头趴在铺了他外套的桌板上。 周戊看着她微动的脑袋有点不知所措,他感觉她整个人都围绕着一层淡淡的伤感。 周戊手在半空中握了松,松了又握,最后他只是安静坐在她身边,守着她,让她好好休息。 下车时,况琳琳看着后面一边快速穿衣服,一边看向她们这边,生怕一眨眼她们先一步跑了似的周戊。 她凑近苏晚棠,“你等下回去好好和周戊说,我看他对你不是轻易能放手的,说不定你们之间不一定就只能散了。” 苏晚棠苦笑,都这样了,除了分开还能有什么结果呢。 刚从火车上下来,一阵冷风吹过,苏晚棠觉得他们不过是去省城玩了两天,临城的风怎么就变得这么刺骨了呢。 苏晚棠刚想伸手拢一拢衣领,防一防冷风,身后就有人催促,又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苏晚棠顾不上冷风低着头赶紧往前走,刚走出月台没两步,又被人拉住。 苏晚棠还没回头就听到那人焦急的声音,“怎么不等等我,这人多眼杂的,不安全!” 苏晚棠:“……” 她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难不成还能走丢? 周戊把包挎稳之后,又拉过她,“走吧。” 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到了海棠路的院子——苏晚棠也是住这里这几天才知道原来这条路还叫海棠路,周戊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她跟在周戊的身后关上院门。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他把车停好,又看着他掏出钥匙开门,提着包径直走过客厅,旁若无人的进了里面她休息的那间房。 再一次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空了,包大概是被他当在房间里了。 苏晚棠想到她刚开始住这里的时候他还很老实,每次来都是吃了饭就走,渐渐的他留在这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几乎是天不黑他不会走。 她知道这院子其实是他的后,他更是越来越肆无忌惮,在她这里洗澡,还美名其曰宿舍的澡房太冷,洗澡不方便。 在她的房间换衣服,她现在任然记得他第一次进她房间时他扫视的目光,漫不经心的踱步,像小时候外公养的那只狼青巡视领地似的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她后来提醒他随意进她房间不好,结果他理所当然的来一句,“我早晚都要搬进来的,当是提前熟悉环境了,这有什么不好的。” 把苏晚棠弄得一阵无言,总不能说她不跟他结婚吧。 没想到一语成谶,她当时是真的没想到会跟他分开。 她想快刀斩乱麻直接说她不跟他处了,可是话在嗓子眼处哽住,根本开不了口,她不想跟他分开。 周戊走出来看苏晚棠还站在外面,“怎么了?进来啊!外面这么冷。” 似是为了回应他的话,一阵冷风吹过来,冻得苏晚棠一个哆嗦,她迈步往屋子里走。 临城的深冬才刚刚开始。 看苏晚棠进来了,他把之前特意买来在屋子里烧煤的小炉子从角落里提出来,煤炉是她买的,煤块是他元旦前大早上去排队买的。 拾煤,捡柴,引火,这些他做得有点笨手笨脚的,想起他那个省城的家,他应该不怎么干这些活的。 倒是火柴擦得挺溜,一看就是以前没少用火柴打火,这么简单的动作让他做 得赏心悦目。 苏晚棠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他,一眨不眨,仿佛眼一眨下一秒就看不到他了。 火灭了好几次,木柴才终于被他点燃,火舌顺着煤炉往上爬,灰白的烟渐渐弥漫整个客厅,有点呛人但苏晚棠冰冷的手脚感觉到了丝丝暖意。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门窗都是关上的,炉子里的烟偏生往她这边飘。 苏晚棠被这烟刺得眼眶发酸,看着周戊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有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她伸手去擦,却越擦越多,她干脆直接用衣袖捂住眼睛。 一不注意烟气顺着呼吸钻进口鼻,喉咙一窒,一下子咳出了声。 她的动静惊动了一边忙活的周戊,他抬头看了眼她,把炉子推远了一点。 周戊放下手里正准备劈的木柴,走到苏晚棠身边蹲下,抬手想拿开她捂眼睛的手臂,“眼睛怎么了?” 刚碰到她的手她就唰的一下站了起来,绕开周戊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说,“这里面太呛人了,我出去透透气。” 声音有点哑,像是被浓烟呛到的。 可是她起身那一瞬间周戊明明看见她红着的眼眶了。 周戊也跟着站起来,长腿跨开,三两步跟上苏晚棠,在她开门之前拦住了她。 他一手圈住她的腰,一手按住她放在门把手上的手。 大冬天的,临城又冷,下车后两人穿的都很厚实,其实就算这样抱着也不会有什么亲密接触的实感。 可隔着厚实的棉衣,苏晚棠却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腰上他手臂上迸发的力量。 她被他的力量带着,不容反抗地落进了他的怀里,他的胸膛紧紧的贴着她的背,即使厚厚的棉衣也隔绝不开两人。 门把手上的手被他拿下来握在手里,苏晚棠感觉到身后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她被他带着腿不受控制的往前跨了两步。 “哐当”一声,刚刚开了一点缝隙的大门又合上,余响在客厅里荡开。 苏晚棠被他死死抵在门上,手被环住,脚被抵住,男女之间的力量差异让她没有一点挣扎的余地。 何况这个男人是周戊,他看起来像那些被禁读的书里的小白脸,可是她知道他一点都不“小白脸”,之前和徐组长抢球,苏晚棠就看见他跳起来把跟他差不多高的徐组长撞倒在地上,他自己还一点事的没有。 要知道徐组长在男人里面也算是又高又壮的代表了。 脖子上泛起的痒意将苏晚棠的思绪拉回来。 是身后的男人。 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打在她的皮肤上,湿濡的唇在她的耳后一点一点移动,耳边是他沉沉的呼吸声。 苏晚棠想伸手推开他,手却被他死死固定圈住。 她只能一边动着脑袋躲,一边说,“周戊你干嘛?赶紧松开!” 他不仅没松开,手反而动了动圈得更紧,“我不松,你这两天理都不理我,我昨天就想这样了!” 他这话让苏晚棠顿住,脑袋忘记躲他的亲昵。 她的异常两人都心知肚明,苏晚棠知道,周戊也知道。 他的唇从脖子到耳廓又到脸颊,他的嗓音撞到她的耳膜上,她听到他说,“那天晚上我回去找我妈……” 嗓音沉沉,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热气,烫得人脸红心跳,可是苏晚棠只是静静打断他,“周戊,我们算了吧。” 60. 第 60 章 苏晚棠话一说完,明显感觉到身后的男人动作滞住,圈着她的手臂明显松了许多,她趁机抬手想推开他好好跟他聊聊。 她手臂刚一动,腰上刚刚松开一点的手臂陡然收紧,力道比刚刚还要重,知道他若是不松她是怎么都松不开的,苏晚棠没有再做过多的挣扎。 周戊笑出声,“算了什么?” 苏晚棠垂下抬起的手,微微叹气,“周戊,你别装傻,你懂我意思的。” 他却只是紧紧圈着她,将她死死抵在大门上,“我不懂!” 苏晚棠听到了大门碰撞时沉闷的震颤声,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咬牙切齿,她知道他是懂的。 苏晚棠继续道,“之前塌方被埋的那条路上周就已经通了,明天要开始上班了,时间来不及,不过我这周末会搬出去的,你……嘶——” “你咬我做什么!”突然的痛意让苏晚棠有些颤声,她手脚被禁锢住,只能侧着头尽量往边上躲。 周戊微抬起头,“你说我咬你做什么!” “我们说好了回来就开始准备结婚的,婚期我都找人看好了!” “我说这两天怎么都不理我!” 周戊咬牙,“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们俩不可能算了!” “我们是要做夫妻的,别说现在不可能分开,死了我要埋一起的!” 苏晚棠低垂着的睫毛颤了颤,婚期都看好了吗? 可是没有父母祝福的婚姻…… 她不想以后他在她和父母之间两头为难,让两人的感情最后只剩下无尽的争吵。 “我们……不合适。” 周戊腮帮紧掣,“狗屁的不合适,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哪个时候不合适了?谁告诉你的不合适?” 周戊顿了顿,继续说,“是不是因为我妈?你不用管她,我那天已经跟她说过了,她管不了我跟谁结婚的!” 因为说话太用力,隔着厚外套苏晚棠也能感受到他不断起伏的胸膛,还有打在脖子皮肤处粗重的呼吸。 气得脏话都冒出来了。 就算不回头看他,苏晚棠也能想象出他咬牙切齿的模样。 他是个很好的人。 苏晚棠不想和他闹得不欢而散,她希望以后偶然碰上了他们还能微笑着打招呼问好。 虽然按照两人的生活轨迹分开后可能连见一面都难。 安静了几秒,她放轻声音,柔柔道,“跟梅阿姨没关系,我们是真的不合适。” 周戊下颌崩得发紧,“哪里不合适?你告诉我,不合适老子也让它合适!” 苏晚棠:“……” 现在跟他好好的说是说不通了。 “周戊你别胡搅蛮缠。” “你先松开我,我们坐下来好好说。”膝盖被他抵得难受。 身后的人没动,回答她的是他沉沉的呼吸声。 “我膝盖被你抵得发酸,你松开一点啊。”苏晚棠好声好气跟他商量。 身后的人终于动了,膝盖被放开了,环在腰上的手却始终一动不动。 “周戊,我们好好说……” “我现在好好说不了,你要跟我一拍两散,你让我怎么好好说!” “我不想跟你吵,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好聚好散,分开后还能做朋友……” “狗屁的朋友,老子是要跟你做夫妻的!” “……” 苏晚棠觉得好无力啊。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无赖呢。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空气安静了下来,两人身后不远处炉子中的木柴已经全部被点燃,发出清脆短促的噼啪声,时不时有零星的火星弹起又很快消失在熊熊烈火中。 暖黄的火光落在墙上明明灭灭,映出一对相拥的影子。 他自她身后收拢双臂,挺拔的背影微微倾伏,将她完完全全圈在怀里。 相互堆叠,轮廓相融不分你我。 真真是对耳鬓厮磨最好的阐释了——若是不考虑此时两人所讨论的事情的话。 周戊脑子一直在转,回忆这两天他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她觉得他们不合适! 可是想来想去,这两天她对他爱搭不理的,他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更别说做什么让她不喜欢的事了。 她为什么会对他爱搭不理呢? 去省城之前两人还好好的,她对他是装不出来的亲昵。 是从那天晚上从他家出去之后第二天她对他就开始有一种疏离感了。 所以还是因为他母亲。 可她说不是。 “就是因为我母亲,对吧?你别反驳,你这样莫名其妙就要跟我分开,总要让我知道是什么原因!” 苏晚棠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如果真是这样,我不会同意的。” “我母亲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根本构不成阻碍,你不要因为这样无关紧要的原因就要跟我分开。” 周戊喉头发紧,心口堵得慌。 “我受不了。” 