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的亿万星辰》 1. 亲子鉴定 “蒲忆,五年前,你闹分手的时候,说孩子已经没了。那这个是什么?” 一份文件被狠狠地摔在桌上,蒲忆漫不经心地瞟了两眼,没细看,只看到了“亲子鉴定”四个字。 “孩子是我的,和你没关系。” 蒲忆把文件扔到一旁,鉴定结果,她没兴趣知道。 从昨天,眼前这个男人放任他现任妻子,从机场把诺晨绑回季家起,他就已经失去了做她儿子亲爹的资格。 更何况,这孩子大概率不是他的。 她是O型血,诺晨是AB型血,眼前这位是B型血,血型对不上。 “蒲忆,你真的要这么自私吗?你已经让我和诺晨错过了四年,你还要让我和他错过吗?他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他也是我的孩子,你没有权利不让他和我接触。” 男人激动地拍着桌子,杯中的咖啡应声荡起了涟漪。蒲忆烦躁地长叹一声,她和诺晨的亲子鉴定结果还没有出来,她也没法坚定地告诉他,诺晨不是他的孩子。 诺晨一直跟着她在LA生活,她五年前出过事故,伤了脑子,苏醒之前的记忆都没了,她不知道诺晨的生父是谁,蒲家的人都以为孩子的生父是她当年恋爱脑倒贴的这个小白脸,也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季林渊,从一周前你联系我开始,我就没有说过不让你来探望诺晨。是你非要同我抢抚养权。诺晨才四岁出头,我有稳定的工作,诺晨和我感情很好,就算走诉讼,你也只能拿到诺晨的探视权。但是作为公众人物,若是爆出私生子的消息,你想翻红,就很难了。” 男人的脸顿时变得铁青,她那最后一句话,精准地拿捏了他的七寸。 他现在在季家举步维艰,除了翻红,以工作之名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他别无选择。 “蒲……蒲忆,你什么时候变得……变得这么刻薄了?” 失落在男人的眼中弥漫,在他的印象中,蒲忆应该是一个胡搅蛮缠的大小姐,应该是离了他就会哭哭唧唧的小可怜包。 蒲忆端起咖啡,轻啜一口,淡然笑道:“当年我为了你和家里闹掰了,养孩子处处都得花钱,为了赚钱,人不就得变吗?”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男人用近乎绝望的眼神盯着蒲忆。她怀孕之前,他们就已经决定去领证了。只是在领证之前,他突然蹿红。经济公司要求他两年内对外保持单身人设,他为了多挣点儿钱,妥协了。 他同她说推迟领证的那天,她给他准备了惊喜Party,想庆祝两人升级当爸妈。她当时一气之下,从家里跑出去,扔下狠话说,她不会妨碍他的前途,他们分手,她会打掉孩子。 他以为她只是同以前一样,在对他耍小性子,等过几天,她心情好了,就自己给他搭梯子了。 可是他等了一周,只等来了她已经流掉孩子的消息。等他主动去联络的时候,她已经失联了。 “蒲忆,我那段时间疯狂地上节目,拼命地挣钱,就是想着有一天你会回来找我,有一天我能让你和孩子过上不用为钱发愁的日子。你为什么一次都没有来找我?” 男人眼睛泛红,蒲忆不知所措地撇过脑袋。他怒发冲冠的时候,她能岿然不动。可他眼中的情,是真的。 蒲忆战术性喝咖啡,她要怎么告诉他,她从家里跑出去的第三天就出了事故,之后昏迷了近两年。醒来以后,把一切都忘了。 蒲家的人找到她的时候,他已经和袁晓结婚了。他都结婚了,她还去找他做什么? 长久的沉默像纤细的钢丝绳紧紧扼住男人的咽喉,他近乎无法呼吸。以前的蒲忆是个话匣子,喜怒哀乐全部写在脸上,他不用猜她的心思,也知道她在想什么。而现在这位,话少得令人发指。 他看不透她,她在他心中的开朗形象在崩塌。他觉得心像空了一个洞,怎么都堵不上。 “蒲忆,说话。这是你欠我的解释。” 男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蒲忆扭头,刻意不去看他。 “我在LA过得很好,没有必要来找你。分手就是分手,没有回头路。” 蒲忆语气平静,很简单地在阐述一个事实。在LA的三年,她过得很充实,很平淡,很满足。 “很好?在花店起早贪黑地忙,收入只能让诺晨上社区的教会学校,忙的时候,就把诺晨送到社区的活动中心进行托管,这就是你说的很好?” “这样有什么不好?吃百家饭,穿百家衣,平平安安,不生病。难道非要开着豪车,住着豪宅,上着精英私立学校,才是过得好吗?我对诺晨没什么要求,只要他做一个有正常三观的普通人。” “蒲忆,你以前不这样……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男人颤抖着摇头,她是打小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她对婚后的规划,就是豪车豪宅精英学校。她给他画了个饼,他奋不顾身地去圆了她画的饼,她自己却把饼扔了。 “蒲忆,你为什么变了这么多。你不可以这样。” 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乞求,他就像溺水者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乞求蒲忆变回他记忆里熟悉的模样。 蒲忆挑眉,唇角轻动,喉咙里似乎卡了一根刺,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在追逐一个幻影,一个被他当作信仰的幻影。他不爱她,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叫做“蒲忆”的,能为他所有欲望来处做出一个合理解释的挡板。 一切都是别人逼他的,他没有错。 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从蒲忆的眼中一闪而过,片刻之后,她又恢复了平静。她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里浮现出哄小孩儿的耐心。 “那我应该是什么样?” 蒲忆转头看向窗外。那里,两个戴着草帽的小孩儿正围着荷塘乱跑。他们的脸上有着比七月阳光更加耀眼的笑容。 “像承钰那样,不顾任何人的感受,肆意地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话音未落,一道轻快的童声从窗外飘来,“诺晨,我们去摘荷花。” “承钰,这牌子上不是写了,‘禁止叶承钰摘花’吗?” “不被亚繁哥哥抓到就行了。快过来。” 小女孩儿抓着小男孩儿的手,快速向荷塘的观光入口处跑去。那里只有一搜木船,游客先到先得。 他们身后跟着一个男人,他穿着米白色的衬衫,套着一条深蓝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平平无奇的灰色运动鞋。衣服套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不大合身。 男人不紧不慢地跟在两小孩儿身后,优雅地从蒲忆的窗前路过。 阳光下,橙红色的桔梗花手链熠熠发光,蒲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男人察觉到了这道打量的目光,用余光扫过蒲忆那张写满好奇的脸。他不动声色地向前走,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翘。 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对和桔梗相关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小女孩熟练地解开套在木桩上的绳索,然后停在岸边,取下草帽,对着蒲忆的方向喊道:“蒲阿姨,今晚去我家吃荷叶包饭怎么样?用这荷塘的荷叶煮饭可香了。” 蒲忆指着一旁的指示牌,笑道:“你有自信不被荷塘管理人抓到?” 小女孩看了眼正在朝她走来的男人,胸有成竹地笑道:“蒲阿姨,我们打个赌。如果我没有被抓到,你就带诺晨来我家做客一个月。” 蒲忆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叶承钰来这荷塘摘荷叶,十次有九次被抓包,还有一次因为没抢到船直接作罢。这些失败案例,在朋友圈月月可见。 “好啊,你如果成功了,我把天方夜谭送给你。那盆月季,你不是惦记很久了?” 小女 孩儿眼里闪过比流星还要亮的光,她伸出小手指,示意小男孩儿与她勾手。小男孩儿看了眼蒲忆,噘着嘴,同小女孩勾了勾手。 那盆月季,可是他的宝贝。可是,他也想吃荷叶包饭。 小女孩儿一直站在岸边,乖顺地等那个男人走过去。男人先上了船,她才拉着小男孩儿跳上去。 她这举动很奇怪。 放往常,她早就一个人跳到船上,划着浆去池塘中央了。 蒲忆的目光不自觉地锁在那个男人身上,阳光之下,他和身边的粉花绿叶一样,给人一种安心的静感。 诺晨被他抱在怀中,他耐心地手把手教他划桨。叶承钰跟着他的节奏,慢慢划水,乖顺得像一只泰迪。 他们很快就停在了荷塘中央。叶承钰拿起大剪刀,对着荷叶一通乱剪。诺晨看着她上蹿下跳地模样,眼里写满羡慕。 他不自觉地向外伸出手,他也想去触碰那些绿油油的荷叶和粉色的花。 “诺晨,别动。会触到机关的。” 叶承钰的小尖嗓一出,诺晨立刻像受惊的猫一般收回了手。镜头之下,蒲忆看到了诺晨委屈愧疚的小脸。 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多多少少会习惯看别人的脸色。蒲忆的心莫名地被刺痛。 突然,抱着诺晨的那个男人给他指了个方向,诺晨胆怯地不敢伸手。他轻柔地抓住他的手,让他真实地去感受叶片的嫩滑。他给诺晨递了把剪刀,抓着他的手,教他怎样剪去荷叶上的触碰捕捉器。 在把荷叶收到怀中的那一刻,诺晨的脸上露出了没有任何修饰的笑容,还有他从未对任何陌生人展现过的依恋。 蒲忆放下手机,让那个男人从她的视线里消失。诺晨是早上十点被送到这儿与叶承钰见面的,即便那个男人一开始就是叶承钰的同行人,他和诺晨相处的时间也不过四个小时。 这么短的时间里,要取得一个防备心很重的小孩儿的信任,并不容易。 这个男人很危险。 蒲忆虽这么想着,目光却不受控地落在那个男人身上。她很好奇,他是怎么俘获诺晨的心的。 “这告示牌上都写了‘荷塘里有机关,游客禁止私自入荷塘’,你还由着诺晨陪叶承钰胡闹?” 季林渊突然大吼起来。 蒲忆被迫收回视线,她眼里浮现出一丝烦躁,这个人似乎很喜欢做事后诸葛亮。他如果不同意,为什么两小孩在岸边等的时候不提出来? 蒲忆平静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在那披着关心外皮的眼神下,她看到了眼底汹涌的嫉妒。他在嫉妒诺晨对那个陌生人流露出来的依恋和笑容。 这是一个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男人。 果然…… 谁年轻的时候没眼瞎过? 蒲忆自嘲地笑了笑,她很庆幸自己忘记了一切,不然她很可能会因为曾经的恋爱脑狠狠地扇自己两巴掌。 清脆的铃声划破充满怒气的空气,蒲忆低头去确认新来的邮件。 那是一封亲子鉴定报告。 她深吸了两口气儿,紧张地屏住呼吸。等了三天,她终于等到了她和诺晨的亲子鉴定结果。 她的手不受控地颤抖,她不知道,如果这孩子不是她亲生的,她会不会想毁灭世界。 在医学专业词堆砌的报告里,她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她看不懂专业词汇,只求揭晓结果的那一刻能晚点儿来临。 在报告书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害怕地闭上眼。三秒之后,她将一只眼睁开一条缝。 “存在亲子关系”这六个字随着午后阳光赫然映入眼帘。她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儿,顺手把报告书的尾页截图发给了对面那个男人, “季林渊,诺晨不是你的孩子。这个是诺晨和他生父做的亲子鉴定。” 2. 红绿糖纸 “不……不可能。” 男人不可置信地嘶吼起来。 她是爱他的,她不可能真的打掉他们的孩子。 “你不相信也没用,这就是事实。就算打官司,没我的同意,你拿不到诺晨的样本,你私自做的鉴定报告,属于无效证据。我这里的,才是真正的诺晨同他生父的亲子鉴定报告。” 蒲忆心虚地握紧拳头,说谎这事儿,她还没有特别习惯。 “谁?诺晨的生父是谁?你是不是在和我分手之前就劈腿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季林渊的眼里满是憎恨,诺晨是五月足月出生的,她说她打掉孩子是在十月。她不可能有时间在打了他们的孩子后,再怀上别人的孩子。 唯一的解释就是:一开始她怀的就不是他的孩子。 “蒲忆,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我?当初追我的是你,说非我不可的是你,抛弃我的也是你。你到底有没有心?如果不是因为你,不是因为要找你,我怎么可能会同意顶着私生子的身份回季家,怎么可能被逼着娶袁晓,怎么可能过得里外不是人……你要的豪宅豪车精英教育,我现在都能给,你居然跟我说你要的不是这些。蒲忆,有你这样捉弄人的吗?” 愤怒的拳头在空中挥舞,男人红着眼,像暴走的狮子一般在蒲忆面前张牙舞爪。蒲忆盯着他的眼睛,在那汹涌的怒火里,她看到了委屈、破碎和留恋。她握拳的手猛然松开,她坐在原地没有动。凌厉的风从耳边刮过,坚硬的拳在她眼前转了个弯,重重落在原木桌上。 卡其色的咖啡杯被他打落在地,瓷片四溅之时,绿油油的荷叶在空中画出美丽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季林渊身上。 “你不是我爸爸,爸爸不会欺负妈妈。” 诺晨似火箭一般冲到蒲忆身前,将她护在身后。蒲忆有一瞬间的怔愣,保护她是他的本能,这种被坚定选择的感觉,是上天拿走她二十七年记忆后给她的礼物。 她蹲下身把诺晨抱在怀中,安抚道:“叔叔只是情绪很激动,没有在欺负我。我和叔叔还有一会儿就聊完了,你和承钰再出去玩会儿,好吗?” 诺晨固执地摇摇头,以敌视的目光看着季林渊,仿若他是一个他必须咬死的入侵者。 “诺晨,抹茶蛋糕出炉了,我们去临窗的座位吃好吗?他们就在你的视线范围内。” 戴着桔梗花手链的男人张开怀抱,示意诺晨自己走过去。叶承钰看他不动,笑道:“辰叔,他不要你抱,我要。” 她刚往前走一步,诺晨赶忙跑到了男人怀中。在他的怀抱里,他笑得像一朵向日葵。 蒲忆警觉地浑身汗毛直竖,想把孩子从他手中抢过来。 “虽然这个点,店里人少,但是这店里来往的制作人和投资人并不少。不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没有投资人敢用。” 留下轻飘飘的两句话,男人抱着诺晨离开了。蒲忆的视线不自主地随他而动,他的话很普通,可为什么,她的心因为这普通的两句话,“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服务生在男人走后,立刻前来打扫碎片。收拾了一番之后,蒲忆的身前出现了和诺晨一模一样的抹茶蛋糕,还有枸杞桂圆红枣茶。 “危险的男人。” 蒲忆小声呢喃道。 观察细致,予人温柔,情感骗子的典型特征。 “所以……诺晨的生父是谁?” 季林渊低着头,平静的话语里带着临近崩溃的疯感。 “和你没有关系。” 蒲忆心虚地吃起蛋糕。这抹茶蛋糕里有葡萄干,她很喜欢这种组合,不自觉地望向正抱着诺晨吃蛋糕的那个男人。 她很确定,她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男人的信息。第一次见面,就能把人的喜好猜得如此准,要么蓄谋已久,要么人见得多了,一眼就能把人看穿。 他们不过萍水相逢,他不可能对她蓄谋已久。 “蒲忆,让我死个明白好吗?” 季林渊抬眸,恰巧对上蒲忆那道炙热的目光。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他看到了诺晨,以及诺晨身后的那个男人。 男人坐下来之后,他手上的两个蓝宝石婚戒完全暴露在季林渊的视线里。他情不自禁地倒吸一口凉气儿,能在这悦林一条街的商铺横着走,让叶承钰乖乖听话,手上还戴着一对“紫蓝之约”的,只有亿星娱乐的总裁陆扉辰。 五年前,这位陆总接手家业之后,就极少回亿星娱乐。业内一直在传,他要脱手亿星的股份,可亿星这些年,除了业绩以指数级的速度爆发式增长,没有传出其他的消息。 他会出现在这里,也许只是因为叶承钰。他宠叶承钰,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程度。陵城的上流社会一直在传,叶承钰是他和他兄弟老婆的私生女。 “叶承钰,谁让你去荷塘摘荷叶的。这个月的试玩次数已经没了,做人要讲诚信,我说了多少次,你怎么一句都没听进去?” 一个干练的短发女人急匆匆地走进店里,叶承钰刚听到声音就拽着诺晨的手,飞快地从后门跑走。 “辰叔,你说了不会告诉我妈的,怎么说话不算话?” 陆扉辰给她指了条逃跑路线,笑道:“我只是答应你不告诉你妈,可没保证她不会看到荷塘的监控录像。” “辰叔,你耍诈。” “承钰,技不如人,要愿赌服输。” “呀,亚……亚繁哥哥,你怎么在这儿?辰叔,你又坑我。”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儿记性?” 陆扉辰惬意地啜了口茶,不过三分钟的功夫,叶承钰就被一个穿着灰色背心,踩着塑料人字拖的少年抱进屋。 少年大概十一岁上下,胳膊上歪歪斜斜贴了五六七八个创口贴。他眼中的防备和面上的阳光格格不入,像极了有精神分裂症的病人。 “真是的,又菜又爱玩,还不看黄历。今天荷塘做安保的考核测试,里面机关都带电,你要吓死人啊。” 少年揪着叶承钰的耳朵,完全没有手下留情。 “亚……亚繁哥哥,我错了。下次,我一定一定,先看黄历。” 叶承钰痛得快哭出来了,少年才放手。她一挨地,就委屈地抱住了短发女人的腿,哭诉道:“妈妈,痛。抱抱。” 短发女人看不得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一软,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被抱起的瞬间,叶承钰默默给那个少年送了个飞吻,似乎在感谢他的帮忙。少年被她这举动气得小脸通红,但又没法再教训她。 “辰叔,你陪那个疯丫头闹什么?” 少年不满道。 监控室的监控被锁了一个小时,他还以为是遭黑客攻击了。查了大半个小时,才知道,是他用权限关了监控。 “承钰说要带诺晨去摘荷叶,诺晨很期待。总不能因为承钰的空头支票,就让客人的期待落空吧。你们那边的测试晚一两个小时进行也不会有问题。承钰采了很多荷叶,你要和诺晨一起去她家吃荷叶包饭吗?” 少年看了眼一旁的诺晨,眉眼间像极了他只在照片中见过的陆扉辰失踪了五年的妻子。 爱屋及乌。 少年主动牵起诺晨的手,爽朗地笑道:“叶叔现在气得头顶冒烟,那疯丫头肯定要被数落 很久。我们去偷袭她的零食基地,她那儿可有不少好糖。特别是橘子味的软糖。” 诺晨一听到橘子味的软糖,唇角无法抑制地上扬。 “很……好吃吗?” 诺晨主动握紧了少年的手,少年摸摸他的脑袋,笑道:“那肯定。她挑得很,不好吃的可入不了她的眼。” 诺晨满怀期待地看向蒲忆,他这被糖收买的样子,让她哭笑不得。不过,能精准说出橘子味软糖,这少年也不是一般人。 叶承钰只搜集荔枝味的软糖。 “跟哥哥去玩吧。等会儿,我去找你。” 诺晨欣喜地轻笑出声,乖顺地被少年牵出去。 两人离开后,陆扉辰安静地吃起了巧克力曲奇。他一个人的时候,像极了一匹独行的孤狼,不说寂寞,却处处被孤独包裹。蒲忆很想过去抱抱他。 他的身边不是没有人,可当外界的热闹散去,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凄寂。 “喜欢他?” 嘲讽的语气瞬间让蒲忆收回思绪。 危险的男人最是迷人,但只可远观。只是,他这嘲讽,让人很想杠两句。 “为什么不是他喜欢我呢?” 蒲忆自信地笑道。她刻意提高了声音,故意让陆扉辰听到她的话。 “开什么玩笑?就你?你知道他是谁吗?他会要一个和别人生了小孩儿的女人?” 季林渊眼中的蔑视,被蒲忆尽收眼底。求而不得,总会因爱生恨,抬高自己贬低别人。似乎,只要别人比自己差,就能保住自己那脆弱而廉价的自尊心。 这种歪风邪气不能惯着。 “万一,他恰巧是我孩子的生父呢?” 陆扉辰的手此时轻微抖了两下,她那时那么想逃离他,又怎会生下他的孩子? 陆扉辰唇角勾出自嘲的笑容。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她在搪塞那个男人。 “不……不可能。” 季林渊激动地拍着桌子。 可是…… 如果诺晨不是他的孩子,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陆总会把工作放一边,如此耐心地陪诺晨玩这么久? “他……他不可能喜欢你。不可能是诺晨的生父。” 季林渊眼中的蔑视逐渐被破碎所替代。蒲忆看着他,眼里尽是惋惜。如果他不和她争这口气儿,她也不想如此伤他。 “你是骗我的。你敢当着我的面,让他承认诺晨是他的孩子吗?” 蒲忆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这个时候退缩了,她前面所有的铺垫,他都不会信。 偏执的人,需要彻底死心,才能放手。 她故作平静地走到陆扉辰面前,说道:“阿辰,我把你和诺晨的亲子鉴定书都给他看了,他还是不信诺晨是我们的孩子。你说说该怎么办?” 陆扉辰的眼前出现了一颗用红纸包着的糖。在万言疗愈工作室的体系里,红色糖纸代表“SOS”。 她在求助。 陆扉辰藏起眼中的失落,缓缓抬眸。他前面坐的是辉月八卦杂志的副主编,他如果帮了这个忙,他有私生子的消息会立刻全网发酵。 “蒲忆,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诺晨就是我的孩子。” 蒲忆一时语塞,可这个时候心虚,她前面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诺晨……” “诺晨是我的孩子。” 陆扉辰收下了那颗糖,随后将抹茶饼干塞到了蒲忆手边。 红色求助,绿色应答。 他同意帮忙了。蒲忆暗自松了口气儿,却又不自觉地好奇,他同意帮她的代价是什么。 3. 一个请求 “你如果有自信找到比纪墨非更优秀的争抚养权的律师,就继续因为诺晨的事情同她纠缠。不过……蒲女士,你终于愿意承认诺晨是我的孩子了?” 蒲忆的手上突然多了一抹灼烧心田的温度,她分不清是她的手在抖还是他的手在抖。 他眼中的情很浓,似乎他在透过她怀念什么。 “你……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蒲忆,你劈腿就算了,还勾搭有妇之夫……” 蒲忆惊讶地抬头,条件反射地想挣脱他的手。可握住她手的那人,把她的手捏得生疼,也没有松开半分。 “领班,清场。让店里所有的客人签订保密协议。刚才发生的事情,我不想听到半点儿议论。” 坐在他前面的男人,遗憾地耸耸肩,将录音笔留在了桌上,然后随着前来的服务员离开。 十分钟后,店门口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蒲忆呆呆地坐在陆扉辰的对面,他一直在吃抹茶蛋糕。他吃得很慢,十分钟过去了,那蛋糕也才被他消灭一半。 他吃得很优雅,只是看着他吃,就会心情很好。蒲忆不自觉地看入了迷。 “很好看吗?” 陆扉辰放下叉子,轻笑着直视她的眼睛。他吃了多久,她就看了他多久。只是,以欣赏艺术品的目光在看他。 “很好看。优雅,看多久都不会腻。” 蒲忆收回视线,脸突然涨得通红。他的眼睛里似乎藏着能让她心跳加速的秘密,稍一对视,她的心就乱成了一锅粥。 “你是对所有优雅的男人都这样吗?” 陆扉辰眼里闪过一丝哀怨,她低着头,没有察觉他的不对劲。 “生病之前的事儿,我不记得了。生病之后,你是第一个。” 陆扉辰轻微挑眉,她生病的事情,他没有找人去查,也没有人主动告诉他。 “所以,你不记得诺辰的生父?” 陆扉辰暗自屏住呼吸。答案显而易见,他还是想听她亲口说。 “不记得。我因为一次事故昏迷了两年,我现在只有昏迷醒来之后的记忆。以前的事情,都是听别人说的。” 这是非常隐私的事情,她很坦然地对他说了。陆扉辰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她突然抬头,撞见他审视的目光。 这次,她没有逃,十分坦然地对他微笑。她的坦诚,与五年前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很自信。” 陆扉辰收回目光,继续吃蛋糕。她的额角有一道长疤,疤痕很淡,但还是能看出印记。可是,现在的她,敢非常坦然地将刘海撩起来,突出她高亮的额头。 这五年,她一个人,有好好地在长大,和她的孩子一起。 “你眼神很好。” 蒲忆看他吃蛋糕,不自觉地肚子饿了。她拿起抹茶饼干,三下五除二地把它们解决掉了。 刚吃完,她的手边多了一杯水。她奇怪地看着她,他解释道:“我太太也喜欢这样吃饼干,然后把自己噎住。” 他的语气里溢满温柔,似乎提到那个人,空气里就会溢满幸福。 “那你刚才那样帮我,她会吃醋的。” 蒲忆的目光落在他小拇指的钻戒上。那个看起来像是一个女戒。 “她失踪五年了。如果她真的因为这件事吃醋来找我,我会很开心。” 陆扉辰直视蒲忆的眼睛,她的心莫名地痛了。他的眼神很淡然,只是在那淡然之中,她看到了一丝祈盼。 “无论她在哪儿,你的心意她会感受到的。” 蒲忆将一个平安符放到陆扉辰的手边,“你给别人施以的善意,都会通过别的方式落到她身上。就像我现在把这个护身符给你一样,替她祝你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平安符上的穗子是手编的桔梗,挂扣处打了个双联结。 这打结方式和他手上的手链一模一样。 不出意外,这手链,是她亲手编的。 陆扉辰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收好,安静地吃蛋糕。他不说话,蒲忆猜不准他的心思。可他安静的样子,和生气一点儿都不搭边。 她不敢看他,可是坐着坐着,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黏在他身上。他吃蛋糕的样子很美,她不禁希望,那块蛋糕能自己长大,这样他就永远不会吃完。 恼人的闹铃在此时响起,蒲忆以为那是他的手机在响,可等了许久,他也没有拿手机。等到铃声快断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他手边的是她的手机。 “不接吗?” 陆扉辰瞟了眼电话备注,上面写着“亲亲宝贝”。 这个备注可以是诺晨,也可以是她的男朋友。 “诺晨……怎么了?” 听到这句,陆扉辰轻皱地眉头自动舒展。她大概率还是单身。 “承钰要回家了,你不过来,一起吗?” 诺晨怯生生地问道。 花店的工作很忙,即便要去同一个地方,她也经常托朋友先把诺晨带过去。可他还是希望和她一起去。 “诺晨,我马上来找你。” “那……” 诺晨停顿了许久,蒲忆险些以为电话断线了。 “能……能……把陆叔叔带过来吗?他明天就飞走了,我想和他下棋。” 蒲忆为难地看了眼陆扉辰,这位看起来也不像是一个有时间陪一个孩子玩一整天的闲人。更何况,她已经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诺……” “不可以吗?” 诺晨失落的声音,让蒲忆硬生生把拒绝的话语吞了进去。 “他就在我身边,你亲自同他说好吗?” “陆……叔叔,我们下盘棋,你再飞走好吗?” 陆扉辰沉默了许久,如果错过晚上的飞机,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见面机会就会失效。这次收购势在必行。 突然,他的眼前出现一张纸,纸上写着:他很少提要求,请尽量满足他。报酬我们另谈。 “诺晨,我等会儿有个会。会开完了,就去找你下棋。七点之前,我会到。” “真的?” “我不骗小孩儿。不信,你问承钰。” “辰叔,你偏心眼。我邀请你那么多次,你都没有答应我。诺晨一提要求,你就答应了,所以……爱会转移吗?” “是你在我们下棋的时候硬拖着诺晨去玩捉迷藏的。别倒打一耙。” “我不管,你就是偏心眼。” “承钰,你再多说两句,我七点就真到不了了。” “好吧。蒲阿姨,我们现在出发,去咖啡馆接你。” 对方利落地挂了电话。 蒲忆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陆扉辰有一瞬间的恍惚,恍惚他见到了九年前的她。 “把你对我的善意传递下去就行。我也相信,我对别人的善意,会通过别的方 式回到我太太身上。” 陆扉辰的目光穿过蒲忆落在那片安静的荷塘上。诺晨真的很像她,和她一样喜欢圆圆的荷叶,和粉色的荷花。 因为他身上有太浓重她的影子,他才没法拒绝他。 “蒲阿姨,快上车。” 叶承钰的声音隔着大老远飘到蒲忆的耳朵里,她没想到她来得如此快。她有些失落,她还想和这个男人多待一会儿。 他像一个拼图,灵魂碎片有很多,每一块,她都觉得很有趣。她想多捡两片。 “快走吧。承钰是个大喇叭,你不出现,她能一直喊。” 陆扉辰率先起身,随后蒲忆跟着他离开店里。 她出来之时,他往她的手里塞了两盒糖。 “我答应给诺晨买的。你和他一人一盒。” 蒲忆吃惊地看着他,这个理由,她拒绝不了。可是,第一次见面,就又吃又拿又让他解围,这人情要怎么还? “平安符的回礼。” 陆扉辰淡然说了句,便从她身旁走过。她望着他独自走向丰亿大厦的背影,不自觉地叫住他,“陆先生,七点,不见不散。” 陆扉辰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与诺晨一样的期待,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 消失了五年的不见不散,终于回到了他的生活里。 “不见不散。“ 陆扉辰坚定地转身,没有留念地向前走。再过几个小时,他又可以见到她了。 这次收购,若是赶不及,就放弃吧。 没有什么比已经失去过一次又重新回到他生活里的她,更重要了。 这些共度是时光是老天的恩赐,有的时候要好好珍惜。保不准哪天,这份福气就消失了。 “妈妈,辰叔真的会来吗?” 这是诺晨在十分钟内的第七次发问,离七点还差五分钟。晚餐已经准备好,就等陆扉辰过来。 蒲忆轻轻摸了摸诺晨的脑袋,降低预期的话,她说不出口。六点一过,他和叶承钰就像看门石一般杵在落地窗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口。屋外一有动静,他们就会兴奋地跑过去。 没见到陆扉辰,他们便垂头丧气地回屋。整整一个小时,他们都是这种状态。 “会来的。即便晚一点点,他也会来的。” 蒲忆坚定地说道。 诺晨失落地看向窗外,没有听进一个字。 突然,门外有刹车声响起。 “辰叔。” 叶承钰像兔子一样跳到门外,诺晨跟在她身后,飞速跑了出去。 进来的是一辆银灰色的劳斯莱斯,叶承钰顿时笑成了一个晴天娃娃。 “爸爸。” 叶承钰连蹦带跳地跑到车门前,殷勤地拉开车门,然后热情地扑了过去。 “承钰,怎么跑出来了。外面都是蚊子,擦防蚊水了吗?有没有哪儿被咬?” 温暖的爱意在日常的关心里默默流淌,诺晨独自站在门口,看着叶承钰被她父亲从车里抱出来。 他看向她的眼神,写满了宠溺。诺晨难以掩饰自己的失落,蒲忆看着他不知自己能为他做什么。 她可以马上给他一个拥抱,可是,那是属于母亲的拥抱,不是父亲的。父爱,有不一定更好;没有,也不一定会很差。 只是,当别人拥有温暖的父爱,自己没有的时候,那种落差感,是言语难以形容的。更别说,做对照组的是自己的挚友。 4. 放弃收购 “诺辰,你期盼的人一定会来的。只是,晚一点儿而已。” 蒲忆耐心地在诺晨的耳边重复这句话。循着灯光,叶景枫看到了一个闪着泪光的小男孩儿,他的手上绑着和叶承钰一样的平安节红绳。 “诺辰吧。怎么一副快哭了的模样?谁欺负你了?” “还能是谁?辰叔呗。他答应七点过来陪他下棋的,现在还没来。一点儿信用都没有。” 叶承钰对着夜空翻了个白眼。话音未落,她的后脑勺便轻轻痛了一下。 “你好意思说。他今天推了两场会,陪你玩了一整天,还把苏家的内部考核测给闹得推迟了三个小时,他都这么爱你了,你还在他背后说他坏话。” “是他到点儿没来,我又没冤枉他。” “你早上不去闹他,他就不用把六个小时处理的工作,压缩到两小时处理。” “爸,你到底更爱我,还是更爱辰叔?天天帮着他说话。” 叶承钰委屈地嚷了一声,冯子烟立刻从屋里跑了出来。见到叶承钰泪眼汪汪的模样,她瞪了叶景枫一眼。 “什么情况?” “他就只喜欢辰叔,什么都向着他。” “我就只是想说,扉辰陪她玩了一整天,现在还在处理工作,没法到点过来。她在怪扉辰不守时的时候,得先想想自己做了什么。” “时间是他自己定的,他做不到为什么要承诺。” “工作里会有很多突发事件。承钰,你不能要求所有都按照计划运行。” “行了,你两都闭嘴。承钰,你如果再在背后说扉辰的坏话,以后就都别去找他玩了。家里不养白眼狼。” “哼,你们就知道向着他。” “叶承钰,不想我翻早上的旧账,就闭嘴。” 叶承钰不满地嘟起嘴,碍于冯子烟的强权,她还是闭了嘴。 “景枫,你给扉辰打个电话,看他是不是堵路上了。” 说话间,叶景枫的手机响了。他走到一旁简单听人说了个大概,随后挂了电话。 “轻荷撂挑子了,艾彬现在找不到人,我现在立刻回公司。这两天都回不来了。” 叶景枫抱歉地看了眼叶承钰,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她一起吃饭了。 “不能往后推两个小时吗?” 冯子烟挽留道。 叶景枫无奈地摇摇头。轻荷拒的项目,除了他,就只有陆扉辰能接。陆扉辰忙收购,忙得天昏地暗,这只能他去写。 他白天得处理公司的行政事务,没时间做这些。 “对不起。这个项目很急,今天真的抽不出时间,” “那你开车小心点儿。” 冯子烟不再挽留,她知道他有多么忙。 “子烟,对不起。等扉辰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叶景枫摸摸叶承钰的脑袋,她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叶景枫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突然大哭道:“我讨厌辰叔,你只喜欢他,不喜欢我。每次都说要等辰叔忙完,辰叔什么时候能忙完?” 叶景枫无措地看向冯子烟,这已经不是叶承钰第一次因为陆扉辰和他们闹脾气了。 “为什么我就想和你一起吃顿饭,还要等辰叔忙完。辰叔来家里,你就会回家。你那么喜欢辰叔,为什么还要生下我?” 冯子烟心头一惊,心疼地把叶承钰拥入怀中。她其实没说错,当时他们决定再要一个孩子,就是为了陆扉辰。 “承钰,你爸如果只喜欢我,那还有你妈什么事儿?” 一辆黑色宾利稳稳停在大门口,陆扉辰拎着一个食盒从车上下来。 “我做的山楂糕,要吃吗?” 陆扉辰蹲在叶承钰的身前把食盒打开,她看了一眼里面小猫形状的糕点,顿时止住了哭声。 “哼,别想收买我。” “这只是来你家做客的上门礼,这个才是用来收买你的。乔尔家的手工软糖,荔枝味的。” 看到糖,叶承钰破涕为笑。 “好吧,既然你来了,我就原谅你了。” 叶承钰接过食盒,蹦蹦跳跳进了屋。陆扉辰都来了,她爸肯定不会再走了。 “你就宠她吧。都要被你宠到没边了。” 叶景枫的手机又响了。 “扉辰,你陪他们吃饭,我回公司赶稿。轻荷忙着谈恋爱,消极怠工,风组挂单的项目,他都拒了。” 陆扉辰眼神微暗,这件事儿,他还没有收到消息。 “艾彬,我半小时后到公司。轻荷拒的项目,你整理个清单发给我,我看完后……” “清单直接发我邮箱,投资部评估之后,一周内出投资定级报告,根据定级报告对项目进行转组。转告轻荷,他有一周的假期。一周之后,好好工作。” 陆扉辰低沉的声音透过电话,传到了另一头。艾彬怔愣许久,以为自己幻听了。陆扉辰把投资部的拍板权交给轻荷代理之后,已经三年多没有管亿星的日常经营了。 “景枫,进屋吧。承钰在等你吃饭。轻荷的工作,让他自己处理。” “爸爸,你怎么还不过来,我饿了。” 叶承钰标志性的小尖嗓隔空刺得艾彬耳膜发痛。 “如果哪儿都找不到轻荷,就去陵城大学英文系的女生宿舍门口蹲点。去的时候带点儿徽瑞的周边。没别的事儿,我挂了。” 没等艾彬答话,电话那端就断了线。艾彬依旧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陆扉辰会主动插手亿星的事情,真是活久见。还以为,他继承家业之后,就不要他白手起家的亿星娱乐了。 “你不是要谈收购吗?还有时间和投资部那几个磨项目定级?” 叶景枫疲惫地打了两个哈欠,投资定级报告出来之前,投资部不开线上会议。陆扉辰这一周,都会留在陵城。 中东那边最近局势很不稳定,他打消了去那儿的念头,他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下来。人一松下来,疲惫感就席卷全身。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怎么睡了。 “乔吉开出的收购价款我凑不出来,所以就不去了。” 这是这五年来,叶景枫第一次从陆扉辰的口中听到“凑不出收购价款”这种客观又蹩脚的理由。 只要他开口,陵城的各大银行,民间借贷机构都乐意无抵押给他借款。只是,他从来懒得开口罢了。 “所以,那山楂糕真是你亲手做的?” 叶景枫刻意转移了话题,在家里,不谈工作。 “紫光银行的行长要把会议时间改到七点半,我索性就取消了。时间空出来了,就回家折腾我的厨房了。” “你怎么不早说。承钰,山楂糕给我留一块。” 叶景枫匆匆忙忙跑进屋,追着叶承屋在客厅跑圈。 “都说了是做给我的,我才不要给你。” “他说的是上门礼,是给大家的。” “哼,你都要回去工作了,不在大家这个范围里。” “承钰,老规矩,我抓到你了,山楂糕就分我一块。 “好啊,你来抓我呀。” …… 屋里充满了欢快的笑声,诺辰站在门口,看着叶承钰抱着山楂糕满屋乱跑,不自觉地扁了扁嘴。他拽着蒲忆的衣角,两眼泪光闪闪。 “诺晨 ,这是给你的橘子糕。尝尝。” 陆扉辰将一盒兔子图案的橘子糕塞到诺晨手中,诺晨一会儿看看糕点,一会儿看看陆扉辰。不经意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冒了出来。 他松开蒲忆的衣角,径直扑到陆扉辰的怀中。他紧紧地抱着他,陆扉辰惊讶地僵直身体,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小人儿圈在怀中。 蒲忆说不出心中的震惊,看着诺晨泪眼汪汪的样子,她说不出让他放手的话。 “是我让你等太久了吗?” 陆扉辰抬眸,状似无意地与蒲忆对视。这句话,是说给诺晨的,也是说给她的。 “下棋。” 诺晨小声嘟哝道。 “辰叔,吃饭了。” 叶承钰叼着一块南瓜饼,大声喊了一嗓子。 “下棋。” 诺晨固执地重复道。 陆扉辰沉默了片刻,在蒲忆以为他要拒绝诺晨的时候,他突然把诺晨抱起来,“我今晚可以陪你下一晚上。你是要饿着肚子和我下。还是吃饱了再和我下!” 诺晨顿时陷入沉思,然后小声说道:“我饿了。” “那我们去吃饭,今天都有什么好吃的?” “炸酥肉,烤鸡腿,南瓜饼,冬瓜汤……” 说着说着,诺晨又笑成了一个晴天娃娃。蒲忆看着他和陆扉辰的背影,不禁希望陆扉辰真的是诺晨的亲爹。 只是,她怀上诺晨的时候,他正在住院,时间对不上,只在故事里发生的巧合照不进现实。 “诺晨,到我这儿来。你这样蜷在叔叔怀里,他吃不了饭。” 蒲忆刚走到餐桌旁,就发现诺晨像猫一样蜷在陆扉辰的身上。和他有同款姿势的还有叶承钰。 只不过,她蜷在她亲爹身上。 而她亲爹很享受,在他双手都被他的宝贝女儿占领后,他的亲亲老婆耐心地给他投喂。 “叔叔,给。” 诺晨夹起一块胡萝卜,便往陆扉辰的嘴边塞。陆扉辰轻微皱了皱眉头,没有任何犹豫地吃了。 叶景枫和冯子烟一同愣住,不吃胡萝卜的主儿,居然没有直接拒绝。 “诺晨,这藕片可好吃了,你给辰叔夹一片。” 叶承钰两眼滴溜溜地转,陆扉辰不吃辣,这藕片看着没辣椒,实际上辣得人心发慌。她大哥那么爱吃辣,都受不了。 诺晨歪着脑袋看了看,探出半截身子,夹了一片藕片。他思索了半晌,还是决定把那藕片往自己嘴里塞。 “诺晨,这不是给我夹的吗?” 诺晨的手突然被陆扉辰抓住,诺晨点点头。 “那直接喂给我好吗?” 陆扉辰缓缓松开他的手,不让他察觉到任何异常。诺晨想了想,摇摇头,“我吃了才知道它好不好吃。好吃的,才要给你。” “承钰是个美食家,她说好吃,就不会难吃的。小孩子吃凉菜容易拉肚子。你吃坏肚子,妈妈会难受的。” 诺晨看了眼蒲忆,乖顺地把藕片递到了陆扉辰嘴边。陆扉辰没有犹豫地把藕片吃掉,叶承钰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只是,等了许久,她也没有等到陆扉辰辣到嗓子冒烟,四处找水的狼狈模样。 “为什么?” 叶承钰小声嘀咕道。 她腰上突然一痛,冯子烟伸手强行把她抱到椅子上,耳语道:“你辰叔很能吃辣。刚才若是诺晨吃了那藕片,今晚你得被混合双打。等会儿给你辰叔道个谢。不想我把你带走,就老实点儿。” 叶承钰不甘心地瘪瘪嘴。本想坑坑陆扉辰,结果让自己痛失被亲爹抱着吃饭的机会。 5. 亲子时光 “诺晨,承钰都一个人吃饭了,你是不是也一个人吃饭呢?” 蒲忆指了指她身边的位置,诺晨不舍地从陆扉辰身上下来。怀里突然少了一个小肉团,陆扉辰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那种失落比收购失败时感受到的空虚要强烈数十倍。 “辰叔,这个,这个,这个,都很好吃。” 诺晨不停地往陆扉辰的碗里夹菜,蒲忆有一种自家的猫被人拐走的失落感。 不过,陆扉辰愿意放下工作,来陪诺晨下棋,诺晨对他殷勤点儿也是应该的。有求于人,姿态是得放低点儿。 蒲忆决定就这样说服自己,可是看着陆扉辰那碗里堆叠的菜,她还是止不住叹一声:养儿不防老。 “妈妈,栗子糕。” 蒲忆的碗里突然多了一块糕点,她的心顿时暖暖的。原来溜出去的西瓜,滚了一圈还是会自己滚回来。 她夹起栗子糕的时候,陆扉辰脸色顿时铁青。 “承钰,你看你,只顾着吃烤鸡,栗子糕被分完了,都不知道。” 叶承钰一脸懵地看着自己亲爹,她又不喜欢吃栗子糕,分完了就分完了呗。 蒲忆闻言主动把栗子糕夹给了叶承钰。 “把它吃了,明天带你去夹娃娃。” 冯子烟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 叶承钰小嘴瘪了瘪,可为了她的娃娃,栗子糕算什么? “谢谢,姨姨。” 叶承钰立刻笑成了一朵花。看到栗子糕在餐桌上消失,陆扉辰的脸色才渐渐转暖。 叶景枫悬着的心跟着他转暖的脸色一同落地。林紫怡对栗子过敏,这事儿,他忘了。 她现在占着蒲忆的身份。蒲忆没有过敏史。他们还是太不小心了。 难怪陆扉辰一进屋就要求把栗子糕拿到离蒲忆最远的地方。 一块栗子糕下肚,叶承钰彻底吃饱了。肚子不饿了,好动宝宝就坐不住了。 “辰叔,棋谱你带来了吗?你真的能够把那棋谱拼出来吗?” 叶承钰凑到陆扉辰身前,诺晨像受惊的猫一般竖起耳朵。 他和陆扉辰下棋的时候,叶承钰正在办公室玩滑板。她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滑板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最后落在棋盘上,把棋子全部打落在地。 叶承钰说那附近有监控,可以照着监控复原棋局,可是那个地方属于监控死角。能拍到的画面都很模糊,棋盘上黑白子的摆放位置只是隐约可见。 叶承钰被告知很难通过监控恢复棋谱的时候,自己哭了。陆扉辰哄了她许久,把她带去了IT部,进行画面清晰度修复。 IT部的人说八小时后可以修复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拼出来了。不过,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把棋谱给你。” 陆扉辰剥了两只虾放在诺晨的碗里,他同他预期一般,将一只虾喂给了蒲忆。他眉梢轻扬,笑道:“纸质棋谱就在这屋里,电子棋谱在我文件夹里。在我离开之前,你能找到任意一个,红茶的IT服务费,我都不找你要。不然,你给我打个欠条,欠我下学期,一学期不请家长。” 叶承钰瘪瘪嘴,不请家长这要求太高了。她家那些哥哥们,谁在学校不隔三差五被请家长?她已经算很乖了。一个月就只被请两次家长而已。 “换个条件。” “欠我十盒糖。” “换一个。” “欠我十个手工礼物。” “换一个。” “欠我十篇检讨。” “换一个。” “选项已经说完了。” 叶承钰思来想去,长叹一声,哀怨地说道:“好吧。下学期,不请家长。” “那签字画押吧。叶承钰女士。” 陆扉辰拿出一份卡通版的承诺书,纸上的汉字全部配了拼音,签字栏,除了承诺人,还有监护人。 “说好了,保证金,十盒糖。” 陆扉辰刻意提醒她,让她注意违约条款。叶承钰吐了吐舌头,没好气地说道:“为了我的糖,我绝对不会被请家长的。” “行,那你现在开始找吧。找到了,就不用签这承诺书了。老规矩,外援你凭本事找。数量不限。” 叶承钰立刻翻出了自己的电话手表。 “亚繁哥哥,你什么时候来啊。我家荷叶包饭蒸好了。我还给你留了烤肉。你再不来,就凉了。” 甜到腻的夹子音在客厅里回响,饶是亲爹妈也被她这肉麻声音弄得头皮发麻。 “疯丫头,好好说话。” “你再不来,辰叔就走了。他十一点的飞机。一小时内,你不来,你就见不到他了。” “半小时内到。想让我干活,备好烤鱼。” “那你让兰姐姐去套套澧叔的话,看看他是用公司里的哪台电脑打印的红茶修复的棋谱照片。” “你自己联系她。” “我一联系她,澧叔不就有防备了吗?”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找酒年阿姨。她应该可以直接拿到红茶的原件。” “辰叔会让红茶叔叔给她一个错的东西。上次,我就是这么栽的。” “行吧。我联系苏欣兰。” 对方一挂线,叶承钰就去了书房。 “景枫,转告后勤管理员,无论谁来问,都说今天7楼的打印机在维修。” “此地无银三百两。” “灯下黑。” “你就不怕,亚繁找人把7楼的电脑都黑了?” “红茶最近太闲了,给他找点儿事儿做。” “行。我通知了。” 叶景枫放下手机后,才发现,蒲忆正捂着诺辰的耳朵。察觉到叶景枫的视线,蒲忆尴尬地笑了笑,“诺晨口快,听见了肯定会和承钰说。” 见过那么多把孩子宠上天的父母,还真没怎么见过私下以算计孩子为乐的。 这种话,诺晨还是别听到得好。 “说了也没事儿。本就是在玩心理战,就看她敢不敢信。上次,扉辰找人直接把答案告诉她了,结果她去找酒年,红茶逗她,给了她一个错的东西。她痛失了一个月抓娃娃的机会。” 冯子烟哭笑不得道,似乎逗叶承钰是一种乐趣。 “诺晨要一起玩吗?” “不要。我要下棋。” 诺晨刚放下筷子就钻进了陆扉辰的怀中。 “就把早上的棋下完就好了。不会耽误你工作的。” 诺晨认真地说道。 陆扉辰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害怕,他在害怕被拒绝。他把叶承钰信口胡诌的话当真了。 陆扉辰的心隐隐作痛,曾经她也这样抱着他,同他说,“就陪我吃顿饭,不会耽误你工作的。” “我今晚的工作是陪你下 棋。” “那需要什么报酬?” 诺晨诚恳地看着陆扉辰,他的小手一动一动,似乎在算他手头有多少积蓄。 “陪我吃饭,可以吗?你如果能够和我一起把早上的棋复盘,就陪我吃十次饭。如果你能从我口中套出纸质棋谱在哪儿,我就带你和承钰出去玩十次。如果你能下赢我,我就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你什么时候想找我下棋,都可以。” 诺晨低头沉思,蒲忆想拒绝,陆扉辰用眼神逼退了她。她是诺晨的监护人,但她无权在他有自己明确意愿之前,就替他做决定。 “如果我输了,我需要做什么?” 诺晨眼里写满认真,蒲忆有一瞬的恍惚,恍惚在这一刻,这个4岁的孩子明确知道,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暗藏代价。 “和承钰一起去亿星打工,做测试。红茶上班,你们报道;红茶早退,你们下班。时间嘛……7天的倍数。” “需要写承诺书吗?” 诺晨歪头问道。陆扉辰见他一脸认真,认真答道:“要。你能把刚才我们说的都写成文字吗?” 诺晨点点头,冯子烟便带他去了书房。书房的门关紧之后,蒲忆目不转睛地盯着陆扉辰,问道:“你对诺晨这么好,我能为你做什么?” 她的眼里写满疏离和防备,这种从天而降的好意,背后是深不见底的陷阱。 “帮我做个选择。” 陆扉辰拿出一枚硬币。 “正面,过程正确结果不尽如人意。反面,结果满意过程不光彩。” 话音刚落,硬币在空中翻了数圈,最终落到陆扉辰的手中。 “正还是反?” “正。” 蒲忆没有任何犹豫。她眼中的坚定纯粹和他记忆中的一样。 “那复不了盘,诺晨哭鼻子,你得负责哄。然后,记得把诺晨送去亿星打工一周。” 蒲忆没想到他在这儿等着她。 “不是说棋谱复原了吗?” “我又没说,我背下来了。” “你耍诈。” “蒲女士,我是商人。对一个商人而言,这是最佳的赞赏。” 蒲忆气红了耳根,她就不该因为他对诺晨好给他加滤镜。 “辰叔,这样写可以吗?” 诺晨兴冲冲地拿着还残留着墨香的打印纸跑到陆扉辰身前。 陆扉辰简单看了一遍,赞道:“条款都写全了,没有错别字,排版清晰,做得很好。监护人签字了,我们就开始棋局。” 诺晨忐忑地望着蒲忆,蒲忆轻叹一声,说道:“如果没有复盘成功,不哭鼻子,能做到吗?” 诺晨歪头想了会儿,问道:“哼哼唧唧三分钟,可以吗?” 蒲忆伸出小拇指,点头道:“说好了,就难过三分钟。” 诺晨欣喜地勾住她的小拇指,承诺道:“说到做到。” 蒲忆拿起笔,在一封非正式的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一场大人们闲时逗小孩儿的游戏。可这一切都这么正式,仿若在他们的规则里,这是一份具有履约效力的文件。 “辰叔,我们能开始了吗?” 诺晨的脸上溢满兴奋,蒲忆看他眼睛亮闪闪的,不禁希望陆扉辰的善意能持续得久一点儿,再久一点儿。 他所在的那个世界,很有趣。 她想多看看。 6. 亿星总裁 在19X19的棋盘前,立着一个小兔子玩偶。蒲忆注意到,兔子的眼睛稳定地闪着红光。那是摄像头正在工作的证明。 陆扉辰安静的坐在诺晨对面,他的左耳上挂着一个蓝牙耳机。手机被他倒扣在桌面上,屏幕一直亮着。 “时限120分钟。过了这个时间,自动平局。” 陆扉辰把黑子棋盒放在了诺晨手边,诺晨点点头,拿起棋子,在左上角的星位落子。 子落的瞬间,陆扉辰小飞挂角。接着诺晨,在右上角星位落子。陆扉辰再次小飞挂角。诺晨再次走星位,陆扉辰落子星位。 诺晨跳,陆扉辰靠。 诺晨长,陆扉辰夹。 诺辰叫吃,陆扉辰粘。 黑白两子在棋盘上交错落下,织出黑白两色风景。“嗒嗒”的落子声,在安静的客厅回响。 屋里的人,围坐在棋盘前,安静地看着两人凭着本能复盘早上棋局。 对弈两人都没有思考,似乎,他们都笃定,潜意识知道如何复盘。 “妈妈,手表的充电器在哪儿?手表没电了。” 惊慌的尖叫声扰乱了诺晨的思绪,他条件反射地循声望去,手上的黑子不经意间从指缝落下,落在天元处。 “嗯……” 诺晨不知所措地盯着棋盘看了许久。落子无悔,虽然他想走的不是这一步。 他的眼里闪着泪花,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不确定他之前走的对不对,可这一步一定是错的。 他转头看向蒲忆,眼里满是委屈。 “还下吗?” 陆扉辰问道。 “你会陪我下完吗?” 诺晨小声试探道。 陆扉辰打开了手机音量,蒲忆隐约听到了“十五之六”的AI音。 音落之时,棋盘上十五之六的交叉点处出现了一颗白子。 诺晨仔细看了看棋盘,咬唇沉思。没有了复盘的枷锁,他可以肆意地考虑输赢。 三分钟后,黑子靠在上一手的白子旁。 “七之五。” 蒲忆又隐约听到AI音。她低头时,陆扉辰的手机正在振动。 “咚”。 白子落在了“七之五”上。 这样反复了两三次,蒲忆确定,她不是幻听。 “妈妈,我的充电线在哪儿?我真的找不到了。欣兰姐姐说,她已经问出照片下落了。” 叶承钰哭丧着脸从房间出来,“欣兰姐姐说,红茶叔叔让IT部的实习生在一楼打印好了,送去了七楼。然后,手表就没电了。” 陆扉辰轻皱眉头,问道:“消息从哪儿来的?” “酒年阿姨说的。” “景枫,找红茶确认一下。如果是真的,让他把那个实习生的资料发过来。然后,通知安保对他进行动态监视。” “妈妈,我的充电器。” 叶承钰拽着冯子烟的手,冯子烟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充电器她故意收起来的,可看现在这情形,还得让他们这些小毛孩继续四处乱问。 “小点儿声,诺晨还在下棋。” 叶承钰此时才注意到棋盘上已经摆满了黑白棋子。 “下这里,上面的形状就对上了。” 叶承钰指了指天元旁边的空格。诺辰迟疑了很久没有落子。 “听我的,肯定没错。刚才我看了监控的高清图。我确定上半部分就长这个样子。” 叶承钰十分坚持,诺晨轻叹一声,不情不愿地听了她的话。 “偏差已纠正,重新进入复盘模式。” 陆扉辰不禁看着叶承钰轻笑,她还真是天生好运,阴差阳错办好事儿。 “扉辰,红茶已经在让小星过滤监控了。大概半小时才能出结果。” “让后勤管理员,发布七楼打印机的维修通告。把备用1号线的摄像机全部打开。检查门禁系统,如果已经出现修改痕迹,直接启动预警程序。留证据,人放行。然后报警,抓人。” “快去找你的充电线,不然,糖就没你的份了。” 叶承钰当即拽着冯子烟往书房走。冯子烟轻叹一声,“你怎么每次都能瞎猫碰到死耗子。” 想盗取亿星商业机密的人很多,陆扉辰会不定期在叶承钰做错事死不认错,和叶景枫僵着的时候,以打赌的形式让她找个照片或书,奇怪的是每次都有鱼自动咬钩。 “我是辰叔的福星呗。” 叶承钰自信地笑道。她那有恃无恐的笑容让冯子烟很想把她吊起来打一顿。 每次她都戴罪立功,然后事情直接翻篇。她什么时候能够长点儿记性,对自己错哪儿了有点儿概念。 “承钰,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找。我要看诺晨下棋。” 冯子烟甩掉叶承钰的手,她是泡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从来不懂停下回头看。充电器就在她放着旧玩具的箱子表面。 她在上面堆了几层花布,只要掀开上面的布,她就能找到充电器。 叶承钰失落地低头,想去抓冯子烟的手,却不敢。 “就不能帮我找这一次吗?” 叶承钰小声嘟囔道。 “和你说了多少次,用过的东西还原。你听进去了吗?” 叶承钰心虚地低头。 “在放娃娃的箱子里哦。” 诺晨突然插了一句。叶承钰一溜烟跑走了。 冯子烟吃惊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箱子上的布落下来了,我把它搭回去的时候看见的。 “她这运气是真好。” “是她人好,别人看见了都愿意拉她一把。” 陆扉辰赞叹道。 冯子烟无法反驳。在幼儿园,三天两头请家长,选班长的时候,她依旧有压倒性的优势。 这人缘,都不能用好来形容了。 “辰叔,欣兰姐姐说,澧叔是让轻荷叔叔的助手去取的棋谱。但是亚繁哥哥在七楼的电脑里看到了轻荷叔叔助手的打印记录。” 陆扉辰笑着听她讲完,这个和他猜得大差不差。他去七楼的时候,正巧看到轻荷的助手在打印棋谱。 不巧,她打印的时候,打印机卡纸了。青鲤帮她解决的卡纸问题。 “你还能挖出来什么?” 陆扉辰很期待她能说出她不知道的事情。 “扉辰,这是红茶传来的监控画面。是直接报警还是……” 画面中,一个打扮清纯的女孩儿,正在拍青鲤桌上的资料。 青鲤是轻荷的对外项目的直接负责人,他接触的很多都是投资在1500万以上的参投项目。项目总投资通常在2-3个亿。 “把这个发给轻荷,问他的意见。找侦探跟着她,找出和她接触的买家。顺着买家,确定是哪个对家的哪个团队,然后把证据放出去,精准打击。把对家的人拉下来,把自己人推上去。” “轻荷那边回信说,那个项目资金没到位,一直卡着。公司暂时没打款,对方有违约,这个项目可以随时解约。” “解约就不用了,直接把对方信用降级,催函,催履约。然后以违约金的价格,把版权让渡出去。资金到位之后,监控画面先在网络上曝光,再匿名寄送到警局。” “轻荷的助手现在要换吗?” “算了。他现在只想谈恋爱,工作量一时间也上不去。不增加人工成本了。” “棋,还下吗?” 诺晨紧张地抬头。陆扉辰点点头,“不是什么大事,交给红茶处理就行了。 “那你今晚还回去吗?承钰,今晚怕是要拉着你讲睡前故事。” “不了,等会儿我送亚繁回家。” 叶景枫心头一紧,陆扉辰已经有五年没有去拜访苏皓宁了? “叶叔,我来蹭饭了。” 苏亚繁拎着两大包卤菜进了屋。他热络地同家里的保姆打了招呼。 “家里做了很多腌萝卜,牛肉酱,玉米虾仁饺和梅菜扣肉包。我妈让我给承钰还有辰叔带些过来。” 陆扉辰瞟了眼那一大包礼物,他一个人住,工作忙起来,好几个月 不着家。那些东西,他怕是一年都吃不完。 “辰叔,我妈说承钰老喜欢带朋友去你家蹭饭。家里多备些菜,才不至于临时抱佛脚。” 他这是在提醒他,这些菜是为诺晨准备的。叶承钰喜欢他到她家做客,不喜欢去他家玩。她嫌那里太冷清了。 “那敢情好,等会儿我送你回家,正好谢谢彩颜。” 苏亚繁顿时怀疑自己听错了。 “亚繁,先去吃饭吧。承钰还在找那棋谱。” 叶景枫把苏亚繁带去餐桌前,将保温的饭菜端出来。 “爸爸,亚繁哥哥真坏。他说他拿到了电子棋谱,就是不给我。” 叶承钰气恼地跑出书房,说话间,诺晨用手指了指她背后。 “诺晨,你这也太偏心她了吧。我进屋的时候,你可连头都没抬。” 诺晨尴尬地低头,认识一天,和认识四年,区别还是很大的。 “哼,你就只知道欺负我。” 叶承钰冲着苏亚繁做了个鬼脸。苏亚繁回了她一个白眼,“谁叫你不守规矩,在办公区玩滑板的。帮你是找是情分,找到了不给你,是因为你需要受惩罚。你就不能把公司规定当个事儿?”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叶承钰捂着耳朵跑到了诺晨身边。棋局已经接近尾声。 叶承钰看了两眼,觉得这棋型和早上见到的很相似。 “诺晨,是不是复盘成功了?” 诺晨点点头,接着将黑子落在正确之外的地方。 “我输了。” 陆扉辰有些许惊讶,刚才那子往右移一格,他就复盘成功了。 “为什么放弃了?” 陆扉辰好奇道。 “因为,我同意亚繁哥哥的说法。” 叶承钰默默握紧拳头,飞速冲到苏亚繁身前,他端起餐盘,迅速跑出屋外。叶承钰追着他在门口跑了数十圈,苏亚繁的荷叶包饭吃完了,她累瘫在地。 她闹着说走不动,苏亚繁又把她背进了屋。进屋后没多久,她就打起哈欠,进屋睡了。 叶承钰进屋后,诺晨也开始上下眼皮儿打架。蒲忆想把他带回屋休息,他拽着陆扉辰的衣角死活不放。 “我还能找你下棋吗?” 诺晨胆怯地问道。 叶承钰说,她的辰叔比总统都还忙。 “这一周我都在15楼,你去红茶那儿报道,就能见到我。” “真的?” “我不骗小孩儿。” 诺晨安心了一点点,乖乖跟着蒲忆回了屋。 诺晨睡着后,蒲忆出了屋。客厅里空荡荡的,只剩陆扉辰一个人。 “诺晨睡了?” 陆扉辰站起身来,缓步向她走来。她站在餐桌的一旁,他站在另一旁。 “这是我的名片,诺晨若是想我了,让他联系我。我一直都在。” 陆扉辰将名片放在两人中央。她盯着名片发呆,不出他所料,她一定在想他有什么不纯的目的。 没有等到她的回应,他径直离开。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突然说道:“谢谢你,无论因为什么,谢谢你如此尊重、包容诺晨。我不知道我能为你做什么,我会为你祈祷,祈祷你的太太早日平安地回到你身边。” 陆扉辰眼里渐渐有了暖意,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即将走出蒲忆视线之外的时候,他说道:“我不强求她回到我身边。我只希望她平安健康。” 话音刚落,蒲忆听到了汽车启动的声音。陆扉辰跟着那辆黑色劳斯莱斯一同消失在黑夜里。 望着那道消失在夜空里的汽车红光,蒲忆不自觉地拿起那张名片。 “陆扉辰,亿星娱乐总经理。” 蒲忆突然似被雷击一般。万言疗愈工作室有亿星娱乐的参股,难怪,他从一开始就能看懂工作室的专属糖纸意义。 他确实有一个失踪了五年的太太。不巧,她听过很多人说,她长得很像他失踪了五年的太太。 所以…… 她这是莞莞类卿? 7. 挖角委托 “吱。” 车停在一个开满白色茉莉的花圃前。白色花瓣随风飘落,陆扉辰情不自禁地摇下车窗,任飞舞的花瓣落在他湿热的掌心上。 “辰叔。” 车窗下突然冒出一颗圆圆的脑袋,陆扉辰条件反射地去拉车门的把手,不料,在车上睡了一路的少年,突然扯住他的衣角,他重心偏后,指尖与车门相擦而过。 暖风顺着半开的车门漏了进来,女孩儿顺势像八爪鱼一般扑到陆扉辰怀中。 她身上有浓重的消毒水味道,陆扉辰不知她哪里受伤了,不敢乱动,只能任她抱着。 “辰叔,你偏心眼。陪承钰吃饭,不陪我。” 陆扉辰摸摸她的脑袋,轻笑道:“这不是想着今天测试推迟了,你会在度假山庄过夜,我才去陪承钰吃饭的。” “辰叔,你就是偏心眼。她要去荷塘摘荷叶,你就关设备,有你这样的吗?你不陪她闹,就能陪我吃饭了。不管,我和她之间,你就是选了她。你今晚得哄我睡,不然,这事儿翻不了篇。” 苏亚萝大声哭了起来,只是,哭了许久,一滴眼泪都没有。 陆扉辰静静地抱着她,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她本就累到极致,一触到温暖的怀抱,一直上下打架的眼皮儿,粘在了一处。 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身上,下了车。 他越过前来接苏亚萝的保姆,径直进了屋。苏亚繁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和苏亚萝蹩脚的耍赖计划就这样成功了? 他飞速跑进屋,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苏亚萝被放在沙发上,她环着陆扉辰的腰,把他当成她的抱枕。 “亚繁,你累了一天,回房间休息吧。我在这里等苏澧过来。” 听到陆扉辰的声音,管家从厨房出来。他盯着陆扉辰看了三秒,眼里不自觉流露出惊慌。他赶忙泡了一壶茉莉花茶,端了过去。不动声色地把桌上的草莓蛋糕,换成了牛奶饼干。 “大别扭,还是亚萝面子大。能把你请到家里来。” 带着笑意的女声从门边飘来,一个穿着浅蓝色晚礼服的女人,缓步向他走来。她满头珠翠,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很明显是在参加聚会的半途赶了回来。 “今天她生日,她最大。” 陆扉辰轻轻摸了摸怀中人儿的脑袋。她不自觉地把他搂得更紧了。 “所以,你就陪着承钰胡闹,让红茶黑了监控,然后关了电闸?直接触发了报警器,内侧地点,从荷塘,转到了度假山庄的B3索道。然后这个疯丫头,在那儿疯跑了一整天。” 郭彩颜无奈地叹了一声,她刚干脆地拒绝苏亚萝去B3索道乱跑的请求,陆扉辰就帮她找了一个连苏皓宁都挑不出错的借口,去索道疯玩了一整天。 “一举多得,多好。承钰的荷叶也摘了,亚萝的生日也庆祝了,内部测试也没耽误。” 陆扉辰摆出一副“我做得很对”的自信模样,郭彩颜很想给他一拳头。 “不过,过了这么久,这个家还是我一来,无论管家是不是新来的,都会主动收草莓。” 陆扉辰轻啜一口茶,这茉莉花茶也是他曾经熟悉的味道。 “那肯定。管家守则第一条:陆扉辰在,家里不许有草莓。你之前草莓过敏,可把我们吓坏了,哪儿还敢让草莓出现在你面前。” “我已经很久没来了。” 陆扉辰叹道,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墙上的婚礼合照上。 这合照上有五个人:苏皓宁、郭彩颜、叶景枫、冯子烟和他。 自他们结婚以来,这张照片就一直挂在客厅。这张照片一直在,这个家的大门也一直对他开放。 “你总有一天会来,我们只是做好了随时迎接你到来的准备。” 带着醉意的声音,伴着兴奋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陆扉辰转头看向窗外,仿若在说话的那人是空气。 “景枫家的荷叶包饭好吃吗?” 郭彩颜瞬间换了个话题,示意苏皓宁先把苏亚萝抱去房间。 “还不错。他家的米很香,听说是度假山庄那边自产的米。我记得那附近有一块地,藺家的,抢过来种米,应该能销得很好。” 郭彩颜给苏亚繁使了个眼神,催促他赶紧回房间。接下来的谈话,不是小孩子应该听的。 听到关门声,郭彩颜笑问道:“他们打算在那儿建一个医疗器材生产工厂。施工队都进场了,你打算怎么抢?” “你找人把贺润泽挖到奇瑞AI去。要让他自愿签下五年竞业限制协议,并带走他手下的核心团队和‘薇雪’的模型,同时支付违约金10个亿。” 郭彩颜轻轻皱眉,问道:“贺润泽是华晶科技的主心骨,你投了几百亿去开发‘薇雪’,就这样让他带走了?” “彩颜,这小子憋着坏呢。别替他操心。” 苏皓宁从二楼下来,手里拿了一坛酒。陆扉辰闻到了浓重的梅子味。 “他把他不要的东西,免费送给华晶的竞争对手。对家投入得越多,出产品事故的时候,就跌得越惨。然后他再趁机出个对照组。这是钱也挣了,对家也被他搞没了,还白送了我们一块地。一举多得,好事儿都被他占尽了。” 陆扉辰摊摊手,他的意图就这样被他看穿了。 “看来你脑子挺正常的,怎么就非得去收购乔吉那破公司。中东那政局不稳,钱投进去,九成打水漂。你执意要收购,我还以为你鬼附身了。” 苏皓宁从柜子里拿出陆扉辰专用酒杯,倒了一杯梅子酒,放在茶几上。 “尝尝。蒲忆很好这一口。在LA的时候,经常回购。” 陆扉辰羽睫轻颤,她以前可是一杯就倒。喝醉了还会……疯狂地亲他。 不知道,她这习惯改了没。 也不知道,她这几年喝醉后,亲的是谁。 苏皓宁一眼看穿了陆扉辰的不对劲,笑道:“她这些年,一直单身养娃。别再酿醋了,梅子酒已经很酸了。” “你调查她?” 陆扉辰的声音瞬间冷了八度。 “别冤枉人。卖梅子酒的老板告诉我的。他还告诉我,程瑾年一有时间就飞到LA,帮她带孩子。” “那梅子酒铺,你开的?那老板什么都和你说?” 陆扉辰声音冷冷的,平静的眼里有了些微烦躁。 苏皓宁终于在他毫无波澜的眼里看到了波动的嫉妒。 “梅子酒铺旁边的福利院,我投的。那老板没空的时候,都把他家小孩儿送福利院托管。免费的。那他不得对我有问必答?” “那他还说了什么?” 陆扉辰气闷地将杯中的梅子酒饮尽。苏皓宁往嘴里塞了一嘴的饼干,让沉默去点燃他刚冒出一点儿火星的嫉妒之火。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这话一出,苏皓宁被呛出了眼泪。 郭彩颜瞟了一眼四处找水的苏皓宁,笑道:“让你逗他,摆不准自己的位置。” “程瑾年是去看程梓悦的。程梓悦知道蒲忆就是紫怡了。一有时间就跑去看蒲忆。她向蒲荀保证过了,不会把这事儿说漏的。” 陆扉辰不以为然地叹了一声,嫌弃道:“就她那没把门的嘴……” 可一想到,她是林紫怡最好的朋友,自动把损人的话咽进肚里。 “你们这么清楚,是有找私家侦探长期跟着她?” 陆扉辰不悦地皱眉,她当年在日记里反复提到,即便她只是出去散个步,身边也至少有三路保镖跟着她。她很讨厌这种行为受控的生活。 “别误会。曲浅浅带着江菲雪去LA抓奸。程梓悦和她小姑子在酒铺大吵了三百回合,程梓悦一怒之下,让诺晨和蒲忆还有程瑾年做了亲子鉴定。酒铺老板寄酒过来的时候,把这当段子给我们说了。” “诺晨是程瑾年的孩子?” 陆扉辰眼里燃起了怒火,只是片刻之后,他自语道:“如果他真的和紫怡睡了,诺晨是不是他的 孩子,他都会说他是他的孩子。这孩子肯定和他没关系。” 郭彩颜和苏皓宁无奈对视,陆扉辰就这样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虽然带点儿阿Q的精神胜利法,从结果来说,并没有错。 “他们这次回国会待多久?” 陆扉辰烦躁地问道。 如果他的消息无误,程瑾年马上就要回国了。他们在国外有什么接触他可以眼不见心不烦。他受不了她在他眼皮子底下对程瑾年笑。 当年如果不是程瑾年出国一月和她断了联系,她也不会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听从她小姨的话去酒局,然后被迷晕,阴差阳错地拿错房卡,和他有了一夜情。 那晚之后,她以盘活华晶为条件,和他结婚了。婚后,她断了对程瑾年的念想。可他对她,可是念念不忘。 “你如果想知道,明天,我让亚繁去套承钰的话。” 苏皓宁很明确地感受到了陆扉辰的暴躁,他很喜欢他这样。 人有情绪,才是活着。 “不用,我自己问诺晨。” 陆扉辰不耐烦地说道。 “要打赌吗?蒲忆不会让你有一丝一毫的机会接近诺晨。只要你还戴着这对婚戒。” 陆扉辰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眼里没了情绪。她在LA的三年,做了上百个离婚介绍。这些案子的共同点是:男人出轨,男人净身出户。 “乌鸦嘴。” 陆扉辰默默握紧拳头,虽然很不想承认,苏皓宁说的是对的。 屋外有刹车的声音传来。 一道长影从车里下来,疲惫地移动到门口。见到苏澧的身影,陆扉辰起身离开。 “扉辰,给紫怡做死亡登记吧。放掉不该抓住的,抓住现在能拥有的。不然即便她本能地再次爱上你,她也不会给你机会。” “说不出我想听的话,就闭嘴。” 陆扉辰气呼呼地走到苏皓宁身前,毫不客气地把桌上的梅子酒抱走。 “明天投资部会议,记得到,把高佑还有封序飞都给我抓过来。” 陆扉辰疾步离开,车开之时,苏皓宁才反应过,他是在对他提要求,而不是做资源互换。 “姓陆的,不知道约那俩开线下会,要提前一周排期?你当航空公司是你家开的?这两现在都在飞机上,落地之后直接返程,也得后天凌晨到。” “那是你的问题。抓不到人,就我拍板,你投钱。” “凭什么。” “凭我审美比你好。捧谁火谁。” “臭美吧你。” “我本来就很美。被彩颜认证的。” “你什么时候认证的?” 苏皓宁突然转身,把郭彩颜圈在怀中。 “难道在你眼里,不应该我最美吗?” 郭彩颜嗅到了暧昧气息,他的唇有意无意地触碰她的脸颊。 丰亿大厦第一俊美的媒人陆扉辰,真没有浪得虚名。 公事争吵开头,夫妻滚床单结尾。 “彩颜,你这沉默时间太长了。得接受惩罚。” 他侵略性地吻着郭彩颜,熟练地将她抱进房间。在极速上升的体温中,他已经不记得最初亲吻她的理由。只觉得,灯光之下,她美得不可方物。 郭彩颜眼里不禁闪起泪光,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眼中流露出的对她的渴望和迷恋。 苏皓宁轻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泪珠,问道:“弄疼你了?” “没有,就是扉辰来了,觉得……” 苏皓宁以唇吞没她接下来的字句。在这个时候,他不想从她嘴里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 即便是陆扉辰,那个让他和郭彩颜互通心意的金牌媒人。 坐在车里,陆扉辰突然连打了三个喷嚏。 “苏澧啊,你哥肯定又在损我。” 苏澧轻笑不语,他默默拉了拉毯子,歪着脑袋在副驾睡着了。 这是属于他们的日常,是消失了五年又重新出现的日常。 8. 诺晨打工 “叔叔,刚出炉的饼干要来一盒吗?牛奶味的。” 一进到一楼大厅,诺晨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就传到陆扉辰的耳朵里。 “牛奶味的?那来一盒吧。” 诺晨身后跟着的小猫机器人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二维码,对方拿着手机一扫,屏幕上出现了“+10”的爱心。 “Bingo。” 屏幕上的爱心连成一条线,然后一只小猫从爱心搭着的桥上走过,来到河的另一边。刚过河,小猫掉进了土坑里。 “爬出土坑需要60爱心值,牛奶味饼干库存4,请继续售卖牛奶味饼干。前方五米,有本店消费对象。” 机器猫拉着诺晨向前走,走着走着,陆扉辰身边就多了一个小孩儿和一只机器猫。 “识别对象会员ID4010105,无牛奶饼干消费记录,是非目标客户。建议更换目标对象。” 机器猫话音刚落,诺晨怯生生地说道:“老板早上好,要一盒牛奶饼干吗?” 陆扉辰轻皱眉头,刚才他叫的不是“叔叔”,是“老板”。 “我不喜欢牛奶味的饼干。” 陆扉辰拒绝道。 诺晨点点头,探着脑袋盯着陆扉辰身后的苏澧,问道:“叔叔,要一盒牛奶饼干吗?这牛奶的味道,比你手里的牛奶更醇厚哟。” 苏澧猛然一愣,他的早餐袋里放着一瓶快要喝完的牛奶,年纪这么小的孩子居然注意到了。 “来一盒吧。” 话音刚落,小猫屏幕上就亮起一颗爱心。 “祝叔叔还有老板,今天工作顺利。” 说完,诺晨牵着机器猫去迎其他进大厅的职员。 诺晨走得很干脆没有任何留念。陆扉辰有一种心莫名空了一个洞的不适感。前一晚还像黏皮糖一般黏在他身上的小孩儿,不过一晚上的时间,便似变了一个人。 这变脸速度,成年人也比不上。 想来是他妈同他说了什么。陆扉辰下意识地看了看他手上的那对婚戒。 难道真如苏皓宁所说,只要他留着这婚戒,她连接近诺晨的机会都不给他吗? 陆扉辰的脸顿时冷成了一块冰,苏澧一时间不敢说话。 诺晨这区别对待太明显了,越解释陆扉辰心情越差。 “走吧,去17楼。迟到了,你哥要念叨我了。” 陆扉辰径直向电梯处走去,人很平静。看着他全身冒着无形之火的背影,苏澧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陆扉辰从大厅穿过的时候,诺晨的目光不自觉地随他而动。他不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可一想到早上同蒲忆的约定,他又失落地止了步。 这里是公司,打工得有打工人的自觉。见到老板要说“老板好”,上班时间不能找老板求抱抱。 诺晨撅着嘴,远远看着陆扉辰的身影从电梯里消失。 他刚才好想扑过去,让他抱抱他。 “就这么喜欢扉辰?” 红茶冷不丁地从诺晨身后冒出来,诺晨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人,牵着机器猫走开了。 “警惕性真高。这么高的警惕性怎么会喜欢扉辰那个冰山脸?” 红茶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星小星,分析一下。” 他身后的看板机器人,突然两眼闪现红光, “经图形模拟,两人的相貌相似度高达85%。” 红茶心头一惊,这么高的相貌相似度,莫非两人是失散多年的父子。 只是,陆扉辰就只让林紫怡一个人怀孕过,而那个孩子意外流产了。 诺晨四岁出头,若他真是陆扉辰的孩子,那岂不是陆扉辰婚内出轨了? 红茶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对小星命令道:“全网预警词添加,‘亿星娱乐’、‘私生子’、‘婚内出轨’、‘装深情’等同类词汇。” “预警词已添加,全网搜索中。暂时无相关搜索记录。监测已开启。” 红茶看着诺晨,右眼皮儿不停地跳。陆扉辰很爱林紫怡,他不会出轨。 只是,林紫怡失踪以后,他就像剑鞘坏了的剑,只能出鞘,不能收。 保不齐,他抵不住悲伤,起了想找替身的念头。 如今只能祈祷,诺晨他妈,不是陆扉辰仇家送来的商业间谍。 没爱过林紫怡的陆扉辰只会让迷恋他的女人,栽跟头。 被林紫怡爱过的陆扉辰,只会在林紫怡身上反复栽跟头。 天道好轮回,谁又放过了谁? 看着外面的大晴天,红茶低声呢喃道:“暴风雨前的太阳,真是格外的灿烂。” 17楼,会议室。 陆扉辰安静地坐在阳光里,无形间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莫昌南端着冒着热气儿的红枣桂圆枸杞茶,慢悠悠地走进会议室。他慵懒地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没法解决实际问题的会议,非常适合补觉。 他如此想着,睡眼朦胧地从陆扉辰身边走过。那道无形的压迫感像大石头一般堵在他心口。他不由得驻足多看了眼坐在阳光下的那个男人。 他手上的紫蓝对戒,刺得他眼睛生疼。 “陆……扉……辰。” 莫昌南顿时睡意全无,难怪他大半夜收到邮件,让他在会议之前把D约部那些烫手的山芋,一次性列出来。 轻荷是个技术工,无论甲方提什么奇怪要求,他都会用作品让甲方闭嘴。 只是,D约部不是一个,作品大于天的世界。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莫昌南眯着眼,快速把桌上的铭牌扫了一遍。出席会议的有七个人:苏皓宁,晋壹,封序飞,高佑,焦糖,和他俩。 这是一场解决D约部烫手山芋的投资诊断会议。莫昌南走到自己的位置,把茶杯放到一旁。 “苏澧,麻烦你帮我泡杯黑咖啡。” 莫昌南一目十行地看起会议资料。昨天收到会议通知的时候,他没把这会议放在心上,什么资料都没看。 这可是踩天坑了。 “老莫,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都开始看会议资料了。” 晋壹调侃的声音,在他见到那对紫蓝对戒时戛然而止。 他和莫昌南一样,让苏澧去泡了一杯黑咖啡,然后快速翻看会议资料。 十分钟后,苏皓宁带着他那边的人来到会议室。 会议室,一片寂静。 苏皓宁敏锐地察觉到陆扉辰情绪不大对,拉着苏澧去了一旁。 苏澧不知该怎么解释,只是看着一旁的牛奶饼干叹气儿。 陆扉辰很喜欢吃牛奶饼干,他不喜欢的,只是诺晨的那一声“老板”。 “别想找苏澧打听我私事。人到齐了,就开会。” 陆扉辰声音冷冰冰的,在座的人一同屏住呼吸。这是这五年来,陆扉辰第一次和苏皓宁出现在一个会议室里。 林紫怡失踪后,两人的关系降到冰点。苏皓宁总是制造和陆扉辰偶遇的机会,但是他一次都没有让那些偶遇成功。 “急什么。开会之前先说中午吃什么。你这甩手掌柜当了五年,一回来就要我啃硬骨头,总得管饭吧。” “苏澧,去订日料。他除外。” 苏皓宁两眼转了转,陆扉辰这是在找歪。他顺着陆扉辰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盒一楼网咖正在甩卖的牛奶饼干。 “那敢情好,这饼干我就收下了。我饿了。” 苏皓宁拿着饼干,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陆扉辰的眼神更冷了。 苏皓宁懒得理他,爱闹脾气多闹闹,他连他家都去了,外边多传传他们不和,反倒能省不少麻烦。 “今天,会议的目标是确定D约部的AI制作团队开发框架。” 苏澧的声音一出,莫昌南全身上下有一种电流淌过的发麻感。 这是他早在一年前就写好了企划书,但一直没有提交的想法。 “今天的会议时长,两小时。今天需要讨论的有三个问 题:指名规则、支持团队、参与测试的人员名单。” 苏澧话音刚落,一旁的看板机器人突然自动投影。 “现在由我来为大家介绍项目的基本情况。该项目的诞生背景是:因为某个恋爱脑没有原则地用AI快速成稿,导致某些想走捷径的笨蛋去傍大款,然后得到定制剧本对赌项目。因为对赌失败,欠下巨债,无力偿还,这些笨蛋按照流程转到D约部,致使部门人手严重不够。除此以外,某个恋爱脑,最近因为谈恋爱,连稿件都不审了,使得那些出钱的大老板,不满意稿件质量,指明让某个恋爱脑亲手写。某个恋爱脑说不过姓晋的,就天天逃跑,导致D约部提交转约申请的艺人,没有如期得到考核剧本,使得部门现在无法运转。” 莫昌南尴尬的挠挠头,虽然这段话做了变音处理,在座的没有谁听不出这是他的吐槽。 “你对轻荷意见这么大。怎么不直接去15楼找他吵,总是让我去当坏人。” 晋壹没好气儿地说道。 “你们A约部三个负责人,D约就我一个人。我有时间去堵他?我让助理去,你和艾彬哪次不是分分钟把人给抢走了?还有你,我提了多少次,不要把一群长得漂亮的傻子送我这儿。我这儿又不是收容所。他们喜欢陪客,你那儿就专门成立一个组,专门收这些长得漂亮的傻子。” “你以为我想给那些人牵线?轻荷用AI出稿,投资人自己下单,然后指定人员。我又没法干预这个。你以为就你那儿人手不够?” 陆扉辰轻轻扣了扣桌面,争论的两人一同停了下来。 “云板,继续。” 看板机器人继续道:“针对以上情况,轻荷的AI测试稿项目,会与星组人工稿组进行剥离。AI测试稿项目纳入繁星PK循环赛,项目人员暂时归属D约部,但参照C约部的艺人标准进行管理。” 莫昌南脸色渐渐平和,他不禁多瞧了陆扉辰两眼,这个决定和他预想的大差不差,只是他没想到,他会只要人还钱,不要人卖身。 “繁星PK循环赛赛制调整期为一年,期间……扉辰,诺晨掉池塘里了,承钰直接跳荷塘救人了。” 红茶慌乱的声音透过看板机器人在会议室里回荡。陆扉辰的脸冷得似块冰,他突然想起来时荷塘售票厅的门是开的,不由得松了口气儿。 “荷塘今天对外开放,里面机关都关了。先找人把他们捞出来,我马上过去。” 陆扉辰立刻起身,从会议室里消失。苏皓宁瞟了眼在座的几人,一脸坏笑道:“走走走,大家先去看热闹。这会,等会儿接着开。” 焦糖和高佑一脸好奇地跟着苏皓宁离开了,封序飞不想去,却被高佑强行拉走了。 会议室里,一时间只剩莫昌南和晋壹大眼瞪小眼。 “不去看看吗?” 晋壹走到窗边,隔着老远,他也能看到,大楼下面围了乌泱泱一群人。 “看什么?陆扉辰的桃花债?” 莫昌南再次翻开会议资料,从头开始读。 “我都没收到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晋壹觉得他错过了什么有趣儿的事情。 “诺晨,这个名字,你不觉得很熟悉?” 晋壹心头被猛然一击。 七年前,陆扉辰在开会时走神,在纸上写下的名字就是这个。 那是他为他的孩子准备的名字,一个男女通用的名字。 “老狐狸,眼神这么好?还天天装傻。” 晋壹走回到自己位置上,安静地看起了资料。陆扉辰的桃花债只产生麻烦,不产生收益。只有他给的会议资料里,藏着未被发掘的金矿。 晋壹安静下来后,莫昌南不禁对着窗外的蓝天白云轻叹一声,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给他看这份让他热血沸腾的资料。 偏偏,在他下定决心离开亿星,去过富贵闲人生活的时候。 陆扉辰的这个方案很有趣,比他最初的设想还要完备。 怎么办? 他不想退休了。 9. 荒唐想法 “叶承钰,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我没错。” “那刚才,快要溺水的是谁?” “我会游泳,你不来捞我,我也能自己游到岸。” “我的重点是这个吗?” “你不就喜欢教训我?” “你不来找我麻烦,我教训你?你几斤几两不知道吗?还敢下水救人?你当能游泳,就能在水里救人?” “不然呢?放诺晨一个人在水里害怕?” “这里这么多人,你喊一声‘救命’会少块肉?” “我忘了。” 叶承钰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心虚地看向地面。看到诺晨快要沉到水底,她就忘了求救。 “疯丫头……你什么时候能够对‘危险’两个字有点儿概念。” 苏亚繁浑身冒着火,突然一只小手拽住他的衣角。 “亚繁哥哥,承钰冷。给她拿条毛巾,好不好?” 诺晨怯生生地说道。他因为呛水,脸色白得吓人。他衣服湿漉漉的,风打在身上,留下一片凉意。 他双手抱肩,不受控地打了个喷嚏。苏亚繁回头瞪了叶承钰两眼,从苏亚萝手中接过干毛巾扔给了叶承钰。 “这账,我们晚点儿算。” 他拿着干毛巾把诺晨裹了起来。叶承钰见他还没消火,在地上耍无赖道:“我没力气了,你抱我。” “谁爱抱你谁抱,我不抱。” “呜呜……亚繁哥哥坏。” 叶承钰哭得撕心裂肺,闻者落泪。苏亚繁饶是见惯了她这耍无赖的模样,也忍不住回头。 她见他回头了,哭得越发伤心了。 “承钰,他不抱你,叔叔抱你。” 红茶向叶承钰伸出手,她哀嚎着把他推开。 “我不要别人抱,只要亚繁哥哥抱。” 苏亚繁心头一紧,觉得自己确实话说得有些重了。他盯着叶承钰看了许久,可这个时候把诺晨放下,他会怎么想? “叔叔,抱。” 诺晨主动向红茶伸了手,扭捏着从苏亚繁的身上下来。 苏亚繁手上刚空,叶承钰便囔道:“亚繁哥哥抱。” 苏亚繁看不得她这梨花带雨的模样,无奈地长叹一声,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 在苏亚繁的怀中,她很快安静了下来。诺晨安静地在红茶怀中待着,一脸羡慕地望着叶承钰离去的身影。 能尽情哭闹,真好。 “既然想让亚繁抱,怎么还主动把他让出去?” 红茶话音未落,诺晨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他这防备的模样,很难让人相信刚才他是主动让他抱的。 “怎么回事儿?” 陆扉辰的声音穿过人群落到诺晨的耳朵里,他顿时红了眼眶。 “承钰在路边找人合唱,诺晨在荷塘边看荷叶,然后被人撞落水了。” 红茶的话说得很模糊,陆扉辰没有追问。他的目光落在诺晨身上,他正在用毛巾擦自己的湿衣服。 他的动作很熟练,一点儿都不像一个四岁出头的小孩儿。 “诺晨,有没有伤哪儿?” 陆扉辰蹲在诺晨身前,他瘪瘪嘴,苦着脸摇头。红茶见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不禁感叹小孩子的变脸术是同款的快。不变脸,只是因为人不对。 “叔叔抱,好不好?” 诺晨盯着陆扉辰看了许久,然后向后退了半步,“我还在上班,上班时间不能让老板抱。” 陆扉辰心头一惊,这就是他一大早叫他“老板”的原因。 “你这算工伤,出了工伤就是下班时间。下班时间,可以让叔叔抱吗?” 诺晨歪着脑袋,问道:“可以吗?” 陆扉辰张开手,他犹豫许久,还是扑进了他的怀中。被陆扉辰抱起的时候,诺晨小声哭了起来。他的害怕和恐惧,在这一刻随着眼泪,一同流出。 “诺晨,承钰刚才哭得很大声,你可以和她比比,谁哭的音量更高。” 陆扉辰这么一说,诺晨放声大哭。人群里,蒲忆循着哭声,找到了诺晨。看到他被陆扉辰抱在怀中,她不由得心头一紧。 陆扉辰对诺晨的好是包着糖衣的毒药,可在尝到毒药之前,那确实是颗糖,是颗让人吃了就会上瘾的名为“温柔”的糖。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陆扉辰身边,诺辰一见到她,立刻止住哭声。 “诺晨,过来。妈妈抱。” 诺晨吸着鼻子,小手紧紧抓着陆扉辰的衣领。 “你全身湿漉漉的,会把叔叔的衣服弄湿,耽误他工作的。” 诺晨失落地垂下头,看着他正在滴水的衣角,他的眼里又闪起泪光。 他瘪着嘴,不情不愿地向蒲忆伸了手。陆扉辰突然抱紧他,转身离开。 “反正已经湿了,不在乎多湿一点儿。” 陆扉辰走得很快,蒲忆追着他一路小跑。等她追上他的时候,诺晨已经趴在他身上睡着了。他不同意换手,她只得让他抱着。 电梯里,蒲忆目不转睛地盯着诺晨。他的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睡着了也没放开。 “你对他做了什么?能让他这么喜欢你?” 蒲忆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养了三年的娃,居然敌不过陆扉辰和他相处的两天。 陆扉辰的余光从蒲忆脸上扫过,她撅嘴的样子,还是那般娇俏。 “应该是承钰在他面前说了我很多好话,让他对我的印象非常好。” 陆扉辰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虽然他自己也不怎么信。 昨天,叶承钰趁着大家不注意,带着诺晨溜去他在15楼的写作间。他去逮人的时候,诺晨径直扑到他身上,问他能不能陪他下棋。 叶承钰给出的解释是,她把他的棋艺吹得天花乱坠,诺晨想和他一较高下。 可是,从昨天到今天,他除了让他抱,别人问他什么,他都默默走开。 防备心如此重的孩子,不可能只因为叶承钰的单方面说辞就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敞开心扉。 “那你呢?对他这么好,是因为我长得很像你失踪的太太?你想在我身上找她的幻影?” 蒲忆人很平静,她只是在阐述一个她基于事实的猜想。 “我对他好,是因为承钰很喜欢他。子烟在LA的三年,每次寄回来的照片都有诺晨的身影。爱屋及乌。” 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说法。 电梯突然停下,陆扉辰抱着诺晨率先走出去。 蒲忆站在电梯里,望着他孤寂的背影,突然问道:“那你会弄混吗?对着这张相似的脸。” 陆扉辰轻笑着向前走,未曾回头,“喝醉的时候应该会。” 蒲忆的心突然加速,这句话比任何的否定都让她心动。 他没有否定人性,更没有高估他的爱。 这样的男人很迷人, “你是对谁都这么坦诚吗?” 蒲忆一路小跑过去,陆扉辰刻意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地让她追上。 “我只对和我没有利害关系又主动对我坦诚的人坦诚。” “你怎么知道我和你之间没有利害关系?” “缘遇鲜花,我占股10%。” “老板好。” 蒲 忆语气恭敬,眼里写满不在乎。陆扉辰不禁轻笑出声,“诺晨叫我‘老板’叫得那么熟练,一看就是同你学的。” “打工人要有打工人的自觉。尊敬老板,就是尊重自己每月准时到账的工资。老板不跑路,生活有退路。” 陆扉辰突然停住脚步,最后一句话,林紫怡也曾经说过。 老天能收回她的记忆,但收不回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这就是你给你手下店员洗脑的话术?蒲老板。” 蒲忆吐吐舌头,缘遇鲜花那么多直营店,他怎么就精准猜到,她的是加盟店呢? “子烟说你自己开花店。我如果没理解错,自己开花店,等于花店是你自己的。” “你有读心术吗?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蒲忆好奇道。 “不会猜人心思,我生意能做这么大?” 蒲忆认同地点点头,“也是。你见过的大老板,心思比我复杂多了。” 蒲忆没有再追问。陆扉辰在她面前像一个水晶球,他可以映出她心里所祈盼的影子。 他很迷人,但更危险。 走廊尽头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个手提袋。蒲忆走近后,才发现里面放着一套童装。 手提袋的右下角印着一朵盛开的桔梗花。蒲忆盯着图案看了几秒,才想起,叶承钰每次收到的礼物的包装上都有这个图案。 那些礼物都是眼前这个男人送的。这个男人怕是想多做善事,为她失踪的太太积福报。每次寄去的礼物,都是叶承钰一份,诺晨一份。 从叶承钰出生到她回国,陆扉辰每个月都会寄礼物。这礼物送了三年,诺晨即便不记得他曾经收了很多份来自这个男人的礼物,也会记得袋子上的桔梗花图案。 而那个图案和陆扉辰手上的桔梗花手链一模一样。 所以,诺晨对他的好感,都是他用一份份礼物堆出来的。 蒲忆顿时就释怀了。 “谢谢你,一直……” 蒲忆走进办公室,陆扉辰古铜色的肌肤赫然映入眼帘。她红着脸转身,一时间憋不出一个字来。 “你给诺晨换衣服,我去换身干净衣服。” 陆扉辰大大方方地从蒲忆身边经过,看着她染着红晕的脸,他不自觉眉头上扬。 他喜欢她害羞的样子。 陆扉辰从视线中消失后,蒲忆才敢睁开眼。虽说儿子都四岁出头了,她对男女情事一点儿记忆都没有。 她的身体里保留着本能的青涩。她安慰自己,食色,性也。若是对这姣好的身躯一点儿想法都没有,她才是生病了。 不过,都怪他。 都怪他突然在她面前脱衣服,这是赤裸裸的勾引。 蒲忆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她拿着衣服走到诺晨身边,他在沙发上睡得很安慰。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橘香,这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渐渐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去解诺晨身上的衣服。在他的手上,她看到了两个长布条。这布条和刚才陆扉辰身上的衬衫是一个质地。 蒲忆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荒谬的想法:他为了不弄醒诺晨,把自己衣服剪了。 她全屋扫视了一圈,在不远处的垃圾桶里看到了那件蓝色衬衣。 果然,大老板就是有钱任性。 “爸爸。” 诺晨的小手把布条抓得更紧了。蒲忆的心突然揪了起来,父爱的空缺是她怎么努力都填补不了的。 她比以往的任何一刻都讨厌自己失去记忆。 突然,她的脑子里闪现出一个邪恶的想法:要不去诱惑他吧。让他以父亲的名义陪着诺晨长大。 10. 她要报警 “辰哥,监控已经分析……” 在办公室环视一圈,苏澧只见到了正望着那破碎衬衫长叹的蒲忆。蒲忆循声望去,顺着来人的视线,低头看向手中的破布。 她惊慌地将破布藏到身后,故作平静地解释道:“我在垃圾桶里看到的,觉得质地很好,多看了两眼。” 苏澧木讷地点点头,放下平板,去柜子里翻出陆扉辰珍藏的干玫瑰,一声不吭地泡茶。 “那……那个,我进来的时候,这衣服就已经在垃圾桶里了,” 苏澧机械地点点头,继续在柜子里翻东西。蒲忆确定他没有把她说的话听进去一个字。 “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真的。” “嘟嘟。” 茶水已沸,茶壶发出报警声。苏澧缓缓将茶水倒进两个透明的玻璃杯中,任滚烫的沸水灼烧冰冷的杯底。 “诺晨的膝盖、手肘或者其他地方有擦伤吗?” 蒲忆惊讶地愣了三秒,他问得很细,这不是一句例行公事的关心。 “脚踝上有轻微的划伤。” “医生已经在路上了,等他来了我把他带过来。” 苏澧把一罐橘子软糖同两杯玫瑰花茶一同放进餐盘里,便主动离开。蒲忆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没有情绪的人,心思很难猜。 “我知道。” 人影消失的瞬间,机械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蒲忆的心微微颤动,她似乎在那道抓不到情绪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遗憾。 十分钟后。 “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喜欢抢我的东西。道歉那么廉价,凭什么她道个歉就能算了。我不要。” “那你想怎样?” “不知道,就是不能这么算了。” “可是被她推落水的不是你,你说了不算。” “她就是故意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讨厌你。” “诺晨在睡觉,你想想你被吵醒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好吧,等他睡醒了,我再说话。” 委屈的声音陡然在空气中消散,一道长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蒲忆起身迎了过去,只见叶承钰两眼红红的,肿得厉害,明显刚刚大哭过。 “凤梨酥,吃吗?” 陆扉辰的目光落在叶承钰身上,蒲忆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在询问叶承钰的意见。 叶承钰没有回答,片刻之后,叶承钰的面前出现了一盒鸡蛋卷,她的面前出现了一盘凤梨酥。 蒲忆吃惊地看着他,他转身去拿桌上的平板,解释道:“沉默表示同意。” 在打开平板之前,陆扉辰往嘴里塞了一颗橘子软糖,这是他处理棘手事情前的习惯。蒲忆盯着凤梨酥看了两眼,最后还是吃了一块。 先吃点儿甜的,等会儿才能不乱发脾气。血糖升高,可以抵消下丘脑分泌的兴奋抑制激素。 陆扉辰戴上耳机,反复确认监控画面里的声音。红茶做了降噪处理,他可以明确听到杨灏悦在诺晨落水时喊出的“抓住我”。 若是只单看杨灏悦撞人这层,诺晨落水确实是一次意外。 但那个在叶承钰和杨灏悦争吵时突然冒出来撞了杨灏悦的女孩儿,不一定是个意外。 虽然监控里看得不算特别清楚,那女孩儿的脸型和林妙怡有几分相似。隔着屏幕,他能够明确感受到女孩儿身上散发出来的恨意。 单从这件事儿来看,并不能断定林家已经知道了蒲忆的存在。若只是一个巧合,以林紫怡失踪而中断的血缘关系,会再次把蒲忆拉到痛苦的深渊里吗? 陆扉辰轻啜了一口玫瑰花茶,他眼神深邃,蒲忆读不懂里面的情绪。他看起来像背上压了千斤巨石一般,很累,很沉重。 “我能看看监控吗?” 陆扉辰闻声抬眸,目光从茶几上的凤梨酥上一扫而过,盘子已经空了。蒲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着残留着凤梨酥碎末的空盘,她尴尬地挠挠头,解释道:“我怕我看完监控会生气到直接砸平板,就不客气地把糕点都吃了。” “这凤梨酥本就是为客人准备的。吃完了,正好省去了打包带走的麻烦。” 陆扉辰调出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监控画面,然后将平板交给了蒲忆。 监控视频很长,蒲忆聚精汇神地从头看到尾,没有跳过一帧画面。在近半个小时里,诺晨都在荷塘边看荷叶。他身后除了正在街上找人合唱的叶承钰,还有一个在路边卖花的女孩儿。 女孩儿偶尔会在客人进入咖啡店之前迎上去推销她的花,然后再次回到叶承钰的正后方。叶承钰的动线没有规律,可她在这没有规律的移动中都不动声色地绕到了她身后,跟在叶承钰身后的咖啡店店员也没有察觉到异常。 “陆老板,有办法让派出所立案吧!” 蒲忆平静地放下平板,固执地看向陆扉辰。她的眼里有火,也有怕。陆扉辰沉默许久,报警,确实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只是这样一来,她就不可避免地同林家的人见面。在他们的刺激下,她会想起什么? “有,如果撞人的不是杨灏悦。” 陆扉辰漫不经心地啜了一口茶,视线穿过透明的玻璃杯,落在蒲忆怒火暗涌的脸上。她平静得像一只一碰就会炸毛的猫。 “那如果告诉杨家的人,杨灏悦被人盯上了,那撞人女孩的目标是杨灏悦呢?” “他们只会给她换个保镖,或者再加两个保镖。” 蒲忆轻咬下唇,拿着平板的手青筋直露。她深吸一口气儿,坚定地直视陆扉辰的眼睛,“我要让警方立案。如果你做不到,我就去找我哥。” 陆扉辰在原地愣了三秒,随后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哥哥,是傅氏娱乐的第二大股东蒲荀,也是当年为了安抚蒲老爷子,主动把蒲忆身份给了林紫怡的人。 “他会给你和我一样的回答。” 陆扉辰笃定道。 他把糖罐打开,轻轻掰开她紧握的拳头,在她摊开的掌心上,倒了一把糖。 “吃完了,再同我谈。” 陆扉辰走到沙发边,在诺晨身边坐下,安静地啜着茶。叶承钰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鸡蛋卷,手里抱着游戏机,不知在玩什么游戏。 见到陆扉辰过来,她像泥鳅一样钻进他的怀里,让他帮她打游戏。屋里静得只能听到凉风拍打落地玻璃的声音。 蒲忆深吸一口气儿,将糖一颗一颗地放进嘴里。软糖全部被她消灭的时候,她的心里只剩平静。 “那让杨家以物品被盗报案,能做到吗?” 陆扉辰突然停下手中按键,正在爬楼梯的小猫一步没踩上,掉进了坑里。叶承钰苦着脸,可是下一秒,她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礼物盒,一只小猫从盒子里冒了出来。 因为等级升 级,她又得到了一次续命机会。叶承钰一扫眼中的雾霾,麻溜地从陆扉辰的身上滑下来,在沙发一角,安静地蜷着。 “我希望是我多想了,我希望这是一场纯意外。但是那个女孩儿一连半个小时都盯着诺晨,又在无可挑剔的时机蹿出来。这个不可能是巧合,她也不可能没有同伙。只有警方出面去调取周边店里、路边停车的行车记录仪,才不会惊动他们。” 陆扉辰藏起眼中的赞赏之色,将已经放得温热的玫瑰花茶放到蒲忆手中。 “这个忙我可以帮。只是,报酬是什么?” 蒲忆顿时陷入苦恼,一个不缺钱的大老板,想要的报酬会是什么呢? 能填补他内心空虚的女人? 她战术性喝茶,透过玫瑰色的茶水,她在杯底看到一个若隐若现的桔梗纹样。 “给你重新编一条桔梗花手绳。我看你手上的那条,绳子快断了。” 陆扉辰轻轻挑眉,这是一个不错的提议。只是,他不接受一条没有灵魂的手绳。 “这是我太太留给我的。你送我手绳,是想替她来爱我吗?” 蒲忆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这个乌龙闹大了。 “当着承钰的面,你瞎说什么?” 蒲忆惊慌地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茶,她喝得很急,水呛进气管里,她剧烈地咳了两声。 在沙发上熟睡的人儿听到响声突然惊醒,他像猫一般蜷着身体,从沙发的扶手处探出脑袋。 叶承钰看到诺晨醒了,兴奋地摘下耳机。轻快的游戏音乐在溢满尴尬的空气里流淌。 “她戴着耳机,听不见。我不会让孩子听见不该听的话。” 陆扉辰从沙发上把诺晨抱起,诺晨在他的怀中笑得很安静。蒲忆不解地看着这个男人,问道:“诺晨编的可以吗?” 陆扉辰愣了一下,这是一个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的提议。 “手绳可以是礼物,但不是报酬。” 蒲忆的心不受控地轻颤,这个男人把感情和利益分得很清。在她见过的一众渣男大老板里,算是一股清流了。 “那让诺晨陪你吃十次饭,怎样?” 陆扉辰轻笑,这条件是他昨天自己提出来的。他若是拒绝了,就是自己打自己脸了。 “成交。” 陆扉辰示意诺晨去蒲忆怀中,他抓着他的领口,不愿放手。 “等会儿承钰一哭,你就在你妈怀里大哭,能做到吗?” 陆扉辰给叶承钰使了个眼神,“走吧,去吵你没吵完的架。” 她兴奋地把游戏机扔到沙发上,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问道:“你同意帮我了?” “事先说好,我只保证你妈不在公司里打你。” “辰叔,最好了。我最爱辰叔了。” “你现在这么开心,等会儿见着你妈,哭得出来吗?” 叶承钰瘪瘪嘴,脸上笑意顿消,她苦着脸,专心酝酿情绪。 “诺晨,等会儿好好哭一场,然后叔叔带你吃火锅,好吗?” 诺晨眼睛一亮,主动让蒲忆抱他过去。陆扉辰牵着叶承钰的手走出办公室。他们离开后,蒲忆听到了关门声,还有密码锁自动锁定的声音。 她不动声色地僵直了身体,原来,她在他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的门一直是敞开的。 苏澧最后那句话不是客套话。 11. 工作事故 17楼,会客室。 浓重的烟味在空气中弥散,在烟雾缭绕的沙发上,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惬意地抽着他在这间办公室的第五支烟,即便他知道这间会客室禁烟。 “叮咚叮。” 紧闭的门突然自动敞开。 一个前台打扮的年轻女人慌张地跑进屋,拿着喷雾在屋里一顿乱喷。 “别喷了,我讨厌这味道。” 男人不快地紧锁眉头, 女人迟疑了三秒,继续拿着喷雾在屋里作业。她喷得很仔细,连办公桌的桌腿都没有放过。 “停下,没听到吗?” 男人烦躁地拍着桌子,女人心头一颤。她瑟瑟地回头,默默向后退了两步。眼前这个男人,是亿星D约部的VIP金主,连续三年在D约部年消费满3亿。 这是她惹不起的主儿,只是,接下来来的那个人,她更惹不起。 “杨……杨总,今天17楼整层禁……烟。请……请你把烟……灭了。” 女人全身颤抖道。 “之前不禁烟,我一来就禁烟,你这糊弄谁呢?” 男人一脚踢在茶几上,茶几上搭了一半的乐高房子,轰然崩塌。女人眼中闪过惊恐之色,这份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大概率保不住了。 “杨……杨总,我真的收到禁烟通知了。不信,我可以给你看……” 女人慌张地把手机递了过去,男人懒得抬眼,他拿过手机,径直将它砸向女人的额角。女人害怕地抱头尖叫,眼泪没有预兆地落下。 “杨总这是有火不舍得对自己的宝贝女儿发,跑到我这儿,对我的积木泻火了。” 朗润的声音穿过缭乱的烟雾,飘到房间中央。无形的压迫感从门边喷薄而出,男人警惕地望向门边,他看到了叶承钰和一个穿着地摊布鞋的男人。 “17楼有未成年访客的时候,整层禁烟。这个规定已经执行一年多了,杨总不怎么来丰亿大厦,不知者不罪。” 平淡的话语里充满讥讽。 男人眯起眼,仔细将陆扉辰上下打量一番。他一身的地摊货,唯独手上的一对钻戒,价值连城。 他收起身上的戾气,笑道:“这前台想来是新来的,公司规定没背明白,没提前告诉我。接待这种小事儿都做不明白的人,还是早点儿开除得好。” 女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份工作是她现在能找到的唯一一份,能随时请假,但补足工作时长就不会扣工资的工作。 “对……对不起,下次我一定注意。” 陆扉辰的目光从女人青紫的额角扫过,他眼神微暗,轻笑道:“我倒是想开除她,杨总没给我机会。” 男人狐疑地看着他,陆扉辰指了指茶几上的招财猫,“云1,回放一下。” 招财猫的两眼闪起了红光,墙上出现了投影屏幕,女人被砸手机的画面被反复播放。 “宋琴最近一直满世界飞,新员工培训的事情做得马虎。等她回来了,我一定批评她,让她注意以后在培训的时候,务必和新入职的员工讲,17楼的每间会客室,都全屋装了摄像头。” “删了。” 男人态度强硬地说道。 陆扉辰轻蔑地挑眉,笑道:“你打算出多少钱买下这个?” “我本来就是D约部的VIP,我有权删了这个。” 男人烦躁地来回走动,他知道他有权删掉的是发生在瑞银会所指定房间里的监控,而不是在丰亿大厦工作间里的监控。 “看来莫昌南最近消极怠工很严重,居然没同你这个VIP讲清楚,丰亿大厦的监控删除权,只在红茶手里。红茶的监控都是明码标价的。你有30分钟的考虑时间,否则,你太太会收到这个监控。我猜她会很乐意高价买下这个监控,作为打离婚官司时证明你有暴力倾向的证据。” 屋里的烟味依旧很浓,蒲忆实在忍不住,轻咳了两声,陆扉辰不自觉地眉头轻蹙。 “杨总,什么时候烟味完全消失了,我们什么时候来谈这个监控的价码问题。你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 陆扉辰牵着叶承钰的手,准备离开。 “看什么看,还不赶快干活。吃白饭的。” 男人对着受伤的女人吼道。 女人惊恐地向后退了两步,可一想到她有可能保住这份工作,她瑟瑟发抖地捡起喷雾,全身发抖地走到沙发边。 “姐姐,受了工伤会有别的姐姐来替你的,你跟我们一起去休息吧。” 诺晨从门外探入半个脑袋,蒲忆惊慌地捂住他的嘴。 “童言无忌。” 蒲忆赔笑道。 陆扉辰没开口让那职员离开,没有人有权替他做决定。大老板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替他做决定。 “辰哥,发生什么了?都在屋外站着。” 苏澧带着一个拎着急救箱的男人来到会客室前。蒲忆闻到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她本能地觉得恶心。 她住院的时间太长了,天天闻这味道,一年过去了,住院时留下的PTSD还没有消失。 她抱紧诺晨,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可是那个味道的源头一直在向她靠近,她的头开始眩晕。 “来得真慢,先去看看里面的伤者。” 陆扉辰状似无意地把蒲忆拉到他身后,给来人空出一条路。 “苏澧,渝乐看过之后,带她去见她的主管,让主管陪她去医院做伤情鉴定。根据伤情鉴定,给她批假。” 受伤的女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大Boss居然没有追究她的责任。 “渝乐,弄完了就过来。你再不给承钰处理伤口,她的伤口就要愈合了。等会儿没法在她妈面前哭惨了。” 渝乐对着地板翻了个白眼,丰亿大厦附近有三四所医院,他非得不辞辛劳地让司机跑去郊区,把正在钓鱼的他绑回来给叶承钰看伤口。 若不是知道叶承钰和他血型不一致,他真要怀疑叶承钰是叶景枫帮他收养的私生女了。 “行行行,大老板,我尽快。” 渝乐拿出手机,对着那青紫伤口,一顿连拍。苏澧从女人手中拿过空气清新剂,对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一顿瞎喷。 男人烦躁地从沙发上跳起,拿起抱枕就想往苏澧身上砸。可一想到,他是苏皓宁的亲弟弟,他只好气闷地把抱枕往地上摔。 “杨总,这抱枕是限量款,上周拍卖行的最新成交价是3000万。摔坏了,照价赔偿。” 苏澧机械地说道。 男人闻言,立刻把抱枕从地上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抖去上面的灰尘,赔笑道:“没坏,没坏。” 陆扉辰的胳膊突然一轻,原本靠在他胳膊上的人儿自动向前走了半步,让他这个人形靠背失了用处。 他见蒲忆脸色恢复正常,牵起叶承钰的小手,“走,去会议室吃布丁。” 叶承钰撅着小嘴,可怜兮兮地盯着地上散了一地的乐高。 “我能吃两个吗?” 她吸着鼻子问道。 “你可以吃一个拿一个。” 叶承钰抓住陆扉辰的手,乖乖地同他走了。他们离开后,苏澧暗自松了口气儿。这乐高是叶承钰用三个月碎片时间,一点儿一点儿和陆扉辰一起拼出来的。就只差一块,她就能拼好,找叶景枫兑礼物了。 “就只是擦伤,没有伤到骨头。没什么大碍,等会儿去做伤情鉴定就行。” 渝乐放下手机,示意苏澧可以离开了。最近的医院离这儿不过五分钟步行距离,伤口处理到医院进行就行了。 苏澧点点头,在渝乐搀着人离开后,走到门边,将空气喷雾放在桌上,似笑非笑道:“杨总,今天算你运气好,是我们这边接待人员业务不熟练,把你带到了这个不对外开放的会客间。下次若你再走错了, 亿星的法务会以窃取商业秘密对你进行起诉。” 杨路诚气得牙“咯咯”响,不就是一个被陆扉辰抛弃的娱乐公司吗?神气什么?他迟早要把它收购了。 17楼,前台。 曲浅浅在工位上刷着手机,全然没有注意到前面有人影晃动。 “你以后都不用来了。” 苏澧轻轻扣着台面,语气轻柔,却不容拒绝。 “是放我假吗?” 曲浅浅兴奋地抬眸,不料撞见苏澧冷冰冰的俊脸。齐雯霜一脸幽怨地看着她,问道:“你为什么告诉我错误的房间号?我向你确认了三遍。” 要不是她觉得不对,给主管发了消息,吃官司的就是她了。 “我告诉你的就是我收到的消息。” 曲浅浅随口胡诌道。 邮件早已经自动覆盖了,无从查证,任她胡诌。 “那不巧,消息是我发的。除了你,我还系统电邮了宋琴,如果你想走工作事故调查流程,我不介意让宋琴提供邮件证据。” 曲浅浅心虚地脸红了。 “那又怎样?你能拿我怎么办?” 苏澧轻蔑地哼了一声,笑道:“公事公办。依照合同,你在这儿工作未满一年,因为工作失误被辞退,需要三倍赔偿公司给你垫付的担保金。今天财务下班之前,如果没有款项没有到账。公司法务会对你提请诉讼。” “苏澧,你欺负人,我要去找我嫂子告状。” 苏澧挑眉轻笑,程梓悦会接她电话,他把名字倒过来写。 曲浅浅打了几通电话,都无人接听。突然苏澧的电话响了。 “苏澧,告诉姓曲的,要我帮她还钱,拿她在曲家的股份来换。造我谣,还要花我的钱,做什么春秋大梦。还有,告诉陆扉辰,别以为这些年给我送钱送项目送资源,我就会原谅他。紫怡的事情,我和他一辈子没完。” 苏澧被这尖细的嗓音刺得耳膜发痛,五年过去了,程梓悦的说话风格还是这么直来直往。 “还有曲浅浅,想不清楚陆扉辰这四年为什么对曲家这么提携,就去吃几年牢饭。但凡他当年能看得上我,还有你哥什么事儿?你再造我和他的谣,我亲手把你送去吃牢饭。” 电话那端突然挂断,苏澧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预料之内的反应。林紫怡年少时最好的朋友,和她是一模一样的脾性。 “苏……副总,你怎么在这儿?” 章逸紧张得额头冒汗。在工作时间,有客人误闯陆扉辰的专属会客间,这可是特大工作事故。刚才收到消息的时候,他的天都塌了。 “曲浅浅被解雇了,在下班之前,办理好她的交接事宜。齐雯霜受伤了,先送她去医院验伤。针对今天的工作事故,三天内交个报告上来。” 苏澧给渝乐使了个眼神,示意他跟他走。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齐雯霜紧张地颤抖道:“我还能在这里工作吗?” 苏澧驻足回头,问道:“你还想在这里工作吗?” “想。我很需要这份工作。” 齐雯霜紧张地双手合十。 “亿星不会拒绝任何赌上自己一切,为公司工作的人。你很勇敢。” 齐雯霜内心似被雷击一般,她没有很勇敢,她只是需要这份工作。 “公司会尽快优化流程,尽量避免类似的事情发生。有什么想提的建议,在工作事故报告中写出来,工作事故报告都是匿名的,写什么都可以。” 齐雯霜愣在原地,这样的公司,她还是第一次见。在苏澧从视线里消失之前,她喊道:“杨灏悦的手链不是徐卓偷的,手链掉池塘里了。我当时在路边,我看到了。我没有证据,但是你们去查,肯定能查到。” 苏澧并未停下,欣慰地笑了笑,“我会查的。” 她的说法和小星的推论一致,只是,她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一个AI,勇敢地站了出来。 12. 吃个布丁 17楼,会议室。 “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这不是手链的问题,就算没有手链,过两天也会有新的栽赃。你直接把人转去吴曦那儿,这对他才是最大的保护。” “在亿星都被算计的人,在吴曦那儿,能活下来?”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无论一开始是不是被朋友蛊惑,从他选对赌项目的那一刻,他就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所以,我一开始就反对,以投资人为中心的演员指定对赌。这个玩法,你们就在会所玩就好了。亿星是造星的地方,就算是签对赌,那也是艺人和公司签,而不是和投资人签。晋壹,有些线,不能越。” “你以为不越,就不会有受害者吗?AI开发出来,投资人就会想去经纪公司化,那些不懂天高地厚的新人也会想摆脱经纪公司。这是必然趋势。AI项目上线后,公司做了多少风险预警,但是呢?那些小孩子们,听进去了吗?” “但这不是你让徐卓认下他没做过的事情的理由。” “这是对他最好的保护。在他满18岁之前,吴曦可以护住他。如果他真的能够守住底线,在18岁生日过后,他可以申请转岗考试。亿星是筛子,不是收容所。” “反正,我不同意。” “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坚持?你以前不这样。” “人老了,心软了呗。” “跑火车。” 听到屋外的脚步声,两人一同噤了声。 “杨灏悦呢?叫她出来,我们继续吵。她就是看徐卓哥哥陪我玩,才污蔑他的。她就是喜欢抢我的东西。在学校,她就是惯犯。” 叶承钰大声囔囔道。 她像斗鸡一样充满攻击性,脸上完全看不到十分钟前失落的表情。 “承钰,心证不是实证。没有实证,不要把自己已经判死刑的结论说出来,落人口实。” 陆扉辰把叶承钰抱到椅子上,她的视线很快便被桌上的布丁吸引了过去。 “诺晨,你要哪种颜色的。” 叶承钰热络地招呼诺晨过去和她一块选。晋壹和莫昌南的视线相继从蒲忆身上扫过。 两人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就转头看向窗外的蓝天白云。但就只凭那漫不经心的一眼,他们也看出了她和林紫怡的相似。 “橘子还是香蕉?” “荔枝。” 叶承钰听到她想听的答案,笑成了一朵花。 “有眼光,荔枝味的最好吃了。” 诺晨看着她的笑颜,也跟着笑起来了。 “这个,我很喜欢,要试试吗?” 陆扉辰把橘子味的布丁放到诺晨身前,他一直盯着那抹橙色,似乎要把它盯出一个洞。 “承钰可以吃一个拿一个,你也可以。” 诺晨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喜欢的,和承钰喜欢的,他能同时拥有。 “荔枝味的最好吃,最好吃的留在最后。就先吃橘子味的,好不好?” 陆扉辰把橘子布丁推到诺晨手边,诺晨看看他,又看看叶承钰。 “我想吃橘子味的,你打开给妈妈尝一小口,好吗?” 诺晨乖顺地点头,笨拙地打开布丁盒子,先尝了一小口,确定味道不错,才笑着把布丁推给了蒲忆。 莫昌南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小人儿吸引过去,他很安静,安静得很像林紫怡。 陆扉辰到底是找了一个和林紫怡相似的女人生下了这个孩子,还是给他和林紫怡的孩子找了一个和林紫怡相似的继母? 他端起红枣枸杞桂圆茶,小口啜了一口。他的余光在陆扉辰的身上流连,这位大老板的眼睛里只剩被仇恨冲刷过的平静。他不确定这平静下面的暗涌是释怀还是偏执。 “诺晨,承钰说,你是被杨灏悦故意撞落水的。她说的是实话吗?” 莫昌南轻笑着看着对面的小人儿,他的眼里写满防备。这样的小孩儿不会轻易回答陌生人的问题。 莫昌南耐心地等待,没有追问。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但是她把我撞进池塘了,她得接受惩罚。” 诺晨的声音稚嫩而坚定。 莫昌南不禁对他多了两分好感。他把陆扉辰的话听进去了,并且实践出来了。 “你和承钰认识很久了吗?是怎么认识的?” 诺晨低头吃布丁,似乎刚才的问话是一阵风,风过无痕。 莫昌南有一种被打击的失落感,他很好奇,什么样的问题能一直让他开口说话。 “那承钰说,手链不是徐卓偷的,是真的吗?” “诺晨点点头,手链被撞她那个人拿走了哦。” “那掉进塘里的是什么?” 诺晨嘟起嘴,有些小悲伤。 “幸运手链。” 那是他做完卖牛奶饼干任务后,红茶给他的奖励。 他说,对着手链许愿,愿望都能成真。他本来打算把这个送给蒲忆的。 “那等会儿承钰和杨灏悦吵架,你会拉偏架吗?” 晋壹一脸好奇地插话进来。 “妈妈,拉偏架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会不会在不知道承钰说的对不对的情况下,依旧坚定地说她是对的。” 诺晨瘪嘴苦恼了十秒,问道:“承钰为什么要说自己不知道对不对的话?” 这一问,在场所有的大人都被难倒了。 “诺晨,如果一个客人在你家花店连续买了十天的茉莉花,在第十一天的时候,你会不会一见到他,就会觉得他会想买茉莉花?” 诺晨睁着大眼睛,认真地看向陆扉辰,用力地点点头。 “但是你妈妈即便预判了客人会买茉莉花,依旧会在客人进店的时候,问客人需要哪种花,对吗?” 诺晨继续点头。 “但是承钰,现在还没有学会,即便预判了,还是要在得到确切的答复之后,再去包装茉莉花给顾客。” “为什么呢?” 诺晨不解地歪头问道。 陆扉辰把承钰抱到怀中,轻轻摸着她的脑袋。她阴转暴雨的脸,突然暴雨转阴。 “因为她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是允许犯错的。但是大人不可以。所以,等会儿,不要把你知道的事实说出来,可以吗?徐卓,做错了事儿,他得受到惩罚。” 莫昌南和晋壹默契的对视三秒,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儿。 早知道陆扉辰会插手这事儿,他们就不用争论那么久了。 “姐姐,那手链真的是叶承钰闹着要看,我才从盒子里拿出来的 。真的。” 一道娇柔的声音从走廊处飘来,叶承钰气得在陆扉辰身上扭来扭去,挣扎着要下地。 “她骗人。” 叶承钰气愤地囔道。 陆扉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往她嘴里塞了一口布丁。 “承钰,你不好好听她撒谎,又怎能在她的谎言里找到自相矛盾的地方?你冲出去说‘你骗人’,然后呢?你有证据吗?谁主张谁举证。” 叶承钰陡然安静下来。诺晨盯着那双环在叶承钰腰上的双手看了许久,那双手很温暖,为什么不能只属于他一个人? “姐姐,真的。相信我,真的不是我要打开的。” “杨灏悦,东西已经丢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没有意义。现在要解决的是赔偿问题。你别尽跟我说没油盐的废话。” 冰冷的声音刺得蒲忆后背发凉,她情不自禁地抱紧诺晨。虽然这声音她只在昨天听过一次,但她绝对不会认错。说话的是袁晓。 “能抱抱诺晨吗?” 蒲忆凑到陆扉辰耳边,恳求道。她藏在紊乱呼吸声中的恐惧随着轻柔的声音钻到陆扉辰的心里,在他平静的心湖中投下一枚荡起涟漪的碎石子。 “承钰,去你莫伯伯旁边坐着。谈判得有仪式感。” 叶承钰不情不愿地从他身上下来,拽着他的衣角,问道:“我会吵赢吗?” “她说的那些事情,你都做了吗?” 叶承钰摇摇头。 “那你会。” “为什么?” “你自己想。” 陆扉辰转身对诺晨伸出手,笑道:“妈妈抱累了,换我抱你,好不好?” 诺晨抬头看了眼蒲忆,她点点头,他遂扑到了陆扉辰的怀中。 “辰叔,你为什么抱诺晨,不抱我?” 叶承钰嘟着嘴,似乎她不黏在他身上的时候,他都会抱诺晨。 “承钰,上了谈判桌,你就不是孩子了。” 陆扉辰示意她去莫昌南身边坐下。叶承钰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陆扉辰谈工作的时候,冷得像在冰窟冻了数百年的寒冰。 “吵赢了,你背着你妈用掉的积分,我补给你。” 叶承钰眼里燃起了火,只要积分没变动,她妈一定不会知道她擅自用她的积分给徐卓刷了礼物。 “说定了。” 叶承钰如同斗鸡一般跑到莫昌南的身边坐定。她坐得很端正,蒲忆在她身上看不到一丝淘气的影子。 “你这真不是揠苗助长吗?” 蒲忆无心叹道。 话音刚落,她尴尬地捂住嘴。 “这是尊重谈判对手。” 陆扉辰在诺晨耳边轻语了两句,诺晨伸出小手,拉住蒲忆的胳膊。 陆扉辰当即抱着诺辰走到叶承钰身后坐定。蒲忆被诺晨拉着,跟在他们身后。在陆扉辰身边坐定的时候,她试图掰开诺晨的小手。 可是,他固执的把她的手搭在陆扉辰的手背上。 陆扉辰不动声色地藏起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任三个人的手交叠在一处。在交叠处,三种不同的温度勾勒出爱的形状。 袁晓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诺晨。 看到他们三人交叠的手,她这才相信,季林渊并没有骗她。 13. 所谓真相 “正反双方已到齐,辩论重新开始。” 看板机器人的屏幕突然亮起,投屏上出现了一个时间地图。 “在重新开始辩论前,请允许我为各位做个前情提要。” 两只背着牛奶饼干的机器猫从地图的出发点蹦了出来。 “早上8点半,云9和云11接到任务,要在今天卖完库存的50盒牛奶饼干。” 屏幕上的一只机器猫头上,出现了电池耗尽的图标。 “工作一个多小时后,云9卖出了10盒饼干,体力不支,回屋充电。” 一只麦克风落在了另一只机器猫身上。 “云十一给徐卓发了绑定邀请,和徐卓一同参加‘街头随缘唱’活动。” 一堆金币从天而降砸在麦克风上,然后变成了一堆牛奶饼干。 “云十一唱了20首歌,赚了5000积分,然后,扣除1000保证积分,云十一和徐卓各得2000积分。云十一刷了400积分,将剩余40盒牛奶饼干全部兑换,并充值800块,兑了8000积分,给徐卓送礼物。” 一杯红茶出现在麦克风的上面,一根锁链从杯底延伸锁在了机器猫的脖子上。 “红茶发现了违规送礼,将云十一锁定。云十一被关进了小黑屋。合唱设备出现故障,合唱人员对云十一进行殴打。” 报警铃一闪而过。 “云十一启动自卫程序,将施暴者推开。施暴者不满,辱骂云十一。云十一和施暴者扭打起来,然后云十一将施暴者推开。施暴者将云九推到水中,云九沉入水底,到现在还没捞出来。” 一只机器猫在屏幕上哭出一片海洋。 “为了避免代称混乱,我来补充一下。” 莫昌南将一份纸质报告推向了坐在他对面的女人。 “云九和云十一是两只在一楼网咖打工的机器猫。机器猫是通过红外戒指和使用者绑定的。今天云九的使用者是诺晨,云十一是承钰。从机器猫的监控数据来看,我们没法确定,杨灏悦是先踢的机器猫,还是先推的承钰。承钰坚持说是令妹先动的手,令妹坚持说她踢的是机器猫。” 袁晓粗略看了眼报告,然后将它扔到一旁,“追究谁先动手没意义。我们这边的诉求,就是亿星赔偿手链。至于落水的赔偿,让被害者家属提要求,我们这边照单全收,然后会有律师给荷塘管理处发律师函,追究其过失责任。” “手链不是徐卓哥哥拿的,凭什么让他赔偿?” 叶承钰气愤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就是他拿的。” “证据呢?” “你有吗?” 两个小女孩站在了会议桌上,相互扯起了对方头发。 陆扉辰自动蒙上了诺晨的眼睛。蒲忆惊讶地看向他,问道:“为什么?” “血腥暴力。小孩子不该看。” “可是,承钰也是小孩子。” 诺晨晃着脑袋,将陆扉辰的手晃开。 “你不喜欢会打架的小孩子?” 诺晨直勾勾盯着陆扉辰的眼睛,眼底浮现难以掩饰的失落。 “我只是不想毁了承钰在你心中的美好形象。以后,你和承钰一起上学,就会知道今天这个只是小阵仗。” 诺晨丧气地低头,说道:“假期结束了,我们就要回家了。” 陆扉辰心头一惊,这个假期,是指暑假,还是指蒲忆的工作假? “杨灏悦,谁主张谁举证。你的证据呢?” 叶承钰一把将对面的女孩推开,女孩儿扒拉了她一下,她向后退了半步,一脚悬空。 “小心。” 蒲忆一个箭步冲到了叶承钰的身后,把椅子踢开,用身体将她撑住。 莫昌南当即抓住叶承钰的胳膊,把她抱到怀中。 “放任她们在桌子上扭打,是很危险的事情,不知道吗?” 蒲忆指着陆扉辰的鼻子吼道。晋壹和莫昌南不可置信地相互交换了个眼神。 刚才如果不是她突然冲出来把椅子踢开,椅子的自动保护装置就会启动。 机器防护比人工要可靠很多。 “承钰,做个检讨。” 陆扉辰心平气和地说道,似乎并没有对蒲忆的指责感到不快。 “辰叔,对不起,我不应该爬到桌子上打架。” 叶承钰乖乖地认了错。 “对不起,让你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陆扉辰抱着诺晨走到蒲忆身边,诺晨伸出小手,蒲忆要把他抱过去,陆扉辰突然侧身把孩子牢牢拥在怀中。 蒲忆的手落在陆扉辰的胳膊上,他身上的温度像滚烫的沸水一般在她心尖沸腾。诺晨见状,将他的手按在蒲忆手背上,随后蒲忆被带回到了椅子上。 蒲忆尝试把手抽回去,只是诺晨固执地不放手。陆扉辰将一个小黄旗,塞到诺晨手中。 “把上面的字,读一下。” 诺晨接过旗子,认真地读道:“叶承钰,黄牌警告。” 叶承钰不满地嘟起嘴,囔道:“是她……” 抱怨的话刚起头,就在陆扉辰平和但没有讨价余地的笑容中失了下文。 “继续。” 叶承钰苦着脸把板凳推回到原位,然后爬了上去。蒲忆注意到,在叶承钰推椅子的时候,那椅子自动调整了高度。 “红茶专门给承钰做的红外变形椅,很安全的。” 陆扉辰凑到蒲忆的耳边小声解释道。 蒲忆的脸刷地变红了。 大老板真的是胸怀比大海都还宽广,刚才居然一句都没辩解,就直接向她道歉了。 她的脸一直红到耳根处,陆扉辰凑到诺晨耳边,问道:“热吗?” 诺晨应声看向头顶的出风口,那风吹得他有些冷。 “冷。” 蒲忆闻声抬头,不经意间对上陆扉辰那道未加掩饰的炙热视线。 他的眼睛里藏着让她心跳加速的秘密。蒲忆的脸一时间红到可以滴血。 “遥控器,递我一下。在你凳子左边扶手的外边。” 他湿热的呼吸打在她耳垂上,她听到她全身血液沸腾的声音。她故作镇静地去摸遥控器,试了五六次,她才磕磕绊绊把挂在扶手上的遥控器取下来。 陆扉辰装作没有察觉她的惊慌,让诺晨从她手里接过遥控器。他握着诺晨的手,同他一起将出风的扇叶调到无人的方向。 “爸爸。” 诺晨的声音轻若游丝,陆扉辰以为他听错了。 “还原。” 陆扉辰望向蒲忆,她的脸霎时间白得可怕。他抿唇沉思,不知道哪里触到了蒲忆的雷点。 袁晓的视线像黏皮糖一般黏在蒲忆身上,她的脸红,她的惊慌,她的震惊都被她尽收眼底。 她没有骗季林渊,诺晨真的是她旁边那个男人的孩子。 她喜欢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从时间上算,她应该在和季林渊分手前就已经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了。 季林渊头上的那顶绿帽子真是又大又闪亮。袁晓觉得今晚她得把她珍藏的红酒拿出来,好好庆祝这个知晓季林渊被绿的时刻。 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热恋最终以背叛落幕,真是一出让人拍手称快的Drama。 蒲忆注意到袁晓的视线,主动抓住诺晨的手,将它搭在陆扉辰的胳膊上。 陆扉辰顺着视线的来源看去,心里顿时敞亮得跟个明镜似的。 她怕对面那个女人同她抢孩子。 他的眼底浮现出邪魅的笑意,他故意将手搭在诺晨手上,任指尖落到她的手背上。 她惊慌地看向他,可在袁晓的注视下,她放弃了收回手的想法。 他没有进一步动作,她安慰自己一定是她多想了。 他只是想抓诺晨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她而已。 陆扉辰的余光从蒲忆脸上扫过,她的 情绪瞬息万变,他很少见她情绪如此起伏,这种新鲜感让他的心情似飘到云间那般美妙。他的唇角轻轻上扬,柔和的笑意在他脸上扩散。 袁晓没有漏过陆扉辰眼中的快意,越发笃定诺晨就是这个男人的孩子。 会议室门口突然出现一道长影,随后大门边响起敲门声。 “苏副总,让我过来开会。” 蒲忆的视线陡然被这清冷的声音吸引过去,来人十七岁上下,男生女相,清冷柔美。 “去叶承钰边上坐。” 陆扉辰一举起小蓝旗,诺晨便读了出来。 徐卓在原地愣了三秒,在瞥见陆扉辰手上的紫蓝对戒后,径直到叶承钰的旁边落座。 陆扉辰拿着橙色旗子在诺晨眼前晃。诺晨读道:“叶承钰说谎了吗?” “是杨灏悦先动的手,承钰闪了一下,她踢到了机器猫身上。” “还有吗?” 诺晨手里多了一个粉色小旗子。 “她在街边的时候,手上就戴着那手链,承钰还提醒她,露富会被贼惦记。” “还有吗?” 陆扉辰又指了一次粉色小旗子。 徐卓紧张得深吸一口气儿,他不知道接下来的话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杨灏悦,在撞了诺晨之后,有去抓他的手。但她抓到了手链还是什么东西,没有把人抓住。” “叛徒。” 叶承钰冷冷道。 徐卓心头一紧,羞愧地低下头。他骗她给他刷礼物,可现在为了不让自己更愧疚,选择把自己知道的事实说出来。 他真的很坏。 “叶承钰总结陈词。” 诺晨拿着一个小白旗在空中乱晃。 “是她先动手打我的,她弄伤了云11,弄掉了云9的遥控戒指,还害得诺晨落水。她需要支付云11的修理费,云9的遥控制作费,诺晨的精神损失费和渝乐哥哥的出诊费。具体费用,有财务姐姐来算。” 叶承钰平静地说道。她说话的方式像极了陆扉辰,蒲忆不由得在心中感叹:当真是近朱者赤。 “你那些东西,比得上我手链的一个零头吗?” 叶承钰气闷地握紧拳头,冷静地说道:“你主张手链是徐卓偷的,徐卓不代表亿星,你现在需要付的是亿星的损失。” “一个贼说的话,能信吗?你有证据证明这些损失都是我造成的吗?” 叶承钰无助地回头看向陆扉辰,她瘪瘪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漫不经心地指向一旁只剩一根彩旗的盒子。 叶承钰突然眼里充满兴奋,挑衅道:“要打赌吗?赌赢了我就不找你要赔偿了。” “是你要赔偿我。我为什么要打这个赌。” “因为这里是亿星。要么报警,要么打赌。” 看板机器人突然开口。 袁晓不自觉地倒吸一口凉气,刚才打字的是坐在蒲忆身边的这个男人。 他手上的写字板,红茶也有一个。那是云星系列机器人的终端控制板。除了红茶,就只有丰亿大厦的三个老板有。 亿星的三个大老板,只有陆扉辰她没有见过。 很明显,眼前这位就是。 只是,这些年他打着为他太太复仇的旗号肆意蹂躏仇家,她还以为他有多么爱他太太。原来早就外面彩旗飘飘了。 袁晓嗅到了从斯文败类身上散发出来的腐尸味,全身血液沸腾。 “好,我们赌。如果我们赢了,我要‘亿星娱乐总裁婚内出轨’的词条在热搜上挂一个星期。” 晋壹和莫昌南均是一愣,他们一齐看向陆扉辰。这种赌,他应该不会应。 “可以。但如果你输了,就以手链丢了为由报警。” 蒲忆的心剧烈跳动,他身旁的这个男人到底爱他太太爱到了什么地步,愿意拿他的名誉去赌,去完成她的请求,只是因为她和她有一张相似的脸。 14. 业绩赌约 杨灏悦惊慌地拽住袁晓的衣角,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这手链很贵,若是被她妈知道她把手链弄丢了,她会被打的。 袁晓看着她乞求的眼神,心中翻涌起令她厌恶的恶心感。这种被挨打的恐惧所笼罩的感觉,她太熟悉了。 “这手链价值三百万。报警了,这个年轻人的人生就毁了。贵公司未成年的艺人当街抢劫,传出去,对贵公司影响不好。” 陆扉辰的视线从徐卓身上一扫而过,那个年轻人紧张地站在那儿,双手握成了拳头。 他在愤怒,可是敢怒不敢言。 因为他知道,对方能够凭空造出证据, 让他含冤入狱。 “清者自清。亿星的艺人从来不怕查。这次赌的是:云十一能否在五个小时内给奇喻音乐滞销的AI“淞黎”创造300万的用户充值业绩。” 袁晓喉咙轻动。声音卡在喉咙眼出不来也下不去。三百万,可是“淞黎”过去半年的充值业绩总和。 “用户的充值款,在经过财务核算确认之后,全额打到奇喻音乐的公账上。云十一不收取任何抽成。所以……你是赌云十一能够做到,还是……不能。” 袁晓的胳膊被杨灏悦拽得生疼,她轻皱眉头,不快地瞥了她一眼,杨灏悦顿时眼角闪起泪光。 “当然赌云十一不能把业绩做到三百万。” 杨灏悦沮丧地松开袁晓的衣角,眼泪喷涌而出。突然,她的手上多了一抹并不温暖的温度。 “等会儿去店里,我给你买一条。” 杨灏悦渐渐停止抽泣,她的手被她身旁的人捏得很紧。似乎,如果她松开了她的手,就是抛弃了曾经的自己。 “那我赌云十一可以把业绩做到三百万。赌约从下午两点开始,晚上七点结束。赌约质保金8000积分。承钰,你付吗?” 陆扉辰突然看向叶承钰,他神色严肃,令人害怕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叶承钰害怕地握紧拳头,屏住呼吸,问道:“1比1的赔付比?” “是的。你付吗?” 叶承钰咬唇沉思,问道:“那你能不告诉妈妈,我因为刷礼物被罚了8000积分吗?” “你带着云十一把业绩做到三百万。我保证你妈不知道积分被罚这事儿。” 门外的长影闻言突然向后退了两步。 “我能找外援吗?” 叶承钰小心翼翼地问道。 “外援不限,只要你有本事找到。” 叶承钰看了眼旁边的徐卓,问道:“如果我找他帮忙,业绩完成了,刷礼物这事儿能翻篇吗?” 徐卓不可置信地看着身旁的女孩儿,自身不保居然还想着给他减轻处罚。 “可以。如果云十一拿到的任务积分奖励能够抵消他的积分处罚。” 叶承钰扯了扯莫昌南的衣角,兴奋地囔道:“莫伯伯,我们签质保积分承诺书吧。快点,在我妈来之前签完。” 莫昌南无奈地笑了笑,陆扉辰这耐心全部用来逗叶承钰了。 云十一的账户是冯子烟的关联号,它的积分稍有变动,冯子烟都会收到积分变动邮件。更何况,这次最先发现她贷积分玩游戏的就是冯子烟。 “8000质保积分,对应三星质保书。除了徐卓,你还要找个人。” 叶承钰苦恼地耷拉着脑袋,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陆扉辰,试探道:“亚繁哥哥?” “10万保证积分。” “欣兰姐姐?” “5万” “亚萝姐姐?” “25万。” “诺晨?” 陆扉辰停顿了三秒,这是一个让他出乎意料的名字。 “莫伯伯,就诺晨了。” 莫昌南不经意间瞥了眼陆扉辰,他面上很平静,看不出对这事儿是什么态度。 他给晋壹使了个求助的眼神,他遂打趣道:“承钰,你问过诺晨意见了吗?” 叶承钰嘟着嘴,沉默了三秒,拿起桌上的荔枝味布丁走到诺晨身前。 “诺晨,布丁给你。帮我卖牛奶饼干好吗?红茶叔叔说,我违规卖的40盒牛奶饼干不算数。不仅不算数还要罚四十盒。不卖完,他就和我妈告状,让她关我进小黑屋。” 叶承钰哼哼唧唧地说道。眼里顿时闪起泪光,诺晨看她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把自己布丁塞到叶承钰手中,安慰道:“我们一起,很快就会卖完的。” 陆扉辰点点头,莫昌南通知助手去准备对赌协议。 此时在门口站了多时的人影,从避光处蹿了出来。 “叶承钰,你又做错什么了?红茶要找我告你的状。” 冯子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走到了叶承钰身边。 “跳荷塘是怎么回事儿?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冯子烟板着脸,装出十分生气的模样。 叶承钰瞪了眼杨灏悦,指着她,怒气冲冲地囔道:“是她……” 说话间,一个绿色彩旗从她眼前晃过。 彩旗上画着一只哭出一片海洋的小白猫。 “呜呜……红茶叔叔欺负人,他自己的饼干卖不出去,就让我们去卖。在荷塘边,卖饼干的时候,就掉进去了。” 叶承钰哭得两眼通红,她一个劲地给诺晨使眼色。诺晨瞪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火锅。” 蒲忆在诺晨耳边轻语道。 “呜呜……” 诺晨没预兆地大哭起来。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不停地往外蹦。 “我们走了好多好多路,全身上下都好痛。妈妈,抱。” 叶承钰哀嚎着伸手,冯子烟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说的都是实话,拼到一起,就没一句是真的。 “妈妈,抱。” 叶承钰哭得撕心裂肺,冯子烟的心突然就揪起来了。不就是做错事儿了,用得着哭成这样,来求她原谅吗? “子烟……” 陆扉辰刚出声,一股幽怨之气迎面扑来。 “闭嘴。她就是仗着有你撑腰,才胆子这么粗。叶承钰,别看他,他说什么好话都没用。” “妈妈,抱。” 诺晨吸着鼻子往蒲忆身上凑。 “妈妈抱,诺晨都有妈妈抱,为什么我没有?我手还受伤了。痛……呜呜……” 冯子烟的心猛然抽动,她蹲下身,拉起叶承钰的手,仔细看了两遍。她的手肘处有两处擦伤,这同她平日里的摔伤比,那可是小巫见大巫了。 “为什么诺晨有妈妈抱,我没有。” 叶承钰扯着喉咙喊道。 冯子烟实在看不了她哭到要碎掉的样子,对她张开了手。 叶承钰像无头苍蝇一般撞了过去,在她怀里慢慢止住哭声。 “灏悦,怎么在这儿?承钰又和你干架了?” 冯子烟目光落在对面眼睛肿得厉害的女孩儿身上,例行寒暄了一句。 “灏悦的手链在荷塘边丢了,我们来这儿商谈手链丢失的事情。” 袁晓给杨灏悦使了个眼神,让她闭嘴。 三百万,值得她帮叶承钰打这个掩护。 “莫总,时间不早了,我们去楼下把协议签了吧。” 口说无凭,白纸黑字写下来才算数。 正巧助理来电说协议准备好了,莫昌南遂和晋壹带着袁晓两姐妹去了办公室。 从冯子烟身 边经过的时候,杨灏悦望向叶承钰的眼神里写满嫉妒。 同样是闯祸,为什么她每次哭闹过后都能收获一个怀抱,而她只有一顿毒打? 她默默握紧袁晓的手,袁晓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里翻涌着比她还要浓厚的仇恨。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荒唐,在你被虐得遍体鳞伤的时候,总有人替你幸福了。 他们离开后,冯子烟把叶承钰放在会议桌的中央,自己抱着彩旗盒坐在桌边。 橙色旗子:叶承钰说谎了吗? “没……没……有。” 叶承钰沮丧地低下头。 “杨灏悦和我吵架的时候,被人撞到池塘边,然后不小心把诺晨撞到池塘里了。我一心急,就……就……跳进荷塘……了。” 叶承钰委屈地撅着嘴,冯子烟盯着她,心蓦然抽痛。 “我饿了。” 冯子烟对自己的心软投降了。教训她的事情就交给叶景枫得了。 家里四个孩子,就她是她一个人在LA亲手带大的,她没法像对她三个哥哥那样,丁是丁卯是卯。 慈母多败儿,败就败吧。 叶景枫挣那么多钱,就是给她败的。 “今天你请客。” 叶承钰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她小心翼翼地爬到桌边,伸出一根手指头,缓慢逼近冯子烟的指尖。 冯子烟装作没看见,任她在碰到她指尖之后抓住她的手。 “我抓到了,你不能再生气了。” 叶承钰像挖到宝藏一般笑起来。她一笑,冯子烟也跟着笑起来。 “妈妈,你想吃什么?” 叶承钰讨好地问道。 “荞麦面。” 叶承钰一把扑到冯子烟的怀中,囔道:“我也想吃荞麦面。” 诺晨闻言失落地低下头,他的火锅还有着落吗? 陆扉辰轻咳两声,叶承钰望着诺晨,笑道:“可是辰叔说要请我们吃火锅。我们点了荞麦面去火锅店吃吧。” 诺晨的眼睛突然像星星一样闪亮,叶承钰没有忘记他的火锅。 “辰哥,杨总那边同意谈价码了。” 苏澧突然从门口闪现,他手里拿着文件夹,诺晨眼中的亮光渐渐消失。 “辰叔,还要工作吗?” 诺晨在蒲忆的耳边嘟哝道。 蒲忆轻轻拍着他的背,他为了吃这顿火锅,把攒了一年的眼泪都流光了。 “让你哥找人去谈。转告你哥,机会我给他了。” 苏澧怔愣了半晌,不知他口中的机会,指的是当众破冰的机会还是坐地起价的机会。 陆扉辰拍了拍苏澧的肩膀,示意他放松点儿。 “忙完了,去火锅店,一起吃火锅。承钰等着你给她出谋划策,她刚才夸下海口要用云十一做出三百万的业绩。” 苏澧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我现在去通知我哥。” 他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后,诺晨猛然松了一口气儿。 “辰叔,我们能去吃火锅了吗?不赶快去,马上又要到上班时间了。” 陆扉辰张开双手,“那下班时间,让叔叔抱吗?” 诺晨腼腆地笑了笑,像泥鳅一样从蒲忆怀中钻了过去。 蒲忆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心莫名地痛得厉害。她好希望他抱诺晨的时间,不仅限于她给诺晨设定的下班时间。 “他真的不会对除他太太以外的女人动心吗?” 蒲忆小声说道。 她没有看向冯子烟,似乎这是一句无厘头的自言自语。 冯子烟盯着她看了几秒,欲言又止地抱着叶承钰离开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她自己去找。 15. 酸汤火锅 川云火锅店。 鸳鸯锅两边的汤底在冷气十足的风口,“嘟嘟”地翻滚着。桌上摆满了餐盘,叶承钰看着在锅里翻腾的肉片,情不自禁地咽起口水。 “澧叔,好慢啊。” 叶承钰像焉了的白菜一般靠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 原本十分钟前就应该到的人,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他再不来,这肉不嫩了。 “本店今天的赠品,栗子糕。” 年轻的店员将栗子糕放在桌上,冯子烟不快地轻皱眉头,礼貌地笑道:“给其他的客人吧。我们已经点了很多菜了。” “妈妈……” 叶承钰苦着脸,可在冯子烟的注视下,她乖乖闭了嘴。 店员杵在那儿,目光黏在叶承钰身上,似乎在期待她能开口留下那盘糕点。 “撤了吧。” 冯子烟再次说道。 苏澧的身影出现在巷口,叶承钰兴奋地跳下沙发,拽着诺晨去了店门口。 店员见状麻溜地把糕点拿走了。陆扉辰接完电话回到座位上,只瞥见了店员离去的身影。 “今天店里的赠品居然是栗子糕。真奇怪。” 冯子烟自发地感叹了一句。 陆扉辰转身在店里看了一圈,刚才那个店员已经不在店里了。 “来新厨师了。新来的,对栗子不过敏。” 陆扉辰宽慰道。眼底浮现出警惕之色。 “妈妈,澧叔来了。不过……” 叶承钰兴奋之余,犹豫地看了两眼陆扉辰。 “亚繁哥哥,和……苏伯伯……也来了。” 叶承钰的音量逐渐降低,最终声音消失于不安中。 冯子烟轻笑着摸了摸叶承钰的小脑袋,陆扉辰把隔壁桌也定下来,还单独点了菜,想是料到苏皓宁会顺着杆子向下爬,缠着苏澧来蹭饭。 “他们给你许诺什么了?屁颠屁颠跑过来当信使。” 陆扉辰轻笑着给叶承钰夹了一块肉,这是他没有生气的意思。 叶承钰立刻笑成一朵花,“亚繁哥哥说,作为早上诺晨落水的赔礼,他来帮我出主意。” 陆扉辰的视线落在在门口站着的父子身上。两个人都换上了偏正式的休闲装,苏亚繁的手上拎着‘禾记”的甜品。 这确实是来赔礼道歉的阵仗。 “既然是来给你出主意的,你就请他们过来呗。” 陆扉辰漫不经心地说道。 叶承钰小心翼翼看了冯子烟两眼,见到她点头,她才风风火火地跑去门口,兴奋地喊道:“亚繁哥哥,快进来。” 叶承钰跑过去的时候,恰巧见到诺晨被苏亚繁抱在怀中。 “亚繁哥哥,抱。” 叶承钰伸手,全然不管诺晨已经在苏亚繁的怀中。 “给你,手工酸奶。” 诺晨把抱在手中的酸奶递到了叶承钰手上。 “早上答应你的,不哭的奖励。” 苏亚繁紧张地看着叶承钰,不确定她能否被这酸奶收买。 “妈妈,这酸奶是亚繁哥哥送我的,我现在能吃吗?” 叶承钰跑得飞快,轻快的声音里听不出一点儿难过。 苏亚繁饶是习惯了她这美食大于天的性子,还是心里空落落的,感觉自家的养的猫被人拐走了。 “诺晨,到妈妈这里来。你沉,哥哥抱着重。” 诺晨瘪瘪嘴,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阿姨,我想抱诺晨。他比亚萝轻多了,我经常抱亚萝,习惯了。” 苏亚繁把诺晨抱得紧紧地,笑道:“刚才不是故意把你推给红茶叔叔的。承钰哭起来没完没了,影响荷塘正常营业。” 诺晨乖顺地点点头,默默把脑袋靠在苏亚繁的肩头。蒲忆吃惊地看着这一幕,这个少年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让诺晨愿意依靠他。 他和陆扉辰一样,都不是普通人。 “诺晨的妈妈吧。真的非常抱歉,因为荷塘管理存在的疏漏,让你受惊了。这是赔罪礼,请务必收下。” “禾记”的糕点礼盒和红枣枸杞桂圆茶,不贵重,但她喜欢。 “太客气了,是我的疏忽,没有和诺晨强调在荷塘边的危险性。” 诺晨心虚地低下头,早上出门前蒲忆还让他大声把“不靠近荷塘”这五个字连续念了七遍。 “医生给诺晨检查过了吗?身上有没有哪儿受伤?” 苏皓宁的视线落在诺晨的脚踝处,那里齐整地贴了个小猫图案的创口贴,一看就是陆扉辰的手笔。 “就几处擦伤。晚点儿我带他去医院看看。” “那你提前联系渝乐,他是常明医院的外科医生。挂号,缴费,取药,一站式服务,服务费由荷塘这边承担。” 苏皓宁从名片夹里取出一张名片,还未递到蒲忆手中,一道浓重的怨气将他牢牢裹住。 “没收。渝乐的联系方式我会给她,你负责出钱就行。” 苏皓宁摊摊手,摆出一副被抓包的可惜模样,笑道:“本来想把渝乐的私人号码给你的。他没给我机会。” “上次渝乐已经找我投诉了,说你见到漂亮的单身女人就把他的私人电话给出去,他被骚扰到手机不敢开机。” 苏皓宁兴奋地挑眉,失忆的林紫怡也是陆扉辰的心头好。陆扉辰居然为了不让她误会,主动接他胡诌的话茬。接话的时候还不忘夸她漂亮。 “诺晨,让伯伯抱一下好吗?伯伯告诉你怎样能够不抽荷塘的水就把幸运手链找到。” 诺晨立刻被吸引了注意,苏皓宁一伸手,他便扑到了他怀中。 “诺晨,饿了吗?” 诺晨点点头。 “走,伯伯带你去吃火锅。这里的涮羊肉卷可是一绝。” 苏皓宁抱着诺晨大摇大摆地从陆扉辰的身旁走过,苏亚繁不禁为他这在雷区反复试探的父亲捏了一把汗。 陆扉辰默默握紧拳头,在心头缠绕了五年的怨恨再次袭来。 “亚繁,不进去吗?” 蒲忆奇怪地看着他。他似乎从进门起就一直在看陆扉辰的脸色。 蒲忆的声音扰乱了陆扉辰的思绪。他转头看向她,眼里的怨恨渐渐消散。 她如今活着回到他的生活里,一切也都该翻篇了。 他长叹一声,笑问道:“亚繁,不饿吗?” 苏亚繁回头看向苏澧,他不敢相信陆扉辰这次这么轻易地就让他父亲混上餐桌了。 这可是五年来的头一遭。 苏澧的眼里有了泪光,这五年,他等得很辛苦,但还是让他等到了。 他一直相信,他们不会因为一场不可控的意外悲剧真正分道扬镳。 “亚繁哥哥,澧叔,你们怎么还不来?我很饿。” 叶承钰扯着喉咙喊道。 苏澧抹去眼角的泪珠,拽着苏亚繁的胳膊,一路疾走,抢先将那桌上最后两个位置占去。 “好了,人齐了。开动。” 冯子烟一发话,叶承钰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对准锅里沸腾的羊肉卷夹了一筷子。 只是她下手慢了,被苏亚繁抢了先。她再试一次,还是被苏亚繁截胡。这样反复了五六次,叶承钰苦着脸囔道:“亚繁哥哥,欺负人。” 苏亚繁看着她的苦瓜脸,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将 他的碗和她的碗对调。 “你和诺晨对半分。” 叶承钰乖乖地点头,给诺晨夹了一半。 “诺晨,尝尝。很好吃的。” 苏亚繁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诺晨点点头,学着叶承钰的样子,一口将肉卷塞进嘴里。 带着菌菇汤汁的羊肉卷在嘴里融化,他不受控地露出灿烂的笑容。在那一刻,蒲忆在诺晨的笑容里看到了幸福的色彩。 “扉辰,你们来得慢,位置都被分完了。你和蒲忆一桌。” 蒲忆的心陡然加速,这是一个千金难换的独处机会。 “那我就不客气了。” 蒲忆顺着冯子烟手指的方向走去。在两人的小桌中央,她看到沸腾的水里飘着酸菜和鱼片。 这同大桌的锅底完全不同。 “苏澧和亚繁喜欢吃酸汤锅。” 陆扉辰胡诌道。 “那我们和他们换。” 蒲忆若有所思道。 “但是他们更喜欢热闹。” 说话间,蒲忆的碗里已经堆了小半碗鱼片。 “客人优先。” 陆扉辰轻描淡写地说道。在她半信半疑的目光下,他惬意地将羊肉卷倒进锅里。 约过了十秒,他把烫好的肉卷捞到大盘子里。随后优雅地夹了一块。 桌旁放着一叠酱料,这是他离桌之前没有的东西。趁着蒲忆埋头吃鱼,他把酱碟连同酱料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 许是他太敏感,隐约间,他闻到了栗子味。 蒲忆的碗刚空,他又给她夹了半碗肉和半碗青菜。 蒲忆有一种被人当小孩儿照顾的错觉。她用手肘撑着脑袋,好奇地问道:“你对所有的客人都这么周全吗?” “诺晨,今天落水了,公司有责任。照顾你,是应该的。” 蒲忆并不意外这个答案,但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如果……诺晨希望你做他的爸爸,你会接受吗?” 陆扉辰放下筷子,盯着她看了许久。他从她眼里看到了希冀和忐忑。她在认真问他这个问题。 他思考了半晌,在她以为他被这个问题冒犯到的时候,问道:“你有自信和一个没有感情的男人因为孩子在一起吗?” “没有。” 蒲忆不假思索道。 说完,她就后悔了。她如果真的希望他能以父亲的名义对诺晨好,就该利用她的长相,吊着他,诱惑他。 奈何,她对诺晨的爱没有深到能够让她委屈自己的感情。 “诺晨和承钰是好朋友,我对承钰有多好,就会对诺晨有多好。我不是他的父亲,但是我能够给他让他有安全感的爱。” 陆扉辰重新拿起筷子,优雅地吃着鱼片。他的目光落在诺晨身上,心里隐隐嫉妒起他的生父来。 她爱过除他以外的男人,虽然她不记得了。但诺晨就是他们相爱的证据。 但因为她忘记了,他才有再次与她单独吃饭的机会,才能兑现他出国之前一直欠她的酸汤鱼火锅。 “如果你真的想让我当诺晨的父亲,就努力爱上我。只要你很爱我,我无法拒绝和她长相如此相似的你。” 陆扉辰直勾勾地盯着蒲忆,眼里露出勾引的笑意。蒲忆的脸不受控地红到了耳根处,她知道他在勾引她,但是她拒绝不了他的诱惑。 “我去趟洗手间。” 蒲忆匆匆忙忙离席,起身之时,她不小心撞到端着热汤的服务员。 “对……对不起。” 服务生低头道歉,余光一直落在蒲忆烫红的手背上。 只要她手上起了红疹,十万块就到手了。 16. 造一个梦 “妈妈。” 惊慌的声音穿过冒着热气儿的火锅,落到蒲忆的耳里。她轻笑转头,不动声色地将被烫伤的手藏到身后。 “诺晨,好好吃饭。妈妈去一下洗手间。” 诺晨乖顺地点头,目送蒲忆离开后,才又重新拿起筷子。 “洗手间在……” 服务员想跟上蒲忆,突然冯子烟拦住了她的去路。 “蒲忆,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服务员眼里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失望。陆扉辰的视线快速从她身上扫过,她很年轻,看起来不过刚满十八岁的样子。 “陆……陆总,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是对今天的菜品不满意?” 领班气喘吁吁地从院子里跑出来,不过是出去卸货的功夫,他便收到了冯子烟的投诉。 “没什么,我的客人被她端的汤烫伤了。” 陆扉辰轻描淡写道。 领班扫了一眼餐盘上的小票,那锅汤是包间里那桌客人的。这不是通往包间的路。 “陆总,被烫伤的客人在哪儿?我马上送她去医院。很抱歉,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领班屏住呼吸,这事儿是大是小,都凭陆扉辰一句话。 “不是什么大事儿。你让这兼职生,买束风信子给她道个歉就行了。” 陆扉辰摆摆手,领班赶忙打发服务员去两条街以外的精品花店去买花。 服务员离开后,陆扉辰指了指监控,领班心领神会地去办公室调出所有能拍到那个服务员动线的监控。 十分钟后,蒲忆再次回到座位上。 她的餐具已经从筷子换成了叉子。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汤很烫,即便冲了十分钟凉水,烫伤的地方还是火辣辣的疼。 她的左手,现在一点儿力都用不了,更别提拿筷子了。 “子烟说你右手使不了力,让领班换了叉子。” 陆扉辰漫不经心地解释道。余光从她起泡的手腕处扫过时,眼底冒出一丝心疼。 “子烟,谢谢啊。正巧手不得力。” 冯子烟拿着一支烫伤膏在蒲忆身旁站定,她快速扫了眼桌上的摆件,一眼就看见了在菜堆成小山的盘子里的那把叉子。 陆扉辰又当起了做好事留他人名的活雷锋。 “先擦点儿烫伤膏。渝乐马上就来了。” 冯子烟正想把药膏放桌上的时候,她的身后探出一颗小脑袋。 “妈妈,你的手受伤了吗?用叉子?” 诺辰耷拉着脑袋,眼里溢满担心。 蒲忆将手藏在身后,笑道:“早上抱你的时间太有点儿长,手有些不得力。” 诺晨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 “今天诺晨落水了,是病人。病人被妈妈抱是应该的。” 蒲忆摸了摸诺晨的脑袋,诺晨望着她餐盘里的菜,夹了一块土豆片到她嘴边。 她吃完后,他又夹了一块黄瓜。蒲忆见他这架势,是要将这一整盘菜都喂给她。 “你们的小会开完了?” 蒲忆指了指对着他招手的叶承钰。