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邀,每天都在被网球直击》 1. 迟来的入学 平铺的夜粘着点点星光,如此微弱,却建起光与影的屏障。相连着的嫣红的月,正挥洒乳白的光,光所及之处,寂静无声,仿若万物被扼制咽喉。 而月光的终了徘徊在未合拢的窗上。 窗内正阻碍它的东西,粘稠、厚重,像最不堪角落流动的污水,冗杂着最深沉的黑,幽幽地渗向病床中央,逼近鼓起的被子中战战兢兢的男孩。 “你!你究竟,究竟是、是什么啊……” 丸井里空,年7岁,最喜欢的人是哥哥,热爱足球。 一周前因为踢球导致骨折,即使再三抗议也要在医院过一段无聊的日子。 不过,他现在正面临短暂人生的最大危机。 ——有个黏糊糊的大怪物要吃掉他啊啊啊!!! 他想逃,但距离醒来到现在,前怪物后墙壁毫无疑问都是死路。向来自许大孩子的丸井里空眼眶通红,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等不到明天接他出院的妈妈和哥哥了。 没得到指示,眼泪也因此有了想法,止不住流淌。 “我不要死啊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我要见妈,妈妈,我、我要见哥……” 而里空并没有看见,暗红丝线自他的身体向外蔓延,不停向四周探索,强烈的求生欲望好似得到了回应。 原本平静无风的空间,窗帘微浮。 有道声音轻而柔和: “别怕。” 顷刻间,昏暗屋内原本朦胧的光更为闪烁,无数光点飞跃,飘荡,聚拢为实体,如成型的利箭,直指黑雾跨越而去。 “嗖——”伴随刺破黑雾的光束转瞬即逝,里空的哭声戛然而止,无法窥见的丝线一同断开,他睁大眼睛见证了黑暗的消退,泪光之中也映出一道瘦削的身影…… 银白色的发丝间似藏匿着月亮泄露的光,只发尾处的一点翠绿更是闪烁。 少年模样的人轻阖双眸,面容恬静,只有唇齿张合,诚恳地诵念。 而风带起衣角微扬, 些许光点散漫地游离在他的四周, 如同守护者。 丸井里空不禁放缓呼吸,嫣红爬上他的耳尖,比起劫后余生,此刻他更心灵澎湃。 好、好像, 遇到神明了…… 正在净化一条龙的月见里心宿尚且不知道自己脱离了人籍,他有点惆怅,编故事他一向不如他不靠谱的母亲和江家前辈熟练,但这次没人帮他应对被邪祟卷进来的无辜人。 说起来,前辈们都是怎么做的来着。 刚苏醒的大脑艰难地运转。 光点彻底沉寂于黑夜的时候,月见里心宿才缓缓睁开双眸,晃神一瞬而过,他便适应了环境的昏暗。 视线很快清明,无奈后,他浅浅笑着和丸井里空相视。 “没事了,这只是一场梦,你很快就会醒来的。”月见里心宿揉揉男孩粉色的头发,感叹着手感真好,又弯腰理顺他的发丝,笑齿璨如玉,“怪物被我们的勇气战胜了哦。” 里空的脸颊发红,被崇拜的神明哥哥夸耀使他有些不知所措。 “那么,现在要晚安啦。” 月见里绕到男孩后背的两指并拢,被默念的咒语即刻生效。也因此,他没有注意丸井里空张嘴欲言。 很快,少年扶住男孩倒下的身体,放躺在床铺,又细细捻好被褥。 “晚安,忘掉这些不愉快吧。”月见里心宿真心祝愿道,这孩子的年龄看起来不大,消除记忆的法术他还承受不住,就当成一场梦吧。 “呲啦——” 聚集的邪祟被亮着光芒的保护屏障隔绝在外,粘稠的黑色浑浊物不断向屏障最顶端扩散,持续无意识地攻击。 刮划声不间断刺激着耳朵。 少年活动下手腕向前,平和外表下的烦躁不断增生。 总是勾着恰好弧度的嘴角收起,眼中的余温也层层褪去。 踏出光色柔和的白圈,他垂着眼帘,素来温顺的嗓音纠缠起几丝绵长的哀怨: “我可是病患啊。” …… 白天的医院总是人来人往,脚步匆匆的医者穿梭在每一个需要间,住宿于此的人们彼此交谈,而即将出院的孩子正蹦蹦跳跳地牵着哥哥的手离开。 “是真的!我昨天真的见到神明了!” 里空气鼓鼓地扯住哥哥,眼神认真,“是货真价实的,会发光的神明!” 被拽着手臂的丸井文太只得无奈点头,顺着弟弟的意思,小孩子嘛,分不清梦和现实很正常。 他们刚刚走过的房间内,沉寂而无声,唯一的病人也正在沉睡。 光线在他的脸庞迟迟不离,映出少年苍白恬静的脸颊,似乎是独有的怜爱。 恍惚地,少年胸膛的起伏变奏,眼睫晃动,紧闭的双眸打开一丝缝隙,接着纤瘦的手臂支撑起软绵的身子坐起。 似乎刚刚从很多个梦境中脱身。 月见里心宿恢复清醒的状态,看得见对他而言略微宽大的病号服,也能够观察血色渐渐充满苍白到显得无力的双手。他不由得发力握紧又松开,额头有点痛的脑子如同荒废已久的机械,断开的程序也慢慢启动。 刹车的慌乱,玻璃的震碎,交错的血迹和一声声…… “心宿!” 残缺的记忆一闪而过。 他,好像,出车祸了? 即使有意再去拼凑,最后的记忆却像是不全的拼图,根本没有办法解锁逻辑的图案。 所以。 发丝银白的少年缓慢地思索。 是不是应该被人发现他醒了。 …… “奇迹,真是奇迹!” 宫野医生第四次完手中的报告单,投向月见里心宿的眼里依旧亮着灼热的光。 “你就是奇迹啊。”明明前面的九个月昏迷期间没有一丝丝可能苏醒的迹象,甚至生命气息一再降到最低,但…… 宫野注视着面若桃花却神色淡淡的少年,思绪转折,这个孩子做到了,以最惊人的速度恢复,没有任何的不良症状。 如果不是病服下触目惊心的疤痕仍在,宫野真部不会想象到他的遭遇。 “再观察几天头痛的原因,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月见里心宿点点头,倒不是他不礼貌,主要是,他现在吧…… 总体是相当常规的一场检查,如果忽视月见里女士和江先生感性的从头哭到尾。 啊,他是不是也要跟着一起哭。 直到回到病房,心宿都不时迷茫地想。 明明都是各自领域的领军人物,往日在外也端的是不怒自威的架势,在家倒是跳脱,但真的没见到过爸妈这样的一面,像是被悲伤淹没了。 “那,那个,爸妈……” “没关系的阿宿,这是妈妈的错,不用为妈妈开脱。” “……”那算了,他还是闭嘴好了。 月见里女士握着他的手,如同记忆中一般湛蓝的眼睛如蓝天如碧海,此刻填满心疼和愧疚,“对不起,妈妈疏忽了对你的照顾,中学开学第一天这么重要日子错过了,还让阿宿你,遭遇这些……” 说罢,她拭去欲坠的泪,眼角红着,只剩下一丝不苟的挽发才能显现出她往日的几分平静。 “我,没事。”心宿忽然地出声,“医生已经,说过,很快,能出院。”看起来苍白无力的手回握,少年弯着眼,面对和自己七分相似的面容,一字一顿地轻轻说着。 不知道算不算后遗症,他想要干脆利索的说话实在费劲。只有语速放慢,才能勉强维持一句话的完整。 温暖的掌心盖住头发,心宿一愣。 是一直出奇的沉默的父亲。 “不想打网球就不打了,别有压力。” 江先生语气里带着沉痛,完全看不到训练学员时的笑面虎姿态,他已经悔恨又恐惧地守了七个月,更是把车祸的发生归于自己。 至于为什么。 啊,因为,自己是在去网球比赛的路上出的车祸……? 如果当初不勉强这孩子就好了,可事已至此江原修只能心怀愧疚地补偿。 月见里心宿觉得自己触摸到真相了。但想起网球,他的心情便不可控的复杂起来。 垂眸,洁白的地面却好像又一次印出血迹——黄色的球重重砸落又弹起,绽放一朵朵血色的花。 ……我,在做什么? ……这是哪? ……为什么,比赛已经结束了? 耳边是嘈杂的嗡鸣,铺天盖地的恐惧与慌乱占据无法思考的大脑。 对、对不起…… 将要发出的声音堵塞在干涸的喉咙。 思绪回笼,心宿眨眨酸涩的眼睛。 < p>车祸前的比赛是他打算走出那件事的最初一步,却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果然他还是没有资格打网球。 于是,心宿只是垂头,翠绿色的眸子沉溺在阴影下,他听着自己说: “好。” …… 一周后,拿到复查结果的月见里心宿成功结束了七个月多的医院生活。 在经历了母亲大人的亲自改造后,他原本太久没搭理的头发被修剪到略微及肩,勉强能扎成一小揪,两侧鬓发垂落耳畔,银白的光泽成就了乌黑的亮眼。 心宿压低帽檐,遮住大半面容。 于是镜子里,仅剩只眼睛,依旧流动着生命的翠色。 一切准备就绪。 现在,他将作为准新生完成迟到许久的入学,进入立海大附属中学。 …… 燥热的月份,斑驳的树影在过路的人身上走走停停,唯有偶尔四起的微风轻轻,跟随行人一路无阻。 走廊内,月见里心宿紧跟着前方优雅知性的女士。 “月见里同学已经被安排到了一年级D组,我是你的班主任,可以叫我中村老师。” “不用太过紧张,同学们很好相处,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落下的课程老师和同学们会帮你补回来的。” 想起什么,中村惠子脚步一顿,状似无意,“有听校长说起月见里同学之前在网球上的优异成绩,要考虑加入男子网球部吗?” 只是偶尔回个声的心宿被问住在原地,到嘴边的答案被咽下去,他摇摇头又意识到对方看不见,才接着道:“不,谢谢,老师。” 他还没有找到自己打网球的资格。 “那好,下午校服会发给你,稍后也会有学长带月见里同学参观学校的。”余光扫过,知道少年身份的中村遗憾地叹息,又很快扬起笑容。 偶像的儿子原来不打算走自己父亲的路啊,太可惜了吧。 “不,不用。”心宿其实更想一个人转转,有个人一起还要不停说话,“知道,地图,一个人,可以。” 真的,他现在觉得说话好累。 虽然知道不妥当,但校长特意叮嘱过能答应尽量答应这孩子的要求。况且,她相信立海大的安全性,也不想拒绝一个大病初愈的孩子。 中村无奈,“那月见里同学自己参观一下吧,中午的时候可以去食堂门口和学长汇合。” “谢谢。” “有问题记得联系老师。” 告别中村老师,终于可以不用艰难组织语言,紧绷的心宿放松下来身体。 那接下来就随便走走好了。 他其实,还挺想去看看王者立海的网球部的。反正不加入,看看也没关系吧? 月见里心宿的脚步改变了方向。 …… 早晨刚因为学生会任务在晨练中请假的柳生比吕士,在刚刚到达目的地时被通知回来了。 柳生:“……” “柳生这么快就回来了?”跑道上丸井文太额前刚挂上薄汗,一抬头就看见了原本应该离开的身影,忽然如临大敌,“还是说,那是仁王?” 已经开始顶着副部长威压每时每刻为捉弄准备着了吗?! “puri,不是我哦。”稍微加速到并肩同行的仁王雅治用行动为自己的清白证明。 正向部长销假的柳生一无所知。 “准确来说我也不知道实情,老师只通知是带领新生参观学校的任务推迟了。”他几乎是白跑了一趟,不过这并不重要。 闻言,幸村精市略微不解,“这个时候的新生吗?很少见。” 柳莲二也摇头:“没有相关的信息。” “老师有说……”柳生回想起中村老师的话,斟酌着开口,“是位休学了几个月的后辈。网球打得不错,或许会加入网球部,希望多照顾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幸村含笑,稀碎的阳光落在月华的面容,容不下一丝灰暗,又沉淀去语调的温和,“真是期待。” 内心莫名的预感和好奇难得勾起幸村精市的几分兴趣。 “怎么没见副部长?” “赤也还没到,弦一郎主动去找他了。”幸村的回答是如此稀疏平常,但熟悉同伴的柳生和柳自然听得出内里的深意。 移开视线,柳默默地祝福着。 好运,赤也。 2. 宿命 “啊痛痛痛——” 如今已然断联的某位网友曾云,转角遇到爱。 月见里心宿捂住承受重击的额头,只觉得真相是转角遇到碍。 他抿着嘴眼里泛着泪光,那是疼痛带来的生理性泪水,默默看着对面乱蹦乱跳的同学。 “……” 想出声,但是口痴总会一出口就没气势了。 虽然对方受的伤好像更重,但是正常速度的月见里心宿肯定这个转角事故对方全责,但处于礼貌还是要慰问一下吧…… “你还,好吗?” “好痛好痛好痛……”看起来可以推销卷发棒的同学揉着头,在月见里的询问落下几秒才解开对外界的屏蔽,“啊,什么…哦,我没事、对对了,迟到了!完了,嘶痛,完了要快点走嘶……” 留给心宿少年的是一个擦肩而过的疾跑。 很好,社交免了。 月见里心宿盯着缩小至消失的背影,淡定转身,不过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在社团时间朝着学生会跑,立海的学生会早上也有活动吗。 嗯,真辛苦。 * 依靠着良好的记忆,在拐了两个弯后,月见里心宿于屋檐下窥见了广阔、肆意着青春与朝阳的网球场地。 他垂下的眼眸依旧泛不起涟漪。 只有指尖修剪得当的指甲抵着手心的软肉,又轻轻松开。 远远望着,月见里心宿始终没有走近,他不想多添妄想,理智与情感纠缠是痛苦的。 由着模糊着跳跃奔走的身影,昔日与同伴的前行好似同样重现,肩肩相碰,少年耳语,是久不散的晨曦,肆意宣告着好时节。 ‘我们是最好的搭档!’ 可惜夏天已经结束了。 比赛……算了。 “你怎么在这里?现在是……” 回忆骤断,陌生的声音炸响在背后。 月见里心宿心一颤,压抑住下意识抬腿想跑的动作,转身和来人碰上了眼神。 是真田弦一郎,曾出现在采访里面的立海大男子网球部副部长。 ……算是开出ssr了吧? 不对,这个时间,网球部副部长怎么会在这里。 “……” 指指自己的嗓子,月见里心宿比划了个差。他的说话水平就像个委婉的杯子,支持不了解释这个行为一壶水的重量。 其实也懒得说。 不能说话? 真田弦一郎眉蹙着,显然他过往的认知里没有对这种事情的处理。 虽说这个疑似一年级的后辈大概不是网球部的人,但风纪委员的责任感让真田决定先找网球部的人送一年级去找老师。 为什么不亲自去? 因为真田弦一郎还在寻找自家后辈的路上,返回是因为——没找到。 网球部众人仍未知道可爱的后辈怎么活这么大的。 望向不远处的人影窜动的地方,“先去网球部,我会拜托人领你去老师那里。” 月见里心宿听到前半句话连内心都沉默了,赶忙摇头……不去不去不去,他每一个细胞都不想去。 * 好吧,拒绝无效。 站在网球部近在咫尺的地方,月见里心宿抿着嘴角,不断调整帽檐盖住他绿眸中的不适应和焦灼。 在怎么拉也不走的坚持下,真田无奈放他在阴凉地,让他等在这里。 这很失礼,可月见里心宿不想踏进网球部,因为恐惧。 恐惧自己抓住一次机会就会奢求更多。 有些错误是毁灭性的,要用痛苦不断鞭策才称得上持续地悔改。 少年垂眸,澄澈的绿融在地面的尘土中。 * 另一边,因为误打误撞跑回来又被抓了个正着的切原赤也正在幸村精市面前垂头丧气,几乎幻视耷拉着尾巴耳朵的狗狗。 顺便在真田弦一郎进入时,表演跨物种炸毛。 “副部长我错了我错了!!!” 青筋暴起的真田弦一郎:“太松懈了!” “七月才刚刚开始就迟到!” 去找你还找不到! “现在,去跑圈!今天训练翻倍!” “是!” 切原赤也下意识大声回应后提腿就跑,因为副部长的表情可怕到下一秒就要打人一样。 小动物的直觉告诉他,跑。 幸村精市轻笑着,“弦一郎和赤也完全错开了呢,也是种别样的默契。” 被调侃这么多年的真田弦一郎不觉得这点算什么,见幸村额间略微薄汗,他知晓这是已经完成训练了。 时间有余,他便直接开口。 “刚来时碰见有一年级在这边迷路了。”都开学这么久了还能迷路的人真的不多见,但思及对方的状况,真田弦一郎皱眉,“那个一年级似乎不能言语。” “新生…不能言语吗。”幸村沉吟片刻,主动提起了销假的柳生说起今天有新生的事。 “说是新生 网球实力不错,兴许会是个好苗子。” 这是幸村精市真正分出几分在意的点,网球部新一届的一年级,除赤也外实力基本有所欠缺。 “那看来他是准备参观网球部。” “精市,他拜托你照顾了。” 这是最优解。 真田弦一郎可以暂代幸村一块负责了监管网球部的人训练,且他自己的训练也因为寻找赤也耽搁了进度。 “没问题哦。”幸村知晓真田走不开身,更因着好奇,笑着应了下来……他正好准备去拿点东西。 * 终于,在月见里心宿猜测到第十五种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时,迎来转机。 从余光中得见人来的月见里心宿移去目光,然后卡壳。 原以为会是个普通部员,再不济正选,多少应付一下就行,谁知道SSR摇来了另一个SSR。 嗯……这运气能不能让他用来抽卡? 照这个形式发展下去,说不定他可以一天之内把网球部的正选们见齐,尽管这对于一个不打算打网球的人来说并不值得庆幸。 只是不得不说,传闻中的立海大网球部部长确实如同神之子一般,一眼望去,只觉温润与矜贵落下过花种,如今发芽盈香。 少年眸色淡淡。 若是只看外貌,怕是绝想不到幸村精市的网球的恐怖之处。 心宿对于不久前翻阅的各校网球部知名成员的资料记忆犹新,尤其是立海大部长幸村精市的——“灭五感”。 明显察觉到一年级的抗拒,幸村精市也不恼,只是对于新生严严实实的打扮有些许差异。现在天正热,新生能做到适宜秋季的长袖长裤不离身,也是极其惹人注目和凸显耐热能力优秀的。 而且,帽子这个戴法似乎不是遮阳,而是……遮容? “初次见面,我是立海大男子网球部部长,幸村精市。” “把手给我一下哦。” 心宿听着声音,被遮挡着部分视线也能想象出来人花瓣般柔而不折的友好,不自觉就伸出了手,直到因为本子和笔的重量一怔。 “请用。” * 于是,幸村成为了第一个被心宿告知名字的人。 “月见里君。” 帽子下的脑袋随即点了点。 “要参观网球部吗?” 帽子下的脑袋僵硬住摇了摇。 月见里心宿:……请求这张SSR回池子。 —— 3. 三颗心宿 再从回到原本的走廊,月见里心宿捏在手心的本子纸已经皱皱巴巴。他低下眸子,道不清心中的情绪。 ……遗憾吗,还是后怕。 回想起幸村部长温和的话——“那想参观时,可以来网球部,我会在的。” 将到拐角,放慢步子的月见里心宿犹豫再三还是回头望去,幸村部长的身影已然不在,早早地回到网球部中。 他望向那边,迟滞许久步伐,借着自己远超常人的视力,在此处还能隐约得见那些正在训练的身影。 不想加入是假的,不能加入才是真的。 他还是收回了视线,并轻轻地、散在空气中几个字。 “不要,重蹈覆辙。” * “幸村……?”回来的这么快。 不免有些意外,柳瞧眼独自归来的幸村,不巧使笔尖在纸上晕了一点,只得将手腕抬起几分。 眉低几分,幸村无奈,“没办法,那个一年级不打算进网球部的心很坚决。”作为对方的局外人,他尊重后辈的决定。 幸村还记得,刚提出参观网球部的想法,对面的后辈像是丢了碎片的玻璃杯一般,拼不回去。 话说,月见里这个姓氏有些耳熟。 低着眸,幸村精市多了些思存。 * 完成参观后,只需等着第二天的入学。 因而中午一点左右,月见里心宿回到了独居的家中。昏迷前他本是由归香姨陪着生活的,偶尔节假日时父亲母亲会特意来到此小聚。谁让月见里女士的工作性质特殊,而江先生的工作中心则在华国。 虽然两人蜜里调油,但维持这种近乎分居的生活已经四年了。 独居大概是从两年前转学到日本开始的,江先生放不下手头的工作,月见里女士满世界乱飞,最终便只安排了管家兼任保姆的归香姨。 房子有上下两层,卫生由专门雇佣人打扫的,平日里归香姨只需要准备每天的饭食。 这里其他都好,唯独食物有些……月见里心宿真觉得不太吃得惯的,而负责伙食的归香姨上午送他到校后就回国处理事情了。 而月见里心宿的厨艺水平很糟糕,糟糕到甚至比不上一只成年猩猩。 历史战绩是随手煮面把自己吃进医院。 但可靠的归香姨留了很多加热就能吃的食物。 为了弥补昏迷近一年落下的功课,心宿全身心投入复习。临近晚饭时,又分出时间重新查阅了立海大男子网球部去年的资料。 不过他只瞧了几眼人员介绍,着重记了一下正选们的脸,确保能精准避开。 等肚子开始叫唤时,外面的夕阳已经美如画了。简单煮了碗面,又调好最近一直在看的游戏直播下饭,消息忽然响了一声。 【月见里女士:心宿宝贝~你有希子阿姨哦不不,姐姐,知道你康复后很高兴,特意准备了大礼——!妈咪这周六给你带去。】 于是心宿随手挑了个【小猫举手】的表情包回复收到。 月见里女士和有希子阿姨,两位国际巨星。外人看来是路线不同却依然针锋相对的劲敌,实际上关系宛如一对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很快他重新投入进游戏画面的精彩四杀中。 没想到这一年第五人格出了不少新角色…游戏机制也有不小变动。不过最可喜可贺的是这游戏还没凉透。 饭后,思绪脱离直播,月见里心宿才后知后觉……等等,有希子阿姨如果知道的话,凭她的能力,新一哥和小兰姐现在肯定也是知道了的。 这也就代表了,他们也知道了他醒来后忘记联系他们这件事。 ……有点想读个档。 明明一周前就想起来了要通知一下新一哥的,但是一直拖拖拖,咳咳…… 于是,看着通话还未被接通的界面,月见里心宿思忖着,多少还是补救一下。 * “是心宿吗,好久不见呀。”似乎在车上,听筒中传来对面略微杂乱的背景人声,却都遮不住毛利兰关切的话语,“先照顾好自己哦,这周末我打算去看你,心宿你那边方便吗。” ……哦,是熟悉的天使牌小兰姐。 “方便的。” “小兰姐,新一哥他,他没,没接,我电话。” 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电话那端停顿了几秒,突兀地传来了稚嫩的童声,“新一哥哥最近在查大案子嘛,可能比较忙吧,他肯定是无意的啦。” “柯南说的也是。啊,心宿,柯南他是近期借住在我家的孩子。” 简单地又闲聊了几句,月见里心宿放平了心态,体贴如小兰姐,令人安心。不过,听着对面的杂音,又听对方说起是遇到了案子,他主动开口挂了电话。 只是……新一哥的走哪死哪体质已经传染给小兰姐了吗。 思及此,月见里心宿一阵沉默地给工藤新一又按了个大杀器的称呼,并进行了信息谴责。 【心宿:杀器哥,不要把你的特性传给小兰姐!】 事后看到短讯的工藤新一·柯南版本:…… …… “叮铃铃铃——” 清晨五点,被十个闹钟连续叫才醒的月见里心宿挤了好多次牙膏才成功刷牙。镜子里,黑色的头发整个翘向不同方向,迷蒙的眼也是一睁一耷,大写一个困字。 他不喜欢早起,但要准备午餐便当和早饭,哦还有晨练,那就要提前……只能祈求归香姨能尽快地来拯救他。 这一觉睡得太沉了,还又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头有些疼。 鬼知道是自从出院之后的第几次了,总是梦到陌生的人或者场景……或许这周该找时间再去问问宫野医生。 只听说过车祸撞失忆的,没听说过车祸撞多一段记忆的。 收拾好走出屋子,天已经完全明亮。 月见里心宿动动鼻尖,隐约在腾升的温热中闻到些花香。如果没记错,隔壁那户人家似乎有个小花苑。他顺着刚搬来时的记忆,抬头朝隔壁看去,果然如此。 相隔的护栏间隐约探出花的巧色。 又染成笑意落在心宿嘴角。 ——这花养得真好啊……真是很有生活情趣的邻居。 提到花,月见里心宿想起了他的那盆 “六月雪”,如今正在他卧室的窗台上,也开得正好。 动起脚步,心宿边慢跑着边想。才不过刚来三天,他自己几乎把重心全权放在入学事宜上了,拜访邻居则交给了归香姨负责。所以对于左邻右舍…他没有什么印象。 ……隔壁这家人姓什么他也没记清。 临近拐弯处,长了记性的月见里心宿放慢了脚步,果然见有人从其后出现。 庆幸于自己的谨慎的同时,月见里心宿捕捉到一抹熟悉的发色。 ……等等。 “月见里君?” 少年人的嗓音滤过昨日初识的名字,幸村精市笑看着他,眸色中闪过些惊诧,“又见面了,看来我们之间有不错的缘分呢。” “……幸,村学长,好!” 勉勉强强吐出几个字,月见里心宿仿佛看见自己模样的Q版小人瑟瑟发抖。他突然想起来,他刚路过时看见了隔壁那家人姓什么村。 幸村精市的幸,幸村精市的村。 ——ohno. 他也不知道为啥,反正就是很害怕。也许是本能不想和这些打网球的有什么关系…… 听到磕磕绊绊的问好,幸村精市眨眼间明白了所谓的后辈“不能言语”,应该是“不方便言语”。 “月见里君,住在这附近吗?” “嗯……” 缓缓点头,快点离开的心愿呼之欲出。 心细察觉到后辈的紧张,幸村精市轻笑,只简单寒暄几句,很快做出了告别。 于是见到后辈立马放松了许多。 直到看着后辈的身影远去,幸村调整下发带,检查起自己的造型,依然有些好奇,他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又想起那双翠绿的眼睛,对于美丽事物一向欣赏的幸村轻笑,这位后辈的长相,很出色呢。 直达校门口时。 月见里心宿仍在心里嘀咕。 ——不要见到网球部成员,不要见到网球部成员,不要见到网球部成员…… 他现在根本不想和网球这两个字产生一丝一毫的关系! 老天保佑,他真的一路顺利地来到教室。 更幸运的是,中村老师已经提前知会过班级同学他“一般不能说话”的特殊情况。 板书下如今的姓名,月见里心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毕竟是正式入学的第一天,帽子被他闲置在家。心宿正面被未来的同学们观察着,也自然看见了同学们眼中的惊艳。 “哇塞……” “月见里Shinshuu……?” 有人在小声惊叹新同学姣好的容貌,也有人紧接着对月见里心宿这个名字产生了好奇。 毕竟“心宿”(Shinshuku)的发音与东京地名“新宿”(Shinjuku)非常接近。 “月见里同学是从中国来的转校生。名字的‘心宿’,是中文发音的XinXiu。” 底下接连尝试出“ShinShu”“Chiu”之类的不标准发音。心宿的笑意呈现在眼底,感到意外的有意思,当初的新一哥和小兰姐也是训练了很久发音。 4. 四颗心宿 “因为一些事由月见里同学如今才入学,欢迎他回到我们这个班级!” 掌声响起,又接连着“砰——”的一声。 一个推着门缓气的海带头,还是昨天撞到他的那位,正断断续续解释着自己迟到的原因。 居然是迷路吗……难道也是新生? 早已习惯的老师无奈道,“切原,你先回到座位上。” 切原赤也缓足了气,抬头准备道谢,正巧对上了月见里心宿的绿色眸子。和他自己不同,那是一种生命翠色的绿,好似来自被风潜入的原野。 如同昨天熬夜打完的绝版游戏里结尾的精灵一般,那双仿若在替世界倾诉的眼睛正笑看着他。 似乎没想明白对面人为什么怔住,但出于礼节心宿弯弯眉眼回以微笑。 “希斯奈尔……” 回到座位上,切原赤也依然很震撼。 怎么会有人和游戏角色长得一模一样,虽然是黑发版本。还是突然的转学生,该不会……该不会他就是从游戏里面出来的吧!? 那边海带头在瞳孔地震,这边月见里心宿也安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为了方便解决不懂的校园问题,前桌被安排为了班长藤原同学,不得不让人感叹老师的用心。 等到下课,心宿久违感受到了同学们的热情。大家也考虑到了心宿的缺陷,只问了少许特别的问题,多数都在介绍自己和学校趣事。 “月见里君!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是呀是呀,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们的,我化学还不错,需要笔记的话可以找我。” 小林自信地拍拍胸脯。 心宿轻轻弯眸,尽可能多得去回应每个同学。毕竟曾是人群焦点,社交他很熟练。 只是,月见里心宿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过这样的时候了。也许是在那次比赛之后,也许是不曾告别的来到日本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过人群热切喜欢的目光了。 他那时一度恐惧被人看到,转学在新小学里也是孤僻的独来独往。网球更是不能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一字一言都会绷紧他的神经。 网球,游戏,足球和滑冰……过往的爱好沉浸在夜色里,寂然在日日失眠里。 他也不愿意接受月见里女士找来的心理医生,只一味在自己的悔过中凌迟自己。 直到他偶然看到了一场比赛。 是立海大男子网球部上一年关东大赛时的夺冠比赛。 球拍挥动,黄绿色的小球承载住青春的重量。 他看到那一幕幕,想要重新拿起球拍。 却又倒在了车祸里。 也许这便是天意。即使他如今已经不算是对于曾经那么耿耿于怀,但关于网球,他确信他已经没有资格了。 垂眸敛去酸涩,心宿拿过了班长准备的社团介绍的小册子。 “月见里君!”藤原班长是个个子高挑的女生,扎着干练的马尾,负责地简单讲解了学校知名的社团,“你可以看看有想要参加的社团吗。” 她停顿一下,声音放轻了一些,“如果有什么顾虑,可以考虑读书部。我哥哥是那的部长,他管得很宽松!” “谢谢,你,藤原。”心绪被触动一下,月见里心宿很感谢这份特殊的周到。 “没关系、我们都是同学呀。” 藤原班长又接着介绍起来重新排的值日表,和各科任课老师的进度。致力于让刚回到学校的心宿全部都了解一遍。 之前上课前,她才回到位置,并在转身时对她这位新来的后桌进行了打气,“赶上进度一定没问题的、月见里君!” “是的!” 邻座的崛川也非常认真地附和起来。 无论是藤原的细心还是小林的热情,都是来自同学们最真挚的关怀和友善。 “嗯!” 月见里心宿郑重而肯定地点头。 老师进入教室时附着在他身上的视线就少了很多,除了一道一直灼热到、难以忽视的来自那位赤也同学的关注。 他没有忘记这位就是昨天把他撞倒的海带发型同学,也想不明白除了这个渊源外他们还有什么接触。 ……嗯。 心宿试探地偏头瞧了眼,被逮到的切原赤也感觉激灵一瞬,忙不迭端起书,一副乖巧专注的听课样子。 ……行吧,书都拿反了。 主人公切原赤也的心跳依然砰砰的,他昨晚刚偷摸通关了老姐视如珍宝的绝版游戏《翠色协奏曲》,并深深记住了只是作为彩蛋,最后才出现的游戏NPC“希斯奈尔”。 游戏整体当然是像素风格,但最后有一张关于“希斯奈尔”的精美cg,很好的展现了精灵少年清晰的面容。 而现在,那个白发绿眸、结尾紧要关头给予勇者“最强buff”的超强法师精灵的百分百复刻版本就在他面前! ——一模一样! 切原赤也大脑重启中.jpg 最后因为书拿反了一节课被老师亲切问候了。 一天的课程结束,基本适应的心宿提交了社团申请书。 藤原沙香见他选了自己推荐的社团,喜悦立刻洋溢在脸上,“放心吧月见里!读书部部长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人!明天我带你去,今天的话可以到处参观一下?” 先告别要去忙部活的崛尾和其他人,一起走到弓道部门口时,心宿又告别了身为弓道部王牌的藤原班长。 瞧着才下午三点半的日头,在中国可是身为小学生都没有这待遇。 昨天已经逛过一次,今天就算了,现在的心宿只打算回教室里再待一会。但转身的时候,月见里心宿刚好与身后的切原赤也碰上面。 “……?”顺路吗这是……? “切原,君。”月见里心宿斟酌着开口,“有,事情,吗?” 并非顺路·没察觉自己因好奇开启自动跟随的切原赤也,“啊、不不,没有的,没事情。” 心宿眨眨眼睛,显然并不相信。 一阵沉默在走廊发芽。 “月见里…有没有谁说过你像、像一个人。” 像一个人? 比较像本人的爸妈算不算。 “应该,有?” 没头没脑的问题让月见里心宿完全摸不清状况。他能像谁,他电影明星的妈,他网球教练的爸。 “…抱歉!没什么事情的!我,我先走了!” 自觉问了个冒犯的蠢问题,于是切原赤也带起一阵风地跑掉了。 留下心宿一个人在走廊风中凌乱。 依然在狂奔中,切原赤也也很后悔,“我为什么要突然问出这种问题啊!”他 慢下脚步,又有点为自己问得太模糊而后悔。 “真的很像啊……除了发色,怎么能一模一样。” 全然没被发现,但只是路过的仁王:竖起耳朵.jpg 仁王雅治兴致勃勃地旁听着后辈的喃喃自语,并亲切地在群聊里发送。 【赤也拥有了只有我知道的小烦恼~】 另一边,滞留教室做作业的心宿遇到了刚批改好作业的英语老师。 “月见里…心宿(XinXiu)?” 作为唯一直接读对心宿名字的老师,森川很高兴地又一次叫出了这位新学生的名字。 英语测验满分的心宿同学——非常受到森川老师的喜爱! 但一想到刚批改的赤也同学的作业,森川老师的笑容变得不太美丽。 “心宿同学,老师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 站在网球部大门口那一刻,月见里心宿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 “可以通知一下切原赤也同学,部活结束后来办公室找一下我吗。” “好的,老师。”月见里点点头。 “那太好了。哦…以防心宿同学你不知道,赤也他是网球部部员。麻烦你了。” 他就不应该犯这个好心。 不过他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纸条,只要委托一个部员交给切原通讯就好了。 月见里心宿低头看地,他才知道切原同学是网球部部员。不过,既然去年的正选名单上并没有他,应该只是普通的部员,不可能巧合到他随便遇到一个网球部的都是正选。 人怎么可能这么倒霉。 等一个部员…好眼熟的部员。 这个眯眯眼!这个发型!这个身高! …又是SSR啊,摇出了立海大军师柳莲二。短短两天三巨头见齐了…… 柳莲二记录普通部员数据时,听刚过来的部员说起有人等在网球部外站了许久。 他整理好新一轮数据,打算来看下情况。 走近几步,他才发现这个一年级蛮眼熟的,就是昨天被柳生说起、又拒绝幸村邀请的新生。他在得知这个新生存在后,便找时间去查了最新录入的信息。 晚入学,满分成绩,赤也同班。 很干净,甚至于太干净,只有一句“从中国转学而来”是有用的。 柳莲二觉得蛮有趣,但毕竟不会有什么交集,他并未多想。 可现在,这位信息被加密过的新生,正站在他面前,表情没变却眼里满是震惊。 月见里君认识他的概率是89.6%,主动去熟悉过他网球生涯和实力的概率是82.9%,也擅长打网球的概率是76.6%。 只是来网球部找赤也的概率是68%。 “柳前,辈好。” “下午好月见里君。” 见对方认识自己,心宿愣怔并未深究,只是礼貌地递过去要传达的信息,“麻烦,柳,前辈,给切原。” 柳妥帖地夹在本子里收好,接着就看到心宿一鞠躬一告辞一溜烟跑没了。 他思索着,得到了奇怪的数据。 月见里君不想加入网球部的概率是92.3%,不想看见他的概率是89.1%……果然会很想知道为什么啊。 柳莲二瞧着对方几乎逃走的背影想。 5. 五颗心宿 两天就集齐跟三巨头的一面之缘对于心宿来说过于恐怖了。 索性,这样胆战心惊的日子也只持续了那两天。 将近一周的日子里,月见里心宿对于这样学习—家,家—学校的两点一线生活非常满足。 除了依旧难堪的游戏战绩和偶尔一场模糊的梦让他睡得头疼。 读书部的部长的确很宽容,允许部员们早退,几乎每天五点左右他就可以到家了。 但今天应该是不行了。 下午时,小林拉着藤原一起求到心宿这里来。 小林同学是合唱部副部长,原本定好藤原弹钢琴当伴奏,来协助社团合唱练习。但谁也没想到弓道部的比赛提前了,藤原现在每天都要加练完全腾不出时间,所以急需一个会钢琴的学生来救救合唱部。 很巧,因为之前音乐课的弹奏,她们都知道了月见里心宿很擅长钢琴。 “拜托了月见里君……!” 月见里心宿听了前因后果,很干脆地同意了小林的请求。毕竟他真的很清闲。 小时候母亲闲下来就会教他些乐器,没想到如今真能派上用场。 等到忙完这份委托,天边已经洒下绯色的印记。 穿过三三两两结伴的同学们,月见里心宿低着头,表情淡漠……却只是因为还没想好今晚吃什么。 一路上各种晚餐不停被提议又不停被否决,食材是好食材,但这每个提议他都做不好吃。最后,心宿苦着脸决定吃泡面。 他觉得这短短一周他至少瘦了三斤。 想念归香姨的手艺了。 过于沉浸在怀念中,月见里心宿并没有在意身后临近的脚步声。但那轻润的声音,猛拉他回过神来。 “晚上好,月见里君。” 月见里心宿隐约记得自己早上才庆幸自己已经许久没见过三巨头了。 显然,日子过得太顺是因为生活在后面给你埋了个大雷。 略显僵硬地对视上身侧的幸村精市,深深被记住的前后辈程序先鞠躬问好。 晚上好,我有事,再见前辈一条龙。 留幸村无奈地弯弯嘴角,目送对方离开。 他并没有从月见里身上感受到对自己的恶意,但就是散发一种很微妙的抗拒。嗯……显然不是针对他这个人,再结合一下其他事,那只能是针对他网球部的身份。 他沉思了下,网球只是一项普通的运动,没什么可怕的吧。 还是说这位后辈,有什么关于网球的特殊经历。 另一边,月见里心宿飞一般回到家,已经盘算好了吃个新口味泡面。刚打开门,他熟悉的土豆炖牛肉的香气直冲冲扑来,瞬间安抚住他疲惫的身心。 门口属于归香姨的置物架摆上了外衣。 “……” “归香姨——!”思念自然流畅地脱口而出,让心宿下意识停住脚步。下一秒,想要说的话又开始卡壳,宛如刚刚的顺畅只是意外。 但这都不重要! “想你…我要,饿,死,了!” 自厨房而来的脚步声,归香姨端着那碗土豆炖牛肉朝他过来,感动程度不亚于朝廷发下了赈灾粮。 月见里心宿这短短十二年的人生有十年都是归香姨照顾的。 没有人会比归香姨更清楚他的口味和喜好。 “慢点啊慢点,不够还有。” 这一晚,月见里心宿吃完满满三大碗饭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 ——感觉活过来了。 他这段时间所有的倒霉可以一笔勾销了。 归香姨在一旁,全程抱臂瞧孩子狼吞虎咽,带着无奈。 “看来是你爷爷说得对,还不如让你早点回国呆着。” 她是位气质文雅的女性,烫卷的短发齐肩散着,喜欢颜色素净的衣服。 不过人是不可貌相的。 归香姨最大的身份其实他的贴身保镖,最强战绩是一打八全胜。 月见里心宿很清楚,归香姨此次回国,一是为了向爷爷报备他的平安,二是为了商讨家族里的事情。 “爷爷…怎么样?”他们祖孙俩已经有将近一年没见了,说不想念是假的。但老爷子不喜欢日本,而他又不想回国。 “老爷子身体很好啦,别担心。依然硬朗得可以追着你爹打。” “不过,你爷爷嘱托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是一块刻着金纹的圆盘状玉牌。 话锋一转,归香姨语调也沉下些,“这个国家的魔最近很不安稳,你时刻都要带着,一定不能摘下来。” “另外它还具备安神的作用,你不是最近老做梦。应该会有帮助。” 许久没接触过魔,乍一听人提起,月见里心宿回想起了很久之前被科普过的官方解释。 官方定义里,“魔”是一种怪物,产生原因包括情绪、灵魂体和残缺的意识。日本这边常出现的“咒灵”则约等于一种因负面情绪产生的“魔”。 但二者依然是不同的,“咒灵”是日本特有的产物。虽与因情绪产生的“魔”定义相似,内在却不同,只是口头上不会做很细致的划分。诞生于情绪的“魔”通常等级不高,不具备主动攻击性,多数是给寄宿者带去被动的正面或负面作用,例如让人变得超级倒霉,或是让人变得超级幸运。 如果能够良好地运用“正面情绪魔”,除魔师本人也会变得超级无敌幸运。没记错的话 ,他表堂的兄弟姐妹考试之前经常会偷一只这样的“魔”。 在月见里心宿还叫江心宿的时候,家里人就没有瞒过他——江家是隶属于官方的除魔家族,还有着特殊除魔能力与算命天赋。他太爷爷、他爷爷、包括他的姑姑叔叔在内的长辈们,都是有编制的除魔师。 只有他爹,跑去打网球了。 月见里心宿在心里感慨完父亲的叛逆,玉牌也已经被归香姨在脖颈处系好。 他摩挲着隐隐散发热意的白玉上,细小到无法辨认的一行行金纹,跟着脑海中浮现起的文字念起,“太初有道,万象归真。血脉为引,正气为尊……” 手腕被握住,心宿对上归香姨琥珀色的眼睛,看清楚了那其中对他行为的诧异。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些字他是怎么认出来的。 难道他们家还有什么血脉传承……? “…下意识,念,出来了……” “没事。我晚上问问老爷子。”抚摸着心宿的脑袋,归香姨安抚道,“去写作业吧,要记得预习明天的功课。” “……好。” 怎么就突然转到学习频道了…但是,嘿!他作业早就写完了,既然明天是假期,不用早起准备早午饭,那么他要—— 第五人格启动! 结果刚推开门和一盆枸杞面对面的月见里心宿:? 楼下归香姨加大音量的声音清晰传来,“应该看见了吧,老爷子让你每天泡水喝。” ……他好像才12岁。他需要养生吗!他正是放肆熬夜都没事的年纪! 最终还是任劳任怨地把这盆“爷爷的关怀”搬去了窗户旁。庞大一株枸杞树,衬得窗台上小小一盆的六月雪格外小巧可爱。 目光又一转,月见里心宿抿紧唇,他看到了靠在角落的网球包。是全新的,原本被他藏在柜子最底下的。 毕竟旧的……那次车祸已经撞坏了。 他知道,这是归香姨刻意摆放的。其实他们都知道,他还是喜欢网球,还是…想打网球。 选择立海大附属中学,最大的原因是他被立海大实力强悍的网球部所吸引……车祸前,月见里心宿也的确动过加入网球部、重新打网球的念头。 但是这场惩罚一般的车祸后,他已经重新认识到,从让那颗黄绿色的小球染上血色起——他就已经没有资格再拿起球拍了。 把网球包塞回柜子最下面后,早已没有打开游戏兴趣的月见里心宿任由自己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毕竟,他如何能保证,他的网球不会再伤害到别人。 他不能,重蹈覆辙。 …… 窗台上,六月雪的花瓣轻晃下,是一阵晚风经过。 6. 六颗心宿 夏日酷暑,茂密的绿叶间蝉三三两两的脆鸣,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吵闹声盖去。 本着不能让小兰姐和园子姐等他的原则,月见里心宿提前了十五分钟到达约定地点,等在冷气充足的餐馆内。 手机上,小兰姐的讯息传来。 【心宿,我们快到啦。】 【好的小兰姐?ⅴ?】 他思考了下,补充道。 【我还是之前的风格,应该蛮好认?】 时间倒转秒数,回到昨天晚上。 尚且躺尸中的月见里心宿拿起手机,屏幕上小兰姐的备注跳出。 “心宿(xinxiu),这周末有空吗?” “有的。” 似乎听出了他有些郁郁寡欢,毛利兰声音放轻,“我有个堂弟,他在立海大网球部。这周六,就是明天啦,他有场比赛。我打算和园子一起去看。心宿,要一起来吗?” 月见里心宿偏过头,绿色的瞳眸映着窗外依旧未暗的天,持续了一秒的沉默。 “不用看比赛的心宿,你直接去那附近的一家餐馆等我们就好啦。” “……好。谢谢。” 月见里心宿知道,小兰姐是在顾及他的心病。 “虽然我们好久没见了,但我没有忘记心宿喜欢吃的东西哦。”毛利兰在电话那头弯起眼眸,不让对面的少年听出自己的担忧,“我等下把地址发给你。” “明天…见,小兰姐。” “明天见呀,心宿。” 决定完这场久别重逢,心宿的心情变得松快很多。 他站起身,翻找起闲置很久的衣柜。自从出院后,他几乎校服和运动服不离身,已经很久没能穿自己喜欢的衣服了。 月见里心宿决定重启自己的帅气、中二风衣柜。 回到现在。 脖颈处装饰性的choker上缀着星星银饰,宽松黑色半袖,连着金属扣的纯黑半指袖套。 短短十五分钟,已经有好几波目光朝他投射过来了。 拨弄了下脸颊一侧依靠耳骨固定的银质耳饰,清楚自己继承父母优良外貌基因的心宿习以为常。 他在位置上坐着和手机上的工藤新一报备顺便谴责他不来,只偶尔瞧一眼门口,第十三次,终于瞧见了熟悉的身影。 较为显眼的装扮让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的视线很快转向他,小兰姐笑着迎过来,“心宿——!” 两人刚走到他身边。一群身高挺拔的少年就在她们后面进了餐厅。 这个土黄色统一着装……? 月见里心宿只觉得耳边警铃大响。 没关系…这些正选又不都认识他,认识也不见得记得,何况他今天穿着和在学校完全不同。 他低着头随便扒拉着手机屏幕,尽量降低存在感,祈祷不要被认出来。 “诶、月见里?” ——完蛋了。 刚进门的切原赤也扫了一眼这边,只觉得侧脸有点熟悉。 原本还不确定的他看到对方抬起的绿色眼睛——是他来回通关好多次的游戏cg上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惊喜地抬手打起招呼。 “…切原、好巧。”月见里心宿放弃挣扎,刚扬起笑回应他,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看看面前雀跃的切原赤也,又看看落后一步在观望这边的立海大正选们。 幸村学长但笑不语,柳学长正在更新笔记,一旁的仁王搭在嚼着泡泡糖的丸井肩上,两人都好奇瞧着这边。 ……貌似,他这位同班同学切原君,不是普通部员,而是网球部正选。 他和网球部正选是什么孽缘。 后面发生了什么心宿已经没有力气管了,只记得他有点死翘翘地见证了立海大的各位走过来打招呼。 毛利寿三郎也在,这位应该就是小兰姐的堂弟。 寒暄过后,幸村精市邀请他们一起坐,小兰顾虑他,原本要拒绝。 回过神的月见里心宿轻摇头,轻笑着表示没关系。至于园子姐早被各位的美色吸引住,拉着小兰姐同意了。 …… 月见里心宿坐在毛利兰身边,左侧的位置空了出来,他还没来得及祈祷别有人来。切原赤也已经拉开了那把椅子,但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赤也,你坐那里吧。”幸村精市没有忽略后辈小小的犹豫不决,很愉快地见到了赤也欢快的、亮晶晶的眼睛。 他动作极快地占下座位,又回头瞧下四周,确定没人会抢,十分满意的切原赤也看向身边的同班同学,满是诚意道。 “月见里,你的衣服好酷。和在学校里完全不一样诶。” 没有人不喜欢听到真心的夸赞,何况月见里心宿非常满意自己的穿搭。 笑着说了谢谢。对于这位切原同学…也是网球部正选的事情的最后一点隔阂,便消散了。 一周相处下来,切原赤也虽然看起来是狂拽酷类型的学生,但“偶尔”也会在英语课堂上出一些小状况……一些小小的笑话。 就是这个偶尔有点经常,森川老师好像有点死掉了。 不过就像藤原班长说的那样,这个班级里的同学都是很好的人。 他很确信这位下课会专心在课本上画网球涂鸦的切原同学本性相当纯良。 还在“头脑风暴”的切原赤也不清楚自己被发了一张好人卡。 在学校时,月见里心宿的人缘很好,他们能说上话的机会并不多。偶尔想找人家说话的切原赤也,又总是挤破脑袋想不到话题。 现在也仅仅只是LINE上加了个好友。 不能这样下去了! 照这个进度下去他何时才能破解月见里和希斯奈尔长相一模一样的世界之谜!! 他可是要成为网球界第一人的,不能被这样的困难所打败!!! 切原赤也开始仔细琢磨一个可以延续的话题。 他思索着,余光对上了熟悉的游戏界面。 “!月见里,你也玩这个吗!” 只是趁着点单闲工夫抓紧领每日的月见里心宿忙退出界面,避免显得自己无礼。 他朝切原同学点头。 “刚,开始玩。” 赤也的眼睛更亮了,似乎找到什么难得的通关线索,他溢满热情地贴近一些,“我玩这个游戏很久了!要不要加个好友?” 心宿眨眨眼睛,总觉得幻视了老家那只性格高傲又单纯的卷毛猫。 难以拒绝。 “好,回去后…加好吗。” “没问题!我们可以一起打!哼哼,我研究了一套……” 坐在对面的丸井文太咬碎剩下的糖果,十分惊奇地戳戳一旁的桑原,“…赤也这是,在交朋友?” 桑原肯定地表示,“是在交朋友没错。” “哇哦……” 丸井文太感叹着,和仁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蓬勃的好奇心。 “真稀奇呢。” 仔细欣赏了下这位陌生一年级的耳骨链和choker,擅长观察他人的仁王 雅治大概模拟得出对方的个性。但结合对方安静乖巧的模样…… 话说这个打扮,真田居然没有什么反应吗。 装作无意地转头,只看到脸色如常地和幸村研究菜单的真田……很好,风纪委员很负责,但只管校内。 其实是被幸村轻拍手背提醒才意识到这是校外的真田,“就点这些吧,幸村。” 看到满满一排肉食和几道可怜挤在中间的素菜,幸村精市闭闭眼,轻笑道。 “还是稍微再加一下蔬菜更好哦^^” “麻烦请多加一些…我口味比较淡。” 真正的口味比较偏素的月见里心宿感激地投去目光,得到伟大的小兰姐一个温柔的笑。 天使小兰姐会委婉照顾他的口味。 恶魔新一哥会偷偷给他加麻加辣。 注意到毛利兰拜托的真正原因,幸村精市略修改菜单后递过去。得到毛利兰的认可又观察到月见里心宿放松的神色,他才放心递交给服务员。 切原赤也去被丸井文太拽去拿饮料前依依不舍地放下月见里心宿的手机,千叮万嘱让他继续按这个流程打就行,像是要出远门前对他的一万个不放心。 月见里心宿认真憋着才没笑。 他这位同学真的是,非常可爱。游戏熟练度也是真的相当高…能打死三四个月见里心宿…… 紧跟着赤也布局打的同时,心宿在思考对面的柳学长什么时候停笔。 ……记了好久了,在写什么吗。 如果月见里心宿坐在旁边就会知道,柳莲二的笔记本上已经补充了一连串信息: “月见里心宿校外偏好朋克风” “赤也主动和月见里打好关系” “月见里疑似喜欢游戏” “赤也想交朋友(?)原因不明” …… 一顿饭吃完后,原本要心宿逛一会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接了个要紧的电话,不得不先行告别。 被留下的月见里心宿抬头,四周是一个个和他年岁差不多的鲜活少年。即使是短暂的相处,他却忽然就能看得清。 比起网球部正选的身份,这些人更是性格迥异的个体,是具体的人。 这一顿饭他始终没有感到僵硬和不适。 他…并不排斥和网球部的人相处了。 这会是好事吗。 月见里心宿不知道,只是他该承认,他的确不应该因为自己的害怕而去迁惧其他人……从而辜负别人的好意。 走在月见里心宿身侧,切原赤也早已经自信地将称呼转换为“心宿(xinxiu)”。他和堀川他们可是私底下练习了很久。 “心宿!晚上我们一起打,一定要来!到时候我带着你称霸……” “赤也。”虽然不忍打断他,但回过神来的月见里心宿迟疑地提起,“…要,期末了。” 他当然不担心自己的成绩,但是…赤也……? 切原赤也捂住耳朵逃避了话题,但网球部其他人并不会放过他。 “这可是期末考试哦,赤也~”仁王雅治嬉笑着重复提醒。 “赤也如果不及格,会被禁赛吧。”丸井文太摸着下巴。 “概率很大。” 柳莲二轻推眼镜,无情地落下一锤定音。 至于那边那位真田副部长和幸村部长看起来就各有各的头疼。 同感着此刻的热闹,月见里心宿拍拍新朋友的肩膀,为切原赤也祈祷。 ——一定要顺利通过啊,赤也。 7. 七颗心宿 距离上次那场意外聚餐仅仅过去了几天。 月见里心宿和切原赤也的聊天框已经从下往上滑不到尽头了。 两个人脑袋一热,在聚餐隔天就相约去了电玩城双排,虽然不管比什么月见里心宿都没赢过。 甚至是最简单的吃豆人。 到最后切原赤也不仅主动要请他吃冰激凌,还特意给他多加了一个球,疑似怕他太受打击而自闭。 心宿舔下冰激凌,淡淡的抹茶味弥漫开,是他最喜欢的味道,稍稍安抚了毫无波澜的、死透透的内心,他打字和赤也解释。 【放心啦,我没有难过,我的游戏技术一直菜得离谱…都习惯了。】 生平第一次遇到明明游戏玩得很认真,却菜得不如原始人来打的存在,切原赤也发出了声大大的、充满真诚不解的——“啊?” “还能这样?” 月见里心宿不愿直面,闭上眼才点头,再睁开就对上了切原赤也宛如在网球场上抱着必胜信念时的坚定。 “心宿,我来教你!” 月见里心宿没想到赤也突然来这么一句,确认对方没有开玩笑,他笑着碰了个拳,认真看着赤也,“好。” 虽然表达不出来,但月见里心宿很高兴,对于这个意料之外的朋友的出现,他很高兴。 …… 也许是游戏结下了革命友情,两人目前的关系突飞猛进。 于是在下课后,光明正大喊出“心宿(xinxiu)”的切原赤也遭到其他同学的强烈谴责。 堀川大喊着“赤也你这家伙不是说练不会怎么偷偷练习”就冲过去和切原赤也开始追逐战。 旁边几个同学喊着什么“不可原谅”“怎么学这么快”就加入了讨伐战场。 藤原看几位“幼稚”同学的目光带上无奈,小林则是明晃晃的嫌弃。 “都小心点、明天可有期末考试。就算是摔了伤了也得来考。”藤原开玩笑地提醒道,被小林拉拉袖角。 二人眼神一对,立刻懂了对方的意思。 “月见里君。” “我们也申请叫你心宿君!” 很标准的发音,让月见里心宿睁大眼睛,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同学们私底下应该都有意地练习过。 “当然,没问题!” 心宿发自内心地,因为这温暖的善意而展露出笑颜。 中午的课程结束后,大胜而归的切原赤也骄傲地拿走了堀川“供奉”的奖品——一瓶草莓味牛奶。 显然只是灵异研究部的堀川同学,并不能在体力和速度上胜过网球部正选。 切原赤也要提前和网球部的人打招呼,走得很快。原本早上训练结束就应该说的,但不愧是赤也,早上的一整场训练都完全没有想起来这回事。 教室里,留下月见里心宿安慰性质地拍拍堀川肩膀,得到又一盒草莓牛奶。 “咦?” 见心宿不解牛奶哪来的,堀川挠挠头,展示了他一整个桌洞的草莓牛奶。 初步估计有十三盒,这是真爱啊。月见里心宿真心地认可道,草莓牛奶味道确实很好。 得到了堀川十分感动的朋友认证。 等到登上和赤也约定好的天台,月见里心宿刚放下整整三层的豪华饭盒,就听到赤也雀跃的声音。 “心宿!” 切原赤也拍了拍已经占好的位置,风中被吹得飞舞的发丝更像海带了。 月见里心宿走进,刚好正对上相隔不远的幸村一行人,好多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心宿:? 这也能遇上? 他迷茫地挨个打招呼。 十分钟前,刚和网球部前辈解释完“今天不来了,要和心宿一起吃饭”的切原赤也脚步轻快地去找合适的位置了。 感慨完自己被无情抛下的丸井文太又十分欣慰,“关系真好呢。” “明明看起来是两种性格的人。” 听到这话,幸村精市看着切原赤也离开的背影,又想起月见里心宿的个性,“其实还蛮像的。” 他思考几秒,得出结论,“都很像…小动物?”拥有小动物一般的直觉。 “小动物,难道是一只嚣张的海带头猫,和一只,嗯…看似乖巧的奶牛猫?” 说罢,盗走丸井文太饭盒里小章鱼肠的仁王雅治带着挑衅抬眉,开始嚼嚼嚼。 丸井和柳生对视一眼,计划通。 显然这还有一只喜欢抢食的挑食猫。柳莲二在心里补充。 “副部长怎么还没来?”桑原瞧了瞧时间,又把自己便当盒的食物分给跃跃欲试的丸井品尝。 “刚发了讯息给我,说要再晚十五分钟,看样子是被严重的事情绊住了。” 听了幸村的解释,丸井后撤身子贴着围栏向天台下面瞟了眼,很遗憾只能看见底下密密的树叶。 “难道是又有猫咪爬上树下不来了?” “等下就知道了。”仁王兴致缺缺地扒拉下自己的便当,坐稳他的最挑食冠军。 离远些的两小只正在探究盒饭内容。 心宿只和归香姨说了要和朋友一起吃午饭需要多准备一些,朋友也没什么忌口。自己也不知道具体都是些什么菜品。 而对中餐满怀期待的切原赤也亲眼目睹饭盒一层层被打开被介绍,眼睛越睁越大,惊讶于这样诱人的香气。 第一层,左边是糖醋里脊,鲜亮的茄红色酱汁裹满肉段。右边则是可乐鸡翅,颜色深亮的鸡翅,都撒着白芝麻做点缀。 第二层,软烂入味的番茄炒蛋和地三鲜。 第三层是分量远多于往日的米饭和四块藕盒。 “吃吧、应该,合你…的胃口。” 月见里心宿观察后确定切原赤也的脸上只有想吃和超级想吃,才放下带着紧张的心情。 还是归香姨想得周到…他平常吃辣口多,但赤也不见得能吃辣,今日的饭菜都是特意往甜口去做的。 并不知道这些小插曲的赤也尝了一块糖醋里脊。醋的酸爽先散开,紧跟着才是焦糖的甜香,里脊肉嫩滑,又扎实有嚼劲。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直到后面甚至只隐约可见他伸筷子的残影。 见人筷子越动越勤,心宿才放心地吃起来。 原本也想问一下“怎么样”,但赤也的脸颊塞得圆鼓鼓,已经不适合说话了。 这几乎是月见里心宿平日三倍饭量的饭盒被两人一扫而 空。 咬下金黄酥脆的藕盒,切原赤也眯着眼睛,笑扬在嘴角,脸色更是肉眼可见的红润。 “心宿,我们明天还可以一起吃饭吗!” “太好吃了!中餐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吃!” 月见里心宿的眼睛也很亮,为朋友喜欢自己的家乡菜而高兴。他没多想就答应了切原赤也,也打算明天早上帮归香姨打打下手,独自准备这么多菜太辛苦了。 他向天发誓他到时候不会帮倒忙。 浅饮一口枸杞茶,月见里心宿在心里默默比个耶,骄傲他归香姨手艺是如此出色。看了看时间,他和身旁还在回味的赤也说起打算十五分钟后就一起离开。 ……十五分钟…哦对! “心宿君!下午的排练可能要推迟十五分钟结束。” 差点忘记了小林上午通知过的。 想起下午要延期的社团活动,心宿戳戳赤也,在手机上解释了下。 “没关系啊,这几天可都是你等我老久。” 切原赤也一撩头发,自得地抬起下巴,“哼哼——以后不会了,因为最近我的训练速度新提升了不少。” “赤也,很棒。” 眨着眼睛,很少夸人的月见里心宿真诚道。 于是海带猫猫持续骄傲中。 …… 下午五点四十左右,一曲终了,月见里心宿停下跃动的指尖。 “辛苦心宿君了,等下个月比赛结束请你吃大餐!”小林递过来瓶社团特供的苹果汁,语气间满是对胜利势在必得的志气。 “到时候月见里你不来所有人都不准吃。” “哈哈我同意!” 合唱团的同学们笑闹着,被这气氛感染的心宿轻声道谢,又重重地落下祝福: “一切顺利。” 收拾好赶到网球部门口时,刚好切原赤也迎面而来,脚步沉重,一副耕了三天三夜地没合眼的样子。 网球部的训练量已经这么重了吗…… 见怪不怪的月见里心宿举起自动贩卖机冰好的电解质水,贴近切原赤也的脸颊,进行神秘呼唤仪式。 果然,微凉的触感一刺激,切原赤也疲惫而燥热的心敞开口子,灌入半瓶凉爽的清泉。 撑着心宿的肩膀,立海大·自认王牌·切原赤也同学感觉自己活过来一点。 他可是,加急训练完,撑着一口气汇报给柳前辈就忙不迭离开了网球部。 像一种,海带遇水就复活的奇观。 心里默默评价,面上月见里心宿正拍他背给人顺毛,“不急,歇会,再走。” “!不行!” “我没事!走吧,咱要去吃的拉面可是限量的!快快——” 切原赤也焦急地拉起月见里心宿,说跑就跑。中午心宿请下午他请,可是说好了的!况且他当然想和朋友分享好吃的拉面。 他和心宿现在可是好朋友,是待在他身边就会不自觉感到快乐、情绪安定的朋友。 和真田一起走出来的幸村只看到了两个越来越接近模糊像素点的后辈背影…… “看来只能之后找时间和月见里君说了。” 关于赤也…必定的补习,令人头疼。 8. 八颗心宿 三天的期末考试一晃而过,月见里心宿准备充分,并没有觉得煎熬。对于暑假,他带着期待和一点点遗憾。 ……还是想和同学们再多相处一段时间。 这是一个温馨的,让人想要融入,站在其中的班级。 他还被种草了堀川的草莓牛奶。 不过暑假也有值得期待的事情——江先生和月见里女士都要来日本,至少呆一个月。 “心宿……”叫魂似的声音有气无力,伴随搭上肩膀的动作,正是备受打击、欲哭无泪的切原赤也。 月见里心宿拍拍赤也肩膀,知道他的担心,“不着急,有我。”他有计划暑假给赤也补习一下,如果赤也这次考试成绩不理想的话……目前看起来是很不理想了。 切原赤也·嚣张不起来·版本的身影哀伤而悲愤,“不…我不能被禁赛啊啊……” “还有,补考。我给你,整理,资料。” “必须,背下来。” 月见里心宿对于怎样刚好及格非常清楚,就是中国那句老话——抓基础。 将其当做救命稻草紧紧抱住胳膊,切原赤也眼神可怜兮兮地保证,“我会的。”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心宿无奈地拍拍赤也脑袋。 他理所当然会帮赤也的……毕竟自己已经不能继续打网球,朋友更不应该有遗憾了。 …… 说到做到,等成绩的时间里月见里心宿全身心投入到了资料整理中,几乎连轴转。 至于是哪几科。 哈哈…是每一科。 考试结束那天,两小只一起在拉面店吃饭,心宿特意问起赤也具体在哪些科目格外弱势。 但切原赤也同学逃避地给他夹了一块天妇罗,不太敢直视他,最后才小声嘀咕了一句,“可能、都有点点吧”。 月见里心宿很久没感觉到这么绝望了。 可对上朋友真挚的、渴求的眼神,月见里心宿咬咬牙,话都利索起来,“我帮你。” 成绩公布那天,藤原和小林被面前的奇特场景唬得一怔。 她们熟悉的心宿同学顶着少见的黑眼圈,疲惫又无奈,而平日里外表看起来蛮强势、不好招惹的切原同学,正眼巴巴地站在桌子旁。 “这是怎么了。”藤原班长担心道。 收好成绩单要走的堀川摆摆手,示意她们放心,“赤也君有两科要补考,心宿打算帮他呢。”说完,他顺便塞了两人一人一盒草莓牛奶,高高兴兴迎接假期去了。 揉揉眉心,月见里心宿稍稍感到欣慰,赤也只有英语和数学两科要补考,虽然全科都不及格……幸好这次题目偏难,赤也这几科的成绩比例进入了班级前50%,课堂表现也尚可,“评定”都在3分。 早已准备就绪的心宿抬起头,无比严肃地开口,“资料,整…理好了。必须!背!” “!没问题!” “保证完成任务!” 而网球部内,早就知道切原赤也的成绩,还在等人回网球部的幸村精市收到了一条“请假”讯息。 【赤也:“部长!心宿要帮我补课,等下部活结束我要直接走。可怜.jpg”】 见幸村忽地松开为后辈烦恼的眉心,原本还在为赤也制定复习计划的柳莲二巧妙意识到事情有变化。 “是赤也?” “对。”幸村笑了笑,仿佛乌云散去,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赤也说训练结束后想早点离开,他要去找月见里君补习。”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月见里君主动帮忙。”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原本就有意拜托月见里心宿,但一直没找到时机提起这个…有些冒失的请求。 一个样貌出众的转学生是很惹眼的,柳莲二不难了解到月见里心宿优异的成绩,再联系一下赤也和其亲密的关系,可得出—— “有月见里帮忙,会顺利许多。”看着笔尖刚计算出的数据,柳莲二和幸村精市都安下心来。 “那就等下问过赤也再安排补课时间吧。” 他们这些前辈也是能帮上忙的。 不过,计划大概一直赶不上变化。 跟在切原赤也后面的月见里心宿直奔向幸村精市。举起的笔记本上,是关于一起帮赤也补习的提议。 这也是幸村预想过的最好结果,故而幸村精市并未犹豫,温和地答应下来。 敏锐的洞察力让幸村没有忽略,这位后辈站在他面前时,带着不同于以往的平静、自然。 无论如何,是向好的发展。 “谢谢前辈。” 费劲地解释完一堆话,月见里心宿在心里轻轻松口气。 他可以做到帮助,但对于赤也具体的学习情况肯定是网球部的人更清楚。 当听到赤也提起网球部的正选们也会给他补习,月见里心宿就想好了不如一起。 本就时间有限,如此还能免去赤也在两边学到同样的东西。况且他口齿不清的、真教起来别误人子弟了。 至于他…已经不抗拒和网球部的各位相处……虽然还是不想接触。 月见里心宿咬着草莓牛奶的吸管,暗暗发誓,就当为了朋友,绝对不会因为接触网球部部员产生对网球的兴趣!绝对不会因此去碰网球! 看着网球场上跃动的身影,月见里心宿最终别开目光,提笔继续完成作业。今天他们读书部没有部活,他要在这里等赤也训练结束。 卡在最后一道题上,月见里心宿翻开新的一页白纸打算重新计算。 “久等了,月见里君。” 幸村部长格外有辨识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月见里心宿停笔。他们刚见面时说好,要加个LINE方便联系。 刚收拾好训练完的自己,幸村精市便赶过来赴约,大概很不巧打断了后辈的思考,那道看过来的目光有些诧异。 而月见里心宿,只是在疑惑幸村前辈训练怎么这么快,训练完也没有像赤也那么破破烂烂。 他最后得出结论,幸村精市的实力,确如传闻,如同上次他和赤也联机也没通关的最终关卡里,那位大魔王一样恐怖。 顺利加上LINE ,只等晚上的通知。 不知道会去哪里、话说,只是给赤也补英语和数学……应该不会整个网球部正选都出动吧。 …… 晚上七点,两个毛绒的脑袋面对面,一个无精打采耷拉着,一个恨铁不成钢盯着对方。 见切原赤也实在坚持不住了,月见里心宿边叹气边将水果推向他。毕竟学整整一个小时已经很难为赤也了。 手机跳转页面,是幸村精市的消息。 “怎么啦心宿?”甜滋滋的西瓜让赤也的精神头立刻好了起来,顺着人的指示凑上前瞧瞧。 “明早九点…车站旁…自习室……” 切原赤也念完,预料到明天“三堂会审”的情形,好像又枯萎了。 回复完幸村,月见里心宿戳起一块西瓜塞他嘴里。 “加油、赤也。” 心宿弯起眼睛,带着点酸涩,郑重地许下承诺。 “我,不会,让你,错过比赛。” “放心吧,心宿!我会努力的!” 只需一点鼓励就会重拾信心的切原赤也一拍桌子,不敢泄气,谁让他可是要成为网球部王牌的人! …… 沿着幸村精市提供的地址,心宿一路顺利地到达车站旁,面前是那家广受好评的二十四小时收费自习室。 门前阴影处,有人正四处张望。 ?那是…… 月见里心宿抬高帽檐,确定前方站定的人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丸井文太。 恰巧这一看,丸井文太捕捉到了在等的身影。 “月见里君——!” “你来得好早,幸好我有猜到。”所以提前下来等啦! 一向可靠的丸井文太对这位看起来就年纪小的后辈扬起笑容。 “谢谢…前辈。” 网球部其他人都有被通知过月见里心宿的情况特殊,丸井文太摆摆手免了这份客气,招呼着他上楼。 “柳正在教赤也基础语法,原本计划是单词拼写,不过月见里你的复习太有效果了。今天赤也的单词拼写居然是一遍过!” “我们其他人也有需要补弱的科目,所以会待在旁边。不过,我们用不上赤也那样相互讲解,只是做做作业翻翻课本啦。” 丸井文太大致讲完,几乎安定了心宿的一颗心。心宿也明白丸井文太的用意,这位很温柔的前辈,在用自身的亲和力缓解他可能出现的紧张。 “那么,心宿(xinxiu)要颗泡泡糖吗。”丸井文太俏皮地朝他眨眼,放在他的手心上是一颗草莓味泡泡糖。 一直都能接收到友好信号的月见里心宿弯弯眼睛,收下糖果,“谢谢、丸井前辈。” “怎么样,我的发音是不是蛮标准的!” “很好…很正确的,发音。” “嘿、不枉费我练了许久呀!” 丸井文太语速欢快,心宿被感染着也轻快了些,眉间带上笑。 目的地的房间也出现在了眼前,丸井文太推门很正式喊道, “大家——我和心宿来了!” 9. 九颗心宿 翻动的书页落下,幸村精市抬起头,阳光为他的发丝镀上一层亮色,难得让月见里心宿想用明媚来形容他。 幸村朝微愣的心宿弯弯唇角。 坐在幸村左手边的真田弦一郎也停下笔,向这位见面次数日增的后辈点头问好。 简单打过招呼,月见里心宿自然地坐在切原赤也旁边的空位置上。似乎想要贴过来和他说什么的赤也同学刚有动作,就被另一侧的柳莲二笔尖敲头制止了。 “先做完题。” 铁面无私地下完任务,柳莲二难得狠心选择无视切原赤也的可怜。 柳转向月见里,摊开昨天连夜加工过的学习计划,“按照你的建议进行了调整,月见里你再看看。目前我在进行这个计划的Part2,完成率是65.8%。” 大致扫了一遍,入目都是精密严谨的条例和数据,小小敬佩一下,月见里心宿点点头,“没,问题。” 基本和他们昨天在【拯救赤也成绩小组】里讨论过的一样。 见证着自己的悲惨复习生涯在三言两句间被决定,切原赤也抱着怎么也想不起来的知识点欲哭无泪。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终于到了中途的休息时间。 月见里心宿看着惨不忍睹的答题笔记,很难理解赤也为什么连第三人称单数都不知道。 怎么能写出“Heare”的……? 和柳莲二对视一眼,似乎都看到了对方面上的无可奈何。 切原赤也原本耷拉在课桌的精神头早恢复饱满,蹦蹦跳跳跟着丸井文太一起去了饮料贩卖机。 等他走了,仁王雅治借着坐得近,一侧身毫不费力地凑过来,正对面前赤也刚被批阅的39分试卷,“哇哦——赤也快要突破40分大关了呢。” 这纯粹的感慨竟更显出一丝嘲讽。 月见里心宿不语,闭上眼试图不再面对。 “……” 真田弦一郎和幸村精市明显都因为这个数字停滞了一下。 “太松懈了!他到底上课都在……”被幸村拍拍手背制止,真田咽回剩下的话,隔着玻璃,怒其不争的目光定定扎住正挑选饮料的赤也。 切原赤也猛地打一哆嗦,摸摸脑袋改口,“嘶…还是给我来两瓶热的吧丸井前辈。” 幸村精市合上书,“柳,月见里君。”他大概也鲜少遇上这样的“难题”,蹙起的眉头间是无可奈何,“上午就麻烦你们了。” 至于下午,要换他和柳生来面对这场腥风血雨了。 月见里心宿这才注意到幸村精市手上那本《英语初学者入门》,好割裂的场景……兴许是试图从零开始教会赤也,又或者是打算理解赤也对英语过敏的大脑。 总之这位部长大人早已开始准备下午的硬仗。 而另一边的柳生前辈面前更是叠了三四本厚重的英语基础知识,从他进门到现在为止,一刻不停歇的认真研究着。 等赤也坐回来时,瓶身温热的红茶牛奶被塞到月见里心宿手心,蔓延开一点点暖意。 “这个味道很不错,快尝尝!” 早早注意到朋友手发凉的赤也不免为自己的细心产生小小骄傲,他思及朋友身体不好的病弱标签。 “心宿,要不要调高一点屋里的温度?” “啊、不用,我,体质…就这样。” 他捏捏发凉的指尖。其实有点冷,他也并不是和会吝啬于去寻求帮助的人,但面对网球部其余人……不想去产生太多连接。 临近控制按钮的桑原听着两人对话,他思忖片刻,还是升了两度又调了下风口。 最后对月见里心宿露出一个真诚憨厚的笑,“我觉得有点冷。” 月见里心宿看着那双眼睛,明亮通透,陌生的好意让他心中微小的隔阂松动了些。 于是他轻轻的,说出口了那声。 “……谢谢。” 一上午波折地过去,切原赤也同学的脑袋直直落在笔迹渐渐杂乱的本子上,好像魂早已轻快地飞走一般,呆呆放空了英语加载包进行中的大脑。 丸井文太几步走过来将泡泡糖放在赤也面前,搓了两把他的脑袋以示安慰。 于是一只悲伤的海带头悲伤地吃起泡泡糖。 月见里心宿刚整理好书本,面前丸井正摊开掌心,是一根柠檬味的棒棒糖。 “辛苦啦!” 丸井文太一齐拍拍两人肩膀,又雀跃地指向对面,“等下直接去那家店,那的猪排咖喱饭简直称得上天才!” “我都去了三四次了,哈哈这次带着你们一起大饱口福!” 瞧着急不可耐的文太和被拉着跑走的两个后辈,幸村精市轻笑起来,“果然,文太能很快和月见里君相处起来。” “精市,你很关注他。” 在前方三个背影上,真田弦一郎的目光一起落下。他对此有很多不解,毕竟他的幼驯染幸村精市以往并不会格外关心“陌生人”。 放下书本,幸村精市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或许因为母亲有关照顾邻居的叮嘱,或许是他本身对于这位新生的不同寻常而好奇,又或者是他隐隐预感到这位心宿君在网球上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大概因为,我和月见里君很有缘分呢。” …… 结束一天的补习时,霞光已经铺满天边。 告别了不舍的切原赤也后,月见里心宿回头,正好和幸村精市对上视线,显然是在等他。 和幸村顺路一起这件事,月见里心宿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 他有听过一些传闻,例如幸村前辈虽然温和有礼,却并不如长相那样亲切,是个有距离感的人……而这位前辈在这几次相处中,会主动对他多加照顾,几乎一直释放着善意。 就像有次赤也说的那样。 “部长吗,部长是个超级好的前辈!别看他笑嘻嘻的……他在网球上简直是个可怕的大boss,对我们严格,对自己更是!我试过部长的训练单,完全、完全难以做到……不过只是暂时的!我会很快追上的!” “嘿——要是心宿和我在一个部就好啦。网球部前辈们都超级好,尤其是部长和柳前辈,我简直想象不到网球部没 有部长的日子。” 霞光下,街道的一双影子渐渐拉长。 幸村精市的步伐平稳,主动配合着身边人的速度。无声的气氛中沉默生根发芽,月见里心宿在主动开口和继续装哑巴之间徘徊不定。 这时,幸村自然而然地开口,拉起掉落的话题。 “能有心宿君的帮忙真是一大件幸事,难得见到赤也这样有学习干劲。” “心宿君、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人总是很难拒绝一个温和的人,尤其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幅画家笔下最出色的景致。 何况作为对他多加照顾、他也很有好感的学长,月见里心宿也不可能拒绝。至于幸村精市网球部部长的身份,已经不重要了。 “没,问题,前辈。” “多谢哦,心宿君。” 心宿抬头,正对上幸村弯起的眉眼,好感度腾腾上涨。 ……哦,他真好看。 就着切原赤也的学习问题又简单聊了聊,暮色便已落下在相对的二座家宅门前。 月见里心宿停下脚步,他这一路分神时,想起了之前他对幸村的避之不及,轻呼出一口气,他下定决心,“前辈,之前,抱歉……” 至于原因,他的心理防御系统掐住语言系统不让继续。 “没什么的。” 细腻如幸村,接着叹气,看起来颇有愁绪地回忆了下曾经,“不过,如今知道心宿君不是讨厌我,真是松了一大口气。” 言罢,见心宿紧张地连忙摇头,他眨眨眼,重新展露笑意。 “毕竟心宿君是个很让人喜欢的后辈呢。” ……好直白的认可。 而他最大的弱点就是不擅长接受夸奖。 很不擅长! 非常不擅长! 月见里心宿可耻地红透了耳尖,轻轻嗯着,一味点头yes摇头no。 二人分别临了。 “明天见,前辈。” 在门前,月见里心宿先开口,难得干脆利落,不再犹豫和躲避,又带着一点小小的欢快。 他终于轻松的,彻底剥离开网球部去看待这位前辈。 大致能猜到心宿克服了什么心理障碍,幸村精市看着光与影中少年模糊却仍无可挑剔的面容,为这份欢快同样带上笑意,“明天见,心宿君。” 关上门,倚在走廊处的归香姨挑起眉,她关闭正显示的监控画面,笑看着心情愉悦的心宿,“看来我们小心宿又交到好朋友了。” “这是赤也同学的部长吧,也是网球部的?” “……归香姨!”又羞又恼的月见里心宿忙拿走她手中平板,抱在怀里不让她再拿回去,“只是个,普通前辈!” “…我之前,迁怒他,态度、不好,刚刚道歉了。” 解释起来,心宿声音小了些,但一想到自己在不知情下被窥视,他又难免幽怨,语气都变得利索连贯,“我今天不理你了。” “那今晚的三鲜饺子只能我自己吃了~” “……哦,我明天,再不,理你。” 10. 十颗心宿 面临七月底的关东决赛,赤也仅仅拥有的几天补课时间一晃而过。一场特意为他申请的、现考现批的补考,正在焦躁的夏季进行。 独处在阴影处的长椅,月见里心宿压低帽檐。他不自觉咬着嘴唇的软肉,直到口腔里,血腥味漫开才回过神来。 ……他不该这样的。柳前辈已经预测过,赤也一定会通过考试的,他这是过度的担心。 不要把自己的遗憾强加到赤也身上。 他在心里默念着,要忘记,忘记那段过去。 跑了许久的阳光打在他的裤腿处。 一条不合时节的黑色长裤,刚好遮盖住车祸留下的、他腿上还在淡化中的伤疤。 不得不说,有希子阿姨送来的祛疤膏是他目前用过的最好用的。 合上许久没有翻动的书,月见里心宿站起身活动下脚腕。依着这将将正午的日头,打算回网球部等赤也的好消息。 书是特意找柳生前辈借的《比瑟萨的一生》,还是为了离开网球部也能有个消遣借的,虽然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走完几分钟的路程,月见里心宿被飞过来的某物困住进行了一个热情似火的熊抱,他下意识地刚要后退,却又被紧紧箍住。 ……他当然知道是谁了。 “心宿心宿!我过了!!我的补考过了!!呜谢谢你心宿,你是怎么做到押中了中村老师那么多出题点的哇,我都怀疑老师给我放了水,但中村老师肯定不会这么做,心宿你太厉害了!!” 蓬蓬的发丝贴上他的颈间,赤也用炮仗一样的速度,叽里呱啦一堆话挤了上来。 月见里心宿扒拉俩下赤也,扒不开,刚刚那些压抑和焦虑几乎一扫而空,只剩下无奈,“很棒,赤也。先放手。” 于是得到一个兴冲冲看着他的立正赤也。 乖巧如此刻切原赤也,让仁王雅治都啧啧称奇。 心宿有件一直很想做的事情,正好现在本人在他面前,他自然地抬起手摸了摸赤也的头发。 又在对方抗议前回抱了他。 他们年岁相近,身高也相仿,刚刚好,彼此的脸颊都会蹭到对方的发丝。 彼此的胸腔都会感觉到同频的心跳。 月见里心宿如释重负般,高兴地、满足地祝福。 “赤也,你会一直,在赛场耀眼。” 这是颇有些沉重的一句,切原赤也都听出了心宿些许不对头的情绪,但对上那双松开怀抱后依旧带着喜悦的眼睛,他又抛开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感觉。 “我会拿下关东大赛的!!”赤也朝气蓬勃而又自信地和心宿击掌。 “哼,一直一直地、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吧!心宿!” 青春的十几岁,是让阳光都不如的耀眼。 回到会议室,刚拉开椅子坐下,明显也刚回来的仁王雅治朝月见里心宿眨眨眼,做了个给嘴巴拉锁链的动作。 ……显然在说刚刚他也在现场,哈哈,草。 天杀的,他最不适应在大于两人的场合里表达情绪。上次和幸村前辈道歉是归香姨偷看到了,这次和赤也抱一下又被仁王前辈目睹了。 他月见里心宿要重新做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冷酷的人。 十分了解搭档小动作的柳生也关注到了这个小插曲,但再看向月见里心宿时,对方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 幸村精市放下手中的成绩单,和颜悦色地宣布了刚和真田确定过的,“聚餐地点定在了上次的那家烤肉店,地址已经发在群里了。” 细心的部长大人朝唯一部外人的心宿示意,接着他的目光放在了进步巨大的后辈身上。 “做得很好,赤也。这次补习效果很不错。” 如果有尾巴已经翘到天上去的赤也,很快被另一句话浇灭。 “所以我们决定将它继续下去,接下来依旧为你展开两周一次的补习。” “请继续加油哦。” 笑颜如花的幸村左手边,真田副部长一如既往得一板一眼,这严肃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追随着喜滋滋的赤也同学,“立海大不能有死角,赤也你……”这次做得不错。 “!不会了!不会再有下次了!!” “好惨。”丸井文太朴实无华地评价着,拉着胡狼桑原为可怜的后辈悲伤了0.5秒。 真田·想夸一夸后辈用功·弦一郎:…… 和幸村、柳两位前辈对视一眼,作为提出该建议的人员之一,月见里心宿笑容藏着狡黠,深藏功与名,只一味为亲爱的朋友默哀。 总之,来不及为切原赤也的补考通过喜悦了,接下来要登场的是接连不断的地狱式辅导。 * 聚餐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关东大赛的迫在眉睫,网球部的一行人突兀地淡出了月见里心宿的生活。 不过当时共同的群聊偶尔还是会有响动,切原赤也培养了一项新爱好——拍摄各式的照片分享给心宿。 一颗难吃的新口味糖果、阳光下网球拍的影子,或者是一碗美味的超大份一兰拉面。 被他带动着,其余人也会偶尔艾特到心宿。 每一次,月见里心宿都会认真地组织好丰富的语言回复。毕竟他往日少言寡语也并非真的不爱说话。 自从解开有关网球部的心结,他开始努力去结交这些朋友。 切好的西瓜触上他的嘴唇,刚吃下,月见里女士就要愉快地去插起第二块。 月见里心宿猛猛摇头。 他已经被母亲投喂了一块草莓布丁,两块巧克力派和一整份麦麦当的薯条了。 “真怕你平常也吃这么少。” 月见里女士转手把叉子上的西瓜戳给一旁鼓弄电脑打字的江先生,怜爱地摸摸心宿染成的黑发。 这对父母是昨天一起 下的飞机,比通知的接机时间早了三天,是他们的做派,主打一个惊喜。 “妈妈、我这是,正常饭量。”月见里心宿纠正完母亲的过度担心,继续翻起了赤也长长的消息。 心宿交了新朋友呀……江先生和月见里女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对孩子日益活泼的喜悦,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刚刚结束了一场老友闲谈的江先生开口道,“心宿,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嗯?” “坏消息是明天有雨,我们应该不能出去玩了。” “好消息是,龙马要来日本读初中了,并且就在下周南次郎打算带着龙马来家里玩。你们两个好朋友又能聚一起了。” 月见里心宿:“……?” 自从他不打网球开始,越前龙马就一直在生他气诶……?他们上次见面可是两年前诶……? “为什么。”心宿疑惑地抬头,不自觉带了些埋怨,“他之前…说过,我们…不是朋友了。” 列表深处的通讯里,聊天框已经沉寂了许久。 江先生揉了一把心宿暂时加载不出来有用信息的短路脑子,他放下姿态,蹲下身,平视着这个尚且年幼的孩子,“心宿,你和龙马做了十二年的朋友。你比我要熟悉他的性格如何,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再见一次好不好?如果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你们依然是彼此重要的人。即使仍有矛盾,也画一个合适的句号,怎么样?” “不想见也没关系,爸爸还没有答应南次郎这家伙能不能举家来拜访呢。” 月见里心宿的内心是纠结的,不见的答案是肯定的,见的答案是未知的、也或许是会让他失望的。 心宿时常觉得自己成熟、足够独当一面,但此刻他还是那个怯懦的,直到父母都握住了他的手给予他勇气,他才足够凝聚起点头的决心。 “……好。见一面。” 将这份道不明的心口闷压在心底,心宿看向屏幕,赤也两分钟前刚叭叭完最后一句,忙不迭又跑去训练了。 【那下午记得来找我!】 月见里心宿的确想见他。 明天是关东大赛的开始,他想去祝福赤也,祝福这支冠军种子的队伍,这样就好像他也与有荣焉。 ……对哦,明天第一天关东大赛哪来的雨。江先生显然只是先去看关东大赛所以诓他的。 在对方笑意盈盈的面容下,心宿用力不轻不重地捶了他爹手臂一下。 这边和父母提起的话刚落地,月见里女士已经自信地晃起车钥匙,“走宝儿,咱现在就去!保证稳稳给你送到。” 江先生给了他眼神暗示,显然月见里女士和她刚提的新车正在蜜月期。 “……”心宿深觉自己可能已经被两夫妻带坏了,因为他也想早点去给赤也一个小惊喜。 “好。” 11. 十一颗心宿 一拍即合的母子俩全然无视了一直在喂喂喂的江先生,成功落地立海大校门前,不过这边丢下心宿,那边月见里女士挥挥手、就会见好姐妹们去了。 刚刚决定好时,月见里心宿乖巧地私戳了幸村表示探访意愿。 另一边,并不晓得自己顶着亲切备注的幸村精市欣然同意。 【幸村前辈(可靠之王):那就辛苦心宿君了。】 抱着一箱瓶瓶罐罐的蜂蜜柠檬水,心宿熟门熟路地走向网球部。 因为不放心他的身体,江先生热切地提议他也一起来送水,但常年打网球的心宿早已练就不错的力气,劲也足够大,于是他善良的爹被婉拒了。 柠檬水是月见里心宿特意学习过国内某畅销品牌蜜*冰*后仿做的。 虽然他的厨艺是毁灭级别的! 但是认真按照配方调个饮料还是不会出问题的! 他和家里人都试喝过了! 安稳放下一颗心,心宿远远就看到了丸井文太站在阴影处等他,对方良好的视力也清楚瞧见了他,热情洋溢地挥起手。 是比太阳还要热切些的态度。 小跑几步迎过去,丸井文太伸手要接过,月见里心宿忙摇头,“不用,丸井前辈,不重。” “这有什么关系嘛!交给我就好,我等下直接放到休息室的冰柜里。心宿你直接去一号网球场找赤也就好啦。” “刚刚好可以赶上赤也和副部长的比赛!” 被笑容攻势打败的心宿有些羞赧地道谢,接着提醒道,“因为甜度,不一样,所以…有标、姓氏,在瓶子上。” “前辈那瓶,是、最甜的。” 被感官不错的后辈精心对待,丸井文太扬起笑容,用着一贯对自家弟弟的手法拍拍心宿的脑袋,“太好了!那就多谢心宿啦!” 月见里心宿看着对方比自己高一些的体型,忽然意识到他忘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距离他染发已经过了许久,他那头顶新长出的白头发很容易会被个子高的人看见。 不过应该问题不大吧,总不能看一眼头发颜色就认出他之前的身份。话说,不会被人误认成少白头吧…… 带着心事来到目的地的网球场,幸村精市和柳莲二正在观察和记录如火如荼的比赛,仍分出了一丝心神朝月见里心宿点头问好。 嗯……? 二人敏锐的观察力,让他们停留在后辈头顶的视线多了两秒。 虽然意外于对方不是纯天然黑发,反而是将原本白色的头发染黑,甚至和仁王刚好反过来。 二人更关注的是后辈应该知道他的发根处已经长出了原本的发色……吧。 柳莲二沉思着,停滞的笔尖又有了归处。 球场上,球拍击球的回弹声伴着脚步摩擦地面的声响。 切原赤也稳住呼吸跃起,依然没有接住真田弦一郎连贯动作下速度极快的那一球。 “……好快的弧线球。” 许久未曾看过网球比赛的月见里心宿不自觉低语。 清楚心宿大概不了解真田的网球,柳莲二细心地开口,“【其疾如风】是属于真田的招式之一。通过极致的向后方挥拍,配合上对动作连贯的把握,将网球提升到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 月见里心宿回忆着刚刚真田弦一郎转瞬而逝的动作,不禁接话道。 “好厉害的,挥拍,差点看不清了。” 幸好他动态视力不错,不然应当是要看不清真田副部长的动作的。 但听了这话的柳莲二不动声色地记了下来——疑似动态视力十分优秀。 “真田胜4-1” 很明显,真田副部长的比分始终死死压制着赤也。赤也的实力很不错,即使面对三巨头之一的真田弦一郎也并非全然颓势,每一球间都能清晰看到他的进步。 你可以的,赤也。心宿无声呢喃着。 连续的挫败消耗地不止是切原赤也的体力,他的呼吸沉重,汗水也将要滑进眼角。赤也撑着膝盖一把抹掉额头的汗珠,再抬头时那双眼睛已然宛如不祥的预兆,开始发红。 真田弦一郎语气不变,“继续,赤也。” 月见里的指尖颤了一下,他有不太好的预感,可抬头看去所有人都没有异常的表情,只是聚精会神地观看。刚刚回来的丸井文太注意到他的目光甚至回以一笑。 “啊啊!” 又是角度刁钻的一球,但这一次赤也强硬挥拍直接接下,他的力量和速度都在提升。 月见里心宿心中的忧虑和不安一点一点累积,却又始终移不开看向比赛的目光。 “尝尝这个吧!” 终于,随着高昂的战意,一颗有着些不规则旋转的球,再强劲力量的发球下正以无法捉摸的方向刺向对方。 “0-15,切原得分。” 月见里心宿看清楚了,这一球的预期落点是真田的膝盖,即使最后偏离了方向。 但眨眨眼,他不真切地又看到了一颗球、急速地砸向了对面,而对面站着的人,是他的对手……是他的朋友。 阿元……? 破开记忆迷蒙的雾,月见里心宿似乎看到了阿元的惊恐,黄绿色的小球不偏不倚击中了他的左肩膀。 不对…… 卡在喉咙里的“停下”死死扎住他的喉间肉,握上球拍的手触感黏腻,他低头,是血在肆无忌惮地攀附他的球拍,正包裹、将吞咽。 月见里心宿猛地松开手。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他没有想这样,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记忆愈发清晰,撕扯着月见里心宿进入那总是让他辗转反侧的梦,桎梏着僵硬的躯体……一切重复在他眼前。 一样的夏日,带着相同温度与盐度的汗滑落他的脸 庞,吃掉他恍惚着流不出的泪。 他死死掐住掌心的软肉,可是意识荡在旧梦的海里,愈发模糊了方向。 “比赛结束,真田胜,6比2。” 不同的名字响彻在耳畔,堪堪抓住他的意识回了神。耳鸣嗡嗡,周围的大家在交谈着这场比赛,真田过去搀住了有些脱力的赤也。 氧气迅速地流失,心宿抚上脖间,依旧希冀歼灭地喘不上气,好似心口被堵塞的泪溺住。虚软的腿脚袭来阵阵无力,梦里的血隐约间滴进了胃里,他感到一阵腥甜,胃部隐隐作痛。 知道胜局已定的仁王移开目光四处扫视着,他判断着一条最好避开太阳的路。刚好瞧见月见里的异样——中暑了?他不放心地皱了下眉。 也不对、月见里不是一直很耐热地穿一身长袖长裤吗……顺着那孩子一眨不眨的目光看去,正对上的是暴力网球后虚脱的赤也。 依托观察微表情和模仿需要,仁王雅治储备了不错的心理学知识,包括了解人对恐惧事物的反应。 他略微惊奇地又瞧了瞧,见心宿惨白着脸,才确定真的是他想的那样。 切原赤也早就注意到了他好朋友的到来,比赛刚结束,便不顾身体疲乏蹦起来要去打招呼。可对上的是一双恐慌地、向后退的眼睛。 切原赤也停下了脚步。 “心宿……?” 另一边的月见里心宿不清楚赤也和其他人是否看到了他脸色的丑态,他慌忙地转身。 柳莲二瞥见他的动作,又接着看到心宿微微颤抖的身体和苍白的脸色。广博的知识面一瞬间联想到了一些疾病发作的反应。 他忙要去扶,却被对方强硬地推开。 “抱歉、我不太舒服,先走了。” 语毕,人已经朝着门口逃一般跑去。 柳莲二下意识抬手,却连心宿的衣角也没抓住。 这一出自然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这是怎么了?”幸村精市看着人已经跑没影的方向,试图询问离得最近的柳。 也没有搞清楚情况的柳莲二推测道,“…情绪和状态突然低落,不排除身体不适和心理原因。” 幸村精市蹙眉,不解地思考,“这样吗,我先联系一下心宿君试一试。” “啊、发生了什么吗……”胡狼桑原担忧地打开手机,“我问问心宿君现在怎么样。” “嗯…最好跟去看一看哦,他这样是因为赤也的恶魔化吧。”仁王雅治难得正经的站起身,趁着赤也还离得不算近,压低声音,“心宿哦,大概害怕恶魔化的赤也,还不是简单的害怕。” “什么……?”不等丸井文太搞情况状况,另一道声音先行。 “我去看看。” 朗声打断,是隐约察觉到事情不妙的幸村。 他拢了下外套,最后嘱托道,“比赛继续,莲二你先安排。” 12. 听我说 幸村精市的步子常是稳健、不急不缓的。 只是此刻是不同的。 他收到了来自心宿的,道歉又声称打算提前离开的短讯。可屏幕上,与值班老师的通话还未挂断,对方也言明了方才校门口没有同学离开过。 ——心宿还没有离开学校。 情况比他想得要糟糕。明确月见里心宿状态不对劲的情况下,却无从得知他的具体位置。 到处奔走的脚步不歇,幸村也忙着手上的动作。 挂断这边的电话,幸村精市又拨通了另一则,“…很抱歉打扰了中村老师,能麻烦您尽快联系上心宿同学的父母吗……” 他或许该感谢赤也的补考…让他有一年D组班主任中村老师的联系方式。 中村老师焦急又关切地应下了这件事时,幸村已经一个个角落确定了这一圈都没有心宿的影子。 在整个立海大附属中学找人,只他一个人太不现实,点开LINE,干脆一并连网球部的所有正选都通知完毕。 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幸村停下脚步,不打算继续漫无目的地寻找。他的视线扫过四周,依照心宿的性子加上才刚来这个学校月余,他去过的地方不会多,大概整个学校也只解锁了1/5。 教室是上锁的、除此之外只剩下了……他抬起头,直直看向了教学楼的最高处,除开心宿与赤也一起吃便当那次以外,其实他常会在那遇到心宿。 毕竟作为美化委员,天台角落的绿植一直由他负责。 只是月见里心宿常常是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如果身边的人离得远些,也不吵闹,很难被他在意。 所以幸村没有选择打扰。 明确了方向,幸村精市打算碰一碰运气。 * 通往天台的门是锁住的,月见里心宿倚着门抱膝坐下,他没有多少力气了,几乎是借着扶手的力挪上来的。 他想呼吸新鲜空气,所以来到了这里。 不想回家,会被担心。 然后就没地方可以去了。 埋在膝盖间,月见里心宿的思绪是混杂的。 如果人生可以是彩色的,他的人生不会再是了,也不该再是了。 为什么他要放弃网球、放弃足球,甚至连滑板和滑冰……他的人生已经配不上了。 如果没有那次下药,没有那场惨烈的比赛,没有他歇斯底里却被拍下的丑态,就好了。 如果那样……该多好。 小元不会受伤、父亲不用被他牵连退役、母亲不会被迫推掉参演喜欢的作品……如果没有他就好了。 他不怪谁,他不恨谁。 但他要赎罪的。 或许他的人生就是错误的。 或许他恨自己。 或许也是有不甘心的……为什么命运偏偏将一切压在他身上。 他回馈一个主动放弃的人生,是否一切便不是被夺走……? …… “心宿君。” 少年独有的清澈嗓音带着些喘息,破开了月见里心宿理不清的思绪,也拽住了他下坠的意识。 一口气跑遍了每层楼的幸村精市调整下状态,也松了口气,一侧被握住的手机亮着,界面之上早早编辑好的信息被一键发给了中村老师,网球部其他人。 【找到了,人没事。】 即使没有得到回应,幸村精市依然坐在了对方身边,并隔着些距离。 月见里心宿不难想到幸村精市是找了许久的…是他又添麻烦了。 他声音闷闷的,不敢抬头,“……对不起。” “那心宿君找时间请我也尝一尝便当吧?” “算是品尝中餐呢、我会很荣幸的。” 幸村精市轻轻一笑,向他伸出手,“拉个勾吧。” 月见里心宿犹豫着伸出手,被稳稳接住。幸村的指节勾住他,看过来的目光很认真,似乎在对待一个重要的承诺。 “「指切り拳万」” (拉钩上吊) “「嘘ついたら、相手に麦茶を一本おごる」” (说谎的人要请对方喝一瓶麦茶) 幸村的声音也很轻巧,小指勾着小指轻晃几下,又松开。 “……”心宿看看小指,又抬头,终于放过紧抿的唇,“…这个惩罚太轻了。” “但约定的人是心宿君,我知道你不会失约的哦。” 看了下时间,幸村精市站起身,“心宿君,我们一起走吧。” 月见里心宿直直地注视着幸村,撑起恢复了些力气的身体。这里的光线并不算好,但他凭白地觉得,幸村精市是明亮的。 “好。” * “其实天台的钥匙我也有一把、不过今天不能带你上去看看了。” “我拜托中村老师通知了你的父母、他们应该在门口了。” “其他人?我告诉他们你没事了,应该都去吃午饭了。” 离开楼梯口,靠墙等待的切原赤也刚好撞进月见里心宿的视线里。 幸村精市略感惊讶,他并没有透露具体的位置,赤也是自己找过来的,也不知等了多久。 “心宿…你还好吗?” 切原赤也组织着语言,小心翼翼地问出话,又因为紧张而颤了颤尾音。 “…我没事,抱歉让你担”月见里心宿歉疚地垂着眼,未完的话却被赤也的拥抱一起容纳。 “我不该让你今天来找我的…” 抵在肩头的话,带着浓厚的鼻音。 没人注意到的时候,四处寻找的时候,切原赤也自责了许久。他反思着自己,他不该让身体不好的心宿大热天跑到了网球部看他的。 回抱住对方,早已不曾流的泪似乎要活跃起来般,心宿眼眶酸涩,“是我不好、自己跑开了,不怪赤也。” 体贴入微如幸村精市,始终没有插话,他抽空和中村老师汇报了情况,一直到两人情绪平复些才继续指路。 他顺便回了柳莲二的消息,他对心宿关于暴力网球的反应有个模糊的推测……或许是比赛时有过相关的不好回忆,才会触发一些身体和情绪上的激烈反应。 柳莲二和幸村想法一致。 【柳:还在查,能对上一些信息。】 幸村精市发觉这个柳莲二也没有好好吃饭。 【幸村:午饭时间还是先放一放,顺便照着昨天的样式帮我和赤也各点一份,十分钟后到。】 交接好心宿准备返程的途中,幸村精市看着蔫巴巴的赤也,似乎头发都苦恼地扁了下来。 对于赤也的打法他和真田柳三人并非没有过商议,只是最终敲定先看其如何发展。 如今想来、还是要插手的。 暴力网球酿成的悲剧…并不在少数。 另一边在车上,气氛有些沉默。 前座是开车的江先生,后座和心宿并排的则是月见里女士。 对于又惹出事情,月见里心宿踟躇不安地掐着手心,“……对不起。” “心宿宝贝、你从来不需要向妈妈说对不起……是妈妈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你不会麻烦到妈妈、妈妈会接受你的全部。” 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月见里无伊低泣,“对不起心宿、我应该陪着你的,这些年我应该一直陪着你的。” 心宿摇了摇头。他一直都知道,事业为重的他们不止一次想要放下打拼的一切,只为了照顾他脆弱的心理状态。 但他想,他知道他们爱他,他们也总会抽空陪伴他。父母不应该为了孩子放弃事业的。 前座的江先生声音很哑,大概也是忧思过重,“可以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想到了之前的那件事。” 月见里心宿合上眼,他需要的也许不只是陪伴,或许他该考虑去看心理医生了。 他已经记不起来曾经为什么抗拒就医了,是为了惩罚自己,好能深陷不安吧。 他一直知道自己有病的,但很少会这样闹得兴师动众……填了很多麻烦。 “……” 可是、如果他能够痊愈,是否就是忘记了这些痛苦,还算得上赎罪吗。 将要张开的嘴又闭上。 算了吧。 13. 十三颗心宿 一直到晚饭过后,包括归香姨在内、一家人围着餐桌,难得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 作为会议中心的主人公,心宿垂下眼睛,映在杯中微微波澜的茶面,是握着杯壁的指腹用力所致。 “心宿、爸爸妈妈一直都知道,你觉得那件事是你的错。我们没有办法短时间去逆转你的想法、便以为时间和陪伴可以去疗愈你……” “对不起…这都是爸爸妈妈没有考虑周到,让你受了更多的罪…” 指尖颤了颤,月见里心宿没有答话。 “但是,即使你已经听过许多次,今天我们依然想要告诉你:那个时候,你也只是个孩子,只是个被牵连的受害者。” “这一切不是你能控制和预料的…是我们这些大人的失职。” “……可是伤害已经发生了。”一滴泪砸在茶里,月见里心宿开口道,“…是我导致的。” 这两年间都不曾见过心宿这般直白地袒露情绪,心疼之余,江原修拍拍同样红了眼眶的妻子,接着她的话说道。 “我并不强求你原谅自己。但是心宿…我们这些大人,也可以一起去承担这份责任。” “让我们和你一起面对,好不好?” 一室的沉默,至始至终未插话的归香姨轻轻拍着心宿的背,像是小时候去哄每一次被梦魇惊醒、心神不宁的他。 徘徊一天寻不到出口的泪,一滴一滴砸在手背和茶杯,荡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可是、是我,是我…害得阿元…打不了球,是我害得…爸爸不得不、退役,也是我,我…都是我啊……” “如果…我再小心一点,我、我不喝那瓶水,不会…这样了啊……” 他哽咽着,闭上眼也压不住流淌的委屈和自责。车祸昏睡了半年之多,满打满算那件事情对他来说只过去了一年。 他放不下,他做不到不去责怪自己。 柔软的纸巾拭去泪水,是妈妈,她颤抖着擦掉了孩子的泪水,却顾不得自己眼眶的酸涩。 “你只是被卷进去了,心宿…” “我们去弥补…我们不惩罚自己、好不好?” 归香点点头让开位置。月见里无伊怀抱住心宿,声音又低又轻地重复着,“…没关系呀,哭出来好受点…” 那一天的谈话到底没有继续,只有月见里心宿抑制不住地抽泣,直到几乎流干了泪,太阳穴隐隐作痛,他也意识不清地睡了过去。 心宿自然也不知道他的父母抱头痛哭了很久,两年间,亲眼看着孩子不愿意向他们求助开口,只是一味自己去扛着,却一点点磨灭了生气,又不幸遭遇车祸沉睡昏迷。 他们知道自己有错,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开口,只能去尽力地顺着孩子心意。 如今终于,又能听到心宿的心里话了。 这一夜梦长,悠悠不断。 交叉的画面里大量留白,只几个身影添彩、变幻。 父母、亲人……最后是旧友。 龙马偏爱耍酷,总走在他身前几步,回过身又等他。 一抬头,阿元歪头朝他展开笑颜,习惯性抬起手要同他碰拳。 再眨眼,赤也凑上来拍他的肩,叽叽喳喳分享着什么,他忍不住染上笑意。 最后,带着笑声、又有谁从身后捂住了他的眼睛,偷袭似的打闹。 他下意识喊了声,“悟”。 是谁呢。 …… 第二天悠悠转醒时,两只眼睛正被温热的毛巾沉沉封印住。 拿掉毛巾,窗帘缝隙间透进了几丝阳光,刚好落在他的床头柜上,黑灰色的保温杯立在那里。 这边习惯喝冷水,但他很难入乡随俗,一直坚守着热水加保温杯。后来爷爷寄来了枸杞,他就开始养生了。 月见里心宿掀开被子,没有即刻凝出起身的力气,他陷入了少有的放空状态。 似乎意识的空间里……他在正视着自己的迷惘。 …他是受害者吗? ……可以弥补,可以不惩罚自己吗? ……可以吗……? …… 月见里心宿视线落在窗帘,却是看向了对面的幸村家。 现在这个时间,第一场比赛应该开始了。 手机屏幕上,很多信息叠在一起。 最新的一条是切原赤也发来的。 【放心吧,立海大一定会赢的!】 上面堆着的信息,是来自网球部大家的问候。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分别传来了在赛场的照片,又问起他的身体状态。 丸井文太额外展示了清洗干净的空瓶子,对着他名字标签那里比了个耶。 柳生比吕士推给他一篇咨询,是他们曾经聊过、都感官不错的作者发了新书。 紧接着的是仁王雅治表达了对他手艺的肯定,并展示了可怜赤也被训话的现场照。 【赤也差点睡过头错过比赛了puri~】 ……那还是有点严重的,真田前辈训一训也正常。 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则是很客套地询问了他的状况,并表达了慰问。不过柳前辈语气更柔和。 最后,幸村精市发了大家赛前的合照过来。 平日神态各异、会说说笑笑的人,都带着势在必得的魄力看向了镜头。 让比赛结果似乎不言而喻。 ——想去到那里,想站在大家身边。 月见里心宿突然萌生出这突兀的想法。 不过,他很快又用力摇摇头否定。 到底没有办法很坦然接受自己重新握起球拍、站上赛场。 何况、昨天难得再看一场比赛,却给自己和大家弄得狼狈。 如果今天去看这场比赛,又闹出什么,又再次心理崩溃,岂不是还会让大家担心。 不过…心宿低头瞧瞧自己的衣服。 如果,只是换身不起眼的衣服,在最后时刻去祝贺大家的胜利呢…… * 来自楼下的,自己老爸解说的声音激昂起来,刚走下楼梯口的月见里心宿被激灵一下,无奈地捂住耳朵。 朝里面看去,原是江先生在给关东大赛的比赛现场解说,而另一边星星眼的月见里女士,和认真削苹果的归香姨是唯二的观众。 注意到他踢踏拖鞋的声音,三人转头,江先 生兴致勃勃喊他过来,“心宿!你学校网球部的实力真不错,快来…”话音猛地卡住,江先生意识到自己失言提了心宿的敏感词。 “是呢、幸村前辈他们很厉害。” 不忍对方继续歉疚,心宿走过去,“没事的爸爸,不用关掉。” “我应该,只是对暴力网球的画面有反应。网球部其他前辈没有涉及这方面打法的。” 至于赤也…他上午的半决赛不上场。 也很意外,月见里心宿了解过网球部几乎所有人的打法,唯独赤也不仅他忘记了,相关信息也很少,导致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切原赤也的网球风格。 最终是以这样戏剧的方式了解到了。 狠狠松了一口气,江先生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心宿,来看看不。” “去吧心宿。”月见里女士眨眨眼,拉着他的手,“想吃什么,我和归香去给你准备早饭。” “…好,西红柿鸡蛋面可以吗。” 月见里心宿轻轻地接下话,他现在才发觉,“我的口痴好像好了?” “准确来说,从昨天开始就好了。”将特意削成兔子形状的苹果塞进心宿嘴里,归香姨弯弯眼睛,“恭喜你心宿,以后可以好好说话了。” 话说,自从归香姨发现这里的人吃苹果经常削成兔子模样之后,就也一去不复返了。 “太好了心宿……” “以后谁欺负你狠狠骂回去!剩下的交给妈妈就好!” “喂喂老婆这个就不要教给孩子了吧。” 母亲紧紧抱抱心宿又松开使劲揉了揉他的头发,最后点开手机,“还得通知一下宫野医生,过两天再去医院检查一下。” “好心宿,会越来越好的!”父亲比赛也不看了直接挤过来,又是一个大大的拥抱,难以言说的喜悦几乎完全展示在脸上。 不过抱得太用力了点。 “爸…有点窒息。” 被月见里女士一巴掌打开的江先生可怜地收回手,月见里心宿顺顺气,又想到班上。 开学后会吓一跳吧,堀川同学他们。 可喜可贺,终于可以好好交流了。 * 看到心宿的回复,切原赤也目光一震,忍不住放大了笑容。 【心宿:赢得关东大赛的赤也同学可向本人领取游戏机使用权一个月。】 噢噢噢噢噢噢——!要知道上次被老姐发现偷玩她游戏之后,连带游戏机都被没收走了。他求了好久,才换来每天限制使用一个小时。 哈哈哈哈,心宿的还是最新款游戏机! 这太小人得志了,一旁的真田弦一郎很难不关注到。 “赤也?” “是!”切原赤也忙关掉手机屏幕,隐藏痕迹。 知道有端倪的真田副部长没有戳穿,他将准备好的钱递给冒失的后辈,“想喝什么记得让柳和你一起去买。” 着急忙慌差点迟到的切原赤也当然没有带水杯和零用钱,好巧不巧今天特意通知过,不会准备供给部员喝的水。 “欸……谢谢副部长!” 于是,切原赤也欢快地跑去找柳莲二了。 14. 爱上幸村是人之常情 那边父母与宫野医生在电话中友好洽谈,这边的月见里心宿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面,注意力完全在直播画面里。 直播的缘由说来话长…老爸说原本他打算单独投资一套设备的,但迹部集团的小少爷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直播计划立刻过来合作了。 