苏晚棠闭了闭眼睛,默了几秒,开口道,“周戊,事情不是这样算的。” “梅阿姨她明显就不喜欢我,甚至可以说是讨厌我,而我也不是那种会放低姿态刻意迎逢的人,我们两个强行在一起以后只会有无尽的争吵。” “我不想你以后后悔娶我,我也不想自己以后后悔嫁给你。” 说完,苏晚棠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松开。 周戊手落到她的肩膀上,手腕微微用力,轻轻扳过她的身子。 苏晚棠顺着他的力道旋过身,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苏晚棠下意识垂下眼帘回避他的目光。 周戊却不给她逃避的机会,双手掌住她的脸颊,苏晚棠被动的抬起头。 视线里的他微低着头,额前长了些许的碎发垂落,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看见他上下滚动的喉结,耳边响起的他沉哑的嗓音。 “我不可能后悔娶你,如果我现在真的听你的跟你分开,我才会后悔!” 苏晚棠收回视线,浓密的睫毛垂落,她缓缓道,“现在你信誓旦旦这样说只是因为你还没有经历甚至还见过这样的事,真到那时候你会嫌烦,会觉得我不尊长辈,不会体谅你,连讨好父母这样简单甚至天经地义的事都不愿意为你做。” “那时候我会觉得你不站在我这边,你会觉得我不为你着想,最后我们两人都会变得狰狞,会用最狠、最刻薄的话去攻击对方,到时再深厚的情分都会被一点一点的消耗完。” 这样的事在筒子楼每天都会上演,一家好几口人住在一起,每天都会有摩擦,婆婆和媳妇吵,媳妇和丈夫吵,有的丈夫甚至还会打媳妇。 吵完后媳妇又跑到楼下哭,哭完后擦干眼泪还是得继续生活,然后又继续吵。 有娘家可靠的可能会跑回娘家,或者娘家人爱护女儿的,父母兄弟姐妹都回来婆家闹一场,不过这样的媳妇一般会过得好些,吵得也会少些。 苏晚棠又想到了胡蓝她的那个嫂嫂,现在应该是前嫂嫂了,以前和胡蓝哥哥结婚时整个筒子楼都说他们 是金童玉女。 胡蓝的哥哥虽然不常在家,可是对她嫂嫂很好,他们初中时还是同学,据说那时候他们就已经互相喜欢了,那时候苏晚棠特别羡慕他们。 可是互相喜欢又如何,人是会变的。 就像现在再去问胡锁还喜不喜欢胡蓝她嫂嫂,或许他不仅不喜欢,可能还会厌恶她,会嫌弃她挡了他的青云道。 再说她的姐姐,林婶儿对她姐姐也不喜欢,对她都是明面上的刁难、找茬,甚至可以当着姐姐的面骂姐姐。 姐姐还能过下去除了林婶儿其实就泼辣和贪图小便宜,而对付她只需要比她更泼辣,偶尔给她点便宜占她一般就能消停一段时间。 还有一个就是家里就是她做主,姐夫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就算是姐夫每个月给林婶儿的那点钱都是姐姐同意的。 而梅阿姨,苏晚棠想了想那天两人唯一见的那一面,她看起来优雅高贵,哪怕刚从厨房出来也没有沾到一点烟火气。 看向她时那一闪而过的挑剔她是捕捉到的,没有不堪入耳的脏话,也没有争锋相对的骂战,苏晚棠却觉得那比骂她两句还让她难受。 最主要是她不喜欢她却还能笑着和她打招呼,苏晚棠想,那天要是没有那个叫曲姝的女生在,没有周戊开口,她会这样一边讨厌她一边笑着招待她到结束。 她想到以后要跟这样的人相处就觉得好窒息啊! 至于周戊,苏晚棠抬眸看他,长得好,家世更是上乘,人自己还优秀。 他现在倒是对她挺好的, 他会像姐夫对姐姐那样对她言听计从吗? 苏晚棠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可能,他就不是那种能被别人摆布的主。 强势,还会耍无赖。 她听他的还差不多。 空气静默下来,火炉里的柴禾已经燃尽,明火褪去只剩下暗红的碳芯煨着几簇小火苗。 周戊被气笑了,“所以你是在对未来做假设?你的假设是‘以后你和我母亲有矛盾’,结论是‘我会责怪你’?然后为了以防万一,你就要跟我分开?” 周戊双手捧着她的脸颊,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晚棠,你为什么要对未来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事做这样的假设呢?还给我安上这样莫须有的罪名,我找谁说理去?” “人不是一成不变的,喜欢也不是,这样的例子我见过许多……” “喜欢也确实不是一成不变的,因为喜欢积累的一定程度它会变成爱,无可自拔的爱。” “人心易改,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有所求,或是求财色、或是求权名。财,我不缺。权,我只会靠自己拿到,否则我就不会来到临城。名,我在乎名就不会有人觉得我傲气、不把人放眼里了。” “至于色——”周戊眸光转动,两手的拇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滑动,“我不是什么很随便的人,就算求色,也只会求自己爱人的‘色’。” “所以不要把你所见到的那些人的行为安在我的身上。” 苏晚棠看到了他眼底的‘色’,她不明白明明是很悲伤的开头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她侧过头躲开他的视线,鼓了鼓脸颊,“我说不过你。” “说不过我,就说明我说的是对的。” “好,这件事说完了,咱们再说回‘你和我母亲吵架我会责怪你’这件事上来。” 周戊又扳回她的脑袋,对着她道,“来,你给我说说,我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我前天晚上是做了什么特别有倾向□□情吗?能让你做出‘我以后会责怪你’这样的结论。” 61. 第 61 章 苏晚棠没有想到他会觉得她那样想是因为他的问题。 他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可是他并没有什么问题。 甚至那天他第一时间站在她的面前替她解围。 他真的很好很好。 他们之间只是单纯的不适合。 苏晚棠抿紧了嘴唇视线低垂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反正不管说什么,最后他都有各种各样的道理反驳她。 周戊被她拒绝沟通的模样气得脑仁疼,偏偏他还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不说?行。” 周戊凑近她,低声道,“不说那我就亲你!” 沉默有沉默的应对方法。 苏晚棠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把头往后仰,但是脸被他的手掌住,后背又抵着门板,她又能躲到哪里去。 他们现在讨论的是‘不处对象了’这件事啊! 他不同意分开,那他们应该吵得不可开交,然后不欢而散的啊! 怎么还能做亲吻这样的事呢! 他怎么这么无赖啊! 不管她有多震惊,面前的男人动作不急不缓,像在逗她又像是真的会亲她。 看着他越来越放大的俊脸,苏晚棠情急之下抬起一直垂在身侧的双手。 嘴唇被捂住,周戊也没有阻止她,只是就这样停住靠近的动作,黑沉沉的眼眸紧紧锁住她。 两人现在隔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苏晚棠抬眸又迅速低眸,他的眸光侵略性太强了,混着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也不知是不是那火炉燃得太旺的原因,苏晚棠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 周戊没有拿开她的手,也没有开口催促她,只是就这样紧紧盯着她。 她知道他在等她回答他。 苏晚棠咬唇就是倔强的不肯开口。 她不说话,周戊也不说什么,只是脑袋就着她捂着他的那双手继续往前抵。 苏晚棠,“你什么问题都没有。” 周戊又停下,两人之间离得更近了,几乎只隔着她捂着他的那双手掌,“没有问题?那我不接受你这样对我,我是绝对不会和你分开的。” 因为他的嘴唇被她的手掌捂住,声线被堵在喉间,吐字含混不清,声音从指缝中丝丝缕缕的溢出来。 他每说一个字,都有一股温热气息打在她的手心,震得她的掌心微微发麻。 他看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味。 像是骤然回过神,苏晚棠眼神躲闪,仓促的收回手,指尖下意识往后缩,掌心间仿若还残留着他唇角温热的触感。 四目相对,两人明明没有亲,可是两人之间萦绕着的暧昧却比亲了更让苏晚棠头皮发麻。 本只是想逼一逼苏晚棠,可现在她手刚一拿开,周戊就觉得犹如碍事的面具被揭开,眼前突然间豁然开朗。 他咽了咽口水,有些情不自禁的继续靠近她。 苏晚棠的视线里,男人喉结滑动,气息渐近,千钧一发之际,她抬手一把将他推开,侧身绕开。 周戊此时心思不在困住她,连捧着她脸的手都小心翼翼的,哪里能挡得住她的手,一个不防被她推得后退,身形踉踉跄跄好几步才稳住身体。 想法落空,周戊眼里不仅没有尴尬和不好意思,反而还带着些遗憾。 他轻咳两声转过头看向已经跑到火炉边的女人。 对上她有些防备的视线,周戊心里微微叹气,好不容易才和她亲近一点,现在这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苏晚棠严肃道,“周戊,我们好好说,你别动手动脚的。” “啊,你说。” 对面的男人全然没有将她的严肃放在心上,走过来的半道上还抄了两个矮凳提着过来递给她。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伸手接了过来,又听他说,“除了要跟我分开,其他的一切都好说。” 苏晚棠将矮凳放好坐下,看向炉子里飞扬的木灰,有些颓然,“你这样我还怎么说啊。” 周戊一边往炉子里加木柴,一边抬头看她,认真道,“晚棠,对我来说,我母亲的反对并不能决定什么,她反对我就不喜欢你了吗?她反对我就必须按照她的要求重新换一个人结婚吗?” “至于你说的婆媳矛盾,想要避免其实也很简单啊,你们两个不见面不就行了。” “我在临城至少还得待几年,这几年咱们一直住在临城,这段时间你想去省城就去,不想去也无所谓,我不会要求你做什么。” “就算我可能因为职位调动要离开临城,要不要跟我一起离开那也是你来决定,强制你为我做什么。” 苏晚棠一直怔怔地听他说,她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继续和他她不和他处了。 在苏晚棠的视角里,她一直以为他之所以会和她在一起除了她送错情书他顺水推舟之外,就是因为她的脸。 旁人常会说他们两个很相配,可是相配接着的是“很养眼”,说到底配的只是他们的脸。 可是现在他现在好像什么都替她想到了,一切的困难他都替她解决了,表现出来的是一副非她不可的模样。 他仿佛看穿了她在想些什么,“你别听别人说的什么配不配的。”他看向她,不确定问道,“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吗?” 苏晚棠宕了一下,迟疑地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我们都没有觉得对方配不上自己,那你为什么非得跟我分开呢?我们这样好好的不好吗?” 好好的吗? 苏晚棠颓丧的垂着肩膀,火光在她的瞳孔中不断闪烁。 周戊没有再逼她一定要给个结果,往燃得差不多的炉子里放了煤块后,起身去厨房忙活。 很快她就顾不上沉浸在自己低沉的世界中,因为厨房里那个男人一下问她, “盐在哪里?” “要放多少?” “……” 然后他们今天晚上就吃了一顿齁甜齁甜的面条——这人连盐和糖都分不清,上面还卧着一个焦黑的鸡蛋…… 今天两人的对峙无疾而终。 本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没想到到了周末苏晚棠还是要搬回去。 周六这天,周戊站在院门口看着院子里放着的收拾出来的行李,她的行李没有多少,就棉被看起来比较占位置,其他的就几件衣服,几个锅碗瓢盆。 