离两点只剩一个小时,他们没有多少商讨的时间了。 “你答应了要和承钰一起把饼干卖完,要好好和她商量方案。” 诺晨盯着她的手看了许久,最终在叶承钰的催促下离开。 “他们现在商量出了什么对策?” 陆扉辰状似无意地问道。 冯子烟的目光落在蒲忆身上,焦虑和不安在她平静的眼里若隐若现。这个问题是陆扉辰为她问的。 “秘密。不过,亚繁给了承钰一张卡。说是最后十分钟,差多少,他补多少,一定保证她能赢。” 蒲忆暗自松了口气儿,原来这个游戏是有人托底的。 她眉头舒展以后,冯子烟放下药膏便离开了。再待下去,陆扉辰要嫌她这个电灯泡瓦数太高了。 隔着一条走廊,蒲忆能察觉到一道炙热的视线。她把药膏放到一旁,拿起叉子,自然地吃起盘里的菜。 “不擦药?” 陆扉辰的脸略黑了两分。 “诺晨现在不该分心。” 蒲忆平静地说道。 陆扉辰的脸瞬间黑得吓人。蒲忆的心突然一紧,这句话踩到他的哪个雷点上了? 她眼底再次浮现出不安,陆扉辰轻啜了一口茉莉花茶,放下杯子的时候,他身上的戾气已散去大半。 “诺晨会觉得你的健康更重要。” 蒲忆在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心疼,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菠萝包上,那是他太太最喜欢吃的面包。 他对她的关心,全都沾染着他太太的影子。他在透过她看一个他思念了许久,却无法见到的人。 这是一份无法传达给本人的爱意。 “和团队行动比,这点儿小伤不值一提。诺晨分心,影响的是和他组队的人。团队意识很重要,好习惯要从娃娃抓起。” 蒲忆低头吃肉,她没有勇气去看陆扉辰此时的表情。 她希望自己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给他一点儿心里慰藉。只是,她说不了违背本心的话。 陆扉辰看着她像做错事儿的小孩儿一般把脑袋埋得很低,扎在心上五年的那根刺,突然就断了。 “五年多以前,我出了很严重的车祸。我太太当时已经有了严重抑郁,但是她什么都没说。后来,她被绑架了,在救援已经到场的情况下,还是跳了海。” 陆扉辰苦笑着将炉火的开关关掉,她一直拖着不提离婚,原来只是因为不想他分心,不想苏皓宁他们被他感情用事拖累。 为了站在他身后的那些人,她一直在勉强自己维持那段婚姻,直至她自己精神垮掉。 “那她应该非常地爱你。” 蒲忆抬眸,坦然与陆扉辰对视。他眼中的歉疚刺得她心痛难耐。 “梓悦和我说过,那些绑匪一直以为他们绑的是她。她当时太心急了,跟着救援人员去了现场,绑匪知道人绑错了,想用她来威胁你,她才在梓悦面前跳了海。” 陆扉辰心头一震,这是他未曾听过的故事。林紫怡失踪以后,程梓悦昏迷了大半月,案发当天的事情,她全部不记得了。 她在疗养院修养了半年多,记忆回来之后,她也没有将这件事儿告诉他。 “如果她不是非常非常地爱你,在重抑的状态下,她不可能把自己藏得那么好,让你一点儿觉察都没有。” 陆扉辰喉结轻动,这一刻他难以呼吸。这是一场跨越了时空的对话,她亲自说出了他求了五年的答案。 当年的事故在她的额角处留下了无法抹去的长疤,那些痛苦的记忆随着滚滚东流的海水,沉入海底。 她说的是她刻进骨血里的DNA,是一个不会被时间和记忆所操控的事实。 “陆总,这是……紫怡?” 领班带着服务员来到桌边,蒲忆看到女孩手上抱着一束紫色风信子。 “紫怡以前可没少来这儿吃火锅,若是她知道你把她和蒲荀的妹妹认错了,她会伤心的。。” 蒲忆的心突然漏了两拍。这简单的一句话,似一阵惊雷,在她涟漪阵阵的心湖上炸出惊涛骇浪。 他分得清她是谁。 “陆总,紫怡有消息吗?她失踪已经有五年了吧。” 领班惋惜道。 她留在这儿的贴纸,陆扉辰都帮她集齐了。但是兑换的马克杯,他执着地要等她本人来拿。 “没有。” 领班眼中的惋惜更加浓重,她每次来火锅店等陆扉辰的时候,眼里都闪着亮光,靠近她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很相爱。 当真是情深不寿。 “蒲女士,当真十分抱歉。因为店员的失误,让你受伤了。这束花,是我们的心意,请你收下。” 领班准备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花的时候,她主动将花递到了蒲忆身前。 她这个举动太着急,一下就暴露了她的目的。陆扉辰似笑非笑,给看向他的苏澧打了个手势。 她背后的人,想知道她是不是林紫怡。 “妈妈,风信子。谁做错了事儿要道歉?” 诺晨端着一个空盘子来到领班身旁。他的视线牢牢锁在紫色的花上。 “诺晨,又不只有道歉的时候才送风信子。紫色风信子还有‘永世怀念’的意思。陆叔叔想他太太了。” 蒲忆接过花,凑到诺晨耳边轻语了两句。诺晨点点头,放下餐盘,抱着把他整张脸都遮住的花来到陆扉辰身前。 “辰叔,小小的花,大大的爱。得到我的爱,你定会幸福。” 陆扉辰眼眶微红,这是她送给他的祝福。即便她忘记了他们的曾经,她还是希望幸福出现在他的明天里。 “诺晨,我们一起照张相好吗?” 陆扉辰蹲到诺晨身前,他兴奋地望向蒲忆,问道:“妈妈,一起,好吗?” 蒲忆想拒绝,可是诺晨眼中的亮光像一面随时会碎的镜子。 亿星娱乐是一个造梦的地方,就让这个以造梦为生意的男人,在这一刻,为诺晨造一个短暂的名为“父亲”的梦吧。 “你想怎么拍?” 蒲忆在和陆扉晨相对的地方蹲下。 诺晨盯着花看了三秒钟,向左牵起蒲忆的右手,向右抓住陆扉辰的左手,三个人一同拿着花,在领班的“三二一”倒数声中,笑成了一朵花。 镜头里,诺晨看着花,蒲忆看着诺晨,唯有陆扉辰目光透过花,落在蒲忆身上。 这种似在看风景实际上她就是风景的目光,时隔五年再次出现在镜头里。 领班困惑地皱眉,眼前这个女人,当真不是林紫怡? 17. 拒绝知晓 “辰叔,你偏心眼。” 叶承钰想冲过去,但被苏皓宁拎住了衣领。 “承钰,到底谁偏心眼?刚拒绝和我拍合照,现在就要冲过去和他合照,你这心可偏得不是一点点。” 叶承钰心虚地低下头,找陆扉辰拍照要过九九八十一关,找苏皓宁容易得跟进菜园门似的。 物以稀为贵。 “我过去看看辰叔那儿还有什么好吃的。” 叶承钰两眼滴溜溜地转,苏皓宁见领班已经收起手机带人离开了,他才把叶承钰放走。 “辰叔,你都和诺晨拍照了。是不是该和我也拍一张?” 叶承钰拽着陆扉辰的手撒娇道。 “晚上庆功宴的时候,我们拍合照。” 苏皓宁和冯子烟同时愣了三秒,一脸懵地看着对方。陆扉辰已经有五年没有参加任何庆功宴了。 “不能现在拍吗?你都和诺晨拍了。” 陆扉辰把一旁的果盘塞到她手上,“你是来找吃的的,不是来合照的。说话不算数鼻子会长长。” 叶承钰丧气地败下阵来,盯着盘子里的菠萝包囔道:“我要菠萝包。” 陆扉辰摇摇头,“我给你打包红豆面包。这个给诺晨。” “为什么?” “别想拿这去当人情送给你苏伯伯。” 叶承钰一副心思被看穿的心虚模样。苏亚繁慷慨地送了她一张游戏卡,投桃报李,得帮他爸在陆扉辰面前刷点儿存在感。 “那晚上的庆功宴,苏伯伯能来吗?” 苏皓宁像猫一样竖起耳朵。 “你的庆功宴你说了算。只要云十一能完成300万的业绩。” 达到目的,叶承钰端着果盘跳走了。诺晨盯着那菠萝包看了许久,小声问道:“我能等会儿再吃吗?我吃饱了。” 语气里透着一些小沮丧。 “等会和承钰的下午茶一起打包。这米糕你拿过去。” 诺晨两眼发光,兴冲冲地端着米糕盘跑到了苏亚繁的身边。 苏亚繁一见到那米糕就笑成了一个晴天娃娃,诺晨看他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诺晨过来是来要米糕的?” 蒲忆好奇道。 陆扉辰的目光在苏亚繁的身上停留了三秒,解释道:“亚繁很喜欢米糕,但只要承钰开口,他不乐意也会让给她。” “他和承钰关系真好。他也才十岁出头吧。” 蒲忆看着那个像个小大人的男孩儿,鼻头不禁酸了。 若不是被逼着长大,谁不想做叶承钰呢? “确实关系很好……” 陆扉辰沉重地长叹了一声。 两个因为他而被父亲亏欠的孩子,相互之间多了一层致命的吸引力。 他和苏皓宁冷战的代价里,也包括了两个孩子的敏感早熟。 “哟,苏澧,真不够意思。火锅都快吃完了,叫我过来。” 淡淡的消毒水味随着那道轻快的声音在空气中弥散。 “活没干完,不管饭。” 苏澧眼中有了柔和的笑意,把服务员叫到一旁,加了四道菜。 “来承钰,给哥哥看看,你那痛得哇哇大哭的伤口愈合了没有。” 渝乐打趣道。 叶承钰对他翻了个白眼,“我才没有哭。” “好好好,你没哭。吵着要亚繁抱的是云十一。” 渝乐快速把叶承钰身上的伤口过了一遍,结束之后,他偷偷往叶承钰的手里塞了颗糖。 冯子烟瞅见了,但配合地装作没看见。 “诺晨,也给哥哥看一下好不好。” 诺晨腼腆地走到渝乐身前,渝乐指着他脚踝处的小猫创口贴问道:“我可以撕下来吗?” 诺晨扁扁嘴,一脸不乐意。 “我看完伤口,再让扉辰给你贴上去好吗?” 听到这话,诺晨点了点头。 渝乐若有所思地看着诺晨,从时间上推算,若是林紫怡出事之前真怀孕了,孩子也差不多这般大了。 “诺晨,有没有什么药物过敏?” 渝乐说话时看向了蒲忆。 “没有吧。” 蒲忆不确定地说道。 “青霉素过敏过一次。后来就没有。” 冯子烟肯定道。 渝乐点点头,藏起眼中的困惑。亲妈都不确定的事情,冯子烟怎么这么清楚? “都只是擦伤,没伤到骨头。这是我的名片,诺晨有什么不舒服,直接联系我,保证随叫随到。” 蒲忆的手中多了一张名片。她接过名片的时候,手腕突然被他拉住,她惊慌地抬眸,却见他一脸严肃地看着那片烫伤的水泡中央冒起的密密麻麻的红点。 这是过敏的症状。 “你有过敏史吗?” 渝乐认真问道。 “没有。” “你刚才有吃什么平常不常吃的食物吗?” 蒲忆摇摇头。 “那有接触什么吗?” 蒲忆看了眼花,说道:“就抱了一会儿那紫色风信子。” “你花粉过敏?” “偶尔会。” “你过敏了。” 蒲忆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她并没有感觉很痒,难道是冯忆烟给她涂的清凉油有抗过敏的效果? “你随我去医务室处理一下烫伤吧。你这烫得有些严重。” 蒲忆犹豫地看了眼诺晨。他正在陆扉辰的怀中看他贴创口贴,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跟他去吧。他为了这口吃的,会以最快的速度带你回来。” 苏澧走到蒲忆身边轻语道。 “下午,他们要在街上浪一下午。这天热,伤口不及时处理,会发炎的。” 苏澧劝道。 蒲忆犹豫再三,还是跟着渝乐离开了。 蒲忆刚离开店里,诺晨就发现了不对劲。 “妈妈呢?” “渝乐是路痴,去便利店买东西,需要人带路。” 陆扉辰胡诌道。 诺晨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脸上写满不安。 “诺晨,走。我们去夹娃娃。” 叶承钰挡住诺晨的视线,将笑脸在他眼前放大。 “我们夹完娃娃,蒲阿姨就回来了。” 叶承钰一本正经地安慰道。诺晨安静地点点头,乖顺地被叶承钰牵走了。 孩子们都离开后,桌前就只剩苏皓宁和陆扉辰。两人分别坐在两个桌子的最里端,中间隔着一整个银河系。 “大别扭,打个赌?我赢了,下次你去景枫家蹭饭的时候也叫上我。我输了,我帮你摆平徐卓的麻烦。” 苏皓宁率先打破沉默。 “不用你,我也能摆平。” 陆扉辰没 有丝毫犹豫地说道。 “赌渝乐能套出诺晨生父的信息。” 苏皓宁坏笑道。 陆扉辰喉咙轻动,一时间发不出声音。这个赌很诱人。 “赌吗?” 苏皓宁再次诱惑道。 “不赌。” 陆扉辰果断拒绝道。 “无论输赢都把信息共享给你,也不赌?” “不赌。” 陆扉辰这次拒绝得更干脆。 苏皓宁眼神微暗,轻啜一口茶,调侃道:“就这么害怕?” “怕?我怕什么?” 陆扉辰的声音不自然地低了两度。 他慌了。 苏皓宁暗自在心里幸灾乐祸。他惊慌的样子,真的很罕见。 “怕诺晨的生父知道了诺晨的存在,和你抢父凭子贵的资格。” 苏皓宁笑得前仰后合。 这不是真的,他说得再刻薄点儿,陆扉辰也不会介意。 陆扉辰懒得理他,打趣他,就是他无聊生活的调剂品。 “让你的人,离她远点儿。” “她刚回国,我的人都没接触她,离她已经很远了。” 一张被揉成一团的名片,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苏皓宁的手边。 “夹带私货,有意思吗?在瞿玖的名片上附渝乐的联系方式。” “知道会被你没收,才来这一出。” 明黄的火星在名片上跳跃,火光之中,苏皓宁露出遗憾的笑容。这事儿他没打马虎眼,他们这次的破冰止步于此。 在火蹿大之前,他把烧了大半截的名片扔到冰水里,烧得正旺的火陡然全灭。 “你真的不好奇吗?她是在离开你之后才有的诺晨,还是你受伤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新欢。” 苏皓宁漫不经心地拨弄杯中的冰块,继续在陆扉辰暴怒的边缘试探。 “不重要。” 陆扉辰释然地长叹,他们之间还有以后,这就够了。 “那你想要她吗?” 苏皓宁收起眼中的慵懒,强烈的压迫感从他身上四散。 陆扉辰从角落里走出,在光影里独自苦笑,“她会想要我吗?” 在她写下数百封求他放她走的信之后,她真的还愿意留在他身边吗? 这个问题,只有五年前的林紫怡能给他答案。 只是,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你给她机会吗?以一个女人的身份爱上一个男人的机会。” 苏皓宁语气柔和了下来,他从一旁找来了垃圾桶,将杯中掺着灰烬的冰块尽数倒掉。 “扉辰,你想要的答案,只有她再次无可自拔地爱上你之后,才能找到。如果你不想知道那个答案,就像之前一样,不要去打扰她。她已经被人盯上了。因为她那张和紫怡相似的脸。” 陆扉辰顿时如坠冰窟。 他的犹豫,五年前害了她;五年后正在伤害她。 “亚繁这段时间,会一直跟着承钰,你自己想办法让那对母子像连体婴一样黏在一起,不要离开亚繁的视线范围。” 苏皓宁把杯子放在桌上,此时,锅里的汤开始沸腾。他看着氤氲热气儿在他和陆扉辰之间弥散,眼里浮现出淡然笑意。 只要再给他,一点点儿时间,他心里冻成冰的心结终究会如同那掺了灰烬的冰块一样,融化蒸发,然后消失不见。 18. 草莓牛奶 丰亿大厦3楼,医务室。 薄荷的清香顺着加湿器里蒸腾的水雾,在空气中弥漫,强势遮盖住屋里的消毒水味。 蒲忆轻皱眉头,双眼盯着天花板,不敢看渝乐手中拿着的棉签。 伴着些微刺痛,冰凉的药膏在伤口处均匀散开。手腕处火辣辣的痛感终于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你很怕痛?” 渝乐轻轻地将纱布覆在伤口处,盖住在水泡之下的那道浅疤。那是外科缝合的伤口,印记很浅,想来时间很久了。 “有不怕痛的人吗?” 蒲忆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胶布缠上纱布的声音。 “这么怕痛,刚才怎么忍了那么久?” 渝乐轻手轻脚地固定好纱布,端着药盘去了角落处。他熟练地收拾好药品,给自己的手消了毒。 闻到消毒水的味道,蒲忆不自觉地捂住鼻子。她的这个小动作,恰巧被渝乐撞见。 难怪今天这间医务室不仅多了一台加湿器,还多了一瓶陆扉辰专用的薄荷精油。 他眉头轻挑,心中的困惑随着挥发的酒精消失于天际。 “这不是什么大伤,没必要让诺晨担心。” 蒲忆轻轻转了转手腕,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右手手肘的长疤上。 和右手曾经受过的伤比,这又算什么呢? “活血化瘀的。” 一瓶止疼喷雾出现在蒲忆触手可及的地方。她不解地看着渝乐。 “你的右手上有好几道缝合留下的疤痕。我猜你右手受过大伤。这几天,左手不能见水,右手用得多了,少不得会痛。” 蒲忆抬眸轻笑,“你想得真周到。我包里常备的止痛喷雾快用完了,正在苦恼怎么躲着诺晨去药店买两瓶。” “你还需要什么药,承钰的感冒药,维生素,鱼肝油这种常备药,也用得差不多了,我正好一起送去叶家。” 蒲忆摇摇头,但渝乐还是给她递了纸笔。 “诺晨陪着叶承钰一起疯,少不得会受伤。有备无患。” 蒲忆看了眼自己被裹成粽子的左手,她现在也是病号,有送上门的便利,没有不接的道理。总得先把日子过下去。 “那麻烦渝医生了。” 蒲忆挑了几种最重要的药写在纸上。渝乐扫了眼纸上的药名,轻轻挑眉,“琥珀酸亚铁片。诺晨贫血?” “现在还好。药备在手里,心里踏实些。也不知道他挑食的习惯,是随了谁。” 蒲忆头疼地叹了一声。 “他不喜欢吃什么?” 渝乐好奇道。 果然,乖宝宝也有叛逆的一面。 “胡萝卜,西蓝花,番茄,猪肝,菠菜……” 渝乐眼神微暗,陆扉辰也讨厌吃这些。 “你挑食吗?” 不挑。” 蒲忆摇头道。 “那他爸挑食吗? 蒲忆怅然笑了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渝乐咬唇沉思,最后这五个字他该怎样理解?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她的额角上,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诺晨的生父有暴力倾向?你这身上好像有很多大伤。” 蒲忆顺着他的视线抚上她的额角,笑道:“我五年前,遭遇了海难。这些都是在那场海难里留下的。我把诺晨的生父忘在了那片海里,我不太清楚他是不是有暴力倾向。但他应该很爱我和孩子。他送我的项链让我抵了三年的医药费。” 渝乐有一种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的不祥预兆。 大伤住院三年,这可是一笔高昂的医药费。这得是什么样的手链,能够抵消这笔账单。 “你讨厌消毒水的味道,是因为以前住了很久的医院?” 蒲忆点点头,“一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就能想到做康复训练的那段时光。就会觉得很难熬。” “你住院期间,诺晨是子烟照顾的吗?我看她对诺晨的病史很了解。” 渝乐试探道。 叶家四个孩子,除了叶承钰是她在LA独自生下,独自抚养的。其他三个,都是叶景明和叶景妍,在保姆的帮助下散养长大的。 自家的孩子都没怎么上心的人,居然会对一个陌生人的孩子如此上心。 要么这孩子是叶景枫的私生子,要么这是她的私生子。 渝乐不禁后背发凉。 他这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我出院之前,诺晨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子烟一直在那儿做义工。承钰和诺晨是一天出生的,她觉得很有缘分,两小孩又能玩到一起,她就很照顾他。” “承钰和诺晨是同一天的生日?” 渝乐记忆的阀门突然被一股乱力冲断。 在冯子烟分娩前,叶景枫在电话里同她大吵了一架,他不同意她剖腹产。叶景枫当时情绪很激动,当时在会议室里开会的人都被他暴走的样子吓到。 当晚,他就飞了LA,然后不久就传来叶承钰出生的消息。冯子烟因为在手术中出现惊厥,大脑缺血昏迷了大半个月。 叶景枫在LA陪了三个月,在大家都以为他会把冯子烟和叶承钰一起带回来的时候,他一个人回了国。 叶承钰出生的时候,冯子烟怀孕还不满八个月。 “诺晨和承钰是在同一家医院出生的,出生时间就隔了十分钟。” 蒲忆不可思议道。 这种缘分求都求不到。 渝乐自动噤了声,苏家那两兄弟是真不知道还是在坑他?诺晨这生父信息深挖下去,陆扉辰怕是要和叶景枫决裂了。 “妈妈,承钰都夹到五个娃娃了,你还没有陪渝乐哥哥买完东西吗?” 诺晨不安的声音突然从电话那端传来,蒲忆看了眼时间,他们离开火锅店,已经有十五分钟了。 “你们现在在哪儿?我来找你。” “叶承钰说好了,你蒲阿姨来了,我们就回火锅店。” “好。我就夹到蒲阿姨过来。” 电话突然断了线。蒲忆低头一看,她的手机没电了。 “他们在火锅店旁边的电玩城。我带你过去。” 十分钟后,奇趣电玩城。 诺晨像流浪猫一般站在娃娃机旁,身边的小白猫从他身边走过,然后又退了回去。似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对被抛弃的恐惧,致命地吸引着它。 “妈妈。” 在见到蒲忆的那一瞬间,诺晨像火光一般蹿了过去。小白猫被他惊得四处乱窜。 “妈妈,你们去哪个便利店买东西了?怎么我一直没看到你?” 诺晨一脸委屈地嘟哝道。 “我们去了隔壁街的‘霞光’超市,那里的草莓牛奶很好喝。” 渝乐从包里拿出两罐牛奶。 “你一罐,承钰一罐。把这拿给承钰,好 不好?” 诺晨点点头,笑眯眯地喊道:“承钰,草莓牛奶。” 叶承钰正趴在娃娃机上叹气儿,就差一点儿,那个娃娃就夹起来了。可是,游戏卡里余额不足了。 “承钰,草莓牛奶。” 听到诺晨的声音,叶承钰又笑成了一朵花。她主动跑向诺晨,诺晨笑着把草莓牛奶塞到了她手中。 “妈妈,我现在能喝吗?” 她一脸期待地把牛奶递给了冯子烟。在看到“草莓口味”这四个字的时候,冯子烟眉头轻皱。 “本来我打算,等会儿路过‘霞光’的时候给你买香蕉味的。你若是现在喝,那我等会儿就只给自己买了。” 叶承钰立刻从诺晨手中把牛奶没收,“诺晨,等会儿,我们一起喝香蕉牛奶,然后吃蛋挞。‘霞光’的蛋挞上有好多好多的葡萄,可好吃了。” 诺晨看着叶承钰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乖顺地点点头。 “走,回火锅店了。” 叶承钰拉着诺晨一起飞奔,跑了十几米远之后,她扯着喉咙大声喊道:“亚繁哥哥,来追我呀。” 苏亚繁等她这个邀请等了很久了。听到预期的邀请词,他眼里含笑地慢跑过去。叶承钰一看到他的身影,便立刻拽着诺晨向前跑。小巷里盈满了她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 “也不知道这个疯丫头到底像谁!” 冯子烟拧开牛奶,递给了蒲忆。 “你喝草莓味的牛奶?” 蒲忆惊讶地问道。 在她印象里,冯子烟拒绝所有和草莓相关的东西。 “我挺喜欢草莓的。” “是吗?那以前曲医生给你送草莓,你怎么都拒绝了?” “我和他家那口子有过节。” 冯子烟轻描淡写道。 这是蒲忆第一次从冯子烟口中听说她和别人有过节。这么温柔的人会和谁有过节呢? “渝乐,你讨打吧。知道扉辰草莓过敏,还把草莓味牛奶拿给承钰。” “承钰,草莓又不过敏。” 渝乐辩解道。 “凡是陆扉辰在的地方不准出现草莓”,那是苏家的规矩。陆扉辰从未说过,他在,就不能有任何与草莓相关的东西。 “你把牛奶给诺晨,诺晨给扉辰了怎么办?” “他又不是不知道他自己草莓过敏……” 渝乐觉得冯子烟很奇怪,这是她第一次因为草莓牛奶和他发生口角。而她知道他习惯在和陆扉辰聊工作的时候喝草莓牛奶。 “行,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把和草莓相关的东西给诺晨了。从源头杜绝扉辰接触草莓。” 听到这个保证,冯子烟暗自松了口气儿。 “我能问一下诺晨的血型吗?如果血型很罕见,我去做个登记,方便急用的时候能够调到血。” “AB型。很普通的血型。” 蒲忆淡然笑道。 说完,她挽着冯子烟的手离开了。 望着她们离去的身影,渝乐沉重地叹了一声。 陆扉辰,也是AB型血。 “问出什么来了?” 苏澧满是期待地问道。 渝乐白了他一眼,他这无辜的眼神,看起来真可怜。 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时候更幸福。 “她说诺晨的父亲很爱她和诺晨,虽然她在海难中忘了那个男人。” 19. 她的礼物 川云火锅店。 店里静悄悄的,在店门口,蒲忆只听到了店员吃工作餐的声音。 她惊讶地往前走了两步,隔着玻璃,看到诺晨他们几个确实在店里,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儿。 诺晨的手里拿着一本画册,脚边蹲着一只机器猫。他看得很入神,叶承钰和他的状态一模一样。 一根竹蜻蜓突然从她的眼前飞过,一个六岁出头的小女孩追着那支竹蜻蜓一路向前。 在火锅店门口,女孩儿陡然停下脚步,竹蜻蜓稳稳地落在了她身前的男人手中。 “蓝牙已连接。礼物已捕捉。” 轻快的声音从女孩儿手腕处的蓝色手环那儿传出,手环的颜色由蓝转粉。 “你……就是……礼物? 女孩儿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三秒之后,她兴奋地转身,大喊道:“妈妈,快过来。” 女孩儿像兔子一般原路跳了回去,苏澧伸手去抓她,指尖却从她的帽檐处划过。 “辰叔送的礼物是爸爸。” 女孩儿兴奋地囔道。她脸上写满了“这礼物我很满意”几个字。 她身后的女人被她拖着来到苏澧面前,她和那女孩儿一样都穿着牛仔背带裤,盖着一顶运动帽。 “欣兰,你确定礼物不是他身后那位?” 女人毫不留情地给女孩儿泼了盆冷水。女孩儿困惑地眯起眼,将手环重启了一次。 竹蜻蜓顶端的灯重新亮起的时候,苏澧关了它的电源。 “渝乐下午有工作。” 苏澧把竹蜻蜓牢牢地拽在手里。 “渝乐,你今天不是休假吗?” 女人惊奇地叹道。 一个逢休息日就看不到人影的人,居然能被逮回来加班。 “你怎么知道他今天休假的?” 渝乐右眼皮儿突突地跳了两下,醋坛子又开始酿醋了。 “欣兰说她要钓鱼,问我什么时候方便带她去。我告诉她,我已经在河边了,下……” 说到这里,渝乐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他只和苏欣兰一个人说过他今天钓鱼的地址。陆扉辰的司机能精准地找到他,这个小丫头功不可没。 “苏欣兰,你出卖我。” 渝乐气得头顶冒烟,他好好的假期就这样泡汤了。苏欣兰拔腿就跑,渝乐追在她身后,在巷子里狂奔。 “她想去公园玩划艇,坐索道,开碰碰车。陪不了全程,就别去。” 女人抓住竹蜻蜓的木杆,试图从苏澧手里抽走它。 “还在生气?” 苏澧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谢天谢地,她还愿意同他置气儿。 “只打钱,不回家。对这么完美的老公,我生什么气儿?” 女人气呼呼地松手。她放手的瞬间,一只大手覆在她的手上,那只竹蜻蜓随之被他推到了她手中。 “昨晚,真的很抱歉。辰哥送亚繁回家了,颜姐让我务必过去一趟。欣兰那么想看烟花,我就没舍得开口让你们陪我去。” 苏澧紧张地握着那只戴着他们婚戒的纤手,害怕她会执意甩开她。 “昨天,我太生气了。没听你解释,把你关在门外,对不起。” 苏澧愧疚地握紧她的手,将她的帽檐抬高,让他能够看清她眼中的情绪。 “那今晚,能让我回房间吗?” “那得看辰哥送的这个礼物,欣兰满不满意了。” 女人把竹蜻蜓塞回到苏澧手中。 苏澧屏住呼吸把竹蜻蜓的电源打开,在感应器与他的手机蓝牙配对连接后,系统弹出一封消息: 任务:约会 “我今天的工作就是陪欣兰玩划艇,坐索道,开碰碰车……” 苏澧兴奋地握住女人的手,没有再放开。他眼中的坚冰在她面前尽数碎去,只剩漂浮的冰渣。 蒲忆的心猛然抽动,原来爱真的能把百炼钢化成绕指柔。 诺晨的父亲以前也是这般爱她吗? “爸爸,救我。” 女孩儿如风一般从蒲忆的身旁跑过,她径直扑到苏澧怀中,安心地大声喘气儿。 “小丫头,亏我出去玩总带着你。你居然出卖我。” 渝乐跑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双手撑着膝盖,一副快要脱水的样子。 “今天郊外有雨,欣兰担心你淋雨了,托钟瞿给你送伞。你突然有工作进来,钟瞿才顺路把你带回公司,省了你打车的麻烦。” 苏澧解围道。 渝乐指着苏澧的鼻子,半天挤不出一句话。近墨者黑,陆扉辰亲自带出来的人,他还能指望他是块白嫩的豆腐? “邓晶,你看看他,这胡话信口拈来。也就你,当初信了他的鬼话,被他用一枚五百块的便宜戒指骗回了家。” 渝乐麻溜地躲到女人身后,冲着苏澧做鬼脸。一物降一物,苏澧就怕别人在邓晶面前说他坏话。 “渝乐,那你可得好好反思了。欣兰都六岁了,你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女人反握住苏澧的手,坚定地走到他身边。两人相视一笑,渝乐闻到了一股热恋的酸臭味。 他两眼向上一翻,他一定是肚子饿了,脑子宕机了,才会给这俩当众撒狗粮的机会。 “果然是一家子,我要去吃火锅。只有毛肚、鱼丸、羊肉卷才能治愈我这受伤的心灵。” 渝乐摆出一副心碎的模样。 女孩儿望着他悲伤的身影,不安地探出脑袋,望着苏澧,问道:“渝乐哥哥,以后都不理我了?” 苏澧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摇头。 “为感谢你今天放弃休假来处理徐卓的事情,我承包你一个月的草莓牛奶。今天的火锅也我买单。” 渝乐双眉上挑,转头,笑眯眯地朝着苏欣兰比了个爱心,“谢谢苏老板。欣兰,欢迎下次继续出卖我哦。” 话音刚落,渝乐脚底抹油地溜没影了。他的毛肚,鱼丸,羊肉卷正在翻腾的油锅里向他招手。 “爸爸,你真的是辰叔送我的礼物?你真的能陪我玩一整个下午,都不接一个工作电话?” 苏欣兰紧张地抓着苏澧的手。 苏澧摸摸她的脑袋,笑道:“等我们一起度过了这个下午。你就知道我能不能一个工作电话都不接了。我今天剩下的时间都属于你。” 苏澧将竹蜻蜓递到苏欣兰手里。她激动地将竹蜻蜓抛向空中,兴奋地叫道:“辰叔,万岁。” 她追着竹蜻蜓一路向前跑,邓晶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眼里也浮现出浓烈的笑意。 “你今天剩下的时间都属于她,那我呢?” 邓晶歪着脑袋问道。 苏澧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醋意,轻笑着将她的帽子盖在他的脑袋上。 “我是你的。” 动人的情话是一颗无论何时都能让人开怀大笑的软糖。 邓晶情不自禁地染上柔和笑意,她牢牢握着苏澧的手,牵着他走向追着竹蜻蜓一路向前跑的苏欣兰。 两人的婚戒在紧握的双手处交叠,在阳光下映射出当初许下的“不离不弃”的誓言。 “邓晶,苏澧的太太。” 冯子烟突然从蒲忆的身后冒出,蒲忆被吓得轻叫一声。 邓晶应声回头,循声望去,在冯子烟的身旁看到了一道熟悉而陌生的身影。 她藏起眼中的困惑,对着冯子烟招手道:“子烟姐,欣兰答应亚繁帮承钰卖30盒饼干,我们等会儿公园见。” “那可真帮大忙了。等会儿公园见。” 邓晶的视线在蒲忆身上停留片刻,在蒲忆感到不适之前,她牵着苏澧离开了。 “她认识我?” 蒲忆自语道。 她不想承认,她吸引那道视线的原因的这张和陆扉辰太太相似的脸。 “邓晶是9楼的培训师,你的绒花胸针,她也有一个。” 冯子烟脑子飞速运转,蒲忆释然地笑了笑。 “他们的感情,看起来很好。” 蒲忆羡慕地叹了一声。 如果诺晨也是因为爱而出生的孩子,该多好啊。 “如果你看到昨天苏澧被邓晶关在门外找扉辰收留的可怜模样,就不会有这个错觉了。” 冯子烟轻笑出声。 陆扉辰突然跑去苏皓宁家,把郭彩颜给吓坏了,担心他上门把苏皓宁揍一顿,赶忙把苏澧叫了回去。 苏澧本来答应要在吃完晚饭之后陪苏欣兰看烟花。接到郭彩颜的消息之后,他立刻去了苏家。 等再回到家,他发现家里的密码锁换密码了。 苏澧担心就这样去出差,他回来的时候,等待他的是一纸离婚协议。他磨了叶景枫一晚上,终于让他同意替他飞巴黎。 得亏叶景枫出差了,不然,被他知道叶承钰违规给徐卓刷礼物,他得把叶承钰吊起来打。 叶景枫这出差,少说也得一周。也不知道叶承钰回家之后,发现好不容易回家的爸爸又飞走了,会怎么闹腾。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哎……” 冯子烟心累地叹了一声。 陆扉辰不慢下来,他们都慢不下来。 只是,五年了。 他们好像都快要到极限了。 “妈妈,快过来换衣服。时间快到了。” 叶承钰抱着一套衣服小心翼翼地靠近。 人多的时候,冯子烟不会让她下不来台。人少的时候,那可说不定。 “为什么我也要换衣服?” 冯子烟看了眼诺晨手里的袋子。合着这是为了让蒲忆换套衣服,陆扉辰连她的也准备了。 “这个……” 叶承钰把一本卡通集邮册塞到了冯子烟手中。 “这可是亲子活动。你会……陪我去吗?” 叶承钰试探道。 冯子烟受不了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轻叹着接过衣服。 “事先说好,饼干卖不出去,别指望我会帮忙。” 叶承钰的眼睛亮得跟天上的北极星似的。她用力地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去换衣服?” 冯子烟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接过衣服去了店里。 不远处,诺晨安静地站在那儿,犹豫地看着蒲忆。 “这是给我的吗?” 蒲忆故意问道。 诺晨点点头,但默默把袋子放在身后了。 “我和亚繁哥哥去做任务就行了。妈妈,去工作。” 蒲忆心头一震。 诺晨眼里的失落,太浓,她想装作看不见都不可能。 “可是我今天下午放假。你真的不让我陪你去吗?这不是亲子活动吗?” 蒲忆蹲在诺晨身前,伸手示意他把袋子交给他。 “真的?你不用去工作?” 诺晨兴奋地扑到蒲忆怀中。 “今天约见的客户临时有事儿,不来了。我的时间空出来了。” “那妈妈,赶紧去换衣服。亚繁哥哥说,公园有好多好玩的地方。” 说话间,蒲忆的手机响了。 那是委托人来的电话。 她看着诺晨兴奋的脸,不动声色地将电话挂了。 少做一单生意,天塌不下来。 “那你跟我一起去换衣服,看看这衣服我穿得好不好看。” 20. 说他坏话 悦茵公园,辉星广场。 诺晨牵着云九蹲在一个凉亭处,他的眼睛跟着交错的黑白两子左右移动。在休息的十分钟里,他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诺晨,很喜欢下围棋?” 在栀子花盛开的树下,苏亚繁将一瓶茉莉花茶拧开递到蒲忆手中。 蒲忆闻声,将视线落在苏亚繁身上。不和叶承钰在一起的时候,他沉稳得似一个工作多年的社会人。 “我经常和他下棋。他输了,就让他吃胡萝卜。我输了,他就可以不吃胡萝卜。” 一想到诺晨的挑食,蒲忆头疼地叹了一声。 “诺晨也不喜欢吃胡萝卜?这点和辰叔一样。” 苏亚繁望着诺晨,眼神很复杂。 刚才冯子烟嘱咐叶承钰的话,他恰巧捡了个耳朵听见。 诺晨,草莓过敏。 这点儿,也和陆扉辰一模一样。 “陆总不喜欢吃胡萝卜?” 蒲忆很是惊讶。在叶景枫家,诺晨几乎把半盘胡萝卜都喂给了他,他一口都没有拒绝。 “没有到完全不吃的程度。如果没人和他赌棋,他绝对不会吃胡萝卜。” 苏亚繁突然觉得,蒲忆哄诺晨吃胡萝卜的方法,和陆扉辰哄叶承钰吃饭的方法有异曲同工的地方--打赌。 “蒲阿姨,喜欢赌棋?” 苏亚繁眉头轻皱。 好赌的人品行都有问题。 蒲忆摇摇头,“十赌九输,还有一个正在输的路上。” 这句话,她觉得很熟悉,似乎谁对她说过。 苏亚繁眉头紧锁,这句话,陆扉辰每次和苏亚萝开赌局的时候,都会事先同她说一次。 “不过,小赌怡情。讲理讲不通的时候,打个赌,谁赢听谁的。” 这是陆扉辰惯用的手法。 苏亚繁隐约觉得身旁这个女人,不仅仅是长得有些像林紫怡那么简单。 “蒲阿姨,你认识紫怡阿姨吗?” 苏亚繁紧张地屏住呼吸。 “不记得了。我生过一场大病,醒来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那你知道,你和紫怡阿姨长得很像吗?” 苏亚繁问得很小心,似乎怕这个问题冒犯了蒲忆。 “知道。她的挚友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把我错认成了她。” “挚友?梓悦阿姨?” “你认识她?” “她得空的时候经常去福利院做义工。但后来,她经常飞去LA找她丈夫,就很少来了。” “她结婚了?” 蒲忆像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惊讶地捂嘴。她还以为她和曲敬奇是男女朋友。没想到是三角关系。 “结婚很多年了。” 蒲忆有一种滤镜碎一地的感觉。 “梓悦阿姨的丈夫是个医生,在路易圣普诺斯医院工作。蒲阿姨没见过吗?” 蒲忆很是吃惊,这就是曲敬奇工作的医院。 “你知道她丈夫的名字吗?” “曲敬奇。” 蒲忆惊呆了。 “他俩是夫妻?” 蒲忆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挫败感。 “你见过他?” 苏亚繁藏起眼中的疑虑,笑得一脸纯真。 蒲忆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点点头,“他是我做康复治疗时的主治医生。” “他没有和你说紫怡阿姨的事情?他、紫怡阿姨还有梓悦阿姨,以前是很好的朋友。” 这是蒲忆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儿。 曲敬奇在她面前从未提过林紫怡,反倒是程梓悦一开始总是把她误认成了林紫怡。 “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蒲忆觉得不太对劲。 他们关系很好的时候,他应该还挺小的,没有记忆。 “梓悦阿姨的婚事是辰叔牵线的。他们结婚以后,逢年过节,澧叔都会亲自去曲家给梓悦阿姨送礼。我妈和子烟阿姨都很讨厌梓悦阿姨,每次她们见面都会叨叨这个,我印象很深刻。” 苏亚繁如实答道。 “梓悦人很好,为什么她们会讨厌她?” 蒲忆有一种触碰到一个被隐藏得很深的秘密的不祥预感。 苏亚繁犹豫了三秒,但还是答道:“她曾经害辰叔在ICU里待了三个月。” 蒲忆震惊地咋舌,问道:“他俩有仇?” “梓悦阿姨的大哥一家,五年前,在车祸中死亡。她认为那是辰叔做的。” 蒲忆大口喝了一口茶,她需要喝点儿东西,压压惊。 这信息量实在有点儿大。 “梓悦伤害了陆总,为什么陆总还要给她做媒。” 蒲忆的八卦魂正熊熊燃烧。 苏亚繁眼神暗淡,无奈地笑了笑,“因为她是紫怡阿姨最好的朋友。” 这是蒲忆意料之外的答案。 这得是什么样的爱,才能在自己在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之后,依旧为了那个失踪的人,原谅她最好的朋友。 “那为什么他要给她和曲医生做媒?” 蒲忆越发地好奇。 “不知道。辰叔当时出面搅黄了梓悦阿姨的所有相亲。但是在曲叔叔拿出他的全部身家给梓悦阿姨去填茹峰娱乐的资金窟窿之后,辰叔就撮合了他俩。他当时送了曲家很大一笔生意。” 这到底是爱屋及乌,还是两人真的有过一段过往? 蒲忆自动脑补了100001个狗血桥段。 此时,蒲忆的手机响了。 这是曲敬奇的来电。 蒲忆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劲来,直接挂了电话。但没多久,他的视频电话又进来了。 蒲忆觉得奇怪,接通了电话。 “曲医生,LA那边是深夜吧。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了?” “蒲忆,你怎么一声不吭跑回国了?我跟你说,丰亿大厦方圆十公里,你都不要去。靠近那个地方会变得不幸。” 程梓悦一把将曲敬奇从镜头里扒拉出去。 “我跟你说,见到陆扉辰一定要绕路走。别给他玩替身文学的机会。他风流成性,情史精彩得讲一个月都讲不完。和他有牵扯的女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蒲忆点点头,没有吱声。虽然她觉得陆扉辰没有她说的那般渣,但她尊重她对他的厌恶。 “蒲忆,不要给苏家接触诺晨的机会。苏皓宁想找陆扉辰求和已经很久了,一直没找到突破口。他们最擅长走迂回路线了。你一定要小心苏亚繁,那小子是个鬼灵精,超会揣摩人的心思。诺晨的事情,你一句都不要和他说。” “梓悦阿姨,我平日里对你挺好的。你干嘛背后说我坏话?” 苏亚繁绕到蒲忆身后,在镜头里露出自己的小脸。 “苏亚繁,你怎么在这儿?” 程梓悦一时慌了神,苏亚繁可是一个爱记仇的小孩儿。 “听到你说我名字了,就过来打个招呼。不过你认识这个阿姨吗?你为什么和她说辰叔的坏话?辰叔对你可是顶顶顶好的,被你捅了一刀,还在昏迷之前叮嘱人,给你做精神鉴定,证明你无罪。真是农夫与蛇。” 苏亚繁拉了拉蒲忆的衣角,一脸纯真地看着她,“阿姨,交友要谨慎。这种只会背后捅刀子的朋友,还是早点儿绝交吧。” “苏亚繁,你不要颠倒黑白。是他先做坏事的。” “你有证据吗?谁主张谁举证。没有证据就是诽谤。” “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阿姨,在她找到证据之前,你都不要和她来往了。没证据就污蔑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苏亚繁,我平时对你挺好的吧。” “是你先说我坏话的。还是背着我说的。我比你磊落多了,当着你的面说。” 苏亚繁冲着镜头做了个鬼脸,程梓悦气得双手攥紧了拳头。 “亚繁,嘴下留情。她怀孕了,体谅一下。” 程梓悦被请出了镜头外。苏亚繁随之从镜头里消失。 “蒲忆,你取消了见面,梓悦担心你遇到麻烦了。沈霜那边还是希望今天能和你见一面。” 蒲忆为难地叹了一声。 “诺晨现在在公园,他玩得很开心。我不想扫他的兴 。” “你现在在哪个公园?我让她去找你。” 蒲忆沉思半晌,穿过了这个广场,就离汇合的渡口不远了。 在上船之前,他们有一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 “亚繁,我们汇合的渡口叫什么名?” “三霖渡口。游船下午四点出发。要提前十分钟登船。” 曲敬奇赶紧将音量调到最小,避免程梓悦听到两人的对话。 “半小时内,我会到三霖渡口。如果她能来,我们可以简单聊一聊。” 蒲忆发现诺晨正在朝她挥手。她把镜头转到了诺晨那儿。 “诺晨,和曲叔叔问好。” “曲叔叔,爱你哟!” 诺晨将双手举过头顶,比了个大大的心。他身旁的机器猫跟着他一起比了个爱心。 曲敬奇顿时瞪大了眼睛,诺晨身旁的机器猫,是陆扉辰的爱猫云九。 “蒲忆,你在国内要待多久?” 曲敬奇不安地问道。 “一周左右。诺晨要在亿星打工一周。” “打工?” 曲敬奇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和陆扉辰赌棋,输了。愿赌服输,打工一周。” “你觉得陆扉辰,人怎样?” 曲敬奇刻意压低声音。 “他是一个很优秀的商人,一个很和善的邻家叔叔,一个很体贴的好人。” 曲敬奇低头不语,他们已经有过接触,再嘱咐蒲忆远离陆扉辰,无异于自毁形象。 “瑾年,下周就要回国了。他想在你回LA之前见一面诺晨,可以吗?” “如果时间对得上,诺晨会很高兴见到他。” “那祝你们玩得开心。” 在程梓悦再次晃到镜头里之前,曲敬奇挂了视频电话。 “蒲阿姨,梓悦阿姨同你说了辰叔那么多坏话,你对辰叔的印象还这么好?” 苏亚繁溜了一圈,又溜回来了。 蒲忆笑着看他,“你也说了梓悦很多坏话,但我还是觉得你很可爱。” 苏亚繁惊讶地红了脸。 “每个人立场不一样。梓悦对他的恨是真的,我所感受到他对旁人的温柔也是真的。这些是并存的。” 苏亚繁听不太懂,只能礼貌微笑。 “要现在去渡口吗?走过去要十五分钟的样子。” 苏亚繁尴尬地换了个话题。 蒲忆见诺晨又蹲到地上看棋局了,大声喊道:“诺晨,我们要去买雪糕了。你是要继续看棋,还是跟我们一起走?” 诺晨依依不舍地将视线从棋盘边的小猫钥匙扣处挪开,问道:“帽子爷爷马上就赢了。我们能等他赢了再走吗?” “小朋友,你胡说什么呢?明明就是我快赢了。” “小朋友,来告诉爷爷,爷爷怎么就快赢了。” “老季啊,有你这么耍无赖的吗?快输了,找一小孩儿帮忙?” “小朋友,你帮爷爷赢了这一局,爷爷把这个小猫钥匙扣送给你。” 诺晨两眼亮闪闪的,兴奋地问道:“真的?” “这本来就是这局的彩头。” “这里靠,然后长,再挤,再点一下,就结束了。” 诺晨左右开弓,在棋盘上黑白互擂。按照他的下法,最后确实是黑子赢。 “小朋友,你还真厉害。这钥匙扣是你的了。” 话音未落,对面的瘦老头敲了敲棋盘,“老季,他又不能代表我,你怎么知道,我会按照他的设想走?不行,我们回到刚才的地方继续下。” 说话间,一个足球横空飞来。 “危险。” 一个男孩儿大声叫道。 “诺晨躲开。” 蒲忆惊慌大叫。 话音未落,云九突然一跃而起,在空中翻腾180度之后,猫尾自动变出一个网,将足球大半的力卸掉。 失了力的足球,直直地落在棋盘中央,将旗子打落在地。 “老杨啊,这可是老天都在帮我。这局不算,我们改天再战。这钥匙扣,是这个小朋友的了。” 21. 无根妒火 “诺晨,吓死我了。” 蒲忆慌张地跑到凉亭边,一把将诺晨抱进怀中。 这里是休息区,按理说,凌空抽射的足球不该出现在这里。 “妈妈,呼吸。” 诺晨乖乖地抱着蒲忆,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他大口呼吸,示意蒲忆和他一起这样做。 “小朋友,真懂事儿。” 季老头欣慰地看着诺晨,这么孝顺的小孩儿,现在可不多见了。 听到声音,蒲忆渐渐镇定下来。她看了眼诺晨手中的钥匙扣,这是刚才在纪念品店里,诺晨看了许久,她没有答应买给他的东西。 一个钥匙扣1000块,这怕不是抢钱的。 “诺晨,这棋子被足球打散了。你也没帮帽子爷爷赢了这棋局,这钥匙扣是不是该还给爷爷?” 诺晨嘟着小嘴,沮丧地点点头,依依不舍地将钥匙扣放在了棋盘上。 “小猫雪糕,吃两口。” 诺晨伸出两根指头,气鼓鼓地看着蒲忆。 “行,吃两口。然后我们去兑个盲盒。说不定能抽到钥匙扣哦。” 诺晨暗淡的眼里又有了光,他兴奋地推开蒲忆,牵着云九向前跑。 “你能不能等等我,我跑不动了。” 诺晨应声回头,突然,他撞到了一个短发女孩儿的身上。 “对……对不……” 话音未落,女孩用力将他推倒在地。 “别碰我,脏。” 女孩儿眼中的恶意,诺晨很熟悉。在社区里,他和很多向他投来这样眼神的孩子们打过架。 “姐姐,我的手不脏哦。你把我推倒了,我的手就变脏了。” 诺晨一脸无辜地举起手,眼里泛起了泪光。 他故意将擦破皮的地方暴露在女孩儿眼前,呜呜道:“姐姐,我只是不小心撞了你一下。你为什么要推我。我们又不认识,你是不是踢球输球了,心情不好,就拿不认识的我出气儿。” 诺晨哭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要不是他说话连贯得不正常,蒲忆差点儿真信了。 “姐姐,我们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欺负我。我刚刚是不小心撞到你的。我都在跟你道歉了。” 女孩儿烦躁地瞪着他,囔道:“哭什么哭,水做的?” 她眼中出现了诺晨看不懂的情绪,他突然忘记哭了。 “季子珊,你对亚萝凶就算了。凶比你小的,你好意思吗?” 苏亚繁懒洋洋地走到两人中间,不动声色地把诺晨护在身后。 “他已经同你道歉了。你比他大,是不是也该同他道个歉?” 这是命令的语气,而不是询问的语气。 季老头狐疑地眯起眼,苏亚萝和季子珊干架的时候,苏亚繁也都只是在一旁看热闹。对这个面生的小孩儿,他反倒主动出头了。 “我没错。是他不应该大老远地从LA跑回来触我的霉头。” 季子珊眼中的恨意十分浓重,蒲忆心头一震。 在她奔向诺晨之前,云九晃晃悠悠地走到季子珊面前,竖起一个黄牌。 “违规踢球,黄牌警告,罚款200块,扣10分。请出示会员卡。” 云九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扫描框。 季子珊一脚踢了过去,云九敏捷地腾空跳起,落地之时背上的黄牌变成了红牌。 “殴打宠物猫,红牌出局。ID46597禁止在嵩明足球场踢球十天。” “哪儿来的破铜烂铁,就你还宠物猫。” 季子珊轻蔑地笑道。 云九背上冒出一张哭脸。 “你这是歧视。妥妥的歧视。我要去告状。” “你告啊。我看你这机器猫,能向谁告状。” 苏亚繁饶有兴致地看着云九。不过一晚上的时间,它居然新增了告状功能。 “云九,不哭。” 诺晨伸出一根手指头,勾住云九变得有些微红的小爪子。 云九的镜头对着诺晨的虹膜扫了两下,诺晨眼中的平静让它的小爪子渐渐变成了白色。 苏亚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画面,惊讶地看着诺晨。陆扉辰把云九的情绪监控对象换成了诺晨。 云九的情绪监控功能可是一个不能为外人知道的秘密。 “小朋友,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一个穿着安保服的中年男人,拿着对讲机急匆匆跑了过来。 一分钟前,他收到了VIP的投诉警报。 “我要投诉她,她违规在广场踢足球,还虐猫。我要你给她开扣100积分的罚单。” 保安看了许久,终于在声音快要消失的时候,低头撞见了被诺晨抱在怀里的云九。 “小朋友,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保安蹲在诺晨身前,疑惑地看着他手中的机器猫。 这年头,是机器猫进化到能开口说话了?还是他幻听了? “叔叔,是云九在说话哦。” 诺晨把云九放到地上。它的背上出现了一张愤怒的脸。 “哼,都无视我。我要去投诉。” “云九,别投诉了。再投诉下去,我们就见不到云十一了。” 苏亚繁仔细盯着云九的爪子,不出所料,在诺晨眼神变暗淡的时候,它的小爪子变成了浅蓝色。 “好……好吧。那开罚单吧。开罚单,我就原谅你了。” 保安一脸懵地看着这只机器猫,无凭无据地开100积分的罚单,这工作他还能干下去吗? “云……云九是吧。开罚单是要上传证据的,这可不能凭你空口胡说。” 云九的背上冒出一张沉思的苦脸。 “嗯……那我申请一下权限。” 丰亿大厦17楼,会议室。 “就算轻荷那边能够抽调出人手。繁星现在的账上也没有多余的资金去支持晴雨的升级,而且IT部的重心现在都在夜荷,现在压根抽不出人去做这个项目。” “监控授权申请请批准。” 诺晨梨花带雨的哭脸突然出现在投屏上。 陆扉辰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扣了两下,在封序飞以为他会拒掉这个申请让他继续说的时候,他说道:“焦糖,红茶出外勤了,你帮他跑一下监控代码。” 苏皓宁有瞬间的怔愣,林紫怡失踪之后,陆扉辰就和他划了条楚河汉界。他绝不用他的人。 “顺带再把投诉报告出了。” 陆扉辰取消了手机投屏,示意会议继续。他在右耳上挂上了耳机,将手机倒扣,仔细听云九传来的实时监控里的声音。 苏皓宁看他这反常模样,暗自叹了声:还是白月光有杀伤力。 不过,弄丢了两次的白月光,第三次是得好好珍惜。 “授权申请已处理。投诉报告生成中。” 云九的两只耳朵闪起了红光。 此时,保安的手机屏幕亮了。 密密麻麻的字自动将空白的投诉报告填满。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等他再仔细去看投诉报告的时候,手机已恢复屏保模式。 保安正疑惑时,他的耳边响起了机械音:“投诉报告GXVF5630893已生成,请按照投诉报告开罚单。” “开罚单。开罚单。” 云九气呼呼地囔道,尾音里还加了两声猫叫。 保安藏起眼中的困惑,在系统里反复确认了那个投诉报告。 在报告的末尾他看到了陆扉辰的电子签章。他记得陆扉辰的爱猫,也叫云九。 “ID46597,这是你的罚单。一共扣分350分。” 保安拿出罚单,照着投诉报告抄了一遍。 “系统扣分会同步到你嵩明足球俱乐部的系统里,因为一次扣分超过了300,你被禁止上球场一个月。” 俱乐部之间的热身赛都在这一个月里举行,禁止上球场,无异于让她把争来的上场机会让出去。 “凭什么?” 季子珊愤怒地吼道。 面对这突然聚集的浓重恨意,保安不自觉地后背发凉。 他语气自动柔和下来,安抚道:“你如果和云九打个商量,让他在24小时内把投诉撤销了。这个罚单就作废了。 “为什么我要和一个破铜烂铁打商量。” “不尊重宠物猫。差评。” 云九的背上竖满了愤怒的小旗子。 “破铜烂铁也是宠物?” “哼,我要把你的分全部扣光。” “亚繁,它平时也这么容易炸毛吗?” 苏亚繁把云九从地上抱起,塞到了蒲忆手中。 蒲忆不解地从他手上接过云九,云九顿时收起了自己的爪子,安静得像一个正在熟睡的小孩子。 蒲忆觉得它这安静的样子很像诺晨。 “诺晨,我们去买雪糕吧。