江家当然不缺钱,但有人送钱谁会不乐意呢……心宿记得这位还是冰帝学园网球部的部长。 总而言之,以后各个大型比赛都会有现场直播了,当然目前解说还没配上。 一种紧跟时代的大进步吧,毕竟以前只支持部分录像。 作为家里唯二对网球感兴趣的父子俩,就这样蹲在电视前一上午。 江先生十分无感比赛途中乍现的各式特效,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能看懂但不理解,毕竟中国的网球一般不给招式起名也没有击打特效。 什么发光炫彩分身的。 “这特效够劲儿。”江先生调侃道。 主要虽然中国的网球比赛没有,但乒乓球比赛那边有类似的,所以也是见怪不怪了。 可怜只是抽空回复赤也消息的月见里心宿,还是被盯得背后毛毛的。 “心宿啊,如果咱考虑打球可以不考虑,嗯、入乡随俗。” 一想到自家孩子只是来了一趟日本就学会拿着网球当彩色灯泡使,江原修只觉得这吓到他了。 “……先看吧,后面可能更精彩。” 屏幕刚好切过立海大网球部一行人,心宿默默为老爸的网球观捏了一把汗。 老爸他们那一代打网球不讲究什么技能,只淳朴地说是纯劲打、跑得快,再加上技术灵活。至于精神力网球…那叫打球打得脑子有点神神鬼鬼了。 …… 吃过午饭后,比赛即将进入决赛,月见里心宿分心给手机的次数愈发多了起来。 终于他还是站起来边跑去换衣服边喊道,“爸!爸!去现场去现场!” 早就准备好一切的江先生推了下墨镜大笑着要出门,被老婆拍了一巴掌。 “你带我墨镜干什么。”月见里女士很无语地抢了回来,拿起车钥匙出门启动去了,徒留江先生故作无事地准备等心宿下来。 一路畅通无阻到达现场。 心宿对只多余戴了副墨镜的父母很不放心,“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当红女演员和蛮有名气的网球选手。 “没事的心宿!”月见里女士欢快地保证完,又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三个帽子给所有人带上,“ok!放心吧,不会被认出来的。” “啊、我也要带吗?” “你用来防晒呀。” 反正是成功找到了位置,并且刚刚好等到了第二场双打比赛的开始。 “二年级生啊,这都是心宿的前辈吧…”观摩着赛场上立海大队服的两个少年,月见里女士思索着开始在屏幕敲敲打打。 月见里心宿没有关注父母的举动,他发觉现在的位置和他去年来看时坐的地方很接近。 于是时隔一年,以同样的角度,不同的身份,他再次看到了立海大网球部的成员。 一阵熟悉感袭来。 忽然地,月见里心宿隐约能够清晰拼凑出,去年的这一天。 他记得,那时他难得顺从内心走进了比赛的观众席。 从旁边人的讨论中,他听到了立海大在决赛的前两场成绩,难称得上漂亮,甚至被观众定义为了“狼狈”。 但紧接着,下一位登场的部员,带着全然不同的气势,让局势一路畅通、直接走向明朗。 那颗黄绿色的小球游刃有余地翻飞,成就了一场碾压性的胜利。在全场欢呼声中,奖杯稳稳落在了立海大的手心。 让月见里心宿想起了过去的自己。 毕竟网球,就是这样的。 为了同伴,为了胜利,为了回应自己的努力。 无论迎难而上、无论顺势而为。 带着自信、无悔和一份冲劲。 于是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网球,网球也包裹住了每个人的期望。 在那段模糊的记忆里,赛场上的身影,牵拽着他的视线与心跳,心口处隐隐发烫。每一拍都在振奋他心中将要破土而出的希望。同时胸腔沸腾的,还有那想要握住球拍、想要回到赛场的念头。 那一刻,他的掌心攥紧,面前似乎是重新的开始。 仿佛他将要再一次成为出色的网球选手,像赛场上的人一般,成为强者。 可惜。 一场天灾人祸打乱了一切,升腾的气焰被碰碎的血液浇灭。 后来的现在,即使苏醒、即使一直坚持康复训练,他一直没有再次找到重拾网球的心力。 甚至,再也记不起那场比赛中挥拍的身影是谁,更想不起比赛的过程和细节。 但是现在,回忆兀自清晰了起来。 他目光对上的人重叠上了记忆里的身影。 ——不对。 脑海中迷蒙不清的记忆彻底清晰。 那个部员…是幸村精市。 让他想要重新拿起球拍的人,是幸村精市。 他为之心动的,是幸村精市…的网球。 ……难以想象。 月见里心宿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这种惊诧感。 曾经让自己重振旗鼓的陌生人,如今是自己信任、喜爱的前辈。 被自己放在仰望位置的人,如今走近了自己的生活。 ……其实也并非难以想象。 月见里心宿的指尖顿了一下,命运并非将他随意抛在了某个节点,反而是注定了一切。 他就是因为那场比赛,才选定了进入立海大学附属中学校就读。都和人家进一个学校了,遇 到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只能说因为之前这段记忆模糊不清,他也就没多在意,只定位了个入学理由。全然忘记了自己正在熟悉的网球部前辈是自己某一时刻的偶像。 或许也要归功于自己始终想要靠近网球的心。 唇角扬起,月见里心宿释然一笑。 阴差阳错的如今,说不定,他又能再一次看到幸村前辈的比赛。不知道单打三是不是前辈…… 前倾了些身子,月见里心宿更专注地看向立海大的位置。 “心宿、心宿?” 月见里女士的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定住目光,屏幕上赫然是庆祝安排。 “无人机三架……?定制横幅…彩带?!”瞪大的眼睛来不及看完,他慌忙去拦,“这不太合规矩吧!” “哎呀没事的、已经报备过了。” 轻握下心宿的手安抚,月见里女士嗓音坚定,“剩下的安排和你之前夺冠是一个规格。” “……真是妈妈的做派。” 赛场的双打一是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他们配合默契,这场比赛的胜利也已经不言而喻。 双打二的比赛月见里心宿是在车上看的,他只能用出乎意料来评价这对双打。 那可是柳莲二和切原赤也。 这不诡异吗。 天真的心宿原本还以为会是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虽然听说柳生前辈是后来被挖过来的。 不过不出所料拿下了胜利。 观众席响彻起激烈的欢呼声,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默契地击掌,立海又赢了一局。 焦灼的赛场并不留下喘息,下一场的选手准备走向赛场。 周遭的声音渐消,此刻月见里心宿只看得到走入阳光下的人,那是幸村精市。 这一次的单打三还是幸村精市。 月见里心宿是如此确定这高悬的日光偏爱他的前辈,不然为何偏偏光芒之下,他最耀眼。 “神之子…”恍然记起初次查询立海大网球部正选信息时,对这个夸张称呼的疑惑。但看过幸村的比赛,都会明白为什么他会是神之子。 本职工作是网球教练的江原修比心宿更早、更系统全面地了解过立海大网球部的这几位少年选手。 无论是技术、性格、家庭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作为一位长了记性的父亲,他需要知道孩子未来可能的生活环境是否有危险因素。作为一位曾经享誉世界的网球选手,他也想要见识一下新生代的实力。 这其中,最让他印象深刻的就是这位部长的精神力网球——灭五感。 很有意思的能力,鲜少遇到精神力网球的江原修一直想见一见。 月见里女士不懂父子俩那些弯弯绕绕的心理,她摸出早就准备好的望远镜,欣赏着这上场的漂亮孩子,心情愉悦地加购了一车礼花。 15. 那就重新开始吧 幸村精市的网球风格,大概要用凌厉来形容。 球拍被握在手中,像是他把持住了对抗一切的武器。 作为先手发球,幸村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机会。看准力道和时机,他的球拍猛地向前,在对手尚未跟上反应之时,球已然擦着对方身侧落地。 完美的ACE。 “15-0” “呀…你这位前辈很厉害呢。”江先生大马金刀地坐着,两手比划起幸村精市方才的动作,“数值很强悍的孩子吧,最后力道集中在了腕骨处,为了打出这压迫感的一球,还特意控制住方向。” “哪怕是反应力惊人的对手,也不见得能接下这一球。” “算是给了一个很挑衅的下马威,很利于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听出这位网球教练的羡慕意味,月见里心宿了然道,“幸村前辈可是这边少年网球的佼佼者,没事的老爸你手下的也就比前辈差一截吧。” “你这孩子!” 几乎压着对方打的一局,很快「1:0幸村胜」的声音降临。 第二局开始,对手一方跃起,优秀的弹跳力使出了速度很快的一发高吊球。 可惜他对面的是幸村精市。 脚步向前借力腾空而起,幸村线条流利的手臂向下,回馈了十成十力道的扣杀。 “0-15” “0-30” “0-40” “2:0幸村胜” 心宿的心有些僭越地跳了几下,他无法不为网球而心动。 欢呼声从立海大附中的观众席位传来,网球部一行人也在观摩着这场比赛,除了切原赤也都对这样的局势习以为常。 切原赤也眼中的绿色仿若被注入强烈的生机,燃起对战胜幸村精市的满满兴致,“我一定会打败部长的!” 后辈的宣言让柳弯起眉眼,“赤也最近是有不小的进步,之后会安排你和幸村打一场的。” 前辈总是乐意见到充满战意的后辈的,这会让网球一代代充满热情。何况他们还在计划怎么干涉赤也的恶魔化。 “好、就等着我证明给大家看!我切原赤也注定要成为网球第一人!”切原赤也叉着腰,扬着下巴自得,又点开了讯息,是月见里心宿发来的。 切原赤也忙去翻看信息,但记忆回笼,他停滞一瞬指尖,昨天他做了个关于心宿的噩梦吧。 摇了摇脑袋把想法压下去,只是梦而已。 【心宿:报告,等比赛结束我来找你。】 【切原赤也:你来了?!在哪里,你怎么不直接来这边看,不比观众席那边清楚。】 【心宿:这次不太方便啦,位置保密,等下我去找你。】 关闭屏幕,月见里心宿看到黑屏上他面容的映射,是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赛场之上,那颗黄绿小球在幸村精市的指挥下,势如破竹。每一球都掀起气流,成一股凛冽的风,直指胜利。 而曾经在赛场上,月见里心宿也是这样的。 为了胜利、为了不愧对自己、为了成为强者。 他的网球一直是这样的。 他的…网球,一直…是这样的。 局势逐渐走向4:0,赛场的气氛也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对面重新发出一球,力道和准度却明显下降,细心去观察不难发现冰帝这位部员的眼神有些迷茫。 “这孩子的心早乱了。” 江先生摸着下巴可惜道,“其实实力也不差,但被打得太凶,心理已经没有自信了。” “话说,这就是你那个前辈的超能力吧,让对方失去感觉的。啧啧……真不科学。” “……是网球技能、不是超能力。”无奈地瞥眼啧啧称奇的江先生,“依靠对方的恐惧等精神压力,使对方被动陷入触觉、视觉和听觉依次丧失的世界里。我记得推测是这样的。” “本身足够强大,才会有这样的技能。” 月见里心宿重新投回视线。 “我也……” 想要这样强大,甚至超越他。 手心触摸胸口,那里的跳跃很热烈,仿佛压抑许久的…对于网球的热爱要喷发出来。 他,也爱着网球。 幸村精市正平静地面对他的对手,甚至带着一丝怜悯。无法坚定获胜的信念、不能够坦然接受自己的弱小、不具备向上的无惧无畏,所以胆怯、恐惧。 “该结束了。” 对面已然丧失行动能力,只是颓然站在那里,每一球的失分他都不再能感受到。 “6:0,幸村胜” …… “立海大学附属中学校获胜。” 场地内一连串的欢呼振耳,父母在说着什么。 这一切,月见里心宿都听不真切,他无法移开对幸村精市的关注,脑海中回放的也是王者立海的风范。 立海大打的是强者的网球。 幸村精市是网球实力强劲者中更千分之一强者。 他…想要去到那里,去到立海大网球部。 过去属于江心宿的荣耀一幕幕在怀,他也曾是备受期待的少年天才…他热爱网球,无人不晓。 如今,月见里心宿依然热爱网球。 他想要成为强者。 他想要、超越这些强者。 拿起球拍的人不会不期待站上赛场,而站上赛场是为了现在的胜利、为了不愧对过去的自己、为了不畏惧未来的强敌。 “我、想,重新打球。” 深呼出一口气,月见里心宿抬起的绿眸与父母视线交错,他拽住父亲的袖子,用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字,艰难地、克服着内心胆怯地说,“我要,重新打球。” “我愿意去看心理医生…爸、妈。” 在父母惊喜地、怀抱住他的那一刻,他拥有了更大的勇气。 “我想好了,我愿意。” …… “就是这样!心宿说他会来的!” 切原赤也叽叽喳喳地汇报完,充满希冀的眼神直冲冲递过来,“那晚上的聚餐……” “当然可以邀请心宿。” 一边说着,一边刚换下吸汗巾的幸村精市就看到切原赤也喊着好耶,一溜烟跑去接人了。 柳莲二递过去水,“赤也刚还问过我你会不会同意。嗯?是的,真田也被问过了。”这让柳莲二嘴角的笑一直没有下去。真田弦一郎揉揉眉心,“赤也这家伙、难道是第一次交到好朋友吗。恨不得整天待在一起。” “按照赤也的个性”结合赤也的性格,柳生比吕士思忖着,“之前应该确实没有很亲近的朋友。” “多好,赤也小朋友想邀请好朋友一起呀。”仁王雅治噗嗤笑出声,“面对有关心宿的事情就会变得超级乖孩子,好事一桩不是吗。” “明明关心的话从仁王嘴里绕一圈就变得很可怕了。”丸井文太拆开铜锣烧的包装,避开仁王的手,掰开分给胡狼桑原。 “怎么这样。” “这半才是你的啦。”这个口味他不爱吃。 胡狼桑原咬了口铜锣烧,提出了最靠谱的建议,“是不是应该先通知那家店可能加个人。” …… 江先生很激动地被一通电话浇灭带走了。 只剩月见里女士兴致勃勃地跟在月见里心宿后面往立海大那边走。 心宿不放心地又看向她,“被知道真的没问题吗?” 只带了个帽子和眼镜,标志性白发和发尾的绿色挑染都遮不住,被发现是月见里无伊真的没关系吗。 “上个月不是才播出了一部电影……绝对会被发现的吧。” 他倒是不担心网球部的人知道了他母亲是大明星会怎么样,不过万一不小心传出去可就遭了。 “没有关系,我站远些就好啦!” 月见里无伊乖巧地停在还有几米的地方,拍拍心宿的头,“去吧宝贝,妈妈正好还有点事情。” 见着孩子和头发卷卷像海带一样的小孩汇合,月见里无伊和礼炮组确认了一下最后的安排。 “心宿——” 切原赤也远远就瞧见了月见里心宿,忙挥手示意他在这里,等人过来他双手压在心宿肩膀上,上下左右转了一圈检查。 “怎么了吗……?”月见里心宿配合着举起手,搞不清楚状况。 “…没什么事就好…昨天梦到心宿你满身是伤!太吓人了!” “诶……那只是梦,没事的,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是这样没错…不说这个讨厌的话题了!部长说晚上要去聚餐,是一家很好吃的店,口味很合适你,说不定你也会喜欢的!” “诶、可是我不是网球部的。” 切原赤也又在眼神攻势,期待满满地朝着月见里心宿靠近一步,直直撞进一双相似的绿眸。 “部长已经答应了心宿也可以来,心宿呢?要来吗?” “一起来吧,有你在我会更开心的!” 啊、啊…感觉赤也背后有尾巴在摇。 很少和人这么亲近,耳尖有点发红的月见里心宿伸手捂住他渴求的眼神,无奈地点点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好、好,我很荣幸。” “太好了!”计谋得逞的切原赤也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高兴过了头,于是也忘记了丸井前辈对他的叮嘱直接冲着这位“老师”来道喜。 “诶诶诶——” 丸井文太立刻站直身子,但慌忙摇头制止自己被卖掉已经来不及了。 “丸井前辈!我按你说的做了,哈哈,真的成功了哈哈哈哈——” 16. 被爱托举的信心 被所有人的目光洗礼,丸井文太要掏出口袋糖果的动作停滞,忙不迭地解释。 “啊啊心宿、只是赤也问我怎么问你你同意的可能性比较大……所以就哈哈……” “就指导了一下下!” 他只是让赤也贴近一点、热情一点就可以。 因为心宿你看起来不太像是可以抗拒朋友撒娇的人…当然这句不能说。 “原来是这样吗…?”心宿当然知道赤也的情商有点可爱,只是没想到这次的超常发挥是有人在后面指点,“辛苦前辈了。” 其实他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有些好笑也有点感动,总而言之乱套辛苦公式就对了。 “赤也你……”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切原赤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怕我说不好你不放心来。” 无奈地拍拍好友的肩膀以示安抚,趁乱心宿又揉了把赤也的脑袋,很不错的手感。 “我刚刚是想说,赤也期待的,我都会答应的。” “好心宿——!” 得到保证,切原赤也格外喜悦地扬起笑脸,丸井文太还让教他多看看那家店的菜品,好给心宿介绍。 自信扬眉准备开口的赤也嗷呜一声捂住头。 “很抱歉打断你们,要麻烦心宿君先在这等会,至于赤也,我要先借走了。”幸村精市走上前,不轻不重敲了下忘记正事的赤也。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时间差不多到了登台领奖的时候,广播已经开始播报领奖地点。 看向心宿,幸村又轻轻一笑,细碎的光穿过那蓝紫色的发丝,“恭喜了心宿君,之后可以更好的和你交流了呢。” 切原赤也这时才瞪大眼睛。 “对哦心宿,你今天说话利落多了。” “……原来赤也你现在才发现吗。”确实是他的风格,月见里心宿眯着眼小小控诉了下。 ——至于幸村前辈。 月见里心宿在刚来到时,余光就在观察幸村精市。原本赤也截胡了他的注意力,但如今,那溢出来的关注度又回去了…… 他的目光一时间不知道落在何处。 脑海中,赛场上游刃有余的身影重现,仿佛再见他每一次跃起时,衣角风动,小球翻飞,裹挟着游刃有余的力量感,与无限的生命力。 也许那一刻阳光并非偏爱他,或许他就是阳光本身。 乱动的思维让月见里心宿此刻不能直视幸村精市的双眼,他甚至觉得幸村前辈的笑…有些灼眼。 “啊、好…好的。” 见对方疑惑一瞬,心宿猛然意识到自己慌乱之下错用成中文,他张张嘴,红透了耳朵,“…对不起,我是说、没问题……” “那待会见、心宿君?”幸村精市一向敏锐,他如何不发现后辈如此明显的、称得上异常的走神,不过、他看向对方下垂的眼睛,伸出手,是一颗糖果。 “柠檬味的,应该和你昨天准备的饮料一样甜。” 不过、幸村精市弯眸并不戳穿。 等到赤也不舍地一步三回头也要离去,月见里心宿头顶要冒烟了,手心的糖果似乎都在升温。 糗大了…… 松开紧绷的肩膀,空出只手,掌心捂住无处安放的眼睛,深厚的羞耻感压在他的心口。 他在慌个什么、这是经常能见到的幸村前辈啊,这个样子以后怎么办啊…… 或许他是对网球的、被压抑许久的情感,被转嫁给了幸村精市的网球。 月见里心宿肯定他喜欢幸村精市的网球…于是他也无法自拔地喜欢幸村精市本人。 原本不会这样的。 最初只是幸村精市的网球鼓励了他,滋生了那份想要重新站上、争得胜利的心。 可是现在他真的认识本人了、谁会不喜欢幸村精市这种人。 拍拍发红的双颊,月见里心宿呼出一口气,占据他空白内心的慌张减淡了一些。 嗯…过会就好了吧。他刚刚太激动了。 安慰着自己,心宿瞧见了远处网球部的大家在排位置,对于这一幕,他的心慢慢平静了,不自觉地上扬嘴角。 “恭喜呀大家。” 这是他们应得的。 即使没有加入网球部,他对于网球部堪称残忍的训练还是有耳闻的,比他之前被老爸安排的练习都要繁琐。 他们可以,那他呢?他真的可以吗。 笑容被抿起的唇挤占,月见里心宿比所有人都清楚自己的状态…岌岌可危,他并不信任自己坚定打球的决心。 …他的自信病恹恹的。 如果他能成功地改变、也会站在那里吗。 月见里女士轻巧迈步,走到心宿身后扶住他,“心宿、试着明年也和大家一起吧?” “我相信你。” 话音落地,嗡声的无人机飞过头顶,向着四处落下彩色的小张纸片,印着庆贺立海大网球部的字样。色彩缤纷的彩带飞出礼炮,飘散着下起一场喜色的胜利。 领奖台上的几人不知道这个流程,愣了下,又释放了更大的笑意。 但台上的观众被这一幕激发出更大的欢呼声,这一刻,大家一起庆祝着立海的胜利。 而月见里心宿的眼睛里,也落下胜利的颜色。 “…明年,我会和大家一起,一起站到那个地方!”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胸腔里,那颗小小的、时不时动摇的心,被爱和希望扶稳。 …… 最先回来的是柳和丸井几人。 柳莲二朝后辈招招手,示意他看向被记者围住的幸村赤也他们。 幸村和真田是不得不留下,赤也是新人要打一打名头,至于他们其他人都很有经验地溜掉了。 临走前,仁王雅治还颇为可怜地让赤也保重,这群记者可不一定是好人,不过有部长和副部长看着应该问题也不大。 “还请再等一下吧月见里君。” 柳莲二说着,又移开目光,“这位是……”全副武装的很难让人不注意。 忘记让母亲事先走掉的月见里心宿默了一下,又礼貌地弯唇介绍,“这是我妈妈,陪同我一起来的。” 毫不在意掉马的月见里女士笑眯眯打招呼。 但比柳莲二更先有反应的是柳生比吕士,他方才远远地便觉得这个身影眼熟,细看之下很难不发现…这是知名演员月见里无伊。 ……他的母亲和妹妹很喜欢月见里无伊,并且这位演员出演的某部作品,改编自他也蛮喜欢的一部书。 月见里、他最初听到就记起了这位同姓女星,还以为只是巧合。 柳生比吕士不动声色地思索着,兀 地被仁王雅治戳了下手臂。 “那位…是个演员吧。puri。”小声嘀咕完,仁王雅治的指腹摩挲着下巴,“在电视上看到过呢,好像很受欢迎的。” “嗯…不过看样子对方没有打算公布这个身份。”作为一位绅士,柳生比吕士认真而坚定地打算一同保守这个秘密。 “月见里同学还真是个藏着好多秘密的人呀,很有意思,总感觉还有什么大秘密在…!不过,大概是早晚还会揭晓的那种秘密。” 隐约可以假设出未来的仁王雅治愉悦地朝月见里心宿挥手问好。 月见里心宿见大家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轻轻松了口气。颇为自来熟的月见里女士和礼貌得体的柳前辈闲聊了几句,等问到今晚吃饭的餐厅,她朝心宿眨眨眼,就识趣地告辞了。 直到这时,柳莲二才真正对上心宿的目光,确定后辈气色不错,阳光下还晒出了微微红晕。 “恭喜你心宿,之后会越来越好的。”柳莲二转变了称呼,语气里带着温和平静的关心和祝福。 “欸、谢谢柳前辈!”月见里心宿的眼睛亮起来。 这还是第一次被幸村精市和丸井文太以外的前辈叫名字,这样的话,就算是接纳他了吧……! 他原本以为柳莲二会是比较不好接近的人,但相处下来,很容易就发现了柳前辈其实很柔和、更是格外细心。 “不用谢,心宿你有什么忌口吗?”柳莲二收集到的信息里,只有月见里心宿喜辣口甜口,不偏肉也不偏素,是个营养均衡派。 “啊…很抱歉我不太吃生食,只能接受全熟。” 直到现在两年了他还是接受不了,这里的人是怎么做到吃下生食的?有些烤一烤表皮就说熟了,只熟皮外伤吗… “那我不得不向你推荐这家店的豆浆火锅了!”原本就无所事事的丸井文太一下子来了精神,揽过月见里心宿的肩膀展示屏幕上的图片。 “哦对!还有那儿的抹茶杏仁豆腐,难以忘记的味道…心宿一定要尝一尝!” 亲密的举动让月见里心宿僵了一下,不过他选择放松下来,顺着丸井前辈的指引看起了菜单。 轮到一旁担心心宿被吓到的胡狼松一口气了。 “心——宿——” 切原赤也是用不错的速度奔跑回来的,并且目光锁定,三两下扒开了丸井文太的手,“不行不行丸井前辈,我要和心宿说话,不要霸占他了。” “很显然赤也你才是一直霸占心宿吧。”任由后辈动作的丸井文太报复性戳下切原赤也额头,又示意被赤也拉走的心宿没有事情啦。 对于这样粘人的切原赤也,仁王雅治偶尔也会啧啧称奇,“我觉得月见里同学很应该加入网球部,他们真的要分不开了。” “说不定呢。” “有这个可能性。” 幸村精市和柳莲二对视,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想法,关于心宿身份的事情二人的调查已经有了些眉目。 对此真田弦一郎持保留态度,是个蛮乖巧的一年级,可以预见有网球基础,但是,具体网球实力如何是个未知数。 “…先不说你们为什么这么关注月见里,如果要他加入网球…最好是他网球实力不错的情况下。” 只能当普通部员,会搞得赤也让人头疼地天天乱跑去普通部员那边的…… 17. 你会记起我吗 隔天电车上,月见里心宿敲敲打打屏幕向毛利兰汇报检查情况,又切屏幕点开绿泡泡把体检报告转发群聊——相亲相爱一家人。 问就是爷爷说大家都很担心他,有好消息也在群里说一声。 【爷爷:拇指.jpg好孩子,多多锻炼身体,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玫瑰.jpg笑脸.jpg】 【大伯:哎小宿啊今年过年还回不回家呀,不要老在那个地方待着了,伯伯都想你了。爱心.jpg爱心.jpg爱心.jpg】 【四伯伯:小宿这个身体恢复得不错!回来四伯伯带你出去玩,我新抓的魔也老好玩了,你看你看!还是荧光的(发送视频)】 【二姑姑:姑姑给你发个红包呀,平常买点喜欢吃的你爹是不也在那呢让他多陪陪你,这边少了他屁事不耽搁】 【三姑:钱转过去,回来提前说声,我去接你。】 回复完一排江姓长辈,月见里心宿的脑容量稍稍告急了,偏偏私信里堂表的哥姐弟妹们又开始戳他。 问的无外乎是这儿的学校是不是没有晚自习、社团好不好玩、作业是不是很少,接着发出羡慕的声音。 又稀稀拉拉转过来些零花钱让他照顾好自己,三姑家的表姐转得最多、顺便拜托了他买某个ip的谷子。 ……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想发群里,根本回不过来。太多的关心让心里热乎乎的,也会有点应对不来。 但心情还是会变得舒畅。 翻开体检单,上面有异常的地方也不少…不过都是心理方面导致的。只能说再接再厉吧…… 听说他要找心理方面的医生,宫野医生还很热情地推荐了一位,说是业内口碑很好,档期也合适,可以接触看看。 月见里心宿接下了这份好意,将人名发给老爸老妈去斟酌判断了。他们现在正逐个筛选,势必要挑出最适合他的医生。 【即将到达…高田马场、高田马场……】 广播尽职工作着,心宿抬起头又调了下帽檐,终于看到小块屏幕上的指示文字,伴随停靠的气流声,改变为下一站米花町。 兴许有暑假的缘故,高田马场站外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却有一个格外扎眼的存在。 硕大的体型、黑白的皮毛、特色的眼圈。 ……大、大熊猫?还站、站起来了? 月见里心宿颤了颤睫毛,捏住手机的力道加重几分,确保自己没有认错的同时,他出色的眼力也清晰看到了那个顺滑的皮毛…显然不是玩偶服那么简单。 woc!这到底什么东西! 胸前的玉牌仅仅突兀地烫了一下,便变回安详状态——这附近并没有“魔”异常波动,这个东西不会是沾有邪祟的存在。 但正襟危坐的月见里心宿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余光捕捉着这只熊猫的动作,忙给更懂行的归香姨发信息。 简单概述完,电车重新启航,他借着反复翻阅屏幕,悄悄观察起对面四人…应该是三人一熊猫。 那三人看起来也是学生模样。 最左边利落扎着马尾的女生正闭目养神,另一侧是个衣领子遮住整张嘴的背头少年和一位略显颓丧,但朝他羞涩笑了笑的……不对被发现了。 草草收回目光的月见里心宿试图把头低到地里。 正巧归香姨的信息传来。 【归香姨:没事,碰到他们本土的驱魔师了,哦他们这叫咒术师。你说的那个东西叫咒骸,原理我也不清楚,但日本这边会做这个咒术师好像是个正规学校校长。】 【心宿:我知道了。真的很吓人的,这可是熊猫……是想装成玩偶服吧?但是见过熊猫的人都会发现不对劲吧!!!】 情况没有自己想得那样棘手,对方也没有对他偷偷看的行为继续做出什么表示。月见里心宿决定假装看不见。 但对面那个黑发男生的手机响起,对话还是传到了离得蛮近的心宿耳中。 “…是的、已经处理好了……请放心,五条老师嘱托的特产也有准备…嗯嗯好,等下我回校给您发消息……” “再见,夏油老师。” 指尖不自觉一顿,月见里心宿摇摇头,脑中闪回的画面让他心底有些不安,但也只是一瞬间。 “怎么了乙骨?” “没什么,夏油老师问我们处理得怎么样。” “哈他还是这么担心…你习惯就好,从夏油老师第一次教学开始就没见他放心过谁。” 名为乙骨的少年应下另一个女生的话。 手机上毛利兰正发来了蛋糕店的展示柜问他的喜好,正好这其中能够看到很多他喜欢的甜品。 【小兰姐:真是的,柯南那孩子不知道怎么了一定要跟着来,我打算买个蛋糕给他。这儿的水果千层很棒哦,心宿也来一份吧?】 月见里心宿刚敲下好的,毛利兰另一条简讯传来,他便没有再分出关注给那三人一熊猫。 【小兰姐:心宿直接去那家店就好啦,我想这个时间点妈妈应该已经到了。】 ……先不想了,等下还需要保持好状态去见小兰姐和妃姨! …… 到站米花町时,依靠速度优势月见里心宿第一个下了车,因此也没有注意到身后不急不缓出来的乙骨忧太。 看到同伴停住脚步观望一处,狗卷棘歪歪头,“鲑鱼子?” “刚下车的那个戴帽子的男生,身上有很强烈的能量波动,但…不完全是咒力?”乙骨忧太蹙眉,他也只能隐约感觉到一些悲伤,其余的部分根本没有头绪。 “大芥?” “没事、我会和老师说一下的。” 慢一步的禅院真希和胖达发出了疑惑,“为什么要在这里下车?” “啊…夏油老师刚刚发简讯说这有家蛋糕很好吃,所以转了些钱让我们一起去尝尝。” 于是,其余三人的眼睛亮起来了。 打了计程车的心宿很顺路达到目的地,果然推开门就能看到飒爽利落的妃英理律师,正翻开着手里的资料。 “妃姨中午好。”乖乖打过招呼,月见里心宿坐在她对面的位置。 “啊、你都长这么大了。”妃英理上下瞧着心宿,隐约和记忆里那个矮小的幼童对上,不禁有些感慨,“上次和无伊见面还说起很久没见过你了,没想到这次居然有机会。” “但是妃姨一点都没有变呢,还是这么漂亮。” “少贫嘴了,这是给你准备的康复贺礼,之前一直在忙,就没能和小兰一起去看看你。” “欸谢谢妃姨?”没有想到这一环节,心宿略带惊诧地接过那个不大不小的礼品袋,接在手上他才有了 点对这方面礼节的印象。 妃英理浅酌一口咖啡,“里面是运动手环,我想你应该能用上。”至于里面还有一个心意更重的小红包,她就先不提了。 “估计明天就可以用上啦,谢谢妃姨!” “刚好我忘记备一个新的,这能算得上是雪中送炭了。” 月见里心宿笑盈盈看着这份非常合时宜地礼物,这正适配他即将重新开始的网球训练。 咖啡馆的开门铃声很清脆,月见里心宿顺着过去没看到毛利兰又转了回来,也没忽视过程中后座那个小朋友突然收回去的脑袋。 “……嗯?”这孩子? 突然收回脑袋的江户川柯南差点吓出心脏,先是青梅竹马的毛利兰要来见重要的人,接着是他远在神奈川的好弟弟月见里心宿突然来东京,还是和那个很严肃的律师会面! 他现在真的很想去问一问——到底在搞什么啊他们几个。 但是他是江户川柯南不是工藤新一…… 说起来,自从月见里心宿车祸后康复出院后,他们只在手机联络过,还没有见过面。刚刚想偷看一下心宿的状况也被发现了,幸好他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好想知道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难道和小兰要见的重要的人是心宿……?他和小兰确实是都把心宿当亲弟弟看待没错啦…… “嘶——” 抑制不住的痛呼一声,月见里心宿摸向心口的玉牌,那里猛得发出了比方才更烫的温度。 “怎么了?”妃英理忙起身要来扶他,又被心宿摆手拒绝。 “没事没事…心口突然刺了一下。” 松开紧蹙的眉心,月见里心宿有了不好的预感,那天佩戴时归香姨有说,身边出现了魔才会这样。 同一时间,尖叫声从店内的厕所传来。 “啊啊啊啊啊——”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抬起头。 原本就处于警觉状态,发觉情况不妙的心宿选择直接跑向来源,而有个小孩的身影在他旁边跑着。 “是血!” 众人惊呼着拨打报警电话,那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很不符合年龄地做起检查工作。 可月见里心宿怔愣在原地,心口发麻,本是空荡荡的胃部却翻腾起强烈的呕吐欲。他看到不只是空白的卫生间和门外渗出的刺眼血迹。 整个房间,如同被幼齿羊羔托生大地那一刻的胎膜裹覆……黑色的粘稠物掺杂肉质碎片在地上蠕动、交合,冒着点点起伏的泡泡,跳跃着生命脉搏的根筋,依附般爬上墙壁,包裹住整个房间。 强忍着不适退出卫生间,月见里心宿几乎脱力地跌在最近的座位,捂住嘴,试图抑制住喉间堵塞的干呕。 脑中强迫性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却又穿插着其他不可名状、恶心透顶的怪物,掌心似乎也浮现着那些怪物尸体的触感。明明他不曾见过,一切却真实的无法言说。 “水!倒杯水过来!” 妃英理焦急又不失分寸的声音似远似近,记忆如同重新洗牌,鼓胀的耳鸣让一切有些失真。 “那…以后……真的…杰…一起……” “悟…信…你的……我……” “心宿……你…” “会…记起…我…吗……” …… “心宿?!” 18. 十八颗心宿 月见里心宿想他应该昏去的,但不留情的意识却清醒,睁眼闭眼间,宽宽绰绰,都是潮水般模糊的记忆。他只能徒劳地去看,如同溺水的人伸出手去抓,可惜四面只剩下虚无的绝望。 直到耳鸣声退却,世界安静下来,依旧模糊的视线却清晰撞见…那地板处,喘息的黑色黏膜正向外蠕动、扩张。最瞩目的,是根根暗红色的丝线由那黑色的“怪物”开头,连住了四周的多数人。 其中一根红线正系在月见里心宿的腕间,似乎在吸取他的恐惧为能量。 肩膀一沉,掌心的力道将对于未知的恐惧压下。好像有人伏在他的耳边带笑低语,就如同过去很多次。 于是他由衷信任地、一同轻念着: “太初有道,万象归真……” 丝线崩断开,一些奇异的光点被汇聚又落下,那怪物竟猛然停下动作,从内而外,顷刻碎裂。四散的黑色黏块又化作一阵黑烟,随光点一同消逝。 杂乱的声音闯进月见里心宿的耳中,他眨眨眼,正对上毛利兰微红的眼睛。 此刻,他的意识才真正回笼。 “…心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你刚刚突然昏过去了,有位是医学生的客人检查说你是晕血晕过去了,真的吓到我了……对不起、我不该选这家店的……” “你应该饿了吧?我们可以去另一家店,我看了评价,我保证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愧疚几乎淹没了毛利兰,她眼尾发红,压下不合时宜的泪。一旁的妃英理拍拍女儿的肩膀,对心宿提议,“刚刚警察已经结案了,目暮警官说口供之后会电话通知你去录,现在要不要带你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唔、不用……” 心宿闭了闭眼,发胀的太阳穴让他尚且处于有些发蒙的状态,机械地处理着接受到的信息。 ——刚刚他真的…昏倒了? 怪物、咒语…都是幻觉和梦吗……整个咖啡馆一尘不染,没有丝毫那怪物的痕迹。 “大哥哥、张一下嘴!”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月见里心宿的嘴里就被塞上了一颗糖,“……唔。” 低下头正对上一个熟悉到死也不会忘的眼睛,“……新一哥?” “啊、啊?大哥哥你、你是想新一哥哥了吧!” 见面前这个虽然只是孩子模样,却和工藤新一小时候如同一个厂子量产出来的长相,还有这个心虚的时候喜欢夸张动作的特征……月见里心宿这下真清醒了。 工藤新一只比他大五岁,他们小时候寒暑假经常见面的,而他记忆力超好的,从一岁开始记东西就不会出错的。 ……? “啊、心宿,他是柯南,就是之前和你提到的那个孩子。” 尽管毛利兰解释了这孩子的身份,月见里心宿仍抱着怀疑态度盯了会,在对方天真攻势的眼神下,他才开口,“我没事的小兰姐…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我有点饿了……然后这位…柯南君?” 江户川柯南拼命露出天真的眼神。 “嗯嗯,大哥哥可以这样叫我哦!” 尽管月见里心宿没恢复多少力气,嘴角还是不受控制抽了一下……好假。 不过新一哥变成这样肯定有隐情的…他是当场不会揭穿的。 …… 乙骨忧太一行人在享受美味蛋糕的时刻,收到了不幸的被迫加班通知。 “只是个四级咒灵、不费事的,我自己去吧。”乙骨忧太立刻放下叉子,刚起身,衣角被狗卷棘拉住。 禅院真希眯眼反对,“一起吧,胖达留下打包。” 太显眼的胖达点点头表示收到。 “好。”乙骨忧太挂上笑意。 以最快速度到达目的地,原本三人对此还颇感棘手,等级低但是在繁华地段,不好疏散路人。 但刚绕小路到达目的地窗外的乙骨忧太愣在了原地。 “……已经被解决了。” “?这附近还有其他咒术师?” 天与咒缚的禅院真希对于咒力并不敏感,但狗卷棘和乙骨忧太的瞳孔中,倒映的是咒灵留下的微弱残秽和满屋子漂浮的光点。 “鲑鱼子?!”这是残秽?! “……感觉,不完全是咒力运转留下的。但是…”不是咒力他们怎么会看见。 勉强算是入学两年的乙骨忧太有些迷茫,他还以为自己对于咒术界的了解已经够充分了。 “你们这是看到什么了…?先别管了,一律上报给老师吧。”只能看到咒灵留下的残秽的禅院真希十分不解。 “……是,等换个地方我通话一下夏油老师。” …… 这场久别重逢最终以美味的食物收尾。 挥手告别跟上送别的毛利兰和江户川柯南,状态基本恢复的月见里心宿重新登上归途电车。 凉爽的气温会安抚浮躁的心,身处相对安静的空间,心宿断掉的思绪开始接轨。 在案发现场,那只有他看到的“怪物”不会是幻觉,应该就是“魔”。那么所谓昏迷时对那怪物的剿灭…也只能是真实的,只是他可能并不是用“身体”去做到的。 嗯…大概是魂体什么的?回忆着江家日常和神神鬼鬼打交道的特质,心宿感悟到,这个就是灵魂出窍吧……反科学了啊! 算了不是吐槽的时候。 犹记得那段咒语在归香姨交给他玉牌的那天,他就无意识念叨了出来,但事后反应过来的他本人并不记得下文。 而现在再想起第一句,脑海里竟然能浮现完整的原文。 这是什么到了年龄自动觉醒的家族基因吗…… 无力地闭上眼,月见里心宿又记起了那时在耳畔亲自引导他的声音……那又会是什么存在。 大概一切都要告诉给归香姨,才能不继续当个糊涂蛋。 ……唉,好像多出了一段记忆一样。 接连的消息铃声打断了心宿的胡思乱想,屏幕上丸井文太和切原赤也的消息框不断跳转上下。 【丸井前辈:哇心宿!这个蛋糕看起来真不错,奶油和蛋糕胚的比例刚刚好。是哪家店的?我下次去尝尝!】 【丸井文太:哦——地址就在下面我刚看到,谢谢心宿!下次见面要记得问我要糖果呀,是你喜欢的抹茶味。】 没想到丸井前辈特意记住了他昨晚表现的喜好… …也可能是吃了三份抹茶杏仁豆腐很难不被记住吧、还要多亏了桑原前辈和柳生前辈让出了自己的那份! 撇开一点被喜悦感染,月见里心宿也弯起嘴角。他就知道丸井前辈一定会喜欢的。 切原赤也的信息则更多。 【赤也:游戏机差点被我老妈收走!我告诉她了这是朋友借给我的,结果她不相信我!幸好那时候我姐就在旁边,她给我作证了。】 【赤也:不管怎么样我会誓死守护心宿的游戏机!】 【赤也:看起来好好吃!!下次一起去东京玩?好啊,正好我还知道一家超大的电玩城。哈哈直接能玩个痛快!】 【赤也:我还超越了上次的最高记录,膜拜我吧!】 【心宿:膜拜赤也高手!赤也带带我呀。可怜.jpg】 【赤也:哼哼我已经研究出了更适合你的打法了。】 月见里心宿又点了几个表情包,对面赤也的消息一直在继续,没过一会他已经了解完了赤也这半天的经历。 这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情…因为赤也并不是在报备自己的生活,而且在说每个想起了月见里心宿的瞬间。 谁会拒绝自己可爱的朋友呢。 于是他点点屏幕一条条认真回复。 …… 也并不是所有人信息都令人愉快的。 【老爸:心宿~你南次郎叔叔说给你准备了大惊喜。】 ……不接。 月见里心宿永远不会忘记尘封的记忆里,这位南次郎叔叔给年幼难以反抗的他和龙马套了小裙子拍照。 还笑得好大声! 说起来,上次和龙马见面已经是好久之前了…… 活跃的内心一点点沉下来,抿着唇,月见里心宿下翻到那个属于越前龙马的聊天框。那上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来到日本后的不久后。 【越前龙马:怎么今年也不来了?】 【越前龙马:?】 【越前龙马:什么叫你不打网球了?怎么了?】 【越前龙马:发生了什么。我们的约定不是还没实现。】 【越前龙马:……?不能告诉我?】 【越前龙马:……你这样我们还算什么朋友。】 而他,只最后回了一句对不起,这场对话再没有下文了。 月见里心宿其实知道是自己的错……不愿意再谈起那件事,所以对一切一无所知的越前龙马几乎被抛弃在了承诺里。 是他辜负了两人一定会在职业赛场上战胜对方的诺言。 原本说好了的…带着父辈遗留的、未有结果的那场比赛,战胜对方。 面对一个临阵脱逃的朋友,谁会不生气呢…… 而因为封闭了自我,一度拒绝沟通,明明通过几次电话的二人关系也再没缓和。 月见里心宿知道,他没有什么资格去怪越前龙马……可是还是会怨,为什么、为什么不知道自己的遭遇,难道一点不关心吗…… 压下这个念头,沉闷的心绪忽地抑住了呼吸。心宿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这车厢变得狭隘,空气都捉不到了。 也许也没有变,是他想要的氧气太多了。 19. 握紧你的手 世界是个可怕的庞然大物,离开故土的心宿常常这么想。 这个新新的地方,抬头是摸不到的天,低头是摔倒很痛的地。而街边无尽的楼,几乎伸进高高的天。 而五岁的他很小。 穿梭在人群中,他总要害怕地牵住爸爸妈妈的手。 但是龙马不会,龙马能够稳稳地走路后,再也不会主动去牵伦子阿姨,也从来不会害怕。 ——龙马好厉害呀,他就做不到! 心宿总是羡慕又崇拜地看过去。 大人也并不是每次都在。每当他们不在身边的时候,心宿便开始陷入焦虑不安中。美国对他来说是一个太过于陌生的地方,他只会无措地站在原地。 直到能牵住越前龙马的手。 于是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走。 “…龙马……” “什么事?冰淇淋的话妈妈说要回家才能吃。” “以后还能牵吗…我不认路……” “笨蛋心宿。” …… 【距离越前龙马到来还有24h】 久远的回忆重现,又是一口冰淇淋入嘴,月见里心宿忽然觉得甜味也没那么明显了,即使这是他从小到大最喜欢的抹茶味。 从东京回来刚过去三天,无论是白天还是夜里,久远的曾经没有一刻不来撬开他封闭的记忆。 偏偏谈起月见里心宿的过去,永远绕不开越前龙马。 还不会走路时就在一个婴儿床上,学会的第三句话是对方的名字。哪怕后来远在两个国度,每年暑假还是会空出一个月一起。 直到来日本一年左右时,深陷封闭状态、对网球字眼极其敏感的他和不知情的龙马闹了脾气… 说到底…只是龙马疑惑为什么连着两年不来美国找他了。但是、但是作为朋友,作为从小到大的朋友,他不知道吗,他不关心江心宿这个名字发生了什么吗…… 饱满的冰淇淋随着时间塌陷,黏腻的绿色滴在月见里心宿的大腿处,冰冰凉凉的,让人回过神来。 “嘶……”幸好穿的短裤。 在家里可以不用管身上的疤痕了非常悠哉! 唉声叹气地跌坐回沙发,月见里心宿根本一点也悠哉不起来。 往日里赤也还会发些消息,但全国大赛将至了,网球部本就重的任务更是持续加码……所以真的很忙的赤也放生掉心宿了。 ……令人悲伤。 “嘿!干什么呢垂头丧气的,给老爸吃口。” 江先生根本没得到他同意就一口叼走了整个甜筒,得到了自家儿子无语的眼神。 “……爸你不能自己去拿?” “哎呀反正看起来你也没心思吃。”嚼吧嚼吧全塞嘴里的江先生含糊不清地问道,“你介么了心宿…身体不舒服吗,计划要不要再改改?” “那倒不用,早上不都试过了,挺好的。” 江原修作为曾经的中国网球第一人,加上如今已经做了两年教练的经验,为心宿打造了完美适配的锻炼计划一和二…一直到九。 主打一个用完这个用那个,那个不合适换这个。 不过这个计划一就很适合他了,晨跑之外的体力更好清零。 沉思片刻,江先生一拍手。 “那就是在想龙马了!” 被一语道破,月见里心宿低着头没吭声,算是承认了。 “明天就要见面紧张了?” “也没有…只是…也没什么,就是有点担心,万一还是……”还是不能和好。 曾经情绪不稳定,所以像荆棘一样用话去刺对方……他怎么去求得原谅。 “事情不会朝着坏结果发展的,相信老爸吧!” 听着安慰的话,月见里心宿强装镇定点点头,忙绕开话题,“不说这个了,进行下一组训练吧,我休息好了。” “好吧。”贴心的江先生看破不说破。 临近晚上。 【距离越前龙马到来还有15h】 回复完切原赤也的晚餐照片,刚洗过澡的月见里心宿打开冰箱,刚刚好接住要溢出来的葡萄味芬达,却很不幸让肩头的毛巾牺牲在地板之上了。 不用想都知道是老爸的杰作,但是这买的也太多了吧?! “谁让龙马喜欢喝呀~” 脑袋里甚至自动浮现出来江先生不着调的声音。 …… 煎熬了的一天过去,几乎在出院后不曾懈怠一次健康作息的月见里心宿,成功地辗转反侧一夜几乎未眠。 【距离越前龙马到来还有5h】 一边安慰着自己只是一天睡不着不会有太大影响的,一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进餐厅,心宿很难不被妈妈关心道,是屋里有蚊子什么的才睡不好吗。 “这孩子的烦恼恐怕比蚊子更可怕吧。”江先生吸溜了下面条。 “也没有吧就是睡得晚了点……” 刚坐下的心宿咬了口馄饨,有些怀念,“好久没吃到归香姨包的馄饨了……” “!心宿!!别吃那个!” “?快吐出来啊傻孩子——!!那是纸巾!” “醒一醒啊心宿!!!” 跌宕起伏的早上噼里啪啦的结束了。 距离越前龙马的到来还有一小时,月见里心宿陷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发呆中。 “……” 他等下要说什么…先道歉吗? 日本人是不是都跪下磕头认错吧……不对不对这样折寿…… “怎么办啊啊啊啊——” 躲在门框后面偷偷观察的月见里女士一把揪住路过的江先生,让他不要去打扰孩子。 江先生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的他唔唔唔……”因为被嫌弃太吵,被狠狠捂住嘴拖走了。 唔唔……他有事说啊! 对此毫不知情的心宿依然沉浸悲伤中。 【距离越前龙马的到来还剩-1分钟】 几乎要躺到和沙发融为一体了,依然对于道歉稿毫无头绪,月见里心宿闭上眼哀叹,全然没有注意到门开了又关。 “唉……这可怎么办……我这样说龙马会原谅我吗……?啊啊——” “……心宿。” 月见里心宿猛地僵住身体,他不可置信地缓缓转过头,第一眼先看见那标志性的帽子,显然站在墙边的是……越前龙马。 两年不见对方长了个子,但依然还是 熟悉的样子,小时候的等比例放大。猫一样的眼睛本来目不转睛看着他,又移开了目光。 “…其实,我刚刚什么也没说……” 所有的话一瞬间没了出路,月见里心宿也别开眼神,最后狡辩了一句试图自我安慰。 越前龙马不自在地调了下帽檐,“走吧。” “江叔叔说去店里吃饭,他们有事情…让我们一起先去。” “?什么时候的事情……”一头雾水的心宿点开手机,刚好接到了老爸的短信和定位…还能说的再晚一点吗?! “……” 沉默了一下,因为不敢对视对方,心宿只好低着头去开冰箱,犹豫着拿出罐芬达…一秒、两秒、三秒,他终于下定决心一把塞在了龙马手里。又一关冰箱跑到门口穿鞋。 “走吧走吧……” 越前龙马的目光落在罐底的一层薄霜,有心宿刚刚落下的指印,他覆盖住,拿在手心里,细密的水珠冒出。 “来了。” …… 计程车里,空调的冷风吹拂着,氛围也是沉寂不安的。 月见里心宿很少遇到冷下来的气氛,身边正看窗外的越前龙马也是他曾经无话不谈的朋友,可是现在…… 他们真的能够和好吗?甚至和好如初? 心宿不知道,他也不敢知道。 垂下的眼睫遮住了他绿眸中徘徊的胆怯,也挡住了他发现龙马余光一直看向他的可能。 越前龙马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芬达,视线里几乎一直是一旁的心宿……该说什么比较好,他之前寄过来的贺礼也没有见到心宿有什么反应。 他还在怪我吗。 …… 各怀心思的两个人都不曾注意到越来越偏的计程车。 直到下车,越前龙马蹙起眉,拉住了月见里心宿的衣角,“等等,这里真的是约定好的地点吗?” 后知后觉的月见里心宿看了看四周,逐渐冒出一个问号,他低头又看了看定位。 “……没错啊,定位是这里。” 这个、一片正常住宅区的地方……? “话说这里是哪里……?” 他好像,不对,他是一定没来过这里的。 兀自闯入陌生的地方,月见里心宿有些心悸,“看看附近有没有人?问问看吧……?” 他虽然来了日本快两年但真的是家和学校两点一线,只额外解锁过东京医院这个地图。 还是出车祸差点撞没了才解锁的。 这会带着龙马在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地方,他昨晚没休息好的神经变得更敏感,指尖不可控的颤了起来。 “我先去那边看看……欸。” 越前龙马看到了心宿微微发颤的手,于是微微亮的温度盖上手背,龙马握紧了心宿的手,拉着他向前。 “一起。” 他太了解心宿不喜欢待在陌生地方的本质,就像小时候每一次,去到每一个地方都要拉住他一样,又一次牵起了对方。 其实越前龙马也会觉得他们都长大了,不应该太小孩子做派,但人总是不会拒绝一双期待着注视自己的眼睛。 所以这件事情,是为了心宿养成的习惯。 20. 两只卡鲁宾 被带着往前走,月见里心宿的心逐渐地安定下来,起伏的情绪也像是有了安稳的落点,泪水挤上了他的眼眶,争先恐后地向外出。 憋了一路的话,也终于不再被粘在心里。 “…对不起。” 心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直沉寂的、对于最重要的朋友的委屈。 “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视线愈发模糊,越前龙马的身影也停下了脚步,是熟悉的、不会哄人又硬邦邦的话,“…别哭了。” “对不起,我也该抱歉…我当时不知道那些事。” 他当时只以为、朋友背弃诺言,是也要离他而去。不曾想到是对方深陷泥泞失去了对网球的信念…… 对上心宿透红的眼眶,龙马很认真地解释着,又摸摸口袋发现自己忘记带纸。 “我们,还是…朋友的…对吗?” “我们一直是朋友。” 摇摇欲坠的心被接住。月见里心宿的泪几乎要连成一场雨,淋湿他的眼睛,又淋湿越前龙马的肩头。 安抚地拍着怀里的人,龙马很难不回想起儿时对方每一次遇到一点事就开始抽抽噎噎的模样,最后不禁发表感言: “……你还和小时候一样。” 心宿哭得更大声了。 “你嫌我幼稚…?” “我为什么哭啊,还不是越前龙马你根本一点不关心我……我这一年都没收到你半个字的消息!” “…我换号了,江叔叔没告诉你吗。” “……什么?” 心宿呆若木鸡片刻,又断断续续掉起眼泪,“我又没换号,你为什么不加我。” 越前龙马回避了他的目光。 “别哭了…我那会觉得你还在生我气……” “……越前龙马我今天会一直讨厌你。” 从小到大说过无数遍的话很难起到威慑作用。 被讨厌当事人拍拍他脑袋,表示支持,并笑得很开心。 “那记得明天继续喜欢我吧,江心宿。” …… 最后二人被出来找人的越前南次郎捡到,顺利进入了这间很隐秘的家庭餐馆。 已经点好菜的江先生兴致勃勃地挥手,被心宿回以一个幽怨到要化作厉鬼的眼神。 “啊欸……?” 一番乱七八糟的解释,终于知道儿子为什么生气的江先生很心虚地把抹茶布丁推过去。 他是真的忘记了龙马换号这件事…… 一旁的越前南次郎不着调地哈哈大笑着。 