还有来帮她搬东西的……好像是她弟弟,叫什么他忘了—— 苏文刚把棉被放进带来的大号背篓里,一抬眼就看见门口的周戊,“戊哥?你怎么来了?” 不待周戊回答,他又往屋里喊,“老二,戊哥来找你了。” 苏晚棠拿着打包好的东西走出来时,周戊已经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看见她,周戊开口就问,“怎么还是要搬走?现在大冬天的,从你家那边走过来这么远的路又累又冻的 。” 苏晚棠也没看他,把手里的包袱递给苏文,又继续回屋里收拾,“没事,以前上学的时候比这远的路我都走过。” 她没骗他,她们那片到中学确实比到百货大楼还远,那时候大段大段的路都是泥土路,比现在还难走。 那时候虽然爸妈都在上班,但是工资少得可怜,得紧着买六口人的粮食——那时候奶奶还在,不过吃饱了就穿不暖。 下雨的时候,哪怕走路再小心到学校了鞋子上裤子上沾满了泥土,半个裤腿都被打湿。夏天还好,冬天才真的是冻人,多数时候就只是缩着脑袋不断跺脚让自己暖和一点。 现在不知道比那时候好了多少。 周戊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苏晚棠,自从从省城回来,两人单独待在一个空间时,她就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的,基本属于他问她答,他不说话她就是缄默不语。 没提分开的事,那就不是要跟他一拍两散才搬回去的。 跟他说话的语气也还算平和,那就不是他做了什么事惹到她了才想要搬走的。 周戊停稳自行车后,快步进了屋里,亦步趋步的跟在苏晚棠后面。 这几天他们的相处方式基本上就是他跟在她后面,她炒菜他递盐、她装菜他递碗,她收碗他洗碗。 反正她做什么他不管帮忙还是捣乱都要在她身旁。 “等下我骑车给你送回去,让咱弟少走两趟。” 苏晚棠懒得纠正他的称呼,反正这两天她是见识到他的无赖了,这种事你越理他他越来劲。 门外刚好传来苏文的声音,“老二,我先把这里背回去再来。” 苏晚棠还没说话,周戊就抢先应他,“你回去别来了,来来回回的麻烦,我等下骑车给你姐送过去就行。” “哦,好的。” 苏晚棠淡淡看他一眼,低头继续收拾。 苏家筒子楼。 “妈,老二真要搬回来啊?”苏晚竹把儿子放到地上后问她妈。 元旦没顾得上来看爸妈,正好今天没什么事,苏晚竹就带着儿子回来看看了,哪知道一回来就听她妈说老二要搬回来。 “是啊,今天搬回来。” “她是不是跟她那个对象吵架了?” 张兰珍笑笑,“没有吧,我看她好好的啊!元旦才一起去省城玩过,哪里就吵架了。” “那怎么突然要回来?” “路通了啊?本来她也是因为那路不通才出去租房的。” “哦。” “你可想着你妹妹点好的,好不容易处了个不错的,你可别乱说,万一让你说着了怎么办!” 两人说着话,楼道里响起刘奶奶的声音,“哟,苏文这是哪里背这么厚的棉被回来,这么多棉花,得花不少钱吧!” 因为去百货大楼的路被堵了,苏晚棠又是他们这一片唯一在那里上班的,事刚一出有那好事的遇到苏家人就问苏晚棠后面怎么办? 话是在关心,表情是在看好戏。 都等着苏晚棠丢工作。 谁知道这苏老二走大运了还能有同事让她过去借住,要知道现在这多个人就多张嘴,粮食都不知道要用掉多少。 虽然这张兰珍说是自己带粮食,但谁知道呢?也没见他们送过来粮食出去。 “刘奶奶,这是我二姐的被子,路修好了,她不在外面住要搬回来了。” “你二姐这是发达了啊?” 62. 第 62 章 张兰珍和女儿对视一眼,赶紧起身,打开门就看到刘奶奶扒拉苏文背篓里的厚棉被。 苏文个子在筒子楼这片区域算是高的,棉被还被捆着放在背篓的最顶上,堆起来比苏文还高出一大半。 刘奶奶此时正踮着脚尖把棉被往下面拉,背篓被拉的往一边歪,摇摇欲坠的,他们家在三楼,不高,但是这么看着还是有点心惊肉跳的。 苏文被扯得快站不稳,“刘奶奶,你别拉了,等下要掉下去了!” 刘奶奶没事人似的扒拉着背篓扯下来一小块块棉絮,拿在手里搓了搓,小声嘀咕,“这棉整这么大一床被子得要十几二十块钱呢!” 苏文用力稳着背篓,没注意刘奶奶的动作,倒是听到她的嘀咕,“我不知道啊,是我妈她们买的,我哪里懂这些。” 张兰珍走过去帮苏文扶住他歪歪扭扭的背篓笑道,“婶儿,回来了啊!不在三花家里多玩几天?” 张兰珍口中的三花是刘奶奶的三女儿。 刘奶奶手一松,刚刚扯下来的棉絮慢悠悠地飘到地上。 刘奶奶对着张兰珍就是一顿抱怨,“我哪里是去玩哦,她那婆家人啥都不做就等着我去伺候,完了还要嫌弃我吃了她家的,要不是为了我那女儿我才懒得去呢!” “唉!我这几个娃就是来想我讨债的,我这么大的年纪了都还要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可没有兰珍你命好。” “儿子女儿都有本事又孝顺,你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前几天遇到三花她婆家妯娌,人还在跟张兰珍发牢骚,说刘奶奶去她家指指点点又是要吃肉又是要喝糖水的,连三花坐月子的鸡蛋都要吃。 不过这是别人家的事张兰珍当时也只是听听,现在刘奶奶又是这个说法,偏偏那妯娌跟刘奶奶都不是什么老实人,也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 张兰珍没有接她冒着酸气的话,也抱怨似的跟她唠嗑,“我这几个也是要操心啊,你看看老大她那婆婆厉害得我都怕她,还不管事,我那小外孙又得平白花钱送去托儿所,他们两口子还要养着林家那一大家子,哪里能过得好,都要我们帮衬啊!” 刘奶奶想了想,这倒是,苏家老大每次回娘家张兰珍两口子都要让她带些东西走,甭管贵的便宜的,反正不会让她空手回去。 苏文看她们聊起来了,赶紧背着背篓进屋里将背篓放下来,勒得他肩膀痛。 苏晚竹在屋里够着手帮他稳着已经歪了随时要掉下来的棉被。 “老二呢?” 苏文站起来一边揉肩膀,一边顺手捏了捏脚边的小外甥的肉脸,“她还在那个院子里收拾。” “那你是不是还要再去一趟?”苏晚竹解绳子的动作快了不少。 “不去了,大件的我都背回来了。而且戊哥在她那里,他说等下帮老二送过来,我来的时候他们就收拾得差不多了,骑车估计这会儿都快到了。” 苏晚竹抬头看向弟弟,“他们还好吧,吵没吵架?” 苏文有些莫名,“没有啊,挺正常的啊!” 他想了想刚刚的情形,“戊哥看着人高马大的,跟老二那是黏黏糊糊的,一点也不像他。” 苏晚竹放下心来,没吵架就好。 笑他,“你个小屁孩懂什么?还黏黏糊糊!” 苏文不干了,“我不小了,咱妈都准备让我去相亲了,哪里小了?” “就你?看着跟十三四的似的,哪个姑娘看得上。” “哎!苏老大你——” 走廊上刘奶奶又开始拉着张兰珍语重心长,“兰珍啊,你是熬出来了,你家老二看着闷不吭声的,结果自己一个人啪的一下给你找了这么个女婿,你就偷着乐吧!” 苏晚棠有对象这事作为常给她介绍对象的媒人她是知道的,她不仅知道,还从张兰珍口中知道了她那对象的大致情况。 管他真不真,人家对象那工作光听着就让人羡慕啊!她怎么就不能遇上这么个女婿呢? 孙女婿也行啊! 想了想,孙女婿好像也不太可能,她那几个孙女全部下乡去了,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哪里有这机会。 “婶儿,这可不兴说,老二这事八字 还没一撇呢!” “那也大差不……” “哟,老二回来了啊!” “是啊,路通了就回来了,王奶奶吃饭了没?” “正准备吃呢!你吃了没,没吃来家里吃啊!” 话是对着苏晚棠说的,眼睛却是盯着苏晚棠身后的周戊。 “今天就不了,下次再来啊……” 就这么几句话的时间,每层楼都有人围出来看热闹,站在门口的,站在楼道走廊的……苏晚棠尴尬得头皮发麻,低着头加快速度往楼道走。 她就知道会这样! 都说了送她到路口就行,他非要跟着来! 周戊刚刚礼貌的叫了声“王奶奶”,一转头苏晚棠都快走到楼梯口了,他只得快步跟上。 楼上刘奶奶拉着张兰珍聊的起劲,楼下突然一阵闹腾。 两人同时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往下看,是老二和小周,两人手里拿着东西正往楼道上走。 刘奶奶看着就乐了起来,拉着张兰珍亲切说道,“你看看,正说着人呢,人就到了。” 说着,苏晚棠和周戊两人已经走过楼梯口,“妈?刘奶奶?怎么站到门口了,不冷啊?” “没站多久,我跟你刘奶奶没说几句话你和小周来了。” 周戊双手都提着口袋,也跟着苏晚棠问好,“伯母。”看了眼张兰珍身旁的老人,又看了眼苏晚棠,跟着叫,“刘奶奶。” 刘奶奶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的将周戊看了个遍,目光直溜溜的毫不掩饰,“诶!好,小周是吧,长得可真俊啊!” 周戊从小到大听惯了别人的夸赞,家里长辈不管是话语还是目光一般都比较含蓄克制,这么直白地盯着看的他还是第一次遇见,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应对,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张兰珍笑着招呼人,“走吧,先进屋。” 周戊跟在苏晚棠后面进屋。 张兰珍回头跟刘奶奶客气道,“婶儿进家里坐坐?” 刘奶奶看到了周戊手里提着的那一袋子肉,咽了咽口水,点头道,“好啊!” 63. 第 63 章 最后,刘奶奶在苏家一直待到吃了午饭才回去的,中途她大孙子来叫她回去吃饭都没回去。 一直拉着周戊东问西问,又是夸赞,又是奉承,顺便还打听了一番家里有没有还没结婚的弟弟妹妹,真真是不浪费她‘媒婆’这个称呼,不放过任何一个资源。 筒子楼这边的叔叔婶婶可不会拐弯抹角,他们说话直白并且带着些乡土气息,周戊常被问得哑口无言,不住向苏晚棠求救。 苏晚棠觉得好笑,不过她没笑他也没帮他,开玩笑,她只要敢开口帮他,她想都不用想的,那火立马烧到她身上,而且口无遮拦,什么荤话都往外冒。 再说了,苏晚棠心里还再别扭,不是很想理他。 周戊自己也很无奈,若是不相干的人,他大可不去理会,可这是苏晚棠的长辈,关系可能还不错,他就不能冷着一张脸让她的爸妈觉得他无礼不可托付。 本来苏晚棠就闹着要跟他分开,要是再让她的父母对他不满意,那对他来说就是得不偿失了。 不过很显然他的耐心应付很成功,张兰珍在一旁越看他是越满意。 吃饭时那热情劲让苏晚竹看了都有些吃味,小声跟苏晚棠道,“当初你姐夫那时候可没有你家周戊这待遇。” 苏晚棠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低头继续吃饭,并没有说什么。 随遇而安吧。 吃完饭,刘奶奶被刘家人来叫走,要不是老儿子脸色不太好,她其实不想走的,她还想再跟小周同志聊一聊来着。 苏爸苏妈送周戊下楼,苏晚棠没有去,周戊走时看了苏晚棠好几眼,她都当作没看见。 周戊看了眼低着头自顾自忙着的苏晚棠,知道她是故意的,但是他拿她没有一点办法,他也不想让她爸妈知道他们闹别扭。 ……等人都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苏晚竹两姐妹还有坐在凳子上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小沐沐。 苏晚竹觉得妹妹今天跟周戊有点怪怪的,看着像是吵架了,但是刚刚苏文又说两人来之前还黏在一起,人周戊还把妹妹送回来,买了这么多东西一起带来,怎么都不像是吵架的样子。 不过按照妹妹那性子,在家人面前放不开好像也挺正常。 周一下班苏晚棠收拾好东西就飞快往外走,她怕迟一点和周戊碰上,然后让她陪他去吃饭。 他的缠人劲上来了,她根本拒绝不了。 她想着少和他接触一点,接触少了,或许他渐渐地对她就没什么感觉了,那时不用她说,可能两人自然而然就分开了。 可是等她紧赶慢赶出了百货商店的大门,抬眼就和靠在二八大杠上的周戊对上。 他就那样曲着腿闲适地靠在一边,眼睛盯着百货商店里进进出出的人群,似乎怕他要等的人趁他不注意悄悄溜走,只是那模样不像是等人,更像是守株待兔。 苏晚棠本想赶紧回家,现在突然和他对上,她在想要不要直接撒腿就跑,可看了看那边推着车过来的男人,她又泄了气。 算了,腿跑不过车轮子的。 