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频拂火焰》 1. 捉迷藏 四月,春寒料峭,枝条上还没有什么绿意,被阴云带来的凉风吹得连连晃动。 村子东头北侧第三家的院落比旁的人家多了两种颜色,黑白交织。 洒落的纸钱似乎是被风困在了院中,在墙角处聚成零散的小堆。 已锈迹斑斑的铁门紧紧关闭,甚至上了锁,并不希望有人登门。 路过的村民远远望去,窗帘也拉得严实,看不到丝毫生气,略带着些感慨快步离开了。 西屋内,这场丧事的主人公正穿着一身工装服,完好无损地站在地窖边。 许明欣摸了摸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的外婆的肩膀:“放心吧,姥姥,我已经练了那么久了,不怕黑也不胆小了,不会出事的。” 外婆已经七十来岁,脸上的皱纹因为近来的担忧更深了几分,她握住许明欣的手用力捏紧:“尽力而为,活着回来。” 许明欣目光坚韧,重重点了下头,随后转身撬动盖住地窖入口的木板。 打开后,扑面而来的不是长期封闭的土腥气味,映入眼帘的也并非什么土豆萝卜,而是一汪深不可测的涌动着的黑色液体。 这是黑水,从外婆师父的师父传到她,已经是第四代。 代代守护,只因黑水联通的另一侧空间,存活着吃人的怪物。 他们称之为夜殃。 外婆和她师父那两代只是看守,原本许明欣也应该是继续这样做,可最近黑水躁动,那些怪物时隔多年、再次对他们的世界动手了。 许明欣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外婆一眼,毅然跳入。 预想中的窒息和浸湿都没有发生,许明欣感觉自己像是在被液体做的传输带往一个未知的方向传送,睁眼看时,四周却仍是一片漆黑。 毕竟过去几十年都只是看守,所以能传给许明欣的实践经验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能靠她自己摸索。 没过多久,脚下传来结实的触感,许明欣用力踩了两下,确定没有问题后,朝着唯一发出淡淡微光的方向走去。 那点光亮随着她走近,不到数十步就变成了切实的景物。 古朴的建筑群被暖黄的灯光照亮,最前方的门楼处挂着一块显眼的木质牌匾,隐约可以看到上面曾存在什么字迹,但是因为斑驳褪色,已然无法分辨。 但是更让许明欣震惊的是靠近右边的石狮子附近影影绰绰,貌似聚集了七八个人。 她急忙加快脚步朝人影走去。 还没有走近便听到了混在一起的嘈杂声响,有人在抱怨,有人在哭。 “光天化日的,敢当街拐人?喂,人呢,出来啊,拐了人还玩儿什么消失?” “可别乱猜了,谁拐人拐的这么乱七八糟,这不是古镇嘛,是不是什么真人秀节目,哎,我还得回家做饭呢,小姑娘,你也别哭了,一会儿工作人员来了,姐带你要个说法。” “呜呜呜,我怎么觉得这有点像我看的恐怖呢。” “诶嘛,快别自己吓唬自己了。” 许明欣的出现很快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她的模样虽称不上多么出众,但是利落大方,从容的眉目间自然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亲和,搭配着她此刻清爽的工装以及灵俏的马尾,十分惹眼。 方才议论纷纷的人立刻围上许明欣,试图从她这里得到想要的答案。 眼下的状况也在许明欣意料之外,她原本设想的是到地方就得开始与怪物生死搏斗。 来此本就是为了救人,看着众人焦急哀切的样子,许明欣琢磨着打算告知他们一些基础信息,让他们清楚情况后稳下心来,知道她是救人的也好配合她行动,她来想办法带他们离开。 没等她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大家不要害怕,只要大家乖乖配合,基本都能活。”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像回事,果不其然,其他人更是炸开了锅,越过许明欣,没好气地质问她身后的人。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你们搞的鬼?” 许明欣转过身,眼睛却是一亮。 来者一男一女,看着约莫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走在前面的男生一手揣兜一手打招呼,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格格不入的灿烂。 相比之下,走在他侧后方的女生明显沉稳许多,精致五官间透着些许冷艳的滋味。 不过令许明欣惊讶的不是这一热一冷的反差,而是他们耳朵上泛着银光的耳夹。 黑水数量不少,守护黑水的其实有一个共同的组织。 