月见里心宿泄愤般摁断了筷子下的鱼骨,又顺手把挑好的烤鱼推给了坐在正对面的越前龙马。 并顺理成章地把龙马的那份布丁拿了过来。 于是,一共四份的布丁堆在了心宿面前三份,而其中两盘已经空掉了。 从小只要一起吃鱼就是一人吃两份的越前龙马习以为常,又顺手地分了块汉堡肉回去。但江先生对于心宿吃太多甜品颇有微词,虽说孩子已经出院一月有余。 “心宿啊…吃太多甜品……” 被盯了一眼,江先生备受打击,江先生闭嘴了。 接着下肚了半个布丁,眼见越前龙马挑鱼骨的动作太缓慢,月见里心宿伸手要了过来,这方面他更擅长一些尽管他不是多喜欢吃鱼。 “一点长进也没有啊龙马。” “某个只顾着吃布丁的人没资格说我。” 桌子上除了布丁,其他饭菜都只受了些皮外伤。 “略,少管我。” 见他们一如往常拌嘴几下,两位父亲举杯,都看到了对方眼中计划通的笑意。 “说起来。”江先生看向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又端详了下安静等鱼的龙马,“你真的打算让龙马回来上初中啊?” “要重新适应的地方可不是一星半点。” “都计划好了。”一口气饮尽杯中酒,越前南次郎痛快地放下杯子,“关于这件事,我也和伦子还有孩子们都商量过了,不会出问题的呦~” “那就是也定好去哪个中学了?诶、你直接让龙马去立海多好,那的网球部实力很不错,刚好还能和心宿一起上下学。” 手上剔骨的动作一顿,假装不在意的月见里心宿往旁边竖起了耳朵。也带着些许小心思的越前龙马选择抬头去看身旁的南次郎。 “那不行、龙马要去的是青春学园。这个改不了了啦龙马。” “哦……” 感到失望的龙马转过头就看到又变得闷闷不乐的心宿。 只要是面对面,越前龙马从来不会读错月见里心宿的情绪,毕竟都写在了脸上,眨眼的功夫,连心宿下一句话要说什么他都猜得到,比如现在,心宿要说—— “你记得来找我玩,必须来哦。” “周末有空就去…你这什么不信任的眼神,我会做到的。” 月见里心宿挑眉,保持怀疑态度,“我很怀疑你会不会主动来找我。”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在心宿昏迷九个月里飞回来十次有余,只为了待一会看望探视的越前龙马轻轻扬起唇,面对那双好奇的眼睛不再继续。 “你还差得远呢,心宿。” …… 吃过饭后,在心宿强烈也要求下一行人到处逛了一下午,等回到家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晚上九点。 刚敷上面膜的月见里女士哼着歌,却见心宿三两步跑到沙发前,手中的猫咪挂件发出碰撞脆声,被如获至宝地举到她眼前,“妈妈妈妈!这是龙马送给我的!” 是一个精巧的奶牛猫挂件,停在伸懒腰的慵懒样子。 “哇,真可爱呀!” “本来是要选另一个吃鱼的白猫、但龙马那家伙说我现在染成黑头发了奶牛猫更适合我了……什么歪理嘛。” 心宿抱怨完又絮絮叨叨地讲起爸爸中午挑的日式餐厅不好吃,一旁月见里女士也弯弯眼睛很用心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 一直到把晚上吃了什么都讲完,月见里心宿才发现妈妈早已经拿下面膜,眼神亮晶晶地注视着他,有泪花在影影绰绰。 “真好呀心宿,是开心的一天。” 妈妈总是因为孩子的喜悦而喜悦。如果这是一个很久没有和她说过很多话的孩子,她会带着眼泪,但依然喜悦。 “那等下次,妈妈和我一起去找龙马玩吧?你和伦子阿姨也很久不见了!”握住妈妈的手,心宿扬起笑。 “当然没问题啦。”眨眨眼,月见里女士转换好情绪,开始展示手上的网球俱乐部宣传册。 “我今天遇 到那个叫幸村的孩子了,原来就住咱们家对面……咳咳先不管这个,因为妈妈会觉得正规场地能更好训练嘛,那孩子就很好心地给我推荐了这家俱乐部!” “真的是很有礼貌一个孩子呢,还把这个宣传手册送过来方便更好了解。” “欸?遇到幸村前辈了。”关注点跑偏的月见里心宿愣了一下,哦…好像也正常住对门很难不碰到,不过他最近都没见过幸村前辈了…… “重点是这家俱乐部啦。我都查过了,的确设施配置什么的都挺不错。除了一周一次的心理咨询,暑假还有不少时间呢心宿,去试试看吧?” “你不是很喜欢你的这个学长,早早练回手感,说不定可以早点和这个学长一起打网球呀?” 月见里心宿被诱惑到了,他的确需要一个正规的网球场地,基础训练可以在家里完成,但对打和模拟发球还是不行的。 这儿不像他原本的家,也没个家用网球场地。 “那等明天我去看看?” 一言为定。 十点准时躺上床,一想到今天顺利解决掉了和龙马的大问题,月见里心宿格外身心舒畅地伸了个懒腰。 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心宿摸摸下巴,点开手机,看到了切原赤也发来的哭泣表情。 ……忘记看信息了,不对,是什么大事能让赤也发出这种表情! 连忙坐起身,一字一字地研究完聊天记录,月见里心宿的心慢慢放松下来……还好还好没出什么事。 因为让切原赤也发出沮丧表情包的是丸井文太给予他的连败暴击。 【赤也:可恶!我再也不要和丸井前辈用游戏打赌了!接下来我要请三天的拉面,我的零花钱要死掉了……】 这让人忍不住好奇地问起丸井前辈这么厉害的吗。 【赤也:只是格斗游戏比我厉害一点点吧,其他游戏我不会输的!今天没选好!下次一定会比别的,不行不行,下次我会用格斗游戏打败他的!!!】 【心宿:赤也一定没问题的!不过赤也,现在剩下的零花钱还够我们下周一起去东京吗TT】 【赤也:!】 看样子是告急了……月见里心宿无奈地闭上眼睛。因为网球部的大家有在群里提到要去合宿、且赤也因为父母没同意去不了的事情,所以专属于两个人の东京之旅就此诞生。 但现在平坦的旅途突然变得坎坷了,他当然可以食宿全包但赤也在这种事情上很有原则不会接受的……令人难过。 那边赤也突然安静下来。 这边属于越前龙马的新聊天框跳出了信息,是卡鲁宾和小猫挂件的对比照。 嗯…鉴定为缩水版卡鲁宾。 他们是一人给对方挑了一个挂件。而巧合的,在众多挂件之中,有一只很像卡鲁宾。 【心宿:你现在拥有两只卡鲁宾了,快感谢我吧!】 对方在输入中的提示停了一会。 【龙马:没猫的人在说话。卡鲁宾飞踢.jpg】 ——?谁让你攻击我最薄弱的地方了? 月见里心宿愤怒地回复了一连串拳击表情包。 退出聊天框,一个陌生的群聊出现在了最顶上,点开一瞧,居然是赤也拉的群。 丸井文太的头像跳出来发了个疑问表情。 21. 二十一颗心宿 丸井前辈依然顶着他的简笔画头像,一块让他爱不释手的、简单俏皮的蛋糕,据说是他弟弟亲手画的。 【丸井前辈:这是做什么用的?咦,心宿怎么也在】 刚敲下自己也不知情这一行字,眼前空荡荡的聊天界面直接空降一大段话。 这下月见里心宿很难猜不到赤也要做什么了。 【赤也:丸井前辈!今天的游戏我愿赌服输,请客三天的赌注我也会履行的。但是我有个不情之请……可以先欠着,换个时间请客吗?我当时忘记了…我和心宿约好的下周要一起去东京玩两天,最开始我是打算把这个月零花钱也用在里面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虽然要换时间,但我一定会履行的。拜托了!真的很抱歉!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丸井前辈:欸…当然没问题啦。不过你真的是赤也吗?居然用了这么多四字成语。】 “噗……”难以抑制的笑意扬在唇边,月见里心宿竟能从这几个字里读出了丸井文太又感慨又惊讶的情绪。 赤也欣喜地感谢完,十分紧凑地开始控诉丸井前辈这是什么意思,他国语这门课可是及格了的。 而丸井文太发送的表情包,是一只在用放大镜的侦探帽小狗,表示怀疑。 不等赤也继续发作,丸井前辈话锋一转。 【丸井前辈:其实可以直接抹消掉,不过要用一份特色点心来兑换。赤也和心宿会支持我的这份小小爱好吧~】 另一边赤也早已在私聊连发三个叉腰大笑。 【赤也:成功了哈哈哈!我特意问了我姐怎么道歉最诚恳哼哼……本来想拉心宿你来作证的,没想到这么顺利】 【赤也:不对!丸井前辈的点心脑袋发作了!啊啊我想想…那到时候陪我去挑挑看?】 【心宿:保证完成任务。】 圆满解决完这件大危机,赤也群主直接更改初始群名为游戏群。 美曰其名——之后一起约着打游戏就不用单独发了! 最后,赤也同学美滋滋地发了个晚安就下线休眠了。不过私聊的对话框里并没有停下,丸井前辈告诉心宿。 “虽然之后合宿的地方没有离开神奈川,但我们会带些特产回来,会给你和赤也拿多多多多的好吃的!到时候记得来尝尝看哦,心宿。” 居然也有他的份吗…! 一颗心的缝隙被文字填满,心宿轻快地弯弯眼尾,“好呀前辈,也期待下我和赤也奉上的美味点心吧。” 被惦记的感觉真好。 心宿的喜悦轻飘飘地飞来飞去,唇边的笑意始终落不下去,他细长的指节不停地翻阅着东京的游玩攻略。 这次去东京要特别郑重地计划起来了! …… 隔天,月见里心宿早早起身,站在了家门口,悄摸地推开一道缝隙。 天色尚暗,坐立于对面的幸村家此刻静悄悄的,点点花草的颜色浅眠在两侧围墙后,街道上只余下几道清澈的风。 ……还是没有幸村前辈的影子。 尽管他已经把晨跑时间调早了许多,现在是最接近初遇到幸村精市的时间段。 抱着遗憾戴上耳机,月见里心宿继续踏上晨跑。 脚下平坦,他的思绪不禁又接上昨晚关于伴手礼的想法,除开丸井前辈的那一份,其他前辈也是需要准备的,大家对他都很照顾。 关于丸井前辈的,东京那家很古老的点心店应该会很合适。其他前辈,可以考虑昨晚最后看到的花朵麻糍,不仅是季节限定版评价也很优秀…噗…甚至看到了不少中文好评。 耳机的歌词逐渐被挤出大脑,心宿又想起那支紫罗兰胸针,纹路清晰的银叶间是盛放的紫蓝色花瓣。 或许每个认识幸村精市的人,都不会忘掉他低调又沉静的紫蓝色。 但如果是在阳光下,发丝之间穿梭着光与影时,那沉淀的紫蓝色又会变得耀眼。 就像是, “心宿君?早上好。” ——此刻的幸村一样。 幸村精市驻足在月见里心宿的正前方,足以让月见里心宿看清阳光下,那透出薄薄血色的耳尖。 “前、前辈好?” “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心宿君…?”幸村精市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是笑意。 “不不不是的前辈…” 明知对方是有意调侃自己,月见里心宿却已然不知所措,心跳的控制权早已逃得远远。 他祈祷老天,希望再见一见喜爱的前辈,于是老天戏弄地满足他了一场过于突然的相遇。 他要差评。 “那一起吧,心宿君。” 幸村精市侧身,带着心宿的视线向刚走过的后方,“前面有待维修的路段,不太方便通行,来一起换条路吧。” 月见里心宿用力点点头,没有注意到他崇拜的幸村前辈笑意盈盈地表情里带点小思考。 自从聚餐之后,幸村精市已经慢慢摸透了心宿的使用手册,包括其中那份几乎明示的喜欢和崇拜。他也并不觉得负担。 其实除了赤也,大家都注意到了心宿看向他的眼神有所变化。仁王对此夸张地评价为,完全信徒在看自己的神……这种评价还是会让人有些羞耻的。 不过结合心宿母亲透露出的信息,对网球有着不好经历的心宿在尝试着重新开始。 幸村精市可以确定,不久之后的立海大网球部会多一个人。至于是否能成为正选……他对心宿抱有很好的期待。 会让他失望吗、心宿同学? 一路呼吸起伏过去,月见里心宿始终不紧不慢跟在幸村精市两步的距离内,丝毫不会乏力。 幸村精市看在眼里,直到日头攀上七点,他停在自动贩卖机前,小小请客了后辈一次。 “我看过幸村前辈推荐的那家俱乐部了。”月见里心宿紧张地捏了下运动饮料的瓶身,松开轻抿的唇角笑了笑,“因为想要打网球,所以大概剩下的暑假都会泡在那里了…” 运动后的心跳还在向平稳恢复,身体的轻松让内心紧闭的阀门泄开。 第一次,抱着走向未来的决心,他向过去之外的人袒露了自己想要打球的想法。 “…说不定会遇到前辈呢。” “我也很期待看到你的网球。” “心宿的网球、让人很好奇会是什么样的呢。也许和你本人看起来很不一样。” 幸村精市笑着,却对上了心宿逐渐 坚定的眼神。一双漂亮的绿色眼睛,比起初见,如今的它更加流转生命、变得多彩。 “如果有机会,我想和前辈打一场。” 这是一句意料之内的话,却远远早于了幸村假定的时间出现。 瓶身轻轻与后辈手中的相触,幸村精市坦然应下这份挑战。 “一言为定,心宿。” 想起另一件事,月见里心宿耳尖染上红晕,“幸村前辈、有时间的话要不要…来吃饭?还有抚子阿姨和泉美……有空吗…?”他的声音小下去。 虽然最近一直遇不到幸村精市,但月见里心宿已经通过偶遇完美认识了幸村夫人和幸村妹妹。 在中国时,他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一起吃饭,只是现在是日本不知道这边的传统是什么样的…… “这个吗……”幸村精市拖了下话尾,又轻巧地话锋一转,“我会告诉母亲和泉美的,放心吧,她们会很高兴。泉美有和我说过,很喜欢心宿哥哥呢。” 月见里心宿提起来的心终于安稳落地,不免语调都提了提,满满的惊喜。 “我之前就和家里提过这件事,前辈什么时候来做客都可以。” “如果有什么喜欢的可以提前告诉我!” “一定会准备好的!” …… 这的确是一家出色的网球俱乐部,设施齐全,场馆整洁,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也接受过专业培训,具备一定的网球基础。 几天的时间过去,月见里心宿已经习惯上午来到俱乐部内,场馆内解决午饭,再一直训练到下午。 母亲给他包下了其中一间网球厅的一月使用权方便他对打,但他大部分时间是在自动发球机的陪伴下度过的。 一颗接一颗黄绿色的小球以难以扑捉的速度飞跃,角度刁钻,间隔时间也不过一刻。 速度更快的月见里心宿跃起,手中紧握的球拍挥动,球面与网面相触。被更大的力道回击,一颗颗网球擦着机器底部落地,融入满地的黄绿间。 机器显示出内部电量告急的红光,月见里心宿活动了下手腕,看向一旁的工作人员——那位专门负责他的藤村先生,对方似乎有些汗颜。 “月见里先生…每间场地只能借两台自动发球机…这已经是最后一台了,前面的那台还没有充满电。” 见藤村先生歉意地向他躬身,月见里心宿忙摆摆手示意无事,随手拿起水杯,“没事没事!我歇一会吧。” 喝下枸杞茶,月见里心宿有点小小遗憾,总觉得这家的发球机续航一般般啊,原来家里那台保持相同发球速度的情况下还可以多持续一个小时呢…… 又表示一遍歉意,藤村先生退回原位,看向年纪轻轻的客人和场地内全部被击回在对面的网球……每台可移动发球机的正常续航时长是四到五小时,但在最快速最高难度的发球模式下,结束一轮的耗电量会直接翻倍。 而这位客人、回击的速度几乎要比连续发球的速度还快,并且一球不落。 这就导致…三个小时左右,两台机器都已经电量告急。 他任职不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实力的客人,而这样的客人竟然只是一个初中模样的孩子——网球真是太可怕了。 22. 一株折腰的花 “能问下大概还需要多久吗。” “对不起,还有二十分钟左右才能好,很抱歉耽误您了,如果需要陪练我这就帮您联系。” “啊、没事没事…我去外面看看吧。”很少面对这样的道歉服务文化,心宿有些不自在地向后倾了一下身子,拉开距离。 “好的,随时恭候您回来。” 逃一般离开厅内,月见里心宿朝一楼公共的大场地靠近。 说是公共场地,其实也有做细致的区域划分,甚至准备了专门的健身区域和休息区域。在空间这方面这家俱乐部做到了极致。 在休息区找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心宿的视线扫向网球场地的人们,学生和青年人居多,几个穿着教练服饰的人在其中穿梭。 场地上的网球四面八方地飞,有教学中新手不规范的操作,也有具备网球基础的老手在对打。 东侧场地的比赛算是最激烈的,一个高中模样的少年在和他的教练对打。 高中生力气十足地挥出一拍,对面模样老成的教练却没有成功接住。 “3:1川上胜” 裁判声音刚响起,身侧那桌的两人紧接着爆发出欢呼声。也是高中生啊,那不奇怪了…心宿看了眼他们,没有多言。 不仅场上的高中生占据了上风,那位实力不错的教练也连续失球。不少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都开始围观这场比赛。 藤村先生在是这时找过来,但见心宿看得认真,他刚想退到一侧等待。 “欸?已经弄好了吗。” “是的月见里先生,您可以现在回去,或者再过一会,我会等在一旁。” 心宿站起来舒展了下腰身,毫无留恋地招呼道,“那走吧,这场比赛没什么好看的啦。”没忽视藤村眼中一瞬的疑惑,他思考了下称呼才解释道。 “那位…学长?他要输了。” “你什么意思!”方才一直喝彩的栗发少年猛地站起身,被拉住也压不住怒气,“中贺明明要赢了好吧?!” “你别拦我,他凭什么说中贺赢不了!” 制止住朋友动作的黑发少年稳重许多,朝心宿点头致歉,“抱歉他比较冲动。” 朝警戒的藤村先生和隐在人群的归香姨摇摇头,心宿轻轻一笑,“学长你在生什么气呢,哦,总不能你连教练的惯用手是左手都看不出来吧。” “你说什么…?!” 月见里心宿重新拉回椅子坐下,“教练先生每一球的力度和方向基本是很善良的,不过呢有几球落点却比较刁钻,也可以理解,毕竟非惯用手没控制好。” “而且他每次击球身子都要向左边微微侧一下,第四局的第二球最明显吧,明明是正手击球教练先生却往左偏了身子,你猜为什么呢,因为教练先生更习惯左边的发力和转向。” “这位教练先生脾气应该很好吧?不仅用了不习惯的右手,还一直在喂球。” “但是善良归善良,胜利是不会让出去的,毕竟是吃饭的活计。” “…胡说,你家伙算什么东西!”栗发少年气焰仍在,但他没注意到这几息的功夫,场上的局势也已经转变。 “学长,我和你既不熟,也不认识。我现在也很难理解你在对我发什么脾气。”心宿淡下神色,“讨厌失败的人多了,难过之后,无论是自我提升还是复盘反思,把失败转换成胜利的方法也多了,可是歇斯底里不是其中的办法。” “这甚至不是你的失败,你都无法接受。” 月见里心宿的声音平静,只是陈述事实地总结。语毕,他又弯起唇角,“抱歉让你久等了藤村先生。” 刚转身欲走,身后的惊呼声突兀传来,伴随着几道小心的惊呼,两道破空声相撞。 从别侧飞来的、承载着更强力道的小球撞开了直直向月见里心宿后脑而来的球体。 碰的一声,两颗网球都落在了心宿脚边,他一手一颗捡起,很不可思议地看向救了他的那人。 “…真田前辈?” 月见里心宿惊讶出声,只得到对方点头问好。 因为真田弦一郎的目光已经死死扎在了想故意伤人的栗发男身上,警察世家的底层代码都要触发了。 被几乎全场的人盯着,理智回归的栗发男已经腿软的被朋友扶住,可触及朋友的目光,也满是对他行为的不解。 “我…我……我只是……”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真田带着怒气,两三步挡在了心宿身前,“因为一时的冲动故意伤害另一个人?你的道德是要现在欠着去监狱里学吗。” “你这样的心性,早晚会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真田弦一郎的手臂被戳了下,他低头才发现是心宿有话要说,便侧开了些身子,但依然维持保护者的姿态。 冲副部长感激地眨眨眼,月见里心宿探出身子,确定了对面那人的肩膀上,真的在逐渐形成奇形怪状的模糊物,眨眼的功夫那东西又在变大。 “学长,我不会报警抓你哦。” “不过好心的原谅你也不会啦,犯错可是有成本的。我的保镖就在你身后,接下来麻烦你和她协商关于你这次行为的赔偿事宜。” “不赔的话,还是报警抓你好了?学长自己选吧。” 心宿笑盈盈地挥手,和归香姨打了个招呼,虽然归香姨此刻冷着脸表情恐怖,但今天的装扮依然很漂亮……以及那个东西应该也是“魔”吧,交给归香姨处理了! 处理好这边,月见里心宿又把视线投回真田弦一郎的身上,当然他不得不抬起头。 ……真田前辈怪高的,他才一米五五诶,啊啊这都怪车祸躺了快一年他一点没长! “谢谢你真田前辈!” 月见里心宿原本觉得真田弦一郎会很难相处,因为对方看起来很严肃,明明只比他大一岁!但是看起来是他好几倍的严肃! 偶尔他也会想为什么自己冷脸做不到这样的结果。 不过现在看来,他肯定真田弦一郎面冷心热。 “前辈那一球好快,多亏了前辈我才没事情,以后我一定会少和别人起冲突的,毕竟前辈这样好的人也不是每次都能遇到!” 被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真田弦一郎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原本想要教育他两句的话也压了回去,“以后多注意保护自己,我先去训练了。” “啊、前辈要不要来我这里训练?” “正好我只有一个人,旁边配备的训练室也用不上。” 月见里心宿总是喜欢用亮晶晶的、满满期待和一点可怜的眼神去求人,亲人和友人又总是纵容他,以至于他现在意识不到,也改不过来这样的习惯。 真田弦一郎觉得不妥,但实在也想不到理由拒绝后辈的请求。 于是,他的这位后辈喜气洋洋地先跑了几步要给他带路。 …怎么感觉和之前看到月见里不是一个人。 他也没想到这位并不打算加入网球部的后辈又开始打起了网球。 真田弦一郎的家境优渥,但也没有来过二楼的豪华版包间,毕竟不是必要消费,他和幸村精市往常的练习大多在室外的网球场或者一楼的安静场地。 被称作豪华 包间,其实也只是多了专门的服务人员和更豪华智能的机器。 机器还在由藤村调试,月见里心宿倚着墙壁和在做准备工作的真田弦一郎闲聊。 “前辈怎么会来这里,网球部不是每天都有训练吗?”赤也每天都累得不想打字了,全程语音给他痛诉。 “今天要维修,场地不开放了。” “这样啊…我随时都欢迎前辈来一起练习。” 等到各就其位,月见里心宿认真打量了下对面庞大的机器,又不自觉瞧了眼训练室透明玻璃后的真田弦一郎。 ——有点想和真田弦一郎打一次试试看。 发球机的倒计时结束,黄绿色的小球不规则发射出,正手击球与反手击球交换着,他也不停地调整步伐和身位,稳稳地用球网接住每一球。 这一次网球落地的声音更短促了几分。 藤村隐约地感觉到,他的这位客人速度变快了。 依据一筐球的数量,月见里心宿默数着最后一拍后转了下手腕。 “……嗯,好像还是不对。” 心宿虚握下掌心,力度不对还是角度不对呢。 这样的速度,就像从前的他一样快。这不对,他要的不是这样。 应该,要比之前的自己更快才对… 真田弦一郎停下动作,他很难注意不到心宿的网球,体力、速度、动态视力…都很优秀。 月见里心宿的实力,很适合立海大学附属中学男子网球部。只是他记得,对方没有这个想法。 一无所知的心宿接着第二轮打了下去,他眯着眼感受自己引拍挥拍的速度和打回每一球时的力度,试图找到提升的途径。 但直到这台机器又一次电量告罄,他依然没有提升。 递给真田一瓶水,心宿绞尽脑汁地继续思考,难道是因为训练不够吗…… 似乎能看穿他的苦恼,真田弦一郎开口,“试一试降低重心,引拍的提速再往后放,你的问题不严重,多练一练,熟能生巧。” “啊…前辈说得不错…欸…确实是这样啊!”一瞬间开窍,心宿迷茫的思绪清明起来,原本只是下意识迎合的语调提高。 “谢谢前辈、又帮了一个大忙!” “不用客气。” 明明细心观察了他的动作才能给出恰当建议,但真田弦一郎并不当作什么功劳,提出后就回起了信息。月见里心宿瞧着真田总是板着脸的模样,又想起他训赤也时候超级无敌严肃的脸,眼角不自觉染上笑意。 “真田前辈人真好啊,是很可靠的前辈。” “嗯…?咳咳…这是什么话,我只是…做了前辈该做的!不能这样轻易去认可和相信别人……” 观察到他泛红的耳尖,月见里心宿眯眼笑着,点头应是,又带着敬意开口。 “…真田前辈,我想和你约一场比赛。” “可能还要一些时间才会兑现…但是我想和前辈你打一场,前辈很强,所以我想打败你。” 月见里心宿坦然承认了自己的野心,他清晰地、看到了真田眼中的自己,像曾经一样,意气风发。 “…嗯。” 真田弦一郎不会轻视每一个渴求胜利的人,因为那其中站着他自己。他并不多言地应下,又难得唇角扬起些弧度。 网球部正选并不能随意在外比赛,但这场比赛一定会有的,会堂堂正正地发生。 他也大概明白了,为什么精市和柳会这么关注月见里心宿。 一株折断的花,行人不会在意。但当它残缺着长出新的花苞,总会有人为他驻足。 23. 有缘人 “哇——心宿你快过来!” 刚抵达酒店房间,赤也立刻被落地窗外的景色吸引。天边的蓝橙交揉,隐没于远边黑色山脉间,又覆盖楼□□错的城市。 位于三十三层的高度足够俯瞰余晖之下灯火通明的东京。 “这样的东京…真是好久没见过了。”月见里心宿感慨着,回忆起了他来到日本的两年。 第一年的他心理状况极差,浑浑噩噩,几乎一直在屋子里,学校也很少去,接着第二年不幸车祸入院东京,醒来后也是天天面对病房天花板。 隐约记得是这样的、剩下的具体的,好像很痛苦,让他有些记不清了。 看来再好的记忆,也会忘记很多东西。他想着,手腕处突然被温热的触感扣住。 “心宿心宿!反正行李都放好了我们快走吧!” “吃完饭正好直接去电玩城!!!” 赤也简直等不及要去见见计划上的“游戏圣地”,拉住心宿的手往门口奔去。 “等等手机!手机还在沙发上!” 月见里心宿可以预见这场两天两夜东京之旅会有多么跌宕起伏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评价很优秀的全家福拉面。 切原赤也同样给出了很高的评价,并连吃了两碗,虽然其中一碗原本是属于心宿的。 “太咸了…吃不惯。”趴在赤也耳边小声嘀咕完,心宿可怜兮兮地看向了赤也,于是本来就没吃饱的人非常乐意地代劳了。 心宿重新点了份蛋包饭,终于才尝到了这家店的好手艺。 时间刚到八点,二人又来到下一站的电玩城。 抱着通宵的架势,切原赤也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被月见里心宿拉住后衣摆提醒,“赤也,人家九点关门。而且赤也的姐姐不是要我们带东西,还要去趟商场哦。” 全然忘记老姐委托的切原赤也一僵,“我…我当然知道了!”不过很快他重振旗鼓,又摆出速战速决的架势,“冲冲冲!今天可以先把最想玩的玩了哈哈!” 果然没有什么可以打倒赤也……嗯立海三巨头可以? 一整个晚上,切原赤也的兴奋度高居不下,被举起的手机也高居不下。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东京,但却是第一次和好朋友在晚上一起来东京。 十点多收工回到酒店,和住在隔壁的归香姨打过招呼,月见里心宿推开门,正好看到简单洗漱后坐在了床铺上的赤也。 见人背对着自己在捣鼓着手机,完全没注意开门的动静,月见里心宿悄摸走过去,悄摸抬起手。 “啊欸欸!” 赤也吓一大跳,刚出冰箱饮料偷袭赤也脸颊计划大成功! “…心宿!”又羞又恼的切原赤也抬手,企图报复性地捏下心宿的脸颊,但还是败在了对方的无辜眼神下。 他只好嘟囔一句,“真不知道你怎么也变坏了……” 本性如此的月见里心宿继续无辜地眨眼。 柠檬味汽水还是来到了赤也手上,这瓶汽水的味道也得到了赤也同学的肯定。 不过切原赤也并没有忘记正事,“快看消息!我把刚刚拍的照片都发给你了。” “照片啊,赤也你刚发完动态我就全保存下来了呀。” “才不止那些,我把其他照片也发给心宿你了!” 手机屏幕上来自切原赤也的26张照片让月见里心宿有些吃惊,“赤也你不会一晚上就拍了好多好多吧?” 怎么连他吃到很酸的糖做不好表情管理都拍了! “哼哼、这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特别时刻。”切原赤也格外骄傲地扬起笑。 而月见里心宿仅花费一秒就接受赤也已经进化成了超级记录日常大师。 “赤也超棒!” …… 耗时一天两夜,两小只几乎游遍了东京。 两个人都对东京不算陌生,但只要和对方一起,东京便突然变得更加新奇和有趣。 赤也和心宿的动态充斥着各种合照、美食与景点,评论区里立海的前辈们也会准备冒泡。 仁王雅治和丸井文太一般是最早出现在评论区的存在,二人偶尔会揪着某张照片的食物口味拌几句嘴,不过在甜点上还是丸井前辈更有权威性在。 胡狼桑原通常要被丸井前辈艾特过来撑场子,但胡狼前辈总是会先来夸一夸动态的照片,再祝他们一切顺利,最后再加入前面两位的争端。 柳生比吕士对于心宿的动态还是正常观赏,时不时推荐某个景点,在赤也的评论区则是会看似不经意问起赤也有没有按照每周的计划复习英语。 接着柳莲二会带着他的数据精准告诉柳生,赤也已经忘记这件事了。至于柳前辈的另一大爱好,是在心宿的评论里留下某个亲切的问题,例如“心宿觉得盐烤青花鱼味道如何?” 最神出鬼没的人竟然是幸村精市,偶尔能立刻出现评论区对于景色感慨后留下一个神秘的微笑表情包,其他时候就几乎看不到人了。 反观真田弦一郎几乎每次都是晚上同一个时间评论他们的动态,让他们玩乐也不能太过松懈,多注意安全。 对于这些评论,赤也一般悲喜交加地回复。 在东京的最后一天,月见里心宿态度强硬地摁住切原赤也给他打扮。 “欸这不是你的领带、还可以就这样系在脖子上吗!” “这个是什么…袖套?一定要带吗、好吧。” 唠唠叨叨不停但很乖巧的赤也任人揉捏完,在镜子前新奇地瞧了瞧自己,又看向站在一旁骄傲的心宿。 “我们现在看起来好像——!” 月见里心宿边扣好皮质银链项圈边点头,对终于和自己统一风格的赤也这一身满意极了。 酒店附近的商业街繁华,可谓是琳琅满目。为此,月见里心宿早早做好了路线攻略,拉住东张西望的赤也不让他跑开。 先去第一家预定了丸井前辈的特色点心,挨着不远的店铺售卖的花朵麻薯再买两盒。 “我看看、这盒是前辈的,这盒是姐姐的。一盒还蛮多的,你姐姐真的能吃完吗…?”这都有七八个人的量了。 “你太小瞧她了。”切原赤也颇为畏惧地咽了下口水,“我至今想不通她为什么能有一个胃装饭一个胃装甜点,甚至她说自己还有一个装饮料的胃。” “……我有点难以想象了。”虽然没见过本人但照片 上明明是个高挑纤细的漂亮姐姐。 “先不说这个了,等下我要去趟前面商场的二楼和三楼,赤也你先去四楼的电玩城等我吧。” “没问题!” 见着切原赤也蹦蹦跳跳地跑开,月见里心宿弯下唇,低头又研究起店家地址。 “嗯…胸针在最里面那家店卖,柳生前辈拜托的书好像也在那家店?”话说这家旧物店不会什么都有吧… 踏足到店里,心宿不禁感慨道,旧物店铺还真是什么都有。古典的装修,黄色的灯光,一排排靠墙的架子上是各式各样的装饰品和书籍,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店。 时间还早,店里客人不多。 老板是位中年女性,很亲切地走过来问他的需求。 “你好、我想购买照片上的这枚胸针,还有这本书。” 月见里心宿原以为会很困难,因为攻略里很多人都提到想买走这枚胸针却被拒绝。但老板定定地瞧了他一会,便很快找来了两件物品,熟练地掏出精致的盒子开始包装,边动作着她又开口,“我原本以为这件胸针会一直在店里。” 见到月见里心宿疑惑的目光,她浅色瞳的目光带上更真切的笑意,“严格来说它不是一件旧物,我母亲年轻时认识的一位设计师朋友,在设计出它之后就送给了我将要回国的母亲。” “蓝色鸢尾花的花语是仰慕与爱意。所以那位设计师小姐最后说道,如果我的母亲不愿意收下,就将它转赠给下一位有缘人吧。” “欸…您认为我是那位有缘人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老板笑意里带着些狡黠,“我只是觉得你的眼睛和那位设计师小姐一样漂亮。” 月见里心宿迟疑地眨了下眼,但对面的女性并无恶意只是欣赏地看着他的眼睛。 “胸针是赠送的,只用支付这本书的钱,这就是全部的费用。” 走出店门,心宿只觉得这一切很梦幻地结束了。 紧接着他又和面前黑发及腰的年轻女孩对上视线,她似乎是在门口等了许久,看到他怀里的包装明显沮丧了起来。 “我求了店长好久都没买到…还真是幸运。” “理子小姐!” “好慢啊黑井!原本想送给……算了我们再挑个别的吧。” 被称作理子的年轻女孩嗔怪地对赶来的那位女性。 月见里心宿不明所以地挪开两步,朝着三楼的方向而去…奇怪的人。 他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黑井美里还在担忧地说着突然回国真的没问题吗,而一旁的天内理子默了默。 “过两天又是他的祭日了,总该回来看看的。” …… 挑挑拣拣地买好了所有的伴手礼,月见里心宿大包小包地找到了切原赤也。 “不是吧…心宿你到底买了多少东西?而且这怎么还有根逗猫棒?!” “嗯,先回酒店给归香姨装后备箱吧…应该可以装下吧……?” 月见里心宿难得话里带上了心虚。 也就是看到了一些适合赤也和其他前辈的东西、想给龙马尝尝的口味乱七八糟的仙贝、还有一点卡鲁宾说不定会喜欢的猫咪用品而已……! 24. 喜欢,但不止喜欢礼物 回神奈川的路途并不远,心宿和赤也磨蹭到晚饭后才启程。 连续两晚都睡得不安稳,月见里心宿上车不久便靠在了切原赤也的肩头,迷迷蒙蒙地睡着了。 切原赤也微微低下头,直到心宿发颤的睫毛渐渐安稳下来才松口气。 “赤也君,辛苦你这两天陪心宿了。”前面开车的归香姨瞧了眼后视镜,轻声开口,“阿姨一直很想谢谢你能和心宿成为朋友。” “心宿这孩子有时心思比较敏感,希望你能多包涵。” “不不归香姨…能和心宿一起出来玩,我很高兴!能做心宿的朋友我也很高兴!!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 独自面对长辈的切原赤也紧张到有些结巴,要说的话缠在一起,下意识提高音量又顾及睡着的心宿压低了声音。 磕磕绊绊地说完,切原赤也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又想到了这两天晚上听到的,心宿偶尔梦话似的喃喃自语。 切原赤也并不认床,睡眠质量也很好,但比较兴奋的神经让他会在夜里隐约地醒过来一次。而每一晚,睡在另一张床上的心宿都很不踏实地蹙着眉,似乎陷入了一场不安的梦。 他会坐起来,透过月光看向心宿。他有些担心,但往往不久后心宿的呼吸又会平静下来。 “就是、归香姨,阿元…是心宿很重要的人吗?” 车厢内的气氛沉寂了些,正当切原赤也惶恐地以为自己问了很冒犯的问题时,前座又传来了声音,“抱歉、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顿了顿,归香姨叹气。 “对不起赤也君,我想这个问题不能由我回答你……但总有一天心宿会告诉你的。” …… 八月的假期还在继续。 考虑到食物不能放太久,心宿的东京之旅只好卡在立海各位合宿日子的末尾,合宿结束正好也是游玩结束的日子。 隔天,阔别多日重新来到网球部,月见里心宿敏锐地发现,这里的设施变得更新了。虽然有听说日本会给表现优异的社团下发更多活动经费,但偶尔还是觉得网球部的经费未免也太多了吧。 远远的,丸井文太精准捕捉到了心宿的身影,很快速地奔过来。 “心宿——!” 惊诧地对上稳稳在自己面前刹住闸的丸井前辈,心宿几乎秒懂他的眼神,诚恳地举起了手中捧着的点心盒。 “超级无敌好吃的点心,请丸井前辈查收。” “好心宿!”丸井文太开心地眯起眼,认可地拍了拍心宿肩膀,又对着在后面赶来的赤也继续夸道,“好赤也!” 到了会议室,心宿把手中的袋子依次放好。 “这份是我和赤也一起挑的花朵麻薯,是近期的限定款,八人份的。甜度当时选的是适中,微微的甜,味道很不错!前辈们可以尝尝看。” “是的是的!这个超级好吃!卖得也超快我们去了三次才买到的!” 最捧场的丸井文太率先动手动嘴,极好的味道让他满面幸福,并贴心问起胡狼前辈和仁王前辈吃不吃,“我也可以代劳解决呀!” 不过胡狼前辈婉拒了丸井前辈的蠢蠢欲动,道过谢连忙拿走了自己的那份。仁王前辈则是不经意对柳前辈提起,“丸井你最近摄入的糖分好像超标了哦。” 丸井文太为了藏起自己的点心而消停了。 “谢啦月见里君~”仁王雅治取走了自己的,顺手又拿走了柳生比吕士那份。 刚好月见里心宿把一个精巧包装叠在买来的书上递过去,柳生比吕士接过,心神一动,“多谢…这是?”他自然注意到了这枚栩栩如生的植物书签。 “偶然看到的书签,感觉很适合前辈。” 都是骗人的! 因为赤也说柳前辈知道的最多,所以这里大多数伴手礼都是他厚着脸皮问了柳前辈才得出的结果……!! 旁边的仁王雅治戳了下自己的搭档,“被后辈喜欢明明这么开心,就不要偷偷摸摸的啦。” 回过神的柳生比吕士礼貌地肘击了仁王雅治,不理会身旁对自己的痛诉,他对后辈回以温柔一笑。 “咳咳、谢谢你心宿君。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前辈喜欢就好!还有…这个是仁王前辈的!” 仁王雅治的小黄鸭挂件,丸井文太的微缩手工蛋糕摆件,胡狼桑原的运动手套,真田弦一郎的兔犬联名杯…好多人啊…话说为什么这么细节的爱好柳前辈都会知道。 深藏功与名的柳莲二收起笔帽瞧了这边一眼,月见里心宿立刻掏出了另一个礼品盒,“承蒙前辈照顾,这是款很好用的钢笔,前辈可以试试看。” 说是伴手礼本质还是感谢大家的照顾…人有点多准备的话术也不一样,月见里心宿的脑子已经开始冒烟了。 “辛苦了,我会好好珍惜的。” 柳莲二弯起眉眼,很轻地接住了他的话,不过话锋一转,他看了眼对礼物爱不释手的其他人,“休息时间差不多了,训练继续。” 什、什么…怎么突然走了…? 就连赤也同学也被真田副部长揪住一起离开了,只剩幸村精市背着手,瞧见了心宿的目光他才松开动作,冲人歪头笑了笑。 他知道柳前辈出于好心才支开其他人让他轻松一点,但是有没有可能! 独自面对幸村精市他的脑袋更是要烧起来了! “心宿?” “…等一下幸村、前辈。”差点忘记喊前辈让他磕巴了下,月见里心宿侧过身子单手捂住眼睛,不敢去看幸村精市。 善良的幸村前辈向前两步到心宿面前,声音带笑,“要不要试试脱敏训练,心宿同学?” “前辈、前辈不要拿我寻我开心了……” 月见里心宿脸庞的温度已经迅速上起来了。 “噗、那心宿同学快看看可怜的前辈吧。” 幸村精市将手中的礼物盒放在桌案,被声音吸引的心宿也终于睁开眼,“前辈……?” “是回礼。”幸村拍了拍他的脑袋,“头发比初见时长了不少呢心宿,如果不打算剪掉,试试看发带吧。” “毕竟汗水弄湿头发的感觉太糟糕了,不是吗。” 幸村精市人很好,但是好到这样心细的程度,月见里心宿还是感到惊诧的。 他打开手中的最后一个礼盒,那枚深蓝色的鸢尾花的胸针静静仰躺其中。 月见里心宿确定自 己看到了幸村精市眼中的惊艳和欣赏……太好了!他喜欢! 幸村精市笑着,又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我原本就有过担心,担心你的礼物太贵重,我回得会太轻。”他拿起他的回礼,抽出那下面压着的一张卡片。 “所以我当时就想着,也许我可以力所能及地给些小小的帮助,比如,一张特殊的卡片。” “…一些东西不是金钱能衡量的,前辈。” 手中的卡片上,注明着【幸村精市将无条件帮助月见里心宿关于网球上的任何问题(其实生活上学习上也可以?)】,左下角是幸村和他模样的简笔小人。 月见里心宿捏住卡片边缘的力道很轻,他的呼吸却重了些,一颗心安稳地落下又被喜悦捧起。 “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谢谢前辈!!” 幸村精市很乐意见到后辈的开心,他心满意足,然后突然地接住后辈一个拥抱。 意料之外的情况,饶是幸村也怔住了。 索性拥抱是不需要任何技巧的。 从肋下而过,双手便落在他人的体温之上,于是心跳、呼吸就染上了同一份的味道。 嗯…他好像刚刚才确定心宿喜欢抱抱,不过年龄小些喜欢也正常? …… “咳咳。” 柳莲二意义明确地轻咳两声,终于展示了他的存在感。 于是眼瞧着不到一秒的功夫,原本扒在幸村身上的后辈不仅松开了手,甚至弹簧似的跳开了老远。 掩住唇角的笑意,柳莲二和幸村精市对视一眼,对上了心思——逗起来真好玩。 当事人月见里心宿死死盯着地板缝隙,只想要迅速离开这个房间,甚至开始苦苦祈祷中国人真的能飞。 “心宿?” “……我在。” 柳莲二的笔尾敲了下心宿额头,终止了这副人机状态。 “既然收了精市的回礼,那么、心宿也会收下我的这份吧?” “欸……”回过神时,手里已经被放上了两份回礼,一款功能齐全的护腕和一罐抹茶粉。 “这罐抹茶粉是弦一郎准备的回礼。如果喝不惯可以找他换一份回礼,他也托我带了这句话。” “抱歉心宿,请原谅我不小心向弦一郎透露了你的计划…那是一个很巧合的意外。” ……在和猜到了心宿动作的精市交换信息时刚好弦一郎推门进来了。 “没事的柳前辈、虽然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两份礼物重量压在手上,被真诚相待的重量压在心上,心宿的迟疑散去,抬起的眼眶里亮晶晶,“但是,我喜欢!” 他的情感细腻,所以品出了这份诚挚的回应,又因为他的感情热烈,所以想要更加用心地接下。 如果被记住爱好、被观察到变化、被细心对待都不算幸福的话,这个世界就找不到开心的理由了! “我也喜欢你柳前辈!” 对上这双明亮的、带着希冀的眼睛,柳莲二知道有99%的可能性是……一个温热的拥抱。 柳大概明白了幸村的感觉。 如果被交托了满满的信任、真诚和喜爱,就会时刻想要去回应这份心意。 25. 编外部员 灼目的光透过指尖,洒下夏天的形状。 单手遮住顶头的太阳,切原赤也眯着眼瞧了下高耸的天,简单穿着队服的他和身旁全副武装的好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心宿…这一身真的不会热吗。” 调整好帽檐避免遮住眼睛,长袖长裤的月见里心宿无奈地开口,“就当我见不了一点太阳吧。” 谁让身上的疤痕淡化还是需要很多时间的,偏偏全国大赛又在现在,而他接下了立海大大家的邀请,又是一定要来看。 “今天这太阳的确是明媚得有些残忍了。”柳生比吕士附和道。 “柳生前辈?!你怎么也跑来观众席了,比赛不是马上要到你了!”切原赤也忙转身,只看到柳生比吕士气定神闲地推了下镜框。 “无碍,只是趁空闲来看看你和心宿。” 柳生比吕士转向一言不发的月见里心宿,刚要开口却听到了那句,“仁王前辈?” 尽管语气里带着些不确定,但月见里心宿的直觉在说,这位不是柳生前辈。他眨眨眼,相信了自己的直觉。 “你是仁王前辈。” 一把摘掉假发,仁王雅治的唇边漾出笑意,“哎呀被发现了,可惜没有奖励。puri。” “太过分了仁王前辈!戏弄我就算了,干什么戏弄心宿。” 关于赤也的抱怨,仁王只当它跟着空气飘走了。 “怎么能这么看待前辈的友好关爱呢赤也。而且月见里君也没什么意见嘛~” 他也只是存了逗弄心思,并不较真。 不过…月见里明明是第一次见他扮作别人,这么轻易被识破,还真是挫败呀。 “虽然前辈的外貌变了,但感觉没有变?”月见里心宿思衬着,“因为仁王前辈给我的感觉更轻一点?就像是氢气球和氮气球的差别?…我有点说不清楚。” …好像是身体里的什么东西?所以即使看到的不是熟悉的脸,感受到的却是仁王雅治。 无论仁王雅治能不能听懂,反正切原赤也已经迷茫了,“气球还分这个吗。” “…没事的赤也这个不考,不用知道。” 看了下仁王手上的外套,发现另了一个奇怪之处,“仁王前辈难道是随身带着假发吗…?” 话说刚刚拿下来的假发为什么不见了……! “嗯?这是秘密哦。”一把揪住赤也的后衣领,仁王雅治微笑着,“说回正题吧!现在我要把你们两个带走了,完全没有发现吗赤也同学?立海正选的你坐在这里太显眼了。” “也一起来吧,月见里君。” “啊?我吗?” “为了防止赤也同学看不到你哭出来,而且幸村部长也在那边。” “……?” 对上仁王雅治漫不经心的笑,月见里心宿的脑袋上浮起大大的问号。 问题是这个吗! 不对,幸村精市难道是什么诱饵吗…! 问题是他不是网球部的过去不合适吧! 好似预料到这些的想法般,仁王抬抬手,一件专属立海大网球部的外套披在了心宿身上。 “完美了!我们的临时部员。” 衣服原本是很轻很轻的,但此刻落在肩头竟有些分外的重量。 心宿不免愣住了,抬起的指尖碰到了衣服表面来自太阳的温度,和很淡的、或许是来自洗衣液的雪松味道。 目光转向不远的网球部其他人,果然真田弦一郎的外套并不在身上。 对这个发展非常满意的切原赤也睁大了眼睛,完全忽略了仁王刚才的调侃,一把牵住心宿的手腕,开心地带着人往网球部的方向去,“早知道可以这样我就直接带你去选手区了。” “心宿啊心宿,要是我们真的是一个部的就好了!” …或许会呢。 月见里心宿眨眨眼,只是他爹对于他喜欢立海大网球部这件事愁了好几天了。 …… 紧凑的赛事一场场结束,立海大网球部毫无疑问始终优胜。伴随着夏的末尾,全国大赛最终决赛一同到来。 月见里心宿揉了下发胀的太阳穴,他在昨天刚结束第一个心理疗程,那位负责他的小林医生的话似乎还在耳边萦绕。 “…心宿君,我很高兴你在逐步走出那段时光。你做得很好,无论是重新拿起球拍,还是认识志同道合的新朋友,这样循序渐进,总会有一天你会重新站上赛场。关于你近期的梦境内容,可能是一种心理投射……” 好坏掺半吧,重新踏上网球这条路,却又总是梦到过去,梦到阿元,或是梦到那几个不熟悉的陌生人。 “还好吗?” 递过一瓶水,柳莲二关切道。 “…谢谢柳前辈,只是昨晚没…嗯、最近可能都有点吧。”刚想要随口胡诌过去,但一想到柳莲二洞察一切的本领,月见里心宿放弃了。 “放心啦柳前辈,也不严重只是老做梦而已。” “可以试试些安神的香薰,我之前也整理了些安神助眠的药茶配方,等下发给你。”柳莲二的视线停在心宿眼下淡淡的乌青色几秒,空出只手拍拍他的脑袋,准确来说是拍了下帽子。 “柳前辈、关于赤也…是不是在有意去控制他的恶魔化?” “赤也都和你说了。”柳莲二没有回避这个话题,毕竟是一份对朋友的关心。 “大概地提过一些?” “算是制定了一个计划,还在完善。关于赤也的恶魔化,其实还没有收集到很准确的数据,毕竟能在比赛中给他压迫感的选手不算多。” “我们会一直干预的。别担心。” “好哦…话说柳前辈,对面那位就是冰帝学园网球部的部长吗?”响彻在漫天玫瑰花瓣之下的应援声如雷贯耳,赛场之上高挑的少年游刃有余地撩了下头发。 月见里心宿的嘴角抽了一下。 “好、好特别啊……” “迹部啊他的风格一向是这样的。”刚下场的丸井文太顺手把毛巾搭在肩上,见心宿目光投过来,他俏皮眨下眼,“怎么样小心宿,我最后那一球是不是超级天才!” 回想起方才比分的最后时刻,丸井文太挥拍打出了致胜的一球,刚好擦网的一球竟沿着边缘滚动了一段距离,才落在对手的场地内。连裁判都在顿了两秒后才喊出最后的分数。 【6-0立海大学附属中学获胜】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创意。”月见里心宿感慨着,十分的肯定了丸井文太的天才想法。 “压低了引拍,拍头最多到腰处,握拍位置也微微上移,最后再改动挥拍方向…速度也控制得很好、丸井前辈这一球真的很厉害啊。” “胡狼前辈的防守也是,我很少见到这样几乎无懈可击的反应力。真不愧是前辈你们啊。 ” “Bingo!不错嘛心宿!”重新拆了块泡泡糖抛进嘴里,丸井又挑了块放面前人手上,“有没有考虑什么时候加入网球部,赶紧从编外成员转正嘛。” “心宿的话,就算现在要加入我也会立刻掏出入部申请哦。” …这种东西居然会随身携带吗。 “这个吗……”对此也没有假设过的月见里心宿磕巴了下。 “到时候让桑原请你吃拉面怎么样?” “咳咳、怎么又是我…算了为后辈庆祝的话是可以的。”差点被水呛到的胡狼桑原认命般扶住额头,又看向这位已经被公认网球技术不错的后辈。 “刚刚赛前冰帝那边还问起了我们这边两位一年级是什么情况,毕竟是和之前收集到的只有一位一年级正打的信息冲突了。”情不自禁笑了笑,胡狼桑原看向对面的那两位对手,仿佛还能看到赛场上那两位不可置信的眼神,“文太说是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为什么会这么说?” 在心宿疑惑的目光下,丸井文太指指他又看向刚上赛场的切原赤也。 “有什么不对嘛,心宿是秘密,赤也是武器。” “丸井前辈还真是天才…”对方绝对误会了吧! 前面吵闹着,退到后方的柳莲二和幸村真田点点头。 三巨头聚在一起,视线都投向了这场双打二的比赛。 “还真是预料之中的双打二。”幸村的指节抵住下巴,思忖片刻,“从各方面来讲,迹部都是最合适的人选。不过以他的性格,大概很快就要反应过来我们在‘利用’他了。” “这场比赛,赤也能赢的可能性是15.6%。”柳莲二看似平静地落笔这串数字,笔尖的力度难掩担心,“但结合近期让赤也关注和控制自身状态的练习,这场比赛对赤也控制恶魔化能提供77%的帮助。” “一场很有意义的比赛呢。” 看着二人的神色,真田弦一郎依然抱着迟疑的态度,“确定吗,要干预赤也的网球发展?” 幸村精市轻笑了下,颇为无奈幼驯染不常看电子设备的性格,“你还没有看手机吧,弦一郎?” 被猜中的真田默了下。 “我和莲二昨天查到了心宿的一些事,更准确地讲,是心宿的家人放了一些消息给我们?” “毕竟最开始的调查可谓是毫无收获…差点要怀疑心宿是哪个国家来体验生活的小王子了,开个玩笑嘛。” “到最后,是网球部的公开邮箱里收到了心宿家人打包发来的资料。” 点开手机递过去,见对方听得更认真,幸村精市继续道。 “一共两份。第一份,是关于心宿过去的网球经历,可以说是很出色呢。而第二份是几则娱乐新闻。” “很巧,其中一条新闻我们都曾有所耳闻。嗯、我想想,就是那条【知名网球选手江原修竟公开支持暴力网球】。” 认识网球的人,不会不知道江原修。网球界的亚洲双星之一,几乎拿下国际赛事大满贯,几年前却不声不响地退役了。 “我记得这件事,导致了他如今在网球界的风评不一。不过那篇报道,完全是为了博人眼球的断章取义。” “但他本人的确不排斥这种打法,所以最终酿成了惨剧。”许是不忍心,柳莲二微微蹙起眉头,“他曾经打伤的对手报复了他的孩子…以下药的方式。” 26. 立海大的优缺 一个呼之欲出的名字。 “…心宿?” “嗯。我看过那些资料,心宿在中国那边的网球成绩很耀眼,‘横空出世的网球天才’啊,算得上是年少成名了。”同为少年时被冠以天才名号的存在,幸村精市知道这份看似光荣的名头下有多少双盯着纠错的眼睛。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一张照片。八岁的小心宿举起要用双手才能拖住的奖杯,扬着大大的笑意,踮起脚够镜头。 “但两年前的一次比赛,心宿的杯子里被放了□□……” 柳莲二开口,“那是一种会导致意识模糊、增□□力倾向的药,无色无味,很难觉察。” 隐约猜到了后续的发展,知道事情严重性的真田弦一郎拳头紧握。 “和弦一郎你想的一样。因为比赛过程中重伤了选手,又被扣上嗑药的嫌疑。在心宿本身就是流量话题的情况下,配合不良媒体肆意夸张,掀起了不小的舆论风波。” “心宿…遭遇了一段时间的舆论暴力,甚至外出也会遭到人为攻击。虽然后面进行了澄清,但舆论风波持续了太久……心宿也最终放弃了网球。” 看向那道在和丸井说笑的背影,幸村精市明白了一直以来心宿对于他、对于网球部的奇怪态度。 “…卑鄙的家伙。两年前,那不就是报复到了一个十岁的孩子身上…后续的一切,也完全都是在针对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进行围剿和攻击。”对于罪恶格外无法容忍的真田弦一郎简直感到恶心,无论是懦弱的犯人还是网络的施暴者。 拍拍好友的肩膀,面上沉寂的幸村对此也抱着难以言说的愤怒,下药给一个孩子,完全是个企图毁掉对方的念头。 朝幸村点头示意,柳莲二接下了叙述的任务。 “在昨晚,江先生又发来了两封邮件。托付我们照顾心宿,关于暴力网球的规劝,并自荐以网络形式为网球部提供教练一职的帮助。” “他分析了所有正选已公开的赛事信息,从心理评估、能力分析和未来训练方向分别写了详解。并着重指出了恶魔化对于赤也身体的潜在伤害,提供了改善和干预的方法。” “江先生称自己目前正在担任职业教练,的确…他提供的计划比我想得更专业。” “所以今早莲二你给我看的那份计划也是来自…江先生?” “不完全是,我在里面加入了前期我们已经做过的部分准备,比如让赤也专注分辨状态变化和在失控前培养标志性动作的训练。” “…如果是这样,赤也的网球是必须干预的。”翻阅着手机上关于赤也的分析资料,真田弦一郎点头,“至于网球部教练,我们目前用不上,嗯?幸村、你打算同意…?” “我原本也是弦一郎你这么想的、但江先生给我单发了一份文件,他把网球部的潜在问题都分析了出来。” 