周戊站到她面前,收起脸上的情绪,笑着问,“中午怎么不等我,我就迟了几分钟你人就走了。” 苏晚棠低着头,脚无意识的在地上来回摩擦,闷了一会她才说,“有事,我就回去了。” “那你后面可不能再一个人跑了,有事也等我送你,中午我等你好半天都没见你出来,还是人都快走光了上楼去找人问了才知道你早就走了。” 就是等她花了点时间,不然要是知道她早已经走了,他骑着车立马往她家去。 他伸手过去拉她,“走吧,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我再送你回去。” 苏晚棠往旁边让了让,避开了他的手。 虽然她的动作幅度很小,但是躲他这个意图太过明显,周戊停在半空的手拐个弯,强硬地握住她的手。 “躲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好好的吗?这才过几天你就躲我!” 这时候人又多,她不想在门口路边跟他理论,让别人看热闹,苏晚棠挣了挣没挣开后,由他牵着往他的二八大杠处走去。 眼睛盯着他刚刚踢开的支撑架,苏晚棠开口道,“我以后都回家去吃。” 周戊刚准备跨坐上二八大杠上的长腿明显顿了一下。 他跨坐到坐凳上,调整好方向,“好啊,以后我们就去你家吃!” 苏晚棠抬头瞪着眼睛看他,这人怎么这样啊!她难道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看他那笑吟吟的模样就知道他又开始装傻充愣了,她不想跟他再这样那样的理论,反正她怎么都说不过他。 脸颊鼓了鼓,她直接转头往家的方向 走。 看着前面女人气鼓鼓的背影,周戊倒是觉得有些新鲜,她好像……还没跟他闹过小脾气。 前面苦着一张脸对他爱搭不理,还闹着要跟他散了的不算。 想着想着,女人已经走到街道拐角处,转个弯就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周戊回过神,赶紧踩着脚蹬风一般去追人。 追上苏晚棠后,看她这模样估计也不会听他话坐上车让他送的,周戊干脆下来推着二八大杠和她并肩走着。 他一边适应她的步伐放慢步子,一边故意问,“我干啥了你气成这样?” 苏晚棠盯着地面加快速度。 周戊跟着放大了点步伐,两人谁都没落下还是并肩走着。 苏晚棠瞪他,“你去我家干嘛?” “吃饭啊!” 他说得理所当然。 “不行!” “怎么不行了?昨天伯母还让我多去家里吃饭呢!” “中午要不是时间太晚了怕打扰你们休息,不然我也要来的!” “我妈什么时候说了,我怎么没听到!” 周戊悠悠地看着她,“昨天某人看都懒得看我一眼,当然没听到了!” 苏晚棠又瞪他一眼,又加快脚步,看起来几乎是在小跑了。 奈何旁边的男人身高腿长,苏晚棠小跑,而他却只是步伐买大了一点就能轻轻松松和她肩并肩。 就这样,两人一个努力地想要将某人甩开但是她怎么努力两人都还是肩并肩,另一个推着二八大杠笑眯眯的看着她怪模怪样的跑姿。 路上有人看到了,忍不住吐槽,有车不骑,要拿来推着,也不知道是车骑人还是人骑车! 一直到筒子楼附近苏晚棠听到有人讨论,两人才消停下来。 “听说刚刚纺织厂那边有人晕倒了,直接从楼梯上摔下去,直直地摔下去,说是脑袋都磕出血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纺织厂? “啊?这么严重!” “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苏晚棠刚想开口问,那边讨论的其中一人就开口问道。 “不认识,我也是听他们说的,哪知道!” “纺织厂离这里不远,我们去看看呗!”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走!” 64. 第 64 章 “老二,你爸刚被送去医院了,你妈被吓得个半死,你快去看看吧!” 苏晚棠走到筒子楼右边的道上,远远地就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啊? “我爸?他怎么了?怎么还送去医院了?”苏晚棠懵了,怎么她爸还被送去医院了? “不知道啊,你妈都被叫走有一会了,急急忙忙的,只听说是晕倒了,应该挺严重的。” 苏晚棠瞬间想到刚刚路上那些人说的有人晕倒了还从楼梯上摔下去的事。 印象中的爸爸连咳嗽都不怎么咳的人怎么会晕倒呢! 苏晚棠天塌了一般,她凭着下意识往医院的方向跑,刚转身,手就被拉住。 “上车,我骑车送你过去要快一点!” 周戊抬腿跨上他刚刚一路上推过来的二八大杠,嘴里快速说道。 “啊,对对对,骑车快一点!”她此时大脑一片空白,有人伸手拉她,她就会紧紧缠上去不松手。 …… “让他少喝少喝就是不听,说什么要陪领导,现在好了,躺到医院来了!” 苏晚棠赶到医院门诊处找护士问了,又跑到住院楼正要找人问问,突然听到她妈的声音。 苏晚棠循着声音找过去,过道里,她妈坐在过道靠墙边的木长凳上,一边抹眼泪一边抱怨。 苏文蹲靠在墙边,表情有些茫然无措。 他和苏爸都是在纺织厂上班,有人知道他和苏爸的关系,隔得又近,所以他是第一个被叫过去的亲属。 他满脑子都还是苏爸躺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场景,现在都还手抖腿软。 苏晚棠快步跑过去,“妈!我爸呢?他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周戊跟在她后面。 苏晚棠不问还好,一问张兰珍哭得更凶了,声音大得把护士都惊动了,“家属不要在病房门口大吵大闹啊,影响病人休息了!” 苏晚棠坐在长凳的另一边,刚坐下,她妈就靠在她肩膀上低声呜咽。 妈妈的情绪太差了,苏晚棠有些被吓到,她下意识以为爸爸是不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绝症。 可是明明今天只是都还好好的。 不对,爸爸下半年经常会喊肚子疼,吃药的次数还越来越频繁…… 可是她们都没有当回事,那时候就算爸爸不愿意来医院他们都应该强硬一点的。 鼻子一瞬间有些发酸,她深吸一口气,一边安抚哭着不说话的妈妈,哑着声音问一旁的苏文,“苏文,怎么回事?爸爸呢?” 苏文没反应,苏晚棠抬手推了推他,“问你话呢?” 苏文刚回神般茫然地看向苏晚棠。 “爸呢?医生怎么说的,你们说句话啊!急死人了!” “啊。”苏文指了指他对面的门,上面贴着205的号码,“爸在里面输液。” 苏晚棠想站起身去看看,但是她人又被妈妈紧紧抱住。 她继续问,“医生怎么说?” 苏文,“医生说爸的肝出了问题,要住院观察。” 肝出了问题…… 苏晚棠这下是真的天塌了,在她认知里,肝脏这些器官出现了问题那就是要命的绝症啊! 苏晚棠看着眼前的这道门,耳边是妈妈呜呜咽咽的哭声,她仰起头让自己的眼泪不要流出来,可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顺着眼角滚落。 周戊一直站在苏晚棠腿边,看着这情绪都不太对劲的一家人,想了想,他走出住院楼往门诊楼去。 他先去护士站处,“请问今天下午送过来的苏烈阳的医生是谁?我是他的家属想找医生问一下情况。” 护士不知道在写些什么,听到有人问话,不说话也不抬头,只是放下笔拿起手边的文件表翻了翻这才抬眼道,“二楼……二楼的徐医生,201” “好的,谢谢。” 护士看着这人的背影,长得还怪好看……人也还怪有礼貌的。 也不知道有没有对象—— 201室。 “苏烈阳——哦,他啊,你是他儿子?”徐医生看了周戊一眼,一边翻病历单,一边问。 听他这口气,应该问题不是很大。 周戊松口气,回道,“我是他女婿。” “终于来了个能好好说话的了。”徐医生点点头,“他这是常年喝酒喝出来的肝伤,万幸是早期,只是肿大发炎,没硬、没积水。” “这病用药只能辅着养,真正治病的是戒酒、静养、忌口。” “从今往后一口酒不能碰,再喝下去,下次来就不是吃药能好的,是要命的肝硬化!好好养。” “还有他的摔伤,从楼梯上滚下来严重了那可是要命的,目前检查结果显示是没啥问题,不过因为我们这里设备有限,没办法检查颅内是否有损伤,只能等人醒过来结合病人情况判断,综合这两方面都建议住院观察两天。” 周戊点点头。 “对了,刚刚一起来的两人一个看着年纪还小,估计被吓到了,呆呆愣愣的,话都说不明白,另一个,她光顾着哭了,问过他们要不要住院他们点头了,不过你们的住院手续还没办,你看看要不要住院观察,要的话你等下记得去办了。” 本来想着等他们情绪稳定下来再去通知去办理,不过现在有能理事的办了更好,免得后面拖着拖着直接赖着不给。 徐医生一丝不苟地念着自己的判断结果,周戊认认真真听着。 周戊接过徐医生递过来的单据,“行,我现在去把手续办了。” 周戊人回来的时候,张兰珍已经没再哭了,只是还靠在苏晚棠身上抽泣。 205的门还是关着的,周戊走到门边透过上面的观察小窗能看到里面苏爸脸上、头上都被纱布包起来了,通过纱布可以看出来头发全部被剃了。 应该就是摔得有点严重。 周戊走了又回来门口的三人都没发现,各自沉浸在各自的悲伤中。 苏晚棠看母亲情绪稳定下来了,开口问道,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问道,“妈,爸他得的是什么病啊,还,还能治吗?” 苏晚棠不问还好,一问她又开始抽泣,从知道苏爸出事开始到现在张兰珍已经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了,眼睛都有点肿了。 “你爸从楼梯上摔下来,送来的时候脸上全是血,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娘几个该怎么办啊!” 妈妈一哭起来,想到刚刚她看到的病床上包得只剩下眼睛的爸爸,苏晚棠再也忍不住了,侧头跟着抹眼泪。 周戊走过去坐到苏晚棠身边安慰道,“没事的,我问过医生了,伯父的情况目前不行有生命危险。” 至于脑袋内的问题,等人醒了再说。 不过听那医生的口气应该也没有严重到那种地步。 65. 第 65 章 苏晚棠快速擦了擦眼睛,这才想起来周戊跟着她一起来了。 被爸爸的事吓傻了,脑子没反应过来,刚刚问妈妈和弟弟都没问出个关键信息,她应该直接去问医生的。 苏晚棠抬头看向他,“谢谢。” 周戊抬手把她粘在脸颊边的几根发丝理到耳后,“跟我谢什么。” 其实他是想说,真谢我就别跟我闹别扭了,尤其是躲着他,这他是真受不了! 今天中午没见着她,他一难受了一下午,都等不及下班时间,提前就出来了,幸好他提前出来蹲她了,不然看她刚刚在百货商店门口那模样,估计迟点她就又跑了。 不过,周戊看着她红红的眼眶,还是算了,这时候跟她这样插科打诨不好。 “你还没吃晚饭,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苏晚棠摇头,“吃不下。” “那我去随便买点回来。”他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没事的。” 周戊刚走开,一个护士拿着替换的药水走过来,推开了205的门,苏晚棠跟着站起来,想看看爸爸的情况。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护士的声音,“205室一号床的苏烈阳醒了,他的家属可以进来了,但是声音不要太大,吵到病人休息。” 刚刚就是因为家属情绪太激动了才被请出病房的。 张兰珍唰地一下站起来,推开苏晚棠就往病房里冲,刚趴到病床前,护士又开始提醒,“不要吵啊,再吵就出去!” 张兰珍没有出声,只是拉着苏爸没有输液的那只手一直无声掉眼泪。 护士换了药水后又离开,苏晚棠和苏文一前一后进了病房里。 本身大家就不爱来医院,生病了一般都是去小诊所开点药吃了就行,何况是住院呢! 苏爸的这间病房里摆了四张病床,但是只有苏爸一个人,所以看着还算宽敞。 苏晚棠站在病床边看着有些虚弱但还是安慰妈妈的苏爸,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没过一会儿,医生进来,苏晚棠给他让位置。 徐医生伸出两个手指问,“这是几?” 苏爸没有被纱布围住的嘴巴动了动,刚开口声音有些不适应,有点干涩,还有些虚弱,“二。” “还记得晕倒前在干什么吗?” “记得,我,是下班回家的路上晕倒的。” 