然后我们去抽盲盒。” 蒲忆伸出手,诺晨乖乖地牵住她的手。他已然将刚才的不愉快抛诸脑后。 “等等,要走先把投诉申请撤销了再走。” 季子珊冲到蒲忆身前,一股浓重的恨意将蒲忆包裹。 “你推了诺晨,到现在连句道歉都没有。这罚分是你为你的行为付出的代价。” 蒲忆语气一半冰冷,一半柔和。到底对方是小孩子,她做不到公事公办。 “是他先惹我的。是他先从LA回来招惹我的。” 季子珊突然发疯一般冲到诺晨身前,一脚踹向他。 蒲忆惊慌地抛下云九,将诺晨抱入怀中。 “当众欺负人,扣分,扣分,扣分。” 云九愤怒地囔道。 它突然自动伸缩出了一个方块海绵,让季子珊精准地踹在海绵上。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从LA来的?” 蒲忆疑惑地看着这个女孩儿。 她眼中的恨意明显是因诺晨而聚集,这是他们回国的第三天。 新仇来不及结,只有旧怨。 “蒲阿姨,她姓季。歌手季林渊的侄女。” 苏亚繁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本来不想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的,他身后那个老爷子很难缠。 “谁是那个全身流着肮脏血液的人的侄女?” 蒲忆看着这歇斯底里的女孩儿,心疼地叹了一声。 上一辈出轨,毁三代。 22. 血之孽缘 “季子珊,怎么说话的?” 季老头冷不丁地吼了一声。 “爷爷,我……” 短发女孩儿委屈地噤了声。 他一步一步向蒲忆逼近,她警惕地把诺晨牢牢护在身后。 “你就是蒲忆?林林五年前交往的女朋友。” 季老头将蒲忆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她身上穿的都是平价衣服,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像样的首饰,一点儿都不像一个富家大小姐。 蒲忆没有任何回避地对上来人蔑视的目光,淡然笑道:“我是蒲忆,但我不记得我有一个叫做季林渊的男朋友。” 她身上的傲气,像极了季子珊已经过世了的母亲。 季老头眼里渐渐聚集了一股戾气。到底是兄弟俩,喜欢的女人都是他最讨厌的那一款。 “你可以不记得。但是血缘会帮你记得。你说对不对啊。诺晨。” 季老头突然蹲下,拿着小猫钥匙扣在诺晨的眼前晃。 诺晨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 “蒲忆,血缘是很神奇的。不然,这么大的公园,诺晨怎么偏偏会来到我旁边看棋呢?” 蒲忆像看小丑一般看着他,血缘确实很神奇,但是AB型血的诺晨和B型血的季林渊不可能有血缘关系。 “季爷爷,那还不是你豪气。拿着花了大几万抽到的钥匙扣当彩头,诺晨闻着钱的味道就找到你了。他可是个小财迷。” 苏亚繁解围道。 再纠缠下去,这就没完没了了。他们还有饼干没卖完呢。 “季爷爷,诺晨的父亲是我父亲的好友。虽然你一直盼着季子珊有个弟弟,可你不能把别人家的小孩儿,硬认成你家的吧。” 季老头狐疑地望着苏亚繁,苏皓宁的好友,那可数不胜数了。 指不定这蒲忆是哪个高官养在外面的女人。可看她这衣着打扮,也不像啊。 “季爷爷,云九还要去卖饼干。我们就先走了。饼干卖不完,晚上我爸不让我进家门了。” 苏亚繁装出一副可怜模样,季老头才不买他这个鬼灵精的账。 “亚繁,几个月不见,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见长。就你爸和陆扉辰的关系,他能把云九给你卖饼干。” 苏亚繁暗叹了一声,这老头真麻烦。 “这不是承钰那疯丫头闯了祸,找我救火。这云九是她找陆总要的。” 陆扉辰宠叶承钰,整个陵城的上流圈子都知道。苏亚繁的解释很合理。 “亚繁,那你带着云九去卖饼干。我还有些话要同这对母子谈。” “可是,我们没有话同你谈。对吗?诺晨。” 诺晨从蒲忆身后钻出来,用力地点点头。 “那我们赌盘棋吧。如果我赢了,你就让诺晨就同我去医院和林林做个亲子鉴定。” 季老头笑眯眯地看着蒲忆,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诺晨是我的孩子,和季林渊没有任何关系。” 蒲忆冷冷道。 “你说了不算。亲子鉴定结果,说了才算。” 蒲忆默默抓紧诺晨。这个亲子鉴定说破天都不能做。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诺晨是我的孩子。至于孩子他爹,我乐意让谁当就让谁当。” “在你私自把林林从诺晨的成长过程中剔除出去的时候,你有问过诺晨的意见吗?” 季老头声音突然变冷,蒲忆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诺晨,告诉爷爷。你想要个爸爸吗?” 蒲忆的心悬到了嗓子眼,这个答案她不想听。 说不想,肯定是假的。 说想,她又该怎么办? 诺晨反握住蒲忆的手,认真地盯着季老头,一脸真诚地说:“想。可是,那个坏叔叔,不是我爸爸。对妈妈好的叔叔,才是爸爸。” 蒲忆突然湿了眼眶,诺晨乖乖地扑到她的怀中,用他不大的手,将她紧紧抱住。 她只是一个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的普通人,尽管普通如她,她身边还是有一个会坚定地选择她的小人儿。 “你就是这样教小孩儿的?亲生父亲不认,认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当爹。” 季老头气得眼里冒火。 “可是,亲生父亲也会虐待小孩子啊。” 诺晨笃定地点点头。 “很多阿姨来店里买花的时候,身上都有淤青。她们总说还不如把孩子送去福利院,至少在那儿不用挨打。” 蒲忆紧紧地抱着诺晨,她工作的时候,他一直在旁边下棋。旁人说了什么,他都记到心里去了。 “蒲忆,你看看,你都是怎么教孩子的。林林和那些家暴的男人一样吗?” 季老头有一种自己的血缘被抹黑的气愤感。 “有什么不一样?这女孩儿对诺晨的态度不就是季家对他的态度?季家为什么敢这样对诺晨,需要我明说吗?” 蒲忆眼神渐渐转冷。 一个没法在自己家族护住孩子的男人,和那些家暴男没什么区别,甚至性质更恶劣。 “我给不了诺晨豪车豪宅精英教育,但至少在我身边,有人欺负他,我会和他一起欺负回去。季林渊能做到吗?” 季老头烦躁地跺脚,这兄弟俩看上的女人,都是来克他的。 “在季家,谁会欺负诺晨?” 季老头故意把语气放柔。 “不就是看我们孤儿寡母,背后没个依凭,袁晓才敢带着保镖在机场,把诺晨强行带走?季林渊难道没告诉你,当年我是为什么放着大小姐不做,和蒲家断绝来往的?” 蒲忆把诺晨的耳朵捂得严严实实地。大人之间的恩怨,小孩儿不应该过早知晓。 “男人是我选的,选错了我认栽。谁叫当年我眼瞎,倒贴也要追他。但现在,我不要他了。你们如果敢来抢孩子,我就算舔着脸回去求我哥,求我爷爷,我也要让你季家颜面扫地。” 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季老头突然不敢说话了,他对面这个女人像一头发狂的母狮。似乎,他再多说一句,她就会不管不顾地扑过去,咬住他的咽喉,让他死于她的怒火之下。 “还有你。” 蒲忆突然指着季子珊的鼻子嚷了一句。季子珊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在她印象里,她是第一个敢在她爷爷面前大喊大叫的女人。 “你在讨厌人之前,先做个背调。诺晨和你一样很讨厌季林渊,有共同讨厌的人,你们难道不应该是朋友吗?” 季子珊懵懵地看着蒲忆,从逻辑上来说,有共同的敌人的人,约等于朋友。 她不自觉地点点头,说道:“对……对不起。” “还有……刚才那球是不是你踢的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云九把那球挡下来了,这球就直接砸到你爷爷脑袋上了。你说,你这分罚得有没有道理。” 蒲忆激动地喊道。周边的路人渐渐围了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妈妈在训自己做错事的女儿。 “对……对不起。” 季子珊愧疚地低下头。 她那么快跑过来也只是想确认有没有人被飞过去的球砸伤,谁知道,她一看到诺晨就气得暴走了。 而且,他哭的样子,真的好碍眼。 她从来不敢这样放声大哭。 “还有什么来着……” 蒲忆说得喉咙发干,诺晨乖巧地给她递了一瓶水。 她大口把水喝了一半,轻轻拧着诺晨的耳朵,说道:“说说,今天你做错了什么?” 诺晨瞟了一眼苏亚繁手中的饼干,呆呆地问道:“没有把饼干卖完,就去看棋?” 蒲忆突然有一种鸡同鸭讲的挫败感。 “你怎么撞到这个姐姐的?” 蒲忆帮他回忆道。 “跑步的时候分心了?” “离正确答案差了一点点。” 蒲忆可惜地叹了一声。 诺晨耷拉着脑袋,想了想,问道:“我不该乱跑?” “Bingo。” 蒲忆竖起了大拇指,苏亚繁无语地对着蓝天白云翻了个白眼。 难怪她能和冯子烟玩到一起去,两个人教育小孩儿的方法都一样奇葩。 有谁家小孩儿猜对自己做错什么,还会得到表扬的! “那我们能去吃雪糕了吗?” 诺晨期待地看着蒲忆,猜中答案,是会有奖励的。 “走吧。和姐姐说再见。” 诺晨盯着季子珊看了许久,小嘴撅得高高的,几乎能挂一个茶壶了。 “嗯……嗯……嗯……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是出于礼貌,我还是和你说声再见。还有,云九不是破铜烂铁,它是宠物猫。踢它,你也是虐猫。” 诺晨气呼呼地说道。 季子珊突然觉得他看着没那么碍眼了。 “季子珊,我突然被扣了500多分,你呢?怎么回事儿?” 一道爽朗的男声突然从季子珊身后传来。苏亚繁警惕地把诺晨拉到身后。 “苏亚繁,你也在这儿。” 男孩儿立刻散去眼中笑意。 “杨灏霖,让你在空地上踢球,被云九抓包了吧。” 苏亚繁戏谑道,默默地把诺晨探出来的脑袋按了回去。 “你的球砸云九身上了,它气不过去投诉了。你也知道,云九是公园的VVVIP,投诉罚分翻三倍。今天算你运气差了。” 苏亚繁幸灾乐祸地笑道。 他的笑十分刺眼,杨灏霖默默攥紧拳头。不过,他这人儿,嘴上没一句真话。 “子珊,是这样吗?” 杨灏霖狐疑地看着她。 季子珊和苏亚繁隔空交换了个眼神,轻叹一声,点头道:“中间过程很复杂,简化来说是这样。” “那云九,怎样做,你能够撤销投诉呢?” 杨灏霖蹲到云九身前,用季子珊从未听过的轻柔声音笑问道。 她不自觉地浑身汗毛直竖。 云九背上竖满了苦恼的小旗子,囔道:“我现在很悲伤,要下棋才能哄好。” 23. 云九赌棋 诺晨惊讶地看着云九,它居然和他想的一样。 “可是,我还要去卖饼干。” 云九背上插满了流泪的小旗子,诺晨可怜巴巴地看着棋盘。 刚才光顾着集邮打卡,饼干只凭运气卖出了3盒。现在库存还剩17盒。 “云九,这样。你和我爷爷下一盘快棋。你如果赢了,就撤回投诉。你如果输了,我就把你剩下的饼干全部买下。” “违规提醒:一人限购一盒饼干。” 诺晨失落地摇摇头,云九跟着失落地摇着流泪的小旗子。 “我要去卖饼干。” 杨灏霖把云九从地上拎起,笑道:“卖什么饼干。先下棋。” 突然,杨灏霖后背一痛。他转头之时,一颗碎石子从他的耳边擦过。 他顺着石头飞来的方向看去,正巧看到从苏亚繁身后探出脑袋的诺晨。 “放开云九。它都说了要去卖饼干。” 诺晨气愤地囔道。 他这气鼓鼓的样子,让苏亚繁想到了叶承钰。 当真是,物以类聚。 “不,它要下棋。” 杨灏霖露出独裁者的笑容。 苏亚繁低头冷笑,看他这架势,这棋是非下不可了。 云九不下赢,他们大概率离不开这个凉亭。 “季爷爷,要不你和蒲阿姨打个赌?” 苏亚繁脑子飞速运转。 季老头听到打赌,突然来了兴致。 “赌什么?” 季老头笑问道。 苏亚繁把诺晨从身后拉了出来,“如果云九赢了,你就放弃让诺晨做亲子鉴定。如果它输了,诺晨就同你去医院做亲子鉴定。” 季老头眼中的笑意立刻消失,他就知道这鬼灵精的提议没那么简单。 “如果我不赌呢?” 季老头试探道。 苏亚繁拽着诺晨的手,和他挥手,“那你就没有机会知道诺晨是不是你的亲孙子了。” 杨灏霖突然愣了三秒,原来这小男孩儿就是季子珊叨叨了一上午,让她厌恶到骨子里的私生子的私生子。 “我想知道答案,方法多得是。” 季老头趾高气昂道。 苏亚繁看他那眼高于顶的样子,不自觉地叹了一声。 果真是人老了,眼神不好使。 “季爷爷,你不觉得他手上这手链很眼熟吗。” 苏亚繁耐心地引导道。 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 要尊重每一个眼神不好又爱摆谱的老大爷。 杨灏霖盯着那手链看了三秒,眼神突然变得狠厉,笑道:“这不是和叶承钰那手链一样嘛。他是叶家的亲戚?” “你猜。” 苏亚繁故弄玄虚道。 季老头把脑袋上的草帽向下压了压,咬唇沉思起来。 他昨晚回去的时候,只听到家里的佣人说,孩子被叶家的人接走了。 这陵城姓叶的大户人家不少,他倒是没想到会是叶景枫找人接走的。 “季爷爷,墨叔和叶叔私交那么好。叶叔请他做诺晨的法律代理人,想必他不会推脱。如果墨叔接了这活,你还有机会给诺晨做亲子鉴定吗?” 苏亚繁说得云淡风轻。季老头早已怒火中烧。 他不怕这个鬼灵精满口谎言,就怕他说大实话。 信诚律所的纪墨非,打抚养权官司胜率高达九成。另外那一成,全部都止步于庭外和解。 “我同意赌,但是赌的顺序换过来。” 季老头强势地说道。 苏亚繁摇摇头,笑道:“季爷爷,谁开赌局,谁定条件。你只有接受和拒绝的权利。是吧,蒲阿姨。” 蒲忆深吸一口气儿,苏亚繁这一招,和期货对冲是一个道理。 云九赢了,双方都能得到好处,谁都不吃亏。 云九输了…… 似乎,在双方的认知里,并没有这个选项。 “就是这个理儿。要么接受,要么拒绝。你只有十秒钟的思考时间。” “老杨,要不你把这局棋赢了?” 季老头一脸谄媚地看向那个瘦高个。 “你一个业余五段,不会下不过一个机器猫吧。” 杨老头右眼皮儿一个劲地跳,他知道这是激将法。只是,这季老头眼里的讥讽意味太浓,他看着很不舒服。 “你在看不起谁?” 杨老头气愤地囔道。 “爷爷,你这么厉害,肯定能赢。只是,它不撤销投诉,我接下来的球赛都上不了场。要不这局,你先输掉吧。” 杨灏霖把云九放在了杨老头对面的位置。 杨老头深吸一口气儿,点点头。逞一时之气儿,不如让自己的宝贝孙子得到实惠。 “老杨,你如果帮我赢了这一局,你要的酒店股份,我就七折卖给你。” 杨老头眉头轻挑,这可是笔不错的买卖。 杨灏霖突然噤了声,在酒店股份面前,他那打发时间的球赛不值一提。 这一局下完了,他还能拉着云九继续下。今天云九不赢,它就别想走。 苏亚繁轻叹着将杨灏霖的小表情尽收眼底。这棋赢也好,输也好,云九不撤投诉,他不可能放云九走。 “诺晨,你去帮云九摆棋谱好不好?” 苏亚繁把云九抱到了诺晨身上。在从他身旁经过的时候,他凑到他耳边轻语了两句。 诺晨点点头,坐到了杨老头的对面。 丰亿大厦17楼,会议室。 “按照刚才的设想,晴雨的新模块开发,第一阶段的投入资金约8000万。繁星从现在开始做资金预算,预计三个月内能够筹集到第一阶段的启动资金1000万。这是一个新开发项目,很难同PK赛同时进行,算法失效的概率在七成以上。并不推荐……” “杨灏霖,事先说好啊。一局定胜负。如果你不满意结果,就去找云十一唱K。别耽误我们卖饼干。” 投影屏幕上,突然出现了苏亚繁那双冒着狡黠精光的明眸。 封序飞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 “先休息半小时,我看盘棋。” 陆扉辰摆摆手,示意封序飞走出投屏外,别挡他的视线。 “猜猜,云九这局会输还是会赢。” 陆扉辰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轻扣桌面,他的视线落在苏皓宁身上。 “这可有点儿难猜。” 苏皓宁战略性啜了口茶,目光在陆扉辰身上停留许久。 云九的围棋算法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早已达到职业五段的水准。 职业水平对业余选手,赢肯定不在话下。 只是…… 陆扉辰执意要看这盘棋,大概率,他觉得这棋不会赢。 赢的对立面是…… “和棋。要赌吗?4000万。” 封序飞眉头轻锁,苏皓宁这是打算给陆扉辰送钱了。 但这个项目,钱投进去,很可能打水漂。 陆扉辰羽睫低垂,苏皓宁压了一个小概率事件。 “赢,赌苏澧一周的假期。” “成交。” “这局是快棋,每个人有10分钟的思考时间。十分钟之后,读秒。” 杨灏霖从杨老头的包里翻出一个比赛专用的计时器。 诺晨抱着云九,安静地坐着,眼神有些空洞。蒲忆知道,他分心了。 “现在猜子。” 杨老头从棋盒里抓了一把棋,诺晨依旧呆呆的。 “单还是双?” 杨老头语气十分和缓,给人一种邻家好爷爷的错觉。 “爷爷,我想要黑子,可以吗?” 诺晨的大眼睛一闪一闪,水蒙蒙的雾气在瞳孔中扩散。他天真的模样让人不忍心拒绝。 “诺晨,我们这可是正经比赛。要猜先。” 杨老头敲了敲棋盘,纯真无邪是利益的垫脚石。没什么比实利更重要。 诺晨疑惑地嘟起小嘴,用看流浪猫一般可怜的眼神盯着杨灏霖,失落地叹道:“原来,你爷爷更喜欢帽子爷爷啊。” 杨灏霖突然攥紧拳头,这句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这是在可怜他没人爱? “爷爷,把黑子让给我。这局,你一定会输。所以,你要让那个哥哥赢吗?还是你更喜欢帽子爷爷?” 杨老头气得咬紧牙关,这小孩儿是装无辜,背地里给他玩无间道。 亲孙子和狐朋狗友,正常人会怎么选? “行,黑子给你。” 杨老头眼里闪现出恶毒的精光,他倒要看看,他要怎么赢。 诺晨呆呆地接过棋盒,在计时器开始计时后,他盯着棋盘看了五分钟。 蒲忆紧张得手心冒汗,这盘棋可以不赢,但一定不能输。 “五之五。” 云九突然叫道。 诺晨摆出一张扑克脸,像木头人一样按照云九的指令将黑子摆到棋盘上。 杨老头狐疑地看着棋盘,不敢相信,他想了这么久,走出的是如此普通的开头。 他拿起白子,在黑子对角的星位落下。 诺晨眉梢轻扬,杨老头下在了他想要的位置。他的目光当即扫到十四之五的交叉点处。 “十四之五。” 云九立刻喊道。 杨老头继续在黑子对面的星位落子。 “五之十五,靠。” 杨老头立刻飞了一个。 “五之十七,跳。” 杨老头扳了一下。 突然,季老头重重地叹了一声。这个开头,怎么这么像刚才他们那盘残局的开头? “十四之七,飞。” 杨老头眉头轻皱,抬头问道:“老季,这是我们刚才下的那盘?” 季老头点点头,看向诺晨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 这盘棋复盘下去,输赢都在杨老头的一念之间。他这是把他架在火架上烤。 杨老头抿唇沉思,是要继续复盘呢?还是下在别的地方。 “爷爷,刚才你不是不服气我的下法吗?你就顺着我的棋下,不就知道我刚才的下法能不能赢你了。” 诺晨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服。 杨老头最见不得这种充满质疑不屈的眼神,他心中的胜负之火熊熊燃烧。 在诺晨期待的小眼神里,他把白子落在了他所期待的位置。 “复盘就复盘,我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24. 不输就行 丰亿大厦17楼,会议室。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投屏里传出的落子声。苏皓宁笑眯眯地端着刚泡好的龙井绿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棋盘上,黑白子交错铺开。双方都没有思考什么,这盘棋下得很快,快得像是在复盘。 “诺晨的棋,很厉害?” 苏皓宁率先打破沉默。 菜鸡互啄的烂棋,看得很无趣。 “业余三四段的样子。复盘的能力还是有的。” 苏皓宁突然抓到了重点,一脸坏笑道:“知道他能复盘,昨天还吓唬承钰说棋被她毁了,复不了盘。你看你,把承钰吓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陆扉辰低头品茶,唇边勾出一抹苦笑。诺晨长得太像他母亲了,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不记得自己都下了什么。 “哭一哭,才能长记性。被景枫抓住她在办公室玩滑板,那可不是哭一哭就能了事的。” 苏皓宁的视线落在他交叠的双手处,这是防御的姿态,他没有说实话。 “我还以为,你是看到诺晨手上的红绳,在脑子里自动补了景枫在外面有艳遇的10001个画面,才故意弄哭承钰,惊动子烟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冷得让人难以呼吸。 陆扉辰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上,轻飘飘地笑道:“你造谣景枫有艳遇十几年了,也没见子烟追去国外查岗。你这功力,不行。” 陆扉辰面露嫌弃之色。 “那丰亿大厦第一俊的媒人,你有办法,让她去查景枫的岗?” 苏皓宁八卦道。 “你想让景枫推掉和贾维斯的合作?” 陆扉辰冷不丁地问道。 苏皓宁摆出一副奸计被他看穿的失落模样,调侃道:“看破不说破,社交礼貌,不懂啊。” “谁正常社交,讨论怎样去造谣?” 陆扉辰似笑非笑道。 这个合作,在他放弃对乔吉公司的收购后,确实很鸡肋。 “风凌游戏前两天做了系统升级,可以在后台自动关联亲情账号。你找人把子烟的几个小号和景枫的关联起来,他立刻就回国了。” 这个方法苏皓宁不是没想过,可这风凌游戏不是他手下的产业。他找人黑进风凌游戏服务器,这陆扉辰少不得要在冯子烟面前贼喊捉贼,顺带把他给卖了。 “你这不过是一通电话的事情。没必要让我的人去黑你家的服务器。” 苏皓宁才不要给他既当选手又当裁判的机会。 陆扉辰轻哼了一声,专心品茶。 这电话打过去,代表的是他对法国婚庆市场的全面放弃。 和贾维斯的合作,争取了这么久,放弃确实可惜了。 可握在手里,人员消耗远大于业务扩张的收益。 “那我得考虑考虑,我答应了承钰,不让她爸知道她违规给徐卓刷礼物的事儿。” 陆扉辰给自己找了一个极其合理的理由。苏皓宁对着冒着热气儿的茶翻了个白眼,只会找小孩子当挡箭牌,算什么成熟大人。 “徐旭言最近在做什么?” 苏皓宁眉头轻挑,他这是记起来在大明湖畔等他的庄明地产了? “还能做什么?和董事会那群老古董干架,湘云公园那块地,那群老古董,非要盖住宅。但是他们又搞不定楚茵酒店的拆迁。” “那你是想拆了那酒店呢?还是不拆呢?” 陆扉辰随口问道,全然没有意识到他们正在谈的是庄明地产的商业机密。 他们现在开的是亿星娱乐的投资部会议。 “这得看诺晨能不能赢下这局棋了。” 苏皓宁话头一转会议室里的空气顿时有了温度。 “季老头手里有楚茵酒店5%的股份。” 苏皓宁遗憾地说道。 这块地的开发权还在竞标阶段,只是,谁能搞定拆迁钉子户,谁天然拥有更大的竞标优势。 陆扉辰听他这话的意思,是不想拆这酒店。 “想把酒店改成度假公园?” 苏皓宁战术性喝茶,这沉默代表默认了。 “既然你希望诺晨赢,干嘛还赌和棋?” 陆扉辰漫不经心地问道,似乎答案不重要,只是不希望这个对话就这样断掉。 苏皓宁盯着陆扉辰看了许久,他们已经有五年没有这么近距离地坐一起开会了。 即便他淡然轻笑,身上也散发着浓重的独裁者的气息。 那是长年在生死线上反复横跳,打磨出来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和决断力。 只是…… 在你死我活的场子里待久了,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扉辰,如果我赌赢了。这4000万,我投给繁星,你打电话给曲奇,让他把景枫的家庭账号关联了。” 这是很直白地让他停下来的意思。 陆扉辰紧紧地握住杯柄,贾维斯的业务和乔吉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现在放弃这条线,乔吉那条鱼,就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五年前的真相,和他只有半步之遥。现在不把这条路走完,也许,余生,这半步,他都走不到了。 可和叶景枫约定的五年时间,已经到了。再抓着不放,亿星真的要后院着火了。 轻荷,已经在闹脾气了。 “你今天,话很多。” 陆扉辰轻叹一声,转而看向屏幕。这局棋已经到了小官子阶段。 算上黑先的贴目,黑子落后三目左右。只是持白的一方,迟迟不肯落子。 桌边的计时器,时间已经完全耗尽,进入读秒阶段。 杨老头死死盯着棋盘,似乎要把棋盘盯出一大洞。 他们已经把之前那盘棋完美复现,黑子那一手靠,已经把右下方的那一片棋的棋眼点了。 之前,他没有多想,只是看着诺晨年纪小,为了反对而反对。 如果他不长,他左上方的那一片,也会被黑子剿杀。 左上和右下的棋,他只能二选一。 杨老头眉头紧锁,硬着头皮,长了一下。落子的瞬间,他的手几乎黏在了棋盘上。 “唰”。 黑子飞快地落在棋盘上,诺晨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亚繁哥哥,我们去喂鸽子吧。” 诺晨飞快地从位子上弹起,杨老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没有按照之前的策略去挤,而是把右下角的黑子粘起来。 这一招,让他用“靠”得来的先手优势,完全消失。 或者说,他用那一手“靠”,换了这手“粘”,然后让他右下的棋都活过来了。 “诺晨,棋都没下完,怎么就去喂鸽子了。” 季老头拦在了诺晨身前。 这么好赢的机会,他自己白白放弃了。现在机会来到了杨老头手中。 他看到亲子鉴定报告书正在向他招手。 “棋,下完了啊。” 诺晨奇怪地歪头。 “云九,你把棋算错了吗?” 诺晨眼里有些小忧伤。广场上的鸽子 ,只逢半点才出来遛弯。 再不过去,他又要错过它们了。 云九两只爪子相互交叉,在诺晨的身上,比了一个大大的叉。 “没有。” 云九坚定地说道。 “那爷爷,你再算算。我先去喂鸽子了。” 诺晨拽着苏亚繁的手,迫不及待地要冲出去。 “棋局都没结束,想带云九去哪儿?” 杨灏霖拦在了苏亚繁身前。 “要不,你去给他抢个喂鸽子的号码牌。我们留在这儿陪杨爷爷数目。” 苏亚繁把兑换喂鸽子活动的奖券塞到了杨灏霖手中,像打发小厮一般示意他赶快去跑腿。 “苏亚繁。” 杨灏霖两眼冒着火光。 “你不去,那我带诺晨去。” 苏亚繁作势要从他手里拿回奖券,杨灏霖轻盈转身,一眨眼的功夫就跑没影了。 苏亚繁暗自松了口气儿,总算把那个爱耍无赖的主儿打发走了。 “诺晨,去数个目。” 诺晨眼睛一直盯着杨灏霖离去的方向,明显心已经飞走了。 蒲忆轻叹着,挡在了他身前,说道:“有始有终。” 诺晨委屈巴巴地坐回到杨老头对面,老老实实地数目。 “和……和棋。” 杨老头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诺晨听到了他想听的答案,立刻从板凳上跳起来。 “我能去喂鸽子了吗?” 诺晨兴奋地看着蒲忆。 “诺晨,问错人了。你要问杨爷爷,我们能走了吗?” 苏亚繁懒洋洋地说道。 语气里尽是嘲讽。 杨老头看着他,气得近乎要把牙根咬碎。谁能料到,这小孩儿最后选择了和棋。 没人输,也没人赢。 他们的赌约直接不做数。 “行……行吧。不过,你得说清楚,你是怎么算到的。” 杨老头不服输道。 在云九给出指示前,他就已经下了那手“粘”。这么精密的计算,他可不信,一个四岁小孩儿能够做到。 诺晨把云九举过头顶,笑成了一个晴天娃娃。 “云九算的。刚才看棋的时候,让他算过怎样能赢,怎样能和棋。” 杨老头和季老头一同吃了一惊。 “刚才你说的那一串,也是云九算出来的?” 季老头失望地说道。 他还以为,他白捡的这个孙子是围棋天才。 “云九厉害吧。” 诺晨抱着云九转了个圈。苏亚繁看他的眼里多了几分赞赏。 他就只同他说了“不输就行”,他就想到了复盘那盘棋。 这样的反应力,很厉害。 “那诺晨,和两位爷爷说再见。” 蒲忆牵起诺晨的手,头也不回地向前走。诺晨笑眯眯地同身后两位老头招手,“爷爷们,再见。再也不见哦!” 苏亚繁赶紧捂住他的嘴,赔着笑脸,将他赶紧拖走。 等到他们走上了石桥,杨老头才反应过来,他们这走的不是去空地喂鸽子的路。 “亚繁,你们不是要去喂鸽子吗?” 杨老头扯着嗓子喊道。 苏亚繁笑着同他招手,“我们要先去买雪糕。” 杨老头和季老头此时突然想起,卖雪糕的那里,也有喂鸽子的点。 “小鬼头。” 两人不约而同地骂道。 这招声东击西用得是真好。 25. 全体放假 月见石桥。 诺晨牵着云九在前面蹦蹦跳跳。蒲忆觉得很奇怪,他对喂鸽子没有那么大的兴趣。 “你在下棋之前和他说了什么?他这么兴奋。” 蒲忆好奇地看向身旁这个少年,他刚才展露出的手段和计策,与他的年龄一点儿都不符。 “也没说什么。就是告诉他,他如果能够不输,我就帮他对兑喂鸽子的券,然后和承钰换他缺的小猫邮票。” 邮票集齐之后,他就有三次抽小猫钥匙扣的机会。 蒲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小孩子的心思就是这么容易拿捏。 “那你为什么要让他不输?如果要让他走和棋,没必要弄那么复杂的赌约。” 苏亚繁赞同地点点头,“云九不撤诉,杨灏霖不会让我们走。诺晨不做亲子鉴定,季爷爷不会让我们走。他们如果立场一致,我们肯定走不了。索性,就反着赌,让他们自己内讧。然后,找机会溜走。” 蒲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眼前这个少年也不过十一岁上下。 他的算计,已经超过了很多成年人。 “那为什么是不输呢?” 蒲忆疑惑道。 赢了,更能解决问题。 苏亚繁把诺晨抱到身上,笑道:“赢只会激化矛盾。不输,才能让他们一直上门找麻烦。然后自己露出破绽。对手不是用来打败的,是用来看他自取灭亡的。” 蒲忆心中一惊,这种觉悟,她怕是再活三十年也不一定能有。 “亚繁哥哥,看,鸭子。” 诺晨兴奋地扑到苏亚繁的身上,苏亚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不只有鸭子,还有明媚的阳光。 当那只鸭子向他们游来的时候,那光洒到了他身上。和那光一同来到的,有诺晨明媚的笑容。 还有…… 蒲忆没有预兆的拥抱。 “谢谢你。还有,辛苦了。” 苏亚繁顿时红了眼眶,这是他作为苏家继承人应该做到的事情。 只是,有人同他说“辛苦了”,这感觉很奇妙。在这一秒,他想放下所有,在这个陌生的怀抱里,休息片刻。 丰亿大厦17楼,会议室。 陆扉辰突然将手机投屏取消,那个拥抱看起来有点儿碍眼。虽然她拥抱的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苏皓宁忍俊不禁地轻笑两声,五年没开张的陆氏醋坊又开始酿醋了。 “扉辰,愿赌服输。打电话吧。” 苏皓宁眉眼间都染上了笑意,放掉不该抓在手上的幻影,才能抓住真正从时间里飘过来的浮木。 陆扉辰沉默不语,手指在手机壳上有规律地敲打着。 这是这五年来,苏皓宁第一次明确反对他去开拓海外市场。 他那神如通灵般的直觉,宁可信其有。 “把焦糖借我一个月,我就打这电话。” 苏皓宁狐疑地眯起眼,繁星的项目本就是焦糖负责,不存在借调这么一说。 突然,他想到了贺润泽,那个陆扉辰托他找人挖走的资深程序员。 “那你发她工资。不过,她很贵的,华晶账上的钱够吗?” 陆扉辰唇角不可抑制地上翘,他还是那么容易就能看穿他的心思。 “你那4000万,怎么着都够我发焦糖一个月的工资了。” 陆扉辰打趣道。 苏皓宁右眼皮儿没缘由地跳了两下,他在陆扉辰的眼里看到了恶作剧式的笑意。 皮一下,他很开心。 苏皓宁揉了揉太阳穴,叶景枫不在这儿,没人能制住放飞自我的陆扉辰。 “我说的是投4000万给晴雨做升级,谁要投4000万给你那不赚钱,只烧钱的华晶科技。” 苏皓宁据理力争道。 这4000万,陆扉辰开口要了,他终归是得给的。 可钱再多,也经不起他那样烧。 五年,上百亿的投资,一点儿水花都没看到。 “你把紫怡的小姨从管理层里踢出去。这4000万,我可以投给华晶。” 陆扉辰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唇边的笑意更浓了。 “那下周股东会,你找个能说会道的,让各位股东同意把她的职务免了。” 苏皓宁突然深吸一口气儿,陆扉辰这是挖好了坑,一脚把他踹了进去。 他不想得罪林紫怡的小姨,就找他唱红脸。合着坏人都让他做了,陆扉辰就乖乖当个无辜的小白莲。 “周闻熙现在和黄汉尤不清不楚的。我不要和她结梁子。” 陆扉辰唇角勾出一抹坏笑。 瓜还是强扭的甜。 “你只有把她踢出去了,你那度假村的米,才能量产。” 苏皓宁太阳穴突突地跳,陆扉辰这是铁了心要让他去林紫怡小姨那儿做坏人。 不过,把周闻熙踢出管理层,和蔺家那块地,有什么必然联系。 “贺润泽背后是周闻熙?” 苏皓宁几乎肯定了这个答案。 “你让焦糖去顶贺润泽的位置?你还准备把她还回来吗?” 苏皓宁心里打起了鼓。 华晶科技是林紫怡结婚时带过来的嫁妆。这可是陆扉辰的心肝宝贝,亏多少钱,他每年都像供菩萨一样把它供着。 “你在紫怡的事情上,很没有信誉。你得写个保证书。” 苏皓宁把笔递给了陆扉辰。 “我让华晶的人事出一份短期顾问合同。焦糖作为你4000万投资入股后,指定到华晶的技术独董。我只借一个月。这一个月,你把我委托的事情办妥。” 陆扉辰拿起笔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了两行字,然后把字条连同笔一起还给了苏皓宁。 苏皓宁眉头紧锁,他才不信陆扉辰这么听话,会给他写保证书。 果然,低头一看,“收条”两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收条都给你了,今天银行下班之前,把4000万打到华晶账上。用你私人账户。” 苏皓宁盯着陆扉辰的耳朵看了许久,他这真的太久没皮了,皮一下让人很想把他的耳朵拧下来。 他私人账户的钱是能随便动的吗? 4000万是小事儿,暴露私房钱账户才是大事儿。 “我忘了,你家彩颜才是财主。我发消息让她打。” 苏皓宁唇角抽搐了两下,郭彩颜很久没有查他的资产清单了。他这一通电话过去,保不齐她心血来潮查他的资产。 那些没上报的账户不就直接见光死了。 这种事儿得自己提前坦白,不然,徒 增家庭矛盾。 “我这账户,有转款限额。得提前和银行预约。4000万,明天保证打到华晶的账户上。这事儿你就别和彩颜说了,我自己同她说。” 苏皓宁谄笑道。 陆扉辰看他那一脸后怕的样子,憋笑憋得肚子痛。 天不怕地不怕的苏皓宁,就怕郭彩颜对他冷脸。 “你别五十步笑百步。” 苏皓宁还是忍不住,把陆扉辰的耳朵轻轻拧了一下。 他皮起来的样子,真的很欠打。 “行行行,就这样说定了。我打电话。你放手。” 陆扉辰眼里染上散不去的笑意。 高处不胜寒,现在依旧敢这样拧他耳朵的,怕是除了叶景枫,就只有他了。 月溪湖上。 苏欣兰拿着泡泡枪,兴奋地在空气中留下彩色泡泡。 阳光下,五彩泡沫里溢出幸福的味道。 在公园的一个多小时里,苏澧果真一个工作电话都没有接到。 “爸爸,我们去玩漂流,好不好?” 话音未落,苏澧的手机响了。 那是陆扉辰的来电。 邓晶眉头紧锁,脸“刷”地冷成了冰块。苏欣兰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在空中飘荡的泡泡,一个一个接连爆破。 只在空气中留下悲伤的肥皂味,证明它们曾经来过。 苏澧小心翼翼地去拽邓晶的手,她不快地转身,却还是没忍心甩开那只一直在颤抖的手。 “辰哥,怎么了?” 苏澧的心悬到了嗓子眼。这个时候回去处理公司的事情,邓晶怕不是真要和他离婚了。 “没什么重要的事情。通知下去,华晶并购组的全体人员,今天下班后,带薪休假一个月。项目奖金,明天下午五点前到账。另外,转告技术组,如果今天晚上七点前,他们把抽奖的营业额做到了1个亿,项目奖金翻倍。没做到,就按原定计划发放奖金,进行带薪休假。这事儿处理完了,你有一周的假期。下周轻荷销假,你再回亿星。” 说完,陆扉辰便挂了电话。 苏澧有瞬间怔愣,他有一周的假期?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怎么?又要回去工作?” 邓晶冷道。 她冷着脸,不耐烦地甩开苏澧的手。虽然知道他忙是因为工作,但还是很生气。 “辰哥,放我假了。” 苏澧语气前所未有的轻快。这次他终于能够陪着她们娘俩从头玩到尾了。 “欣兰,除了漂流,你还想玩什么?我们还有哪些邮票没有集到?” 苏欣兰脸色顿时阴转晴,她兴奋地扑到苏澧怀中,问道:“你真的能陪我全部玩一遍。” “这一周,我的工作就是陪你和你妈玩。” “没骗我?” 苏欣兰回头看向邓晶。 突然,邓晶的手机震了两下。 那是陆扉辰的短信。 信息很简短,只写了两行字: 谢谢你,把他借给了我五年。 这一周,他完全属于你。 邓晶不可抑制地哭了起来,这个男人真的,很懂如何让人心软。 没有他这时不时恰到好处地送温暖,她怕是早和苏澧离了。 26. 拾金不昧 悦来喷泉广场。 诺晨叼着雪糕,抱着云九蹲坐在广场的台阶上,呆呆地看着雪白的鸽子在他面前飞来飞去。 他手里牢牢攥着一袋鸽食,他的运气很好,这个时段最后一个喂鸽子的名额被他抢到了。 三分钟前,云九和云十一通过电话,云十一距离这个喷泉广场只有不到两百米。 小猫钥匙扣的抽奖机会,离他只有不到两百米的距离。 “你要喂鸽子吗?” 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女孩儿出现在他身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上的鸽食。 诺晨摇摇头,“不喂。” “那你能把这卖给我吗?“ 女孩儿语气里透着强势。 诺晨继续摇摇头,“这是那个哥哥的。我只是在帮他拿。” 诺晨小手一指,指向了正在卖饼干的苏亚繁。 苏亚繁敏锐的觉察到身后的目光,不禁后背发寒。他回头时,只见诺晨笑着对他招手。那笑容让他想起了每次做坏事前的叶承钰。 诺晨很乖,大概率是他想岔了。 苏亚繁正这样自我催眠的时候,他的身前出现了一个一身公主气儿的女孩儿。 他不悦地挑眉,片刻之后,唇边又勾出一抹灿烂笑容。 “牛奶饼干,要吗?唐记点心店的手工饼干。这是义卖,七成的销售额都会捐给福利院。” 苏亚繁对着女孩儿露出明媚的笑容,女孩儿没有预兆地红了脸,害羞地低下头。 苏亚繁眼里浮现出难以察觉的躁意,这种别人一主动示好就能产生好感的人,很廉价。 “这牛奶味很浓,饼干又薄又脆,老少皆宜。饿的时候垫个肚子,也很有营养。” 苏亚繁面上笑得更加灿烂。 他这清爽阳光的模样,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 察觉到镜头的存在,他突然对着镜头招手,笑道:“我不是艺人哦。不要私自拍照。点心店的法援律师都是从业十年以上的资深律师。出来玩,是很开心的事情,不要惹上一身官司哦!” “啊……好帅。” 不知道谁先尖叫了一声,一群女孩儿同时叫出了声。 苏亚繁眼中的躁意越发浓重,他藏起自己的情绪,快步围着那群正在尖叫的人群走了一圈。 “唐记点心店的手工牛奶饼干,又薄又脆,牛奶味很浓。今天义卖100块一盒,饼干款七成会捐给福利院哦。” 苏亚繁像一个职业商贩那样吆喝道。他清爽的笑容,再次引来一片尖叫声。 他逼着自己笑着应对所有人热情的招呼声,在恼人的尖叫声中,他怀里的饼干被扫劫一空。 空荡荡的袋子里,多了一沓红票子。 苏亚繁看在那沓红票子的面子上,再次以清朗的声音喊道:“今天有武玉箫见面会门票的抽奖哦。买到饼干的好心人们,可以凭着饼干盒上的小猫贴纸去三霖渡口边的义卖处抽奖哦。” “真的假的?” “武玉箫的见面会门票抽奖?” “这票不是早就售罄了?” “弟弟,你在骗人吗?” “就是,你有票,还卖什么饼干?一张票都能炒到上万了。” 苏亚繁已经被人群包围了,他摆摆手,笑着喊道:“前排的姐姐们,蹲下来好不好?后面的人都看不到我这帅脸了。” “你还真是帅而自知。” 说话的女孩儿和她边上的同伴牵起手,一同向后退了两步,蹲坐在地上。 “今天唐记点心店进行义卖。为了感谢各位好心人,特意同云尚文具店联合进行亿星娱乐艺人周边的抽奖活动。没有买到饼干的人,但也想参加抽奖的,可以去义卖点扫码报名。2块钱抽一次,满十次送一个纪念品。文具店准备了各种周边和门票,大家可以去看看。说不定运气好,就抽中了。” 话音刚落,围着苏亚繁的人群火速散去。望着地上自己那孤独的长影,苏亚繁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声。 艺人这职业,真不是谁都能做的。 他看了眼袋子里的红票子,没有情绪地叹了一声。 赚钱真是个体力活。 “那……那……那个……” 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女孩儿再次出现在苏亚繁身前。 她那轻柔的夹子音,让他很是厌恶。 “怎么了?我这儿的饼干卖完了。义卖点那儿还有。你如果想要,可以去那儿看看。” 苏亚繁再次笑得一脸阳光。 女孩儿的脸瞬间红得可以滴血。苏亚繁看着她,眼里渐渐浮现出难以言说的厌恶。 “我想问问,你能把那袋鸽食卖给我吗?” 女孩儿语气越发轻柔。 苏亚繁摇摇头,笑道:“这个已经有人预定了。” “他出多少钱?我出双倍。” 女孩儿不假思索道。 苏亚繁眯着眼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她全身上下都是丽泽服饰的高端牌子货。 大小姐,财大气粗,不是怪事儿。 “这个我说了可不算。卖东西最讲究的就是信誉。被投诉了,我这小生意可就做不了了。家里还等着我这卖货的钱交房租呢。” 苏亚繁面露哀伤,似乎在为家里的清贫而感伤。 “那我拿这个手链和你换。” 苏亚繁定睛一看,这个蝴蝶手链,可是丽泽上个月刚出的新品,市场价8000块。 如果她年满十八,这手链也不是不能收。奈何,对方看起来比苏亚萝还小。 “小妹妹,出门在外不露财。小心遭贼。” 苏亚繁对着女孩儿热情地做了个wink,在女孩儿花痴的目光下,他拎着那一袋钱,走到诺晨身边坐下。 女孩儿将这兄弟俩的衣着粗略打量了一番,突然就信了苏亚繁那番家里等着他卖货的钱交租的瞎话。 “他们怎么这么可怜!” 女孩儿突然怜悯心过剩,取下手链,快速跑到苏亚繁身前,将手链塞到他手中,然后快速跑走了。 苏亚繁看着这块烫手的山芋,一时间说不出一个字来。 该说这大小姐人美心善,还是人傻钱多? “亚繁哥哥,这个姐姐是不是准备报警让警察叔叔抓你啊?” 诺晨盯着那手链看了又看。 这手链看起来比杨灏悦那条被偷的手链要贵。那条手链已经很贵了,这个得多贵呢? 苏亚繁怔愣地看着诺晨,他看起来呆萌呆萌的,总能语出惊人。 监守自盗这种事儿,也不是没有。 “所以,诺晨,在路上捡到遗失物,要怎么处理?” 苏亚繁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看着诺晨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交给警察叔叔?” 诺晨歪着脑袋说道。 苏亚繁轻笑着摇头,“这年头骗子都在装警察。要去有监控的管理处,把东西交给工作人员,或者警察,并且在移交的时候录像。” 诺晨点点头,懵懵地看着云九,“云九啊云九,离这里最近的管理处在哪儿?我需要先打报失电话吗?” 云九跟着诺晨一起晃着脑袋,然后自动拨通了电话簿里唯一的投诉电话。 丰亿大厦17楼,会议室 。 “晴雨的升级,等焦糖一个月的借调期满了,再来开会决定。升级的预算,控制在1000万以内,暂时以繁星的自有现金流进行覆盖。缺省资金,由华晶科技进行负担。这个PK赛的宣传和后台维护,由华晶科技负责。技术团队人员,由焦糖题名,然后会议决定。” 会议进行一个多小时以来,陆扉辰第一次给了一个准话。 苏皓宁紧绷的神经,渐渐松下来。思路清晰,不感情用事的陆扉辰才是正常的陆扉辰。 早知道,他打赌的时候就说投8000万了。陆扉辰亲自操刀的PK赛,投资回报率少说也在20%以上了。 真是……千金难买早知道。 “指明规则这个,莫昌南,你和晋壹各出一个方案。轻荷销假之后,再开会讨论。轻荷休假这一周,从后台将他的账号锁定。在新规则出台前,这个账号一直封锁。如果有人问,就说轻荷罢工了,只想谈恋爱。” 莫昌南和晋壹默契地笑出了声。陆扉辰又开始给轻荷挖坑了。 最能制住轻荷的男人,杀回来了。 他们和轻荷玩猫捉老鼠的日子,到头了。 “还有……” 陆扉辰的手机第三次响起。 他准备再次无视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串陌生但熟悉的数字。 他狐疑地皱眉,按下接听键。 “两个孩子都说了,这手链是她主动给的。他们也把手链交给管理处了。你们没在管理处要到,这个和两个孩子没关系。” “周思凝,这手链你主动给的?” “不……不是。” “阿姨,都说了,我们是拾金不昧。路上捡的。” “这手链的锁扣完好无损,它会自己掉路上?就是你们装可怜诱导的。” “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在孩子们面前胡说。” 蒲忆愤怒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陆扉辰惬意地啜了口茶,将手机开了公放。 “亚繁这是又在外面装穷哄骗小姑娘了。” 苏皓宁唇角抽搐了两下,这事儿不大,就是这陆扉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让他火大。 “需要我给管理处打电话?” 苏皓宁一脸坏笑地看着陆扉辰。他出面了,他可就没有被蒲忆麻烦的机会了。 “谁要你多管闲事。把云九的电话录音给我。刚才出去接的电话,是云九打来的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焦糖把云九的紧急联系人改成你了。” 苏皓宁和焦糖均是一愣,他们做得那么隐秘,他是怎么发现的? “陆总,对不起,打扰了你工作了。诺晨说云九给管理处打过电话,能把那条录音调给我吗?云九说它没有权限,” “云九申请过权限?” 陆扉辰将目光落在苏皓宁的身上,他低头喝茶,以沉默告诉他他的猜测是对的。 他就是故意无视云九的申请,逼着蒲忆给他打这通电话。 “等三分钟,会有律师联系你。” 陆扉辰果断地挂了电话。 “纪墨非今天是不是来了。你让他去解决这个问题。” 苏皓宁盯着陆扉辰看了十秒,杀鸡用牛刀,这不是暴殄天物? “让他助理去处理可以不?” 苏皓宁太阳穴隐隐作痛,他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就他。别人都不行。你想当媒人,那就送佛送到西。” 苏皓宁突然睁大了眼睛。 纪墨非,打抚养权官司的专家。 季家想要诺晨的抚养权。 陆扉辰这还真是恰到好处地送温暖。 27. 童言无忌 悦来喷泉广场管理处。 屋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几尽窒息,诺晨安静地望着窗外,手里紧紧拽着那袋鸽食。再过半小时,广场的鸽子们就要回家了。叶承钰来得好慢。 诺晨忧伤地嘟着嘴,云九在他身边沮丧地耷拉着耳朵。蒲忆看着这一人一猫,突然在他们忧郁的神态中看到了相似之处。 这不是她第一次有这样的错觉。 手机“嘟嘟”地震了两下,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我是纪墨非,苏亚繁的法律代理人。‘霜蝶’手链的事情,他父亲大致将事情的经过同我说了一遍。如果对方同意和解,手链的费用,这边可以赔付。如果不同意,就直接报警处理。十分钟后,我到管理处领苏亚繁。你们可以离开了。” 冷漠疏离的声音,让这压抑的办公室越发沉闷。 蒲忆担心地看了眼苏亚繁,对方仅凭这简单地几句话,就将所有责任推到苏亚繁身上,顺理成章地将他们母子撇了出去。 “蒲阿姨,出门左拐向前走50米,就能看到点心店的义卖点。那里有个娃娃机,你报邮册上的ID号,可以兑一张游戏卡。随便夹到什么娃娃,承钰都会把她的邮票主动献上。” 诺晨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人突然就有了精神。云九的耳朵随着他渐变明亮的大眼睛,慢慢竖了起来。 “妈妈,夹娃娃。” 诺晨小心翼翼地去勾蒲忆的手。 他眼中的期待让蒲忆不忍心拒绝。她转头看向苏亚繁,眼神复杂。他在这一刻,还在读诺晨的心思。 他知道诺晨在盼着叶承钰过来和他换邮票。 “我们现在走了,亚繁哥哥怎么办?” 蒲忆勾住诺晨的小手,故作为难地问道。 诺晨歪着脑袋,不解地反问道:“亚繁哥哥,你不和我们一起吗?你要回家了?” 云九刚刚竖直的耳朵又耷拉了下来。 “不是说,可以陪我玩一个下午的吗?” 诺晨扑到苏亚繁的怀中,像黏皮糖一般粘着他。苏亚繁怔愣地看着这个小人儿,不过是几个小时的相处,他在他眼里看到了叶承钰仅在哭闹时,眼里才会闪现的对他的依恋。 很奇怪,他并不讨厌他眼中的这种不舍。 “公园管理处是养老机构,办事效率很低。我得留在这儿等他们把监控调出来,不然今天值班的这位,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赔那手链。” 苏亚繁轻柔地摸着诺晨的脑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不快。 “为什么这位叔叔要赔那手链?” 诺晨奇怪地问道。 “你觉得呢?” 苏亚繁反问道,目光坦然地落在对面那个怒发冲冠的女人身上。 这手链也就8000块出头,和她手上上百万的包比,不值一提。能够用得起这个价位包的人,又怎么会在意一条8000块左右的手链。 丢了,报个警,挂个失,再买一条,然后继续逛公园,这才是大户人家的正确打开方式。 她只是在借这条手链发泄情绪而已。 诺晨抓住苏亚繁的手,像猜谜一般,试探道:“因为,我们把手链给叔叔了。叔叔弄丢了,所以他得赔。但是这个阿姨,怕叔叔赔了这个手链,这个月就没钱交房租了,所以,就盯上了我们卖饼干的钱,不让我们走。” 这个回答,简直脑回路清奇。 苏亚繁情不自禁地捧腹大笑,然后像变魔术一般凭空变出一颗奶糖来。 “Bingo。奖励一颗糖。” 诺晨瞬间笑得像朵向日葵,丝毫没有觉察到办公室里的气压又低了两分。 “确实,我们卖饼干卖了不少钱。” 苏亚繁清爽地笑道。 他对面的女人从他轻快的声音里听到了酸涩的嘲讽。 “你这小孩儿,怎么说话呢?” 女人对着诺晨吼了一嗓子。 蒲忆一个箭步蹿到苏亚繁的身前,喊道:“他们哪里说错了?你一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说那袋子里的钱是卖手链的赃款,让你报警你又不报。你那手链也不知道是不是仿的,如果是仿的,那不就是觊觎这袋子里的一千多块钱吗?” “果然,有什么家长就有什么孩子。都是不讲理的主儿。” 女人尖声喊道。 她身旁的女孩儿惊恐地捂住耳朵,漂亮的小脸皱缩成了一小团,脸上的每个细胞都写着害怕。 诺晨的视线落在女孩儿那止不住颤抖的手上,他像猫一般从蒲忆身后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姨,你是不是在家被这个姐姐的爸爸打了,所以要找我们发脾气?” 在场的大人均是一愣,但这话从一个四岁小孩口里说出来,似乎也没什么恶意。 “阿姨,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哦。你需要赶紧找律师叔叔搜集证据,要录音、拍照、录像,还要找妇联,还有找工作。有工作,才能拿到这个姐姐的抚养权哦。” 诺晨一本正经地说道。 蒲忆赶紧捂住他的嘴,这话她从未当着他的面对委托人说过。他居然一次不差地背下来了。 “诺晨,没有凭据的话,不能瞎说。向阿姨道歉。” 蒲忆的目光从女孩儿身上扫过,她对噪音的应激反应确实和福利院里那些被父亲家暴过的孩子一样。 家暴不入刑,法律就是个笑话。 “可是……” 诺晨指着那女孩儿哼哼唧唧了十秒钟。在蒲忆不容拒绝的目光下,他不情不愿地说道:“阿姨,对不起。” “童……童言无忌。” 女人的声音突然软和下来,蒲忆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浓重的哀伤。这是心事被无意间戳破之后的顾影自怜式感伤。 蒲忆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塞到诺晨手中,问道:“道歉应该怎样?” 诺晨垂着脑袋,一步一回头地向那女人走去。走到那女人身边的时候,他倔强地看向蒲忆。蒲忆安静地站着,没有催促,也没有任何指示。 “姐姐,这巧克力很甜哦。吃点儿甜的,就不害怕了。” 诺晨把巧克力塞到了女孩儿手中,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像泥鳅一般溜走了。 女孩儿吃惊地看着手中多出来的这个物件,眼泪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 一时间,屋里的高压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驱散。 < p>女人无措地看着身旁的女孩儿,轻柔地将她抱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她眼中的忧郁,蒲忆十分熟悉。那是一种掺杂了对自己软弱的怨恨和对残酷现实无奈的蓝色忧郁。 恰巧,女孩儿穿的,正是蓝色长裙。 苏亚繁的目光在这对母女身上逡巡,她们的衣着饰品大多是丽泽服饰旗下的品牌。 丽泽服饰品牌发烧友,丽泽的管理高层,这女人属于哪一个呢? 苏亚繁的视线快速从她的手指和脖子处扫过。她的无名指上没有婚戒,但是脖子上挂着一个红色玛瑙石。 注意到苏亚繁的视线,女人刻意将手背到身后。无意间,苏亚繁在她的无名指处看到了一道环形印记。 这是婚戒刚被取下不久的证明。 离婚或出轨,这女人属于哪一个? 苏亚繁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女人在这种无形的压迫感下,几乎无法呼吸。她像被偷了家的刺猬一般,全身竖着刺,冷冷地对上苏亚繁打量的目光。 双方视线隔空交错的一刹那,苏亚繁天真浪漫地捏了捏诺晨的小脸,感叹道:“墨叔,肯定又在路边啃烤肠了。再不来,广场的鸽子,就要回家了。” 诺晨再次攥紧了那袋鸽食,鸽子回家了,叶承钰就喂不了鸽子了。 “亚繁啊,你又在我背后说什么坏话呢?” 一个背着运动包的男人,嘴里叼着一根烤肠,懒洋洋地靠在门沿处。他在屋里粗略扫了一眼,很快便注意到了诺晨那双和林紫怡相似的眼睛。 难怪陆扉辰会对这个小孩儿的抚养权这么上心。 宛宛类卿。 只不过,替身是这个小男孩儿。 “墨叔,你来了,我们就去夹娃娃了。承钰过来看见鸽子回家,肯定要闹。得拿娃娃哄她。” 苏亚繁牵起诺晨的手,毫不犹豫地向前走。 “等等,事情都没说清楚,不能走。” 女人把苏亚繁拦下,语气里尽显厌恶。 “墨叔,你同她说吧。我嘴笨,就算看录像说话,也说不清楚。” 蒲忆在这抱怨的话语里听出了两分小委屈。 “知道你等久了委屈,给你带了‘霞光’的蛋挞和香蕉牛奶。” 纪墨非顺势将手中的袋子塞到苏亚繁手里。 苏亚繁有瞬间的怔愣,这些都是他不怎么喜欢的东西。 “你陆叔叔点名让我带的。承钰发消息说她妈不讲信用,没带她从‘霞光’那条街走,闹着要他评评理。” 苏亚繁才不信叶承钰现在敢和她妈掰扯这种小事,她翻旧账的能力随她妈。 “那墨叔,这里就交给你和蒲阿姨了。” 苏亚繁牵着诺晨的小手,火速奔向夹娃娃机。蒲忆想追过去,但是纪墨非把她拦了下来。 “欣兰也在夹娃娃,那里有大人盯着,不用担心。” 蒲忆担心地看着诺晨离去的身影,她以为诺晨会回头喊她,可是他非常乖顺地被苏亚繁领走了。 她突然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这种感觉很淡,她怎么觉得程梓悦说得没错,得让诺晨离苏亚繁远一点儿。 他好像是来和她抢诺晨的。 28. 花店老板 “周太太,虽然亚繁还没有穷到必须摆摊才能付房租的地步,但他在外面确实有租房,每个月也必须付房租。他对令爱说的都是实话,只是实话没说全。” 纪墨非将一个包装精良的礼物盒放到桌上,女人略瞟了一眼,桔梗花的图案赫然映入眼帘。 “‘风早’的礼物盒?” 女人心上一惊,‘风早’是五年前突然冒出来的婚庆品牌,这五年,发展势头迅猛,业务早已从婚庆拓展到了服装、首饰等下游产业。 “这是亚繁父亲给令爱的赔罪礼。因为物业公司的疏漏,给令爱带来如此不佳的游园体验,他深感抱歉。” 女人疑惑地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根手工编制的红绳,红绳上赘了七颗红色玛瑙石。 “‘愿凝’系列的最新款?” 女人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这手链市场价少说也得一万了。 “那手链丢了并不是什么大事儿。我的重点在,那小孩儿骗我女儿把手链给他。这个行为很恶劣。” “妈妈,那个……” 女孩儿紧紧攥着手中那块巧克力,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向外涌。纪墨非蹲下身,向她递了一张纸巾。 他耐心地听她哭,眼里浮现出一丝怜悯。 不敢说真话,不是她的错,是大人压根没有给她说真话的勇气。 “要先把这块巧克力吃了吗?” 纪墨非轻柔问道。 女孩儿攥着巧克力,摇摇头,怯生生地说道:“妈妈,对不起,我说谎了。是……我主动把手链给他们的,因为……因为我觉得他们没钱交房租很可怜……” 女孩儿的声音渐渐变得微不可闻,她害怕得全身颤抖,似乎在等待一场激烈的斥责。 屋里突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女人喉咙轻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脸一半气得发红,一半愧疚得发白。蒲忆看着这对母女,心里的火气没有缘由地散了大半。 “那我问的时候,为什么要说手链掉路上了?这不是一条很贵重的手链。” 女人的声音在抖,她一时间无法接受,乖巧的女儿有一天也会对她说谎。 女孩儿呜咽着低下头,哭着说道:“因为你不喜欢长得帅的小哥哥,说他们都是骗子。” “小朋友,你妈妈说得没错哦。长得帅的小哥哥,九成九都是骗子。” 纪墨非给小女孩儿递了一杯温开水。 “你知道,为什么那个哥哥的父亲要给你送这条手链吗?” 纪墨非语气轻柔地问道。 女孩儿慢慢止住了哭声,疑惑道:“这不是赔罪礼吗?” 纪墨非轻笑着看向那个满脸写着“我很受伤”四个字的女人,平静地解释道:“这是他父亲作为‘泽润物业’的股东,给来公园游玩财物受损的客人的赔礼。” “‘泽润物业’?” 女人疾步走到门口,瞟了两眼挂在办公室门口的门牌。不出她所料,在牌子上,她见到了“泽润物业”四个字。 “周思凝,你有没有脑子。都没了解清楚,就觉得人家可怜。大地产商的儿子,会缺钱?” 女人歇斯底里地吼道。 在她的愤怒声里,蒲忆似乎看到了一个在男人那儿跌了大跟头的母亲对一个被养在温室里全然不知外界人心险恶的女儿的担心。 她在男人哪儿吃了亏,不希望女儿走她的老路。 女孩儿害怕地向后退了两步,泪水不断向外涌。这次,她不敢哭出声。 蒲忆撕开巧克力的包装纸,将巧克力塞到了女孩儿手中。 “你的眼睛饿了,它需要补点儿糖。” 女孩儿盯着那巧克力看了许久,但是在看了一眼她妈的脸色之后,她撅着嘴摇了摇头。 “这是‘瑞清’的巧克力,在LA那边销得很好的,不是什么杂牌。哭久了,她眼睛会痛。” 听到最后四个字,女人心软地点了点头。女孩儿依旧不敢伸手,蒲忆心疼地将巧克力强行塞到她手中。 “思凝啊,你在其他的公园里,有没有见过小孩子摆摊的?” 女孩儿突然瞪大了眼,摇摇头。 “那你一路走来,有没有见到在路边摆摊的小孩儿?” 女孩儿摇摇头,眼泪渐渐止住。 “既然你一路都没有看见,为什么亚繁在广场上吆喝得那么大声都没人管呢?” 女孩儿一脸无措地看向她母亲。 “因为……” “让她自己想。” 蒲忆果断打断道。 “你不要越俎代庖,你帮不了她一辈子。” 蒲忆将包里最后一块巧克力塞到自己嘴里,她需要很多很多的糖分去驱散她在这女孩儿身上感受到的悲伤。 “因……因为,他是管理这个公园的物业公司老板的儿子?” 女孩儿见蒲忆吃了巧克力后摆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满足模样,好奇地将巧克力塞进嘴里。 巧克力甜甜的,很好吃。 她的眼里浮现出些微笑意。 “那为什么这里的值班保安不认识他呢?” 值班的保安突然愣了半晌,他只知道大老板有个天天来公园踢足球的女儿,不知道他还有儿子。 “因为……他是新来的。” “大哥,你是新来的?” 蒲忆好奇地问道。 “阿姨,你也不知道?” 女孩儿的声音略带沙哑,但已经听不出哭声了。 “我又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正常。但是我能问。” “不是。我在这儿工作有三年了。” 保安如实答道。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为什么?” 蒲忆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女孩儿紧张地看了眼她母亲。 “用聪明的小脑瓜,好好想想。” 女人柔声鼓励道。 “因为他的工作牌上的五角星,有三个角是实心的。” 蒲忆惊讶地去看那人的工牌,果然,工牌的五角星上有三个角是实心的。这么小的图案,她居然也能注意到。 “是这样吗?” 蒲忆向纪墨非求助道。 “是。这五角星代表的是五年约,涂色三个,代表已经履约三年。” “你真厉害,这么小的图案,都能注意到。” 小女孩儿顿时羞红了脸,这么直白的赞扬,她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因为五角星上的柠檬黄很漂亮。” “她对色彩很敏感?”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太明白她对面的人儿到底要做什么。她给周思凝的耐心和引导,甚至超过了她在学校的班主任能给到的上限。

“我是设计师,她受我的影响,对色彩很敏感。” 蒲忆点点头,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 “那工作了三年的保安,为什么能在不认识亚繁的前提下,依旧让他在广场前大声吆喝,卖饼干呢?” 女孩儿顿时呆住了,她咬唇沉思,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三分钟后,她不确定地问道:“因为那是‘唐记点心店’的饼干?” 纪墨非眉头轻挑,看向蒲忆的时候,眼中的偏见渐渐消失。 陆扉辰这次看上的,不是一个长得像林紫怡的花瓶。 “为什么你有这样的判断?” 蒲忆追问道。 “因为……路上有个小女孩儿,在卖抽盲盒机会的时候,被人制止了。但是她说是给点心店卖饼干,保安叔叔就放行了。” “小女孩儿?你碰到承钰了?” 纪墨非的预警天线突然接收到了危险信号。 难怪他路过一楼大厅的时候,听到前台打电话给红茶报备扭蛋机的兑换异常。 云十一离账号被封,就只隔着红茶回到公司这一步。 纪墨非情不自禁地流露出看热闹的笑意。蒲忆默默向旁挪了两步,律师憋起坏来,她可承受不起。 “是这样吗?” 蒲忆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保安。 “点心店的义卖款,一成会捐给公园。只要是点心店的人摆摊,管理处都会放行。” “所以,下次,你在觉得别人可怜之前,想想这些不正常的地方,就能判断他是不是真的需要你的帮助了。你的善意很可贵,但如果它去不到正确的地方,对你和接收善意的人都是一种伤害。” 女孩儿乖顺地点点头,低声说道:“对不起,那个小哥哥太帅了,我就只顾着看他了。” 女人散得差不多的火气,再次聚集。 “所以,记住妈妈的话。长得帅的小哥哥,都是骗子。至于他是不是真的骗子,通过日后的相处去判断。第一次见面,先做有罪假设。” 纪墨非看向蒲忆的眼神又柔和了两分,有脑子的女人,斗起来才不那么无聊。 蒲忆突然觉得有一股阴冷湿气从背后将她紧紧包裹。她再次向旁边挪了两步,拖了把椅子,在她和纪墨非之间画了条线。 “这次也怪我。在打电话,没有注意到两个孩子的动向。人对美的东西都有本能的喜欢,这种本能不是错。只是,美的东西,大多有毒。这种防毒意识得从娃娃抓起。你的本意没错,方法,错了。花店不定期有心理咨询师来兼职,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介绍可以让孩子兼职的花店营业点。让资深的心理咨询师带她在花店玩一段时间。这算作是我没看好两个孩子的赔礼。” 蒲忆将一张名片递到女人手中。 “缘新花店,蒲忆?” 女人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在手机上照着名片按了几个数字,手机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介绍人”三个字。 “你就是曲敬奇介绍的花店老板?” 女人不知所措地问道。 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不知道对方还会不会接她的案子。 蒲忆惊讶地愣了两秒,随即将电话簿里最后的来电记录点开,拨通了对方号码。 不出意料,女人的手机响了。 “你是……沈霜?曲敬奇的高中死党?” 29. 例行考核 蒲忆惊讶的声音从电话的那端透过,沈霜无措地挂了电话。她惊慌地攥紧手机,朱唇轻启,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她们的相见居然是在这么不体面的场合。 “对……对不起。让你见笑了。你不会因为这个小误会就拒绝我的委托吧。” 沈霜眼中的破碎,让蒲忆想起了家里布满裂痕却不知何时会破成碎片的玻璃窗。她下意识地去包里找巧克力,打开包的时候,猛然记起,她的“降压药”库存已为零。 “委托的事情,我们等会儿去咖啡厅谈。我只是开花店的,恰巧认识几个离婚律师。若是你的情况满足他们的接案条件,我会把案子介绍给他们。” 蒲忆不自觉地看向屋外的空地,她想立刻夺门而出,在空地上肆意奔跑,以宣泄这口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的闷气儿。 纪墨非打量的目光悄然落在她身上。她的手一直拽着包,似乎那个包是她在溺水时的唯一浮木。 她眼中的焦躁似一团火,无声的灼烧着她的理智,试图让疯狂冲出牢笼,毁掉她拼尽全力戴上的“正常人”的假面。 这种平静的疯感,纪墨非很熟悉,也很喜欢。 “烤肠要来一根吗?甜的。” 在蒲忆开口拒绝前,他精准地将一根涂满了番茄酱的烤肠塞到她嘴里。 “吃点儿甜的,免得等会儿砸电脑。” 在纪墨非轻柔的笑声中,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怎么还报警了。” 沈霜语气里藏着不易觉察的害怕。她把周思凝拥入怀中,默默退到角落处,用飘逸的长发遮住大半面容,似乎不想被来人关注到。 蒲忆狐疑地皱眉。从沈霜进入这个办公室起,她就很抵触报警。 “她以前是个小有名气的歌手。” 纪墨非凑到蒲忆耳边轻语道。 蒲忆再次后背发凉,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这种心思通透到能读他人心声的人,她斗不过。 “纪哥,公园管理处这是丢了什么贵重物品了,居然能在这儿见到你?” 热情的寒暄里藏着浓重的戒备。蒲忆应声看向来人,这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瘦高个儿。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刚毅和警惕。 “刘警官,你这干刑案的,怎么跑来公园抓小偷了?” 纪墨非的目光越过刘福成,落在他身后的年轻人身上。他如果记得不错,这位是石溪派出所新来的警员,因为锲而不舍抓一个纵火犯,一周前被打发到这公园附近的警卫室值班。 两个抓纵火犯的楞头青凑一块,倒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公园的小偷需要被抓,所以我来了。” 刘福成松开攥紧的拳头,虽然很想上去给这无良律师一拳,但他并不后悔将那张纵火照当成决定性的证据提交上去,让绯花酒店的失火被定性为人为纵火。 “不过,你和宜姐是在我身上装定位了?怎么我调到哪儿,你们就能精准地让我接到你们的报案呢?” 蒲忆嗅到了一股浓烈的幽怨之气。 “当然是因为老天也觉得这小偷需要被抓,才派了想抓小偷的人来。” 纪墨非两眼笑成了一对弯月,这刘福成调哪儿都敢把硬骨头啃一口,当然就和专门送硬骨头的丰忆大厦21楼十分有缘了。 “那么是什么样的小偷,能惊动纪大律师亲自跑一趟案发现场?” 刘福成身后的年轻人将一份立案回执递到纪墨非手中。他眼中对正义的坚定,是一种接近于疯狂的偏执。 “当然是……有被抓价值的小偷。” 纪墨非把一个蓝色U盘塞到年轻人手中,示意保安将电脑空出来。 “半小时前,这位女士的儿子将一条价值8000块的手链送到管理处进行报失。管理处的系统出具了报失物的收据回执,但是值班保安并未见到那条手链。管理处的监控运行良好,可并没有拍到保安从男孩儿手里接过手链的画面。” 刘福成眉头紧锁,价值8000块的手链压根不会让纪墨非亲自跑这一趟。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蒲忆身上。突然,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这张缠了他五年,让他愧疚了五年,在午夜梦回时消失在汹涌海浪里的脸,居然再次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女士,你……贵姓?” 刘福成的声音抖得厉害,蒲忆不自觉想起程梓悦第一次见她时的激动模样。 又是一个把她认错的人! “我姓蒲,蒲忆。我知道我和林紫怡长得很像,但我不是她。” 蒲忆眼中的坦然,让纪墨非很难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如果这份坦然是演技,奥斯卡怕是要欠她十个小金人了。 “蒲女士,您儿子在哪儿?我们方便见见吗?” 年轻警官例行公事地问道。 他猜不准刘福成和这位女士的过往,只是他眼中的震惊告诉他,他需要时间缓缓。 蒲忆不安地双手合十,这是正常流程,只是等他们问完,广场的鸽子就真回家了。 “他和亚繁去夹娃娃了。如果你们看完所有证据,还有想问的,再让蒲女士同小朋友打视频电话。他只是拾金不昧,不需要被轮番询问。” 纪墨非态度强硬,话里话外都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我们先看证据。” 刘福成走到年轻警官的身后,一脸严肃地盯着电脑屏幕。他的余光偶尔会从蒲忆身上扫过,眼里已然没有初见时的震惊。 她额角、手腕上的伤疤,无声诉说着她为了活下来所承受的痛苦。 她是灾难里的幸存者,无论她的身份是蒲忆,还是林紫怡。 “红茶不在家,小星来顶班。” 一杯冒着爱心的红茶在屏幕上来回横跳。 “小星,我们要去管理处送一条捡到的手链,你登个记。” 一条蝴蝶手链伴着苏亚繁轻快的声音出现在屏幕上。 “报失登记GXT10096已生成,T9001号已收到通知,正在寻找失主。请即刻前往悦泉管理处上交手链。” 听到这里刘福成轻轻皱眉,这中间对话缺失了一段。 “这段视频被剪辑过。” 年轻警官警觉地说道。 刘福成眉头紧锁,突然在这年轻人身上看到了当初自己的莽撞。 “刘警官,你这助手不错,你想问的话他都帮你问了。” 纪墨非轻笑着给年轻警官递了瓶矿泉水,“这个是给失主听的,不是用来报案的证据。剪辑并不影响还原真相。” 这是刘福成意料之中的答案。 只是,一个对证据严谨到极致的律师,又怎会不把一个剪辑过的视频单存在一个文件夹里? 这是试探,试探办案人员的道行深浅。 老狐狸! 刘福成憋着一股闷气儿,将纪墨非递来的那瓶水放到了年轻警官伸手可及的范围外。 “纪律师的水太贵,咱喝不起。” 纪墨非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管理处的水,借花献佛。免得说,来办案,连口水都不给喝。” 保安闻言,赶紧拿了两瓶矿泉水递了过去。但在刘福成收到水之前,他把水没收了。 “表现不及格,没水喝。要喝,喝那瓶。” 纪墨非坏笑着拧开瓶盖,将抢来的矿泉水喝了大半。刘福成气得两颊鼓成了鱼泡泡,纪墨非被他逗得两眼笑成了一条线。 他就喜欢看刘福成想揍他但又揍不了的样子。 “下一条视频。” 突然,视频画质从4K高清闪回到480P。 刘福成扫了一眼角标,这段视频长度120分钟。这是未剪辑的监控视频。 “蒲女士,你们大概是几点到这管理处的?” 年轻警官把进度条拖到半小时前的地方,但是监控画面里只出现了一片空荡荡的树林。 刘福成满是无奈地叹了一声,纪墨非这是在对办案人员做例行考核,这小偷背后肯定有他要灭掉的同伙。 “先确认报失登记的系统确认时间,然后确定T9001号收到通知的时间。以管理处和T9001号两处为基础,对监控进行分类,然后以两个确认时间为起点,5倍速将所有监控同步播放,快速捕捉苏亚繁和……” 刘福成看了眼躲在角落处的母女,这是公园管理处的财务盗窃案,和手链失主没有直接联系。她们不想卷进来,也不必强人所难。 “和T9001号。” 刘福成走到沈霜面前,掏出一根棒棒糖,在周思凝的眼前晃了晃,柔声问道:“能不能和叔叔说说,你见到的T9001号长什么样子?” 沈霜把周思凝搂得很紧,她局促地背过身,不想被认出来。 “沈女士,这里是公园,不是警局,没有狗仔,不会出报导。” 刘福成安慰道。 沈霜深吸一口气儿,渐渐放松四肢,问道:“不是有监控吗?为什么还要问我们?” 蒲忆眼里有同款疑惑,突然,她的视线落在保安的工作牌上。 他的工作号恰好是T9001号,可他并不知道手链报失这件事儿。 “T9001是代号,代号可以交接,人和代号不划等号。” 周思凝盯着那根棒棒糖看了三秒,从包里翻出一个画板,“我说不出来,但我可以画给你,当作棒棒糖的报酬。” 五分钟后,一张十分写实的人物素描出现在了刘福成手中。 “这……这不是今天来做系统升级的潘洪淼吗?” 纪墨非眼神微暗,笑意在脸上肆意扩散。刘福成当真是小偷的克星,无意间,把陆扉辰查出来的内鬼抓了个现行。 “刘警官,喝水。” 纪墨非将一瓶矿泉水拧开,递到刘福成手中。刘福成警惕地望着他,他把水塞到他手上,笑道:“你及格了。” 30. 真假小偷 “四十分钟前,这儿有人吗?” 左上角的监控被单独放大。屏幕上,一个小男孩儿牵着机械猫走出画面。随后,他又回到窗边,踮着脚尖查看屋里的动静。 “没有。” 保安凑到年轻警官身边,在虚掩的玻璃窗上,他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画面里的光点。 八字浓眉伴着粗重的叹息紧锁到一处,他把年轻警官推到一旁,自己走到电脑前。 进度条在他手中进进退退,在画面突然从两条小径切到一条小路的瞬间,他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是……14点55分39秒。” 保安屏气凝神,鼠标在桌面上反复划动, 保安摒气凝神,精准地在后台运行日志里定位了这个时间节点。 “这个时间,定位器在……嵩明足球场附近。从这里到足球场大概要步行三分钟。” 屏幕切到订单界面,有一个投诉订单在14点50分左右生成。 “14点50分左右,收到足球场那边的支援求助,半分钟后应答。也就是在14点52分左右,这里就没人了。但是办公室的监控并没有在这个时候恢复。” 保安眉头锁得更紧了,周身散发出丢了价值百万财物的紧张感。他焦急地点开一个小猫图标,在等待加载的时候,手指一直敲打着桌面。 “更新完成的时间是……” 保安忐忑地打开系统升级的信息框。 “14点54分41秒。” 这个时间同投诉订单生成时间挨得很近。 巧合还是故意? 保安切回到运行日志页面,在15点15分前,日志定位都在足球场附近,没有任何移动迹象。 他狐疑地再次切到订单投诉系统,在14点50分左右生成的订单,在14点55分左右就已经完成。 “订单结束,监控被调。” 保安瞬间犹如被雷击了一下,那个投诉订单不是巧合,那是两个盗软件的窃贼的里应外合。 纪墨非会出现在这儿,是因为那两个觊觎星云17号的盗贼。 “对不起,耽误你办案了。” 保安把电脑重新让了出来,年轻警官准备坐回去的时候,刘福成把他推到一旁。 “小黄,你和T9001号去调取足球场附近的监控,要找到那个订单投诉人。” 纪墨非不动声色地唇角轻扬,和爱管事儿的警察办案,人轻松了不止一星半点。他向保安点了点头,保安便带着年轻警官离开了。 “刘警官,我们接着看刚才的监控。” 纪墨非站到了刘福成身后,刘福成瞬间感受到了被领导监工的压迫感。他紧张地灌了口水,重新把进度条拖到最初的地方。 画面里,小男孩转身看向远方,嘴唇微微翕动,随后牵着机械猫走向旁边的自动售卖机,将手链放进了机械器里。 机器出票后,他就牵着机器猫转身离开了。离开时,还不忘对着镜头挥手。 “蒲女士,您儿子是一个人来管理处还手链的吗?” 刘福成脸色凝重,从头到尾那个搭讪的人都没被监控拍到,不是巧合便是他知道监控的拍摄范围在哪儿。 “他是和亚繁一起来的,但是亚繁中途离开了一会儿。我找到他们的时候,诺晨已经还完手链了。” “那你知道他在和谁挥手吗?” 刘福成不抱任何希望地问道。 “一只小白猫。” 蒲忆努力回忆道。 “我离得比较远,但我听见了猫叫声。诺晨说小白猫很可爱,能和云九一起叫。” 线索在这里断掉,刘福成气恼地长叹一声,再次以五倍速在监控的海洋里捞线索的针。 “小白猫。” 纪墨非如逮到猎物一般地挑眉。 监控视频恢复到原速,那只小白猫叼着一条手链来到机械猫跟前,两只猫握了个爪,然后云九把手链塞进了失物领取机里。 小白猫跑走之后,失物领取机出了小票。 这个监控依旧没能拍到人的影像。 刘福成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在这监控遍布的公园,不被拍到样貌比被拍到要难上上百倍。 “看来是惯犯了。” 刘福成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在他准备把监控切回到小窗的时候,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出现在画面里。 他左看看,右瞧瞧,见四下无人,用铁丝撬开失物领取机,将里面的物品一股脑儿地倒进黑色袋子里,打包带走了。 “这就是今天要抓的小偷了。” 轻松的话语里尽显失落,喂到嘴边的饭一点儿都不香。 刘福成将画面里的人像进行截取,放大之后,他惊讶地瞪大眼,眼底翻涌起幽怨之气。 “纪律师,怎么我调到哪儿都能在你手上碰到宜姐法援案子的证人?你们两口子是给我下咒了吗?” 刘福成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相片,对比之后,他越发确信这个偷手链的贼就是两个月前失踪的萧彩萱的父亲。 这位父亲在所有证据都指向萧彩理被拐卖的时候,拿出一份通话录音推翻了“拐卖”的指证,使得这个案子没有立案成功。 “那还不是因为你没把该抓的人抓起来。如果萧彩萱的案子立案了,绯花酒店那把火,还会烧起来吗?” 纪墨非的声音很轻,轻到刘福成为说服自己服从上级指示而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被无情压倒。 “不过,不法分子会一直犯罪,直到落网为止。刑事案件没抓到人,在民案里抓也一样。” 纪墨非摆摆手,示意刘福成把位置空出来。 那群在酒店大火里死去的女孩儿,死前都被注射过迷药,可尸检结果只认定她们死于窒息。 没有证据,真相在这身警服面前算什么? 纪墨非眼中的漠视,刘福成太过熟悉。年轻时,他曾指着他的鼻子骂过:“警察一定会找到真相,正义终究会实现。” 可当年轻的激情散去,现实的礁石浮出水面,曾经掷地有声豪言壮语正在无限趋近于一纸空话。 “还没确认那只小白猫是不是同伙,不让。” 刘福成如石佛一般坐在原地。他这倔强的模样让蒲忆想起了坚持不吃胡萝卜的诺晨。这份坚定,源自本性。 “随你。” 纪墨非不再坚持。真相只会让人痛苦,他爱吃苦,他没理由不让。 “云九这是又被杨灏霖抓住了?” 打趣的声音打破屋内针尖对麦芒的压抑气氛。蒲忆觉得声音很熟悉,循声望去,果然她在门口看到了方才给杨灏霖开罚单的那个保安。 “你好,纪律师,我是赵春吉,交班之前的T9001号。刚才在球场那边被绊住了,没能及时赶过来。” 纪墨非向来人点头示意,“这位是刘警官,他问什么,你答什么。” 赵春吉立刻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问道:“刘警官,有什么想问的?” 刘福成心里燃起一把怒火。 他这摆在台面上的不信任,是明晃晃的挑衅,让人很想用实力狠狠地抽他两下。 “ 后台的运行日志和投诉订单生成系统,打开一下。” 赵春吉看了一眼身后的T9001号,对方在纪墨非点头示意后打开了这两个系统。 “在14点55分至15点15分之间,你都待在一个地方,没移动过吗?” 纪墨非竖起耳朵,这也是他想问的。 “没有。处理完投诉,我就绕着足球场走了一圈,在球场外沿拉了条警戒线。今天晚上有武玉箫的粉丝见面会,需要提前在空地上搭棚子。” “那在15点10分至15点15分这段时间,为什么订单系统的编号是短号?” 纪墨非凑到电脑前,仔细把短号看了两遍。 “Y10906003,云九投诉的?” 纪墨非突然来了兴致,云九只能发起投诉,订单生成要主账号的授权批准。 云九绑定的是陆扉辰的号,这投诉是他授意的。 打量的目光伴着防备的敌意落在蒲忆身上,她尴尬地笑了笑,躲到年轻警员身后。 “有几个小孩被我们劝离空地之后,一边跑一边踢球,一不小心球踢飞了到辉星广场的凉亭那儿,差点儿砸到人。然后,云九就投诉了。” “球砸到诺晨了?” 纪墨非声音陡然冷了起来。 蒲忆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核心机密被盗之后的冷感。她心惊地攥紧拳头,平静地答道:“没。云九帮诺晨挡了。” “云九自己挡的?” 纪墨非眼神锐利如刀,在看到蒲忆点头之后,他对着刚接通的电话,恨铁不成钢地吼了一声,“情种,你没救了。” 话音未落,陆扉辰的来电被他果断挂掉。 “云九是?” 刘福成好奇道。他几乎没有见到纪墨非如此情绪化的一面。 “亿星娱乐陆总的机械猫。陆总带它来遛圈的时候,它经常投诉。” 赵春吉如实答道。 “它投诉之后,你这边就能处理吗?” “100罚分以下可以。今天罚分到了350,惊动了后台。” “后台干预,会让你的定位器重启?” 刘福成的手指向日志上15点35分的节点。在这个节点之后,定位器又不动了。 “会。云九的投诉处理完之后,定位器就重启了。” “那在15点35分左右,你有见过这只猫吗?” 屏幕上出现了一只小白猫,赵春吉和T9001号同时愣了一下。 赵春吉:“刚才苏亚繁被杨灏霖追着满场跑的时候,跟我说有人跟踪云九。我看到云九的时候,正巧见到诺晨同一个小女孩挥手。这只小白猫就在她身旁。” T9001号:“14点50分左右,我在球场边听到一个小女孩投诉说空地有人踢球差点砸到她。那只猫就在她旁边。” “还记得附近有哪些监控吗?” 刘福成心生疑虑,太过巧合,不是件好事。 “这里有刚才拍到订单投诉人的监控。” 年轻警官把U盘插到电脑上。画面中,一个小女孩正指着在她前面空地踢球的人,向一个保安哭诉。 小白猫安静地趴在她脚边,它脖子上的金属铃铛格外显眼。 刘福成将画面里的人放大。 刘福成:“萧珞恒。” 蒲忆:“杨灏霖。” 年轻警官:“吉维尔锁业。” 纪墨非顺着年轻警官的视线看去,在铃铛上他看到了刻着“JWL”的暗蝶纹样。 这个纹饰,绯花酒店纵火犯身上也有。 31. 小猫打架 “叮咚叮。” 一根胡萝卜在蒲忆的手机屏幕上闪烁,这是诺晨的来电。 “妈妈,那个……云九把人打伤了,医药费它自己出吗?” 诺晨苦恼的声音在纪墨非耳边盘旋,他这怯生生的样子,同他记忆中的林紫怡很是相似。 “你受伤了没?” 蒲忆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没有。” 诺晨情绪很是低落,似乎在担心赔偿的问题。 蒲忆将语音电话转成了视频电话。屏幕中,诺晨紧紧抱着云九,一人一猫的眼中,有同款忧伤。 “被打伤的人伤得怎样?” 诺晨胆怯地抬头看她,她的眼中没有丝毫责怪。云九耷拉的耳朵顿时竖起了一半。纪墨非绕到蒲忆身后的时候,恰巧捕捉到这一幕。 如他所料,陆扉辰将诺晨的虹膜与云九绑定了。 “情种。” 纪墨非攥紧拳头,很想踩着任意门穿到丰亿大厦17楼的会议室,将陆扉辰暴揍一顿。 虹膜情绪识别算法如果泄露,等待万言疗愈心理实验室的只会是一把比九年前更大更猛烈的大火。 “律师叔叔,云九真的要被抓走吗?为什么你的脸色这么难看?” 诺晨两眼闪着泪光,云九的耳朵又全部耷拉了下去。 他的悲伤是真的。 纪墨非收敛起身上的怒气,扯出一抹不算难看的笑容,柔声说道:“那你得先给我看看,云九伤的是谁,伤成什么样了。云九很有钱的,走不到以身抵债这个地步。” 诺晨吸着鼻子,抹去眼角的泪花。 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澄澈得不染纤尘。恍惚之间,纪墨非在这个小男孩儿眼里看到了林紫怡的幻影。 “律师叔叔?” 诺晨不解地歪头,纪墨非眼中的情绪,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外。他轻声叹息的时候,云九的背上竖起一排打着问号的小旗子。 蒲忆看看诺晨,又看看云九。 云九背上的小旗子,正是诺晨那疑问的小眼神的具体解释。 这一人一猫的情绪同步率,高得离谱。万言疗愈工作室的聊天机器人,情绪同步率怕是连云九的一半都够不到。 饶是如此,那个聊天机器人也是工作室绝对不能被外界知晓的秘密。 纪墨非说得没错,陆扉辰是个情种,没救的那种。 只是,她不是林紫怡,不是他想抓住的那个幻影。 “墨叔,你那边还没解决吗?云九把华海娱乐的艺人给弄伤了。伤得不重,就是鼻子流血了,头上肿了个包,而已。” 镜头突然翻转,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染血的足球,和一个鼻子上塞了两坨纸巾的男人。 “是你违规踢足球差点打到我,为什么我不能投诉?” 女孩儿娇柔的声音瞬间吸引了纪墨非的注意力。在画面的角落里,他依稀看到了一只小白猫。 “那只猫……” 纪墨非看到女孩儿向后退了两步,挪出镜头外。 “很认生。” 苏亚繁将镜头转向杨灏霖,他的手上有被猫抓过的痕迹。 “一只猫引发的小猫群打血案。墨叔,你要不把警察也带过来吧。杨灏霖说要把这群猫给送局子里。” 苏亚繁再次调转镜头,那女孩儿依旧从镜头里一闪而过。他眼中笑意渐浓,面上露出看到猎物的兴奋感。 “群猫打架?” 纪墨非在屏幕里扫了一眼,草地上蹲着一只领结上插着手麦的粉色机械猫。 “云十一也在啊。承钰呢?她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纪墨非随口问了一句。 “亚繁哥哥,不准叫纪叔叔过来。” “不叫他过来,你就留在这儿等别的律师来。我们去游船上唱K。” “就不能,直接私了吗?” “他要云九,你能把云九给他?” “杨灏霖,是你先踢球砸这小姐姐的。小白猫只是在保护这个姐姐。你的球差点儿砸到我了,云十一只是替我挡了一下,然后云九看着球快砸到诺晨了,就把球踢回给你了。你不躲,怎么可能会砸到别人。” 叶承钰气呼呼地冲进镜头里,身后的机械猫一个劲地把她向后拽。 “叶承钰,再动手,我们就直接回家。” 冯子烟出现在镜头里的瞬间,叶承钰像火箭一般扑到她怀中,把她推出了镜头外。 “今天屈阿姨没来,你不准见纪叔叔。” “承钰,这是什么理儿?我见子烟,还必须我太太在场?” “不管,就是不准。” 叶承钰没有预兆地大哭起来。她哭得撕心裂肺,似乎下一秒家就要被偷了。 “亚繁哥哥,我们换个律师好不好。不要纪叔叔过来。” 叶承钰泪眼婆娑地站在苏亚繁身前,苏亚繁指着一旁的小卖铺,哄道:“让墨叔过来,我请你吃冰淇淋。” 叶承钰伸出手要抱,苏亚繁看了眼在一旁露出羡慕之色的诺晨,果断地拒绝了。 他蹲在她身前,“背你。” “叶承钰,你别一哭就嚯嚯亚繁。他没比你大几岁。” 叶承钰哭着脸,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子烟阿姨,那只小白猫认生。承钰和诺晨若是被抓伤了,就卖不了饼干了,耽误事儿。我带他们去义卖点帮忙。我找苏欣兰过来帮你吵架。” 苏亚繁把叶承钰的手搭在他肩上,叶承钰没敢看冯子烟的脸色,直接趴在了他背上。 “疯丫头,尽被你大哥忽悠。你爸妈,离不了。” 苏亚繁小声安慰道。他说的话,冯子烟一个字都没听见。 “诺晨,走。我们去刮奖。” 苏亚繁将一只手空出来,抓住了诺晨的小手。诺晨惊喜地抬头,将那只温暖的手反握住。 蒲忆看着三个孩子在画面里渐行渐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苏亚繁这一碗水端得很平,平到没人会相信他比诺晨和叶承钰只大不到七岁。 “纪大律师,快过来。快到登船时间了。扉辰刚给你打电话,想提醒时间。你直接把电话给挂了。你和屈宜吵架了?火气这么大,居然挂他电话。” 冯子烟蹲在地上摆弄云十一的耳朵,云十一的耳朵左右动了动,这动作像极了活猫。 只是,蒲忆在云十一的眼睛里没有看到翻涌的情绪。 “让我给承钰摆平问题,不说好话就算了。别乌鸦嘴。” 冯子烟的嘴开过光,坏事儿一说一个准。纪墨非赶忙挂了电话。 “刘警官,那抓小偷的事情就拜托你了。你这助手,我就暂时借走了。” 年轻警官不动声色地攥紧拳头,面上不敢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只猫脖子上的铃铛,也许只是巧合。 “你公园的纠纷,为什么要借调我的人?” 刘福成不满道。虽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但也不能这么快就让他达到目的。 “因为,他比你更 擅长抓猫。你比他更擅长抓珠宝盗贼。” 纪墨非拍拍年轻警官的肩膀,问道:“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我……” 年轻警官为难地低头。 他眼中的渴望太强烈,刘福成无法视若无睹。 “那只猫警惕性很高,不要打草惊蛇。” 十分钟后,三霖码头。 “苏欣兰,受伤的是我。为什么那手办给她不给我。” “你不踢那一球就没人受伤了。” “是她先投诉的。” “你没违规在休息区踢球,她去哪儿投诉你。” “之前都没人投诉,凭什么她投诉。” “之前的人都眼瞎,她没瞎。” “苏欣兰,不管,我受伤了,不给我取消罚分,这事儿,没完。” “杨灏霖,我就是来送手办的。你缠着我说罚分的事儿做什么。” “她害我受伤了,这手办不能给她。” 杨灏霖冲到女孩身旁,将那手办摔到地上。女孩儿愤怒地看着他,小白猫恶狠狠地露出利爪,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在他的脸上留下两道残疤。 “杨灏霖,有你这样糟蹋东西的吗?” 苏欣兰抡起小拳头,想冲过去给他一拳。奈何,她的衣领被苏澧拽住。 “手办坏了要赔偿。动手那叫互殴。” 听到苏澧的声音,苏欣兰顿时像焉了的白菜一般低着脑袋。 “不过……” 苏澧把苏欣兰扣在怀中,抓着她的手,一同将竹蜻蜓抛向空中。 竹蜻蜓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之后,精准地撞在杨灏霖被猫抓伤的伤口处。 他痛得嗷嗷大叫。 “竹蜻蜓伤人,那叫飞行器事故。” 苏澧摸了摸苏欣兰的脑袋,苏欣兰在他怀中笑成了一朵花。 “还以为就子烟的教育理念独树一帜。这苏澧家的,也一样独特。” 蒲忆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子烟? 这个称呼很亲昵。 纪墨非狐疑地皱眉,正巧,冯子烟正在朝他们挥手。 这不是她平日里同他打招呼的方式。 突然,他身旁的人儿也挥起手。 “你们很熟。” 纪墨非笃定道。 “在LA的时候,子烟经常去福利院做义工,很照顾诺晨和我。” 蒲忆如实答道。 “福利院?哪个福利院?” 纪墨非眼神微暗,心里已有答案。 “圣路易安娜福利院。” “它旁边有个路易圣普诺斯医院?” “你知道?” “子烟就是在那里生下承钰的。” 在和预产期差近两个月的时候,不顾叶景枫的反对,做了剖腹产,差点儿死在手术台上。 饶是如此,叶景枫到路易圣普诺斯医院后给他发的第一条消息是:我想收养圣路易安娜福利院的一个男婴。法律上怎么走程序。 那个男婴的名字,用的正是陆扉辰以前为他和林紫怡的孩子准备的名字--诺晨。 纪墨非收敛起身上的敌意,对着冯子烟轻叹了一声,似乎在说她干了件蠢事。 冯子烟右眼皮儿跳了两下,可纪墨非面上情绪没有任何波动,她觉得他不可能这么快就猜到真相。 在她快要说服自己的时候,纪墨非从她的身边走过,轻语道:“扉辰知道吗?当年你不离婚是去LA给他养孩子了。” 32. 两种真爱 巴黎,贾菲尔假日酒店1603。 耀眼的晨光落在茶几上,在光影分界处划下一道不可逾越的分界线。 叶景枫端起咖啡杯,缓缓啜了口黑咖啡,态度坚决地笑道:“‘虹梦’这个软件虽然是犬子和几个朋友随手做出来的软件,但也是申请了技术专利的。要么你同意以技术专利投资入股,要么公司成立以后,以支付服务费的方式获得该软件的使用权。” 不满的叹息声,在屋里回响。 他对面的男人烦躁地从烟盒里掏出一支雪茄,准备点燃的时候,叶景枫身旁的女人将桌上的打火机收走了。 “谈判桌上,禁烟。否则,不用谈了。” 女人的强势与叶景枫相比不遑多让。可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秘书。 “那就不谈了。本来约我的也不是你们。” 男人的手指在桌上扣了两下,女人当即将打火机放下。 “宋琴,去约‘雅岚’的徐老板。我是卖陆老板的薄面,才同意把这笔买卖给你。既然你不买账,那这生意就不做了。” 叶景枫放下咖啡杯,眼中没有丝毫犹豫。他对面的男人顿时慌了心神。 乔吉坚持要让陆扉辰飞到他的地盘去谈吉维尔锁业的收购。 价款抬得高高的,架子摆得足足的,可最后,等到的只是陆扉辰取消交易的短信。 “那如果……我能弄到陆老板想从乔吉手上弄到的女人呢?” 明黄的火焰在空中闪烁,雪茄在火焰之上冒起试探的烟。 “你能弄到陆老板想要的女人?” 叶景枫有一瞬间的动摇。 听到他语气中的松动,贾维斯胸有成竹地轻笑两声,“乔尔吉拉诺疗养院,我也有股份。” 叶景枫释然地舒了口气儿,苏澧坚持不取消和贾维斯的会面,原来是因为他手上有这个福利院的股份。 “那可惜了,我不太喜欢他身边有女人。” 叶景枫眼里流露出深沉的爱意,似乎他真的不希望陆扉辰身边出现任何能替代他位置的女人。 贾维斯狐疑地看着他无名指上的婚戒,“你很爱他?那你还结婚了?” “我结婚了,并不代表我不爱他。如果你还想谈,就拿出更有诚意的条件。比如说,乔尔吉拉诺福利院的股份。” 叶景枫指了指一旁的烟灰缸,贾维斯不情不愿地将雪茄掐灭。 “虹梦”这个软件说什么都不能落到“雅岚”手上。 “乔尔吉拉诺的股份是我太太的嫁妆,我得问过她的意思。” 贾维斯指了指手机,起身离开。 “叶总,这桩生意不划算,为什么你还要继续和他谈?你真的那么爱陆总吗?” 宋琴给叶景枫续了杯咖啡,他的黑眼圈浓得都快掉地上了。 凌晨飞巴黎,没倒时差就谈生意。 真爱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个地步。 “我欠他的。” 叶景枫疲惫地笑了笑。 他眼中的爱意很浓很真,宋琴心中涌起一股被渣男骗的愤怒感,问道:“那你为什么和烟姐结婚了?” 叶景枫眼中浮现出浓重的歉意,“因为看不得她和别的男人打情骂俏。” “那烟姐和陆总,你更爱哪个?” 这是个送命题。 叶景枫眼中浮现出宋琴看不懂的笑意。 “她会和我一起爱扉辰。” 这是她五年前做出的决定,在他终于下决心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的时候,做出的让他愧疚一生的决定。 “老叶,不好了。墨叔又去挖你墙角了。” 穿着背心、短裤的少年急匆匆地冲进屋,面上一副写着”后院着火”的焦急模样。 “承钰说,墨叔又去找冯女士凑离婚官司的KPI了。” 叶景枫心头一惊,面上不敢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们感情很稳定,别听风就是雨。” 叶景枫端起咖啡杯,手不受控地抖了两下。 无风不起浪。 “那你看看这个。” 少年把手机塞到叶景枫手里,默默退到最角落的地方待着。后撤的时候还不忘拉着宋琴一起。 叶景枫眉头紧锁,这手机上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除了冯子烟的积分消费短信提醒。 在两小时前,冯子烟用十万积分给一个叫徐卓的艺人进行了游戏担保。 这是除了齐颂扬以外,她主动做积分担保的男艺人。 恰巧,这个男艺人也马上要满十八岁了。 冯子烟的名言:出轨不需要借口,只需要时机,荷尔蒙和年轻的身体。 丰亿大厦17楼,会议室。 “奇喻音乐那边推的艺人被砸伤得很严重,那边经纪人不同意继续做直播。唐逸白问是否要用我们这边的艺人先……” 轻快的铃声打断了晋壹的问话,陆扉辰准备挂断的时候,看到屏幕上闪着叶景枫和冯子烟的亲吻照。 “景枫?” 陆扉辰深吸一口气儿,在确认了游戏账号的关联信息后,接通了电话。 “给你十分钟,把徐卓的资料发给我。旅行综艺,恋爱综艺,灵异探险综艺或者其他综艺,需要人打杂的,把他塞过去,人打发得越远越好。三年之内都不要让他回国。” 会议室一片寂静,叶景枫滥用职权比陆扉辰发火还要少见。 “你至于和一个未成年人吃醋吗?” 苏皓宁笑呵呵地打趣道。 “他难道能够永远17岁?” 叶景枫怒怼道。 “但你能够把每一个子烟瞧上的17岁男艺人都发配国外?” 陆扉辰慢悠悠地在叶景枫心上扎了一刀。 电话那端传来长久的沉默。 “你让曲奇把所有符合子烟审美的男艺人,全部从匹配列表里删掉。从源头上杜绝隐患。” 陆扉辰轻轻挑眉,轻笑着笑纳了这条宝贵的用户反馈。 长得美的都有毒,毒得从根拔起。 “徐卓的资料……” “吱。” 酒店房间的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红脸蓄须的胖男人出现在镜头里。陆扉辰一眼认出了他,笑问道:“你还有心思和他谈生意?” 叶景枫烦躁地取下镜框,压低声音说道:“没有。我现在想回国。不想我把你的生意谈砸,你就把子烟给我看紧了。” 陆扉辰侧过脸,苏皓宁知道他在憋笑。可从叶景枫的角度看,他只当他在故作为难。 苏皓宁顿时捧腹大笑道:“景枫,你别管他那破生意了。子烟跑了,他难道会把自己赔给你?” “说不出我想听的话,就闭嘴。” 叶景枫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他这是在暴怒的边缘徘徊。 苏皓宁识趣儿地噤了声。 “让你激他。” 陆扉辰故意板起脸,做出一副事态不由他控制的无辜样。 “景枫,子烟现在有钱有闲有娃,缺的是荷尔蒙的激情和随叫随到的陪伴。姓苏的话说的不好听,但你最好听进去。你支得走一个徐卓,你防得住子烟的空虚寂寞吗?” “宋琴,订机票,回国。” 叶景枫眼睛气得发红,他用 尽全身力气,不让自己去摔东西。 “是订……几……几点……的航班?” 宋琴吓得有些磕巴。 “明天早上最早的航班。现在让他好好睡一觉,晚上去参加启先的生日宴。明天把承熙也带回来。” 陆扉辰对着宋琴招了招手,宋琴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安下心来。 “那子烟……” 叶景枫孩子气地嘟了嘟嘴。 “三天的时间,我还不至于看不住。” 陆扉辰认真承诺道。 “那……” “辰叔,老叶回去就行了。为什么我也得回去?” 少年气呼呼地凑到屏幕前。 陆扉辰看了眼他身后那个红脸男人,笑道:“当然是把你抓回来开发‘虹梦’啊。乔吉的收购没做成,手里多了一些流动资金。投谁不是投。” “谢谢,陆老板。” 不羁少年毕恭毕敬地对着陆扉辰鞠了一躬。 “那你回国吗?” 陆扉辰笑问道。 “回,恨不得马上就回。” 叶承熙兴奋地囔道。 叶景枫神色微暗,试探道:“你把钱给他烧了,你拿什么出资?认缴出资?开空头支票?” 陆扉辰故作为难地笑了笑,惋惜道:“那就把‘风早’的代理权给‘帝辉”,专注做婚庆,和贾老板的业务不交叉。” 贾维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要的是陆扉辰实打实的资金,可不是业务不交叉。 “陆老板,乔尔吉拉诺疗养院的股份我可以卖给你。这桩生意……” “贾老板,做生意是讲时效的。时效过了,缘分就没了。” 陆扉辰摆摆手,眼里尽是释然。 “景枫,早点儿回来。我等你一起喝酒。” 陆扉辰轻笑着挂了电话。叶景枫眼中的犹豫全部散尽,客气地笑道:“宋琴,送贾老板。” 贾维斯看了眼那皮肤被晒得黝黑的不羁少年,愤愤地哼了两声。 不就是写了个色彩识别程序,有什么了不起? “叶老板,没有这笔生意,那个女人可是会被送回乔吉手里。” 贾维斯咬牙切齿道。 叶景枫抓住少年的手,在见到那张酷似冯子烟的小黑脸时,平静地笑道:“陆老板都不要她了。我若是插手,我太太越发有借口出轨了。人在你们手上,你们按规矩处理就行。” 这不是贾维斯想听到的答案。他不服气,追问道:“你和你太太不是形婚吗?” 叶承熙的脸顿时黑成了一块碳。 叶景枫摸摸了少年的脑袋安抚道:“如果是形婚,我俩能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我爱陆老板,也爱我太太。不可以吗?” 贾维斯耸耸肩,博爱,不是罪。 “希望你们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贾维斯眼里露出凶光,似乎想把眼前这人儿生吞活剥了。 等到他和宋琴离开,少年不安地推开他的手,问道:“我真的是亲生的?” 叶景枫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妈最后一次提离婚,把你们兄弟三的亲子鉴定报告都附到离婚协议里了。亲子鉴定做了三遍,找了三个不同机构,还能有假?” 少年稍稍放了点儿心,但片刻之后,又问道:“那……承钰呢?” “当然也是我和你妈的孩子。” 叶景枫眼里有了歉意。 “那……为什么那么多人说承钰是辰叔的孩子?” 叶景枫无奈地耸耸肩,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却是不能解释的误会。 “秘密。” 33. 视频电话 叶承熙还想继续追问下去,此时,叶景枫的手机响了。 “爸爸,你在哪儿?你怎么还没到公园来?大哥太不靠谱了。他说会通知你的,你人呢?” 叶承钰红着眼,眼泪汪汪地吃着冰淇淋。 “你不在墨叔那儿盯着,还有心情吃冰淇淋?” 叶承熙的小黑脸突然在屏幕中闪现。叶承钰指着那正在同框的两人,囔道:“爸爸,你为什么和大哥在一起?” “当然是因为……” 叶景枫强行把叶承熙从画面里扒拉出去。 “承熙的研学结束了,我来接他回家。我明天的飞机,后天就回家了。” 叶承钰不满地撅着嘴,明显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承钰,你妈最近是不是经常和年轻的哥哥出去玩?” 