管理结构不均、忽视心理健康、训练和恢复体系待完善…… 【成熟的少年,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但过重的责任可以在同伴间分担,成熟心理素质却不是几个孩子可以拼出来的。一旦你们三方中其中一人缺席,整个体系将面临更大的压力。并且青春期波动的心理状态,其实是一颗颗定时炸弹。】 【幸村部长,用双手接住超过自身年龄的责任,父母会心疼的。】 【试着让大人去接住你们不该承担的部分,只专心去成为更棒的网球选手吧。】 【那么,要试着相信我吗,幸村部长?】 叹了口气,幸村精市不得不承认,“王者立海,强者为尊。但我们想要的胜利,应该是健康的。”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网球部一直以来都存在的潜在问题,如今被指出来便不能坐视不理,江先生能为我们提供的帮助也是非常可观的。” “关于赤也…暴力网球造成的不可逆伤害历历在目。如果为了争取胜利而忽略赤也恶魔化的身体伤害、不去干预他的网球。” “那我们,真的是一群很没用的前辈了。” “快开始了、去看看这场比赛吧。” …… 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赛,切原赤也输得彻底。 被激发的恶魔化也未能改写这场结局。 “2-6冰帝学园获胜” 来不及听清宣判的比分,月见里心宿只眼睁睁地目睹熟悉的身影力竭地半跪在地。哨声一响,心宿比所有人都快一步地跑过去,撑起赤也的半边身子。 刚想过去扶人的丸井和胡狼才起身,心宿的影子嗖一下就没了。 ……?速度这么快吗? 靠着心宿重新站起身,切原赤也依然狠厉的目光正对着迹部景吾,无所畏惧,“下一次,我会狠狠击溃你。” “胜者只会是冰帝,快带你的同伴下去吧。”看着赤也狼狈的模样,迹部景吾心善地扔下句话,便潇洒地挥手转身。 气不过地还要继续,但心宿的发丝蹭到了他的脸颊,最后的气焰也一瞬间散了。 “对不起…我输了……” 在对我充满期待的你面前输掉了。 头挨着让人心安的气息,切原赤也哑着嗓子,声音很低,却不自觉带上了些委屈。 走向立海大选手席,月见里心宿声音很轻地、一字一句认真道。 “在我看来,努力又坚持的赤也是最棒的。因为你打到最后一刻也不放弃,每一球都在突破自己。” “我们超级厉害的赤也同学、辛苦你了。” “嗯……” “我小时候其实很笨的赤也,什么都做不好,失败了不高兴我就会哭。但是没关系,因为失败这一次、哭过这一次,下一次会做得更好。” 终于走到了选手席,刚把人放在椅子上,心宿的手被拉住,赤也低着头,但显然也不愿意撒手。 丸井文太忙后撤一步腾出空间。 紧挨着赤也刚落座,颈窝处落下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闷着声音控诉,“…我本来没想哭的……!” 月见里心宿顺毛般轻拍着他的后背。 “好吧都怪我。害得赤也同学伤心了,那赤也同学愿意原谅我吗?” “…不怪你。”切原赤也哽咽着,说出了一直徘徊在心口的话。 “看着我吧,心宿。我下次一定会赢!” ——不会再辜负这份期待! 合上笔记,柳莲二欣慰于这份更新后的数据。 可控性增强、持续时间变短,即使数据变化不大,但能证明目前的计划是可行的。配合上江先生的规划,足够赤也在接下来不再被动依赖恶魔化,还能更好地激发出他的潜能。 至于现在的赤也…前辈们两场压倒性胜利在前,自己却成绩难看,偏偏又是在好朋友面前丢脸。孩子难过也正常,加训的事情就等事后再说 吧。 这边的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心思并不在准备上场。 “啧啧、回来你输了也可以来我怀里哭哦搭档。” “你想现在哭就直说。”柳生推下眼镜,驳回了仁王的耍闹。 见柳的数据无误,幸村精市看向他们,是叮嘱也是命令,“仁王、柳生,该结束这场比赛了。”为了赤也已经拖得够久了。 “遵命部长~” “收到。” 在赤也那边等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插话,真田弦一郎也看向这对半路组成却默契无比的双打一。 “6-0收尾,做不到训练翻倍。” 转了下手上的负重,仁王雅治漫不经心地笑着应下,不过这大概是他比赛结束前最后的笑容了。 对待对手还是要认真一点啦。 二人堪称迅速地以六比零收尾全国大赛,赛场上一同爆发出激烈的欢呼,组成胜利的伴奏。 一切都宣告着立海大学附属中学的二连夺冠已成终局。 各色的彩带与亮片从不同的礼花机喷出,像一场彩色的雨,纷纷扬扬,落在一群少年正芳华的青春里。 排列整齐的无人机拉着立海大网球部的全名横幅飞过场馆每一寸天空。 这熟悉的一切无不展示着月见里女士的手比。 ……妈妈又偷偷弄完不告诉我! 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相机,镜头放大,对准领奖台上的几人,月见里心宿按下快门。 定格的几秒一闪而过,镜头里的大家极快地散开朝选手席的方向赶过来。 ——发生什么了? 正疑惑之际,丸井文太到他面前挥挥手,“有相机早点说呀心宿,刚还想把那个大叔手上的相机借过来用用呢。” “我觉得对方不会同意的。”胡狼桑原又真相道。 “那么,月见里君会愿意借给我们吗。” “没问题的仁王前辈?不过做什么用的……?”月见里心宿隐约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心跳不禁快了几分。 柳生比吕士轻轻一笑也不明说,“拍张特殊的照片纪念这一天。” 一把抢过真田弦一郎手中奖杯又塞在心宿怀里,大功告成的切原赤也叉着腰,越看越满意。 “拍照啊,心宿也一起。你不是我们的编外成员吗。” 怀里的重量是那么真实的存在着,月见里心宿重重应下。 “!嗯!” 难得心情好,真田弦一郎闭眼忍下了冒冒失失的后辈,他原本想自己给的! “一起吧心宿。”幸村精市站到月见里心宿身侧,贴心地晃了下手中的荣誉证书,“觉得奖杯沉的话我们可以换一换。” “…不沉的幸村前辈!”月见里心宿藏不住喜悦,抱奖杯的动作都很用力。 柳莲二伸手,抬起了心宿的帽檐,让那双绿色的眼睛完整地展现了出来。 “眼睛露出来更好看,嗯、我是说在照片里。” 月见里心宿任由着柳的动作,又顺着他的指尖看向他,弯起的眼睛里亮着光。 “前辈说好看,那肯定是很好看了。” 各自站好位置,赤也揽住心宿的肩膀,难得比了个耶。 “三!二!一!” “Cheese——!” 最后,小声地默念一句。 立海大三连冠,势在必得。 27. 学好一门外语的重要性 八月底,假期彻底走向尾声。 绿荫碎隙,寂静月余。校园里重新聚起三三两两、熙熙攘攘的人群。 比起初入校门的形单影只,这一次有切原赤也并肩在身侧,不过哈欠连连。 谁让赤也为了防止迟到,硬是早起了一个钟头,结果居然在坐家门口等他时睡着了。 注意到心宿的目光,切原赤也邀功似的,“反正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 “——赤也君!心宿君!” 校门口,堀川同学边跑边喊着,依旧是难消热情的模样。但体育成绩最多及格的堀川…有点高估自己的体力和肺活量了。 “…下次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啦堀川。” 一人一边扛起腿软走不动的堀川,心宿又好笑又无奈,而运动天赋异禀的切原赤也则是怀着深深的疑惑,“堀川你之前明明没有这么菜的,怎么一个月过去退步成这样。” “别扎我心了、我只是暑假躺了一个月而已啊呜呜呜…” 月见里心宿戳下精准踩雷的好友,手动闭了他的麦。少说两句吧赤也。 开学日总是忙碌的。开学典礼结束,整理暑假作业、发新课表、安排大扫除……藤原班长完全忙成了一个陀螺。 “心宿!拜托你了!快帮我发一下这个!!切原君搬一下这个桌子!” “美奈这个放错地方了!远生同学卫生工具不在那边!!” 等一切结束,切原赤也倒在椅子上大舒一口气,“幸好开学前补完了暑假作业!”语毕,嗷呜一声,额头遭到新课本打击。 “谁啊!啊…心宿……” “赤也你还敢提。你下次再堆到最后,我可不会帮你了。”硬邦邦地丢下冷漠的话,月见里心宿收回手自顾自整理起书桌。作为陪赤也熬了两夜一起补作业的苦主,他也是有点怨气的。 “下次肯定不会了!这次真的是只顾着训练了什么都没想到!” “啧啧赤也的常规操作了。心宿啊、赤也一定会有下次的,你得好好教训他才行啊。” “堀川你这家伙!不要挑拨我和心宿的关系!!” “略——心宿接着!” 吵吵嚷嚷中,一盒草莓牛奶稳稳落在掌心,堀川比了个耶。接着一包仙贝贴到了眼前,小林举着它从一旁出现,“要不要尝尝看!是上周和你提过的新口味!” “欸、这么快就买到了!…多谢啦小林桑。” 上周在动态上还说着这个口味好难抢,这么快就买到了,不愧是小林啊,精通各类八卦的同时也精通其他消息。 “哼哼反正他们一时半会也吵不完,快吃吃看这个松茸味仙贝。味道可以的话等过段时间校外出游我就带这个啦!” “校外出游?” “呀…忘记你是转学生了。”小林嚼着仙贝,仔细思考后解释,“咱们学校九月一般都会有一次修学旅行,不过一年级就是去动物园之类的普通出游。等明年才是真正的旅行。” 这段信息刚输进脑子里,月见里心宿只剩下一个想法了…这么好的吗、等升上二年级自己不就也能去了…!学校安排的旅行,和自己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啊。 如果让远在老家的哥姐弟妹知道,他又要被消息轰炸了。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谢谢小林桑!到时候要不要尝尝看我从家乡带的一些零食?” “好呀好呀!” “多嘴多嘴!心宿问的又不是堀川你。”虽然习惯了对方的性格,小林还是瞪了眼堀川。 “都有啦、都有啦。” 月见里心宿努力平息着。 中村老师轻快的声音从前门传来,“同学们~欢迎回到学校!” 干练的职业装,简单的妆容和永远朝气蓬勃的笑容,组成了作为年轻班主任的中村惠子。很少会有学生不喜欢热情、细心又热爱教育事业的中村老师。 “中村老师!我好想你的。”前排的竹内同学笑着开口。 “老师也很想大家!接下来的班会,让我们重新熟络起来吧!” 时间转瞬即逝。 等一天的课程结束,切原赤也舒展下腰身,“终于结束了——怎么开学第一天也要安排满六节课啊。多给些时间用来社团活动不是更好!” 还耀眼的日头悬在天间,合上课本,“赤也你才听了不到三节课,其余时间……”偏头对上他更深些瞳色显出的心虚,月见里心宿一针见血。 “打瞌睡、画画、发呆。” 切原赤也忙站起身,丢下句“啊、部活快要开始了”一溜烟跑掉了。 “哈、可恶的赤也……” 虽然这次再不及格自己还会帮他……!但是、但是太不争气了! 边生闷气边收拾着书包,肩膀忽地被拍下,“藤原?怎么了?” 藤原班长耸肩,并未多言,指向了扒在门框上的半个脑袋,虽然立刻收了回去,但那标志性的海带头早已经出卖了一切。 想要逃避话题但又担心他真的生气,为难切原赤也了,想来想去只逃到了门口。 月见里心宿噗嗤笑出声。 笨蛋赤也。 向藤原道过谢,三两步到门口,刚好和门后的人对上视线。 “笨蛋赤也。”月见里心宿认真地开口,果然看到赤也迷茫的眼神,仗着是中文,心宿又重复了两遍。 “笨蛋赤也!” 关于好奇的眼神一律不接收,心宿眨眨眼,“走吧。” “心宿、心宿,刚刚说的是什么啊?” “夸你帅呢。” “?真、真的吗。” …… 直到晚上,又想起来这件事的切原赤也又追问了一句。月见里心宿依然模糊地不给真实答案。 【心宿:当然是夸你的话。难道赤也现在都这样不信任我了吗。哭泣.jpg】 不管能不能蒙过去,他是肯定不会说真话的。 越前龙马的讯息传来,是张猫爪去够玩具的照片。 可爱的卡鲁宾,不枉费他寄了两箱子猫咪用品。 【心宿:我眼光果然很好。】 【龙马:?】 又是一张照片,画面中央赫然是一只呆萌可爱的蚊子娃娃。 此处无声胜有声,但月见里心宿是不会承认的。 【龙马:你寄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已经堆满一整个柜子了。】 【心宿:哦那我也不会收手的。】 【龙马:…江心宿。】 他总会在拿心宿没办法的时候叫出他的全名,即使不再是两个人的面对面。 越前龙马完全不能理解幼驯染对于这些稀奇古怪东西的热衷,已经不是为了整蛊他了,完全是由衷地、发自内心地在欣赏这些丑东西…… 毕竟心宿家里有一个专门的房间在放这些他一直都知道,暑假前最后去的那一趟他还发现那里面的丑东西又变多了。 他该庆幸至少心宿的穿衣审美没出问题。 手机又一次传来声响,坐在他怀里的卡鲁宾在用鼻子轻轻去闻手机屏幕,越前龙马抬手揉了揉小猫脑袋。 心宿传来了一张自拍,但显然是张抓拍。 大概是下午六七点的天空做背景,余晖下依然白净的脸上染着运动后的红晕,月见里心宿很贴心拍全了头顶,是他送的帽子。 唇角扬起,越前龙马用下巴蹭了下卡鲁宾,敲动屏幕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龙马:看起来还行。】 “看起来,还~行~” 拿腔拿调地念完,月见里心宿回了个邦邦两拳的表情包。 困意蔓上眼眶,他不自觉打了个哈欠。手机一瞬间熄屏,月见里心宿垂着眼擦掉生理性的泪,却没有立刻休息的打算。 他做了将近一个暑假的噩梦了。 这一周靠着柳莲二推荐的香薰和幸村精市送的香囊,勉强算是睡了几个整觉,不然他的状态会差得很难看。 …心理医生做出的假设,梦境是他对于过去不安的投射。 不是这样的。 即使他从来放不下阿元、忘不掉当时那场比赛,更清楚记得人群泄愤般扔在他身上的红色颜料。 月见里心宿靠在床头,房间的灯光早已关闭,只余床前那盏小灯氤氲着光。 抬起手,光影斑驳,掌心握拍而成的茧子依然在。 他梦到的,是车祸现场的自己和很多段模糊的他从没有印象的记忆。 掌心握紧再松开,被挤开的血液重新铺回让皮肤红润的血色。月见里心宿的眼睛在微微的灯光下,晦暗不明。 在苏醒后,他已经记不清很多事情了。包括来到日本后的那一年,他只断断续续对家人的陪伴残存些印象。也包括车祸被撞那一刻后的所有记忆。 被撞倒之后接上的记忆就是他苏醒后病房雪白的墙面。 但在梦里,在很多场梦里。 车头巨大的冲力将他撞进绿化带里,五脏六腑的痛感死死压住了枝干碎石扎进皮肤的感觉。生命在他身体寻找出口,将要离去。 他合上眼,视角也从虚无转向上空。 月见里心宿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已经停止呼吸的身体,而身旁便是准备去往比赛的网球包。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切的真实性,关于记忆里所谓只是“差点死去”的认知……也一点点破裂。 如果车祸那一刻他已经死去…… 那么现在、他为什么还活着? 28. 这样的命运,我不接受 校外出游的地点定在了动物园,据说园内特意做了错落有致的地形,绿意盎然。最受欢迎的动物是只小白虎,出生不久模样呆萌。 屏幕上,赤也等人分别传来了不同景致的照片,出镜最多的便是那只小白虎。 令人感动…大家都很挂念他这位唯一缺席的心宿同学。 头脑发胀得厉害,一点点聚起的笑意依然浮现在唇畔。一瞬功夫,立刻又被后脑尖锥似的痛意压下去。 “唔、嘶……” 呼吸加重,月见里心宿重新躺下,视野里迷蒙起生理性的薄泪,病房外的树影也变得模糊。 才开学一周多,他的状态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明明八月底还只是睡眠不好,更不会影响平常锻炼…嗯,简直是过山车式下滑。 偏偏什么也检查不出来。 …又被不幸找到了吧。果然还是那个不会被命运善待的家伙。 手机的震动声在手边响起,但心宿没有更多力气了。爸妈都在国内在忙着吧…归香姨也为了他今早刚回国…会是赤也吗、但他该吃饭了吧,唔…龙马这个点不会给他发消息,其他人吗,应该不会吧…他住院的事情不是只有幸村精市知道… ——啊、糟糕透了呢。 合上眼,昨天的糗态似乎历历在目。 最近一直感到头晕脑胀,心宿用借口减少了等赤也一起回家的次数,昨天也一样。 学校到家的路不远,但头脑昏昏,脚步也软绵绵的,他停在公园长椅处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有熟悉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他的名字。是一双难掩焦急的漂亮眼睛。 “…幸村、精市?” 迷蒙地喊出幸村精市的名字,再睁眼已经在病房里了。 ……话说幸村前辈不会生气吧,毕竟这边好像,很在乎前后辈制度?唔,明明只大一岁还要一个个喊前辈,喊名字就是越距什么的…冷漠。 唔……冷…漠…… 思维混乱地睡去时,月见里心宿都没有察觉到自己浓烈的困意。 呼吸渐渐平稳,空气中,数不尽的光点似有所引,漂浮着靠近病床上安睡的人。月见里心宿重新睁开眼,神色清明地撑起身。 虚虚握住掌心,久违的酸软无力感让他感到新奇,但正事要紧,月见里心宿双手掐诀,光点汇聚入体,带起清风,他低声诵念,“太初有道,万象归真。引气归元,浊清自分。” 疲倦感一扫而空,意识也重新活跃起来。他舒展了下腰身,朝着天空比了个友好手势。 “追着我给我倒霉的命,你也只会这一招了,老天爷。” “早夭的命运我能改写,你以为我拿这点小痛小病没办法吗。” 月见里心宿嘲讽道,“你也搞清楚好不好。记忆一点点恢复又不是我的问题。” 虽然确实是他自己留下的灵力也一点点挑拨记忆的封印,但那也要等到他完全成长起来才能真正恢复记忆嘛、小心眼。 最后看了眼平静的天空,月见里心宿不再较劲,他躺回病床,平静地合上眼,“想让我成为不幸的人啊,老天爷你还真是做到了。” “但是,这属于你定义的不幸。” “我不接受呢。” …… 余晖红映在脸庞,夕阳唤醒了沉睡的孩子,舒适的一觉交还给他一身的轻盈。 “……嗯?发生了什么……” 睡一觉全好了……? 脑袋里迟滞的疼感胀意遥遥而去,连同指尖都充盈着清爽舒适的感觉。月见里心宿不可置信地翻身下床,动作利落。 忍不住原地蹦跶两下,身体完全舒适。 !得劲!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结果是好的。月见里心宿决定再找医生检查一下,说干就干,他转身欲走,猛然顿住。 亲爱的幸村部长面带微笑,礼貌地朝他挥挥手。 …… 听到心宿关于身体的肯定答复,幸村精市方才卸下了沉重的担心,舒心地展眉。 “身体并无大碍真是太好了呢…也把心情放轻松些吧心宿。” “母亲做了玉子烧和炖菜,口味都是比较清淡的。请尝尝看吧。” 桌面上由幸村摆放过的餐食规整,是他经常看过的日式家常菜,但模样更为精细,色彩也和谐。不过月见里心宿的关注点不止在这里。 他抬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为什么是幸村精市来送饭。 放佛一眼洞穿心宿的不解,幸村精市的手背轻贴陶瓷碗壁,边确认温度边解释,“归香阿姨分身乏术,所以拜托了我的母亲准备心宿你这两天的吃食。” “不过泉美年纪尚小,母亲抽不开身,因此会由我来送到心宿手上。”说罢,幸村精市笑意盈盈地对上心宿惊诧的眼神,摆上最后的餐具。 “温度正好,请用吧。” “啊、这、这样吗,谢谢幸村…前辈。”紧张于对方的妥帖,又担忧太过麻烦对方,以至于差点又要叫错成名字,心宿慌忙避开了幸村的视线。 恰巧错过了幸村一闪而过的遗憾,也不会知道这是幸村精市主动请缨来的任务。 心宿用饭时偶尔会冒出两句由衷夸赞。幸村精市知道他的挑食,笑着应了这份夸赞,目光也时不时停在他的身上,最终再移开。 作为远道而来的中国转学生,日语优秀的心宿算是很好的融入到了这里,但偶尔身上会透露因陌生文化而产生的“游离感”。 比如饮食习惯、比如不熟悉校制,又比如昨天称呼他的全名。 幸村精市并不觉得冒犯,相反他似乎见到了日本社交的距离感下,心宿真正给予他的距离…似乎更为亲近? 不过从心宿犹豫着依然喊出前辈来看,他很难知道这个答案了。 不免有些好奇,如果某一天这份停顿不在,心宿对他的称呼不再需要任何前后缀,说不定反而是一份更坚定的接纳? …… 回校后不久,海原祭接踵而至。月见里心宿不禁再一次感慨活动之多。 同时,为了迎接海原祭这样的大型活动,藤原班长又一次召开了班会。 “所以,我们要不要办一个经典的咖啡厅?” “咖啡厅可以,但经典的…会不会没 吸引力?”小林犹豫道。 “好像没有什么很新奇的元素了吧、隔壁班好像要搞男生穿女仆装的餐厅呢……真可惜我原本想让我们班弄的。”似乎想到什么,藤原班长不禁笑容满面。 堀川恐惧地一抖,“…藤原你不要笑了看起来好吓人。” 女仆装…月见里心宿和切原赤也对视一眼,不禁也一阵恶寒。 好可怕!藤原这家伙绝对包藏私心… “cospy主题的咖啡厅?这个怎么样!” “嗯…为了场面和谐加上服装假发准备方面,要cospy的角色我会提前定好的,到时候抽签决定吧。” 眼瞧着班里没有反对的声音,藤原班长满意地点头,“就这么定了!先提前说明,不排除要cospy的角色和自己不是一个性别哦——” 见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月见里心宿刚想反抗,就见藤原班长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什、什么,他可以守护住自己的性别了吗。 切原赤也把板凳挪近,表情凝重,凑近心宿讲起悄悄话,“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其实我也……”月见里心宿抿着唇,第六感一直在响。 “不过我们应该不能这么倒霉吧……” 夜里在电话里,月见里心宿又迟疑地复述了一遍,“我应该不能这么倒霉吧。” 另一头的毛利兰轻笑,“心宿扮演什么都很好看,不用担心啦。” “不一样啦…我不想穿女装。班长说这次男女角色数量是一样,但是我们班里男生可是比女生多不少。”苦恼地抓了把头发,月见里心宿深深叹气。 “唉,反正时间点就是刚刚说的那样,小兰姐你和园子姐方便的话一起来看看?” “说到底我还是很期待的!因为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 “好哦心宿,园子那边我明天问问她。我听寿三郎说他们网球部也有准备节目?不过他忙着毕业事宜,对这部分了解不多。” 欸、啊毛利前辈…好像是没怎么见过他。说起来…三年级的前辈们好像都没怎么见过面。 毛利兰走到窗前,遥遥看了眼神奈川的方向,弯起眉眼,“那就这么说定了。”关断电话,她摩挲着屏幕上心宿的头像,眼神难掩关切和疼惜。 还以为她不知道,这孩子又进医院了吗。 轻叹着准备回屋,毛利兰发现了站在房间门口的江户川柯南正闪着期待的眼神。 …… 隔天,教室里分成了喜气洋洋和死气沉沉两边。 “——【终章骑士】?!居然是我喜欢的游戏角色!!” 逃脱了自己不幸的预感。切原赤也满脸喜色,刚兴冲冲地要分享,却见到了视死如归的好友,“心宿你还好吗…!” “人怎么能这么倒霉……”语气变得凉薄,月见里心宿合上眼,不愿再睁开。 切原赤也焦急地凑过去,又惊喜道,“欸欸、这不是我要救的公主……”终于连接上情商,赤也猛地停下,但月见里心宿的大脑已经放空了。 “啊啊等等、等等、不要晕倒啊心宿——” 29. 鸡飞狗跳海原祭(上) 黑白金中世纪配色,裁剪得体的束身骑士服,皮革长筒靴,部分盔甲配饰。指节翻动,月见里心宿垂下头给面前人系上最后的黑色刺绣斗篷。 “好了。” 大功告成,切原赤也挑起道具用的木头剑,装模作样地挥了两下,骄傲自得,“哈哈哈哈哈哈哈,本骑士大人来了。” “我不得不承认赤也你也是有几分姿色的。”话毕,堀川开始继续对着手中的魔法少女裙装哀嚎,“到底是谁想到的cospy魔法少女!!” 切原赤也凑过去啧啧两声,“堀川你本来也瘦,挺合适扮演女角色的。” 一道视线死死投来,切原赤也站直身子,连忙转换说词,“…是啊是啊,这太不合理了!怎么会有这么多女角色!” 在这片临时化作男更衣室的地盘,抱着套精致洋裙的月见里心宿收回视线,他轻声开口,“我去找藤原问些事。” 整个人背影阴郁地扭头走掉了。 刚要追过去的切原赤也被堀川拽住斗篷,“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过去了,你没发现除了帮你穿衣服之外心宿他一直盯着天花板发呆……” “所以心宿需要我!我更要过去了!”切原赤也警铃大作,披风刚带起一阵风,人也没了影子。 “欸、欸…真是的一个个都跑这么快。对了,有没有好心人帮我看看这个衣服怎么穿啊呜呜……” 女生们最先换过衣服,跟着藤原和小林去往了临时借用的合唱部准备妆造。月见里心宿敲敲门,喊出了藤原。 捏紧手上的裙装,月见里心宿深吸一口气,许久的忧愁使得语气也凝重,“抱歉。有更长一些的裙子吗,我可能不太方便露出腿部……” 本来都接受了要穿公主裙,但这位角色是可以战斗的公主殿下,为行动方便裙摆只到膝盖…要露腿。 他身上的疤痕太多,不能展露,也不想展露。 “啊……”藤原的思路迟滞了一瞬,但很快又活跃起来,“没事我有办法!” …… “这就是办法吗……?” 月见里心宿生无可恋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唇红齿白的妆容下能看出五分他原有的模样。一身改良款洛可可礼裙,蓝白主色调,头顶一支闪亮亮的王冠。腿部和手臂的伤疤,则分别被过膝袜和长款手套盖住。 “完美啊完美!心宿同学,我就知道你适合、咳咳,没什么。拿上你的武器吧洛伊娜殿下。”手持化妆刷的藤原绕开心虚的话题。 “好漂亮啊、心宿君。” “是呀我刚刚就一直想说,心宿君可塑性很强呀,和洛伊娜适配度好高啊。” 其他做好造型的女生惊喜地围过来,对心宿的打扮进行了真诚的夸赞。无奈的心宿扯起笑,认命地垂下眼睫。 十二岁的身体,骨架匀称纤细,身高尚未抽条,偏这皮肤也白净,很难不合适了。 “谢谢……” 【终章】作为像素风RPG游戏,主打反套路的勇者与公主一路冒险最终复国的故事,主角可以选择扮演智囊担当的勇者“终章骑士”或者武力超群的公主“洛伊娜”。 不仅反套路的剧情优良,游戏玩法也易上手,因此在中学生间知名度很高……哈哈他今天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门被砰得一声推开,绕了好几圈终于找到陌生的合唱部地址,切原赤也冲进来企图寻找心宿的身影。 见女生们正围着一个地方,他下意识望过去,正看到镜子里熟悉的面容。 切原赤也瞪大眼睛。 “——心宿!?” 听到动静,月见里心宿站起身,不熟悉的衣服让他动作缓慢了些,身旁的小林下意识要搀扶,他轻轻摇头拒绝。 两三步过去,月见里心宿抬头,注意到了赤也微微发红的耳尖。那双绿色的眼睛慌乱地眨着,眼睫也因他贴近而轻轻地颤,似是移不开看向他的目光。切原赤也整个人呆呆的,手也任由他牵起。 月见里心宿温柔一笑,拉住切原赤也的手向前走,一把给他按在镜前的椅子上,扯下温柔假象,冷酷的表情是要一同拉人下水的决绝。 “给他也画!” “欸。”切原赤也回过神,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正对上身边担任妆娘的同学露出阴森的笑意,“啊——?!” “要干什么?!” 又转头对上跟着进来的一排同班同学,转换成温柔笑意,但看起来就不怀好意,“一个一个来吧同学们。” 绝对,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变成这样! 这对最好的搭档,让切原赤也和月见里心宿来分别扮演竟然别有一番风味。藤原把自己想美了,被小林戳了戳才回过神又抬起粉扑。 齐心协力之下,即使过程偶有打打闹闹,整个班级布置和人员装扮还是完美告一段落。 “真可爱啊、你真的很合适cospy啊。要是你真的是女孩子我要爱上你了……”堀川围着心宿转了几圈,啧啧称奇,“心宿啊,考不考虑之后接一些cospy委托什、嗷呜!” 只是在后勤地块帮赤也记菜单做小抄的月见里心宿:不嘻嘻。 切原赤也一托盘敲上去,又看了眼心宿的脸色,“闭嘴吧你。” “其实赤也你也很适合cos、嗷呜!怎么又打我。” 扶正了头上的王冠,月见里心宿摆出今天需要的微笑服务,“堀川君,我和赤也就先去招待客人了。”不需要多余指挥,切原赤也自动跟在他身后走出帘子,手里还拿着他做的菜单小抄。 这个笨蛋还是没记住菜单啊喂。 他们班与隔壁班的声音可谓是格外火爆,藤原和校外咖啡厅预定的蛋糕和咖啡的原本数量如今最多能撑过这一上午。这会人已经去协调下午的调度了。 虽然热闹,但索性他们实行轮班制,负责了上午等下午就解脱。 月见里心宿负责的是两位高年级的学姐,两人目不转睛注视着他,脸上带着薄薄的红晕,“果然好像啊,这是我最喜欢的角色了!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这么像的coser!” “可以拍照吗!我们不会乱传的——!” 虽然店里没有明确对这一块定下规定,但月见里心宿犹豫下,还是打算婉拒。他不想留下黑历史…… 结果对方用祈求可怜的眼神接着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海原祭了、可以留下这个小小的美好回忆吗?” “…嘶、这个嘛。”< /p>一番思想斗争,月见里心宿最终妥协了。 “就一张。只能一张。” 结果隔壁桌被切原赤也招待的客人猛地站起来,三两下组装完支架就举起了一个超级专业相机,“两位请站在一起!” 该先震惊他们是一伙的,还是先震惊这设备怎么这么齐全,这不是早有预谋吗?! “什么啊,我可没答应要拍照。”切原赤也甚至没来及藏好菜单小抄,后撤一步把月见里心宿挡到身后。 “不好意思同学!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我们这位朋友是摄影部的略微激动了些。” 切原赤也软硬不吃,摆出了一贯的冷漠表情。 “我们就是想给二位拍张照片,洗好了底片会送给你们的。”学姐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手头的箱子,一沓又一沓代币卷躺在其中,她重重鞠躬,“我愿意用这次海原祭我所有的代币雇佣二位!” 整个店都安静了。 海原祭的代币是真钞兑换制,这箱子里少说也要一个人民币万字开头。 小林死死捂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嘴。 月见里心宿揪着切原赤也的斗篷探出头,看着厚厚一沓代币,犹疑着戳了戳赤也的手臂。 “拍、拍吗……” “…拍吧…?” …… 实在用不上这么多代币,两人一合计把大部分都给了班里。于是藤原回来时,就发现班级的营业额已经爆表了,她漂亮的骑士和公主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她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我就给赤也和心宿都放假了。”副班长感动得抹泪。 “?什么意思,你把他俩卖了!?” 摄影部内,扛着相机的佐藤学长指挥着,“骑士低头,再低头!我要的是额头贴着额头!摸脸,左手摸脸不要右手,你要右手用来抱好她啊!对对,这个表情对,然后公主躺好别乱动,最后一张了啊,马上就好哎对对!” 人在闭着眼,其余感官会不断放大。 额头相抵。附着腰间的手收紧了力道,月见里心宿安静地闭着眼,但交缠的呼吸间,熟悉的气息让人迷迷糊糊,温度似乎也在隐戳戳上升。 脸颊的手在微微颤抖。切原赤也的呼吸很轻,之前也有这么轻吗?他记不清了。 “完美!!!”踩在柜子上姿势扭曲也要坚持拍摄的佐藤学长留下了感动的泪水,“终于——我终于拍出了在这个学校最满意的作品!” 几乎都是亲密举动,切原赤也的耳朵早就红透了,这会也还没回过神,定定维持着动作。 和朋友卖cp什么的,月见里心宿也很难为情地别开眼,“赤也,松手了。” “啊,哦哦…对不起…我忘了。” 一把拉起心宿,两个人对视一瞬,又默契地、羞耻地别开视线。 “我觉得下次、还是不要答应了……”月见里心宿小声嘟囔完,习惯性戳两下切原赤也的手臂。 “是、是的……” 切原赤也磕磕绊绊回道。 如果没有脸上的妆造他们大概已经无法直视对方了。 最开始搭话的夏木学姐笑盈盈朝他们招招手,“我送你们离开吧,摄影部比较偏。” 30. 鸡飞狗跳海原祭(下) 网球部还在准备节目,幸村一通电话叫走了赤也,至于夏木学姐送他到宽阔的道路便也挥手告辞了。 月见里心宿…他现在着急回教室卸妆换衣服。 小兰姐有事情耽搁了说是中午才来,现在还有一个小时,足够他变成一个正常的月见里心宿! 绕开人流密集的摊位地点,抄近路到达教学楼大概十五分钟的路程,刚刚好还在禁止外来人员走动的路段,应该不用担心遇到谁了。 摸了摸仍然有些发烫的耳垂,月见里心宿下定决心再也不会答应这样的事情了。 ——太、太羞耻了!! 计划着赶紧换下装扮,月见里心宿加快步伐。却忽地,耳边穿进几声极细、极弱的猫叫,哼哼唧唧的。 猫……? “撒娇也是不管用的哦、一次不能吃这么多猫粮。” 是熟悉的,跳开少年青涩的磁性声音……仁王雅治? 向前两步,仁王雅治的身影更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屈膝半跪着,正有一搭没一搭摸着嗷嗷吃粮的幼猫。幼猫不知节制,边吃边嗷嗷呜呜地、细弱地叫。 猫粮甚至是用羊奶精细泡过的。 许是听到了动静,仁王雅治偏头看过来,难得见到他讶异了一瞬,“月见里?”但很快,他挂上笑意,开怀地笑了起来。 “蛮合适你的。” 仁王雅治由衷地评价,得到后辈一个不想搭理他的眼神也不恼,真情实意地笑着。 “别笑话我了仁王前辈……我才知道我们学校还有猫,是流浪猫吗?” “是哦,不过它是不小心跑进来的。先前不在学校里,是毛利前辈这几天刚发现的。” 蹲到仁王旁边,月见里心宿细细地打量着这只猫崽,“这个花色…居然是奶牛猫啊。” “看起来好小啊…应该还没有三个月大?这么早就离开猫妈妈了吗…” 用指腹轻轻点了点猫脑壳,乱动的耳朵尖蹭过了心宿的指尖,毛茸茸的。只顾着吃,也不理人。 “仁王前辈要养吗?” “很可惜我养不了,家人对猫毛过敏。况且,养育一个生命个体,这是一件很郑重的事情。” “不能提供一个正确的环境。马马虎虎地养…就太不负责了。” 仁王雅治坦然地说完,他伸手,猫也顾不上吃了,热情地拿头蹭着拱着他的指节,一味撒娇。 嘿这小家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没有防备心的小家伙…这样可不行。” 仁王雅治唇边的笑意清浅,语气也轻轻,“这几天我会给他找找看合适的领养。” 许是被仁王雅治分明的责任感触动,月见里心宿垂下眼睫,看着幼猫的尾巴高高竖起,只尖端勾起,是为了仁王雅治而高兴的模样。 他认可仁王雅治的观念。 不自觉染上笑意,月见里心宿看向身旁的人,“仁王前辈。” “给它取个名字吧,我来养它。” “我可没逞强,也不是一时兴起啦。” 心宿张开手,视线向下看,他的掌心盖住了猫咪的整个身子,也盖住了它弱小的生命,“就像前辈说的,承担一个生命的重量,这是一件郑重的事情。” “因为是人想养猫,所以就应该只有人需要对猫负责,给它喜欢的吃食、让它安稳踏实地睡每一觉,猫的话,只需要开心。” “不过猫只要开心就是对人最大的回馈了。” 仁王雅治第一次真正地直视月见里心宿的眼睛,一双很亮的眼睛,不含杂念,不染余质,尝试在接住别人的烦恼。他忍不住笑起来。 “把重要的署名权交给我了啊……我想想看,もち?” “欸、麻糍…?有什么原因吗?” 仁王雅治叹气,故作忧伤,“说来话长,第一次见它时,它偷尝了我的一块麻糍。麻糍的主人要慷慨地赔给我吗?” “我觉得这个算不到我身上。所以恕我不赔了仁王前辈。” “好无情啊心宿,当个善良的公主殿下嘛。” 还在思考怎么把猫弄出去的月见里心宿:“……” 又戳他痛点。 仁王雅治嬉笑着脱下外套,他分开双臂,麻糍听话地跳上去,任由衣服裹住,只露出了一个小小脑袋,最后细声细气地喵了声。 “先去找下副部长吧,他们风纪委员那儿捉猫需要,常备着猫箱猫包呢。” “?风纪委员还要负责这个?” “没办法、谁让立海大还是很受猫咪欢迎的。” 月见里心宿站定,看了眼自己的打扮,他无奈地闭了闭眼,“仁王前辈你先去吧,我换身衣服就来找你。” “好哦、说起来公主殿下能不能和我来张合照。” “…不可能。” …… 重新变回干净清爽的自己那一刻,月见里心宿几乎要喜极而泣。忽略掉同学们遗憾的眼神,月见里心宿装好足够好几个人潇洒海原祭的代币,和仁王会面。 “我的家人已经在门口了,她会直接带着麻糍去检查。”接过仁王手中的猫箱,心宿晃了晃手机,和仁王的私聊对话框里是他家的地址。 “随时欢迎前辈来看麻糍。” “嗯…那要不要尝尝看我们班的麻糍?”仁王雅治变戏法般拎出袋子,贴心地补充道,“抹茶味的。” 脑中浮现出刚才路过的人挤人的麻糍摊位,正属于二年B班。月见里心宿的眼中映出他的身影,带着笑意。 “好体贴呐前辈。” …… 归香姨接走猫包前大概是想要道歉,没能来看一看他的第一次海原祭,但月见里心宿摇摇头,“没事呀,我还有朋友在呢。去忙吧。”直到车辆远去,遥遥寻不到,月见里心宿依然站在校门口。 他真的不会寂寞吗,其实还是会的。但是,也许比起陪伴他,大家都有更忙的事情。 家人爱他,他很清楚知道这件事。只是还是会偶尔落寞,看着空荡荡的身边落寞。 但是,留给他的时间已经是大人们挤出来的。 不过,幸好他还有朋友。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出现地恰好,不偏不倚打断了心宿源源不断的愁思。 “小兰姐!圆子姐!!好久不见啦!”心宿跑过去,一人塞了厚厚一沓代币,不愿启齿代币来源,他斟酌下用语,“说来话长我就不说了…反正你们用这个就行。” “好多…!都给我们真的没关系吗,自己也留一些吧?” “是啊心宿、我们可以自己换一些用的。你小子可别一股脑全塞给我们了。” 总是面对他自动带入姐姐身份的两个人用各自的方式关心着他,月见里心宿轻轻弯起眉,“没事噢,因为我那还有很多。真的还有很多!” “那就好。”毛利兰轻轻松口气,想起什么,她又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心宿…我不放心柯南一个人在家,所以把他也带来了。” “…心宿哥哥好!” 从毛利兰身后探出来的江户川柯南挂着孩童天真的笑容,但月见里心宿持续的注视让他有些挂不住笑脸……不会发现吧他应该没有露出破绽啊。 “没关系,那柯南也好好玩吧。” 月见里心宿放缓语气,又对柯南露出笑容。 “要是新一哥也能来就好了,我好久没见过他了。” 闻言毛利兰的神色有些暗淡,圆子姐忙瞪他一眼,拍拍小兰姐的手,“提那家伙干什么,这么久了也没点消息,不知道地还以为去当哪国特务了。” “对不起啦、立海大的海原祭办得很不错的!我也还没怎么逛一逛, 一起去看看吧!” 江户川柯南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也很可疑。月见里心宿想不通,一个高中生怎么会变成小孩子?但…柯南又绝不只是一个普通小孩,无论怎么看都和工藤新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不能坐视不理,毕竟如果是新一哥遭遇了什么危险呢?可是他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 一行人从麻糍吃到章鱼烧,再到可乐饼和大阪烧,终于带着沉甸甸的胃来到了一年D组的角色扮演咖啡厅的五米开外。 乌压压的人群几乎挤满了教室外的走廊,不过大家还是很有礼貌地排了队。 “…你们班蛋糕咖啡这么好吃?”铃木园子比划了下水泄不通的人群,震撼地发出疑问。 “他们好像都是在看什么诶?”柯南丢下这句话,凭着个子矮的优势挤了进去,然后呆呆地被挤了出来。 “是什么呀柯南?” 对于毛利兰的遗憾,江户川柯南缓缓把目光转向了月见里心宿,带着不可置信。 月见里心宿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拨开人群,正撞上一张海报,刻画着洛伊娜和终章骑士各自手持长剑,并肩作战。 但这玩意不是他上午和赤也刚拍的吗?! 教室里正在招待客人的藤原忽然感觉背后一凉,一转身果然是月见里心宿同学幽怨的目光。把客人推给小林再拉走心宿,怎么还跟着两个学姐跟就跟吧看起来认识。 终于,在只挂了一块布算作后勤的地方,藤原小心翼翼地给心宿递了杯水,“嗯…我可以解释的。” “就是、那个佐藤学长拍完之后才想起来忘记加你和赤也了,刚好也找不到你们人,就来加了我。我一看这个底片这么美丽…充满故事感,就忍不住打印了一张做海报……” “嗯…可能还多印了一点点明信片……但是这个,这个我没有发出去,我是想印完遇到你或者赤也直接给你们的!” 月见里心宿一言不发,只抱臂看着藤原,自知理亏的藤原低着头把包装好的几张明信片递过去。 无奈地按了按眉心,心宿丈量下厚度,大概十一张,“你好歹和我说一声啊藤原。” “对不起嘛…我本来寻思着就宣传宣传咱们的角色扮演多出彩。” 被圆子暗示的眼神压迫,月见里心宿咬牙把明信片递了过去。 “那赤也那一份呢?我等下要去找他直接捎过去吧。”旁边是园子和兰小声的惊叹,柯南还蹦起来想偷看,被月见里心宿一把摁住。 他现在心情很不美丽,而他想不到的是还有一关等着他。 “……嗯,柳学长心宿你应该知道吧。刚刚,学生会例行检查,柳学长也在,我就想着他可以拿给赤也…就……” “…那应该没事,柳前辈人端正不会乱看的。” 另一边,柳莲二确实没有偷看。 但是猜到应该是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他选择交给赤也,三两句话引诱了赤也直接在网球部打开看里面的东西,偏偏不知道为什么正撕着袋子很薄地破开了。 “哇……”幸村精市捡起散在地上的其中一张,十分欣赏,“这个构图很不错呐,要是光线再稍微亮一点就更好了。” “这什么?欸欸,这不是赤也,那另一个……另一个是心宿!”丸井文太拽过胡狼桑原,直接面对面分享,胡狼桑原后退两步差点不敢相信。 “…这是赤也和心宿?” 柳生比吕士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整个人红得要烧起来的赤也,“赤也现在这算改良版恶魔化吗。” 幸村笑了笑。 “应该算是新开发的害羞化吧。” 柳莲二很善良地帮助赤也捡起了所有明信片,也顺便把每一张都看了一遍,最后拍着赤也的肩膀真诚夸赞道。 “很帅,赤也。” 31. 来不及悲春伤秋了接下来登场的是 “麻糍~这是卡鲁宾!看到了嘛?” “喵~” “哎~乖麻糍!” 手机四四方方的屏幕缩短了千万里的距离,月见里心宿抬手,幼猫的四爪肉垫踩在他的掌心,正好奇地看着这小小的屏幕上,被抱在怀里的另一只猫。 指尖碰向屏幕上一小只的越前龙马,月见里心宿继续指挥道,“这是你龙马哥哥,快喊人。” “喵~!” “真棒!!!” 月见里心宿轻轻亲下麻糍毛茸茸的脑袋,把它放在了腿上,麻糍便乖乖地卧起爪子趴下,脑袋却一直抬起跟着什么一起在动。 “我也是有猫的人了。我告诉你,现在我唯一的弱点也没了。”撩开轻挠脸颊的发尾,月见里心宿自得地笑了笑,又展示了一遍自己的小猫。 “嗯、也就比卡鲁宾少了一点点乖巧吧。” 越前龙马挠着怀里猫咪的下巴,听到了呼噜呼噜的舒服声音,也看到了屏幕上不服输的心宿、和对面那只小家伙的眼睛方向,“这可是奶牛猫、你少被它骗点吧。” “奶牛猫又不一定都是捣蛋鬼,别冤枉麻糍。”月见里心宿摇摇头,显然不接受龙马的劝告。 但垂在左肩膀的一小揪发尾又被白手套猫爪拨弄了一下,“欸麻糍你干什么…”伸出的指甲勾住了他的几根发丝,突然得痛感让月见里心宿倒吸一口气。 “等、等等……” “小猫指甲长得快,你记得一周剪一次。”越前龙马捏了捏卡鲁宾的肉垫,对屏幕里有些手忙脚乱的心宿勾起唇,“卡鲁宾就不会这样。” “我给麻糍买了些吃的,过两天到吧。多给他试几个口味,猫也会挑食。” “不过再挑食也不会比你挑食了,心宿。” “?别污蔑我,我只是不习惯吃别的国家的饭,你看我在国内的时候什么时候挑过食。”刚解救出自己的头发,心宿不满地抗议了两句,想起正事他又看向越前龙马的眼睛,“你这次比赛要在美国待多久、跨年前还回来吗?” “会在你生日前会回来的。” “哦?不怕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呢?” “那就在你想见我的时候回来吧,不过具体的还要看安排。”越前龙马坦然地说完,眼角带上一点笑。 “…什么时候学得这么狡猾。” “那你呢心宿,打算什么时候再和我打一场。” “……” 对面整个人噤了声。 越前龙马了解月见里心宿,就像了解从小长大的另一个自己,看着心宿的神色,便几乎在一瞬间猜到了他现在的情况。 “不着急,反正会有那一天的。” “我等你。” …… 挂断电话,麻糍轻轻蹭了下月见里心宿的手背。 “喵~” 揉揉这个黑色的猫脑袋,心宿紧抿的唇松开,添上两分笑意,“你也在安慰我嘛。” 笑意持续得很短,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指间划过黑色的发丝。 老爸留下的训练单,从基础体能到比赛练习,一共三轮,他已经卡在第二轮的模拟练习很久了。 他一直没有做好真的站上赛场的准备… 拿起球拍的人不会不期待站上赛场,而站上赛场是为了现在的胜利、为了不愧对过去的自己、为了不畏惧未来的强敌。 可是、过去的一幕幕仍在眼前。他依然怀疑……重新站上赛场的自己是否会再次带来不幸? “…应该、不会的吧…” “唉……” 克制不了的自我怀疑,让他又一次踟蹰不前。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网球部里……已经接纳他的大家。 …… 日本的学业负担不算重,日头尚早,月见里心宿推开读书部的大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处理完功课,心不在焉地翻着书,天边依然亮着太阳的光亮。 “你最近有心事?” 坐在他正对面的人合上书,自信解答了心宿诧异的目光。 “平常都是上午和中午才会在部里见到的月见里君…但是这两天下午你居然都在。” “想不注意到你很难,毕竟下午会来部里的只有我们。” “…最近的确有点烦心事。”拉上书包的拉链,月见里心宿垂下眼轻叹一声,含着歉意一笑,“抱歉多有打扰,我先离开了。” 一室无言。 直到将要推开门时,那人喊住了他。 “心宿。” 靠在椅背的人,对他展露了很纯粹的笑容。 “此时此刻,天与地、正广袤与无垠,带着你的苦恼去路过吧,它们会告诉你答案。” 晃下手中的书,看不清面容的人露齿一笑,用那双隐约的、与他相似的眼睛,注视着他,“这句话送给你,希望能再次看到你的笑容。” 光点消散,缓缓睁开眼,手臂被枕得有些发麻,月见里心宿才发觉刚刚只是一场梦。 天边落下夕阳红,撒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里,风透过窗的缝隙吹过他的发丝,途径一排排书架。 部里下午通常不会来人…梦中的人只会是他的臆想。 但那句话,清晰地印在了脑海里。 “……此时此刻,天与地、正广袤与无垠,带着你的苦恼去路过吧,它们会告诉你答案…吗?” …… 立海大附近有很多公园和运动场地,不过月见里心宿第一次知道。 一步一步丈量着余晖下的大地,他抬头,刚刚经过了两棵大树,前方不远处是一片网球场。 总觉得这样有点傻……因为一个梦就到处闲逛什么的,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解决掉自己的烦心事。 “在冲动什么啊。”小声吐槽着自己,月见里心宿打开手机,时间已经下午六点多了,该回家了。 离着网球场近了些,月见里心宿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和他相同学校的校服。 立海大的学生? 不等他细看,背对着他的同学被飞来的网球击倒在地。 瞳孔一缩,向前两步,月见里心宿直接滑下斜坡草坪,左肩的书包被扔在地下,他用着最快的速度。 五指收拢,接下了直冲远山脸部而来的又一球。 同为一年D班的学生,远山悠一眼认出了月见里心宿,他扶住被击中的肩膀,声音闷着痛意和惊讶。 “月见里……?” 掌心向下,手中的小球落地。 用、网球、伤人…? < p>月见里心宿死死盯着对面那三人,校外人士的打扮,领头的人正拿着球拍咧开嘴朝他的方向笑。 “呦、还有救兵呀小弟弟。” 借着心宿的力站起,远山悠顾不上发痛的肩膀,急忙拉住身边人的衣角,“没事的月见里,我可以报警可以告老师…别冲动,他们、他们经常在这附近欺负人……万一他们伤到你……” “…好。” 月见里心宿抿着唇,这毕竟是远山的事,他没资格过度插手。 无视对方的嚣张,月见里心宿帮拿起网球包,正欲扶着远山悠离开。 咻—— 耳边擦过极速的风声,黄绿色的小球在他绿色的眼眸中,落地、滚远,他最熟悉的颜色此刻变得如此扎眼。 指尖在掌心一点点收紧。 仿佛是相同的一次,相同的球,滚出一道长长的血印记,长到、扎在他心里。 “别跑啊、哦,是不是快要吓哭了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快去找妈妈吧?小弟弟~” “你呀、网球打得这么烂,实力这么弱,是怎么好意思拿起球拍的?凭着什么奇迹呀努力呀吗?不会吧哈哈哈——” “快滚吧,网、球、垃、圾。” 刺耳。 月见里心宿闭上眼,又轻轻睁开,他望向恼怒却不敢发泄的远山同学,很轻很轻地笑了起来。 “交给我好不好?远山同学。” “相信我吧。” 远山悠犹豫的心,被安定在心宿无波无澜的绿色眼眸。 “……好。” 慌乱、胆怯、犹豫。 此刻,困扰多日的心结似乎已经远远离去。 拉链拉开,是一副新手常用的拍子。月见里心宿的掌心抚上拍柄,垂下眼,真漂亮啊、有些配不上呢。 就地捡起最开始的那颗球,抬眼对上对面那人明显兴奋的眼神,月见里心宿可惜地想,这些人配不上这么好的拍子啊。 “小弟弟你要和我打,想好了?”一把撩起头发,那人笑得放肆,“哭了我可不哄你哦,虽然你还挺漂亮的…话说你平常会不会去做些——” “砰——!” 半陷进地面的球体还在转动,擦出几道火星,刚好与对方所在地位置之差一毫。 “…啊、啊?” 远山悠甚至没来得及合上嘴。 那人的话卡在嘴角,眼里闪出震惊,但很快地转变成源源不断的兴趣和渴望。 “我姓西山,来打一场。你赢了我随你处置,你输了……” 月见里心宿厌烦地打断他。 “我不会输。” “好好,这么自信,我等着你哭的时候呀。” 无视狗叫,月见里心宿朝远山悠挥挥手,“麻烦你当下裁判了,远山。” “心宿同学!打死这个混蛋!!我支持你!!!”远山悠热血沸腾地给他打气,又神气昂扬地去到了裁判位置,对着欺负他的混蛋白眼一翻。 转过头对上心宿,远山悠立刻变得热情洋溢,“加油啊心宿!!!” 月见里心宿弯起嘴角,站在底线之外。 “发球权给你吧小弟弟。” 抬起头,他的眉冷硬地压下。 “我不需要。” 32. 校园论坛是何物啊 “好吧好吧、我就不客气了。” 西山站定,依然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一盘定胜负吧小弟弟,这都要吃饭了,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玩啦。” “一盘定胜负,西山发球,比赛开始!” 抛起,触网,挥拍。 带着许久未曾燃起的兴奋,西山用了十成十的力道,让那颗黄绿色的小球直直冲向最边缘,再以刁钻的角度跃起。 他期待着用最出色的战术,打破这个一年级的高傲…… 但月见里心宿疾步向那球而去,手腕转动,配合着极快的后拉球拍、蓄力。 几息间,一球落地。 还维持着准备回击的姿势,西山不可置信地抬眸,“怎么会这么快?!” 他根本…他根本没有看清这一球?! “0-15月见里得分” 难以相信的西山握着网球,目光紧紧抓住心宿的胸口,抛球跃起,让网球直直朝他身体而去。 我就不信了……! 但推断这一球落点并不难,原本身体就轻盈的月见里心宿…最不缺的就是速度,而力量也不是他的短板。 右脚后撤一步,拍面微微向前,月见里心宿自下而上发力,完成一击上旋球。 戏弄一般,这一球速度更快地砸在西山脚边,丝毫不给反应的机会。 