徐医生又一边将脑袋缓慢左右移动,一边说,“你这样跟着我做。” 苏爸照做。 “对,慢慢移。” “头有感觉到地动山摇的晕吗?” “不晕。” 徐医生点点头。 “……酒喝多了伤了肝气,你晕倒前估计都还喝酒,而且喝得还不少。” “以后不要再继续喝酒了,再喝下去拖成晚期那是要命的……” “至于摔伤,我这里只能简单判断,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去市里或者省里检查一遍。” 苏晚棠在一边点头。 又叮嘱了一些其他饮食上的注意事项后就离开了。 …… 苏爸住了几天院后医生说他没啥大问题后,他就嚷嚷着要出院,说什么费钱又没自由,整天就是躺着。 张兰珍是想着让他多住几天的,为着这个两老又是一小吵。 不过吵归吵,要是苏爸有点问题,张兰珍总是最紧张那个。 住院住了一个星期,医生直接说没什么大问题了想出院的话是可以出院的,这下就是张兰珍再怎么反对苏爸都要出院。 经过这件事,张兰珍总怕回去后苏爸身体突然出问题,觉得住医院时间长点总是好的,好说歹说又把人劝着住到昨天才回家的。 刚好今天又是周一,苏晚棠下班出了百货商店大门后,在门口的街道边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等周戊。 况琳琳朝苏晚棠身边经过时,“小棠,一起走吗?”说完又朝她挤眉,“还是说,你要等你家周戊。” 苏晚棠笑,大方承认,“我等周戊一起去医院,我爸昨天出院,还有些手续今天得过去弄完。” “啊?啥时候住院的,没事了吧?怪不得这几天下班都没见你影。” “现在没事了。” “好吧,那我先走了!明天再去你家看看叔叔!” “好,拜拜,” 侧坐在周戊的车后座上,苏晚棠看着不断后退的地面,她突然开口道,“周戊。” “嗯?” “你还想跟我结婚吗?” 爸爸住院的这一个星期,他跟着她跑上跑下,出钱又出力,她和妈妈轮换着照顾爸爸,苏文啥都不懂还要上班,姐姐不仅要上班还带着个孩子,和医生沟通的事几乎是他来。 几乎可以说爸爸的病情他比她们还了解。 她让他别管这事,他总是笑嘻嘻的装作听不见,每天风雨无阻的来百货大楼等她,有时候她在前面走了,他一个人也要去医院。 要说不动摇那是假的。 问出这句话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是一时兴起。 一直平稳行驶的二八大杠突然晃悠着往前滑了一段距离后才停稳,前面的男人脚撑在地上转头认真道,“想!一直都想!” 就算她要跟他散了,他想的也是死缠烂打让她回心转意。 “哪怕我前几天无缘无故对你发脾气,闹着要分开?” “是!” 况且她那也不算无缘无故,那件事是他没处理好。 “好!我们结婚。” 周戊立直身体,“我看过了,这周六那天日子正好,咱们先去领了结婚证,然后二十八那天咱们办酒席,刚好办完一起过年。” “中间的时间咱们商量一下礼钱这些,哦,对了,还有那个院子咱们也把它重新装修一下,还要买家具这些。” “时间有点赶,不过没事,这些都我去办!” 听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苏晚棠懵了,“你之前不是说年后三四月份再结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避免夜长梦多,他必须尽快把这事给办了,万一她哪天又闹着要跟他分开,那他们结婚的时间岂不是又要推迟! 周戊看她,“你不会要反悔吧!” “没有,可是……” “那就这样确定了!”声音愉悦,“我等下回你家了就找伯父伯母他们谈礼金的事。” 说完转身脚踩在脚蹬上,二八大杠风一般滑走,连带着他的头发都跟着飞扬了起来。 苏晚棠想了想,好像晚一点早一点都没啥区别,反正都要结…… 从医院回筒子楼,刚到家东西都没放好,周戊就迫不及待拉着苏爸苏妈说这件事。 随后进门刚准备关门的苏晚棠:“……” 周戊突然说这个, 苏爸苏妈他们都有些猝不及防,躺在床上的苏爸更是直接坐起身来,但是周戊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怕他们不同意,直接开门见山的把自己想法说出来。 又趁机道,“伯父伯母看看要是有哪里不够的可以说出来,我一起准备。” 张兰珍看了看刚坐到周戊身旁的女儿,他们要结婚这个事情太突然了,面对周戊接二连三的提问,她都忘记要不要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了,只是下意识顺着他的思路道,“这……不用这么多……” 不怪张兰珍惊讶,筒子楼附近娶亲的、嫁人的,看过不少,三转一响别说凑齐了,就是单拎出来一件大多数家庭都拿不出了啊! 还有那两百块钱,他随口就说出来,听着跟两块钱似的,可是长这么大,苏晚棠自己听过的最多的礼金也只有九十九块钱,还不包括其他的。 想了想,苏晚棠开口道,“不用给这么多,随便意思一下就行。” “不行!”周戊看着苏爸苏妈道,“我很想跟伯父伯母说我是真的想娶你、对你好,但是说得再多都不如实际做出来来的让人信服!” 干嘛突然这么肉麻! 当着亲爸亲妈的面,苏晚棠有些尴尬,她轻咳两声,“这个事你不跟叔叔阿姨商量一下吗?” 毕竟这不是小数目。 周戊无所谓,“跟他们商量什么?我又不需要他们拿钱。” “等过几天通知他们来和伯父伯母见一面,说说话,大家认识认识就行。” 就是可能他母亲不太好搞定。 不过这些后面再说了,高兴的日子就不想这些不高兴的事了! 苏爸苏妈又劝他少拿一点,但是周戊一边应着,一边又问结婚该准备什么。 “我们都没经验,伯父伯母多指点指点我们。” 张兰珍和老伴互相看了看,对于礼金这个事就没再说什么,反正到时候全部给女儿带着嫁过去就行了。 和苏爸苏妈聊完,周戊晚饭都没吃就走了,张兰珍留他,他却说,“我得回去发电报让朋友准备东西,还有那个院子我也得重新装修一遍,伯母您别留我。” 他现在恨不得今晚就跟她结婚,所以他不能因为哪里准备不妥当而影响他们的结婚时间! 等人走远了张兰珍才嘀咕道,“这个时间会不会太赶了?” 苏爸手里拿着他那本翻得边边角角已经有毛边的黄历书翻翻看看,“赶不赶不知道,日子倒是选得挺好!” 张兰珍看向女儿,“他父母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嗯,跟他一样也是干部,不过是省干部,职位也比他高。” 她对政府单位的职级划分不是很懂,不过从那天在大院看那些人对周叔叔的恭敬来看,职位应该还挺高的。 张兰珍惊讶,有些犹豫道,“这样的家庭,能看得上咱们家吗?” “看不看得上另说,不过周叔叔对我还挺和蔼的。”梅阿姨就不跟妈妈说了吧!省得她瞎担心。 苏文在一旁道,“啥看得上看不上?妈你这是旧思想,现在都是自由恋爱了哪里还讲究这些。” “而且戊哥他们这种家庭咱们还得担心他们家会不会犯事呢,万一犯事了老二他还得跟着受苦!” 看看那些住牛棚的,游大街的,哪个过得不是惨兮兮的。 张兰珍瞪他,“呸呸呸,瞎说什么呢?你就不能盼你姐点好的,不会说就别说!” 66. 第 66 章 自从上次简短的和苏爸苏妈交流过后,周戊一整周都在忙,只有晚饭时间会来找她,不过也只是吃吃饭,吃了饭后把她送回家有的忙去了。 周三这天她跟他去小院里看过一次,她想看看能不能帮得上什么忙,去了之后才发现他只差把整栋房子都给掀了重盖。 原本的瓦片全部掀了,房梁的木头也有点朽了,也被换了新的,墙体外面没怎么动,里面被凿得坑坑洼洼的,原本的白灰全部被铲了,只剩下被白灰盖过的砖头。 她去的时候屋顶已经盖得差不多了,“怎么这么快?” 院子里又是堆大白灰又是堆水泥袋的,还有一些没用完的瓦片,他一边拾掇七零八散的瓦片,一边道,“请了这么多泥瓦匠,肯定得快!” 他忙着结婚呢! 苏晚棠看了眼院子里和屋子里忙活的人,也对。 她挽了挽袖子,走过去帮他一起收拾,“我听我爸说这个瓦片很难买诶,怎么感觉你买起来这么轻松,还有那大白粉,这么短的时间就凑齐了。” “我直接找物资局领导开的批条,所以会快一点。” 苏晚棠突然间想到这两天筒子楼邻居们跟她爸妈老说的一句话,“老二给你们找了这么个女婿,以后咱们托人办事就方便了!” 唉…… 等把瓦片归捣整齐,苏晚棠看院子里没人,把周戊拉到角落里。 “给你。” 周戊看她神神秘秘的从兜里掏出一沓零零散散的钱,一眼看去一毛一块五块的都有,看起来大概五六十块的样子。 周戊眉毛扬起,没接,“怎么?” 她这鬼鬼祟祟的模样给他一种这钱来路不正的感觉。 苏晚棠拉过他的手,把钱放到他手上,“你放心这是我自己存的。” 看他要递过来,苏晚棠把手背到后面,赶紧道,“你买这些花了多少钱问你你也不说,我知道我这点钱可能连买瓦片的钱都不够,但是我想帮你点忙。” 既然两人要结婚了,她不想只有他一个人付出。 那钱对他来说不多,对她来说可是存了好久的,平时都舍不得用的! 周戊不收,递回去,“你知道吗?动物界雄鸟求偶前都得先自己筑巢,我怎么可能花你的钱!这不是我的风格,让别人知道该笑话我了。” 怕他硬塞给她,苏晚棠往后退两步,瞪他,“你什么乱七八糟的风格,鸟是鸟,咱们是咱们,你现在修的房子是咱们以后要住的,你怎么就不能花我的钱了!” 好吧,周戊承认他被她的某些话愉悦到了。 “行吧,那我先给你收着!” 送苏晚棠回去的时候,周戊因为还要回去盯着刷墙只把她送到楼下,没跟着进苏家,不过走之前又叮嘱了一遍,“周六的事不要忘记了!” “知道了!” 这人真是的,一天提醒她几次。 …… 周六。 百货大楼和县委中间一段路叫建安路,那一片区有住好几户人家的大院子,也有独门独户的小院子。 混住的偏东一点,独门独户的偏西一点。 偏西的015号院子里随意堆满了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看起来全是新的,偶尔还能看到没拴着的塑料袋或者没拆的纸盒子,也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路过的人都会下意识往里看一眼,小院的门是打开的,正对着小院的屋子大门也是敞开门,从这个角度还能看到屋子里面的刚搬进去的、摆放横七竖八的木质沙发防尘膜还没撕掉,垫子也还没有垫上去。 而院子的主人却没有看到,这要是在筒子楼大家都是邻里,或许有人会进去随意翻看,但是能在这里独门独户住着的人,在自己的单位里多少都是有点身份的,不会很唐突的在没有主人家的情况下随意进出别人家的院子。 所以大多都是看两眼就离开,少部分实在好奇的会站到院门口左看看右看看,啧啧两声后感叹现在的年轻人真不会过日子然后再离开。 否则此时若是有人进入客厅就会发现屋子外面和原来没什么区别,里面却是全部大变样,连床都是新换的。 靠近院子的房间门没关实,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压着一个娇小的女人在那张什么都没铺还光秃秃的木架子床上亲得难分难舍,湿濡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让人听了脸红心跳。 从这个方向看去男人完全将女人遮住,只能看到女人努力攀住男人宽肩的一双手和半搭在床边的一双腿。 靠近床边的地上散落着两大张奖状式的硬卡纸,一张立着靠在床腿上,一张摊在地上,可以清晰的看到“结婚证”这三个大字,顶上就是一大一小两双腿,随时都有可能踩在上面。 周戊含着身下人的唇瓣吮了许久都不见她张嘴,失去耐心的他头微微退开了一点,控住她头的一只手抽出来捏住她的下巴微微一用力,苏晚棠一直紧闭的唇就控制不住的打开,察觉到他的意图,她赶紧抗议道,“不要伸……呜……” 舌头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顶上的男人吞进嘴里,在这方面她的抗议他从来都是不听的,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无效。 苏晚棠大张着嘴巴,被动的承受他的吸弄、搅动,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明明他们刚刚领了证,她是过来跟他一起收拾房间的,明明刚刚他们还拿着结婚证讨论把它放在哪里好。 