叶景枫眼角眉梢都带笑,似乎他只是在闲聊。 叶承钰想了想,认真地问道:“年轻的哥哥是多么年轻?徐卓哥哥那样的吗?” 说话间,叶承钰将镜头调转,一个长相柔美的美少年出现在画面里。 男生女相,只能用美来形容。 徐卓看到镜头里的人,突然全身僵直,支支吾吾地说道:“叶……叶总,好。” “你和他很熟?哥哥叫得这么顺口?” 叶承熙突然在镜头里闪现。看在他问出了他心声的份上,叶景枫懒得把他推出镜头外。 “徐卓哥哥可厉害了,每次合唱分数都能超一千分。” 叶承钰对着徐卓露出崇拜的小眼神。叶景枫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叶叔,点心店义卖,这个艺人哥哥帮她和路人合唱刷积分,兑抽盲盒的机会,然后她送别人一盒饼干。累积到现在,她卖了15盒饼干,赚了3200块。” 苏亚繁在镜头中一闪而过。 叶景枫的脸色稍稍平和了些。徐卓安静地待着,默默承受着叶景枫打量的目光。 “15盒饼干,用了多长时间卖出去的?” 叶景枫声音冷冽,听起来十分不友好。 “一个……” “承钰,专心吃冰淇淋,不然你妈过来了,直接给你收了。” 叶景枫语气柔和了一点点,但声音还是很冷。 “63分钟。唱了18首歌。抽了10个独角兽,5个月亮娃娃,和3个小猫钥匙扣。抽到独角兽,一首歌100块。抽到月亮娃娃,一首歌200块,抽到小猫钥匙扣一首歌400块。” 徐卓的声音有些抖,但面上十分冷静。 “18首歌,都稳定在1200分以上?” 叶景枫眼中的怒气渐渐散去。他的才华,比他的相貌更亮眼。 “开的心动模式,不是专业技能模式。最高分2700,最低分1400,平均分1650。” 徐卓如实说道。 他逼着自己不要低头,可那种压迫感,并没有因为隔着屏幕而有所减弱。 “承钰,镜头转过去。让我看看你这冰淇淋吃多少了。” 突然被点名,叶承钰像被抓包的小偷一般,露出心虚的笑容。 那冰淇淋已经被她吃得只剩最后一个角了。 “不准挂电话,拿去给你妈。再吃,你该咳嗽了。” 叶承钰不情不愿地撇撇嘴,但还是照做了。 一出小卖部,她就看见纪墨非同冯子烟说悄悄话。 她如闪电一般撞在纪墨非身上,硬生生将他撞退半步。 “妈妈,爸爸的电话。” 叶承钰抱着冯子烟的腿,不让纪墨非靠近她分毫。 “承钰,你今天对我很不友好。” 纪墨非在她的小脸上捏了捏,叶承钰没有躲,只是禁止他靠近冯子烟。 “爸,你看。屈阿姨不在,墨叔又去找冯女士打离婚官司了。”” 慵懒的声音从电话那端飘来,纪墨非顿时找到了问题的根源。 “叶承熙,我找你妈就不能是因为打离婚官司以外的事情?” 纪墨非满是怨念的看着冯子烟。作为叶家的长子,叶承熙完美见证了他父母的三次离婚大战。 而他,就是这三次离婚大战里唯一没变的冯子烟的离婚代理律师。 他单独去找冯子烟的时候,聊的都是诉讼材料的事情。 “子烟,我这是名誉工伤。你得补偿我。” 冯子烟转头看向蓝天白云,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你才从温哥华飞回去,就跑公园和子烟叙旧?这么闲?” 叶景枫将画面里的景物打量了一圈,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只小白猫身上。 纪墨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道:“陆老板介绍了一桩打抚养权的官司,我过来聊这事儿。” “承钰的抚养权?冯女士你离婚了就不能把我们哥三也带走吗?五年前就把我们扔下不管。现在也这样。为什么总是偏心承钰?” 叶承熙失落地问道。 冯子烟有一种百口莫辩的感觉,那个时候,不把他们兄弟三个扔家里,让叶景枫有个牵挂,他怕是连对陆扉辰说不的勇气都没有。 “叶承熙,你就这么盼着我和你爸离婚,好让他的小秘转正?” 冯子烟故意岔开话题。 “总经办最近来了三个实习秘书,你都见过。能力都不错,你挑一个顺眼的,我通知宋琴给她办理转正手续。” 叶景枫眼里没有丝毫笑意,这不是他平常对这玩笑话惯有的态度。 冯子烟拿着手机去了树边,在确定叶承钰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之后,她才问道:“你今天受什么刺激了?” 叶景枫气呼呼地说道:“你不要老翻以前承睿血检报告单拿错的旧账。我的秘书只有实习期转正,没有小三上位。” 冯子烟理亏地转着无名指上的婚戒。O型血和AB型血的人生出一个A型血的娃。 医院那边证实没有抱错,那可不就是他在外面给她弄了一个私生子出来。 谁能想到,她排除了误抱的可能性,却忽略了检查单错误的可能性。 见冯子烟不搭话,叶景枫不敢再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了。冯子烟第一次和他闹离婚的时候,真的把齐颂扬带去开房了。 只是那晚,叶承熙生病,闹着找妈妈,他们之间才什么都没发生。 这徐卓是她继齐颂扬之后,第二个用积分担保的男艺人。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叶景枫放缓呼吸,用她喜欢的黏糊声音撒娇道:“承钰和徐卓才见过几次面,就哥哥长哥哥短的。你把她看紧了,不要让她被拐走了。你也不准跟着承钰一起被拐走了。” 最后一句话,醋味冲天。冯子烟麻溜地将镜头调转,不让叶景枫看到她憋笑的模样。她的指尖在他的脸上弹了弹,屏幕里的叶景枫似有心灵感应一般,唇角抽搐了两下。 冯子烟看他如此配合,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镜头在她手中晃了两下,最终画面定格在游船停靠的渡口处。 在往来的人群里,一个柔美的少年忧伤地站在空地处,仰头看着从树上掠过的云雀。尘世的繁华被他遗落在身后,与他相伴的只有天的空旷和水的无声。 冯子烟镜头里的徐卓,美得像一副价值千万的珍藏画。 哀而不伤的忧郁是独属于十七岁少年的青春记忆。 叶景枫有过这个时期。 只是,现在的他回不到那个时候。而冯子烟依旧喜欢这样的氛围感。 叶景枫将视线从少年的身上挪开,和年轻人比年轻,那是自虐。 画面突然一片黑,冯子烟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她听到了关门声。 “子烟,风景好看,还是我好看?” 柔和的光打在叶景枫如斧削般的俊脸上,面部的疲劳被光所遮掩,只留下让冯子烟剧烈心动的美颜。 碍事的领带被他从身上 扯下,领口的扣子解到了最后一颗,小麦色的皮肤大片露在空气中。晶莹的水珠顺着半湿的发梢落在那片充满诱惑的肌肤上。 冯子烟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青春男大怎么比得过性感会撩的成熟男人。 “这么撩,是准备撩谁呢?景枫弟弟。” 伴着轻快的笑声,徐卓的身影从画面中消失。叶景枫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儿,他很庆幸,色诱这一招暂时还管用。 他对着镜头亲吻了他无名指上的婚戒,挑眉勾引道:“我还能勾引谁呢?子烟……姐姐。” 冯子烟转过头,将她眼角眉梢里藏不住的笑意留给了随风飞舞的绿叶。她才不想让叶景枫看到她这见色起意的肤浅模样,但她红得可以滴血的耳根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子烟,想摸摸吗?” 一排凹凸有致的腹肌出现在热气氤氲的镜子里。若隐若现的诱惑,最是致命。 冯子烟的视线彻底无法从他身上挪开。她眼中沾染的情欲,是这世间最醇冽的美酒,叶景枫迷恋地用指尖在她的脸上反复摩挲。 冯子烟全身血气翻涌,要不是隔着屏幕,她一定把这又欲又撩的弟弟扑倒,好好疼惜。 看得到,摸不到,这是一种折磨。 冯子烟再次把镜头调转,半气半享受地说:“叶景枫,要么你把衣服穿好,好好说话。要么你直接飞回来,在我的床上,把衣服全脱了,躺平任我摸。你如果继续这样让我看得到,摸不到,等会儿我就去找……” “我已经和扉辰打过招呼了,所有长在你审美点上的男艺人,都不会在酒局上被推给你。” 浴缸的水放好了,叶景枫没有任何避讳地在冯子烟的注视下在浴缸里躺平,泡澡。 “你什么时候回?” 冯子烟的脸烫得吓人,他这副勾人模样,看了一次,就想一直看下去。 突然,画面里只剩冒着热气儿的天花板,和在雾气中留下的模糊镜影。 “三天后,要来接机吗?子烟……姐姐。” 最后两个字的尾音拖得老长,冯子烟知道他就是故意的,可她就是会为了这两个字,心动。 冯子烟深吸一口气儿,在镜头里露出婚戒,笑道:“接机是不可能的。三天后,下午三点,西斯赫尔酒店0903,不怕被我老公抓奸就来。景枫……弟弟。” “那这三天……你能不找其他弟弟陪你吗?” 徐卓再次闯入冯子烟的镜头里,这次,她主动把他从镜头里撇了出去。 “三天,只等你三天。没回来,我就带承钰去鱼塘钓鱼了。” 冯子烟的话语中充满笑意,在温热的水里,叶景枫逐渐放松身体。疲惫的倦意席卷全身。 他轻轻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道:”多去鱼塘钓钓鱼,才知道什么样的鱼能够钓进篮子里。如果你们能等我一起去,那就……” “杨灏霖,你摔坏我的霜花手办,你拿什么赔。” 冯子烟的镜头随着这怒吼声,对准了叶承钰。 “叶承钰,被云九弄伤的是我。” 杨灏霖把叶承钰向后推了推,叶承钰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 “云九,咬他。” 云九一跃而起,张开嘴的瞬间,杨灏霖害怕得坐倒在地。云九在他的胳膊上咬了一口,留下一排彩色颜料。 “小鬼,你……” 杨灏霖捡起石头,准备砸向诺晨的时候,苏亚繁拦在了他身前,轻蔑地笑道:“不就是想让云九取消投诉嘛。我们再赌一次,这次你再耍赖,我就把这段视频发班级群里。” 苏亚繁拿着DV怼着杨灏霖的脸拍。 “赌什么?” 杨灏霖没好气地囔道。 “唱K,心动模式。” 苏亚繁招招手,云十一的背上竖起一个公告牌。 “合唱一首歌,你选的合唱人心跳值最高超过130,就算我们赢。赌吗?” 34. 装乖诱饵 杨灏霖一目十行地将提示板上的规则完整读了三遍,坚定地拒绝道:“不赌,除非你开技能模式。” “我不要。” 叶承钰用比杨灏霖更加坚定地声音拒绝道。诺晨刚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瞬间又坐倒回去。 “开技能模式一次要压5000积分,你有5000积分给我吗?” “不就5000积分吗?多少钱,我转你。” “积分能用钱买,我还用卖饼干吗?” 叶承钰气得在原地哭起来,诺晨蹲在地上,给她递了片纸巾,安慰道:“承钰,心动模式也能开技能测评哦。” 叶承钰突然止住哭声,懵懵地看着诺晨,问道:“真的?” “那儿不是写着‘万花筒’模式可以开技能测评吗?” 诺晨指着云十一,眼里满是不解。 叶承钰眼中的兴奋瞬间消失,她苦着脸解释道:“2500的心动值,到现在还没有人帮我唱到过。” “那大哥哥,你要先赌云十一能唱到2500的心动值吗?” 诺晨拽着苏亚繁的手,将镜头对准了杨灏霖。 在镜头前,杨灏霖强压怒火,问道:“不赌。为什么我要赌这个?” 诺晨指了指云九,天真地笑道:“刚才云九的眼睛亮了。它向保安叔叔投诉的时候,眼睛也亮过。你如果你赌唱不到2500心动值,那你在这儿踢足球的事情,云九就不告状了。如果你赌能唱到,那你就……和亚繁哥哥谈条件。” 诺晨把苏亚繁向前推了推,他实在想不出要开什么条件了。 苏亚繁情不自禁地捏了捏诺晨的小脸,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意。 他很喜欢他这张纯真无害的皮囊下包裹的聪明的小脑瓜。 “如果你赌能唱到,那就开技能模式。随你找人来,只要云十一判定你那边的人赢,云九就撤销投诉。否则,你愿赌服输。” 苏亚繁眼中笑意渐渐散去,周身的空气渐渐染上让人窒息的紧张感。 杨灏霖咽了咽口水,苏亚繁这不是在同他商量。他这是在通知。 “那我赌,能唱到2500心动值。如果没唱到,这只小白猫,我就带回去杀了。” 杨灏霖恶狠狠地盯着小白猫,小白猫呲着牙,对他露出利爪。 “警告警告:虐杀猫,会遭到诅咒。” 云九的背上竖起一排三角感叹号的旗子。 “可以。” 女孩儿眼中露出嗜血的兴奋,那是一种在黑暗中踟蹰久了,再也不相信世上有光的人,才会露出的兴奋笑容。 苏亚繁从云九的背上抽出一面小旗子,抓着诺晨的手,在杨灏霖的眼前左右摇晃。 “换一个,赌注不涉活物,这是规矩。” “不用换,云锁可以让他带走,只要他有本事活着抓到它。” 她抱起小白猫,全身上下散发着阴冷的寒意。 “可是,规矩就是规矩。姐姐,不遵守规则,赌局就没办法开始哦。那要不赌霜花手办?” 诺晨突然眼睛放光,娃娃机里,还能兑最后一个霜花手办。 “如果姐姐,你能和徐卓哥哥唱到2500心动值,霜花手办,就兑给你。不然,就把那坏掉的手办给那个坏哥哥。” 女孩儿眉头轻动,眼里闪过一丝犹豫。这模样明显是动心了。 “杨灏霖,同意就开赌局。不同意,我们就去渡口了。我们还要在游船上卖饼干,别耽误我们干正经事儿。” 苏亚繁拉着诺晨便准备离开,杨灏霖一个箭步蹿上前,不情不愿地说道:“赌手办就赌手办。赌局结束前,云九扣在这儿。” 诺晨把云九往怀里挪了挪,对着纪墨非叫道:“律师叔叔,赌局输了,云九会被扣在这儿吗?” 他眼里写满担心,纪墨非盯着云九那正在闪着红光的眼睛,笑问道:“云九啊云九,你会因为踢伤人就被扣吗?” “诺晨,不想云九被扣,就多卖几盒饼干。云九很小气的,他赔了钱是会找你追偿的。” 听到自家老父亲的轻笑声,苏亚繁双手合十,闭着眼为他潜心祈祷。 果然,三秒后,他听到了响亮的巴掌声。 “你闲的,骗小孩儿。” 陆扉辰的声音很轻很远,诺晨竖着耳朵,将脑袋贴在云九的腹部,那里有个小型音响。 “辰……叔?” 诺晨怯生生地问道,脸上写满失落。 爱闯祸的小孩儿,他会喜欢吗? “诺晨,你这饼干卖了多少钱?” 陆扉辰声音突然柔和下来。 “2000块?” 诺晨不确定地看向苏亚繁。 “亚繁,在常明医院打针狂犬疫苗,要花多少钱?” 苏皓宁语气骤变严肃。 苏亚繁立刻像军训一样端正地站在云九前方,报告道:“一般的疫苗也就1500左右。不过,这笔费用,应该这只猫的主人和杨灏霖的监护人共担。” 云九的耳朵左右晃了晃,背上竖起一排问号旗。 “那……那个叔叔呢?他不会把云九抓走吗?” 诺晨歪头看向在树边处理伤口的男子。他额头上的肿包很明显。 “他这属于工伤,你身边这律师就是代表亿星来和他经纪人对接医药赔偿问题的。” 一道蓝光从云九的爪子上闪过。诺晨的小手被这毛茸茸的爪子紧紧握住。诺晨缓缓松了口气儿,云九爪子上的蓝光随之变浅了一点点。 苏亚繁和纪墨非一左一右把诺晨护在中间,把云九与周围的环境隔开。 云九的远程遥控模式,是未上市的星云17的新增功能。 新品发布会在即,可不能提前泄露了。 “那我要再卖多少饼干,才能赔完这医药费?” 诺晨掰起手指头,算了算。100以内的加减法,他还没学明白。 云九的爪子抓住了诺晨的手腕,它把他的手向外挪了15度,然后将他的中指对准了杨灏霖。 “球谁踢的,谁赔。正当防卫,不算过失。” 在杨灏霖看清云九的动作前,云九的爪子恢复成了灰白色。 机械爪松开诺晨小手的那一刻,他紧紧地抓住了它。 “辰……叔,我很乖的。” “那可难办了,扉辰喜欢叛逆宝宝。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那种。比如,叶承钰。” 在苏皓宁和善的笑声中,诺晨轻轻松了口气儿。 “承钰,一点儿都不叛逆。” 他也一样。 诺晨低头,嘟哝道。小脚在地上踢起了碎石头。 “诺晨,你和承钰是不是好朋友?” 云九突然扬起脑袋,把诺晨的下巴向上顶。 “是。” 诺晨不再低头后,云九顶着他的那股力瞬间消失。 “那我很喜欢承钰,是不是也会很喜欢和承钰性子很相似的你?” 诺晨的眼里突然有了光,用力地点点头。 “游船会延后十五分钟发船。你们唱K玩得尽兴。” “轮渡公司你家开的?你说延期就延期?” “谁让你背后蝈蝈承钰的。这是代价。” 话音刚落,云九眼里的亮光就成了恒定的宝石蓝。 这是后台持续监控的信号。 苏亚繁放心地从诺晨的身边离开,将一枚游戏币投进云十一的口袋里,转头看向杨灏霖,“你选谁和云十一合唱?” 杨灏霖的视线落在脑袋受伤的男子身上,诺晨的视线跟着他一同移动。 “我选……” “姐姐,你不唱吗?你不是赌了手办吗?” 诺晨牵着云九去到小白猫面前,云九伸出小灰爪,小白猫跟着将爪子搭了上去。 女孩儿冷冷地看着小白猫,小白猫委屈巴巴地将爪子缩了回去。 “姐姐,你生气了?” 诺晨沮丧地向后退了半步,云九的脑袋在他的叹息声中缓缓垂下。 女孩儿蹲下身,拨弄小白猫领结上的铃铛。在清脆的铃音中,她眼中的恨意渐渐散去。 “云锁爪子上有血,脏。” 女孩儿的视线从杨灏霖的身上一扫而过,她轻视的目光似乎在说,脏的不是血,是他。 “那姐姐,你要唱吗?徐卓哥哥人美歌甜,你只要一直看着他,心动值就会一路上蹿,然后你就能抽到手办了。” 诺晨完美复述了叶承钰在街头拉人唱K的话术。见女孩儿没反应,他怯生生地在头顶上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不染纤尘的双眸里映出一双充满怒气的眼睛。诺晨不解地轻咬薄唇,头顶上的爱心渐渐变形。 在他的爱心完全散架之前,苏亚繁轻笑着看向杨灏霖,挑衅道:“要选她吗?” “不要。” “不选我,我就去投诉。” 女孩儿冷冰冰地说道。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留。 杨灏霖气愤地指着她,可在小白猫的利爪威逼下,他默默点了头。 “那承钰,刷卡吧。” 叶承钰不情不愿地走到云十一身前,将一张小猫游戏卡插进云十一的口袋里。 “十一爱合唱,唱出好心情。” 粉色机械猫猫背上的盒子自动向两侧打开,露出一排插孔。 “唱K的机器在义卖点,我们过去吧。” 苏亚繁左手牵着诺晨,右手牵着叶承钰,三个人,拖着两只机械猫,一同走向义卖点。 小白猫看看云九,又看看女孩儿。在女孩儿出神的时候,它突然跟着云九跑走了。 “云锁。” 女孩儿追着小白猫跑了过去,在经过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身边的时候,那人喊道:“王叶晗。” 女孩惊慌地回头,在对上那双审视的眸子时,全身不自觉地颤抖。 “何青岚,你跑去哪儿了?找你一圈了。” 一个锁匠打扮的人从人群中挤过来,他的声音里带着怒火。 女孩儿眼中的惊慌在见到这个锁匠时立刻消散。 “哥,对不起。” “你知道我找你多久了吗?” 锁匠快步走到女孩儿身边,将她的耳朵拧住,很是自然地把她从那个危险男人身边带走。 “放松青岚,他是黄润明。” 听到这个名字,何青岚终于能够顺畅呼吸。一年半前,这个人在渡口给她打过掩护。 他不是来抓她的。 身份没暴露,真好! 35. 提拉米苏 “认识?” 纪墨非晃到黄润明身后,眯着狭长的丹凤眼,用不易觉察的目光打量那个锁匠。 他在人群里站了十来分钟,却被这年轻人用一句话给炸出来了。 他不得不好奇,他用只有何青岚一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认错人了。” 黄润明嗅到了领地被入侵的危险气息,默默向旁挪了两步。 这是防御的姿态。 纪墨非站在原地,将视线落在何青岚身上。不出他所料,那锁匠径直把何青岚往怀中拉了拉,将她从他的视线中挪开。 黄润明眉头轻皱,这锁匠的警惕性重得可媲美惯偷了。 纪墨非将视线收回,在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股阴冷浓烈的驱逐感。 那种感觉似乎在告诉他:别越界。 “最近,陆老板老丈人的身子骨快撑不住了。他想在临终前找到他那一半年前在碧林渡口失踪的外孙女。悬赏金一万到五十万刀不等。” 何青岚面色惨白。 陆老板的老丈人,不就是当初亲手把她和她母亲送去抵债的,她的亲外公? 一个用女儿的身体换了一家富足安乐的自私老头。 锁匠紧紧抓着何青岚的手,把她牢牢护在怀中。他这个样子,让黄润明想到了一年半以前的那个渡口。 他追着王叶晗逃跑方向而去的时候,凑巧在小巷里撞见了一个背对着他站立的男人,和两道合而为一的人影。 “那女孩儿姓王,叫……王叶晗,好像。如果你有见过她……” 纪墨非正准备将一张名片递到黄润明手中,年轻人突然态度坚决地说道:“没见过。一年半前,在渡口被救下的女孩儿里,没有这个名字。” “这么确定?这可是一年半以前的事情了?” 纪墨非低头轻笑,在心中笃定这个年轻人见过王叶晗。 黄润明努力挤出一抹职业笑容,故作自然地说道:“当时有个自称是她叔叔的人来警局确认过她的下落。我印象很深刻。” 这是纪墨非不知道的事情。 他突然来了兴致,追问道:“叔叔?王一维?那可是个通缉犯,你们没把他抓住?” 黄润明有一种正在被上级问话的错觉。他没有义务回答这个问题,可是,他一对上纪墨非打量的目光,便不自觉地答道:“准备去抓的时候,他已经落水淹死了。” “自杀?还是……” “那可惜了,他还欠陆老板一百多万债呢?陆老板找了他一年多,原来人已经死了。那他可亏惨。” 冯子烟麻利地把纪墨非扒拉到一旁,给他递了个眼色。 那只被锁匠紧紧握住的小手,正止不住地发抖。 再继续问下去,小朋友的心态要绷不住了。 “这是上次同你提的,把提拉米苏让给我的年轻小伙,帅吧。” 冯子烟将手机举过头顶,让黄润明完全出现在镜头里。 叶景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纪墨非识趣儿地站到离那个醋缸子三米远的地方。 那个距离,足以让何青岚喘过气儿来。 “子烟,那块提拉米苏,你记了快半年。是忘不了提拉米苏,还是忘不了把提拉米苏让给你的……帅小伙?” 字里行间散发着浓重醋味。 黄润明尴尬地看着镜头,后撤时,不经意瞥见冯子烟手上的戒指。 “这戒指很漂亮,定制的?” 黄润明好奇道。 冯子烟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她似乎忘记了什么。 “嗯,我先生亲手设计的。” “那他有给别的女人设计同款吗?一周前,送我提拉米苏的陌生女人,手上也戴着这戒指。她还在蛋糕礼盒上附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说这长夜漫漫,需要人陪。” “冯子烟,除了这个帅小伙,你还送了哪些弟弟提拉米苏?” 叶景枫的脸板成了一块板砖。隔着屏幕发火,火烧不到冯子烟身上,反倒让别人看了笑话。 “弟弟,你会被划到这个区值班,真是……有原因的。” 冯子烟轻叹着从黄润明的身边走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低头自语道:“我又做错了?” “那倒没有。你这把火添得刚刚好。” 纪墨非拍了拍黄润明的肩膀,示意他放松下来。 只会酿醋的醋坛子,是留不住会争会抢会撩弟弟的姐姐的。 虽然这个姐姐暂时还没有动出去沾花惹草的心思。 巴黎,贾菲尔假日酒店1603。 叶景枫在套间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叶承熙一直在他的视线范围里。他正躺在床上打游戏,耳朵上挂着耳机。 叶景枫深吸了一口气儿,冯子烟在他移动的时候,自动噤了声。 她在等他找到一个适合谈话的角落,也在利用这个时间编一个他能够接受的理由。 把这种搭讪合理化,对一个作家来说,并不是件难事。 “子烟,昨晚我出门的时候,你真正想对我说的话是什么?” 叶景枫把声音控制在冯子烟能听到,但叶承熙听不到的范围里。 冯子烟不知所措地愣了三秒,这个提问不在她预期的对话文本里。 “承钰知道你又出差,会哭鼻子。” 冯子烟眼睛滴溜溜地转,这是她正在思考的征兆。 “子烟,撇开承钰,你怎么想?” 叶景枫紧张地双手合十,他不知道,如果她说:“长夜漫漫,我需要你陪。你不应该走”,他该怎么办。 陆扉辰和他的家,他都没办法放手。 冯子烟眼中浮现出复杂的情绪,屏幕中的这个人,在过去的一周连10个小时都没有睡到。 他现在需要的是睡觉,不是承受她的情绪。 “不重要。在扉辰回亿星之前,都以扉辰为主。” 冯子烟眼眶微红,没人问她累不累的时候,她可以假装,她并不累。 “子烟,撇开承钰,扉辰,公司,你想我回去陪你吗?” 叶景枫说话时,声音在抖。 他不知道他该期待什么样的回答,更不确定,他能否接住她最真实的想法。 “景枫,你累了。先去睡觉。有什么,等你回来我们再聊。” 冯子烟果断挂了电话。她鼻头已酸,再聊下去,她怕是要哭了。 她怎么会不想要他陪呢? 可他陪得起吗? 陆扉辰的生意等得起吗? 叶景枫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来,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索性切了号。 此时,叶承熙的游戏界面弹出一个对话框:您的账号已在其他设备上登录。 叶承熙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冯女士又拒接叶老板电话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叶承熙咬唇想了想,跑去客厅,拿来笔记本电脑,在上面敲了一行代码。 三分钟后,纪墨非的手机震了两下。 屈宜:悦茵公园的烟花秀有这么好看?怎么着都想我陪你看? 纪墨非的右眼皮儿一个劲而地跳,他可没有给屈宜发消息约她看烟花。 只是…… 这么好的机会,不顺着梯子往下爬,有点儿浪费。 纪墨非的手在九宫格上飞舞,对话框里的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在他犹豫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屈宜来电。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仅约我看烟花,还送 我花?” 屈宜语气轻快,明显对这意料之外的安排很满意。 “我想你了。你要来吗?” 电话那段突然挂断。三秒后,语音电话变成了视频电话。 “刚才的两句,重复一遍。” 纪墨非直勾勾地盯着屏幕里的人儿,眼中的柔情瞬间溢满。 “我想你了。你来陪我看烟花,好不好?” 屈宜愣了半秒,呆呆地点头道:“确实不是AI。” 话音刚落,电话被无情挂断。 十秒之后,纪墨非收到一条匿名短信:晚上八点,悦来喷泉广场,买两盒牛奶冰淇淋,不要迟到。 短信的落款是两片薄荷叶,叶子上写着“YCX0209”。 纪墨非掩面轻笑,叶承熙小朋友又开始当红娘了。 他似乎笃定,只要把屈宜约出来陪他玩,他就不会拆散他爸妈。 “小傻瓜。” 纪墨非两眼笑成了一对弯月。 三十秒后,叶景枫的手机上出现了一张截图。 纪墨非:怎么子烟一切小号,你家老大就替我约屈宜出来玩?你不是找人把他的登录监控给屏蔽了?你这找的人,技术不行。 “叮叮叮。“ 冯子烟的手机屏幕上闪起两片薄荷叶。 “承熙?” 冯子烟瞬间接通了视频电话。 “子烟,不接我的电话,接承熙的。我吃醋了。” 冯子烟吐吐舌头,糊弄道:“我现在想看可爱的儿子,不想看帅弟弟。所以我可爱的儿子呢?” 叶景枫镜头一转,画面恰巧对准了叶承熙那蓝成了一片的电脑屏幕。 “承熙,你妈电话,要接吗?” 叶承熙苦着脸,对着镜头摆摆手,“等我把电脑弄好了再给她打过去。” 叶景枫满意地笑了笑,暗自在心里给焦糖点赞。她一出手,叶承熙的电脑就死机了。 他暂时没空操心他和冯子烟闹情绪的事情了。 “你看,你宝贝儿子暂时没空给你瞅两眼。你要不把瞅他两眼的时间拿来瞅瞅我?” 叶景枫走到床边,将睡衣扣子解了两颗,然后躺在床上。 “想让我陪聊,聊到你睡?” 冯子烟眼里有了笑意。叶景枫的睡颜很好看,她很喜欢看他入睡的样子。 “我睡得很快,不会耽误你时间的。” 叶景枫连续打了三个哈欠,冯子烟迅速截图。他慵懒的模样,很诱人。 “你想聊什么?” 冯子烟眼里闪着兴奋。 “聊……那盒提拉米苏,还有长夜漫漫,需要人陪。” 叶景枫闭上眼然后,将主动权交给了冯子烟。 “我送了他一盒提拉米苏当回礼,但没给联系方式。我只约我想睡的男人出去,他年纪太小了,不适合当弟弟。” “那子烟姐姐,除了我,你还想约哪个弟弟出去?” 叶景枫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像是快睡着了。 “暂时没想好。哪天我晚上需要人陪,大概就知道想约哪个了。” 冯子烟坏笑道。 “那漫漫长夜,你想要我陪吗?” 叶景枫的声音渐渐消失,冯子烟见他许久没有动过,用手指在他的额头上画了个“王”字。随后,在他的脸颊上涂鸦。 可惜,他们之间隔着屏幕。不然,等他醒来,他的脸色应该是一半青一半紫。然后,他拿着镜子,追着她在客厅跑圈。 “不想你陪,五年前我不就走了?” 冯子烟轻叹一声。这世间的男人很多,但她好像就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都怪他这张该死的脸,看了十来年,她也没看腻。 36. 母子秘密 “老叶,冯女士的大号在云十一那儿登陆了……冯女士真的看上小白脸,不要你了。” 叶承熙抱着平板,气呼呼地冲到房间里,却只看到一个躺在床上熟睡的男人。桌上,放着一个手机,手机的镜头对准了他更美的左侧脸。 叶承熙陡然噤了声,吵醒正在补觉的叶景枫,他家的冯女士会发飙。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轻轻地把手机从原位拎了起来,然后踮着脚尖走到阳台边,将镜头切换,隔着窗户,直播叶景枫另一个角度的睡颜。 “承熙,电脑修好了?有时间和我说话了?” 冯子烟的声音自动压低,叶景枫睡眠很浅,可她不想错过和叶承熙聊天的机会。 “没有。黑心老叶居然找焦糖阿姨黑我电脑。” 话刚说完,叶承熙便捂了嘴。 “你又给纪大律师当红娘,然后又被他告到你爸那儿去了!” 冯子烟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叶承熙哀怨的脸从屏幕里一闪而过。 “要不把镜头切过来,让我看看你。已经有三周没见你了。” 话音刚落,叶承熙的苦瓜脸在镜头里晃来晃去。 “还以为,你只想看叶老板。” “我刚才想看你,你没给机会。别想全赖我。” 隔着屏幕,冯子烟轻轻拧了一下叶承熙的耳朵。 “冯女士,是叶老板好看,还是你后面那个年轻哥哥好看?” 叶承熙低头看平板,上面不停弹出“岁语”的账号登入消息。 “你爸年轻的时候比他好看。” 冯子烟笃定道。 “现在呢?” 叶承熙的手不停地在平板上点确认键,他绝对不会让叶承钰用“岁语”的账号去唱K。 那个游戏账号是属于他的。 “当然年轻弟弟更好看。” 冯子烟不假思索道。 叶承熙的脸突然从镜头里消失,镜头变得漆黑一片。 “不过,我更喜欢你爸的颜。每天都有不一样的美。” 叶承熙的笑脸再次在屏幕中出现。冯子烟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叶承熙是真的被她闹离婚闹怕了。 “你就这么怕我和你爸离婚?” 冯子烟半开玩笑地问道。 “如果你真的看上了别的男人,也不是非得和叶老板在一起。就是……” 你离婚的时候,能不能把我带走?把承钰留给叶老板? 后面半截话,叶承熙怎么都没有说出口。 此时,叶承钰的小脑袋从镜头里冒了出来。 “妈妈,账号登不上去。” 叶承钰的视线落在渡口的游船上。再耽误下去,他们就会错过登船时间。 “为什么登不上去?” 叶承熙那边的镜头成了一片黑,他失落地嘟嘟嘴。叶承钰一出现,他就会被撇下。 失落的时候,平板上又出现了登录信息。这次冯子烟用的指纹登录,他没法用账号登录把它给挤下来。 “妈妈,为什么你把我的游戏账号让给承钰。” 冯子烟以为自己幻听了。 “那个游戏账号是我的,我不要刷分给承钰唱K。” “大哥,小气鬼。” 叶承钰对着手机囔道。 话音未落,云十一的账号登录又被弹出去了。这次,账号退出原因是:情侣号在另一终端已绑定。 冯子烟在原地缓了两秒,压着火气调侃道:“小薄荷,你私自动你爸的账号,不怕他打你。” “等会儿,我清除登录记录,他不会知道。” 叶承熙理直气壮道,一点儿都不怕被抓包。 “坏大哥,我要和爸爸告你状。” 叶承钰气呼呼地喊道。 “你敢吗?叶老板查账号登录记录,你那些积分消费,他可就全看见了。” 叶承钰苦着脸,拽着冯子烟的衣角,哼哼唧唧道:“妈妈,船马上要开了。诺晨想去船上喂水鸟。” 诺晨听到“水鸟”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瞪大。他眼中的期待,太明显,冯子烟不想让他失望。 只是…… 叛逆期的小孩儿不能逼太紧。 他在争账号,也在争妈妈。 冯子烟将手机塞到叶承钰手中,自己从屏幕中退了出去。 “那你和哥哥商量商量。哥哥赚积分也很不容易。” 叶承熙身上的刺,瞬间落了一大半。 “大哥,我的账号登不上去。妈妈的卡一刷,登的就是你的号。我又不是故意要用你积分的。” 叶承钰委屈巴巴地低头,看起来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野猫。 叶承熙的心突然软了下来,他见不得叶承钰不哭不闹的样子。 她只要示弱,他就会想把天上的星星摘给她。这便是血缘的羁绊。 “为什么登不上去?” 叶承熙盯着平板上的登录界面,指尖在“退出”键上晃了数圈,终究没有下决心退出去。 “系统升级,账号就登不上去了。” 叶承钰的声音逐渐变小,绝口不提让红茶在后台手动添加账号的事情。 这摆明是又做了让红茶封号的事情。 “我给云十一发个链接,你确认一下。我远程给你加账号。” 叶承钰兴冲冲地跑到云十一跟前,迫不及待地将屏幕上的链接点开。 “彩虹有七色,每种都是梦的颜色。” 云十一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座飘着两片薄荷叶的彩虹桥。 丰亿大厦17楼,会议室。 “叶承熙,皮小子,居然用云十一来控我的终端。” 会议室的桌子应声震了两下。 焦糖气得直接从座位上弹起。会议室顿时安静得只能听到她尴尬的呼吸声。 “云十一的终端不是在红茶那儿吗?扉辰,你又给小薄荷支招了?” 苏皓宁好奇地瞅了两眼陆扉辰的手机,他在发消息,只是对象是林紫怡过去的手机号。 陆扉辰迅速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叶承熙的变号软件也就三分钟的有效期。 不给他支个招,他和叶承钰怕是能吵到凌晨都不停。 “虹梦的软件我十分钟前才安装上去。他怎么能这么巧,这个时候以云十一为跳板,控了我电脑终端的虹梦。” 焦糖狐疑地盯着陆扉辰。这个人嫌疑最大,虹梦的安装包就是他发给她的。 “焦糖,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你就这样被他把电脑终端给控了?” 陆扉辰笑呵呵地刺激道。 “陆老板,激将法。你想干什么坏事?” 焦糖非常确信给叶承熙支招的就是他。不出意料,叶承熙电脑死机了,第一个发消息求助的就是陆扉辰。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写个接口程序,把虹梦接到云十一的终端上,不就反制了。” 焦糖的右眼皮儿跳了两下,现场写接口代码,陆扉辰当她是红茶那种触手怪? “红茶快回来了,要不等他来处理?” 陆扉辰继续刺激道。 焦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耳环上的浅黄流苏随着她起伏的胸口在空中摇曳。“嗒嗒”的键盘声带着怒气在空气中蔓延。 “后台运行中,请等待。” 云十一单足站立,在原地转起圈儿。此时,渡口响起催人登船的喇叭声,诺晨闻声看向游船,手轻轻勾住云九的爪子。他等了数秒,云九的爪子也没有如之前那样紧紧握住他的手。 云九的耳朵在诺晨的叹息声中耷拉了下来。 “妈妈,那不是云九吗?” 飘着蓝天白云的镜头里,突然闪现叶承熙的小黑脸,还有一台正在跑代码的笔记本电脑。 “你突破焦糖的封锁了?” 话音未落,正在跑代码的屏幕又变成了一片蓝。 “账号登录异常,请重试。” 云十一屏幕上的彩虹桥渐渐消失。 “苏亚繁,你这破机器,是不是坏了?如果坏了,就自动算你输。让云九把我的投诉撤了。” 诺晨闻声将云九护到身后,然后躲到苏亚繁的身后。 “叶老大,要找外援吗?红茶应该……” 叶承钰的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诺晨牵着云九,从苏亚繁身后探出脑袋。 叶承熙立刻被他那张酷似林紫怡的脸吸引了视线。 “承钰,你要不让云九联系辰叔。让辰叔给个外援过来。” 叶承熙将合上的电脑再次打开,陆扉辰会拒绝他的外援请求,可不会拒绝云九的。 云九应声拨通了后台电话,可是陆扉辰声音出来的瞬间,叶承钰闪没影了。 “诺晨,怎么了?” 陆扉辰明知故问道。叶承熙那点儿小计策,都被云九做了实时直播。 “辰……叔。云十一的账号登不上去。” 诺晨晃着脑袋,眼神飘忽,慌乱地在人群中找人。 “红茶不在公司,我联系曲奇。” 听到这句,叶承钰似变魔法般从徐卓的身后跑到了云九的镜头里。 “辰叔,爱你哟!” 叶承钰在头顶比了个爱心,诺晨见了,依葫芦画瓢也比了一个。 在两小孩身后,冯子烟悄无声息地也比了一个心。 陆扉辰的指尖在桌上轻敲,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嘟嘟”振了两下。 冯子烟:我在酒吧的积分消费记录也让曲奇顺手清除一下。 陆扉辰的指尖顿时悬在半空中,冯子烟一向不怕叶景枫查她在酒吧的积分消费,这是真有情况了? 冯子烟:今晚诚邀你来家里给承钰讲睡前故事。诺晨想听《小辰爱养花第一千零一章》。 陆扉辰的手指轻轻地落在桌上,这个条件,很诱人。 陆扉辰:是承钰想听,还是诺晨想听? 冯子烟:你想让谁听,那就是谁。今晚苏澧夫妇也会在,她不会起疑。 陆扉辰:曲奇那边已经删了。 冯子烟的呼吸立刻变浅,眼中的担忧随着渐渐变轻的呼吸声,在空中四散。 “妈妈,你又在和辰叔聊什么?” 叶承熙的脸在屏幕里黑成了一片。 “没什么。” 冯子烟两眼望着蓝天白云,那是她说谎时的常见姿势。 “你刚才给辰叔比爱心了,别以为我没看到。” 叶承熙的声音很低,听起来是在刻意压音量。 “彩虹有七色,每种都是梦的颜色。” 云十一的屏幕上再次出现了一座彩虹桥,只是这次两片薄荷变成了酸奶曲奇套餐。 “我的电脑,怎么好了?” 叶承熙的声音很低,冯子烟还是听到了。 “刚才在和你辰叔说,你电脑蓝屏的事儿。找他帮忙,当然得比爱心了。小薄荷,我帮了你这个忙,你是不是也得帮我一下?” “别想让我……” “你回来,我带你去度假山庄玩两天,我给你做农家乐。你帮我把情侣号绑定的消费信息给删了。” 叶承熙伸长脑袋,瞟了眼正在熟睡的叶景枫,见他依旧没有动静压低声音确认道:“带承钰?” “就我和你。保证中间没人打扰。” 叶承熙再次看了眼叶景枫,但还是点点头,说道:“我还要吃烤肉。上次你给承钰单独做的那种。” “行,都给你做。小薄荷,说好了。这是我俩的秘密,不要让你爸知道哦。” 叶承熙伸出小拇指,隔着屏幕勾上了冯子烟的小拇指。 “冯女士,不准反悔。” “爱你哟,我的小薄荷。” 冯子烟单手比了个爱心,不出她所料,对方瞬间挂了视频电话。 叶承熙血气上涌,脸红得跟个柿子似的。代码在屏幕上跑着,平板上的消费信息一条接一条的消失。 等到最后一条消息被删掉的时候,叶承熙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将手机放到床头。他特意确认了角度,确保偏差不超过10度角。 放好手机后,他夹着平板电脑,踮起脚尖溜出房间,唇角溢满笑容。走到房间门口,他刻意回头看了两眼正在熟睡的人儿,确定他还在睡,便心存侥幸地离开了。 只是他不知道,那个在桌上立着的吃着薄荷的兔子玩偶正在录音。 37. 联合做局 丰亿大厦17楼,会议室。 “啪嗒。” 笔记本电脑被重重合上,焦糖如弹簧般从椅子上跳起,耳环上的黄色流苏随着起伏的胸口隔空撞上陆扉辰的脑袋。 “陆扉辰,曲奇和酸奶这么闲,你怎么不找他们去华晶科技打白工?”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投屏上出现了一盘装着曲奇的酸奶,随后屏幕上自动跑起了代码。 “小薄荷在风凌的群里说你太闲了黑他电脑。那俩技痒,答应帮他吸引你的注意力。我也没想到,他们二打一,真能把你的电脑终端给控了。” 屏幕上的代码跑到了最后一行,然后徐卓的身影出现在了画面里。 在一众穿着短袖体恤和短裤的人群里,徐卓的长袖长裤显得格格不入。 陆扉辰的目光穿过焦糖落在正蜷在角落的椅子上喝草莓牛奶的渝乐身上。 “徐卓身上的伤,怎么弄出来的?” 渝乐刚喝下去的牛奶应声呛到了气管里,他的余光依次从晋壹和莫昌南的身上扫过,那俩一个低头看资料,一个埋头喝养生茶。 似乎,这个问题,他怎么答都行。 只是,两人的手都叉在胸前,那是防御的姿态。 “重物敲击弄出来的伤。伤痕有深有浅,这不是一次性弄出来的。” 在陆扉辰再次开口之前,渝乐抱着巧克力曲奇吃了起来。 他就是来蹭下午茶的,不是来被陆扉辰当枪使的。 “渝乐,他身上有性侵的痕迹吗?” 啃了一半的饼干,梗在了喉咙眼,渝乐的脸呛得通红。 “陆老板,你这到底是留我吃下午茶的,还是来做伤情审问的?” 渝乐委屈地将喝见了底的草莓牛奶塑料瓶捏成了扁扁的一片。 “我记得昌吉制药的范总很喜欢刚成年的男孩儿,他最近和杨路诚走得很近。” 晋壹和莫昌南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一同将手放到了桌上,渝乐口中梗在喉咙眼的饼干渐渐滑落下去。 “没有。他在酒吧表演的时候,被人强行从台上带走。当时有个好心人给他刷了一千积分,在瑞银19楼包了他一整晚,让他逃过一劫。之后,他就没有再去酒吧,然后在学校被霸凌了。” 陆扉辰翻页的手突然停下,他抬头看向晋壹,问道:“一千积分可以在19楼开房间?丰亿大厦哪个S级高管做的活雷锋?” “岁语。” 晋壹毫不犹豫地答道。 “景枫知道吗?” 陆扉辰继续翻资料,语气平和,似乎这只是一个例行询问。 “不知道。岁语在刷分之前做了情侣账号解绑,这次积分消费不会在消费的时候直接电邮给景枫。” 陆扉辰拿过手机,翻到叶景枫的联系页,然后停住,问道:“子烟那天是一个人去的酒吧?” “不是,甜品部聚会,岁语打赌输了,被大家推着去台上唱歌。她过去的时候恰巧撞见徐卓被强行带走,就刷了积分,让徐卓替她唱了一首,然后找人带他去了19楼。” 陆扉辰点点头,将手机倒扣在桌上,继续翻资料。 “是校内霸凌还是校外霸凌?法援组知道这件事儿吗?我看这资料上写,和他对接的律师是丁睿泽。他是怎么搭上吴曦那边的人的?” 陆扉辰看向莫昌南,徐卓的资料是他给的,但明显,这资料没给全。 莫昌南放下已经没有热气儿的红枣枸杞桂圆茶,润了润嗓子,解释道:“徐卓是徐焕杰的弟弟。” 晋壹闻言,两眼瞪得跟个铜铃似的,徐焕杰是他手上为数不多从瑞银会所通过业绩考核转入D约部门,还做出业绩的艺人。 只是可惜,在他合约到期之前,他在工作时遇到山洪,去世了。 徐焕杰的葬礼是莫昌南亲手操办的。为了解决他的遗产纠纷,莫昌南翘了一周的班。 “老莫,你这是一早就把人认出来了。丁睿泽和他有交情,你干嘛非得阻止我把他转到吴曦那儿?” 晋壹的圆脸上露出如狐狸般狡黠的笑容,笑容之下奔涌着无边怨气儿。 莫昌南端起茶杯,准备战术性喝茶。此时,陆扉辰合上资料,问道:“丁睿泽知道他被霸凌的事儿吗?” 莫昌南遂又放下茶杯,点头道:“知道。只是,这属于校外霸凌,又都在监控死角,报警了用处也不大。” “公司内部有人参加霸凌吗?” 晋壹和莫昌南对视了三秒,同时沉默了下来。 “有B3级以上的艺人卷进去吗?” 陆扉辰拿着笔轻敲桌面,晋壹和莫昌南同时答道:“没有。” “渝乐,打个赌。” 陆扉辰勾勾手,示意渝乐拿块饼干给他。 渝乐执着地蜷在角落,摇头道:“不和赌神打赌。” “那你和焦糖打个赌。就赌云十一能不能唱到3000心动值。焦糖你赢了,小薄荷一回国,我就把他送你那儿打白工。你想怎么折腾他都可以。” 焦糖紧握的拳头突然松开,黑色的细高跟勾住一个椅子腿,椅子向前“吱吱”地挪了半步,随后她靠坐在椅子边,单手托着下巴,对着渝乐坏笑道:“那我赌云十一可以唱到3000心动值。” 渝乐重新开了一罐草莓牛奶,喝去一半之后,他狐疑地看向苏皓宁,“焦糖姐姐这是在和陆老板一起给我做局?” 苏皓宁把一枚硬币抛上天,然后问道:“字还是图?” 在硬币落下之前,陆扉辰将硬币抢了过去,“我今天已经和你赌过了。你还想赌,等会儿杨路诚来了,再赌。” “那你会让我赢吗?” 苏皓宁摊开掌心,陆扉辰反问道:“你会让我输吗?” “这得看你的答案。” 话音未落,苏皓宁的掌心上出现了一枚硬币,字朝上,意思“yes”。 苏皓宁立刻将掌心握拳,渝乐端着饼干凑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了苏皓宁紧握的拳头。 “你看焦糖刚才凶扉辰那样子像是装的吗?” 苏皓宁从渝乐手中接过曲奇盘子,这代表他的下午茶时间结束了。 “焦糖姐姐赌运一向不好,那我就选达不到3000心动值。云十一升级之后,还没有谁能唱到这个分数。” “那就这样说好了。如果你输了,丁睿泽给徐卓打官司的时候,这份伤情鉴定,会当作证据提交上去。” “那如果我赢了呢?” 渝乐的声音越来越虚。陆扉辰几乎不说废话,没有说的话,约等于不用说。 “那风凌游戏IT开发组的全 体人员每人承包你一个月的草莓牛奶。你可以实现一年的草莓牛奶自由。” 渝乐瘪瘪嘴,在屋内环视一圈问道:“我这是被做局了?” 陆扉辰和苏皓宁一前一后地吃起饼干,屋里瞬间爆发出如雷的笑声。 “草莓牛奶,你如果早来十分钟,就知道逢赌必输的焦糖,为什么敢应局了。” 封序飞笑得快从椅子上掉下去了。在会议期间积累的压力,在此刻尽数消散。 “那你们刚才怎么都不帮我?哼……不和你们玩了。” 渝乐抱起桌上的曲奇盘子,气呼呼地朝屋外走。 “前台放了一箱巧克力曲奇,你走的时候记得带回去。” 渝乐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叼着饼干在头顶上比了个大大的爱心,“陆老板,爱你哟!下次有这种局,还记得找我哟。” 屋里众人再次爆笑,在欢笑声中,渝乐抱着空盘子离开了。一想到,马上这空盘子又要被甜甜的巧克力曲奇装满,他便愉快地吹起了口哨。 在清亮的口哨声中,焦糖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桌面上多了一个她不认识的软件图标。那是接口软件,和虹彩同步运行。 “陆老板,刚才是谁在控我的电脑?要在我电脑上装接口软件,要公司内网。那俩现在都在欧洲。” 地面上响起细高跟的“咚咚”声。 那声音清亮有节律,陆扉辰没有从中听出任何不满。 “红茶。” “他都回公司了,直接让他添加账号不就行了,你还绕这么大一圈。你这是……” 看到虹彩的图标,焦糖突然噤了声。陆扉辰绕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让叶承熙把虹彩装到云十一的身上。 “陆老板,云十一等会儿要在直播里露面。你就不怕虹彩被泄露了?” 焦糖担心地十指交叉,虹彩的算法和九年前的“叶雨”十分相似。 “虹彩是色彩识别软件,云十一一唱成名,还省去了大笔宣传费。” “可是……那场大火……” “焦糖,那场火,该烧死的是想抢软件的人,而不是开发者对未来的愿景。虹彩是一个能够接受曝光的算法软件。我们要做的只是把它推到阳光下,然后遮掩不能见光的那部分。” “不能见光?云十一有什么……” 焦糖的手机振了两下,陆扉辰又给她发了一个安装包。 “‘薇雪’,陆老板,你现在把这发给我,合适吗?” 焦糖一时间看不懂这个男人,虽然他们相处了十来年,他对她来说还是一个不解之谜。 “这个是华晶那边做出来的抽奖算法模型,在抽奖开始之前做个算法接口,把它装到云十一身上。” 抽奖在半小时后开始,这点儿时间根本不够。 “陆老板,你怎么不去为难红茶那个触手怪?” 焦糖语带愤懑,但手已经在键盘上飞舞,安装包装好后,电脑上出现了一朵带着“欢”字的微雨的云。 “灵……欢……” 焦糖突然咬住下嘴唇,不再发出声音。消失了九年的人,突然又出现在了软件里。 “在抽奖开始前,写好接口,把它装到云十一身上去。我们要让小薄荷的玩具软件出尽风头,然后让风凌游戏的唱K机器猫卖断货。” 38. 心动算法 三霖渡口,义卖点。 “风静雨停天放晴,大家一起唱心情。喜怒哀乐有七色,每种都是梦的颜色。欢迎使用‘唱出我心动”,我是云十一。” 七彩霓虹光打在机器猫的身上,在绚烂的光圈之下,云十一顶着粉色的麦克风,绕着人群走起来。七彩光圈跟在它身后,留下梦的颜色。 突然光圈打在了何青岚的身上,锁匠被这七彩光逼得向后连退两步。粉色麦克风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到何青岚的手中。 “彩虹有七色,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云十一的屏幕上飘起了七色云。 何青岚盯着那朵橙色的云看了三秒,说道:“青色。” 云十一的耳朵上闪过一道橙光,锁匠默默向机器猫挪了两步,可是那道橙光没有再出现。 “苹果,香蕉,西瓜,哈密瓜,橙子,草莓,青提,你最喜欢哪个?” 何青岚的视线被跳动的橙子吸引过去,但是她答道:“青提。” 云十一的耳朵上又闪起一道橙光,苏亚繁默默向旁挪了半步,隔空挡住了锁匠的视线。 在锁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之前,他蹲下身拿着火腿逗起了云锁。 云锁对着那根火腿伸出利爪,在它跳起时,苏亚繁松了手,火腿牢牢落在了云锁嘴里。小白猫叼着火腿原地转了两圈,脖子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云九和云十一,更喜欢谁?” 云十一的屏幕上出现了两只猫,一只黄色斑点,一只青灰斑点。” 清脆的铃铛声,吸引了何青岚的注意。她盯着小白猫,唇角不自觉地上翘。 “我喜欢云锁。” 何青岚的视线落在系着铃铛的橙色绳子上。 “云九啊云九,你又被卖剩下了。” 云十一单腿跪滑,在地上做了个鲤鱼打挺,庆祝云九没被选择的瞬间。 “云十一,我有人抱,你有吗?” 云九单腿起跳,然后像树獭一般挂在了诺晨的身上。 “抱抱。” 云十一对何青岚伸出了手,何青岚和锁匠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 “姐姐,你不抱云十一吗?它会哭的。” 诺晨把云九举过头顶,云九的背上竖着一排笑脸。 “这猫,真奇怪。” 何青岚对着云十一勾了勾手,云十一立刻单足跳跃,热情地扑进了何青岚的怀中。在那冰凉的爪子中,何青岚触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然后云十一的屏幕上出现了一道波动的曲线图。 何青岚像触到烫手的山芋那般把云十一摔到地上,云十一在空中翻转270度,然后平稳落地。 “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何青岚双手握成拳头,云锁应声跑到她身前对云十一露出利爪。 云十一顿时将两只爪子举过头顶,露出那团毛茸茸的掌心感应器。 “云十一的掌心处有测心跳的感应器。如果你不想抱它,这里有和唱K机器连接的感应器。” 徐卓拿着一个粉色麦克风走过去,粉麦上夹着一个夹子,夹子的另一端连着唱K机器的电脑屏幕。 “云十一,你才是被嫌弃的那一个!” 云九发出了不属于它的嘲讽声。 “我才没有被嫌弃。” 叶承钰突然出现在诺晨身前,对着云九吼了一嗓子。 苏亚繁顿时竖起了预感危险的天线,把叶承钰抱进怀中,安慰道:“他们闹着玩儿,没说你。” 诺晨默默抓紧了云九的爪子,歪着脑袋问道:“姐姐,你真的很嫌弃云十一吗?” 诺晨两只脚撇成了内八字,他和叶承钰一样,脸皱成了苦瓜样。 