月见里心宿收拍,朝远山悠点点头,对方更加兴奋地大声报出分数。 “0-30月见里得分” 瞧见西山愣神在原地,月见里心宿啧了声,“快点,我们也赶时间。” …… “0-40” “1-0” “耶耶——!是心宿获胜!”远山悠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快得几乎要撞到他。 伸手抵住远山的额头保持在安全社交距离,月见里心宿空出只手压了下略微飞起的帽檐,看向西山身旁那两个毫无存在感的跟班,“你们呢?要不一起上吧我着急回家。” 两个人砰一声跪倒在地。 “不不不、我们认输我们也认输。” 另一边的西山握紧球拍,手微微发抖,最终松开手,跪倒在地,任由球拍落地脆响。 “哈、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么快的速度?!” “很快吗。”拍拍远山的脑袋,月见里心宿抬眼,终于正眼瞧了下这个人。他思考下,弯起唇。 “挺正常的速度不是吗,是你太慢了。” 远山悠沉默了下,崇拜战胜了良心跟着附和,“对啊,是你这个菜鸟太慢了!” “西、山…是吧?旁边那个,你们俩叫什么、算了别抖了你俩刚刚也没说话。” 把拍子物归原主,月见里心宿绕开球网上前,看着那副道心破碎的模样…显然是没实力还装那种人,不免带上两分嫌弃,“你刚刚说了任我处置对吧。” 不等对方回答,月见里心宿拿起他掉落在地的球拍,又扔给跟在身后的远山,“这个牌子挺不错,也蛮新的,挂二手卖了应该不少钱。” 伸手止住西山诧异的眼神,他垂眸,有些怜悯。 “西山学长你知道吗,你根本不配打网球。” “你把网球当作欺压、伤害和享乐的工具,我想想…每天两眼一睁能找到的人生最大意义就是欺负初学者,获得存在感价值感,感觉社会也不会看轻你了,不会像碾过一粒沙一样忘记你。” “其实你的球拍真的蛮不错的,花了心思的吧?是因为喜欢网球吗,嗯…应该只是因为虚荣心吧。” “你闭嘴…我是喜欢网球的!” 月见里心宿看了他最后一眼,很轻的、并不放在眼里。 “哦、真的吗,有人相信吗。你自己相信吗。” “你用网球伤人的时候有想过自己真的喜欢网球吗。” 西山不再说话了,只是呆呆地望着地面。 回头看向远山,对方立刻如得到指令般上前,好像在问他有什么吩咐,月见里心宿轻轻笑了下。 “我该回家了远山,你也早点回去吧。” 拍拍地上落灰的书包,心宿挥挥手告别。 “记得报警哦,说有人故意伤害。” “啊?报警?哦哦对、我差点忘记了……欸欸心宿我们可以一起走吗?” “不行啦,我着急回家吃饭。” …… 走出那条路,月见里心宿舒展了下腰身,心思难免活跃了起来。 ——好像重新和人对打什么的,也没那么难嘛……他的网球,也没有带去不幸。 摊开掌心的纹路,他伸手,遮住天边只余下一部分残体的红日。 虽然只有一盘…但握住球拍、接住每一球的感觉似乎仍在。 “网球啊…” 用来锻炼身体也行、用来奔赴爱好也好,用来功成名就也都没问题。 唯独,不能用来伤害。 最深的伤痛一幕幕浮现。 月见里心宿驻足,他已经很少会再看见十岁那年和阿元的比赛了。可那一幕幕从未离去,只是埋在了记忆的最底。 闭上眼,他压下浮起的怯意,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会重新站上赛场的、阿元。我也会再找到你、和你道歉,无论你需要我如何补偿你……我都会做到的。”抬起头,余晖透过破碎的记忆落在他的身上。 隐约地,他又一次看到了让他为之触动的、幸村精市的网球…那是压倒性的强大,掌控性的胜利。 月见里心宿情不自禁地扬起唇角。 “我会继续拿起球拍…为了过去的自己,为了现在的每一场胜利,为了未来的每一个强敌。” “你说过的,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所以我会赢的。” “现在、先回家吧!麻糍和归香姨该等急了!” …… 次日,教室里。 突地,又一次感受前排传来的灼热视线,月见里心宿的笔尖一抖,字迹晕开了些。 小林和藤原今早回头偷看了他28次,假装不经意20次,明目张胆8次。 ……他犯什么事了吗。 把最近两个周的所作所为全面复盘之后,月见里心宿依旧摸不着头绪。 一直到中午,两位女生更加突兀地邀请他一起吃午饭,并把原本同他在一起的切原赤也用请客的方式强硬地推向了食堂。 “……藤原、小林,我做错了什么吗?”月见里心宿少见地迷茫到了极点,完全理不清头绪。 “…心宿!” 小林严肃地盯着他,接着藤原很小声地接上话。 “你是不是会打网球?” “啊……?”为什么问这个…不对,赶走赤也就问了问这个啊? “你快说哇心宿。” 月见里心宿迷茫地点点头,“我会网球啊…到底怎么了。” “那就不会错了!”小林转过手机屏幕,点开播放键,是一段画质有些糟糕,但场景和人物都很眼熟的视频,“这是你对不对!” 画面中是少年跳跃挥拍、又利落收拍后站定的动作,后半段切近景,只露出了上半身和侧脸,即使模糊也依稀可见优秀的五官。 但只从这个发型帽子,熟悉他的人怎么会认不出这是他月见里心宿啊……?! “…这是哪来的视频?”瞳孔地震完,月见里心宿的语气带上了焦急,是谁这么没道德偷拍人。 小林理解心宿的慌乱,但也只能爱莫能助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大概追溯不到发布者了…这是来自校园论坛上的一个匿名帖子的视频。” 藤原怜惜地塞给他瓶咖啡牛奶,叹息道。 “帖子刚刚发给你了心宿。做好心理准备吧…这从昨晚开始就是热门帖子。” 她们都知道心宿讨厌曝光这 种事情,所以担忧了一上午要不要告诉他。 月见里心宿确实要碎掉了。 校园论坛…立海大居然还有校园论坛这种东西,他今天才知道啊。 尤其在点开帖子看到标题《客观讨论一下各社团新生,以及个别知名社团未来前景》之后……所以这关他一个至少此时此刻还是普通读书部的人有什么关系! 【1楼(楼主): 客观地讲我认为今年新生里除了少数极其出彩的,都很默默无闻。这么说可能显得过分吧,但摄影部、吹奏乐部和篮球部今年甚至没看到还不错的新生……尤其是排球部,今年成绩很差劲。甚至可以暴言,今年大部分运动社团的新生实力都不乐观。 2楼: 这里好敢说,这就是匿名冲起来无所畏惧吗 3楼: 今年弓道部的新生不是很不错嘛,前段时间弓道部部长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淡过。 4楼: 谁在乎一下柔道部,我们都没招到几个人。 …… 14楼: 楼主其实说得也没问题,大家都知道咱们学校男子网球部厉害,但今年网球部的一年级,叫得出名字的不就一个切原,对比一下二年级的幸村他们,到底还是人才凋零了 15楼: 不会吧…这只是因为幸村他们那一届一个个都太强了吧,所以今年新生才不够看。 16楼: 网球部你蝉联的十五届关东大赛冠军不能断掉啊,你知道这让我出去说自己立海大的多有面子吗。 17楼: 男子网球部不是刚二连冠全国大赛咱现在唱衰不好吧…… …… 56楼: 回复14楼: 《放学偶遇了网球超棒的后辈,你们网球部真的不是看颜值选人吗!》「视频链接」 57楼: 哪里人才凋零了,我今天走路上都能遇见一个,好完美的一张脸啊…这种画质都撑得住 58楼: 我去这谁啊 58楼(楼主): 回复56楼: 好看是好看,但这也不能证明实力就和幸村真田他们一样好啊,今年的新生就是只有切原一个能撑门面的,等幸村他们毕业走了连正副部长都凑不齐。 59楼: 这难道就是前辈太辉煌却后继无人。不过我说真的以后确实很难见到能和现在这一批网球部正选媲美的一代了。 60楼: 我懂你…大家都发现了他们帅得美得各自为营,还都是不同风格的。前面的随便都能遇到一个这么好看的打网球的。网球部美男真的超级多啊……每天都好想当经理 61楼: 我说的明明是实力无法媲美!虽然楼上说的也不错,有人懂一下幸村的脸和性格绝配吗…看起来很温和又很有威慑力,虽然很想搭话但一直有些畏惧 62楼: 我们柳学长和柳生学长也很好啊!我每天在学生会和风纪委员那里看到他们都很安心,又靠谱又有魅力的男性!总会觉得他们比成年人还要靠谱! 63楼: 真田同学就更是不得不品的一环了。 64楼: 网球部根本没有丑的吧…… …… 206楼: 这家伙,真的是网球部的人吗?好像从来没见过? 胆战心惊地大致浏览完,不得不感慨同学们跳跃的思维和匿名就是敢大胆发言这一块。 后面的留言太多,月见里心宿停下了滑动的手指,见没多少人真的探究他的身份,轻轻松口气。 月见里心宿将目光放在最后的回复上,这位大概是真正的网球部成员。 嗯…并且他也真的不是网球部的。 果然要把加入网球部尽快提上日程! 33. 你的网球是什么样的呢 月见里心宿推开教室门,发现一只卷毛的海带头正靠墙啃着炒面面包。 嗯…这不是购买部的面包吗。 “赤也?你怎么……” “心宿!!” “…藤原和小林把我支走又把你丢在这是什么意思!” 切原赤也气愤地咬断了炒面,鼓起的腮帮让话语也变得含糊不清,“太过分了!我要…谴责……她们……” 拧开自己的杯子递到赤也嘴边,顺势灌了口水,切原赤也终于幸免被噎的糟糕事迹。 “没有丢下我、是我让她们先走的。” “赤也你怎么没去食堂?”拍了两下赤也的后背顺气,看向他手中面包的视线下移,月见里心宿突然意识到,“…你去帮我拿饭盒了啊。” 好像也只有他吃不惯一点日本的食物,从生食不吃进化到一点不吃了,以至于午饭都是归香姨专人专送了。 “好赤也!” 唇边不自觉带上笑意,心宿伸手拿走赤也剩下半个面包咬一口,摊开手展现了无赖做派,“你剩下的午饭归我了,陪我一起吃吧。” “哇?你这家伙…” “…欸!想体贴我直说哇心宿。” 没有设防的切原赤也就这样失去了他的面包,得到了一顿美味的午饭。 …… 下午立海大网球部的会议室,月见里心宿跟在切原赤也后面直接进了门。 切原赤也来得比普通部员早很多,一路上只撞见零星几个勤奋的部员在自己练习,这几个人眼熟他,基本对此习以为常。 其余几个到场的正选更不用说,远远地打了招呼。 不过,月见里心宿第一次发现了其中的远山悠,原本还在练习的远山也眼尖瞅见两人,附赠了一个满分热情的挥手。 礼貌地回过招呼,月见里心宿难为情地低下头。先前不打算加入网球部只当偶尔来当个客人…现在再看自己这样大摇大摆进别人部门…… 礼貌呢?教养呢?当自己家吗……! “心宿——我先去训练啦,部长今天好像有事耽搁了会?反正部长肯定不会让你等太久,他平常可是来得比我们所有人都早。” “真田副部长更是!都说他早上四点就会起床,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微笑目送赤也的身影渐远,月见里心宿羞耻地单手捂住眼睛,心情上蹿下跳。 他之前都在干什么啊啊啊—— 老来人家部串门这合适吗、幸村真田他们是没意见但是这不代表他应该来啊啊啊啊啊——人家接纳他是人家有礼貌,他这不是入室抢劫吗救命啊啊—— 他居然!他居然这么没有边界感?!没有想着提早加入网球部……就这么莫名其妙待在大家身边了! …… 作为屋顶绿化区,天台有株白色山茶花,许多个月了,一直蔫蔫巴巴提不起精神。幸村精市不得不多费些心力给它。 渐渐地,深绿的叶变得有光泽。幸村也在今天终于瞧见成型的花苞隐在其中,静静安眠,只待冬春清澈的风吹醒它,吹到花瓣底。 今天,说不定会有好事呢。 幸村精市这样想着,推开门,对上耳尖红红的后辈。不知是刚刚在想什么,这会见到他竟然惊了一下,看起来…羞愤得无地自容? 但随后,幸村觉得白山茶重获新生的确是个好兆头。 他听见月见里心宿郑重的、依然藏着几分羞的声音。 “前辈,可以和我打一场吗?” “好哦。” 幸村精市注视着一双认真的眼睛,轻轻一笑。 …… “欸、不直接在网球部吗?” “…那我会被当成踢馆找茬那种家伙吧……?” 光想象下自己和幸村在一堆网球部部员面前打比赛什么的,月见里心宿可以预料到自己在现场会被扣上什么帽子了。 什么“居然单挑网球部部长”“不自量力来踢馆的吧”“绝对是找茬的”……好可怕。 “噗、还是心宿想得周到。赤也当初完全没有这些顾虑呢…毕竟他就是抱着这种目的来的?” “赤也……?最开始是来、踢馆的?” 对于心宿的讶异,幸村精市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似乎想起了什么愉快的事情,“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心宿有机会主动问问看赤也吧?嗯…如果问不到,我相信网球部每一位成员都会很乐意告诉你的。” ……变成了人尽皆知的黑历史吗? “……” 月见里心宿再次确定自己的抉择是对的,不能直接在网球部挑战这位大魔王啊。 不过很有意思啊,和“神之子”打一场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那幸村前辈、我们周末见吧!” 心宿扬起眉,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幸村,又不好意思地拎起书包,“我现在就先不打扰了……” “恐怕现在还不能让你离开?” 幸村精市笑容温和地丢下了很恐怖的话。 “欸、欸……我,我还要干什么吗?”今早已经被校园论坛吓到的月见里心宿紧张地退后一步,不可否认他面对幸村精市是会更容易情绪化的,却见幸村拿出了一沓…旅游宣传手册。 “呐…只是想请心宿来帮忙看看这份旅游规划怎么样?”见人都要退到墙布里去了,幸村精市无奈又好笑地摊开了一份地图,“我们这次海外研修的地点定了中国。” 顺便稍稍反思了一下自己逗人好像逗过头了。 “其实柳和真田已经大致规划过了,不过还是会想要问问身边就有的中国人的建议。还真是幸运啊,刚好认识了心宿你。” 月见里心宿刚松口气,挪到幸村旁边,听了这话又难免红起了耳尖,“不不、没事的举手之劳…我先看看。” 是张线条简易的中国地图,应当是专门作旅游规划用的,大片空白的地方都已经被笔记填满。从语气和笔迹不难看出是很多个人一起书写而成,就比如那个很多次提到了甜品的肯定是丸井文太、旁边更规整语气相对克制依然很期待的是胡狼桑原。 “这个嘛……其实线路规划的蛮好的?很多个知名景点在内,这些地区也都有自己的特色美食,现在还不是旅游旺季,去起来正合适!” 不少地方他也去过,旅游文化盛行,月见里心宿一直为祖国如今的发展感到骄傲。 一堆文字里,他忽地看到两行特殊的话题。 【到时候可以给赤也带些熊猫相关的礼物,还有中国零食。心宿的要再考虑一下,目前没有了解到关于他家乡的具体信息。】 【找机会问问看吧。】 “冒昧 地问一下,这里面有心宿的家乡吗?” 啊……留言的是柳和幸村? 他眨眨眼。 如今知道了幸村不只是纯粹的关心和好奇,心宿很难抑制扬起的唇角,“这条路线不会经过我的家乡,不过之后如果有机会,我可以请前辈去玩?”他弯起眼睛,不只是客套地开口。 “我那儿很好客的,而且我家也经营了一套旅游项目,如果前辈有时间去,从落地到离开都会安排妥当的!” 聊起这个心宿很有精神,他头脑最发达的三姑姑置办了一整套旅游相关的公司,每年新年包的红包也最厚。 幸村精市对于情绪变化一向敏锐,知道心宿并非一时兴起的随口一说,他笑着应下,“那我就记下这份邀请了。” …… 解决了一桩大事,月见里心宿刚沾到床,悠哉悠哉地滚了两圈。又抱起枕头上被迫苏醒的麻糍,看着它迷瞪的眼神,心宿笑着亲了亲猫儿额头。 “好麻糍!” “我要和幸村打网球了!” 被迫苏醒的麻糍不情愿地喵了一声,挣扎开心宿的动作,跳回原位蜷成一团,续上了自己的好觉。 “坏猫、你现在一点也不装模作样了。” 比起初见的乖巧听话,麻糍现在已经是除了吃和玩基本对人都爱答不理了。想摸摸它都要看麻糍大人的心情。 戳了戳麻糍的脑袋,心宿不得不感慨,“还是龙马看猫准啊。”想到龙马,他的心情又好了几分。 “哼哼、之后也可以和龙马再打一场了!” “嗷!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干嘛咬我!” “坏蛋麻糍!” …… 期待的周末到来,月见里心宿早早等在了俱乐部门口,时不时张望下附近。藤村先生恭敬地跟在他身后,不敢懈怠丝毫,生怕被他的这位客人混在人群中的保镖盯上。 月见里心宿对此毫不知情,他反复刷新着屏幕,确保不会遗漏一条来自幸村精市的消息。 约定的时间是早上九点,但他早上八点就已经过来准备了……因为期待到太紧张,直到现在心脏的跳动才平复许多。 一边默念着放轻松,一边拍拍胸口。 月见里心宿更认为是自己太兴奋了,不过还好已经平静很多了…… ……才怪哦。 幸村精市只是站在那里,出现在他的余光里,他的视线已经自然而然地全全交付了过去。 “幸村前辈——!” 快速地跑过去,绿色的眼睛映出紫蓝色,月见里心宿的语气轻快,“你来了幸村前辈!” 月见里心宿昨天刚重新染了头发,正好在今天摘下了帽子,带上了幸村精市送给他的发带。 “怎么样前辈!是不是很合适?” “所以我就再说一遍啦,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从和他同款不同色的黑色发带,再到纯粹、明亮的目光,幸村精市稳稳接住,心情愉悦。 “很适合你。” 模样和他设想的一致,很合适。 今天和他设想的一致。幸村精市看向了他期待的后辈,看到了后辈对他的期待。 初见、相熟、独处、约定……很多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幸村展颜一笑。 心宿,你的网球是什么样的呢。 34. 要成为让前辈全力以赴的人 在为幸村精市的网球而心动的那一天,月见里心宿还没想过,重新开始打一场比赛时,对面站着的人是幸村精市。 月见里心宿把玩着手上的网球,一下一下腾空又落在他掌心,向起伏的心跳。 如果说记忆里的幸村精市总是温和的,那网球场上,大概是幸村精市更具魅力的另一面。 冷静、沉着、意气风发。 “心宿。”幸村精市少见地沉声唤出了他的名字,球拍握紧,唇边带上一点笑意,是势在必得的姿态,“让我看看你的网球吧。” “前辈、请多指教了!” 黄绿小球抛起,被拍面裹挟着凌空飞去。 遗传了父亲的力量,月见里心宿的球苍劲有力,动作偏又轻盈,使网球极快地直直向着对手弹去。 很多对手看不清的网球轨道,幸村精市仿若早已知悉落点,脚步向着球而去,站定后撤步,毫不费力地回击。 “好快…” 呢喃着,月见里心宿挡住这一球,抬眼只注视着对面,翠绿的眼眸里只留下了幸村精市的身影,胸腔颤动。 ——前辈啊、果然超级厉害。 握紧拍柄,他的手腕转动,网球向球场边缘发去。 “只有这样可不行、心宿。” 但幸村精市的速度更快,单手接下球的同时,直击回他的球场。 “0-15幸村得分” 网球落地声沉闷,看着心宿只差一点的反应能力,幸村精市无奈歪头,弱点变得太明显了。 “…可怜可怜我吧前辈,我那些实战经验都忘得差不多了。”月见里心宿扮着可怜口吻,面上露出的笑容并不乖巧。 “但这不是有前辈在吗,多陪陪我,我就找回来啦?” “想打几场都可以。但是心宿,你想用什么身份打呢?” 网球上抛,月见里心宿跃起,用了更快的速度。 “那要看前辈愿意给我什么身份了。” 大概是明白幸村精市一向是纵容他的,月见里心宿故意卖乖,在最后关头转了手腕,掉转了球方向。 看似向左飞去的球,再次弹起,沿着预设左轨迹,却带上旋转的力度,擦着幸村精市的球拍边缘而过。 像是预判到了想法,只偏离了一点点轨迹,却足够拿下一分。 “15-15月见里得分” “…嗯?”幸村精市的目光追随着落地的小球,又看向对面朝他比耶的后辈,难免失笑。 没有想到的、很精密的“毫厘之差”。 “有机会试试和柳打一场,他会很喜欢你的。” “欸~幸村前辈不喜欢我吗?” “这个嘛、心宿心里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打回下一球,幸村精市确认了他这位后辈比赛的时候话会变很多、还爱撒娇…可能这才是原来的性格? “第一局幸村破发0-1” …… “第三局幸村破发0-3” 调整了下发型,月见里心宿停下脚步,边平复呼吸,边看向对面毫发无损的幸村精市。 “总不能一局我都拿不下吧…啊、果然不应该直接越级挑战,前辈你太犯规了!” 比起心宿的抱怨,幸村精市很关注的是他的状态,眼神清明,四肢矫健……没有失去任何感觉。 “总是会给我惊喜啊……” 轮到幸村精市的发球局,月见里心宿紧紧盯着他的动作,脸颊一侧划过了汗珠。 幸村的网球,没有太多华丽繁琐的招式,没有奇特的颜色和特效,但是很强。 快、准、狠。 接下这一球,月见里心宿的虎口发麻,力量很强的一击,所以…他挥拍向外,借力打力。 他的力量、速度或许原本足够,但对面是幸村精市,所以原本出色的一切数据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了。 来回的奔波让他的心跳加速……也许牵动他心脏的更是对面那人。 流动在眼中的是憧憬。 是对于幸村精市的憧憬。 渴望追随他的脚步,直到并肩同行。 “第五局幸村破发0-5” 藤村的声音远远传来,月见里心宿深深呼出一口气,手心已经汗湿了他的手胶。 好像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在想什么?” 他低着头整理护腕时,幸村问道。 “前辈的网球真可怕啊。” 听人嘴上那样说,幸村精市却没看到他一丝一毫的恐惧、慌张,明明处于下风依然是一副乐得其所的模样。 所谓因恐惧而产生的感官剥夺更不曾出现在他身上。 甚至说,幸村隐约能看到他身边的精神力波动。 心宿抬起头,语调沉下,单手重新握住他的球拍,和憧憬一起生长的是蓬勃的野心。 “所以好想打败你。” 幸村精市很满意这个回答。 “那就试试看吧,心宿。” …… 最后一球擦过身侧,月见里心宿干脆往后一仰,虽然没有到透支体力的地步,但多少还是疲惫的。 于是干脆地球拍放在一边,自己席地而坐。 “第六局,幸村拿下,0-6,比赛结束。幸村精市获胜。” 不远处幸村精市站定的身影,似乎在与记忆中那场他只能远远观望的比赛重叠。 扬起笑,心里充盈。 是重拾网球的起点,也是期望打败的终点。 所以说,幸村精市啊,是他想追随的轨迹。 注视着的人影一步步放大,一直到他的面前,低着头,像是在教训他。 “站起来心宿,才刚活动完,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月见里心宿低下眉可怜兮兮地伸出手。 “那前辈拉我一把好不好。” 显然心宿不接受一点冷待,搭上那只手,幸村精市无奈地让他借自己的力起来。 “谢啦前辈。” 锤了锤肩膀,月见里心宿刚拧开水杯,视线飘向了幸村精市的腕间,眼神受伤地抚上心口,“……得努力成为能让前辈全力以赴的人才行啊。” “我都不够格让幸村前辈摘下负重吗?” “…伤心啊。” 额头被轻轻弹了一下,幸村精市难得逾矩,让心宿晃神一瞬间。 “是护腕。” “这么关注负重,下午就能戴上正合适你的了。”很轻易看破心宿那点小心思,幸村精市调侃道,“月见里部员,要好好努力啊。” “实战经验不足、反应能力也不 够,速度和力量也都可以提升。” 精神力很不错,但看情况心宿本人应该不清楚这部分的事情。 “嘛……”月见里心宿不好意思地别看视线,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不对,之前就准备好了吗?…前辈哪里来的我的身体数据?” “呐、江先生给的。” 月见里心宿低头疑惑。 月见里心宿猛然抬头。 “什么?!” “你们什么时候有联系的?!” 想到老爹那张嘴堪比漏勺。 下意识提高音量,心宿难以置信地断断续续开口,“前辈、你…你是不是还…知道了…些别的?” “嗯…秘密?” 拍了拍心宿的脑袋,幸村精市认真地回道,“我认识的是现在的你,心宿。”说罢,他轻轻一笑。 “不巧明天就要启程了…下午去部里拿申请吗?” “等前辈们研修回来后吧?我想正式一点加入……” “求求你了前辈…!” “……没问题的。” 真不知道弦一郎怎么面对这样的后辈…… 幸村垂下眼,耳边心宿还在嘀咕找老爸算账。 一个赤也一个心宿。 噗、他好像能想象到以后日子会有多有趣了。 …… “是的!我等前辈他们回来了就可以加入网球部啦!” “真棒呢心宿。” 归香姨应下,又夹块排骨放到他碗中。虽同样为了他的重新振作而高兴,归香姨的眼中又有些愁绪。 结合到她最近越来越忙,几乎要挤出时间陪自己,心宿犹豫着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 “刚好我也想告诉你最近的安排。” “你爷爷新送来了两个保镖,最近几天会由他们来代替我保护你。”擦掉心宿嘴边的汤渍,归香姨的声音很沉静,带着安全感,“我不会离开你,只是我方目前还在交涉这边的官方咒术师。日方想要委托我们帮助他们解决些棘手的家伙。” “可以说是很棘手了,算得上是他们本土的千年道行的魔。” “……注意安全,归香姨。”心宿心情沉闷下来,又被揉了揉脑袋。 “心宿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是这次交涉的负责人,本来没我们什么事情。但好像这边有个犯罪团伙,在追查关于你的事情,不确定是不是和那些魔有关系。” “那就全部都要除掉了,避免哪天伤害到你。” “好像黑恶势力的发言……” 不轻不重拍了下心宿不着调的脑子,“一天天想什么呢。” “不过,今年过年你爷爷让你一定要回去一趟。你原本是没有灵力的,如今突然能看见魔和使用灵力是很特殊的情况…具体原因,他老人家要见了你本人才能判断。” “…那次只是幸运吧,我现在根本不知道怎么用这个叫灵力的东西。虽然那些个什么咒语法术的口诀我还记得,但是念出来之后什么效果也没有。” “你看。” 月见里心宿伸手演示了一下,掌心只空荡荡一片。他颇为遗憾,“我还以为我拿的是什么少年觉醒家族秘技的天才剧本呢……” “……都说了让你少看点网文。”归香姨扶额无奈道。 35. 满分的十四份礼物 “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杰你怎么突然想问这样的问题?” “我想想看……大概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人吧。我总感觉我的血脉里有一种非常光荣的基因、但应该不是这具身体里的。” “笑什么,你才中二病。我都看到你的未来你简直超级中二!说起来,上次救的那个老板你还有印象不,就染了一头黄毛的时尚老伯,他想请你和悟去店里吃蛋糕。” “我又不是笨蛋,我当然是告诉老板他不幸遭遇了可怕的强盗!结果——又幸运地被你们两位帅气高中生顺手搭救!你又笑什么!…算了,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记得给我和硝子打包一份~硝子说要黑咖啡味道的,我的话抹茶味吧……我怎么看到有很大概率你这家伙给我带榴莲味的,再三说一遍我不要榴莲味的。” …… 下课铃声响起,月见里心宿看向窗外,树影婆娑,几只鸟雀掠过。他不自觉又想起了这将近两周的时间里,片段式的梦。 温和的、不伤害他的睡眠。 虽然依旧如同泡沫光影般虚幻,但他记住了几个名字。梦里的他基本都在和几个相同的人对话打闹,貌似还兼具着什么巨大使命。 梦里的他疑似还能推测未来? “……啧。” 归香姨可能是对的,他应该少看点网文,老做这些莫名其妙的梦…算了不自欺欺人了,这些记忆应该是有用的。 但是!回顾他短暂的都不到十二年整的人生,这些家伙都是谁啊! “心宿——在看什么?” 赤也的手搭在他肩膀,前倾身子沿着相同的方向看了一圈后,发出疑惑的声音,“?这几只鸟有什么特别的吗?” 推开贴近的脑袋,月见里心宿才转过头,严肃地对上赤也,“赤也你不知道吗?它们很记仇的,曾经有位学长在上课时说这几只鸟的羽毛不好看,结果连续一周的放学路上都被啄了耳朵。” “什、什么?我才不怕!” “不能吧…这几只鸟看起来明明这么普通……” 见切原赤也不可置信地后退,明显带上了慌张的神色,月见里心宿微微一笑。 “骗你的。” “心宿!!” 切原赤也又羞又恼,也只能报复性捏了下月见里心宿的脸颊,“这都这周第几次了!到底是谁把你教成了这样!” “快把我诚实的心宿还回来!” “唔、你猜…”含糊不清地说完,月见里心宿死性不改地弯起眼睛。 “…心宿!”气恼地压低眉,切原赤也对他毫无办法,只能松开手,“下午部长他们就回来了,副部长让我转达你一起去网球部。” “欸,虽然我不了解这个海外研修,但不应该昨天就回来了吗?” “不知道,可能有事情耽搁了吧。”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暂时没有头绪。 摸索着下巴,月见里心宿打开手机。群聊里持续了大概两周的美食和景色分享,最初丸井前辈除了分享一日三餐还会外加几顿甜点,后来被制裁了。 幸村精市和柳莲二则会特意艾特他出来问一些中国习俗文化相关的事情,非常细致的两个人。 柳生比吕士比较含蓄一般私信问他。更细致了。 热热闹闹的一直到昨天下午才结束,之后便没有什么动静了。 “好像也只能等下午才能知道了。”并不擅长推理分析的心宿最后下了结论。 “嘿嘿不知道部长他们给我带了什么!我听说中国可是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不知道回来我们的海外研修能不能也去中国?” “……总感觉那就变成回国研修了?不过如果是和赤也一起…噗、会变得很新奇了。” 想象间,心宿隐约能看见赤也亮起眼睛到处瞧来瞧去的身影。 “哼哼、心宿身边怎么能缺了我。”切原赤也自然地搭上心宿肩膀。 “是、多谢赤也大人时刻记得我。” …… 终于熬到下午,切原赤也一把拉起月见里心宿,直直奔着网球部开始飞奔。 这让书包拉链都没拉好的月见里心宿死死拽了一路书包口。 终于到了地点,心宿边走边气愤地盯着赤也,还要空出手整理乱糟糟的发型。 “对不起嘛…但心宿你不好奇前辈们准备了什么吗!” “呵。”月见里心宿撇开头不再理他。 …… 会议室的桌子上整齐放着精致的礼物盒,一个、两个、三个……月见里心宿的眼睛睁大,一直数到第十四个。 十、四、个? “啊……?” 心宿下意识戳了戳身边的切原赤也,但切原赤也早已震惊地说不出话。 “Surprise~!” 丸井文太一边揽住一个肩膀,又松开把他们推向前,“怎么样,够不够惊喜?” “不是说一人一个吗…?”切原赤也不自觉上前,看着满桌子礼物难以置信。 “那是说的我们每个人给你们一人准备一个。” 胡狼桑原解释完,看着两个依然发呆的后辈无奈叹口气,“都说了不如一点一点拿出来。” “不能是开心傻了吧。puri~”仁王雅治伸出手指,挑了个离得近的心宿,轻轻戳了下对方脸颊,“哇,手感还蛮好的。” “赤也呢让我来试试~” 切原赤也忙退后拒绝,“不要不要!” 幸好柳生比吕士制止了仁王雅治的动作,他推下眼镜,“一份薄礼,希望你们能喜欢。” “……好多啊。”对于珍视的惊喜、和太过珍贵的难为情在心里乱窜,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的月见里心宿捂住脸。 切原赤也当然做好了更多准备,现在一看还是准备少了。不过接受度更好的他很快调整过来,展示了几乎溢出来的喜悦。 “这么多!!这一半都是我的吗?!” “啊啊我好久没见过这么多礼物了!!!” 赤也蹦蹦跳跳地去拆礼物了,丸井前辈和胡狼前辈也跟过去看着。 不高兴是不可能的……月见里心宿压不住嘴角的笑意,但是又真切的满心不好意思。 “心宿。” 抬头,心宿的目光落在幸村精市身上,他忽地褪去些喜意,因为幸村精市的气色不太好。 不过幸村精市正笑着,“猜猜看哪个是我准备的吧。” 心里的忧虑不显,月见里心宿扫过桌子上属于他的一排礼物。 “这个、木质工艺品?” 唯一一个用透明盒子装载的,甚至还在旋转的木质旋转木马……超级精致超级艺术啊。 “…居然一猜就对,好厉害。”幸村看上去有些遗憾,若有所思地开始盘算,“果然,下次应该选一些会让人大吃一惊的礼物。” “……大吃一惊?” ……为什么总觉得幸村在打一些可怕的打算。 月见里心宿不由自主看向了左手边的快裹成一个完美球体的包装,“话说这个是?” 真田弦一郎咳了声,看似不经意,“熊猫玩偶。” “中国的熊猫很可爱,这些有关产品的质量和销量也都不错…所以选择了这个。” 月见里心宿看着他,联想到了另一件事……真田弦一郎发的动态他都只是点赞,只有关于熊猫那部分,他都在评论里留了个【好可爱!】。 嗯,真田弦一郎此人远比看着体贴。 “谢谢真田前辈!”虽然他真的很好奇是怎么包成一个这么完美的球体的…… 善良的柳莲二并没有让心宿烦恼太久,直接用指尖点了下最右侧的礼物盒,但具体是什么,柳选择了保密。 “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两层外包装下,是一副花叶拼成的画,很多种颜色不一的叶子,惟妙惟肖刻画着他的模样。 从眉眼到发梢。 “……天呐。” 枫树、黄栌、银杏。 他认出了其中三种树叶,而剩下的是十几种无名的叶。 满目都是精心所成的作品,月见里心宿一时之间想不到措辞和用语。 “是由这一路上遇到的落叶所拼成的。”柳莲二轻描淡写,笑意轻轻,不着痕迹留下旅途与后辈的联系,“心宿你喜欢的话,这一路的旅途就更有意义了。” “柳熬了好几个晚上拼的哦,赤也你那副也是。” 丸井文太贴心地补充。 “…柳前辈!”切原赤也感动地抱着那幅画,眼里闪着亮光,“我会永远保存下去的!!” “是的,前辈的这些礼物都要永远保存下去…!”眼眶酸涩,月见里心宿笑得灿烂。 他走出了过去,认识了新的人。 这是一年前还在痛苦挣扎的他完全没有设想的未来。 幸福是否能够永恒,他不知道。 但属于他的黑色的天空,被一阵接着一阵的风吹散了。 …… 吵吵闹闹地收拾完所有礼物,其余人还有训练,只剩幸村和被留下的心宿。 刚关上门,月见里心宿立刻转身,蹙眉看向幸村精市。 “幸村前辈?”心宿思索再三还是问起,“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欸?” “不用担心我啦。” 幸村精市试图保持笑容,但显然对面的心宿根本不相信。他轻轻地歉疚地叹口气,半真半假。 “…只是有些感冒,别担心。” 一张薄薄的入部申请被轻轻放下,落在月见里心宿的掌心。 “月见里心宿同学。” “欢迎你加入网球部。” 月见里心宿知道幸村在转移话题…可出于对幸村精市的信任,他选择不再追问。 感受着手里轻而重的份量,月见里心宿起身,郑重地鞠躬。 “谢谢部长!” …… 命运是很奇妙的。 也许是心宿决定入部带来的触动。部活结束的车站之上,幸村精市忽然记起了和网球部每个人的初遇。 初次相遇的那一刻,也许谁都没有想过命运铺设这份缘分到今天。 或许这便是命运寥寥几笔。 手腕脚踝间,无力与灼痛感久久不散,幸村精市的思绪有点乱。 闭上眼,也再没有听清身边人最后的呼唤。 大概因为,命运也总是笔迹潦潦。 36. 不喜欢的未来,拒绝掉吧 氛围是由情绪一丝丝织就的。 风吹过乌黑的发尾,却没有吹走空气里淡淡的悲伤。 月见里心宿向外的脚步不停,入部申请被藏匿在掌心,他加快了速度,试图逃离成群成片的悲伤。 一直到部外,一直到校外,可他始终没有逃掉。 直到低下头,地面砸出水渍。 原来是他在悲伤。 …… 虽然只是一张薄薄的纸,但月见里心宿特意申请了隔天再提交。 原因无他。 架起相机,找好完美角度,摆出领奖造型,月见里心宿再次体验了一把初入小学时的骄傲感。 看了眼自己和入部申请的合照,心宿由衷地感慨道。 “完美。” 他当然要和入部申请来一张绝无仅有的合照,顺便发给他的老妈老爸细细品阅。 …毕竟实在是来之不易,虽然不易都是因为他自己。 毛茸茸的脑袋在脚踝拱来拱去,月见里心宿干脆一把捞起麻糍,喜悦地亲了亲猫儿额头。 “乖麻糍——” “你主人我,明天就能加入立海大网球部了!!” “到时候就是名正言顺和大家一起训练了!嘿嘿——老爸说我的训练单柳前辈帮我微调过了,我也看过新的那份、超级辛苦的!” “不过,毕竟这是王者立海!跟着幸村真田他们的步伐,我肯定会进步很多的!” “我应该能当上正选吧?…欸…等明年龙马加入青春学园,说不定我们还能在赛场上碰见?” 随意拨弄了两下麻糍的粉色肉垫,一直说到猫儿脑袋困倦地垂下,月见里心宿依旧兴致盎然。 “我还没告诉过赤也这些呢、这可是个大惊喜。” 侧躺看着小猫平稳的呼吸,月见里心宿声音放轻,“我觉得一切都变得好起来了。” “对吧,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不幸了。” …… 他的泪水是断开的。 一滴一滴往下掉。 “……为什么……?” 月见里心宿无措地想要接住泪滴,可是一切并不由他控制。 似乎海水倒灌向他眼眶,抬不起肩,喘不过气。 明明只是,柳前辈告诉他,幸村前辈有些要紧的事情,最近大概不会来网球部了。 ——幸村精市病了。 为什么、他第一时间就会有这个念头? 为什么、那么多幸村精市在医院的片段会在他眼前闪过? 为什么、会匆匆离开,不敢递出去申请? 为什么……他这么悲伤? “到底怎么了……!” 此刻的无措与难以所说的悲痛交织着在他心口乱撞,月见里心宿的身体倚着家门滑下,跌坐在地。 透过眼眶迷蒙的水汽,一点一点光亮,在他的身侧环绕,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月见里心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与光点相触的一瞬,更多的片段涌入脑海,井然有序地排列播放。 从幸村精市的入院再到确诊,他的住院片段,瓶瓶罐罐的药、皮肉下的滞留针、成功概率30%的手术…… 一切停止在幸村被推向手术室的画面。 “…综合、渐进性…运动神经失联症 ?” 仿佛预支的悲伤流尽,视线清明,月见里心宿嗓音微哑,呢喃出声。 脑海里一遍而过的都是无声的片段,琐碎、真实,长短不一,他本就凌乱的大脑只完全接收了一条信息,他也只关心这一条信息。 ……幸村精市生了很严重的病? 顾不上探究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尚未发生的事情,也管不了真真假假。心宿撑起身子忙去打开电脑,他更关心幸村精市身上这个是什么病。 “自身免疫性疾病…?免疫系统会错误地攻击周围神经……?从而导致,肌肉无力、吞咽困难……?” 权威的官方解说一行一行,冰冷、科学地阐述着病魔与痛苦,月见里心宿的心一寸一寸冷下去。 眼角的泪痕未干,他的思维已经抽丝剥茧,彻底理清。 预知未来是很不科学,但是江家人能依靠灵力去除魔和算命他原本就知道,而且他身上不科学的事情多了去了。这不算什么。 他经常出现的梦,在反复告知着他,命运的笔迹可以被看见。 梦里他的视角那人总和看不清脸的人说着“推演命运”“看到未来”之类的话。他原先不知道那人是谁,只隐约猜测是自己。 ……大概真的是他自己,无论如何和他、和江家也脱不开关系。 再结合刚刚疑似是灵力的漂浮光点,让他看到关于幸村精市的一切,很大概率全部是未来。毕竟该病确诊需要至少三天,距离幸村精市入院也才刚满二十四小时。 所以,幸村精市能够被预知的未来就是身患重病…无法再拿起球拍? “……开什么玩笑?”月见里心宿深呼吸,紧握地掌心难以松开,“这怎么能是幸村精市的未来……?!” 这样热爱网球、网球实力强悍的一个人。 他怎么能被定上再也无缘运动、甚至…不能再与常人无异的命运? “……” “我是,因为他的网球,才重新开始的啊……” 如果幸村精市不能继续打网球…就不一样了…… 眼睛发胀,月见里心宿闭上眼,不愿再掉因为不幸而来的泪。 可麻糍跳上桌子,轻轻舔了下他的手背。 “……” 他依然会继续地、他会继续打球的。 可是如果幸村的网球停下,他该矢志不渝地看向谁? 加入离开了幸村的网球部…算是什么未来。 月见里心宿抿着唇,泪是咸涩的,他伸手擦掉。 如果人生是铺设在时间轨道上的线,你预先到它被弯折扭曲,是否会停下。 他知道,幸村精市不会停下。 幸村精市也不该停下。 所以,他不接受这个未来。 被叫做未来的命运,既然未到来,便只是可能的命,假设的运。被赋予窥探未来能力的人,总应该拿着笔,去重画命运糟糕的轨迹。 如果是不能改写的未来,何必让人看见。 科学的不科学的,找医生还是找道士,他都要试一试才行。 …… 一张纸页能写多少字。 电脑切换下一页,月见里心宿规划着,记下关键信息。 目光扫过,关于病症、过往病例和可能康复手段的信息被整合在纸面。 他沉默着,流泪太久的眼睛酸胀,冰袋敷两下,又继续转回屏幕。 手机传来声响,心宿轻点两下保存了工藤新一传来的最新文件。 【新一哥:阿笠博士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 【新一哥:究竟发生了什么?】 【心宿:过两天和你说,我先睡啦,晚安哦。】 三两下敲定谎言,月见里心宿抿唇,眼底藏着愧意,又裹上不甘。 万一只是他脑子有问题才看到那些狗屁画面…那根本不是幸村精市的未来呢…… 抱着三分侥幸,换上新文件,月 见里心宿的笔迹继续。 一直到凌晨,笔记本被合上,归香姨的手背贴上心宿的额头,依然很烫。 冰袋不知何时掉在地面,月见里心宿趴在桌上,眼睫轻颤,这一觉睡得不安稳。 把人放回床上,重新贴上湿毛巾,归香姨关上门,又在离开前久久站定。 “……这孩子。” 她怎么会看不懂心宿的泪,这是她照顾长大的孩子,太聪明、太懂事,偏偏又重感情、意气用事。 幸村家孩子病倒入院的事情她都知道,只是没有想到心宿也会知道,也没想到他这么看重那孩子。 无论是太重的感情还是太沉的责任,落在十几岁的年纪里,会一次次压垮年轻的肩脊。 …… 月见里心宿睡得不踏实。 梦里,一室昏暗,几点微弱的烛光分散在他的四面八方,被许多人攥在手中。 年迈的声音带着沉沉死气。 “我的命数…你可看清?” “是。” 他垂眸,咽下五脏六腑阵阵刺痛。 “可有不妥?” “不曾。” 人影破碎消尽,画面扭转拼成另一副景象。 他模糊地伸出手,抓住了谁的手腕,忽地冰毛巾被放在额头,又下意识松开。 “…你真是烧糊涂了。”家入硝子的声音随着调整毛巾的动作继续,“你这情况,反转术式也用不了,反正就努力撑过去吧。” “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嘛、只好勉为其难替你吃掉这份蛋糕了!老板给你加了超多奶油哦——” “好好休息、新。悟是说之后给你买新的,放心。” “你俩小声点,人睡着了。”家入硝子制止了两人的对话,似乎顺手把人拉远了。 “…哈、到底让他推演了多少东西,这和直接要了新的半条命有什么区别?” 场景一黑,他睁开眼,已然转变成清醒时的室内,树影掠过桌面。 “大概往后算了二十年吧,全是要死的命,不过我又不敢说实话…超烦人啊当时都围着我,好像说错话就要就地处决我一样。” 五条悟戳下一大块奶油,扬起语调,用着哀悼的口吻说着相反的话,“死得真好啊~” “……你为什么要在一个病号面前吃高糖高油刺激他。” 忍无可忍一把端走蛋糕,他熟稔地白了眼五条悟,又把盘子往另一边终终一放,“杰你吃。” “哇哇这么明目张胆地区别对待!你俩有猫腻!天理不公啊!” “错了,是因为硝子不能吃你剩下的。” 独自吃着三明治的家入硝子悠哉地点点头。 “婉拒了,我不想吃。”夏油杰推回去,顺手拿走了最后一份三明治。 “……原来那不是给我带的饭吗?” 五条悟拿回战利品,大放善心解释道,“想多了你只能吃白粥,等着灰原拿过来吧。” “混蛋……” 无语地靠回椅背,他端起温水,“不好奇吗,你们的未来我也看到了。” “嗯哼,不过这种东西说出来可就变得超级没意思了!还是自己经历的好。” “不用想也知道,会忙得难以招架吧。”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观点明确,只有夏油杰没开口。 “放一万个心在肚子里吧,都过得很好啦。” “那你呢,新?” “…当然也很好啦!” “哦…有个惊喜还是要剧透一下的。”他瞥了眼垂眸的夏油杰,“咒灵,会一步步减少、变弱,直到彻底消失。” 37. 慷慨、勇敢、自私、懦弱 “心宿、心宿?快醒醒!” 切原赤也压低声音,焦急地喊着,终于看到月见里心宿的眼睫颤了颤,睁开了带着水雾的眼睛。 桌面上记到一半的知识,字迹从整齐到凌乱,月见里心宿反应过来,在同学们关切怜悯的目光中,抬头对上中村老师严厉的视线。 “…啊。”…坏了,上课睡着了。 “…对不起中村老师!” 虽然年轻,但中村老师在课上一向容不得差错,月见里心宿忙站起身道歉,被推向后的凳子划出吱的声响。 “坐下,下课来找我月见里君。” “是……” 课后,切原赤也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月见里心宿,他眼中不只是担心,也含着疑虑不解。可心宿只是对他弯弯唇角,眼下的疲惫一览无余。 直到心宿离开,堀川最先问起,“赤也啊…心宿这什么情况啊,这两天经常上课打瞌睡吧……森川老师还问我是不是他布置太多课后作业了。” “对啊…大家都能看出来心宿的状态很不好。”藤原犹豫着,和小林一起叹气。 关闭手机屏幕,切原赤也也很苦恼,他单手撑着下巴,难得心里沉闷,“我也在想办法…”他都已经搬救兵了。 回想起老姐刚刚放来的消息,赤也沉思。 【老姐:你朋友?哦那个黑毛小漂亮吗。最近心情不好你就多陪陪人家呗,买点好吃的好喝的,或者找时间一去出去玩。】 【老姐:什么叫不是一般的情绪不好,也对你都能看出来那应该是很低落一个状态了。像不易流行一样,多陪伴多倾听,你的话,你再少说点话。】 【老姐:?什么叫不易流行是什么意思?切原赤也!!!你这家伙!就是说无论怎么变内核都不会变】 最后一条还是不继续想了! …… 办公室内不少老师在办公,负责英语的森川老师抬起头朝中村老师打招呼,瞧见跟在一旁的得意门生,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心宿呀,来尝尝看老师新买的巧克力。” 掌心一沉,森川老师把一整盒都塞了过来,笑着说了句“就不要对这孩子太严厉啦中村”,潇洒地转身去下一堂课的教室。 “月见里君。”中村坐回位置,化开面上的冷峻,她放柔了语气,“最近身体情况怎么样?” “平常还是睡不好吗、老师记得你有段时间对此很烦恼。” “抱歉中村老师…我没事………” “没关系,之后身体不舒服都可以告诉老师。只是、如果没事还是要好好听课呀,月见里君。” 中村老师又拿出学生的作业本,她一直记得其中一道题月见里心宿总会犯同一个知识点错误,趁这个机会,为他重新梳理了一遍。 “理解了就好,快回去上课吧。” 压下门把手时,月见里心宿刚平复好愧疚,这两天夜里一直在研究病症案例和治疗医师,他白天精神差了很多,搞得老师们都很担心……罪过啊。 回到教室,心宿的脚步又停住,视线落向课桌上堆起来的零食,惊诧地眨了眨眼睛。小林喜欢的番茄味薯片,藤原今早带来的曲奇和堀川永远不离手的草莓牛奶…… 四周的同学看似各自安好,却又把余光悄悄瞥向了他,观察着他的反应。 “唔!”被从身后偷袭的头顶没能保住柔顺,添上了几分凌乱,月见里心宿刚想拍开来人,又被揽住了肩膀。熟悉的柑橘果香,切原家常用的洗衣液味道。 切原赤也从一侧闪出,另一只手在他面前,展示着新鲜求来的抹茶布丁——来自更上层丸井文太学长的友情赠送。 “丸井前辈说这个牌子的布丁特别棒,中午尝尝看吧!” “…好。” 最近未免太感性了…… 压下眼眶些许湿意,月见里心宿弯起唇角,成片相连的关切绕着裹住他的心,他故作抱怨,从日夜的惶惶不安落回地面。 “怎么你的身高长得这么快啊、赤也…我得努努力了。” …… 月见里心宿给自己定了个三日期限,如果第三天依然没有看到在网球部幸村精市,他便按照计划好的,竭尽所能联系最好的医生,再考虑其他手段。 这颗心是抱有希望的,即使如同祈求一场浩大的雪里燃起一撮不灭的火。 但网球部很沉寂,他出色的视力清晰看见了真田弦一郎身边的空缺。 月见里心宿摩挲着手腕处,在那里属于他的负重找到了归处。 “考虑到心宿你是第一次带,先从轻一些的试试看。不过,要记得适应了发力节奏后来找我换。” 柳莲二的话语重现在脑海,月见里心宿不自觉笑起,又轻轻抹平唇角。 书包夹层的入部申请。 三天前被给予了无限希望与喜悦,现在被收起。 他要加入网球部的事情,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不会不知情…如今他不再提起,一副狼心狗肺的姿态,他们却没有多说。甚至直到方才,真田弦一郎朝他点头问好,柳莲二还在为他考虑负重问题。 太宽容了,这样善良地对他这样一个违背约定、擅自逃避…辜负他们好意的家伙。 月见里心宿垂下眼,帽檐下的阴影轻轻一遮,仿佛一双手怜悯地擦去了他的懦弱和自私。 或许这个糟糕的心理根本没有健康起来吧。 所以他固执地求一个“完整”,加入大家都在的网球部,缺一不可的网球部。 …加入不了也没关系,被唾弃懦弱也没关系,他对不起大家。 他需要一个完整。 就像手机屏保上,依然如初的立海大二连冠的照片。 …… “爸爸妈妈不会干涉你的任何行为,但是心宿、别太有压力……妈妈知道你很想帮幸村那孩子,但是能尽这份力,尽这份心,就 就已经很好了。” “我知道的妈妈,我也只是想着尽力帮一把。” 一场线上形式的家庭会议,最终结束在月见里女士担忧的眼神里,至于江先生,他作为挂名教练,已经去找幸村夫妇核实情况和交涉帮助了。 将热好的牛奶端到心宿面前,归香姨的指尖敲了敲工作状态的电脑,“今晚让它休息 会吧。再谈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不好好睡觉会长不高的。” “…知道啦,我再和新一哥聊一会就睡。” 工藤新一,现用名江户川柯南,是一位不得不以小学生模样借住在青梅家的倒霉蛋。如今在邻居阿笠博士家里翻箱倒柜式查资料。 “…真受不了他,每次都把我当块砖用。”工藤新一敲下最后一句话发送,颇为抱怨,“这几天给我发的消息比上个月加起来都多。” 阿笠博士对于新一和心宿的相处模式习以为常,但见另一旁的灰原哀淡淡投来目光,便笑着解释,“心宿啊小时候一直追着新一身后跑,他们就和兄弟俩一样。看样子这几天心宿那边遇到了点麻烦事,就来找新一帮忙了。” “那小子完全是用上我的时候才能想起我吧!从小到大,不帮就一直哭到要断气的样子,兰更拿他没办法,真的是…要不是他说想不到比我更厉害的人,我才不会……” 见人用着半是抱怨半是炫耀的口吻,回忆起什么温情画面笑起来,灰原哀客观地丢下句“幼稚”。 “所以,更不能让他知道这些事了。”工藤新一垂下眼眸翻开另一份文件,对于亲友的性格,隐瞒他所经历的不幸是最好的保护,哪怕是一个人肩负一切。 “心宿和兰这样,会为了珍视的人不惜生命为代价的家伙最难搞了。” 收起面上的清浅笑意,新一的语气带上坚决,“要早点找到变回去的方法才行。” …… 月见里心宿删删减减,躺在聊天框的话还是没有发出去。 “唔……说什么好呢。” 幸村现在应该在医院里,他过问身体状况会不会太冒犯了,他们日本人有这方面忌讳吗……话说可以去看他吗? 好像不太好吧,如果幸村不想见他呢,或者刚知道病情正心情不好,他就太打扰了…而且他演技也不好,又不能表现出知情,要是露馅了会不会伤害到幸村…… 继续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手机被甩到一边,月见里心宿靠着椅背,思绪不停,科学的治疗手段交给爸妈去联络,但这个病、手术只有30%的成功几率,他得考虑一下能否借用所谓的灵力去干涉这个病。 他家都这么不科学了,肯定会有什么治愈类的法术吧,所以他才能死而复生、昏迷又苏醒。说不定,他脑中自动录入的那些效果不明的咒语里就会有呢。 掌心向上,月见里心宿尝试着凝聚记忆中的白色光点,微微的风吹过,他僵持着得不到回应,眼神黯淡下来。 “灵力,难道必须在危险情况下才能用出来吗…但前几天明明还突然就出现了。” …怎么办呢,老爸是个纯粹的外行,难道求助爷爷大伯他们吗?绝对会不同意的吧…把灵力用在非自家人身上…… “啧…”找个时间逼一逼自己? 沉默一瞬,月见里心宿猛地摇摇头,甩掉这个想法。这样不行啊,会搞得大家又担心他…… 那就只能看一看接下来的梦了。 他闭上眼,渴求一场又一场的梦能拼凑出他预设的故事,解答他需要的问题。 38. 只要你相信它可以改变 梦境时常给人的意识蒙上一层薄雾。 于是梦境变得模糊、虚幻,掺杂着真实,时而片段时而连贯,指向过去指向未来,又跳出记忆之外。 月见里心宿的梦又一次描点在过去。 仿佛似有所引,他缓缓睁眼,看到了正前方的另一个自己,躺在美化作用的植物间,被细弱的枝干托举。汩汩鲜血在向外,他合上眼,呼出胸腔最后一丝气息。 “……真死了?”下意识张开嘴,心宿一顿,他这才发现自己有个虚幻的身体,因此成了旁观的第三方视角。 抬起头,他蹙眉抚上心口,隐隐约约地心跳在掌心呼告他生命的踪迹不曾离去。 ——我真的死了? 忽地,月见里心宿瞳孔放大。 面前过去的自己,心口的位置微微闪出光点,飘散着越来越多,直到凝成一只小小的长颈瓶,掌心大小,似是白瓷玉器身,微微模糊着显现在心口之上。 下一瞬,瓶身倾斜,一缕淡淡光晕的透明灵力倒向他的心口。原本死寂的胸腔重现微弱的气氛。 “这是…生瓶?” 月见里心宿呢喃着,唤出了意识里的答案。 “是哦、这可是藏在江家人血脉里,能治疗一切,活死人肉白骨的生瓶。”熟悉的声音伏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叙述,“改变了你注定早夭的命运…” 注定早夭的命运…? 似是为了解答他的疑虑,面前画面打乱重组,变回了记忆里爷爷古色古香的屋子,年老的老爷子和大伯面色凝重。 “我算过了,这一批孩子里只有心宿……他活不久。所有卦数都指向他十岁后有一场大劫,是…过不去的死劫。” “真的就没有一点办法吗…生瓶呢?生瓶也不可以救吗?” “然后呢?让这孩子一直成为植物人吗?”见着儿子面色不忍,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生瓶不会主动插手江家人命中注定的病痛和死亡。而妄图用自己的生瓶插手他人命运者,只会脉络尽毁半死不活,所谓被救的人要么依旧死去,要么也是魂魄不全终生沉睡不醒。” “江家能够推演每一代子孙一生中重要的命运节点,可至今为止,没有一人成功改掉任何一个不幸的节点,无论是疾病、伤残还是死亡,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家人的。” 画面散去。重新回到街口时,司机正颤颤巍巍地拨打着救护电话,明明电话未通,一辆救护车却匆匆赶到,准备着和死神抢人的工作。 “还有呼吸!”医生大声传达着这份喜讯,给昏迷的人戴上了氧气罩,配合着送上救护车。 月见里心宿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来来往往的医生穿过,最后扭头看了眼担架上血淋淋的自己。 ——他真的活下来了。 耳边的声音依然在继续,“你瞧,早夭的命运被改变了。” “可是…爷爷不是说命运节点不能被改变吗。” “哎呀…那你相信命运可以被改变吗?”声音的主人笑出声。 “命运一直都是变幻莫测的,哪怕最擅长窥探的江家,也只能看到所谓的重要节点,不是因为能力不够,而是因为命运中只有一小部分是注定的。其余的大片空白,则任人笔墨。” “而那所谓注定的命运节点。” “只要你相信它可以改变,你就能改变它,如果你不相信,那你将对命运毫无办法哦。” 见证过自己命运节点改动的月见里心宿心念一动,如果他的死亡都可以被改变,那么…… “…生瓶既然可以给别人用,那是什么都能治愈吗?包括疾病吗?任何疾病?”月见里心宿下意识地转过头,却找不到声音的源头,但他掌心紧握,等着对方的答案。 “当然,毕竟死了都能救活。” “…那个副作用,半生不死和陷入沉睡什么的……” “哦代价啊,其实只要成功改掉就不会有代价了。有点难解释,你可以理解为被改掉的命运不归命运管理,所以没办法惩罚你。” “不过这东西可不好召唤,江家的大多数人都是只在非命定的死亡时刻见过一次,除非你灵力深厚。你想召唤它吗,那就好好琢磨灵力怎么用哦。” “真高兴你现在有了想要反抗命运的想法,我才能活动两下……”悠哉地说完,那声音突然噤声,似乎反应过来什么,语气带上了着急,“等等、这个不能……” …… 闹钟响起,月见里心宿睁开眼,麻糍正站在胸口的薄被上,呼噜呼噜地看着他。 “早啊,麻糍。”抬手摸上毛茸茸的脑袋,心宿轻轻弯起唇,带着些思索,“我大概是梦到了很多东西…虽然记不太清楚了。但好像有人告诉我……” “有个叫生瓶的东西救过我,还可以救别人…!” “但是。” 他好像不会召唤这个东西…要用的灵力,他还没学会怎么使用。 植物、动物、自然。自古以来都说万物有灵,那灵力应该能在这三东西里面被感悟到……! 晨跑时的绿色公园、院子里被打理好的草坪花卉、还有他身边精神抖擞的奶牛猫麻糍……几天时间里,盯得眼眶都酸了,也没有让月见里心宿感受到一丝一毫灵力。 直到午休天台上,月见里心宿眯起眼,细细观摩着,甚至描摹了十几遍花叶纹路。切原赤也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毫无收获地回过神。 “还在看啊?” “这花有什么好看的吗,心宿你能这么入迷?”切原赤也真心实意地投去探究,试图一同欣赏,但只能眉头紧锁,绞尽脑汁评价,“这花…叶子挺绿。” “噗…是挺绿的,但它好像不大高兴,我们挡着它阳光了。” 刚解释完,月见里心宿忽然反应过来,他怎么知道这花在想什么。猛地看去,花苞鼓鼓,花叶在风中微动,并无声响。 切原赤也嘴上抱怨着,很乖巧地挪开了几步,“就这一会还不高兴啊,幸村部长平常还能跳起来给它们浇水不成?” “欸,这些花、部长这一周不在居然没有死掉诶。” 看着花苞旁亮闪闪的细 小光点,月见里心宿确定自己真的听到了花在生气,一些哼哼唧唧的念头在脑海里,例如有个眯眯眼会给它浇水、又诅咒赤也会遇到虫子咬他。 是柳前辈一直在照顾这些花吗…话说这就是来自植物的诅咒吗。 “有人浇水的,不然不会长得这么好。”终于感受到了灵力的存在,月见里心宿语气轻快,“看样子是山茶花,花期应该就在最近了,白山茶开花会很漂亮的。” “那这几天中午都来一趟吧!” “碰上万一开花的时候,可以直接拍给幸村部长看了。”切原赤也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我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部长!” “还是赤也想得周到。” 弯起唇角,月见里心宿俯下身,指腹轻轻摩挲了下花叶,轻轻地诉说,“记得之前照顾你们的人吗?他叫幸村,过几天开花给他看看吧。他很喜欢你们,只是最近不太顺利…才没能再来。” 最后的声音藏进风里,花瓣微微颤动着,做出了回应,月见里心宿听到了肯定的回答,压下悲伤,扬起笑意,“我想很快就能看到花开了,希望幸村前辈也能高兴。” 一周过去了,网球部里依旧把消息封得严实。大概除开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其余人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知情幸村精市的病,包括赤也这些其他正选。 幸村精市会这样抉择的,他不需要被怜惜的目光,也不想要扰乱网球部的军心。 所以哪怕是和他偶尔的线上闲谈,也不会露出破绽。 【幸村前辈(老天保佑中!):抱歉,最近恐怕不行,下周来陪陪我吧?能看到心宿我也会很高兴的^^】 【幸村前辈(老天保佑中!):忌口嘛…好像没什么特别需要在意的。心宿要带吃的吗、那我要空出肚子好好期待一下了。】 “…不知道部长什么时候能回来,太久不见他了。”切原赤也语调低落些许,即使只是一瞬。 “幸村部长不在简直超级不习惯…!” 拍拍他的肩膀,月见里心宿安慰道,“平常多和幸村前辈说说话吧?说不定前辈也会无聊呢。” 幸村精市的离开必定是会有影响的,裂隙只会随着时间慢慢扩大。三巨头余二的两人压力也会与日俱增,只能说幸好…老爸能够提供很多专业教练的帮助,也在计划聘请个专业心理咨询师,时刻准备应对状况。 他也打算下周放假去医院探望幸村,如果能在下周探视前就掌握灵力是最好的,不能的话也要先确认下幸村现在的状况。 “对哦,下周要不要一起去看部长?” 月见里心宿咬扁吸管,戳戳切原赤也的手臂一侧,很快得到预期答案。 “好啊好啊!!下周校外学习之后可以直接去看幸村部长!” “现在还只有真田副部长和柳前辈去看过部长!这样的话我就是第三个了!!” 看着赤也计划着下周的探视要带什么,心宿微扬嘴角,一点点灵力绕住了他的小指,随他的意念而散。 ——终于,他可以感悟到灵力了。 39. 朋友、家人给予的力量 阳光静静洒在病床边沿,向下溜走,落进阴影里。 “辛苦你了莲二。” 轻摇下头,柳莲二继续规整着老师拜托他转交给幸村精市的学习资料,一科一类细分,“没事,茶的温度怎么样,需要更换吗?” “不了,刚刚好。”笑意浅浅,幸村精市的指腹压在杯壁,抿了口友人特意带来的花茶。 另一侧,真田弦一郎拿出几本画册和包裹好的一张针织毛毯,又将毛毯附带的寄语卡片递给幸村。 “最新的几本画册,用来解闷也不错,如果不喜欢我再去买些别的。还有这个。” 关心与祝福的话语被娟秀漂亮的字体书写而下,落款是经常照顾他的真田夫人。 【……天气渐冷,希望这张毛毯能提供些帮助……】 在秋的尾声收下这份诚挚的心意,幸村精市更觉周身暖意。 “噗、我刚刚还在想弦一郎你怎么会背这么大的背包,和你的风格很不搭呢……记得帮我感谢阿姨,贴心的礼物呀…帮了我大忙。” “弦一郎和莲二也是,带了很多我需要的东西呢。” 阳光正好,气氛融洽。 由信任、责任与理想联结的三人私下会亲近许多,例如姓氏切换成名字的称呼,似乎是默认的,没有人真正刻意做过这些区分。 朝二人看去,幸村的视线落在他们手腕的负重之上,眼底一闪而过怅然,重新接起话题,“部里的大家最近怎么样?” “用不着担心,部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赤也最近也很安分,这周都没有迟到…他对自己网球状态的控制能力变强了,虽然远远到不了最初假设的那样。” “弦一郎说得没错,按照这个程度进步下去,他的恶魔化不会再被动触发,赤也自身的能力也会突破固有数值进行飞跃提升。” 整理好近期的课业,按照幸村的指示,柳莲二将其放进抽屉里,顺手摆正了最上方的花瓶。瓶中花瓣鲜艳,刚换上不久。 想起什么,柳莲二弯起唇角。 “周二的时候,雅治偷带了个暖桌到部里,嗯…被发现之后还试图推到赤也身上,但赤也难得有了不在场证明,还把心宿喊来作证。” “事情到最后,雅治被文太笑话了一天。” 原本没打算提起这件事的真田弦一郎蹙起眉,颇为气恼的同时也带着些刚发现时的小震撼。 “太松懈了!…他居然能想到可以把最大的一块木板用胶带贴在会议桌底下。” “噗、天气这样冷了吗。”闻言忍俊不禁的幸村精市认真思考起来去年这时的网球部,“也可以考虑置办一个暖桌型会议桌?不过实用时效有点短暂呢……” “…那种东西怎么可以出现在网球部。” 听幸村玩笑般的话语被真田当了真,柳莲二无奈地又道,“除开训练计划和专业指导的帮助,江先生打算安排一次全员的心理检查,会分问卷和真人咨询两种形式。时间应该是在月底。之后他也打算让一位心理方面的专业人士长期对接网球部。” “心理问题…?”幸村精市看了眼两人,明白过来这份用意,“考虑得很周到啊、不愧是江先生。”他不在,真田和柳的压力只大不小,其余人的情绪波动也是未知数。 “心宿他…确实没有再提过入部的事情,和之前说的差不多。他经常来网球部帮我整理资料和视频数据,也很积极配合我的训练单…但对于入部闭口不提。” 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也知道他情况特殊,所以只按照原定计划静观其变,适时干预。 “恐怕是又装了不少心事…等等他吧。”向后靠了靠,幸村无奈地闭上眼,对于后辈的性子毫无办法,“他怕我一个人孤单,每天总会找我说话,但聊天的时候明显变回了之前小心翼翼的样子。” 真田弦一郎敏锐地意识到不对,“他也知道……?” “可能是猜到了些什么,我的病…之后也先不要提起了。等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大家的。” “…会没事的。” 见两人同时沉下心去试图安慰他的样子,幸村精市垂下眼,抬起时又带上果断与坚决。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希望,我都不会放弃的。” 友人离去后,笑容淡下去,幸村精市陷入了久久的无言。隐隐约约的痛感锤击他的太阳穴,或许因为他已经许久没能睡个安稳觉了。 年少成名、意气风发,他原以为自己的青春拿下的是这样的剧本。但命运轻轻一笔,似乎全部都换了个走向。 即使做不到怨天尤人,他也无法心甘情愿。 综合渐进性…运动神经失联症,一个长而清晰的名字。寥寥几字,撇清了他和原本的人生。 …真残忍啊,戏弄般绊住他前进的脚步,试图“剥夺”他理想的未来,突然地、灾难性地降下。以至于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竟是恍惚,才在父母痛惜的泪水中品出席卷而来的悲戚。 幸村精市失神了很久,脑中闪过太多人和画面。他不禁想起曾经赛场之上,那些失去感官、绝望放弃网球的对手,他们是如何去想的呢? 因为恐惧而放弃,所以囫囵吞下绝望? 他大概不会知道了。 走向治疗这条路的他,不会放弃自己,也不会放弃网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在命运的岔路口,幸村精市执着地拿起不愿屈从于命运的剑柄,哪怕无力,因为家人、朋友,都站在他的身侧,握住他的双手向前。 …… 六岁的幸村泉美其实还弄不明白发生在家里的一切不幸,但她看到了爸爸妈妈的泪水,餐桌空掉的位置和哥哥再也不会亮起的房间。 她记住了哥哥现在住的医院房间,在妈妈和白衣服的大人说话时跑进来。哥哥搬了凳子给她,把她抱上去,依然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泉美一直握起的手心张开,献出最珍惜的宝物一般,她举起给她最爱最爱的哥哥看。 “心宿哥哥教我的!他说把愿望写进纸条 里再折成星星,就会被天上的神明实现。听说折很多很多就能实现得更好,所以心宿哥哥在帮泉美一起折!” “到时候泉美拿给哥哥,哥哥就可以许愿了!!” “我有好好听爸爸妈妈的话呀哥哥!我的作业心宿哥哥每天都帮我看过,还把我不懂的地方都讲给我了。还有还有,老师说我进步了很多!” “泉美不仅拿到了一朵小红花!妈妈还奖励了一套新的画笔!” “哥哥、等回家后,再和泉美一起画画吧!” 一股脑说完心里藏了很久的话,说得太急,幸村泉美脸颊微微发烫。她知道哥哥很疼,要打好多打针,是太痛了吗……所以哥哥眼睛红红的抱住了她。 但是没关系,因为妈妈说哭泣的小朋友从来都不丢人。 学着自己每一次梦魇时妈妈的样子,泉美轻轻拍着哥哥的后背,一声一声地说着,“不怕,不怕,我在呢!” …… 卧室里。 今天的额外收获不只是午休时感悟到灵力,在结束后泉美的功课辅导后,月见里心宿经过幸村家的花园时,他更清晰地摸索到了灵力的使用方法。 月见里心宿仔细研究起手心散发光晕的一小团灵力,这是他目前能展示出来的最大程度,也是这三天到处感知了灵力后的最好结果。 毕竟是后天拥有的东西,他生怕自己太慢,也怕幸村精市的病情耽误不了。但幸好,三天就搞定了灵力这个东西的收放自如。 手上的灵力轻轻漂浮着,只有核桃大小。 “太少了……”这么点东西怎么可能召唤得出生瓶,他还是得继续练。 刚升起的喜悦被浇灭,月见里心宿往床上一躺,惹醒了睡得正香的麻糍,于是又被小猫的肉垫拍了一巴掌。 “……我发现你当初真的是装模做样五分钟,荣华富贵十五年……不行,十五年太短了,麻糍你得活个二十多年!” “话说小猫咪真的不可以活到一百岁吗,我觉得麻糍你说不定可以的……” 麻糍不理会这些,轻巧地跳到了人类的胸口自顾自趴下,准备重新入睡。月见里心宿放轻了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猫咪,思及那天的梦境最后,对方模糊不清的话,月见里心宿心绪渐沉,惴惴不安。 “…我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改变不幸的命运,我真的…可以吗…?” “……不过,如果我都能死里逃生……幸村他也许可以痊愈的?疾病总比死亡要小一些吧,应该没问题……” 抿下唇,月见里心宿加大力度狠拍几下脑子,试图止住自己的惶惶不安。 “不行,说什么丧气话。一定可以的!” “现在只需要想着怎么提升灵力快点把东西弄出来!” 不会再有几个月或者几年的时间给他伤春悲秋用了,他必须快点掌握身体里的全部灵力调度……其实他也有个大胆的猜测,灵力如果就在身体里,那是否他的血里也含有灵力。 40. 生瓶? 凌晨两点的东京,夜色浓重,寂静无声。 “……太初有道,万念归真,斗转星移,一气往来。” 默念着睁开眼,熟悉的卧室景象早已褪去。靠在树干旁,迅速地扫视一圈四周,草坪平坦、花叶工整,可以确认这里是幸村所在的今井综合病院所属的花园。 太好了……! 月见里心宿颤着眼睫,瞬移一次就成功的喜悦打破了缠在心头的忧虑,他的内心波澜起伏。 周身光点也响应他的情绪般,漫步,流转,向上向下,调皮地掠过他的指尖,再围着他随意飘动、飞跃。 时间有限,脑海中瞬移的咒语散去,月见里心宿又开始搜罗关于隐秘身形和气息的咒语。可喜可贺,经过这半个月莫名其妙的训练,他迅速掌握了一部分基础咒语,灵力也提升一大截。 接下来就是先搞出生瓶,再避开监控悄摸摸地去到幸村的病房里……嘶,这话怎么像个跟踪狂一样,呸呸呸。 索性白天来探视幸村精市时特意记住了对方的病房位置,窗口刚好正对着这一块风景,不至于让他晕头转向地再找半天。 思及白天的探视,鸡飞狗跳的记忆袭来,月见里心宿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如今是十一月下旬,距离幸村入院将近三周。月见里心宿和切原赤也按照先前约定好的来探望幸村,两人四只手可谓是满满当当。 根据中国人看望重要之人的惯例,水果、点心,另外加入一些投其所好的用来解闷,毕竟虽说现在是网文时代,但幸村依然是会读纸质书的人,具体可见他在LINE的分享。 “爱媛柑橘、青森苹果、和歌山富有柿,听说这些地方的水果好吃,正好还是当季的,前辈可以尝尝看……这盒是归香姨亲自烤的荞麦芝麻饼,少糖少油的可以放心,味道很好哦,当然我也给泉美留了一盒。旁边这几个……” 幸村精市就这样乖乖地眨眼,边听心宿讲解边等待他从包里掏出一件又一件东西。也是难得听心宿絮叨一次,幸村弯着眼睛,时不时迎合两句。 顺便略感疑惑地盯了会那只明明很小的背包,直到柜子的抽屉和台面已经没有一丝空隙了,它才不舍地扁下去。惊讶之余,他真心夸奖道,“这个包…看起来很实用。” “欸前辈喜欢吗?” 刚刚摆好礼物的月见里心宿闻言顺手把包也摆了上去,幸村精市诧异地睁眼,忙阻止了他,“…这个不用的心宿,我现在用不上这个。” “到我了到我了!我也给部长准备了很多好东西的!” 切原赤也自信地扬起嘴角,从同样满载的背包里拿出了游戏机和几个游戏卡带。月见里心宿微微张开了嘴,难以置信完又发现这很情理之中。 不愧是赤也啊……这确实是一份豪华又实在的礼物。 心宿的目光移向幸村精市,有些迟疑……其实幸村看起来不像是游戏水平很好的样子。 果然赤也兴致勃勃地展示起来,“这可是我前段时间刚拿到手的游戏机!虽然比不上最新那款,但是性能超好,部长你用起来绝对顺手。”说罢,又举起其他几个卡带。 “这边有格斗游戏、休闲游戏,这个是射击和竞速类,还有还有,我觉得很适合幸村部长你的解密游戏!” 对于游戏方面并不热衷的幸村精市也知道这些价格不菲,不过他也能猜到赤也的心思。 “谢谢赤也,真是意想不到的慰问礼…大概是只有赤也能给出这样的惊喜了。”他怎么会不了解真诚、单纯的后辈,幸村精市的指腹捏住其中一张,看着赤也随卡带而动的眼神,唇畔浅笑,“需要的时候再来拿走吧,我不擅长游戏,玩不了太久。” “嘿等部长出院再还我就好啦。” “需要联机的可以找我和心宿,正好我把部长你也拉进我们的游戏群,丸井前辈和胡狼前辈也在的!啊啊对了可不可以不要告诉真田副部长…虽然只是偶尔玩一玩但是让副部长知道就会很心虚……” ?不对不对,笨蛋赤也,这个也要说吗?!这是部长啊,这是部长啊?这种私底下的游戏群是不可以见光的啊! 心脏微颤的月见里心宿试图制止,但一人站一边的坏处就是距离稍远,不能肘击切原赤也,眼神暗示他也看不到。 就这样被宣判痛失一个私下的游戏群,心宿勉强微持住笑意,心如死灰地点头。 幸村精市一向对情感变化敏锐,眼见着赤也多一分单纯,心宿就多一分绝望,他实在很难猜不透两个人的想法。 “噗……游戏群啊、我真的不太擅长游戏呢?”手指轻点着卡带,幸村精市带着些遗憾,语意可惜。切原赤也直接一秒上钩,自信满满地拍拍胸脯,“那就更应该加入我们了!我保证带飞部长你!” 旁边的月见里心宿?别管了死了有一会了。 许久没有这样轻松的心情了,幸村精市忍俊不禁,笑着放下了逗弄的心思,“我就不打扰你们的秘密基地了。” “要打游戏的话,直接在之前的群聊里打电话就好啦。嗯…说不定能把大家都拉来玩一玩?” …… 闭上眼又睁开,月见里心宿恨铁不成钢地握了下拳。 切原赤也你个笨蛋海带头! 花园里植物繁茂,掺杂着许多若隐若现的光点,有几个小心翼翼地飞到他身侧,传递了不知哪几株植物的好奇情绪,关于他是谁。 万物有灵,触碰其他生物的灵力可以获知对方意识。只是大部分生物没有脑袋和思维,所以能传达的意识只是最基础的情绪。 值得高兴的是,因为提升了对灵力的敏感,心宿不仅掌握了脑内部分咒语的使用,还可以和麻糍做一些简单交流了。 他深深地觉得自己说不定是个天才,居然只用了不到三周就能做到这样。 比如昨天,麻糍吃了一半晚饭的鸡肉罐头,开始喵喵嗷嗷地乱叫,说罐头在打它的牙。 人话翻译就是它塞牙了难受。 …… 成功隐秘身形后,月见里心宿看着乘坐后会留下鬼故事的电梯和十二层高的楼梯又沉默地掐了个瞬移。毕竟隐秘身形只是能避开监控,俗称障眼法,身体依然是实心的,要借助工具才能上去。他的目的地是天台的监控盲区…不对啊,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瞬移到天台啊。 月见里心宿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人果然不能熬夜,这大晚上的他脑子也不大清醒。 医院天台一般仅供工作人员使用,终年上锁,故而监控覆盖的区域很小。 站在盲区,月见里心宿垂下眼……找到了,增强灵力的咒语。 生瓶,需要极强的灵力才能召唤而出。这个标准很模糊,但月见里心宿知道现在的自己那些灵力是远远不够的,半个月能达成这样的灵力是很好,可是还是太慢了。 幸村精市的病是递进着严重的,他不应该受着病痛去等他一点点进步。 所以、在脑海中关于增强灵力的咒语效果忽然清晰时,月见里心宿就在想…… 灵力被控制着形成密密织就的网,四四方方,铺开在他的面前,如同等待书写的空白书页。 袖子向上挽起,微微的光打在手臂内侧,破开皮肉的寒光映在绿色眼眸中,痛意尖锐袭来,月见里心宿下意识皱眉,撇掉犹豫往后划去。 温热感蜿蜒皮肤而下。 灵力的光晕中,血珠一滴一滴没入,在灵力的指引下,显现出法阵。 ……那就,强行唤出生瓶。 由弱到强的光晕在面前的法阵变换,血液中的灵力迸发而出,顺着最后的方向融入月见里心宿的体内。灵力挥发、血液散去,下一滴血又重新补齐。 心跳声似乎在与其同步,月见里心宿注视着血液的轨迹,眼前有一瞬间失真,但又被钝痛跳跃着唤醒。痛感一抽一抽,压住心跳加速的脚步前进。 还不够吗? 月见里心宿抿住唇,压下喉间干涩的呕吐欲,竭尽所能感悟“生瓶”。更多能量倾泻向身体,驱散了些许失血的冷意。 可焦灼不安的内心始终铺捉不到一丝一毫有关生瓶的痕迹。 “……” 时间流淌而过,微微的寒意吹过伤口,手臂处的血液已经凝固。月见里心宿咬住下唇,晕眩感之下,耳边似乎鼓胀着一声声心跳与脉搏。 “…难道是不够吗?”呢喃着,他的心思下坠,正欲重新抬起手。 月见里心宿猛地抬头,轻巧的玉瓶悬浮在他的眼前,周身散发的光辉绵远而悠长,只是一眼,便扫去了他身上所有的不适。 努力放轻忽然变重的呼吸,月见里心宿抬手,玉瓶顺势落下,连同他眼角未平息的、颤抖的喜悦。 …幸村、幸村可以痊愈了? 心绪一落又一起,月见里心宿微微张开嘴,一切如此唾手可得,他竟然产生了不真切感。 握紧手中的生瓶,一切又是那么真实。 一刻不敢耽搁,他忙掐诀念咒,落地在幸村的病房内。 紧张、喜悦……一切无法抑制的情感在他的心里膨胀,凝聚成在心间蔓延的滚烫热意。 病床之上,幸村精市依然安睡着,无惊无喜、无悲无痛。 就快了…! 月见里心宿抬起手,颤抖着倾斜瓶口。 一滴…也倒不出。 41. 人类总是闻起来很苦 ……为什么? 心脏仿若漏了一拍,月见里心宿重新看向满载的生瓶,瓶中波光粼粼。再度倾斜,却依旧如同从无一物。 他难以置信,将瓶口对准自己。 流淌而出的透明灵力潺潺若水,融进他的身体里,使手臂处原本刺痛的伤口也迅速愈合、变回平坦光滑的皮肤。 ……对他可以,对幸村就不行? 月见里心宿倒举着玉瓶,用力拍打瓶底,试图让里面的液体流出,哪怕只有一滴。 对氧气的捕捉逐渐稀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他急切地加大力度,但生瓶内始终纹丝不动。 剧烈地心跳在耳边震颤,伴随着一抽一抽带来胸口的疼意。 月见里心宿麻木地停下了动作。 身前的幸村似乎无梦,睡得安稳,手背搭在一侧,看不清色血,安置于静脉的留置针却一览无余。 他原本期盼这只手重新握起球拍。 似乎是一次被宣告破灭的幻想。月见里心宿的思绪纠缠,他不停地叩问着为什么,却只能指向自己。 直到一切变得难以看清,面前人却似乎转醒。月见里心宿慌忙着抬头,却正对上那双紫蓝色的眼睛,他逃一般退后。 终于落下的一滴温热,竟然是他的泪。 …… 悠悠清梦断开,睁开惺忪的双眼,幸村精市缓缓坐起身,静谧无声的单人病房内,只有月亮的余晖一寸寸挪移。 “唔……” 他梦到了…心宿? 迷蒙的视线落向一侧,只余空荡荡。 窗外的夜色依旧,像搓洗的旧衫,皱巴巴地起伏,掩住了少数的几颗星。 …… 落地卧室,一片黑暗中,沉默的抽噎声压抑而断断续续,直到呼吸平复,用尽最后的灵力,月见里心宿掐了个昏迷咒扔向自己。 梦境里,一片虚无的空白中站着模模糊糊的人影。 “……对不起啊。”声音犹豫着飘近他,低低的带着愧疚,“我能出现的时间有限,早知道上次就先说重点了…这个生瓶是江家的东西只能给江家人用。” 看向低头一声不吭的心宿,那道声音也沉闷闷,“你…还是怪我吧,是我没说清楚。” “那和怪我自己有什么区别……” 月见里心宿抬眸,眼眶酸胀,疲惫与无力之下,很轻很轻地叹了声,“没有恶意,只在我迷茫低落的时候出现。既有我过去的全部记忆,还包含了梦里那些我也不知道的事情。” “但你没有我现在的记忆吧,也不熟悉幸村他们的存在……也不知道我想看到他痊愈。” 声音的主人停顿片刻,模糊人影的迷雾散去,白发绿尾,相似面容。与染成黑发的心宿对视,嵌的同一双翠色眼睛。 “叫我‘新’吧。”轻轻抚摸下心宿的脑袋,他思索了下,“算上你也知道的过去,我还比你多了十年记忆?那十年里我用的这个名字,所以就这样区分吧。” 忽地被心宿一把撇开手,新愣了下也不恼,笑着又摸了回去。 “你苏醒之后我就在沉睡,除了感觉到你需要我的时候。换句话说,只有你遇到危险、陷入低谷,我才会出现。” “把我当做你的守护神就好啦,毕竟我比你强~” 退后一步避开他动作,月见里心宿抿唇,打断了这些废话,“既然你知道的更多…要怎么样才能让幸村精市的病痊愈?”他只想知道幸村的病要怎么办。 “你太弱了,做不到的。” “你的灵力都在这。”指尖点了点心宿的心口,新绕到他身侧,动作亲昵地拍下肩膀,“但全都被封起来了,现在的你呢最多扣点边边角角用一用。” “所以呀,我才让你提升灵力,随着你对灵力的敏感度提升,这个封印就会一点点被瓦解。但这个过程吧,按照你现在的进度少说也要两年。” 两年…谁能等得了两年。 深深的无力袭来,心底也不自觉升起迁怒,“…那要你有什么用。”但说罢,他又捂住眼睛,无声地扯了扯自嘲的笑。 “那要我有什么用……不是说,只要我相信,命运节点就是可以被改变的吗…?” “我相信了啊……” 环胸抱臂在原地,新垂下眸子等人情绪过去,他脑海的确有很多办法,但是太危险,为了在乎的人自己会做到不可预料的地步…他可太清楚了。 但这是自己,全然袖手旁观,也无法做到。 “你现在改变不了幸村从生病到手术的命中注定,但是我说过,除了这个节点外一切都是任人笔画的……” “…命运节点,有发生和结束的两个瞬间就代表存在过了,不改变这俩锚点的基础上,再怎么样命运都不会察觉的。” …… 再次醒来,眼角的泪滴落下。 麻糍毛茸茸地脑袋蹭着月见里心宿的手背,又坐起歪着头看过来,似是不解又似是安慰。 “喵~” 苦苦的,不要苦。 抱住麻糍,心宿很久不言,猫咪软软的毛发贴在他的脸颊,难得乖巧的没有七扭八扭。 他记住了全须全尾的梦,无比清晰意识到了……他做不到,改变不了幸村得病的命运。即使就像最后听到的,他可以插手病的程度、抹消痛苦,甚至让手术绝对成功,让痊愈在一夕之间就能完成。 ……可是,他看到的是跨越到明年关东大赛才手术,原本只要改掉这个命运,幸村就不用白白耽搁这些时间、受这些罪。 可是他做不到了。 “…对不起……” 月见里心宿呢喃着道歉,哪怕错误都算不上存在,依然把一切归咎给了自己。 被抱住的麻糍什么也不懂,但麻糍还是舔了舔苦苦的主人。 …… 跌倒之后就重振旗鼓换条路走,月见里心宿已经深谙这个道理。 屏幕上是父母传来的喜讯,已知的专家和医生都已取得联络,报酬基本谈络,还在协调各位的时间以便集体会诊。 敲下最后的回复,电车到站的播报刚好响起,调整好帽檐月见里心宿随着人流一起下车。 昨晚跌宕起伏的情绪落在眼下成了青黑的疲惫,他掩住嘴下意识打了个哈欠。 幸好今天是周末,不过睡了不到四个小时…还是有点挑战他了。要不是因为早上八点看到信息,他其实今天也没打算出门。 【新一哥:Dr.JulianShaw寄来的资料都在阿笠博士那里了,直接去拿吧,寄过去还要费时间。】 Dr.JulianShaw,一位周围神经病学领域 的顶尖专家,曾为专业运动员做过多例手术,无论病人是被宣判“康复希望渺茫”还是“手术风险过高”都会负责到底,包括后期康复训练、提供了友好而高效的恢复计划。 但这位拥有几十年经验的神经内科专家,已经挑剔地会去筛选对面的病人,是否值得他救治。 一位有能力全权负责幸村精市、还很有个性的医生,的确是很难搞。他做不到百分百保证说服这位医生。 月见里心宿淡淡地关上手机。 所以他直接开了个对方无法拒绝的数字。 他从小到大的所有金库啊……幸好妈妈报销了。 这算不算幸村精市身价飙升,看来更需要他以后成为个很厉害的人了。 …… 拜访阿笠博士家这一程结束,揣着一口袋神奇发明,月见里心宿心情如同拨云见日般明朗。 比起能射出麻醉针的手表,月见里心宿更高兴于拿到了博士特意为麻糍研究的项圈式定位器,还同时兼顾了通讯功能。至于录像功能还在研究中。 “我之前没怎么扩宽过宠物用品,目前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不过进步空间还有很大啊哈哈,下次来的时候就能看到新的产品了。” 诸事不顺之下的一丝慰藉。 调好时间的手表转向十点整的时针,时间还早,月见里心宿心思有些活跃。 “…好像好久没逛过米花町了。”驻足在商业街街道口,穿过行人,月见里心宿的目光落向整齐排列的商铺,停在其中的宠物商店。 巧不巧,麻糍是只很贪嘴的小猫,最近还刚好想给麻糍换几个口味的罐头猫条。这般想着,月见里心宿超级不经意地拐进了店门里。 …… 两个小时的宠物商店,需要邮寄的三箱战利品,月见里心宿爽快地付了钱和邮费。 午饭是随意买的一份无汁担担面,辣味却难得对上了胃口,思考再三,月见里心宿还是忽略了面咸的缺点,将店名录用进了脑袋里。 【心宿:这家担担面很好吃,下次一起来尝尝吧。照片.jpg】 【赤也:哇好大块叉烧。欸这还是心宿你第二次夸一家店,那下周就去吧!……等等?你这周出去玩怎么不带我!】 【心宿:对手指.jpg。那么赤也大人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吃了我的东西就不可以生气了】 最后,拎着赤也点名要的粗点心,月见里心宿顺着记忆里通往车站的近路准备返航。居民区的路上空旷,远远的还能见到所假期里空荡荡的学校。 从明天起加强关于灵力的训练吧…日常距离太远,他要尝试长期对幸村精市施展伤害转移的咒语,配合上给自己来个治疗咒…也能算是直接抹消掉这些疾病带来的痛苦。 痛苦啊…如果能远离幸村精市就好了。 月见里心宿垂下眼,瞧着路上不知何时落下的石子,胸口的玉牌一烫,他猛地抬头。 玉牌之上的灵力泄出,落在他的眼睛上方,形成薄薄的一层。 眼前的画面猛然飞远,穿透剩余的三百米距离,破开建筑与实体的阻碍——一只扭曲着的大型黑灰混合物,如同揉成一团的黏糊抹布,上下发布着数不清的眼珠,一眨不眨,缓慢地爬出公共卫生间。 “woc……?” 这玩意是魔?! 42. 好孩子 视野回归正常,顾不上震撼怪物的惊悚外貌。左手食指与中指并起,月见里心宿不敢浪费瞬移前摇的时间,用着最快的速度奔向前方校园内的第一栋楼。 “太初有道,万念归真,斗转星移,一气往来。” 落地在刚刚所见的卫生间门口,月见里心宿立刻摒住呼吸,恐惧、绝望、悲哀……人类最原始的情绪混在空气里,似是腐肉糜烂、又如同朽木生霉。 魔物身形已经不见,但地面一块块粘稠的脱落物,都在发酵着向同一个方向蠕动。 向前方跑去,心宿的心里也有了个模糊的猜测……是因校园暴力而生的情绪魔,不、应该叫做日本的咒灵。 毕竟这样因负面情绪而生、明显等级不低、还具备主动攻击性的情绪魔…中国已经几十年没有产生过了,如今只能在教科书上见一见。 “嘶……” 日本的情绪魔都长这样吗…… 想到那数不清的黑白眼球,月见里心宿难免反胃,楼梯口处,一直蔓延的踪迹断开,他不得不站定开始四处张望。 走廊的窗户打下一块块日光,但忽地,心宿从余光里瞥见了一层黑色帷幕自天空向地面落下,直接裹住了整个校园。 ……? 月见里心宿睁大眼睛,最朴实的方式表达了震撼。 “woc……?” 这又什么玩意?! 摸向口袋的手机直接摁下紧急联系人,接着在第三秒挂断,这是他和归香姨定下的求救暗号…说到归香姨…… ?不对他跑太快把新来的两个保镖忘了。 摇头甩开分心的想法,四周干干净净,竟然没有继续留下一丝一毫的踪迹。月见里心宿蹙紧眉头,空气里关于腐烂的气息很浅,他几乎快要闻不到了。 看向唯一打开的窗户,月见里心宿向前嗅了嗅,立刻探出了窗外…附着在墙壁之上的东西,变成了冒着黑气的能量痕迹,一直延伸两层楼,落在一楼的地面之上。 从3楼到1楼最快的方法是什么? 一脚踩在窗框,有了咒语的月见里心宿直接自由落体。 “等等……!” 不知从哪传来的少年声音,稳稳出现在月见里心宿的头顶。 和预想的咒语悬空不同。一只手拖住他肩胛骨,一只手穿过他膝下,被打横抱起的月见里心宿迷茫地眨下眼,看到了虎杖悠仁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和真诚的关心。 “呼~刚刚也太危险了…你还好吗?” 问题已经不应该是突然被陌生人公主抱什么感觉了。 ?问题是这人居然接住一个从十一米坠下来的47kg生物,手臂居然完好无损,并露出了一个标准的阳光健康的关怀笑容吗……? “……谢谢,请先放我下来。” “噢噢,好的,不好意思。” 终于脚踏实地,心宿回过身,打量起三人……统一色系服装、游刃有余气质,可是这个年龄怎么这么年轻啊。 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心宿开口,“几位是…咒术师吗?” 高中生当咒术师…日本的咒术师这么稀缺吗?嘶,好像是有听说过死亡率很高…… 月见里心宿犹豫之际,对面的钉崎野蔷薇率先回答道,“你说得对小弟弟,我们是咒术师。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不过这儿很危险,最好是快点离开你身后那栋大楼。” “嗯!不过刚刚的方法下次还是不要采取了,会造成负面效果的。”虎杖悠仁指向三楼打开的窗户,又认真地朝着月见里心宿摇了摇头。 “……” 眼见两位同窗明知不对劲还是把对方当做普通孩子,伏黑惠不禁有些沉默,但还是顺着接了句,“找个远的地方躲起来吧。” 清楚咒术师的存在,从楼下跃下时不带丝毫惧意,在帐内直到现在也平平静静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普通小孩吗。 丝滑代入无辜受害小孩的月见里心宿挂上乖巧的笑,“好的哥哥姐姐,我会找地方躲起来的。” “放心吧、我们会很快解决掉这儿的危险!”钉崎野蔷薇的笑容自信,一旁虎杖悠仁也点点头。 挥手告别三人,月见里心宿最后对上了伏黑惠回头时探究的目光,依旧露出了浅浅的笑。 等到几人身影走远,月见里心宿收起笑容并指掐了个隐身咒快步跟上。 “……” 他不是很放心让几个高中生去面对那个怪物,虽然他也只是个初中生……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灵力目前很充沛。 …… “难得有个三级咒灵。最近真的很清闲了、现在连三级都变得少见了。” 边走边四处打量着钉崎野蔷薇有些感慨咒术界的巨变。 “一级和特级绝迹,连二级也是久不遇一个。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突然变得这么少真不习惯啊…对教室的记忆都变得深刻起来了。”多了许多空余,高专的文化课数量也是直线增加。 “真想知道那位厉害的前辈是怎么做到的。” 虎杖悠仁思考了下,自然而然地提议。 “咦、找个时间问问五条老师不就好了,伏黑之前不就漏嘴说出了那位前辈是五条老师的同期。” “……不是说好的不会暴露我。”对此无话可说的伏黑惠决定继续严防死守那点信息,并试图打消他俩的念头,“问不到的,五条老师答应过那位前辈不会透露太多他的事情。” “哦——” 钉崎和虎杖对视一眼。 “看来是有人早问过了,果然伏黑你也好奇啊。” 撇开脸,伏黑惠选择无视掉幼稚的两人。 跟在其后的月见里心宿却是感到了很大的信息量……人为原因之下日本的咒灵在变弱变少? 隐约记忆起归香姨十月时提过的话题,月见里心宿摩挲着下巴。前不久国家派来除魔师协助日本咒术师铲除的千年道行魔,应该就是特级吧,听着就是很强的等级。 那场协助早听归香姨提到已经圆满结束。如果说曾经的危害没了,现在的危害也在一步步减少,那岂不是很快能把这边咒术师的死亡率降下来了。 危害社会的东西变少是好事情啊。他们国家虽然有除魔师但几乎没有生命危险,大家最大的任务就是处理执念未了的鬼魂……这个鬼魂属于残缺意识形成的魔。 甚至于除魔师只是副业,伯伯姑姑他们都是有自己的主要事业的。 鼻间令人作呕的气味愈发浓厚,月见里心宿停下脚步,视线上移。 “奇怪,到这里消失了?”虎杖悠仁刚出声,接着自然地抬起头,正对上十几只无神的眼球,“藏在这里…哇、好丑啊。”非常自然不带恶意的真心评价。 “这也太恶心了,多看一会中午的塔可算是白吃了。” 和钉崎明确的嫌弃不同,伏黑惠瞥了眼就收回了视线,暗戳戳地表达了厌恶。 转了下手腕,钉崎拿出了早已备好的钉子,蓝色火焰般的咒力附着其上,她压下眉,眼神凌厉。 “放着让我来。” 钉子发射而出,直直扎进蠕动的巨型抹布状咒灵体内,名为【簪】的能力,由内而外解决了这种可怖的怪物。 “竟然没有攻击意愿吗?”虎杖悠仁颇为惊奇地看着顺利的不可思议的一切。 “没什么具体意识吧。” 月见里心宿却抿着唇,望向了怪物最后盘踞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的味道转变为轻轻的草木气息,却依然带着化解不开的悲伤。 很简单的消灭掉了怪物,真的就算结束了吗……这份形成怪物的悲伤,就永远也无法解决了吗。 他应该做点什么,哪怕是写一封举报信。 同感这份伤感而陷入思绪之中的月见里心宿没有注意面前三人或是诧异、或是惊喜的眼神,也没看到虎杖悠仁举起打招呼的手。 猛地被揪住后衣领,思绪一滞,月见里心宿慌忙地回头,带着警觉瞪向来人。掐诀念咒的动作立刻接上。 惹眼的白发,纯黑的眼罩。 五条悟勾起嘴角,姿态松散,熟悉的人很难不看出他此刻有着极度愉悦的心情。 但隐身的咒语被破开的月见里心宿只觉得惊吓和慌张,面前这人看起来就打不过啊。 见人空出的手向上拉开眼罩,月见里心宿被迫看到了那只澄澈如天际的蓝色眼睛,也读出了里面的笑意。 “好看吗。” 简单的三字提问,让月见里心宿的警觉程度直线飞升。 “五条老师?”虎杖悠仁的声音打断了心宿乱七八糟的思维……五条、老师?那就也是咒术师了? 意识到自己是安全的,月见里心宿试图挣开脖颈后的手却没成功,他抬起眼,犹豫又试探着,跟着喊了声。 “…五条老师?” “能不能松开手…” “可以啊。”五条悟爽快地应下,动作纹丝不动,“再喊一遍就放开你怎么样?” 他怀疑这人认识他还针对他但是他不敢明说。 “……五条老师。” 似乎是很满意这样的称呼,五条悟动作轻巧地松开手,绕开试图抚摸他脑袋的动作,笑了笑由衷地夸赞道。 “好孩子。” 43. 被保护的人 到校门口的路程大致十分钟,月见里心宿和前面几人的距离已经拉开两米远。即使确定了自己状况安全,但他还是本能警觉和抗拒陌生人。 五条悟走在最前方,优越的身高一向让他步伐快而闲适,以至于特意调小步频放慢步调的举动,很快得到了虎杖悠仁的疑惑。 尚未出口的疑惑被钉崎野蔷薇即刻制止,虎杖得到了一个压下声音的暗示口型。 ——不对劲,先观察。 被虎杖看过来,伏黑惠摇头表示不知情,不再给予其他反应,毕竟他也在思考。刚刚的五条悟显然关掉了无下限…为什么,只是因为对方是个孩子所以不觉得有危险吗。 看破不点破心思各异的大家,五条悟停下步子,声音轻快地回头。 “已经到了哦,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月见里心宿驻足,始终保持着和几人的距离。方才黑色的帷幕已经消失,结合他们的神态,大概是属于咒术师战斗隔绝的结界……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讯息的传播。 归香姨也一直没有回电话…… “……” 忽然片阴影降下,月见里心宿思绪一滞,乖巧地抬起头,对上这位身材比例超级优胜的五条老师,一米五五的心宿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绝望。 先别管这人找他啥事了,他迟早要把这些一米九的腿砍掉。 “心宿同学~这附近有家店蛋糕很赞哦,要去尝尝看吗。”似乎只是突然的提议般,五条悟对他说完,朝虎杖他们挥挥手,“老师我啊,今天对蛋糕的喜爱程度大幅提升、要不要都来尝一尝~” “欸!五条老师等下不忙吗?”虎杖悠仁回忆了下最近几乎见不到人影的五条悟,语气感慨,“终于可以休息下来的话,是要犒劳一下自己。” “是的哦、偶尔也要休息一下呀。” 钉崎野蔷薇点了点下巴,“蛋糕啊、来一份也不错?五条老师推荐的店味道肯定很好了。喂诶老师,装修怎么样,不错的话可以拍两张发个LINE。” “又要记录啦钉崎,那这次该到伏黑来负责拍摄了!” “事先声明我不擅长拍照。” 和谐融洽的师生氛围,被感染着,月见里心宿警惕的内心稍稍安定下来。但眨眨眼,他拒绝掉了这份邀请,“抱歉五条老师,我要回家了。” 停在不远处的轿车之上,最先落入视线的正是归香姨最近很喜欢的卡其色风衣。 终于,月见里心宿瞧见了干练优雅的归香姨和她身后两位熟悉的保镖大哥。 见到亲人的喜悦裹挟着月见里心宿,刚落下尾音,他直接跑向归香姨,不出意外被敲了下头。 “乱来。” “…对不起嘛,我错了归香姨。”乱跑胡来还把保镖甩开的月见里心宿自知理亏,故作可怜地抬眸,声音也低低的,“我下次不敢了。” 搭上脑袋的手使劲揉了把他的头,又一次,归香姨拿他无可奈何,“你啊,小心哪次被欺负了哭着回来找我。” 月见里心宿眨了眨表明下次还敢的眼睛,又到归香姨身后的保镖大哥那里道歉,留出空间给大人们客套。 “多谢五条先生对我家孩子的照顾、之后如果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联络我。” “何女士言重了。” 作为日本咒术界代表人物,曾经直接和江家打过交道的五条悟客套地说着,笑容清浅,只有他自知的视线却追随向被挡住的心宿。 脑海中,过往一闪而过。如同看见多年前总喜欢退到自己身后的那人。 相似的境况,他站在了曾经的对面,熟悉的人不再熟悉。 直至心宿已经和亲人远去,五条悟随意地插兜,并指夹住蛋糕店的vip卡。 “老师请客——我们走吧!” “偶尔也让学生大方一次嘛,五条老师。”虎杖悠仁自荐般举手。 对此,钉崎野蔷薇推了把伏黑惠。 “对啊让伏黑来付不就好了,他上次同门聚餐居然缺席!本来就少的人显得更可怜了。” “?不要擅自替我决定…不过我付也行。” “学生的好意实在很难拒绝啊。”笑着应下,五条悟掏出另一张卡,绝口不提自己顺来的经过,正大光明道,“那就让杰请我们所有人好了。” …… 过去奇妙的经历,让月见里心宿直到躺在沙发上才想起来……他给赤也带的点心、好像在哪个瞬间甩飞出去了…? 享受休息中惊坐起,心宿指尖微颤,很难不心虚地点开LINE,第一眼就是最上头来自切原赤也的…对点心的期待。 “……w、我出去一趟。” 当着家长面不敢说woc的心宿撤回了一个出口成章,幸好在家是中文交流。 边穿上还带着体温的外套,边切换对话框,月见里心宿求救发送语音。 “丸井前辈丸井前辈!!哪里有超级好吃的点心,神奈川哪家店都行,救救我救救我!!!” 刚巧,被发送的信息立刻得到了回复。 【丸井前辈:!这么着急!让我来传授我收藏的宝贵甜品店手册吧!】 【丸井前辈:「链接发送」】 【丸井前辈:说起来、刚刚练习结束,所以赤也也在旁边,大概是不小心也听到了心宿你发的语音,就变得有点…嗯就像是海带缺水一样,蔫巴了?】 ——这下真的完蛋了。 月见里心宿忙点击惊吓.jpg发送,又转向切原赤也的聊天框,果然是在输入中。 救命……! 等待审判的煎熬间隙,月见里心宿打上车按着路线前往丸井文太推荐的NO.1店铺,但看到切原赤也真正发送过来的话,他诧异地眨眼。 【赤也:我不是一定要得到什么赔礼点心,让你要用太多零花钱对不起!不用买点心了,明天一起去吃拉面好吗心宿……对不起。对手指.jpg】 ……啊,他好像能理解赤也的脑回路经过。 是觉得他零花钱不够买东京物价更高的点心,才问了丸井要神奈川的点心店来买赔罪给他的点心。 月见里心宿轻轻地抿下唇,嘴角又微微上扬。心里交错着感动和愧疚,还有丝无奈与好笑,他闭了闭眼。 不知是空调的温度还是这番话,暖意轻柔地徘徊在他心底。 为了不让赤也因误会而愧疚,心宿坦白了是因为弄丢了在东京买的点心,现在才想补一份。 【心宿:如果能看到赤也吃好吃的点心,我也会高兴哦。】 不等赤也还在输入中的拒绝,心宿直接了当发送。 【心宿:那明天一起去吃拉面吧!再尝尝看吃点心好不好…答应我吧?世界上最好的赤也同学。】 【(宇宙无敌好的一枚)赤也:哼哼我当然会答应。】 看着新鲜出炉的新备注,心宿弯着眼睛。失约的紧张、焦虑 ,一切早已一扫而空。 …… 波澜起伏地结束这一天,昨晚便没睡好的月见里心宿合上眼,轻巧打通了梦乡。 时隔将近一个月,他又梦到了碎片式的记忆,似乎个是训练场地,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 “悟!悟!”第一视角的他在扑捉到悟的身影后,丝滑躲到了人身后,扒着他手臂处向外、朝对面站着的学生模样女生大放厥词,“有本事就打趴下我前面这个再来抓我啊歌姬前辈!” “给我好好对待交流会啊新!” “我不要!!!有前辈你在,还有悟和杰在为什么要我上场啊!!咒灵很难闻啊!!!” 眼见着原本听话的后辈死活不肯出来,呈现保护者姿态的五条悟又很肆意地插着兜寸步不让。 庵歌姬忍无可忍,“你们姓五条的怎么都这么讨厌啊!” “哦、谢谢夸奖~”五条悟无所谓地笑了笑,但身后的五条新略感悲伤。 “我说真的悟你快点当上家主把我踢出去吧,我想改姓了。” “我去给夜蛾老师当养子都比这个五条家养子的名头好啊,实在不行杰也可以多个兄弟啊。” “欸——拒绝,我还要找人给你写一部个人传记,好好期待吧新。” 五条悟拉长语调,转身,不轻不重地弹了下新的脑门。 “我们现在就起内讧了吗。”家入硝子绕到庵歌姬身后,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顺气,“不要理他们啦歌姬前辈?” 等着闹剧结束的夏油杰认真地提醒道,“其实这场交流会已经可以结束了。”他和悟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太好了!快走吧快走吧,我快要被熏死了!”他几乎要喜极而泣,成功得到了庵歌姬无语的眼神,但新已经不在乎这个了。 “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能闻到咒灵的味道,太绝望了……嘶,可能还是杰你更绝望吧。” 夏油杰沉默了下,“…我倒不想争这个第一。” …… 悟…? 五条…悟? 想起这个熟悉的名字,月见里心宿忽地断开了梦境,清醒地睁开了眼睛。 “……五条悟?五条老师?” 被归香姨科普过的二十八岁咒术师五条悟,逐渐叠上了梦境里潇洒恣意的十七岁学生五条悟。 所以、他那个所谓的多出的十年记忆是关于过去的……?还是有真实存在的活生生人物例子的? 月见里心宿迷茫地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还带着十二岁的稚气。 当初忘了多问问了…他怎么就多出来了十年记忆,哪来的十年记忆,这么离谱的事情他当时居然这么轻易的接受了吗……! “嘶、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灵魂穿越到了过去吗?”月见里心宿不禁开始假设和思考起来,“……是车祸那次吗?灵魂撞飞了就穿越过去了?” 他有点想念另一个自己了。 抱着见到新的念头,月见里心宿重新躺下,板板正正地看了眼天花板准备重新入睡,但他枕头旁边的麻糍翻了个身,尾巴直接打在了他的脸上。 “麻糍——!你再这样我给你买的好吃的就不给……” 月见里心宿卡住了。 月见里心宿猛然醒悟了。 “wo、呸,我当时填的谁的地址来着?!” 他把那几箱子猫咪用品的收货地址填成越前龙马家了啊?! 44. 生日快乐 今井综合医院,月见里心宿刚走出电梯门。 “月见里君?”护士台的雪村刚好瞧见这张熟面孔,点头问安,友善地提醒道,“幸村君不在病房内,如果方便可以去走廊尽头的游戏室找找看,有几个孩子委托了幸村君陪他们玩耍。” “欸?这样啊,谢谢雪村小姐。” 心宿思忖片刻,弯起眼睛,“我等一会就好……不介意的话也请尝尝看这个。”顺手放下两小包粗粮点心,月见里心宿挥手告别。 “慢走哦。” 和同事收好点心,雪村颇为感慨地开口,“不是在神奈川上学嘛,居然隔几天就会来看望一次。都是漂亮孩子,性格也很好,不愧是幸村君的朋友呢……” “昨天也来了吗,欸送的是草莓?呀……昨天我没值班。” …… 月见里心宿推开单人病房,整洁、宁静。阳光不偏不倚洒在床铺,移动餐桌在阴影一侧,洗净的草莓只剩了五六个。 昨天为他搬到病床旁的椅子还在原处,做过消毒,心宿拉开抽屉放好新的画册和速写材料,又随手一放保温盒,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嗯?” 手机消息声不断,是网球部大家都在的群聊里,在讨论关于下周一起来看望幸村部长。 【柳前辈:心宿呢?下周有空闲时间吗?】 早已偷跑·一周三次的心宿:…欸。 网球部的训练繁重,哪怕周六日也没办法直接抽出时间陪伴远在东京的幸村精市,但还没加入的他可以在假期一身轻地今天上午一趟、明天下午一趟……至于他自己的训练单,挪到早上晚上去了。 月见里心宿偶尔会觉得自己也很高精力人群…除开一天睡满八小时,剩下十六个小时都满满当当。 提升灵力、看望幸村、练习网球、巩固体力、复习功课…毕竟这学期快要结束了。 更不好笑的是他还在给赤也写复习冲刺计划……一天为什么不能掰成三十六小时用。 敲了敲几乎被知识点占满的痛苦大脑,月见里心宿听见了门口传来的响动,刚转头,骨节分明的手摊开在他面前。 幸村精市清悦的声音,带上对孩子时的诱哄和温和。 “奖励我们心宿小朋友。” “前辈……!” 拿走他手心的小红花贴纸,月见里心宿发红的耳尖藏在鬓发后,羞恼地回了眼幸村精市,只得到对方轻轻眨眼表示无辜的笑意。 ——这个幸村精市是愈发喜欢戏弄人了! “前辈你绝对是故意的……” 幸村精市笑而不答,他总不会坦白自己已经掌握了心宿的情绪开关了。 “…真是的。”月见里心宿打开保温盒,里面的枣泥山药糕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前辈感兴趣的糕点…但毕竟不能摄入太多糖分,所以拿得少,不过现在这个按照医生的嘱咐改过配方,少吃一些的话完全没问题。” 食物的香气轻飘飘而过,没想到昨天才聊过的食物今天就得以一见,幸村精市微微愣神,很快应下这份关心,“好迅速啊…谢谢心宿。” 低下眉,幸村的语气苦恼,“这样下去只是单纯的感谢很失礼呢…找时间让我为你画幅画吧、心宿?” 面对心宿的眼神,幸村轻轻地打消他的顾虑。 “我的身体情况我很清楚哦,别担心。” “…那就都听幸村前辈的。” 并不放心他身体的月见里心宿叹口气,低眸看向了周身不断飞向幸村的灵力越来越淡,心情顺畅许多…转移身体病痛反应的咒语快要完工了。 不枉费他周六周日连轴转、甚至上学日的周三也抽空来了一次的努力……灵力少就是这么可怜,施展的咒语越大前摇越长。 见人许久不言,幸村轻声唤了声,“心宿?” “啊、怎么了前辈?” 月见里心宿接上话,面色自然地掩盖走神的事实,但这在幸村眼里几乎破绽百出。 压下对后辈总爱藏着心事的无奈,幸村精市展示手中的屏幕,是寄件信息,“方便明天帮我收个快递吗?” “很重要的快递哦。” 月见里心宿仔细看了下,诧异抬眸。明天抵达,目的地是幸村家对面…那不就是他家吗? “啊、没问题,但是…” 弯起眼睛,幸村精市抬手揉了揉心宿的头顶,“因为这是送给你的。”说完,他的指尖向下轻轻点了下心宿额头,试图让这个呆呆的后辈回神。 “生日都忘记了,早点和你提起果然是对的。” 微凉的指腹唤醒了月见里心宿一瞬的迷茫,他睁大眼睛,在脑中翻找着日期……十二月、十二月,今天是十二月十一号! 居然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月见里心宿不可置信,却又记起了切原赤也两周前在拉面店的话……关于他最近喜欢什么。 “等等、前辈你怎么知道……” “这个呐…秘密。”拥有作弊的百科全书柳莲二的幸村精市不好直言,于是选择避开问题。他撑着下巴仔细地看了下心宿。 “不过竟然不是很意外呢……” “赤也知道吗,今年是心宿的十二岁生日这件事。” 自己都忘记自己过了生日才十二岁的月见里心宿沉默了。 看他这个反应幸村精市还有什么不明白,大概想象了一下明天的场景,幸村精市嘴角上扬…会很热闹吧,有点羡慕弦一郎他们可以在现场看到了。 嗯…要不让莲二帮忙录下来好了。 …… 正如幸村精市所想。 “什么?!” 切原赤也提高声音,不可置信地按住了月见里心宿的肩膀,摇了几下,从头到尾把人看了几遍。 “心宿你竟然比我小两岁?!” “……一岁,一岁,只小一岁。”被摇的有点晕,月见里心宿扶了下脑子,忙伸出食指比了个一,“我今天不就十二了,所以只小了一岁。” “…重点不是这个!”切原赤也一把扔掉话题,看向他的眼神从震惊再带上委屈,“我们做了这么久的朋友!我居然连你的真实年龄都不知道!” “这个…嗯……要不就原谅我吧,其实我自己…也忘记了。” “不行——!!!” 被摇来摇去的月见里心宿放弃挣扎,他车祸睡了十一个月,醒来之后也没太仔细算过自己的年龄…一直就统称十二了。 作为在场最大的二年级,丸井文太捏住棒棒糖的细白杆,计算完自己和后辈的年龄差,小小惊讶了下,“哇…两年七个月,我快比心宿大三岁整了。” “真奇妙呢……” “那不就是和六年级的年龄差距吗。”仁王雅治补充完,又看向心宿,意思明确地扬了下唇角,“是挺像。puri。” “……仁王前辈!” 耳朵并没有罢工的月见里心宿转头抗议了下,但仁王雅治灵活地躲开了这份谴责的眼神。 “…我大概知道赤也为什么这么悲愤了。” 沉默良久的胡狼桑原摇头,难得表达了对切原赤也运气的怜惜,“他给心宿买的蛋糕蜡烛是1和3两个数字。” “那不 就是用不了了。”丸井文太点点下巴,“赤也居然没有事先问过吗。” “是赤也的风格,蜡烛、严格来说还能用一半。”更为严谨地思考了下,柳生比吕士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柳莲二得到了肯定的点头。 看到柳莲二旁边,真田的手机举在刚刚好的角度,柳生比吕士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而真田弦一郎,他看着自己手机屏幕里兴致勃勃的幸村精市无奈又拿对方没办法,就这样一直开着视频聊天到现在。 柳莲二不语,作为全场唯一一个关注蛋糕的人他得避免蛋糕突然化掉,顺带一提商家有赠送不带数字的蜡烛。 不过目光落在心宿已经矮了赤也很多的身形,预防心宿以后身高出问题,柳莲二还是留了个心思。 “幸好前几天没有把我的生日蜡烛交给赤也买。”同样是十二月生日的仁王故作庆幸,得到了比赤也更快的、来自心宿的谴责眼神,无所谓地笑了笑。 他的这位后辈拎着麻糍来找他玩的时候还指挥麻糍朝他表演哈气呢,虽然麻糍也乐得其所。 完全只是把乖巧当伪装的人和猫啊。 “赤也对不起嘛、我也可以不用蜡烛的。”轻轻握住肩膀处的手腕,月见里心宿拉过切原赤也的手,眉头压低,带着可怜和欢喜看回去,“有大家准备的蛋糕,还有赤也送我的礼物,还会有比这些更让人高兴的东西吗?不会了呀。” “好赤也、最好的赤也,快看看蛋糕的样子吧?” 月见里心宿的话一直对切原赤也有神奇效果,就像是现在,切原赤也重重地嗯了声,情绪明显被安抚下来,“…那我要给你切第一块。” “好呀。” 见到这样的赤也,胡狼桑原略感欣慰地朝丸井文太道,“终于可以放心地把赤也交出去了…他那劝不动也拉不回来的脾气,对上心宿,连让人头疼都舍不得了……” 丸井文太笑了下,“被区别对待了呢桑原。” “这都没关系、只要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中国有个典故是因材施教,显然心宿很具备这个智慧。”柳生比吕士推下眼镜,朝真田手机的镜头点下头,“既然打算开始了,那点蜡烛吧。” “居然让我去吗。”被全部目光看过来,的确是离开关最近的仁王雅治无奈地挪了两步,“好了。” 十二月的天,虽是下午也已蒙上黑夜的前景。 手机被交给柳莲二,在幸村的安排下真田弦一郎帮忙插上了蜡烛,作为网球部目前仅有的位置最高的副部长,给予后辈最大的尊重。 终于知道为什么心宿比赤也矮很多的真田弦一郎垂下眼,对于这位能力优秀、过往哀伤、至今没有加入网球部的后辈,他其实感官复杂…欣赏和怀疑掺杂。 除开幸村精市暂离网球部的缘由,他想不到后辈还能因为什么迟滞了向王者立海的步伐。 但,月见里心宿又并没有放弃网球,日常会很积极地请教他问题、及时找柳更换负重和训练单,网球部的很多杂事他甚至分担得比其他正选多。 幸村和柳肯定他们会在二年级前得到那份入部申请,但他还抱有些许怀疑,他需要看到一份证明。 不过,即使不是立海大网球部的人,月见里心宿也是一位认真、勤奋、值得夸赞的后辈。 “生日快乐。” 真田弦一郎认真地、把生日尖角帽戴在了心宿的头上。 在很多道祝贺的声音里,在黑暗而明媚的此刻,月见里心宿合上眼,许下愿望。 ——请让爱他的人、他爱的人,都平安、健康、幸福吧。 45. 新年新气象 时间跃过日月的间隙,跳转到学期末。 并肩走在离开校园的路上,月见里心宿抬起手臂。冬日阳光穿透手中薄薄的成绩单,宣告了四个月学期的转瞬即逝。 “真快啊……” 好像开学走进校园还是昨天。 兴高采烈的切原赤也模仿着心宿的动作,刚刚举起这张学期末冲刺得到的努力证明。 “嘿嘿…全科通过!我都能想到我姐意外的表情、这下爸妈也没理由阻止我玩游戏了!多亏了你呀心宿……!”偏过头,切原赤也的声音喜悦渐渐小下去。 十二月底的神奈川,平均8℃,总会把人的鼻尖和耳尖冻得透红。 沉浸在时光流转中的月见里心宿没太注意这些,但红蓝间隔的围巾绕到了他的脖颈处,带着切原家果香洗衣液的味道。 不过切原赤也的手法实在不好,又也许是故意为之,月见里心宿一下子只有眼睛还露在外面了。 “完美!” 向上边抬头边整理了几下,月见里心宿听着切原赤也得意的夸赞,好笑地抬头看了眼他,“赤也啊,要是你感冒了我该怎么赔罪才好。” 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下切原赤也最后自信地回答。 “那就只好让心宿照顾我到好为止了?不过,我身体好着呢,这种程度才不会感冒。” “让我照顾人吗…我努努力学会做能吃的东西吧。” …… 分别在家门口,月见里心宿踏进空调暖风裹挟的屋内,才觉得活过来了。 “欸?” 看到叠在玄关柜子上的几份礼物,月见里心宿拿起,看到了毛利兰的纸条…关于感谢今年有他陪伴和明年一起加油。 他眨眨眼,意识到这是日本习俗里的岁暮礼。最初用于在一年结尾表达对上级身份的感谢和关照,时代演变下,也成了年末时对亲人朋友的关怀和心意。 毛利兰、工藤新一和铃木园子的礼物叠在一起,园子姐压在底下的纸条最直接,点明了里面是他喜欢的某四字游戏的两个绝版皮肤礼盒。 小兰姐的满满一大盒抹茶牛奶糖、新一哥的招财猫摆件,甚至是特意定制的麻糍模样。 月见里心宿噗嗤笑出声,拍下照片。 空气里淡淡的排骨香气,他忙换好鞋放进鞋柜,顺着香气向厨房觅食。路过客厅,顺手搓了把越前龙马的脑袋。 “…喂!” 只是在蹭饭等待期间看会电视的越前龙马被迫挨了下抚摸,试图追责的声音还被罪魁祸首丢到了身后。 扒在厨房门口的月见里心宿探出头,果然看到了归香姨身侧的锅里,小白菜正炖着排骨。 “哇!归香姨我们今天吃这个吗!还有什么呀还有什么呀?” 粘到厨房的心宿明知故问地拿了块茄盒,咬下,嘴里嚼着,“这个好吃,我先端走了!” “慢点吃,等下还有别的,记得给龙马尝尝。”看着心宿跑走的背影,归香姨不放心地叮嘱,“慢点,你又不怕摔了!” “知道啦——” …… 大致能听懂中文的越前龙马早已等在了餐桌旁,卡鲁宾和麻糍正一猫一个罐头。明明昨天才第一次见面的两只猫竟然意外地相处融洽。 心宿和龙马对视一眼,都对此感到很轻松。两人早早商讨过,万一它们看不惯对方,就想办法隔开。 “嗯呢,你的筷子,尝尝看。”把盘子放在桌上,月见里心宿很自然地又夹走一个,“你吃过的,这次的菜都是小时候你也尝过的。应该还有个茶碗蒸,再等等吧。” 作为蒸蛋甜党,月见里心宿很认真地表示疑问,“为什么这东西没有甜口。” 心宿家没有繁琐的礼节规矩,一向是孩子想尝就尝,越前龙马并不拘谨,相反他熟悉又自在。 “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味道。”越前龙马回忆着得出了结论,肯定地点点头,“好吃。”不过听到心宿的话,他还是要捍卫一下最爱之一的茶碗蒸。 “少想些可怕的口味吧,小心我把剩下的草莓馅饺子翻出来喂你吃掉。” “?wo、呸,不是,那东西不是已经扔掉了吗?” 月见里心宿猛地退后两步,如临大敌。他还没有忘记越前龙马昨天给他尝的饺子,虽说只是草莓太多导致伦子阿姨的偶然创新……但是太恐怖了!!! 看他这般,越前龙马扬起唇角,眼里带上了然,半真半假地又道,“毕竟还剩很多,你想吃我可以带过来。” “……” 听到这样的回答,月见里心宿反而放心许多,但出于一丝警觉,狠狠拒绝,“我不要,敢拿来我就把你扔出去。” 越前龙马挨个摸了下两只猫脑袋顺毛,轻轻一笑。 “哦,明天就拿来。” …… 几天之后,很快来到了日本的新年前夕。 早早接下了毛利兰的邀请,距离儿时的很多年后,月见里心宿难得又有了一次体验日本新年气氛的机会。 “欸、都已经准备好了哇?我还以为能来帮什么忙。” 在毛利兰精心的准备下,毛利事务所几乎焕然一新,新年的符号与象征各自在其位。 “因为有柯南在,所以很多事情方便了很多。”毛利兰弯起眼睛,“心宿应该还认识这些装饰吧?这次就不一一介绍啦。” “确实还没有忘,毕竟七岁在新一哥家里跨年那次见到的也是这些,小兰姐当时可比新一哥讲得细致!我现在记住的还是你告诉我的那些呢!” 一旁的江户川柯南冒出了大大的问号……他怎么记得是某人不愿意听他讲只听小兰的。但见心宿瞥了眼他,柯南又续费上招牌纯真笑容。 “柯南君,希望你喜欢这份新年礼物。”递出装有礼盒的纸袋之一,月见里心宿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笑容很浅。 新年快乐…新一哥。 面对直到今天依然没有固定踪迹的工藤新一,他已经确定了,江户川柯南一定是…新一哥。 只是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这幅样子,一切又是否有危险……月见里心宿交给了归香姨他们去调查。 在心里轻轻叹口气,月见里心宿又笑着送出毛利兰和毛利小五郎的两份新年礼物。毛利小五郎并不在,月见里心宿坐了一会便准备离开了。 “啊…要去找妈妈吗?那就不留你啦,明年见心宿。”听到是要去接着拜访妃英理,毛利兰没有继续挽留,不舍地挥手告别了心宿。 “明年见小兰姐!柯南也是哦,明年见!” 月见里心宿向远处走着,又敲下给新一和园子的慰问短信。 【园子姐:新年快乐!但现在说还太早了吧,不要偷懒心宿,在正确时间好好拜年啦。】 【新一哥:嗯?现在就新年好了吗。既然这样,我也来。新年快乐,心宿!】 ……依次探访过妃英理和阿笠博士,并在手机上慰问了工藤有希子和工藤优作,月见里心宿只觉得口袋变得鼓鼓囊囊了。 全都靠长辈们提前给的红包…有希子阿姨直接转了超大的数额还留了比耶表情包,妃姨更是在听他说没遇到毛利叔叔后给了两份。 阿笠博士的红包封皮是特意设计过的,点开中间还会有音乐。 忽地,下肢的无力感向上蔓延,小腿肌肉的按压痛也变得明显…来自咒语另一端的不适感传来,已经习惯了的月见里心宿不曾停顿,几息稳住脚步,掐了个恢复的咒语扔在自己身上。 时间还早,随意落坐在街道随意的一家咖啡店内,或许是新年热闹的时候停下的人少,店里只有老板一个人招待客人,也只有他一位客人。 “嗨少年,要吃些什么吗?”操着一口和简约雅致风格完全不同的热血音,长得活像黑恶势力的老板大叔热情地露出整齐的牙齿,嘴角带疤,还染了一头红毛。 虽然感到很新奇,但月见里心宿更关心他有些饿的肚子,“一份抹茶蛋糕……这个至尊耀眼版本的!看起来很酷的样子。”笑了笑,月见里心宿认可道。 “和老板你一样酷。” 但这话戳中老板般,这位时髦的酷炫老板怔愣下,才扬起笑应下,“慧眼识珠啊少年!为了你这句话,老板我也要使出最大的力气去制作了!” 明明橱柜有现成的,但老板风一样跑到后厨去了,一切太过突然,月见里心宿都没来得及拦住他。 “……啊?” 秉持不理解但是尊重的态度,月见里心宿喝了几口茶,压了压不算强烈的饥饿感,他还是有时间等的。 手机上,几乎认识的朋友们,每个都在准备迎接新年,赤也一家甚至两天前就跑出去玩了,已经吃上了秋田特色的烤米棒火锅。 大概是为了庆祝,龙马给卡鲁宾整了一套新年小衣服,还在问他麻糍要不要也来一件。他直接一个爽快答应了。 丸井文太和仁王雅治基本都在和弟弟一起和谐地布置家里,比较有意思的是柳生家里,柳生年幼的妹妹一定要按照喜欢的风格布置自己的屋子,态度非常坚定。大概柳生家可以过一个粉嫩嫩的新年了。 看着胡狼桑原分享的早已经装饰好的拉面店照片……月见里心宿其实有点想念他家的拉面了,这可是唯一一家能做出符合他口味的、不咸不淡的拉面店。 柳莲二最近说话不多,似乎是因为姐姐回来而变得忙碌,不过如果艾特柳前辈问问题,他一定会解答的。 关于真田弦一郎,也是借了幸村的口,月见里心宿才知道他有书法的爱好,之前真田在LINE偶尔分享的作品也都是亲笔的,至于最近也都在练习书法和用筷子夹豆子……? 不太懂真田前辈的夹豆子练习法。 月见里心宿向后靠了靠,看向窗外纷纷攘攘是人群,大家互相经过,被凝成的擦肩而过的缘分,一滴滴落在地面,是少得可怜的一点点雪花。 ——时间真的好快啊,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 除了他这个不过日本新年的,大概只有幸村精市是闲下来的。 今早路过遇到幸村夫人,她有提到家人会在跨年前后两天的白天好好陪一陪幸村。 但他深知探视时间很有限,况且到了晚上,看到灯火通明的外面、会感到落寞吗……? 而他呢,其实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46. 擅闯部长病房 自家的训练室,瘫在地面的月见里心宿望着天花板,又深又缓的呼吸抢夺着空气,耳边只能听到自己与心跳共鸣的喘气声。 身体肌肉发软,连抬起手臂都吃力,他依然拼命对准前方茶几上,竖了个中指。 “欸欸怎么对你爹我呢!” 对面乐得自在的江先生在屏幕里呲起大牙,他翻了下训练单,划掉最后一项,露出了赞许的目光,“可以啊儿子,咱要抓住了寒假这个弯道超车的好机会,让你的体力和速度开学直接甩学长们一大截。” 月见里心宿起伏着胸口,更用力地竖起了友好手势。 天杀的老爸,国内元旦放假折腾不了手底下的学生,来折腾他…直接改成了快两倍的量。 从早上八点晨跑结束到现在下午三点,只给了统共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26℃的屋子里,月见里心宿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球拍倒在了一边,头发打在脸侧,衣服撩开在腰上,大字型躺在地板思考……人生的意义,不对不对,串台了。 撑着最后一口气站起来,月见里心宿懒得再听老爸的弯道超车理论,直接挂断。无视掉老爸发来的哭泣表情,他钻进浴室,用文字呼叫起归香姨。 【归香姨:「语音10s」差不多下午六点回来吧,你要的鲅鱼饺子的材料都准备好了,真稀奇啊,你不是最讨厌这个馅儿了】 ——那没办法,幸村精市喜欢吃鱼。 虽然这让众所周知不太喜欢鱼的月见里心宿崩掉了人设,用猫咪麻糍当借口也不行,因为麻糍是一只不爱吃鱼的奶牛猫。 不管了,等下还要包饺子。 …… 年末的最后一夜,今井综合医院安静而整齐,走廊只偶尔留下医生护士的脚步。 空荡、素净、无声无息。 这是第一次,幸村精市以这样的方式迎接新年的来临。 目光划过柜子上,满满一瓶的星星,是泉美的礼物。幸村闭上眼回忆起下午——医院的探视时间有限,父亲母亲和泉美只同他过了个不到一小时的短促新年。 其实也足够了,家人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窗外的景色如墨,远处却依稀可见平常人家的灯火,隐约可见去年今日、他与家人团聚的光景。 孤独与遗憾织出了内心空缺,尽管幸村精市强大的内心足够消融它。 十一点的指针向前,抛起了旧日,也即将分别旧年。 幸村精市计划着即使不在一起,也应该共同跨过这个特殊的日子,故而少见地熬夜。 “一个人的跨年…也是独特的经历。” 他低声宽慰自己,却忽地,听到了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风吗…? 幸村精市难得睁大眼睛,呼吸都漏了一拍,难以置信地对上了他半截身子已经翻进来的亲爱后辈。 “心宿……?” …… 月见里心宿回顾自己十二年人生,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冲动过了。 大胆地坦白了自己要用灵力瞬移过来找幸村精市,虽然被归香姨闷头敲了一擀面杖,但他还是成功实现了这个愿望。 就是…灵力一直用来维系转移幸村精市病痛的咒语,所以瞬移咒灵力不够导致位置有点问题。 还是灵力太少的问题,他应该考虑继续加大自己对灵力的掌控能力才行。 月见里心宿庆幸这个窗户外面有个缓冲台,否则他就摔下去了。 终于被幸村精市拉了把成功翻了进来,心宿长长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摔下去了。” 抬起头才发现,幸村精市眨着紫蓝色眼睛,似乎还在认真地确认他到底是不是本人,月见里心宿顺势扬起笑,半开玩笑地拉住幸村衣袖,“其实我是来逮捕你的前辈,跟我走吧!” 想起什么,他又猛地松开手。 “等等等等消毒液在哪里我先洗个手……” 头一次见这样危险的操作,幸村精市轻轻叹下,他再纵着后辈也不能任由对方拿安全不当事情,“换条寻常的路吧警官,走窗户太危险了。” “没事的,我…”刚系好消毒液的月见里心宿无所谓地耸肩,又立刻在幸村精市微微蹙起的眉头里站直身体,话锋调转,“…我也知道这样不对,下次一定改!” 幸村精市一时间思绪翻飞。不知道该庆幸后辈又变回了不拘谨的样子,还是该头疼后辈的胆子已经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了。 大半夜翻窗进他病房,先别管怎么做到的了。弦一郎他们知道大概能一部分气到冒烟一部分惊掉下巴,嗯…气到冒烟的应该只有弦一郎。 “幸村前辈……你生气了吗?” 很少见幸村冷着脸,月见里心宿小心翼翼地把保温盒递到他眼前,带着点试探开口,“要不要尝尝看我老家的饺子,是鱼肉馅的。” 他特意打听了幸村是鱼派,依旧是来源于柳莲二的信息。 轻轻抿下唇,知道不好混过去的月见里心宿刚要扮可怜,就被幸村精市重重地戳了下额头。 “嗷、前辈我真的错了!”怕好心弄巧成拙,月见里心宿眼睛有点湿意,这下是真的很可怜地看着幸村精市了。 “……你啊。” 掌心向下,不经意盖住那双翠色的眼睛再移开,幸村精市冷下的表情松动,便又见到了心宿眼里的喜色。 …真的是个让人头疼的孩子。 唇边挂上几丝无奈,幸村精市顺了心宿心意坐回原位置。 保温盒里一共两层,一层是刚刚出锅不到半小时的鲅鱼水饺,还冒着鲜香,另一层是荞麦面。分量都很少。 “这是鲅鱼水饺,晚上刚包的!在中国的新年有吃饺子的习俗,而且寓意有很多,包括招财进宝和辞旧迎新。”月见里心宿摆好餐具,弯起眼睛献宝般展示了第二层。 “但我听说,前辈你们过年是要吃荞麦面的,「斩断一切厄运」也是很好的寓意,所以就都准备了!” 扬起笑,月见里心宿的自信并不是空穴来风。目前主要负责幸村的是Dr.Ju lianShaw,其他人起辅助作用,他早就在有计划的那一刻问过幸村精市能不能吃这些食物、又具体能吃多少,并不厌其烦地精确到了几克。 “放心吧、都不会违背你现在的饮食标准的,分量也不多,主要还是尝一尝图个吉利。” 一字一字听完,幸村精市眉眼放松,不自觉弯下唇角。他在今晚收到的最珍贵的是一份真心,虽然过程有点闹心。 “…一直是这样细心啊心宿,谢谢你。” 筷子划过面皮,夹住馅料的鼓起,幸村精市第一次尝到这个口味的饺子,清煮的面皮微弹,鱼肉绵密而雪白…是一口新鲜的、味道很好的饺子。 仅需一口,完全鱼派的幸村精市眼睛明亮起来。 月见里心宿计划得逞地扬起眉,这可是知名好吃的水饺、再配合上归香姨完美的馅料! 就是需要忽略他包得有点丑的手法…… “这个荞麦面要等十二点后吧,抚子阿姨说是新年后才能吃。” 幸村精市眨下眼没有反对,这确实是他们家的习惯,没想到心宿特意问过了。 “话说前辈、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说不定我也可以帮你实现!” 看着心宿认真的模样,幸村精市放下筷子,动作仔细没有发出声响,吐露了简单四个字,“某份申请。” ……他的入部申请。 月见里心宿后知后觉地移开目光,距离幸村入院多久那份申请就在他的书包最深处躺了多久。 原先以为可以速战速决幸村的病魔,成全一个完整的立海网球部,抱着侥幸刻意忽略了这件事…如今已经知道幸村的手术作为命运注定改不掉,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情,耽搁到现在。 他原谅不了自己的弱小…无法改变幸村生病的命运,却也知道不该怨怼自己……可是,他停滞犹豫在一个个可是。 心理医生一直在开导他,但这个坎他过不去。 “…抱歉,请再给我一点时间……一点就好,对不起…” “我知道你一定会加入,只是时间问题。”幸村精市轻轻地拍了下面前垂下的脑袋,“但看在部长的面子上,让这个好消息在来年新学期前被告诉我吧。” “心宿你总不能始乱终弃部长我吧?” “…前辈你这个成语用得好危险……升上二年级前我一定会交上那份申请的。” 指针走过旧年旧往,一小时前的幸村精市或许还在消化怅然,等待家人与朋友们关于新年快乐的分享。但现在不一样了,跨年时、他也跨过去了一份孤独。 他这个总是让人出乎意料的后辈,做出了笨蛋举动……在这样的时候来陪他。 十二点整,幸村精市也带上新的笑意,“那你现在也算是我的部员吧?” “擅闯部长病房,明天自己去找柳领罚。” “……啊?那,那能不能当作已经罚过了啊…我今天、哦是昨天真的累死累活一天了。” “你说呢。” “……好吧。” 47. 前方的路请自己探索吧 “还是不舒服吗?” 月见里心宿迷蒙地睁眼,毛巾温热的触感轻轻在脸颊处,是归香姨在替他轻轻擦拭。 窗边的帘子拉开一半,天空色淡,满目雪白。 “有没有想吃的?下午给你做。” 月见里心宿缩回被子里,摇下头,没什么精神地又闭上眼。 “…好好睡吧。”归香姨叹口气捏好他的被角,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雪花依旧,“等雪停了会好些的……不要再没有节制的用灵力了。” 门关上,月见里心宿才拉下点被子,迷蒙的思绪清醒了点……雨、雪是包含着灵力的,雨天、雪天灵力都被锁住,空气里飘散的灵力锐减。 这都是今早归香姨察觉到他状况不好后告诉他的。 其实原本对他的影响不大,顶多是觉得雨天额外闷。但偏偏他现在长期维持和幸村的转移咒……一半依靠透支自己每天的灵力储存,另一半需要每时每刻吸收外界而来的灵力。 在平常一切都是有条不紊进行着,甚至还能有余量灵力供他治疗转移自幸村的病痛。 但突然的一场雪,周身灵力变得稀薄,他得不到充足的补给,只能不断透支自己的精神气……毕竟他用灵力增强咒的灵力都没了。 瞥了眼窗外的雪,月见里心宿眉头微蹙着,把被子拉过头顶,重新闭上眼,过往的回忆却一帧帧闪过。 ——他不喜欢下雪。 …… 雪覆盖的露天网球场里有一条被孩子踩出的路。 路的尽头,是两个几乎裹成球的孩子,一个蹲在地上堆迷你雪人,一个乖乖站在一边递工具。 “阿元阿元,给我纽扣!它就差鼻子眼睛了!”五岁的心宿,顶着妈妈挑的小熊针织帽,眼睛亮晶晶朝身边的初元展示,一个大概十厘米的小雪人。 初元配合着他的期待,给小雪人装上了纽扣眼和胡萝卜鼻子。 “终于完成了哼哼!但是……胡萝卜鼻子有点不好看,下次不让爸爸弄了!” “雪会化掉吧,我把小雪放在冰箱里它应该就能陪我很久很久了!”为自己的智慧而开心着,心宿抬头,见初元正戳着他帽子上的耳朵,冷冰冰的表情难得有了些变化,似乎有些发愁,“你都取好名字了?但是它还没有我能陪你的时间长,留下名字你会伤心的。” “你又在说奇奇怪怪的话,把小雪放进冰箱里它不就能活好久好久了。” 似乎想了些什么,初元点点头,“那好吧。” 画面转向温暖的室内,打开的冰箱门里被碰掉的雪人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五岁的心宿大哭一场,要父亲的朋友赔他小雪,父亲母亲也都在哄他,说小雪明天一定会回来找他。 但第二天,初元敲门,给他送来一个一模一样的雪人。见他破涕为笑,初元不着痕迹地背过身,藏起来了雪人的七号标签。 小雪一直活到了那年冬天末尾。 直到九岁的冬天,心宿才知道,初元在他打算留下小雪的时候,一晚上堆了十几个和小雪一样的雪人,因为复刻不出来,还请江先生削了十几个丑得一模一样的胡萝卜当鼻子。 “…你也不告诉我,就在后面做好人好事,我还以为真的是我家冰箱质量好……”心宿重新拍了拍面前的大雪人,又插上了江先生削的巨丑的胡萝卜。 “光在背后做,也不让人知道,你这样会吃大亏的阿元。” 初元习惯性地递过去纽扣眼睛,视线没有离开另一只手上的书册,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又不是多大的事,你喜欢不就行了。”合上书,他又扬了下嘴角。 “还是说你要报答我?我对你的好可多着呢,你准备报答一辈子吧。” “想得美,我可什么都不欠你。” 心宿白了他一眼,“看你的书去吧大天才,哦,参加完竞赛记得赶紧回来,这次比赛时间也很紧。” “放心吧,我不会忘记的。” “陪你打一辈子网球怎么样,我目前的未来计划是这样的。” …… 压制不住的泪水离开眼眶,物是人非的悲伤刺破了梦境的假象,一切景象破碎,月见里心宿只感到了眼角的泪,掉进了耳边碎发。 他已经完全清醒了。 试图压下的泪哽咽着越聚越多,他终于还是睁开眼,面向了如今的现实。 他不喜欢下雪了,他不喜欢冬天了。 两年前,最后一场冬和最后一场夏,他在比赛上亲手打伤了初元…他甚至不知道他的伤势如何,因为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心口堵塞的苦涩让他喘不过气,握住被子的指尖用力到发白,月见里心宿的泪一滴一滴砸在枕头……如果不是怨恨他,初元怎么会不告而别。 不需要的…不需要用梦提醒他,他不会忘记自己犯下的错…又要如何忘记,如何忘记自己伤害过自己的朋友。 许下的未来停在了过去,像时效性的雪人,永远无法离开它的冬天。 伤口盖上虚假的疤痕,如何痊愈、如何安心。 月见里心宿捂住脸,泪水却模糊视线,穿过指缝而过,他的每一天都在往前走,他跟着新的朋友、走向新的未来……可是阿元,这算不算我逃走了。 …… 越前龙马靠在门外,脚踝边闻到主人变苦了的麻糍又急又快地摇动尾巴,见它冲着紧闭的屋门要叫出声,越前龙马弯腰放下手里的保温杯,一把将它捞进了怀里。 “嘘。” 挠着它的下巴安抚,越前龙马声音放轻,“听话。” “他不开心,我们等下再进去。” 指节弯起,陷在猫咪柔软毛发。越前龙马隐约听着屋内的动静,垂下眸底的复杂,作为全须全尾知道初元这个存在的人,他依旧和最初的想法一样。 当初该留住心宿,直接掐断初元这个存在,这样心宿的一切痛苦都可以被规避。江心宿还是江心宿,不需要再留多余的眼泪。 现在只能尽量压缩这个人的重要性……明天也来找心宿好了。 …… 时间平复掉情绪的洪流,月见里心宿看向窗外,他不知连绵的雪何时停下了。 手机上越前龙马的讯息简单,麻糍打哈欠张大嘴的丑照,月见里心宿没忍住弯起嘴角。 但仔细一瞧,麻糍好像是在越前龙马的怀里,月见里心宿忽地意识到什么,翻身下床。 打开门,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直直 看过来。 “……” 还在喂麻糍吃虾的越前龙马叼住嘴里的饼,才空出只手把保温杯塞给心宿,“呐。”接着又拿出一旁的饭盒。 “归香姨刚送上来的鲜虾饼,味道很好。” 给予一个认可的点头,越前龙马补充道,“给你留的。” “为什么只剩两块了……?” “…哦、麻糍吃太多了。” 月见里心宿沉默着看了看什么都不懂的麻糍,和移开目光的越前龙马,默不作声地麻糍抱了回来,举起麻糍的肉垫啪地打了一下龙马的头。 “呵。” “喵?” 麻糍不懂但麻糍照做。 …… 下午五点,神社参道旁的临时摊位,月见里心宿咬了口章鱼烧心情舒畅地眯起眼,“这个好吃。” 在后面负责付钱的越前龙马合上钱包,默数三秒,果然,身前的人把剩下的递了过来,只留下签子上的那颗。 “……”他就知道。 月见里心宿所谓的好吃从来就是最多能吃两口。 除了中餐都超级挑食的月见里心宿微笑着擦了下嘴,“拜托了龙马。” “挑食。” 朴实的评价完,越前龙马还是接过了剩下的章鱼烧,他早有预料地买了自己更喜欢的口味,冒着热气口感正好。 下午进行新年参拜的人少了很多,宽阔的道路两旁灯笼明亮,在深色的天空下连成一串。 除开被清扫过的路边,两侧的雪依然安静地卧在各处。 灵力依然稀薄,但比早上好了很多。月见里心宿拉了下围巾到鼻尖,盖住了呼出的淡淡白气,身体里难受的感受慢慢淡下去。 暖色的光晕柔和,越前龙马垂眸咬了口章鱼烧,脸颊侧鼓起嚼着。月见里心宿看着他,弯起眼睛。 “龙马。” “嗯?” “吃到脸上了笨蛋。” 很快走到神社入口处的手水舍,据说是参拜前净化身心、洗手漱口的地方。基本什么也不了解的月见里心宿难得乖巧地全程跟着越前龙马的动作。 右手执勺,清洗左手,再反过来一遍,最后漱口、再清洗左手。 听到心宿小声念叨了一句新奇,越前龙马轻轻扬下唇。 投香油钱、鞠躬、拍手、许愿。 直到完成一系列参拜流程,准备去买御守时,月见里心宿才若有所思地念出了许愿时心里的疑惑,“用中文许愿的话能听懂吗……” “不妨碍。”越前龙马答得干脆,被心宿疑惑地看了眼。 “咦、你怎么知道?” 小时候用英语试过之人随意地开口,“猜的。” “哦~” 大概猜到什么了的月见里心宿笑了下,刚好走到抽签的地方,作为这一行最期待的一环,投过钱,他立刻拿起签筒摇了摇。 “24号?我看看……啊?” 月见里心宿愣在原地,手上的签纸摊开着,四四方方,空白一片。 神明没有给出关于未来的答案,却又仿佛在说。 ……前路的未知,是哽咽还是笑语,与谁相伴,与谁终别,请自己探寻吧。 48. 热爱它,所以可以付出一切 刚回神奈川不久,切原赤也兴致勃勃地带着礼物来了月见里家,因为游戏打到太晚,便习以为常地留宿一晚。 不过即使拥有专属客房,切原赤也还是喜欢睡前待在心宿的屋子里。足够大的空间里铺满了地毯,还配备了投影屏幕。 毛巾在肩颈接住发尾的水痕,月见里心宿坐在床边刚连接好吹风机电源,地毯上的手机传出消息提示音。 “赤也?帮我拿下手机,在你左手边。” “啊?哦哦,好的。” 顺手暂停了游戏,早早洗漱过的赤也脱离沉迷状态干脆坐到了心宿旁边,蛮自信地自荐,“心宿我可以帮你吹头发!我姐经常花费五百日元雇佣我,我的技术你大可放一万个心。” 月见里心宿弯了下嘴角,“稍等啊赤也,我看看是谁的…”声音一滞,心宿睁大眼睛,又急又快地重新确认了一遍信息。 【藤原班长:刚刚收到消息…下学期班主任不再是中村老师了,她要去国外继续深造。】 把吹风机拿给赤也,心宿抿下唇,“麻烦你了赤也,藤原说中村老师下学期不教我们了,我问问具体情况。” 站起身的切原赤也熟练地打开热风,疑惑地啊了声,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他更惊讶地开口,“中村老师要走了?” 指尖理顺心宿略长的发尾,再用掌心托住,切原赤也将风口自下而上移动,又探头看向屏幕上藤原新发的文字。 【藤原班长:对的我们在考虑办一个欢送会,因为很仓促目前定的是后天,心宿你能来吗。哭泣.jpg】 “啊…后天,赤也你后天有空吗?” 温热的风带着簌簌声转移到耳侧被撩起的鬓发上,切原赤也思考几秒摇头,“嗯…上午有部活,欢送会应该是晚上吧?那就没问题的。” 【心宿:后天我没问题的,赤也也没问题。】 【藤原班长:欸你们在一起吗,那正好方便我了,时间地址我发给你啦麻烦帮我转给赤也,谢谢你心宿!】 月见里心宿心里沉甸甸,语气也怅然起来,“换新班主任啊…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老师。真的……有点舍不得中村老师。” “中村老师的数学课是我目前听过最有趣的了,换老师感觉又要昏昏欲睡了…”赤也惋惜地讲完,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改口,“啊、我现在都有在很努力听课!心宿你知道的!” “……” 头顶热风里赤也的指节还在拨弄着他的头发,月见里心宿不好说重话,但是也说不出来违心的话。 “都没有注意到我的努力吗,心宿你好过分。” 听着抱怨,月见里心宿缓缓冒出一个问号……赤也是把用课上一半时间画Q版网球小人这件事叫用功吗。 哦…可能还真有长进了,之前都是用整节课画。 在暖风中,月见里心宿无奈地闭了闭眼,点点悲伤和不舍,掺杂着些许困意袭来。 “唔,有点痒,赤也你别碰我脖子。” “不行,感觉心宿你要睡着了我得托着点…” “那我睡了…?” “欸欸真的要睡吗!” “骗你的。” …… 中村老师的欢送会定在了一家蛮有名的寿司店,说是欢送,其实是中村老师请客的告别会。 气氛热闹的包间内,藤原招手,指了指挨着的两个空位,“刚好呀,你们的位置在这里。” 将礼物放在指定位置,两人顺利落座。 他是和赤也打车一起来的,因为今晚的情况。 原本应该是归香姨开车送他…但似乎是出了什么紧急情况,好像是…什么地方被恐怖袭击了? 归香姨没有透露太多,只让他放心,很多中国的除魔师都还在日本境内,完全可以应付得来。 压下心里的担忧,月见里心宿环顾一圈,大概到场了班级一半多的同学,藤原见他疑惑,递了杯果汁,小声解释,“小林他们都在旅游赶不过来,就只寄了礼物。” 确实是很突然的消息…月见里心宿有预料到这个情况。 这样多人聚餐的情况月见里心宿还是第一次参加,但不喜欢生食的他并没有多少能下嘴的,现在只打算抱着果汁,再悄悄夹几个寿司堆给赤也。 骗了赤也他已经吃过才这样,赤也还悄悄给他的慷慨比了个赞。 吃不饱就回家晚上再吃吧。这样想着,月见里心宿抬头四处观望了下,对上了中村老师的视线。 离得不算远的中村老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对他露出了歉意的表情,心宿忙眨眼暗示,又轻轻摇头表示没关系。 一场很愉快的寿司聚餐。 大家一直炒热着气氛,在最后不得不与中村惠子告别时,才落下了长久忽略的悲伤与泪。 藤原眼眶通红地拥抱了中村老师,祝福她未来一切顺利。 友善而负责的中村老师…没有人舍得她的离开,但大家也希望她奔向更好的前程。 回去时和赤也不同路的月见里心宿打算和两位暗处的保镖大哥打一个车回去,便陪着中村老师送别了一个个同学。 只剩他时,中村老师忽地开口,带着歉疚,“抱歉心宿,这次没考虑到你的口味。” “没事啦老师,我没有提前告诉你、你又怎么能预料到。那太强人所难了。”月见里心宿轻轻摇头,弯起眼睛,“老师,我很荣幸遇到您这样的好老师。” “来到立海,成为您的学生,真的是最棒的选择了。” 中村惠子扬起嘴角,闭了闭酸涩的眼睛,她是个感性的人,只是想着给学生留下最后的笑容一直没有让眼泪落下。 “你也是我最棒的学生,心宿。” “离开你们真的是很不舍…从事教育事业,也是我一直的梦想。” “热爱其实是个很缥缈的词语,但我始终觉得,站在自己想去的地方,做着自己的想做的事情,不辜负自己的期待,就是热爱。” 拭去眼角的泪花,中村惠子看向她的学生,带着最后的鼓励和教导,完成最后一课,“我热爱这份事业,所以我想要去到更好的地方,成为更优秀的老师。” “心宿,如果有了热爱的事物,就去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中村惠子抬起手,力度不重地拍了拍心宿的肩膀,眼中是笑意。 “八月底的时候,网球部的幸村部长联络我,希望我批准你成为网球部在全国大赛期间的随行队员,他打算提交这份有你的名单。” “我当时很意外地想,心宿啊,的确是个很擅长网球的孩子,他开始有加入网球部的想法了吗?我为此感到高兴、自豪……但后来,我又发现有什么阻止了你的脚步。” 月见里心宿怔愣在原地,他不知晓幸村为他留下一个位置的背后还有这样的内幕,也不曾预料中村老师这样关注他……又或者说中村老师这样关注着每一个学生。 “老师原本不应该干涉你的选择,但老师希望,你能无所顾忌地站在自己热爱的赛场。” “毕竟人生是很短暂的。如果不能为了热爱的事物而活,岂不是很可惜!”扬起语调,中村老师笑出声,也正值二十六岁的大好年华,她第一次放下了对学生的沉稳,只作为人生道路的前辈,看着迷惘未来的新人。 < p>“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我期待着在某天看到你,再自豪地告诉别人——” “这是我的学生呀。” 言语怎么会没有力量呢? 月见里心宿放松下来肩膀,心中一口闷气轻飘飘散去,弯起的眼角湿润,或许在为自己的最后一堂课而动容。 “…谢谢你,中村老师。” 抬起头,中村惠子打的计程车已经到达,月见里心宿真挚地轻语,“一路顺风,老师。” “那就祝你也一切顺利,心宿。” 站在檐下,晚间带着凉意的风略过,月见里心宿发尾飘起,心却安定。 他其实是幸运的。 他的人生低谷期原本是孤寂昏暗的,但站在岸边的人,有人扔绳索,有人举明灯,有人大喊着鼓励,也有人翻出了谷底却倾囊相授方法。 家人、朋友、老师,甚至一些生活中并不熟络的身份。 所以,抓住绳子、看向光亮、倾听希望吧。 向前吧,不要退缩了。 …… 昔日繁华的涩谷,凭空而起的白色光晕结界内,如今因群众被大批转移疏散而冷清。 何归香打开证件,刚走到此次行动代表的西装男面前,就听到了对方自大地笑声。 “哈哈哈这什么账就想困住我,笑死,这么点历史的结界术,来见识一下老子的追踪结界吧看你们几个孬货怎么躲哈哈哈……哟,归…姐你来了?…不对你怎么来了!”江原仲的笑意卡住,又惊又急地看了看带着易容法器的何归香,意识到什么恼怒地转向副队长。 “你把我姐喊过来我侄儿怎么办,他那么柔弱一小孩,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我和我弟还活不活了?!” “…你侄儿那边不是还有两人守着…我这不是怕你应付不来啊。”自知擅自行动理亏的副队长缩了下脖子。 “你这家伙!你看不起谁啊!这么几个诅咒师我还应付不来?” “你肩膀的伤还没好啊队长。” “闭嘴!!” 伸手隔开面前两人,何归香声音冷厉,公事公办地要了副手套。 “打住,不是说这次袭击地点只有涩谷?伤亡如何?抓到几个了?”习以为常地戴上手套,何归香接过副队长的平板查看资料,“这么多人……这个诅咒师团体是全军出动殊死一搏了?” “目前我们这边是四人轻伤,他们那边有一个重伤,不过都带下去医治了。活抓两个个,另外有个只剩尸体了,按照大哥预演的应该还有四个人,两个在结界内可以被追踪到,剩下的、交给他们的那位最强咒术师了。” 作为心宿四伯,江原仲不放心地看向何归香,“姐你先回去吧,虽然平常心宿和你的行踪都是完全隐秘的,但我还是不放心,要知道他们一直试图掌控灵力…万一这些家伙鱼死网破……” 为了不牵扯心宿,他甚至来到日本这么多月都不曾去见过一面。 “我现在赶回去吧。不过别太担心,文忠和文清都在心宿身边。” 缠在手腕处的易容法器被手套盖住,何归香点点头。在公开办公场合她从不以真容示人,他们不能让心宿被抓到一丝一毫痕迹。 十一月开启协助合作后,日本的诅咒师团体一直试图活捉中国除魔师……近几年大家已经愈发清楚,随着时间推移,咒力持续减少,这片最初便归属于灵力的大地早晚会改变力量体系。 咒力不复存在。诅咒师依附咒力咒灵搅乱日本的愿望破灭,便一直试图研究灵力重振旗鼓,甚至冲击世界。 一个拥有强大灵力的孩子。如果心宿的存在被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49. 命运你有饼吧 人生如果突然很幸运,那么接下来可以持续保持警惕了。 “……?” 窗外风景走向空旷,疑惑于司机突然变更路线,月见里心宿刚要开口,立刻被同在后座的保镖大哥揪住后衣领拉到了一边。 跌落在地,月见里心宿入目所及是一片红海,硕大的红色樱花树矗立正中,粉红的花瓣不断飘落,融入血色。 “……这是什么?” 月见里心宿尚且反应不过来情况,但专业训练过的两位保镖大哥同时掐诀,即刻在周身小范围内形成了白色光罩。 静谧而虚幻的空间,沾血的落地花瓣重新升起从四面八方向保护屏障攻击,尖锐的刮划声层层叠叠传来,更年长的保镖文忠依据形势加大了屏障的灵力供给。 “是领域,通过咒力具象精神世界形成的独立空间,施术者具有绝对控制权。” “……嘶。”意识到情况的严峻,月见里心宿扫视四周,看向远处樱花树下长发及腰的和服女性,“那应该就是她搞的鬼吧?” 文忠和文清对视一眼,指尖的灵力不停,他们比心宿更清楚对方来者不善,且实力强悍。已知在对方的地盘内讨不到好处,所以他们的目标是用自身灵力强行转移走月见里心宿。 作为守护类咒语最强悍的辅助型除魔师,他们的任务始终是保护心宿的生命安全后撤退,并非是杀死全部敌人。 “少爷,做好准备。” “啊好的?” 抽了下嘴角退到二人身后,月见里心宿知道他们的打算,毕竟灵力与咒力终归不是一个力量体系,领域展开并不能阻碍灵力运行……但是叫少爷是有点封建残余了。 不过保镖大哥真的很不容易…平常到底怎么做到不吃不喝跟他二十四个小时。 淡淡光晕从二人向他飘来,灵力所剩不多的心宿绕动指尖指引着转移咒语形成。 他得赶紧离开去搬救…… 一瞬间,长发女人的脸飞到屏障外,笑容满面,月见里心宿瞳孔猛缩,看到了对方眼中面露惊惧的自己。 心脏漏掉一拍,屏障破裂的声音清脆,与伤口处血液喷溅而出的声响齐聚。 文忠和文清倒下时,面容无惧,似乎还在庆幸能送他出去。 一瞬间的喷溅,温热的血液顺着月见里心宿的脸颊落下。 他迷茫地抬眼,铁锈味漫开,从头到脚。 僵硬感席卷全身,浓烈甜腥刺鼻,他难以控制地捂住嘴,却摸到了脸上热乎的鲜血。扭曲的悲与惧挤压撕扯着胃部,死亡近在咫尺,又钻进他的胃部叫嚣。 “呕……”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因我死去……? 他的思绪混乱,身前的陌生声音却带着笑意。 “真纯粹啊,好久没见到这样的灵力了。” 女人笑盈盈地伸出掌心,托住了被打断后散开的光点,轻轻地踢开了脚边的尸体,她满意地歪头,露出了额头的缝合线。 “心宿?你让我想到了一个人,他的灵力也很强大。” 月见里心宿后撤几步,文忠文清二人一瞬间的死亡让他清晰意识到面前人的可怖,起伏不定的呼吸间,他头脑发胀,尽力去思考着对策。 对面的女性笑意温柔,似乎是在讲起昨天的故事,“他是我见过的最强的灵能师,可惜他死得太早,也没有留下一具尸体。” 她叹了口气,周身浮现出两种力量波动。 “不过,天元的结界被松动使得外界的灵力涌入这件事,还是让我挺意外的。时隔这么多年,重新掌握灵力可是花了我不少时间。” 生死前突发的勇气压住恐惧而来的泪,月见里心宿抿唇,握紧的掌心颤抖着,直到指尖处湿意和痛意一同传来。 被血液加剧的灵力涌进全身,刚要发动,面前的女人却如看着不懂事的坏孩子般,轻轻开口,“【剜】。” 脚下的血海波动,几道血水猛然向上生长,藤蔓般死死扎进月见里心宿的双腕,由掌心贯穿,反绑到身后。闷住痛呼,月见里心宿垂下头,疼痛下的气息凌乱。清晰的差距滋生着恐惧,游走在四肢,疲软、无力与反胃。 ……打不过,逃不掉。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遇到这些? “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了。要做个乖孩子。” “灵力啊,原本是比咒力更为奇妙的力量,甚至没有术式这样的局限。当初灵力消失在日本时,我是很可惜的。但见着世界各地归于和平、灵能师力量代代衰弱…唯有结界之下、日本的咒力在混乱中长久兴盛,又让我不得不称赞天元的聪慧。” “可惜世事无常,如今灵力重回日本、咒力的空间一再减少……唉,太少了,能被使用的灵力太少了,灵力滋生的魔物也太弱了…这个世界要变得和平了,咒术师、灵能师都不被需要了。” “这样就太无趣了。” “幸好,你的灵力波动是那样的强……几乎取之不竭的灵力,这才是灵能师该有的样子。” “你也保护得很好,但是,用过的灵力是会留下痕迹的。” 被捏起的手帕温热地擦掉他脸颊的血液,月见里心宿抬起眼,死死地盯着女人美丽的面容和那道违和的缝合线。 胸腔一声一声心跳,替他叩问着命运。 “你还是个孩子,我不会让你太痛苦的,我会带你,创造一个美好的新世界。”刚要摸上脸颊的手一停,女人转过身,看向了瞬移到她身后的心宿,轻轻一笑。 更清楚地看到了文忠和文清鲜血染尽的尸体,月见里心宿眼睛睁着,怒气、悲戚和难以言喻的不解充斥,他没有表情地喃喃出声。 “为什么……” 为什么又连累了别人,甚至让别人为了他丢掉了性命…? “嗯?” “为什么总是我……?” 为什么命运喜怒无常,一切痛苦都降临给他…? 心口郁结的情绪扒在肺部,他的呼吸起伏,颤抖的指尖却平静下来。 一滴泪在眼角落下,月见里心宿自嘲地扬起嘴角。 “……我,值得两条命逝去吗。” “你当然值得、好孩子,有些人生来就是应该为了某个使命而死去的。”女人唇色红艳,乐此不疲地教育着面前迷茫的孩子。 “最后的灵力也用尽了,便试试看唤出你真正的灵力吧,不要让它们再被压制了。” 她控制着脚下的血色水面,悬成的尖刺落在心宿背后,扎进了半寸,一点点加深。 疼痛本该让人清醒,但疼到了极致,月见里心宿的思绪已经难以抑制心间的悲愤交加,耳边似乎有熟悉的声音低叹,是被迫苏醒的新。 「情况特殊,被封印的灵力会短暂解开,生瓶那份灵力也被转化出来了。去吧,累了就闭上眼换我来。」 光点浮现,无穷无尽地自下而上涌现,围绕在他的身侧。一阵阵风吹面而过,衣角飘起,耳侧鬓发顺风向后飘去。 发丝的黑色一点点褪去,显现出原本的银白,与发尾一点翠绿。 羂索笑容更盛,他需要的就是心宿自己突破体内关于灵力的封锁,但紧接着,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身体里,封锁灵力的禁锢一道接着一道断开,顺着记忆轨迹和新的耳语,月见里心宿睁开眼控制着灵力。 …他怎么会有两份灵力? 远比想象中盛大的灵力波动让羂索产生了危机感,他控制着领域朝心宿发动攻击,却无一例外被挡下。 越汇越多的光点铺在脚下,巨型法阵显现,光芒闪烁,空间的屏障猛地破开,原本的领域被更强的纯白空间覆盖。 < p>“凭什么要给你?” 灵力充盈在血液,伤口愈合、焕然一新的身体内,疲惫和恐惧一扫而空,月见里心宿只剩下满腔愤怒。 “我同意了吗你就来要?!” “怎么什么事情都冲着我来?我到底惹谁了!” “生活刚有一点起色就开始整我?” “你们都有病吧!!” 泪水汹涌而出,过往一切不幸压抑的委屈倾泻而出,他无法忘记在本该享受童年和青春的年纪,自己一次又一次迎来死亡的危险。 他能做得多好,他凭什么要做得够好,他这个年纪该经历这些吗。 泪水划过脸颊,月见里心宿抬手,控制着灵力把人压着跪倒在地面。 “你说我的灵力是最强的是吧,你还来不劳而获上了?” “文忠哥和文清哥就拿着那点死工资…为了我,他们居然还要把命搭上?” 压下想要杀人的冲动,月见里心宿噙着泪,形成绳索的灵力捆住女人四肢,他掐诀,施展了定身咒和昏迷咒。 女人昏迷在原地,似乎一切结束。月见里心宿留心地捏了个小型屏障又重新加固困住她。 纯白的空间褪去,四周变回无声无息的空地,不远处几家住宅区亮着灯,仿佛这是一个静谧的夜晚。 掌心还留着被贯穿的血迹,月见里心宿无力地捂住眼睛,从指缝挤出的泪落在地面,背后被刺穿的衣口灌进冷风,无法被遗忘的死亡沉重地压在他的已经愈合的胸口。 ……为什么总要连累别人,甚至害死了两条生命…… 凭什么啊,凭什么总是他经历这一切…… “对不起…都怪我……”他哽咽着,过大的悲伤化作不尽的泪意。 “咳…少爷。” 熟悉的声音响在身旁,月见里心宿哭声一停,看向地面,那原本死翘翘的尸体发出了细微的动静,“没死,这不是…本体……” 另一边的文清颤颤微微地爬了两步,用最后的力气比了个大拇指。 “少爷…真厉害。” 不是本体…傀儡咒……? 呆呆地站了会,月见里心宿听到了归香姨着急到破音的声音,“心宿——?!” 急切的脚步声冲向他,月见里心宿久违地落入了温暖的带着淡淡花香的怀抱。 听到没事的不害怕的宽慰,刚刚压下的委屈重现,心宿埋在归香姨肩头放声大哭。 “乖孩子…好孩子,你是最棒的……你保护了自己……” 归香姨颤抖的手轻轻拍着心宿的背安抚,又一次差点失去亲手养的孩子,她红着眼眶,动作抱得更紧了些。 江原仲别开脸,一把抹掉泪…他们没有及时发现涩谷那边只是声东击西,直到总部的文忠和文清苏醒,证明保护心宿的分身傀儡已死。 如果不是心宿本身灵力强大,在最后时刻掌握了用法,他以死谢罪都是应该的。 “……上次居然让你逃了?!” 无能的江原仲愤怒地把一旁的羂索扔进锁灵袋。 天杀的,把他侄儿头发都气白了!……不对他侄儿本来就是白头发。 …… 夜空依然宁静,远处的今井综合医院,幸村精市握住窗檐,久久不能回神。 只是一个平常的夜,但因为心绪不宁,他的手肘撑在窗前,发出的消息却始终没有收到回复。 纷乱的心绪不知作何解释。 直到抬起头,神奈川方向的天空突然地出现一道光柱,他刚看清楚,即刻便消失不见。 而只这一眼。 幸村精市瞳孔一缩,看清了自己胸口处由着万千轻巧光点连接的一条线,跃出窗口,延伸向遥远的神奈川。 这是…… 不可解释的现象,他竟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心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