细数起来,两人亲密的次数实际上不多,可是这为数不多的几次都让她印象深刻,因为这个时候的他太“凶”了,各种意义上的凶。 亲密时候的他,一开始还会温柔循序渐进,这个时候她是喜欢的、享受的。可是慢慢的他会搅得很重,那架势跟要把她吃了没区别。 比如现在,这个男人一开始还知道撑着自己,而现在她不仅要承受他唇上的力道,还要承受他身体的重量,背后还是什么都没有铺的木板。 “唔……” 呜咽声再一次被男人吞咽入腹,舌根被他拉扯得已经有些麻木了,人也被他越压越紧,屋里屋外都很安静,衬得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湿濡声越发清晰。 他垫在木板和她腰之间的右手开始游离,她感觉到他的大手附在她的月殳肉上,一开始只是静静的捂着,渐渐的,那里的车欠肉被他揉、抓得越来越用力,即使隔着厚重的裤子那种触感也让她越来越无法忽视。 男人有种失控的架势,隐隐有要伸进她衣服里的动作,苏晚棠有些迷乱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一些,她觉得再不阻止他可能真的要失控了。 嘴被含住根本不可能说得出话,她只得将头用力往侧边转,可能是因为太过投入,那只掌住她头的大手没开始那么不容抗拒,原本激烈的亲吻就这样被她打断了。 刚尝到甜头的男人当然不可能就这样停下来,他喘着粗气用手把她的脸又扳过来对着他,立马又要凑上去继续,苏晚棠赶紧又往另一边躲一边忍着酸麻的嘴角快速说着话,“门!院子门还开着!”边说边大口呼吸。 现在还是大白天的,外面随时可能会有人进来。 她可不想都还没住过来就成了邻居们无聊时的谈资。 听了她的提醒,男人因为她的躲避而落在她脖子上的动作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再继续,却是一整个紧紧覆在她身上,她的头仰靠在他的左手臂上,任由他的头伏在她的肩窝处平复呼吸,浓重的呼吸打在她的耳朵边、脖子上,烫得她的耳朵通红。 唇上的动作停下了,手上还在动作着,没有一点收回去的自觉。 刚刚任他这样那样地揉/.捏是因为两个人都有点意乱情迷,可是现在他们两人都已经意识回笼了他还这样,她总觉得很难为情。 苏晚棠默了默,他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她微微侧头,入眼就是他那张有棱有角的侧脸。 如果没和他在一起,她绝对想像不到他会顶着这样一张脸做这种事,现在他的手却做着和他的脸不匹配的事情,她还是觉得好割裂。 让他别捏她屁月殳这种话她有点难以启齿,所以她只能装着没事的样子推了推他,“起来,你好重!”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上面的人没动。 她又推了推他,他还是没动,但她却是听到了他低哑的声音,带着点引诱的意味,“晚棠,我们今晚上就搬过来住吧!” 周戊觉得从现在开始自己往后地每天都会很煎熬,和她在一起时煎熬,没和她在一起时更煎熬。 尤其是现在,隔着厚重的冬衣她感觉不到他的反应,否则应该就不是推推他这么简单了。 这里是他们以后的家,只有他们两人,房间是他们住的房间,床是他们睡的床,一切都那么应景,他还那么完整的拥抱着她 ,她好软,哪里都软,让他忍不住的想用力,脑子里想着,手上也确实这样做了。 “不行的,办席的日子都说好了,亲戚都通知得差不多了,哪里能改,而且我爸妈他们也不会同意的!” 虽然在国家层面他们领了证就是夫妻了,住一起合情合理,但是在爸妈他们那里,结婚证其实是没有酒席管用的,再穷的家庭结婚时都会叫上亲朋摆几桌,表示女方嫁到男方了。 又被用力抓了一下,苏晚棠憋红了脸用力推他的肩膀,“你快点起来呀,都快被你压得喘不过气了!” 周戊不仅没起来,还揽着她的后脖子往上抬了抬,头又往她的肩窝处埋了埋,闷闷道,“不起,你就当提前练练了。”反正他以后压着她的时间只多不少! 苏晚棠:“……” 她被他的话羞得一阵语塞,在这方面,他总有各种各样让她无所适从的歪理。 …… 有人再次经过015号小院时,听到刚刚还很安静的小院传来一阵一阵挪动东西的声音。探头一看,是个男人正在往屋里搬运桌椅,他背对着院门,看不清长相,但是整个人看起来很高,那看起来得有两米左右的床垫他搬起来毫不费力,看样子应该是男主人。 啧,弹簧床垫呢!这得是什么家庭啊! 还有那屋顶的瓦片,跟不要钱似的全给掀了,也不知道得花多少钱! 身体又往里探了探,院子里没看到女主人,应该是在屋子里。 而女主人苏晚棠此时坐在周戊刚刚搬进来的梳妆桌前整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弄得毛糙糙的头发,桌子上放着那两张大红色的硬纸结婚证,其中一张还被踩了个脚印。 镜子里的女人眼角微红,脸色潮红,嘴唇微肿,来之前绑得一丝不苟的两个麻花辫现在乱得不成样子,这头发跟那天和刘婶儿打架后的模样差不多,唯一区别可能是表情脸色不一样。 她刚绑好了一边,一个侧眼就看到男人推着那个据说是他请他京都的朋友给他寄过来的弹簧床垫进来,又是一个她只听过没见过的东西,不过和他在一起之后对于这些奢侈的东西她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突然想起来,“我们不是周一那天才确定的吗?你这个床垫这么快就递过来了?” 周戊摸了摸鼻子,“是元旦那几天订的。” 苏晚棠换另一边辫子,“元旦回来你就没想过退了?”那段时间她跟他闹别扭来着。 “为什么要退?” “那我要是不跟你在一起了你不才买了!”说完,苏晚棠觉得也不太对,她不跟他在一起了,他可以跟别人在一起,或者他自己也可以用啊! “不可能!你不可能跟我分开的,顶多就是最后结婚时间长短而已。” 苏晚棠疑惑,“你怎么这么自信?我那时候是真的想跟你好聚好散的!” 周戊把床垫放到木架子床上,“屁的好聚好散,我俩只有聚没有散!”就算散了他也有法子让两人再聚。 周戊不想再讨论这个不吉利的问题,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说硌着你的背了不舒服?换上这个,保准你躺得舒服。”周戊手推了推床腿,还挺稳的,不晃,对她笑道,“要不要过来试试?” 想到两人刚刚躺在上面干的事,苏晚棠斜了他一眼,转过头拿起桌子上的那张红色的硬卡纸,将上面已经淡了许多的灰印擦掉,拉开抽屉将两张结婚证都放进去。 她坐在椅子上透过看向外面的院子,大脑放空,没有爸爸住院的事,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最后会不会跟他散了。 或许不会吧。 她看着院墙,已经开始期待等来年种上月季之后爬满院墙的样子了,到时候让周戊再在院子里搭个小亭子,像她看到的那些画集里描绘的那样,偶尔累了搬个椅子到下面吹吹晚风一定很惬意。 被斜了一眼的周戊笑着出了卧室门。 没过几秒钟,苏晚棠就听到客厅里传来沙发移动的声音,苏晚棠收回视线,目光再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想,或许会散,但是散了她一定会在想起他,再也找不到比他对她更好的另一半了。 其实不说其他,光他那张脸就很让人心动了,可一旦不正经起来时常割裂到让她忘记他那张俊脸。 苏晚棠坐在卧室里听着男人忙忙碌碌的声音,直到脸上的潮红消失得差不多了她才起身出去和他一起收拾。 67. 第 67 章 新院子现在乱糟糟的,不仅屋里乱,院子更乱,大白粉混着石灰洒得到处都是,得要先把地扫干净才好放家具。 趁着周戊在外面拆装家具,灰尘太大,苏晚棠先在地上撒了点水再拿起扫把扫地。 先是两个卧室,再是客厅。 两人一个忙里一个忙外,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两人之间萦绕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苏晚棠把扫出来的垃圾倒进纸盒子里,把它放到院子角落里,准备等会儿拿出去一起丢了。 一抬头就看见门口有人往里探头。 “姐?你怎么过来了!” 周戊抬起头,看到来人,也跟着叫人,“姐。” 其实是有点尴尬的,毕竟论起年龄来,周戊实际比她还大几个月,不过别人叫她毫无负担,她别扭个啥,苏晚竹面不改色地应了。 把挣扎着要下去的沐沐放到地上,又对苏晚棠道,“我去看爸,听说你们在这边就过来看看。” 沐沐脚沾了地就迈着小短腿跑到苏晚棠边上抱着她的小腿,眼睛看着不远处忙活的周戊,嘴里重复喊,“抱,抱。” 苏晚竹走进院子里四处看,“不错啊!” 苏晚棠抱着沐沐跟在姐姐后面进屋。 苏晚竹沉默着在屋里走走看看,最后看了看院子里的周戊,低声问苏晚棠,“你这对象不会是啥成分不好的吧!” 不怪她会这样想,实在是这屋子里的哪一件东西都不是一个普通工人家庭能随意买得起的啊!他这还满屋子的都是,这不是别人一举报一个准嘛! 苏晚棠一猜就知道姐姐在想什么,安慰她,“放心吧!他成分没问题。” 前两天他买的家具陆陆续续到,她一开始也被吓一跳,但是他解释了之后她又被吓一跳。 他的钱是外公临走前给他和梅阿姨一人分了一半,而这些钱来路正当,就算有人举报也没用。 以前他的外公算是一个大富商,在好几个城市都有他的产业,就连上次他们去省里逛的那条街以前都是外公家的。 那时候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么将财务尽数搬到外国,要么自己私藏。为了支持国家发展,只有外公将家里三分之二的家产全部捐掉。 国内储蓄银行刚起步的时候,国家大力号召爱国储蓄,支持国家建设,但是金银这种东西谁能相信别人呢! 所以其实没多少人去银行,就算有人去也只是财产的九牛一毛。 但那时候外公就是相信,只有他将剩下的金银全部换算成纸币存到银行,也算是变相支持国家,至此他的家财算是全部奉献给了国家。 外公那时候还收到先进思想的个人表彰来着。 其实这个苏晚棠挺能理解的,虽然他们家的钱就那么三瓜两枣,但在他们眼里银行还不如一个塑料袋管用,钱这种东西还是在自己兜里最放心,更何况还是金银,金银和纸是有本质区别的。 现在想来,老人家是有点智慧在身上的,看得长远。 否则现在这个时期,梅阿姨应该就不会单单是上不了班那么简单了。 至于周叔叔那就是真正的根正苗红,不过想来,就算那时候外公没有做那样的举动,单凭周叔叔应该也能让梅阿姨不用受那些苦。 那天听他说完,梅阿姨的家庭再加上周叔叔的身份,苏晚棠突然就理解了梅阿姨为什么会看不上她了。 不过看不上她没事,她不往她跟前凑不就行了。 她又不跟她过日子! …… 省家属院周家。 周父将周戊给他的电报内容告诉梅玉,话刚说了一半,梅玉脸色就慢慢拉了下去。 “你儿子现在出息了,结婚这么大的事一点不跟我们商量,领了证才告诉我们!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可能去的。” 周父,“你说你跟儿子较什么劲嘛?他证都领了,你再怎么较劲都没用,何必跟孩子闹得不愉快呢!” 梅玉不可置信,“我跟他较劲?是我要跟他较劲吗?那天我的态度不够明显吗?结果他转头就跟人领证,这是在打谁的脸?哦,现在结婚办席了用得上我们了就通知我们了?” “还有那个叫苏什么的,那天反驳我的时候多厉害,中途走的时候多硬气?结果回去就生怕嫁不出去似的,才几天就哄得你儿子跟她把证领了,以后还不得直接上天啊!” “要去你自己去,反正我不可能去!” 周父对梅玉的固执是没有一丁点办法,“你确定不去?” 梅玉没好气道,“不去!” “如果你不去那我就得去的,孩子结婚这么大的事,父母一个都不到于情于理都不合,我不想被别人议论。” 比如说“他家架子好大啊”这种话对他们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嘲讽或者调侃,这时期被有心人利用那是可以任意给他们扣帽子的。 梅玉无所谓,反正她是不可能去的。 