何青岚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两步,紧握的拳头成了掌心冒着热气儿的空掌。 她像提线木偶一般缓慢向云十一挪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停不下来,只是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诺晨那个害怕被抛弃的眼神。 那个神情她很熟悉,曾经她无数次在镜子中见过这样的自己。 “抱……抱。” 何青岚撇过脑袋,对着云十一张开双臂。云十一身上的七彩光变成了橙色光束。一条橙色细线从粉色麦克风的尾端弹出,线的末端勾住了云十一的领结。 云十一顿时像在空中飘荡千秋一般飞到了何青岚的怀中。它端正地坐着,爪子搭在何青岚的胳膊上。 只是这次,她的心跳曲线图出现在了唱K的机器屏幕上。 锁匠奇怪地叹了一声,在何青岚的怀中,云十一就像一只没有生命力的机器猫。它这模样和刚才完全不同。 “想唱什么?” 徐卓将一个平板递到了何青岚的身前。何青岚扫了一眼,在她准备答话时,歌单自动换了一批。 “怎么换了?” 何青岚小声嘀咕了一声。她没有期待任何回答,但是徐卓给她递了一杯水,答道:“歌单是和你的心跳数绑定的,心跳上了100,它才会固定下来。” 何青岚双手紧绷,电脑屏幕上的心跳值瞬间蹿到120,可是歌单页面并未因此停留。 锁匠无意识地轻咳一声,好奇道:“为什么它们还是在换?” 徐卓抬头愣了三秒,一个主动避开云十一七彩光圈的人,居然,因为不断变动的歌单主动走进了光里。 “因为她的视线没有停留。” 锁匠顺着徐卓手指的方向望去,平板上有五个监测点,何青岚视线有停留时,监测点的红光会变成蓝光。 “要全部变成蓝光,歌单页面才会固定吗?” 锁匠拍了拍何青岚的肩膀,她呆愣三秒,然后将视角固定在平板的中央,五个红点,接二连三闪起蓝光,可歌单页面依旧滚动。 “你太紧张了。” 徐卓做了一次深呼吸,示意何青岚跟着他一起放松。电脑屏幕上的心跳值一直在120区间波动。 锁匠扫了眼平板上的四叶草标识,问道:“这唱K软件是云集科技的产品?” 徐卓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答道:“平板是云集科技的。” “徐卓哥哥,别聊天了,船要开走了。” 叶承钰扯了扯徐卓的衣摆,眼里写满了担忧。徐卓看着那不断滚动的歌单,咬唇沉思了三十秒。 “承钰,霜花手办为什么这么难抽?”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红色满格信号减了一个强度。徐卓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继续问道:“这个销量很好,为什么做盲盒的时候不多做几个?” 屏幕上的红色信号又减了一个强度,电脑屏幕上的波动曲线由赤黑,转成深红,渐渐向橙色演变。 锁匠的视线无意间落在那变色的心跳曲线上,这一套唱K设备像一个环环相扣的九连环,致命地吸引着他去解开那心跳变色背后的秘密。 “辰叔不准云十一帮他情敌提高手办销量,辰叔是个大醋缸。” 叶承钰对着云九做鬼脸,她抱怨的话都被陆扉辰听了去。 “承钰,和你解释很多遍了。是因为花叶 糖的扮演者失踪了,找不到授权人,才没办法再生产。不授权就私自卖手办,人家一告一个准。” 提起这个,叶承钰就来气儿。她囔道:“那你去找人不就好了?” “我去找了,人没找到,怪谁呢?” “一定是你请的侦探不好。” “那还不是你给的经费少。你若是像你爸那样能请动沈茂楠,你不早就知道林妙怡的下落了。自己银子赚得少,别怪服务不到位!” 此时,电脑屏幕上的心跳曲线变成了橙红色。歌单的翻页速度慢了下来。 锁匠眼神微暗,这歌单上的歌,都是林妙怡结婚前出的专辑曲,也是何青岚极其厌恶却又会在想她时听的歌曲。 锁匠很确定这套唱K设备背后有一套精密到极致的算法。这套算法才是奇瑞AI想要偷到的东西。 可惜,他们被人误导去盯云星十七号了。 锁匠正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时候,云九回了叶承钰一个白眼,叶承钰气鼓鼓地坐在地上,小脸憋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亚繁主动去抱她,但被她推开了。 冯子烟见她摆出一副谁也哄不好的样子,唇角勾出一抹坏笑。随后,蒲忆的身后多了一道力。 她踉跄地出现在云九身前,眼中来不及藏起的失落被陆扉辰尽收眼底。 “我没有吃程瑾年的醋,你又不喜欢他。” 听到陆扉辰语气中的慌乱,叶承钰高高撅起的小嘴,慢慢扁平了下来。冯子烟一勾手,她就自己从地上站起来了。 蒲子背对着叶承钰,没有见到这一幕。她站在原地,后背轻轻颤抖,刚才陆扉辰那句话,明显不是对她说的。 她平静地对上云九闪着蓝光的眼睛,她知道那双眼睛背后藏着陆扉辰深情的双眸,只是他眸中映射的是他想抓住的幻影。 “她不喜欢程瑾年,但我喜欢。” 突然之间,云九端静得可怕。 “哈哈哈……让你去招惹云十一,被护犊子的云十一大号挠了爪子吧!” “看来你的饼干吃完了,继续开会。” “开什么会。林妙怡的消息不是已经有下落了?《一路霜华》十周年,做个纪念特辑怎样?反正你不吃程瑾年的醋,让云十一卖手办,还能赚不少。” “我又不缺卖手办的钱。” “钱哪有嫌多的。你就是吃程瑾年的醋了,还不承认。” “我吃一个已婚男人的醋?是她眼瞎,还是我脑子进水了?” “可是,喜欢这种感情,不就是让人眼盲心瞎吗?” 话音未落,云十一的屏幕上出现了橙色的心动泡泡。 “彩虹有七色,每种都是梦的颜色。《冷雨》一直下,有人陪你一路走。心情有七种,每种都是呼吸的痕迹。” 橙色光束落在地上,映出一条通向提词板的光路。 徐卓向何青岚伸出手,邀请她走到提词板前。何青岚回头看了眼锁匠,犹豫之时,他推了她一把。 “歌唱得开心点儿。” 锁匠退到光圈之外,他的视线落在云十一身上,眼中情绪复杂而浓烈。 因为,云九背后的人很清楚,女儿再怎样讨厌自己的母亲,依旧会想要靠近她,靠近让她眼盲心瞎的血缘。 霜花手办可能是徐卓一时兴起提到的话题,可林妙怡和《一路霜华》,不可能是。 云九背后的人,已经认出了王叶晗。只是……救出王叶晗的那个侦探,是他们的人请的,他们应该不会伤害她吧! 39. CP又活了 丰亿大厦17楼,会议室。 苏皓宁去一旁倒茶回来后,发现他的座椅已经被拆成了一块块的伸缩板。 “还是这么幼稚,在女人面前拉不下面子,就同我的椅子撒气儿。” 苏皓宁在陆扉辰的椅子后背轻拍两下,椅子右边的扶手顺势落下,一块带轮子的黑色长板自动伸长。 “你把我的椅子拆了,赔我一个位置,不过分吧。” 苏皓宁从长板的边缘拽起扶手,小心翼翼地靠着扶手坐下。他如兔子般竖着耳朵听陆扉辰的呼吸声。 他的呼吸均匀有序,一点儿都没有生气的征兆。在众人都摒住呼吸的时候,苏皓宁默默向左挪了一步。 陆扉辰轻叹出声,苏皓宁立刻停在原地。只是片刻之后,他又试探性地将茶杯放在了陆扉辰的茶杯旁。 陆扉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一言不发。他低垂的羽睫藏起了他本就不易外露的情绪。 屋里众人一会儿看向晋壹,一会儿看向莫昌南。他们是陆扉辰的左膀右臂,最懂陆扉辰的心思, 此时晋壹和莫昌南面面相觑。 陆扉辰沉默时,只有苏皓宁能精准捕捉他的心绪,而这个人正在陆扉辰的雷区上反复横跳。 “茶位费。” 陆扉辰放下茶杯,主动从位置上离开。站起身时,他向苏皓宁伸出手,掌心向上。 苏皓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确定地将装着牛奶饼干的盘子放在他的掌心处,试探道:“够吗?” “当然不够。湘云公园物业的股份,我要10%。” “你这可是趁火打劫。” 苏皓宁笑呵呵地坐到陆扉辰空出的位置上,然后拍了拍他身旁的空位,笑道:“老规矩,你帮我赢多少,就折多少股份给你。” “你和杨路诚赌的那点儿股份,可不值钱。” 陆扉辰塞了块牛奶饼干在嘴里,他并未有离开的意思。 苏皓宁大胆地从盘子里摸了块饼干到手上,在确定陆扉辰没有生气后,乐呵呵地把饼干塞进嘴里。 “我让杨路诚交押金了。他手里没那么多流动资金,你猜他会把谁带来做保?” 苏皓宁的视线落在徐卓的照片上,这是一个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提示。 “你要范溪手里华阳地产的股份?” 陆扉辰拍掉苏皓宁试图再次偷拿饼干的手。苏皓宁没有气馁,趁着陆扉辰往嘴里塞饼干的空隙,再次向饼干发起进攻。 陆扉辰迅速将盘子收到怀里,苏皓宁直接扑了个空。众人看两人像小学生一样为一盘饼干抢来抢去,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会议室里的红色警戒,在此时,完全解除。 “你想要就直说,别打我的幌子。华阳那边都是老古董,收拾起来麻烦。还不如去收购昌吉医疗。我还想要蔺家那块地种米呢。” “动范溪,你不怕伤筋动骨?” 陆扉辰无意识地把盘子递到苏皓宁的手边,两人均是一愣。苏皓宁呆在原地,不敢动。陆扉辰的不躲比躲更可怕。 “不吃,那算了。都是我的。” 陆扉辰刻意从苏皓宁身旁挤了过去,然后倚着扶手坐下。他背对着苏皓宁,惬意地把饼干塞进嘴里。 “扉辰,大路不走,非要同苏狐狸挤一起,就这么爱吗?” 高佑趴封序飞的肩膀上,两眼冒着八卦的火花。他脸上漾起明媚的笑意,全身细胞都在为这个世纪借道而兴奋叫嚣。 死了五年的CP,居然又活了。 真是活久见! “那还不是因为……你爱看吗?不困了?” 陆扉辰的视线刚落到高佑身上,他便打起了哈欠,嚷道:“投资押金2个亿,凑不齐,别想让我干活。” 封序飞的手突然被高佑抓住,他像招财猫一般机械地摆着手。他想挪开那只碍事的爪子,可是高佑抓得更紧了。 一道亮光从两人的眼前闪过,封序飞顺着光来的地方看去,只见焦糖正捂嘴憋笑。 “CP就这么好磕?” 封序飞无奈地摇起头,焦糖眼中的兴奋就是无声的回答。 “我和高佑是一样的意见,除非有B3级的艺人加入这个项目,投资风险可从A3级别降至A1到B3区间。否则,不建议强行推进。” 话音刚落,封序飞便感到肩头轻了许多,随后他的手也得了自由,与此同时,那道炙热的视线也从他身上挪开。 “你们这么爱磕CP,怎么不去经纪部待着?” 封序飞小声嘀咕道。 “有人要吗?” 焦糖和高佑异口同声道。 莫昌南和晋壹默契地在胸前比了个叉。 “我爱陆老板,去经纪部不就见不到他了!” 高佑隔空给陆扉辰送了个飞吻,陆扉辰十分配合地用手指比了个爱心,笑道:“那你做个用5000万收购信阳地产5%股份,收购失败但套利2亿的投资方案出来。” 高佑抚着心脏,立刻歪头倒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被资本家的毒箭射中了,需要送医急救。” “要不,你送我两亿?” 陆扉辰把饼干盘子往苏皓宁手边推了推,苏皓宁不假思索地把盘子推开, “我的私房钱都给你投华晶科技了,现在两袖清风,投不了。不过……” 苏皓宁将兜里的硬币扔到陆扉辰手中,继续道:“想要,自己赢。输给赌神,范溪可怪不到我头上。” “苏狐狸,小气鬼。” 陆扉辰把饼干盘子揣进怀里,摆出一副“我再不理你”的孩子气模样。 苏皓宁像看自家小孩儿一般乐呵呵地笑出声,抱怨道:“我不就说你吃醋了,你就拆了我的椅子,到底谁小气?” “谁吃醋了?” 陆扉辰背过身的时候,苏皓宁悄悄靠近,然后张开双臂,将他牢牢锁在怀中。 陆扉辰准备把饼干砸到苏皓宁脸上的时候,他的手腕被他抓住。两人腕力不相上下,角力之时,陆扉辰注意到苏皓宁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陆扉辰立刻放弃挣扎,然后扬声笑道:“彩颜,苏狐狸藏私房钱给亚萝打赏男主播。” “彩……彩颜?” 苏皓宁立刻回头,可是他身后空无一人。 “你耍诈。” 苏皓宁再转身时,一盘饼干迎面飞来。苏皓宁眼疾手快地扯住陆扉辰的衣角,陆扉辰后退之时被这道意料之外的拉力扯住,重心不稳,向前倒去。 慌乱之中,椅子的靠背上红光闪烁,黑色长板自动收进架子里,滚轮自动后退,给即将摔倒的陆扉辰让出空位。 “闪开。” 陆扉辰去推苏皓宁,他才不要意外中与他拥抱。 “泼猴,让你耍我,到我怀里来吧!” “云板,联系彩颜。” 陆扉辰的手隔空晃了两下,看板机器人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只啃着胡萝卜的兔子。 “嘟嘟”的通讯铃声在屋内响起,苏皓宁顿时将手背到身后,两眼快速从屏幕上扫过。 “不准说我坏话。 ” 苏皓宁侧过身,让陆扉辰从他身前踉跄过去。陆扉辰调皮地在身后比了个“V”,此时,苏皓宁注意到看板机器人拨出的那一串数字是虚拟号。 “泼猴,又耍我!” 苏皓宁从旁抓住陆扉辰的胳膊,赶在他反应之前将他牢牢锁在怀中。 陆扉辰的手被反扣在身后,他想挣扎,可苏皓宁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耳尖上。对方在他耳边得意轻笑,陆扉辰顿时僵着不敢动了。 苏皓宁的唇离他的脸颊太近,他稍有动作,他的唇就会在他的身上留下湿热气息。 苏皓宁是直男,只是,他喜欢用这种方式让他妥协。 虽然不想承认,苏皓宁这招屡试不爽。 “请问,哪……” 看板机器人的屏幕上出现了蒲忆的身影,她惊讶地望着屏幕里紧紧相拥的两个男人,下意识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你……你们,继续。” 声音消失的瞬间,陆扉辰慌乱地转头,可是看板机器人的屏幕已经被切换成屏保画面。 “她误会了。” 陆扉辰低声嘀咕道。 “让你用虚拟号骗我,火烧自己身上了吧!” 苏皓宁收紧双臂,不让陆扉辰挣脱。高佑看到这一幕,兴奋地吹起口哨。 “不需要送医急救了?” 陆扉辰笑眯眯地看着高佑,继续道:“投资方案八点前给我,不然护照不还给你。” 高佑顿时像脱了水的白菜蔫在一旁,扑到封序飞的肩头,抱怨道:“都告诉你了,陆老板会扣护照,你还把我护照给他。” 封序飞摸了摸他的脑袋,只笑不语。 上交他的护照就能保住他自己的,当然要第一时间满足陆扉辰的要求了! “老封,轻荷那儿还有什么项目可以套利的?” 封序飞指着一旁的文件,笑道:“自己看。轻荷的项目是你在负责。” 高佑叹着气将脑袋埋进那堆资料里,视线却依旧锁在陆扉辰的身上。他和苏皓宁之间的猫捉老鼠的游戏,是他最佳的兴奋剂。 “晚上八点前,交方案吗?” 陆扉辰把手覆在苏皓宁的手上,苏皓宁缩手之时,陆扉辰顺势紧紧攥了上去。 高佑兴奋地坐直身,点头道:“交,当然交。” “每次都用这招对付高佑,有意思吗?” 苏皓宁缓缓松开陆扉辰的胳膊,随即,陆扉辰扯开了他的手。 “管用,就有意思。” 陆扉辰凑到苏皓宁的耳边轻语。 苏皓宁身体微侧,想拉开和他的距离,可胳膊被桌面上不知何时弹出的挂钩勾住,动弹不得。 “真记仇。” 苏皓宁突然转头,陆扉辰来不及躲闪,他的脸颊就贴到陆扉辰的唇上。 “啊!” 高佑兴奋地尖叫,焦糖手中的闪光灯在此刻亮起。 陆扉辰和苏皓宁一同嫌弃地瞥了对方一眼,但默契地没有动。 意外可以只是意外,也可以是他人欢笑的来源。 “路诚,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胖男人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正在“拥吻”的两人身上,眼里闪着难以言说的兴奋。 那是认出同类之后,身体的自动反应。 有传言说,陆扉辰的太太是苏皓宁找人弄失踪的,因为他接受不了陆扉辰不只属于他一个人。 如今看来,这传言也不止是无稽之谈。 40. 有恃无恐 “范总,来得正好。这陆老板正在为他那被杨总掀翻的积木闹脾气,还找我索赔。他现在像炸毛的猫一样,怎么都哄不好。” 苏皓宁的指尖从陆扉辰的脸颊处滑过,他如预期般重重地踩在他锃亮的皮鞋上。 苏皓宁吃痛地抱脚轻哼,陆扉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拳打在他胸口上,端着茶杯去莫昌南身旁坐定。 陆扉辰的指尖在唇瓣处反复擦拭,似乎想把唇上沾染了脏东西的细胞全部擦掉。 “就这么嫌弃?” 苏皓宁得意地摸着刚才被陆扉辰亲到的地方,他不喜欢刚才的意外,可陆扉辰厌恶至极却无法逃开的神情,让他很享受。 陆扉辰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小粉旗,插在话筒边上。 “别和我说话,讨厌你。” 苏皓宁挑眉轻笑,眼里溢满宠溺。陆扉辰若是真生气了,会直接端着茶杯离开。他还坐在这儿,证明他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抗拒。 “范总,你看,我没说错吧!他真的很难哄。” 说话间,苏皓宁的脚被硬物撞了两下。 “清理作业中,请抬脚。” 扫地机器人在地面上来回移动,落在地上的饼干都被它吞进了肚里。苏皓宁以为陆扉辰只是想清理地板,没多想,便以手撑着桌面,将脚微微抬起。 一股热流从掌心处流过,苏皓宁似碰到烙铁般收回手,叫道:“烫烫烫……” 陆扉辰懒得抬眸,漫不经心地啜着茶。桌面上的温度不过四十度,烫不坏苏皓宁那早已烫出老茧的爪子。 “扉辰啊,你看你把我的手烫成什么样了?” 苏皓宁刻意把桌面的温度又上调了五度,他的手上有轻微红痕。陆扉辰将粉色小旗子换成了卡其色。 “伤了就去找医生,我讨厌你。” 苏皓宁无奈耸肩,向范溪投去求救的目光。两人视线相对时,桌面上的钩子自动翻转成了弹簧板,将苏皓宁推了出去。 “看他不看我,我讨厌你。” 叶承钰的声音突然从插旗子的地方传来,陆扉辰意外地眉头轻蹙。这个小蓝旗没有贴小猫贴纸,他还以为这就是一个装饰旗。 苏皓宁没有漏过陆扉辰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打趣道:“我看你了,但你没看我。我不得找人帮忙出主意,让你看看我?” 晋壹和莫昌南相互交换了个眼神,一同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苏皓宁的情话听多了,晚上会做噩梦。 “哄人找人帮,没诚意。” 陆扉辰冷声说道。 “扉辰,我都追着哄你五年了,还没诚意?” 苏皓宁轻飘飘地笑道。 说话时,他没看他,他也没看他。 陆扉辰望着小拇指上的紫蓝钻戒,眼神暗到几乎看不到光亮,浓烈的怨气在眼底翻涌。只是在掌心要攥成拳的时候,牛奶饼干的香甜在嘴里扩散。 和五年前一样,这次他依旧没舍得将平放的掌心握成拳头。陆扉辰亲吻了他的尾戒,眼里盈满愧疚。 林紫怡不会让他在她与他兄弟之间做选择,可是,夹杂着利益的兄弟情最终还是把卷着荷尔蒙激情的爱情拍在了时间的沙滩上。 当时间像沙漏一般从受伤的心田流过,流血的伤口,一点儿一点儿自动愈合,最后只留下淡淡的疤痕。 当伤痕再次被触碰,除了无法弥补的遗憾,人便再无其他感觉。这是时间的魔法,也是感情终会消失的魔咒。 也许,这五年,他最想怪的不是苏皓宁,而是……他自己。 陆扉辰的沉默像钢丝绳一般扼住苏皓宁的咽喉,他很后悔无心说出这一句,可他不给反应,他也不知该怎么圆回来。 “那……那个,范总,他们还要开小会,我们去……” “哄人不都是送房送车送资源。你看看你这五年都送我什么了?酱菜、肉干、牛奶饼干……赚钱的生意,一个都没带我。” 看板机器人的屏幕上冒起了苦脸泡泡,苏皓宁一时间懵了。他唇角不受控地抽动,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高佑顶着评估资料,从资料堆里冒出脑袋,在他好奇的目光落在陆扉辰身上之前,他的脑袋便被封飞一把按回到资料堆里。 “明知道我积木被毁了心情不好,还只拿牛奶饼干来糊弄我。没诚意,差评。” 陆扉辰指着快被他揉破皮儿的嘴唇,面露哀怨之色。他这模样像极了受了委屈找家长告状的小朋友,可范溪觉得这是情侣之间的一种推拉。 他认得陆扉辰手中的紫蓝之约。这对钻戒在十年前的拍卖会上拍出了两亿的高价。而当时拍下这对钻戒的人,正巧是苏皓宁。 陆扉辰亲吻尾戒,这不就是隔空表白? 即便隔着千难万阻,他的思念依旧与紫蓝约定同在,不远万里赴山海。 苏皓宁察觉到了范溪异样的目光,在一个好男色的男人面前,陆扉辰耍小孩儿脾气的话很容易被误读。 不过,他和陆扉辰之间的CP同人文早已在夜荷15楼某些CP文写手的推动下,名动陵城娱乐圈了。这点儿误会,那可是小场面。 “扉辰,小皮猴儿。钱要自己赚,才花得开心。想要生意,自己去赌回来。赌输了算我的,赢了都归你。” 陆扉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弹了一下,他低垂的眼睑下翻涌着不可抑制的笑意。苏皓宁的这句顺水推舟,来得恰到好处。 “苏老板,你这可就不厚道了。让赌神和我们赌,这不是在坑人吗?” 范溪语气轻快,苏皓宁只在话语里嗅到了愉悦的气息。 “赌神今天怨气很大,幸运女神可不会对他微笑。” 苏皓宁的目光在杨路诚身上停留了三秒,然后无奈地耸耸肩,摆出一副“都是他的错”的烦躁模样。 “路诚,你去和陆总赌。解铃还需系铃人。” 杨路诚面露难色,陆扉辰的赌神名号在陵城生意圈,谁人不知? “我不和穷鬼赌。” 陆扉辰傲慢地转过头,像小孩子一般撅起了嘴。苏皓宁会负责打圆场,他可以任性地不看任何人脸色。 “那个,这小皮猴儿小孩子心性。话只挑尖酸刻薄的说,两位别介意。” 苏皓宁笑成了一朵太阳花,陆扉辰的傲慢就是让他笑得灿烂的阳光。 范溪将苏皓宁眼中的笑意收入眼底,这种逗宠物的笑容他很熟悉。遇到喜欢的男孩儿,他也喜欢这样耐心地让他耍小孩子脾气。 “陆总在外可是成熟稳重,在苏总这儿,倒成小孩儿心性了。” 范溪眼里溢满笑意,看陆扉辰的眼神柔和了不少。他没想到这个为心爱的女人把陵城生意圈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背后竟是一个会对着心爱的男人耍小孩儿脾气的死傲娇。 同类遇同类,总会惺惺相惜。 陆扉辰注意到范溪无意间上扬的唇角,轻笑着将手掌推开,让转动的签字笔牢牢落入掌心。 他迅速在平板上写了一行字,看板机器人的屏幕上立刻冒起了粉红泡泡。 “被爱的人有恃无恐。” 高佑猛然抬头,全身上下都洋溢着被这句告白电过之后的激动。他张嘴大叫之时,封序飞精准地捂住他的嘴,把他重新按回了那堆资料里。 他的余光无意间从范溪身上扫过。他惊讶地发现,范溪激动到想要大叫的模样和高佑简直一模一样。 陆扉辰谈起生意来,会自己坑自己。 封序飞终于在这个并不陌生的人身上,找到了自己非常熟悉的一面。他从中间抽出一份文件,由传送带传到陆扉辰手上。 “既然范总来了,不如把《霜降》的主演争议解决了。轻荷说要么你追投500万,他不干预演员名单。要 么你松口,不然他就翘班,谁也别想让他干活。” 封序飞说话的时候,莫昌南和晋壹一同端坐起来,他们眼中的认真,无声提醒陆扉辰,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轻荷翘班的原因不止于此,但这是非常关键的一个。 “投资的事情我找人过来对接。我只负责投钱。” 封序飞没有接话,只是一言不发地望着陆扉辰。这种“我投资我最大”的金主,得让赌神灭一灭他的气焰。 陆扉辰隔空与封序飞对视了三秒,他在他眼中看到了好胜的火焰。 这是他为他选的赌注。 陆扉辰的手指在文件上轻敲,他没有翻阅,只是用无辜的眼神看向苏皓宁。 苏皓宁默契地点头,笑道:“范总,这《霜降》是你投的项目。用这个做赌注,输赢你都赚,不是吗?” 范溪的视线落在陆扉辰身上,他这撒娇模样让他想起了一个男孩儿,一个他看上,却没得手的男孩儿。 这个项目他只是为了诱惑玩具上钩而投的,是赚是赔,不重要。 只是,陆扉辰与苏皓宁之间的暧昧气息,让他现在很想开瓶香槟庆祝,庆祝他找到了同类。 “既然苏总开口,那便随了你的意思。” 话音未落,“嗒嗒”的键盘声戛然而止。焦糖从电脑边上探出脑袋,浅黄流苏在空中画出胜利的圆圈。 一直黑屏的大屏幕,突然亮起。徐卓的大眼睛陡然出现在范溪眼前,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视线很难从那诱人的薄唇上挪开。 陆扉辰轻轻端起茶杯,让自己抑制不住的笑意,全部倾注到热气四散的茶里。 色诱的饵,得来全不费功夫。 “范总,要赌吗?赌你能否拿到徐卓的指名权。赌注是《霜降》的演员指名权。” 听到徐卓的名字,范溪眼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的手隔空抚上徐卓的双眼,那对清澈的眸子眼很诱人,让人很想独占。 “陆总,他已经转去D约部了,我有指名优先权。你这赌可必输了。” 范溪得意地大笑,他的胖肚腩随着他难掩的笑声上下打鼓。陆扉辰满意地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藏起眼中的嘲讽,笑道:“输了好,输了让苏老板买单。他可小气了,一点儿钱都不肯花我身上。” 苏皓宁眉头轻扬,两眼滴溜溜地转。他走到陆扉辰身边,拧起他的耳朵,笑道:“我的钱大风刮来的?开轮盘,就不能赌点儿靠谱的?” 陆扉辰很满意他这一点就通的默契,轻拍他的手,委屈道:“三色盘而已,开局押金一百万,第一盘输了,后面就没下文了。一百万,你都不愿意给我花吗?” 陆扉辰报复性地在苏皓宁腰上掐了一下。范溪看着俩人调情调得自然,笑着附和道:“苏总,不过是一百万,想哄人,这点儿诚意还是得有的。” “就是啊。想哄人,这点儿诚意还是得有的。” 陆扉辰在苏皓宁眼皮子底下摸出一张银行卡,在苏皓宁伸手抢之前,他交给了晋壹,“刷卡一百万。” “扉辰,换张卡。” 苏皓宁用哄小孩儿的语气说道。 “我不要,我就要刷这张卡。” 陆扉辰坏笑着抓住苏皓宁的手,大拇指在他的虎口处来回摩挲。苏皓宁受不了他这场作戏的戏精模样,对着晋壹摆摆手,无奈道:“听他的。” 范溪第一次见苏皓宁这种想揍人却又舍不得下手的模样,“呵呵”地笑出声,叹道:“苏总,你还真是爱啊!” “他才不爱呢!打钱一点儿都不爽快!” 陆扉辰猛然甩开苏皓宁的手,把他推得后退了两步。 范溪笑得更开心了,点头道:“陆总这话说得不错,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 “那范总,《霜降》你要追投五百万吗?捧喜欢的人,这点钱,可不算什么!” 41. 双重诱饵 范溪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脑袋微侧,只给陆扉辰留下拒绝的笑意。 “听话的玩具才值得费心思。” 陆扉辰点头赞同,但手在桌上轻点两下。 “今天后台服务器故障了,程序加载有些慢。《冷雨》这首歌调太高了,很少有人点,后台需要时间处理。喝点儿橙汁。” 爽朗的男声从音响里蹦出,范溪不自觉地循声望去,徐卓那清爽的笑容让他挪不开视线。他柔美的面庞,似乎收纳了这世间所有的温柔。 “范总,让不听话的玩具听话,才值得费心思,不是吗?” 陆扉辰的手指轻敲两下,徐卓的笑容顿时被一张橙色曲线图代替。 范溪的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试图留住徐卓的笑颜,可手触到的只有空荡荡的空气。 橙色曲线随着徐卓爽朗的声音上下波动,粉红泡泡在屏幕上溢散。 “心动曲线?” 范溪射着精光的三角眼眯成一条缝,两个眼球随着曲线上下跳动。在曲线峰值突破120的时候,他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大拇指,恨恨地自语道:“招蜂引蝶的家伙。” 他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占有欲,似乎在他的认知里徐卓的声音只应为他响起,只应让他心跳加速。 “范总,你猜,在一首歌的时间里,这心动曲线的峰值会到多少?” 陆扉辰的手轻敲茶杯,在“咚咚”的声音里,屏幕画面一分为二,徐卓的笑颜占了一半,心动曲线占了另一半。 范溪的视线在屏幕的两端来回跳动,泛黄的牙齿在他粗黑的指节处留下淡淡的牙印。 “范……范总,再等几天。他过了十八岁生日,就能把他送给你。” 杨路诚舔着笑脸挡住范溪的视线,他将一张白金会员卡递到晋壹手上,笑道:“刷这张卡。” 晋壹礼貌地笑了笑,将双手背到身后。 “范总,你是要押一百万单独和陆老板开一局三色轮盘,还是押一个亿用杨总的会员卡开三色轮盘?” 杨路诚的手僵在半空,夹着卡片的手指轻微颤抖。他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消失,两撇浓眉轻轻抽动。 他的会员卡只够开一个轮盘赌,他替范溪开了,他自己,就没有着落了。 “范……范总,徐卓的十八岁生日一到,他就会被指名锁定。就算不赌这一局,他也是你的。” 范溪应声松开咬紧的牙关。杨路诚身上散发的铜臭味如同潮水侵入他的四肢百骸,血液里正疯长的荷尔蒙被套上理智的枷锁。 “陆总,他说得没错。他注定会是我的,我没必要赌。” 陆扉辰推开掌心,让正在转圈的签字笔落下。笔落入掌心的瞬间,他手腕轻晃,笔从他指缝间滑出,落在桌上,笔尖指向了莫昌南。 莫昌南端起养生茶,喝了两口,润了润嗓,随即笑道:“范总,现在不赌,你怕是以后都没机会了。你知道徐卓现在是用谁的号开的心动模式?” 范溪狐疑地抬眼,问道:“谁?” 莫昌南继续喝茶,不着急给他答案。范溪得不到回应,便转头看向苏皓宁。 “你若拆我的台,今晚喝酒不带你。” 陆扉辰拿起粉色麦克风,隔空往苏皓宁的胸口上撞了一下。苏皓宁十分配合地捂着胸口,哄道:“听你的,都听你的。” “刷卡,一百万。” 范溪从卡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晋壹笑眯眯地接过卡,在机子上刷了一下。 屏幕上的余额瞬间涨了一百万,晋壹笑得合不拢嘴,愉快地解释道:“徐卓现在用的是‘岁语’的号。” “岁语?” 范溪脸上冒出一堆问号,显然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叶老板的太太,上周她在酒吧刷了一千积分,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了。” 陆扉辰好心解释道。 莫昌南和晋壹默契地望向天花板,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他们都签了保密协议,不能泄露客户的真实信息。但陆扉辰自己泄露信息,就和他们没关系了。 “叶老板和他太太感情不是很好吗?” 杨路诚不解道。 陆扉辰手中粉色麦克风的爱心键突然自己亮了,一道哀弱的女声从闪着绿光的爱心处冒出。 “感情好有什么用,抵得上空虚寂寞冷吗?” 陆扉辰的手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这声音和冯子烟的声音几乎一样。 他的视线从焦糖身上扫过,焦糖把脑袋埋进电脑里,在空气中留下无法抑制的轻笑声。 陆扉辰抽出一个遥控器,一道红光闪过后,墙上的装饰镜自动调整了角度。焦糖赶紧合上电脑,但她还是慢了一拍,陆扉辰看到了一闪而过的AI小星。 AI小星的总控在红茶的电脑那儿。现在它会出现在焦糖的电脑界面上,只能说明…… 焦糖不服红茶远程遥控了她的电脑,又找机会反控回去了。 为了解气儿,她刻意用小星模拟了冯子烟的声音,想在制造误会的同时,嫁祸给红茶。 “你还真是……” 陆扉辰举起一个橙色旗,上面写着:绝不吃亏。 焦糖心虚地吐吐舌头,重新打开电脑,切断了小星对粉色麦克风的远程操控,粉色麦克风顿时闪起了粉光。 “中年夫妻不就是家里那位养娃,外面野草遍地。相互心知肚明,但那层窗户纸永不捅破!” 冯子烟的声音从麦克风中流出,背景音里隐约有酒杯相撞的声音,还有……徐卓的歌声。 “岁语,那个弟弟挺美的,你把他带回去……” 带着酒意的声音突然断掉,粉色光圈随之熄灭,这段录音到此为止。 陆扉辰面无表情地把麦克风折成了一个圆球,若有所思地在桌上来回滚这个意料之外的麻烦。 若徐卓真的能填补冯子烟的空虚寂寞冷,他拿冯子烟去激范溪这招,无异于让叶景枫后院起火。 “景枫整天带着小秘满世界飞,岁语想不找年轻弟弟都难。不过,范总和岁语审美挺一致的,都爱找17的。” 陆扉辰手中的小粉球被人夺了去,他抬眸时 ,肩上多了只有力的手。苏皓宁轻轻捏了捏他的肩,他顿时安下神来。 “范总,岁语是夜荷15楼的S级高管,相比于外部人员,她拥有指名优先权。这小皮猴,心向着景枫,变着法儿要把岁语看上的年轻弟弟撬走。这五年,他怎么都哄不好,都是因为景枫霸着他。” 焦糖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她费了那么大力气制造的误会,就这样被苏皓宁的话瓦解了。 “范总,赢了扉辰这赌,徐卓的指名权自然是你的。否则,岁语就捷足先登了。” 苏皓宁单手把小粉球掰回成了粉色麦克风,他轻轻拧了一下陆扉辰的耳朵,说道:“禾歌眼神不好,你把她的麦捏成球,她回来没认出她的麦,又要去找章逸麻烦了。她最近在写一对中年夫妻双双出轨的故事,人很敏感,一点就炸。” “她最近开始写出轨的故事了?” 陆扉辰惊讶地瞪大眼,他太久没有过问夜荷15楼的事情,对此一点儿都不知情。 “她最近养了只小奶狗。因为年纪焦虑,整天疑心小奶狗在外边还有金主姐姐,就在写出轨故事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你最近这么闲?连她谈恋爱的事情都知道!” 陆扉辰一掌把苏皓宁的手拍掉,他知道他不知道的事儿,这件事本身让他很不爽。 “我也不想知道啊。谁叫她谈的小奶狗是晓园集团的。姚老爷子亲自来同我打招呼,让我想办法把他们拆了。拆成功了,他就把楚茵酒店3%的股份送给我。” 苏皓宁说得跟个真的似的,陆扉辰在范溪的眼里看到了对酒店股份的欲望。 苏皓宁手里确实有楚茵酒店3%的股份,只是……那是他找人从证券市场买回来的。 陆扉辰端起茶杯,沉思了三秒,随后又把茶杯轻轻放下。 他用小孩儿撒娇的语气,笑道:“那你这股份赚得真容易。反正得来也不费功夫,不如把这3%股份拿来给我赌,如果范总能在轮盘赌赢到第三轮,这3%的股份就送给他。” 苏皓宁藏起眼中的窃喜,暗自在心中感叹陆扉辰脑子转得快,鱼饵撒得准。轮盘赌跟到第三轮,光赌局质押金都要上亿了。 苏皓宁与陆扉辰交换了个眼神,他摆出一副败给他的无奈模样,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都听你的。晚上你的酒,有我的份吗?” 苏皓宁这是夹带私货。 陆扉辰瞅了他一眼,许久没有答话。商场上真真假假,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假的也是真的。 苏皓宁见他不愿意接话,便只安静地待着。陆扉辰不太习惯他这默默接受的模样,轻叹一声,妥协道:“我请客,你买单。酒就有你的份。” “那今晚,输的算我的,赢的算你的。楚茵酒店的股份转让书,我现在通知法务组准备。” 范溪难以掩饰眼中的欣喜,语气轻快道:“陆总这话可是当真?” 陆扉辰点点头,指着屏幕里的徐卓笑道:“范总,想要楚茵酒店的股份,你得先问问他愿不愿意让你赢下第一个赌!” 42. 智能椅子 “他可没有选择权。” 范溪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胸有成竹道。 “ID64486已消费500积分,请求开通通关模式。” 看板机器人抢过了会议室的投屏权,屏幕上出现了一份电子协议。 “范总,你的玩具似乎不这么想!” 陆扉辰勾了勾手,苏皓宁便拿着他的杯子去一旁给他续了杯茶。只是,他给他倒的是他不大喜欢的大红袍。 这算是他使唤他的小代价。 陆扉辰没有错过苏皓宁唇角的坏笑,在他得意地转过身去的时候,他把刚从苏皓宁口袋中顺出的游戏卡插到了会议桌的卡座上。 “ID1006001已消费5000担保积分,通关模式已开启。因担保卡达到三星,通关心动值降低500。” 苏皓宁倒茶的手突然僵住,他赶紧摸了摸上衣口袋。口袋里的游戏卡已经没了踪影。 “呀,陆扉辰,你刷我银行卡就算了,怎么还盗我游戏卡?” 苏皓宁指着陆扉辰的鼻子,气得手指发抖。 陆扉辰十分惬意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着脑袋,任性地笑道:“谁叫我的游戏卡星级太高了,只能勉为其难刷刷你的低星卡了。不过看你这急得跳脚的样子,怕不是用这游戏卡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苏皓宁双手在空中划了个圈,气沉丹田,反复默念:“莫生气,莫生气。气坏身体,泼猴儿得意。” “我要茉莉花茶。” 陆扉辰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苏皓宁黑着脸,默不作声地把杯中的茶换了。 半分钟后,一杯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被放在了陆扉辰的手边。苏皓宁板着脸,说道:“换张游戏卡。” 陆扉辰伸出手,笑呵呵道:“你如果不怕彩颜发现你用其他银行卡号给亚萝充游戏卡、包游戏陪玩,就换一张。” 苏皓宁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身上全然没有了兴师问罪的气势。风凌游戏在后台做了亲情账号关联,他给苏亚萝单独开的小号,也都被关联到郭彩颜的主号上了。 “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 苏皓宁没好气地把陆扉辰的掌心狠狠拍红,陆扉辰没有躲闪,只是吃痛地嚷道:“痛,揉一揉。不然,我让云板换你的主号。反正,你没改密码。” 苏皓宁盯着陆扉辰的椅子看了许久,他觉得就这样当众把他从椅子上踹下来,场面应该会很精彩。 “别踢椅子,小心踢到钢板,自己打石膏三个月。红茶最近升级了云板,云星十七号的反击打功能被装上去了。” 陆扉辰勾勾手,苏皓宁被迫在他的掌心上揉了两下,苏皓宁气呼呼地去了一旁。 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管陆扉辰的赌局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找人绊住郭彩颜,然后远程删掉她手机上的提示消息。 “你删得掉游戏消费信息,但你能删掉银行卡的消费流水记录吗?彩颜一查余额不就全知道了?刚才我刷的可是她日常的消费卡。” 陆扉辰端起茶杯,轻轻吹着热气。他不用抬头,也知道苏皓宁已经被他气得两眼冒火。 不过,谁叫苏皓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这是在帮他坦白从宽。 虽然…… 今晚被郭彩颜关在门外的,是这个女儿奴! “陆扉辰,你这是故意破坏家庭和谐。” 苏皓宁的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发送人正是郭彩颜。他咽了咽口水,紧张到不敢点开对话框。 “你家庭太和睦了,景枫会心里不平衡。” 陆扉辰笑着转了转尾戒,苏皓宁瞬间噤声。 这五年,叶景枫和冯子烟两地分居,陆扉辰与林紫怡生离不见,唯独郭彩颜一陪着他,让他每天回家都有老婆孩子热炕头。 “陆总,你这么在意苏总,当初为什么还要同意他结婚?” 范溪眼里满是八卦的精光。苏皓宁结婚时的伴郎正是陆扉辰,当时两人的绯闻已经在陵城的娱乐圈传得沸沸扬扬了。 “他和一个不会介意我和他关系的女人结婚,我为什么不同意?范总,你应该知道,这样的女人有多难找。” 陆扉辰这句话恰巧说到范溪的心坎上。这想当正宫的女人可以容忍男人在外面有人,只是这人不能是男的。 难怪瑞银会所的安保工作做得如此周密,原来这套保密服务,最初是为会所老板设置的。 范溪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十指交叠搭在扶手上,座椅自动调整倾斜角度。椅子固定的瞬间,陆扉辰身侧的屏幕闪过一道橙光。 陆扉辰慢悠悠啜了一口茶,他没料到范溪的心跳值这么容易就上了100。 他现在很放松。 放松的狐狸,最容易掉进陷阱里! “范总,心动模式的通关值是3000。不过徐卓今天运气好,碰到云十一和别人打赌,把通关门槛降到了2500。2500的心动值对应的平均心跳值为115。你看这条心跳曲线,徐卓距离这个目标是不是挺近?” 看板机器人立刻调出了徐卓的唱K心动值记录。 “根据过去一月的数据,ID46486唱K的平均心动值为1650,峰值最高为3300、最低为1200;平均附加分值为221,最高附加分值为600,最低附加分值为120。” 晋壹的眼神逐渐凝重。D约部的唱K心动记录也不过是均值1700。徐卓之前在C约部的技能测评分值并没有这么亮眼。 他用手肘碰了碰莫昌南,低语道:“这就是你把人扣下来的原因?” 莫昌南低头不语,这份数据他之前可没见过。云十一的每一场K歌记录全都储存在风凌游戏后台,他并没有调取权限。 他只是…… 单纯想把人扣下来,为了那个在山洪里离世的亡者。 徐焕杰在亿星最动荡的时候推迟了退圈计划,以至于意外死在山洪里。 这是亿星欠他的,也是他欠他的。 “范总,亿星是一个尊重才华的地方。能在心动模式唱到2500的人,在技能模式下至少能拿到B1评级。这是足够达到D约经纪A约管 理的评级。” 亿星的A约部只适用双向指名,只要徐卓本人拒绝,没有人能够强迫他陪他不想陪的投资人。 范溪的指尖在扶手上来回敲击,每一次落下,座椅传递来的温度都有着细微差别。 他下意识将掌心贴向冰凉的椅面,冰凉的触感散去掌心的燥热,心中翻涌的坏情绪立时消失在这恰到好处的冰凉中。 “陆总,你这会议室的椅子可真智能啊!” 范溪略带惊讶地叹道。 “范总需要预定吗?这是云尚文具最新推出的智能椅,可以自动调节椅子的温度,以此适应人体体温变化,帮助稳定情绪。新用户首单享七折优惠。” 焦糖和高佑一同捂脸,陆扉辰的销售瘾又犯了。 “能稳定情绪?这椅子真有这功能?这莫不是在诓人。” 范溪低头研究起度手上的按键开关。 “嘟。” 椅子上的的电源被远程关掉。 “范总,如果你有兴趣,晚点让红茶带你去店里体验体验。我这儿都是试用装,功能不齐全。” 陆扉辰身体前倾的时候,椅背跟着调整的位置。范溪注意到,那椅子护颈的地方正在做按摩震动。 这可是他坐的这把椅子上没有的功能。 “陆总,你这可是藏私。” 范溪十分笃定,陆扉辰就是怕他发现什么秘密了,才把电源关了。 焦糖把脑袋埋进电脑里,就怕自己憋不住笑,坏了陆扉辰饥饿营销的计划。 会议室的椅子都是按照账号等级来开放的服务功能。陆扉辰在范溪那张椅子上插的是访问卡。他就算把椅子拆了,也找不到任何商业秘密。 除非…… 他能找到黑客,把红茶的服务器给黑了。 “看来你很闲。” 陆扉辰扫了焦糖一眼,焦糖顿时摆出一张扑克脸。 “陆老板,我很忙的。奇喻音乐那个AI算法很落后,你这给的时间太短了。算法程序没改完,只能等会儿一边看抽奖直播一边改。” 焦糖的手又在键盘上飞舞起来,陆扉辰瞟了眼墙面上的装饰镜。一个转盘出现在镜子里。 “开会玩抽奖,扣一盒糖。” 陆扉辰的手在桌上敲了敲,焦糖心虚地合上电脑,指着屏幕上的云十一说道:“心动模式的例行抽奖。我很忙的。” “心动模式的例行抽奖啊。” 陆扉辰盯着角落里的椅子看了三秒,他记得红茶库存的办公椅,价值有5000万了。 把这批货吐出去,两亿的投资押金就筹到了十分之一。 “范总,要不你也玩玩这个抽奖。” 陆扉辰给晋壹递了个眼神,他将一个平板塞到范溪手中。 “看看你和徐卓有没有默契。” 范溪拒绝的话语挂到嘴边,硬生生被陆扉辰这句话给逼了回去。 “心动模式开唱之前,会有个例行的算法准确度的确认问卷。你猜,徐卓会选择系统推荐的答案,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43. 双色立方 说话了间,平板上的黄字选项外多了一层蓝色方框, “预判准确率100%。《冷雨》加载……” “嘟。” 清脆的刷卡声猛然打断了歌曲的加载进度。 “积分担保中。请问是否要进行人工预判确认。如需人工预判,请刷卡1000积分。” “陆……扉辰,你就不能换张游戏卡刷?” 苏皓宁在陆扉辰身后晃荡,试图瞅准机会拔卡。 郭彩烟一直以为这张卡就5000积分。 按照这个速度刷下去,他大概一周都进不了郭彩颜的房间。 “担心什么呢?我赌赢了,积分就原路返回。彩颜不会发现你给亚萝氪金刷积分包游戏陪玩的事儿。” 陆扉辰手指轻点儿,苏皓宁瞬间收到一条消息:积分消费10000积分。 “陆扉辰,你又点什么了?” 苏皓宁气得“嗷嗷”大叫。不是说好只刷1000积分吗? “没办法,亚萝这小号星级太低了,做什么都要彩颜的号做积分担保。刚才那是彩颜的积分变动。” 苏皓宁抚着胸口,深吸一口气儿。 此时,郭彩颜来消息:亚萝在你那儿? 消息结尾接了三张冒火的脸。 苏皓宁抚着胸口,大气儿不敢喘,舔着笑脸,给郭彩颜去了视频电话。 电话那端秒接。 “颜颜,亚萝不在我这儿。我还在和陆泼猴开会呢。” 苏皓宁把镜头一转,陆扉辰随即把游戏卡抵在了镜头前,说道:“亚萝的卡在我这儿,她人不在这里。” “你拿她的卡做担保少一个积分,她都不会放过你的。你小心点儿。” 郭彩颜把镜头转向,镜头里出现了一个麻将桌。 正巧该郭彩颜摸牌了。 “赌神,说说,我该出哪张牌?” “三条。” “九万。” 陆扉辰和苏皓宁同时出声。 郭彩颜没有翻牌,她看到她下家眼里有了笑意,就在陆扉辰说“三条”的时候。 “亚萝的卡你随便刷。只要你能保证积分只多不少。” 郭彩颜把“三条”打了出去,她下家兴奋地糊了牌。 苏皓宁定睛看了看,郭彩颜的下家正巧是杨路诚的太太。她身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她的腰被那年轻男人搂着。 “彩颜,合着刚才你那声’赌神’叫的不是我?” 苏皓宁拿着手机去到角落里,杨路诚从他身后晃过去的时候,郭彩颜已经把镜头从年轻男人那儿晃过去了。 “如果是叫你,我不是应该叫‘皓宁哥哥’吗?” 郭彩颜歪头笑道。 苏皓宁想生气,可唇角抑制不住地上翘。她在叫他“哥哥”呀! “刚才输了多少?卡里还有钱吗?我给你转点儿?” 郭彩颜把镜头切到牌桌上。她手边的筹码已经快堆不下了。 明显,刚才她就是想输才找陆扉辰问的意见。 打牌的精髓:赢了不能走,输了不想走。 “彩颜,云十一的双色轮盘,你要陪杨总玩吗?” 郭彩颜指着桌上的筹码,问道:“我去玩轮盘了,你来替我打麻将?我们这儿没有轮换。” “这不挺简单的嘛!直接开双色立方盘。你和杨总赌云十一的局。你以全部筹码,开一个赌你是否会赢的局。反正你赌运不大好,把亚萝的分全部输完了,省得她背着你氪金玩游戏。”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苏皓宁冲过去捂住了陆扉辰的嘴。 “颜颜,别听他胡扯。亚萝可没零花钱氪金打游戏。” 郭彩颜对着屏幕外翻了个白眼,此地无银三百两。 “亚萝最近没找我要零花钱,我觉得,我应该去查一下她的银行卡流水。要不你查完发给我?” 郭彩颜拿着手机,在桌上上下翻转。苏皓宁的圆脸在她面前被动逆时针转圈儿。 “颜颜……亚萝把银行卡密码改了,等我回去……” “扉辰,如果我赢了,这张游戏卡三年的充值记录,你打给我。要带打款银行账号的那种充值流水。” 在陆扉辰回答之前,苏皓宁把他的脑袋晃成了一个陀螺。陆扉辰头晕得厉害。 “彩颜,他不许。” 陆扉辰抚着额头投诉道。 苏皓宁哀怨地叹了一声,心虚道:“谁……谁……谁不许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把双色立方盘的赌局链接发一下。苏皓宁,如果我在那流水里看到了你的隐藏账户,你就在外面荡一个月,等我气消了再回家。” 话音刚落,陆扉辰的耳朵痛得厉害。 只是,郭彩颜挂电话之前,陆扉辰面上没有任何异样。 视频电话刚挂,陆扉辰便冷脸踩在了苏皓宁的脚上。 “亚萝每次都是找柜台代充。就算打充值流水,打出来的也都是柜台的对公账户号。你个……呆瓜。” 陆扉辰一脸嫌弃道。 “那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 苏皓宁再次拧红了陆扉辰的耳朵。 “谁知道,你这么不经诈。彩颜还没说什么,你就自己露出马脚。还有……” 陆扉辰没好气儿地拍掉他的手,囔道:“就知道欺负我。在彩颜那儿,你怎么乖得跟个泰迪似的?” “在小兔子面前,不做泰迪,难道做大灰狼?老婆跑了,你把你自己赔给我?” 苏皓宁说完后有瞬间的怔愣,陆扉辰唇角轻扬,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你把我的家弄没了,也没见你把你自己赔给我。” 陆扉辰端起热茶轻轻啜了两口。苏皓宁试探性地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脑袋。 可他迟疑了许久,也没有把手搭上去。他准备收手的时候,陆扉辰歪头撞在了他的掌心上。 “所以……我要给你制造家庭矛盾。除非,你把我的资金缺口赌赢回来。” 苏皓宁猛地收回手,傲娇道:“你的资金缺口你自己填。我得去看着颜颜。她输了,亚萝回家指不定要怎么对我发脾气。” “所以,给你一个补救的机会。底数盘由你和徐卓开。” 苏皓宁咬唇沉思了十秒钟,然后拨通了冯子烟的电话。 “宁哥,你不是应该在开会吗?” 冯子烟奇怪道。 “子烟,扉辰要来一个双色立方盘。他说底盘由你和徐卓开。你赢了,徐卓 就做你的陪侍。输了,就输一千积分。输多少,他补你多少积分。” “宁哥,你这是要拆家啊。景枫,已经在吃飞醋了。” “你很有自信能赢?” “我相信,你这个条件足够让徐卓自愿输给我。但是他输了,承钰和诺晨都要哭鼻子的。扉辰,诺晨哭起来,可是比承钰难哄一百倍。” 冯子烟笃定苏皓宁开了功放,她耐心等了十秒,果然,她听到了陆扉辰的声音。 “徐卓不会输的。” “这么笃定?” “我可不想弄哭承钰和她的小伙伴。” 冯子烟不置可否地撇撇嘴,他可没少弄哭叶承钰。 “既然你这么笃定。那么……” 冯子烟对着蒲忆招手道:“小薄荷的抽奖局,诚邀你一起来玩。规则很简单的,云十一给的问题,你随便答,还有机器参考提示。只要正确率比徐卓高就行。” “这么简单?” “抽小猫钥匙扣。” 蒲忆情不自禁地心动了。她拿过手机点开了抽奖链接。 冯子烟拿着手机,向外走了七八步,压低声音笑道:“宁哥,在扉辰那儿吃了亏,就去拆他的家。别老让景枫吃醋,小薄荷闹起来,我可哄不好。” “那敢情好,扉辰正想把小薄荷打包去华晶科技当童工呢。” “谁让你和她说这个的?” 陆扉辰不满地囔道。 “扉辰,小薄荷的暑假作业,你负责盯他写吗?” 冯子烟好奇道。 叶承熙整天除了码代码就是码代码,学校的作业是一个字儿都不写。 虽说成绩不重要,只是…… 她不想老被请家长。听老师叨叨,纯属浪费时间,但又不能不去走个过场。 “你别想让我盯承钰写作业。” “那把诺晨打包过去呢?” 电话那段传来长久的沉默。 “他在国内又待不了多久。” “你可以想办法让他们留完这个暑假。比如说……让蒲忆输个赌。” 陆扉辰轻叹两声,在冯子烟准备挂电话的时候苦笑道:“我可从未赌赢过……她。” “那可就难办了。下周程瑾年就回国了。老纪说他想离婚了。曲浅浅带江菲雪去LA抓奸,这彻底把他给惹怒了。他和诺晨感情很好,他如果离了,怕是能如愿从‘程叔叔’变成亲爹了。” 冯子烟漫不经心道。 这消息都是一分钟前,叶景明发给她的,消息还热乎着呢。 “子烟,华晶科技最近需要小朋友做测试。要不让承钰带诺晨一起来。就让小薄荷带着他俩玩,顺带把暑假作业都写了。” “成交。” 在蒲忆靠近前,冯子烟果断挂了电话。 三十秒后,陆扉辰的平板上出现了一个抽奖链接。 点进去之后,页面上弹出了两个账号头像。 左边的是个粉色麦克风,右边的是徐卓的登记照。 “效率真高。” 陆扉辰轻笑着将页面投到屏幕上,笑道:“范总,徐卓已经做好问卷调查了。你是打算赌哪一个?徐卓和心动目标选项的一致程度?还是他和电脑的一致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