她梅玉这辈子还没这么废物过,被儿子忤逆,被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女人出言不逊,话都没说她两句就要被儿子顶回来,现在还要去祝福她和自己儿子! 不可能! 这辈子都不可能。 …… 接下来几天都很忙,因为禁止大操大办、铺张浪费,所以只准备在院子里摆三桌请了几个亲戚朋友热闹了一下。 结婚前一天,周父到临城,顺便见了苏爸苏妈。 意料之中的梅阿姨并没有跟着来,对于周叔叔说的工作忙抽不出时间来,还有让他带话祝福他们之类的话,苏晚棠也笑着问候了两句梅阿姨,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她并没有天真的认为梅阿姨会真的祝福她,但是她的爸妈还在,这几天他们眼角眉梢都是喜悦,她不想这时候让他们担心。 尽管周父来的时候很低调,但是第二天周 戊领导来的时候认出了周父,虽然并没有具体说出周父的身份,但那略显恭敬的模样让人浮想联翩。 这下在场的亲朋都知道自家老二的这个女婿有个厉害的老爹了。 苏晚棠被周戊骑车从筒子楼苏家接过来,向大家鞠躬致谢之后就一直坐在房间里。 外面人多,走动的声音,说话聊天的声音混在一起,一直都很吵。所以稍微有一点不寻常的气氛苏晚棠不出去的话,她也不知道,只是坐在窗户边的桌子前拿着元旦在省里买的书拿着看。 苏晚竹开门又轻轻关上门,走过去靠在桌边看着她这个从小羡慕到大的如花似玉的妹妹。 她今天没有涂脂也没有抹粉,只是在唇上抿了点淡红色的唇膏,头发是大家都会梳的大麻花辫,都是很普通的装扮,但是放在她身上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好看。 苏晚棠看姐姐进来就话也不说的靠在一边一直盯着她看,她抬头问,“怎么了?看我干啥?” 苏晚竹抬起双手捂住苏晚棠的脸,又软又滑腻腻的,让人忍不住想蹂躏,她也真这样做了,“看我这么好的妹妹居然就这样嫁出去了,真是便宜了周戊那小子了!” 哪里就是他们说的她妹妹捡到便宜了!明明就是周戊他捡便宜了。 苏晚棠由着姐姐,她脸上被揉的微微变形也没反抗,“嘿嘿,那要不我先不嫁了!” 苏晚竹松开手,“那还是嫁吧!” 她暂时也想不到比周戊更配她妹妹的男人了。 “你老实跟我说周戊他爸具体是做什么的!” 其实在刚刚之前她只是把周父当做一个省里来的干部,并没有觉得他有多厉害,可是刚刚那架势她有些吓到了。 她觉得今天县里有头有脸的干部都来了,并且还对周戊他爸爸毕恭毕敬甚至可以说殷勤。 不怪跟周父做一桌的苏爸苏妈不知所措,她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怎么了?” 苏晚竹把院子里的情形说了一遍。 苏晚棠听完默了默还是把周戊告诉她的情况说了一遍,之前没具体说就是不想他们在周叔叔面前太过局促,想让他们相处自然一点。 苏晚竹叹气,“你是没看到外面那情形,别说咱爸妈坐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我都不敢往那边凑。” 想到那个场景,苏晚棠有些心疼爸妈,放下书站起来,“那我去把他们叫进来!” “哎!”苏晚竹赶紧拉住她,“他们有女婿呢,暂时用不着女儿!”这时候让他去把爸妈叫进来总归不好。 苏晚棠疑惑。 苏晚竹对妹妹笑,“我那个妹夫应付这种场面看起来游刃有余,说说笑笑的,有他在那里爸妈时不时还能插进去两句话,他们放松了许多。” “不像你姐夫,在边上支支吾吾话都不敢说。” 那就好。 苏晚棠又坐回去。 68. 第 68 章 周父在下午一点就走了,其他人一直到天擦黑人才散得差不多。 刚刚还很热闹的小院此时狼藉一片,瓜子皮花生壳散落得地上到处都是,洒落在地上的菜汤混着脚印。 横七竖八、歪歪扭扭的桌椅摆在院子中间,碗碟或叠或翻地摆在桌子上,倒是不管荤菜还是素菜全部吃得干干净净不剩一点。 将关系较近的亲戚朋友送走之后,两人都心照不宣,一个搬重物一个拿起扫把,也不说话就是各自忙各自的。 把扫出来的垃圾全部倒进大纸盒子里,苏晚棠放好扫把正准备把它拿出去丢了,将桌椅全部叠到角落里的周戊接过她手里的纸盒子,“我去丢吧,现在天黑下来了,不安全。” 固定垃圾点离这里有点远,而且还有巷道。 苏晚棠放开手,“好。” 等人走后,苏晚棠在原地站了一会缓了缓心跳,才进厨房把之前烧好的水提到淋浴间准备洗澡。 淋浴间是在整个房子的后面,旁边就是冲水蹲厕,原本厕所和淋浴是在同一室内的,但是他说厕所太臭了,洗个澡越洗越臭,就在厕所和淋浴房中间砌了面墙。 里面很简单,就是一个水龙头和一个大一点的搪瓷盆,贴着墙边的方向从房梁上挂下来一根木杆,木杆上挂着两个崭新的毛巾,和苏晚棠刚拿过来的换洗的睡衣。 地面贴了淡黄色的瓷砖,因为这个还被她妈念叨了一阵,说他们花钱大手大脚只会享受不会过日子。 就这她妈都觉得他们大手大脚,周戊那人还想把两人睡觉的房间也贴上,给她吓一跳,那也太小资做派了,好说歹说才给他把这想法掐灭了。 也幸好只有淋浴间这一小个空间贴了瓷砖,不然还不知道要被念成啥样。 天太冷了,苏晚棠没洗太久就收拾着回屋,推起陶瓷盆倒水的时候,一盆水瞬间泼满地上,顺着瓷砖流到排水口。 这时候她才感觉到瓷砖的妙处,此时就是泼到地上的水溅到她的腿上她也不觉得如何,要是换以前她就是觉得白洗了,得再舀一点水把溅到的地方再冲一遍才舒服! 反正看着就是莫名让人觉得干净。 她抽下木杆上挂着的粉色毛巾先将身上的水珠擦干穿上衣服后才将一直包起来的头发散开——她的头发昨天才洗过,天又冷,苏晚棠就偷了偷懒没洗头。 推开淋浴室的门,里面一直萦绕着的热气瞬间被冷风冲散 可能是迎面而来的冷风太过刺骨,苏晚棠身体猛地一哆嗦,她下意识捂紧了身上的衣服。 “周戊?你站这里干嘛?吓我一跳!” 这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这么靠在门边墙上,给她吓得心跳现在都还在砰砰砰的。 周戊放下腿,靠近她,鼻子里全是她身上的、淋浴间里的香味。 喉结动了动,“我……怕你一个人害怕,就过来守着你。” 你在这里我才怕好吧! 空气有些安静,他的眼神太过炙热,落在她身上,无法忽视。 苏晚棠咬了咬唇,打破这个暧昧的气氛,低头道,“你洗吧,我先回屋了。” 说完绕开他就往屋子里走。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回头,但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身上。 周戊从后院走到前院的时候院子里黑漆漆的,他凭着外面路灯的光进屋。 屋里的灯也没有开,回身亮门栓带上,也不开灯,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摸黑进了两人的房间。 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些许光亮,他能看到床上隆起的轮廓。 眼睛盯着床上,身后搭在门把上的手微微用力,咔哒一声,房间门被关上了。 苏晚棠回来后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干脆直接躺床上想着睡着了就好了。 没想到她这刚躺下人就回来了,男生洗澡都这么快的吗? 眼睛盯着乳白色的墙壁,耳边是他的脚步声、关门声、拉窗帘的声音,苏晚棠本来平复了许多的情绪又开始紧张起来。 哗啦声响过后,房间里彻底陷入黑暗,空气中静得只剩下她细微的呼吸声。 苏晚棠能感觉到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抓着棉被的手紧了紧,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就是没由来的紧张。 床边微微陷落,还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脚边忽然一重,她大概知道他将衣服脱了丢到床尾了。 被子被揭开又合上。 两人胸膛贴着背,她抓着被沿的手被他抓住拿到被窝里,环在腰间的手臂鼓起,她被往外拖了拖,和他贴得更紧了。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 视线扫了扫,他抬手将她后颈的头发轻轻拿开。 她感觉到皮肤上一阵密密麻麻的柔软触感,带着点湿意。 他一直不说话,苏晚棠有些害怕,咽了咽口水,“周……周戊,我们先说说话好不好。”一开口声音就有些发颤。 略微宽松的白色毛衣领口被咬住扯着往下滑,肩膀上细嫩的皮肤突然暴露在空气中,凉意还没来得及漫延就被他灼热的呼吸覆上。 “你说。” 有些痒,苏晚棠缩了缩脖子,“你……你这样我怎么说呀!” 周戊抬起头,半压在她侧躺着的身体上,细细碎碎的吻落到她的耳边脸上。< /p>“我哪样?” 浓重的呼吸声混着他低低的嗓音透过耳膜传到大脑,惑得苏晚棠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不对,就算能正常思考,这种问题她也答不出来啊! 这样一通下来,周戊能明显感觉到她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松开一直握着她的手,一只手垫在她的脖子下拥着她,一只手将她的头转过来。 苏晚棠张口想说些什么,周戊这时候却没有那个耐心陪她聊天,直接封住了她的嘴唇。 天知道这一刻他想了多久。 他现在哪里有那个心思跟她聊天说话。 苏晚棠全身心都被他调动,已经无法去感知时间流逝了多少,只知道她现在如同溺水一般呼吸不上来,嘴唇麻到没有知觉,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侧躺到平躺。 他这人好像特别喜欢吸咬她,以前是嘴唇,而现在……好像不止嘴唇。 他终于放开了她,苏晚棠枕在他的手臂上仰着脖子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 他头顶不长不短的发茬时不时戳在她的下巴上,他一动她的下巴就会有微微的痒意。 此时若是有人经过窗边,细听能听到屋子里细颤的、粗沉的混在一起的喘气声,时不时还伴随着细碎而克制的呜咽。 屋外都这样,可想而知屋内更是让人脸红心跳。 “你……你……” 随着他的动作,苏晚棠颤着声你了个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是侧过头看向墙壁的方向。 实在是太难为情了,她说不出口。 嘶—— 突然的刺痛让她没忍住嘶出声。 周戊头没抬,只是牙尖松了松。 还有那半披半挂的毛衣让他觉得有些碍事。 黑暗的房间里,正对着窗户的方向,隐约能看到白色的物体从一边抛到另一边,一件接着一件,同时还混杂着女人软绵绵的抗议声和男人粗沉的低哄声。 ……夜色浓稠,路边的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天地彻底陷入黑暗。 今晚的风有些大,呼呼声就没停过,晚风掠过窗户,窗框轻轻震颤,发出嗡嗡的细响。 苏晚棠被晃得双臂渐渐攀不住他的肩膀,只得抓住他的手臂,现在她连他的手臂都抓不稳。 尽管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但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昭示着她根本控制不住。 两人实实在在拢在一起。 酸胀感越来越重,她渐渐有些承受不住,微微颤抖着挣扎。 而他粗喘着气,感受到她的排斥,他动作不停,微低头,下意识吻住她。 夜,还很长…… 69. 第 69 章 周父到家的时候天刚亮。 “什么叫过年不回来了?”梅玉对丈夫刚刚对她说的话无法理解。 “就是不回来了啊,很难理解吗?” 周父一晚上没休息好,这个时候没太大耐心去哄这个强势的妻子,他现在只想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可是他刚结婚,不是最应该带着新媳妇回家给父母看看吗?”梅玉追在丈夫后面问。 “你都不待见人家,人家回来做什么?” “你看吧,我就说了这个女人不行,你不听,才刚结婚就撺掇儿子不着家!” 周父:“……” “你儿子那性格是别人能撺掇的?” 看她还想说什么,周父直接打断她,“好了,这个事已经过了,别再提了,你以后跟小苏好好相处就没那么多事了!” 梅玉,“是我不跟她好好相处吗?我……” 他是看出来了,她是没可能跟她儿子给她找的这个儿媳妇好好相处的。 周父实在不想就这事跟她理论,直接进了淋浴间把门关上。 梅玉不可置信,现在连丈夫都不站在她这边了! 呵。 不回就不回吧。 不回来她就不用去理他们那些糟心事,她还能过个好年。 最好是永远都别回! 梅玉恨恨地想。 …… 因为结婚的时间临近春节,苏晚棠他们特意请了两天假,所以不用特意赶时间忙着回去上班。 “周戊,你睡出去一点,不要挤我!”苏晚棠眼睛都睁不开,伸手推了推将她裹了个全部的男人。 刚睡醒,手上没有力气,推了半天男人纹丝不动。 苏晚棠是被压醒的。 睡梦里她总觉得喘不过气来,醒过来一动,好家伙,她要是睡外面,铁定要被他挤到床下去。 “周戊!” 苏晚棠又喊了一声,人这才悠悠转醒,半眯着眼懒洋洋地,“嗯?” “你睡出去点!” 他哑着嗓子,“哦,好。” 苏晚棠:“……” 他人是往后挪了,只是顺便也将她往后挪,反正怎么着都得抱着她。 苏晚棠昨晚被他缠了大半夜,现在浑身酸 软不说,她实在是困啊! 抱着就抱着吧! 这样抱着总比把她挤得快和墙合二为一了舒服一点。 苏晚棠翻个身,眼睛一闭,呼吸很快又平稳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形成一条条光线映到地上、墙上。 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床。 苏晚棠又在床上赖了一会才起身。 穿好衣服出了房间门后,客厅里安安静静的,苏晚棠又绕去厨房,看到了炒菜都炒不利索的周戊。 像是怕油溅到身上,他站得离锅远远地,伸着手拿铲子将菜倒进锅里的模样有些滑稽,让苏晚棠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周戊回头就看到站在厨房门口笑得明媚的苏晚棠,他也笑,然后朝旁边扬了扬下巴,“保温瓶里有给你烧好的热水,你洗漱完应该就可以吃饭了。” “好!” 苏晚棠提起保温瓶,又看了眼对着油锅严阵以待的男人,她想,日子这样过下去总是让人期待的。 苏晚棠麻利地收拾自己,吃完饭还要去准备今年的年货嘞! 70. 第 70 章 “你给这么多,周戊他没意见吧!” 张兰珍接过女儿递给她的钱,一边挡着外孙女往前扑着要拿钱的小身体——可不能给她,这小祖宗可不管拿的是多少钱,拿到手里就得撕,一边问女儿。 这怎么说也是好几百呢! 见妈妈终于没再推来推去,苏晚棠这才坐下,“他哪来的意见,这是我赚的钱,我给自己爸妈他能有啥意见!而且这次去省里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我给父母一点孝敬钱很正常啊。”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都这么几年夫妻了,有什么事得好好商量着来,不然再好的感情也经不起折腾。” “知道知道,我有跟他商量,还特意给他拍了电报了!”苏晚棠点头。 怀里的外孙女有些闹腾,张兰珍抱着她站起来哄,她又突然想到,“瑭瑭这才四岁也不知道在火车上会不会哭,要不让苏文跟着送你去吧!” 苏晚棠看了眼对着她笑出两颗牙齿的女儿,看得她心软软的,“瑭瑭哪里就那么娇气,她坐车比谁都兴奋,她很好带的,再说了我又不带多少行李,就带点吃的,苏文跟着去干啥?而且周戊会去车站接我的,妈你就别操心了。” 张兰珍想想也是,她又忍不住唠叨,“周戊对你好是他对你好,你到了省里要好好孝敬父母,踏实跟着他过日子,知道吗?” 自从她确定调去省百货商店,苏晚棠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知道了知道了!” 她去省里又不跟他爸妈住一起,孝敬啥呢!再说了,梅阿姨她又不需要她去孝敬。其实苏晚棠大概知道,她跟周戊妈妈的问题这么几年妈妈他们应该看出了点啥,不过她不说他们也啥都不知道。 包括这次去省里他们没跟父母住一起苏爸苏妈他们也不知道。 “还有周戊职位升到那个位置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自己要有个数,知道吗?” 苏晚棠随意点头,“知道,知道。” 她能做什么? 她就是什么都不做也不妨碍别人觉得她做了什么啊! 就像这次调岗,明明她是自己去面试了被选上的,但还是有人说,“唉,还是得有个厉害的丈夫,你看看我们,每天累死累活地干个售货员,还得担心什么时候就被别人给代替了,人家省级宣传员说调就调,比不得比不得!”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苏晚棠知道说的就是自己。 这种话听得多了,搞得她自己也觉得,她能被调去省里是因为周戊的原因。 但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难道要让她为了证明自己然后放弃这次调岗吗? 那可能吗? 不可能。 所以现在苏晚棠很随便,随便别人怎么想,随便别人怎么说,她自己过得好就行。 看苏晚棠那不走心的态度,还有她那张看不见岁月痕迹依旧和出嫁之前一样甚至比那时候更加莹润的脸,那是生活顺心才会有的状态。 张兰珍忍不住叹气,一方面难过女儿大了她说的她都不听了,一方面又忍不住担忧女儿到了婆家过得不好怎么办! 这两年小两口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女婿对女儿那算得上是百依百顺,什么都听女儿的,可是以后不一样了啊,你有公婆在身边,做什么都会被无限放大,尤其她这个婆婆看起来还不是很待见她。 唉,儿女都是来讨债的。 下午。 临城火车站。 “到了记得给我们拍电报报平安!” “知道了,你们快回去吧!” 进了火车后,苏晚棠抱着趴在车窗边的女儿和爸妈挥手告别。 没上车之前没什么感觉,想着又不是永远见不着了,可是真当临别时,看着爸妈脸上的皱纹和头上的白发,她又忍不住眼睛发酸。 火车开车前,苏晚棠站在窗边喊,“你们快回去吧,我过年会回来的!” 也不知道他们听到没有。 火车动起来,瑭瑭兴奋着闹了一会,吃了点东西喝了两口热水就靠着苏晚棠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隔壁车厢里突然闹起来,说是有人干小偷小摸的事,孩子都差点被抱走,吓得苏晚棠后半夜根本不敢睡熟。 她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亮的,以前每次坐火车都有周戊在身边,什么都有他操心,她自己就没什么感觉,突然她一个人应对这些还真是哪哪都不习惯。 第二天十点半的时候,绿皮火车缓缓减速,车厢广播沙沙响起,播报声穿过嘈杂的车厢:“旅客同志们,前方到站XX站,请要下车的同志提前收拾好行李,做好下车准备。” 怀里的女儿睡得还很香,苏晚棠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活动活动脖子后,她一手稳住女儿的头,另一只手去够放在最里面靠近车壁的手提包。 提着包抱着女儿跟在众人身后下车,挤得她摇摇晃晃的,要护着女儿以防别人撞到她,又要捏紧包防止别人趁着拥挤混乱来抢包。 真真是幸好没带其他东西,要真听她妈的带她准备的那些吃的用的,那她现在得哭! 出车门刚站稳就看到周戊往她们这边走——那天买到票就给他拍电报了,他知道她们在的车厢是哪一个,估计是早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爸爸!爸爸!” 瑭瑭也看到她那个突然消失几个月的爸爸了,刚刚还蔫蔫地趴在苏晚棠肩膀上,这时候直接激动得手舞足蹈,一双小脚划拉得苏晚棠抱都抱不住。 苏晚棠一边避开人群往周戊的方向靠,一边死死按住女儿那几乎快飞起来的一双小短腿。 周戊三两步靠近她们母女,接过女儿,又伸手去提她手里的手提包,苏晚棠躲开,甩了甩刚刚抱女儿的那只手臂,“你抱着瑭瑭就行,这个包又不重,我自己提着。” 这小家伙体重上来了,没抱一会儿手就得酸。 周戊也没跟她争,把女儿换到右手臂,揽过她的肩膀,“路上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事,就是半路的时候有人偷东西,也不知道抓到没有。” 周戊皱眉,火车偷东西这件事确实该管管了。 有他在旁边,她精神可以不那么高度集中了,困意就蹭蹭往上涨。 苏晚棠一边走一边打哈欠,“听说小孩都差点被抱走,吓得我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 周戊眉头锁得更紧了。 下次还是不能让她们离他太远。 “等下回家去好好休息。” …… 苏晚棠醒来的时候,五点多了,家里静悄悄的,起床出了房间发现门全部关好的,不止周戊不在,连瑭瑭也不在。 不过苏晚棠完全不紧 张,无非就是周戊把孩子带去她奶奶那里了,不然就是带着她出去玩了。 虽然梅阿姨对她很不待见,但是对瑭瑭那是没得说的,每次见到瑭瑭都是心肝啊宝啊的,恨不得自己带在身边养,去年还说他们带着瑭瑭在临城那个小地方瑭瑭会跟着受苦,为此他们又吵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架。 所以苏晚棠不反对孩子跟她奶奶亲近。 刚刚从车站回来的路上周戊带她们去吃了点,现在还不是很饿,随手把头发抓起来捆上,她准备去厨房随便弄点吃的当作晚饭了。 刚把火给点上,腰就被一只手臂圈上。 周戊将手里的搪瓷饭盒放在操作台上,两只手紧紧圈住苏晚棠,唇在她的耳边流连,“想我没有?” 苏晚棠被他闹了个红脸,老夫老妻了还问这种问题。 他还在说着,“我很想你!” 他们从在一起开始还没有像这次这样分开这么长时间过。 苏晚棠歪着头,躲着他的亲昵,转移话题道,“瑭瑭呢?” “在爸妈那边。” ……她就知道。 苏晚棠按住他乱动的手,“干嘛呢!我还没吃饭。” 周戊收回手,将搪瓷饭盒推到她面前,“你吃吧。” 手是不乱动了,嘴下没闲着。 “……” “周戊!你这样我怎么吃。” 又被他缠着黏黏糊糊好一会才吃上饭。 …… 半夜,苏晚棠抱着枕头死死咬住面前的枕巾,承受着背后那人又急又重的力道,她不记得过了多久了,只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无法支撑住她,隐隐有倒下去的迹象。 背后再一次被覆上,湿濡的啪啪声和闷哼声在房间内有些放肆毫不收敛,衬得刻意收敛的喘气声有些微弱。 苏晚棠结婚后,宣传组的同事们聊天都放肆了许多,尤其那几个离婚有孩子的,那荤话说起来比男的还嚣张。 她经常听她们说自家男人从怀孕后或者孩子生了以后,在那方面就不黏着她们了,或者是那方面不行了。 听她们的语气颇有点欲求不满。 那时候她正被他缠得没睡过一个好觉,她不理解她们的烦恼,所以一般她们讨论这种话题的时候,她都不搭话。有时候精神不太好会被她们调侃两句,“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她也不会解释,因为越解释她们说的越离谱。 她以为她和周戊会长大多数夫妻一样,有一段甜甜蜜蜜黏黏糊糊恨不得时时待在一起的时间,然后有了孩子后不温不火地过一辈子。 可是现在她的亲身经验告诉她,他们好像不一样。 “嗯……周戊,你轻点……” 苏晚棠没忍住轻哼出声。 几个月没见,这人跟要把她骨头都给嚼了似的,下手没轻没重,说了几次让他轻点,每次都是温柔了几下,又往死里撞她。 这一点不收敛的动静,她合理怀疑他是故意把女儿送去她奶奶那里的,因为有女儿在,哪怕女儿不跟他们睡一屋他都会收敛一点。 说不通,苏晚棠揪住已经被她抓得皱得不成样的床单,由着他尽兴,不然他得磨她大半夜。 她想,这么几年了,他一直都是这样。 他们两人一直都是这样。 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