因为一直无事发生,沉寂许久,结果在出现当下的危机后,竟也没办法和组织总部或其他人取得上联络。 许明欣更没想到会在这一方空间碰到组织内的同伴。 他们辨认身份的方式便是看耳夹,确认传承守护黑水使命的人会进行一系列仪式,完成后便会在进入黑水这边的世界时以耳夹标注身份。 这耳夹十分特殊,就像从肉里长出来的一样,旁人仿照不来。 显然对方也看出来了她的身份,更热情地朝她摆手。 那个沉稳些的女生对她点了下头,然后接着男生方才的大胆宣言,重新解释。 许明欣则被那个男生拉远两步:“我叫任未,她叫吴萸,我师姐,能和组织里的伙伴在一场遇见可真是烧高香了。” 说完他隔空拜了好几下。 许明欣也报了姓名,不解问道:“师姐?” 任未点点头:“除了看守黑水,我们自小就拜在同一师门学艺,平时称呼惯了,不过师门规定,出师前不可向别人介绍师门,所以抱歉啦。” 许明欣摇摇头:“没事。” 这种情况完全可以理解,更何况,初次见面,他解释的都算过于详细了。 许明欣就着眼下的情况询问:“不过你刚才怎么那么说啊?看他们似乎都误会了。” 除了他们三个人之外的有男有女、有老年中年青年,就是没有小孩子,各般模样各般性格,几乎没有什么共通之处,但无一不对现在的境况感到不安。 “你应该是第一次进来吧。”任未翻着白眼长长地出了口气,“我们这已经是进来第三次了,你一定还没见识过在这种时候的人有多难弄!” “我宁可去和夜殃一对多单挑,无论怎么解释,总会有人质疑有人不配合,所以这次出场我就换个说法试试了。” “喏,我师姐解释完了,你自己看看吧。” 许明欣瞧着转身朝他们走过来的吴萸的神情倒是没什么明显的变化,然而她身后的那几人却脸色不佳。 除了原本哭泣的女生不安地抱住自己,其余人都对他们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任未耸了耸肩,对此结果见怪不怪。 “师姐,怎样?看着还不如我开头那句有效果吧?” 吴萸扫了他一眼,瞧向许明欣打 过招呼:“别见怪,他性格就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许明欣摆摆手,正想继续问问他们熟悉的情况,却被任未招呼着朝石狮子那边看去。 “之后有的是机会说,这场的规则来了,咱们先去听听。” 许明欣疑惑着随他们师姐弟两人凑近,只见一棵粗壮古树投下的阴影中走出一道新的身影。 此处正值夜晚时分,周围有光亮却不算足,并不能看得多么清晰,许是因此才莫名觉得那身影的四肢不是很协调,逆着光一晃一晃地缓缓走来。 待到走近,许明欣眼睛微微睁大。 雪白的脸,失神的眼,朱红的唇。 怪不得不协调,哪里是人,分明是个纸糊的。 纸人和人群离得近了以后似乎兴奋几分,当即咧开鲜红的嘴,抽搐着勉强撑起僵硬的嘴角。 进入黑水来救人的,无论是天生大胆还是后期训练,总归不会为这种场面就害怕。 但是比起他们三个的淡定,其他人就完全不好过了,有个戴眼镜的男生脸都吓白了,跌跌撞撞随着其他人往后退,退到许明欣他们后面才算踏实了点。 许明欣他们也不介意打头阵。 这时纸人收起笑容,喉咙里发出几声低哑的音节后,略歪着头,像是颈椎没有固定好,随即用沙沙的声音说起话来。 “大家不要害怕,你们只需要玩一个游戏。” “捉迷藏。” “藏起来的人选已经找到了,而你们是负责将人找出来的,不过正式开场前你们可以做个选择,找或不找。” “选择不找的,请在稍后进入离门楼最近的屋子。”纸人手臂僵直,指了个方向,“里面一应物品俱全,待够五日,你们就可以安全离开了。” “选择找的,时限相同,可以在休息点以外的所见区域行动,不过温馨提醒,藏起来的人可以选择移动或不移动,如果一直变更地点,寻找过程会很难,也会遇到很多危险,死亡几率极大。” “选择后不可再次变更,请各位慎重。” 这时人群里有个声音哆嗦着问道:“不找的话,那个藏起来的人会怎样?” 纸人呵呵一笑:“藏起来的人面对的自然是他选择的结果。” 许明欣不由得看向另外二人,发现他们都接受了这个所谓的“游戏”,琢磨着之后必须细细询问一下。 这时,纸人的沙哑声再次传来。 “本场特殊规则。” “一,答应下来的其他任务,务必及时完成,否则后果自负,完成后会有极其丰厚的奖励,也许那会是你最想要的东西。” “二,晚间没有月亮时不要出行。” 说完,纸人从身上撕扯下好几块纸。 待纸页上面浮现出黑色的字迹,纸人三两下将它们卷在一起,塞进了石狮子的口中,幽幽道:“记不住的可以拿走一张随时查看。” 语罢,纸人晃晃悠悠地转身准备离开。 倏而脚步停顿,纸人扭头看向远处,咕哝了一句“怎么还有人来”,但是没打算理会。 怎料人群里突然窜出一道身影,绕过许明欣他们,一把拍向纸人。 纸人身体纹丝未动,脑袋却“咔嚓”一声掉落在地,“咚咚咚”地滚到了几米远外。 停下时正脸恰巧朝着他们这边,露出了更大的笑容。 那双始终睁着的眼睛也缓缓眨动起来。 2. 选择 “我去你的,什么鬼东西,没人跟你们整这些有的没的,五天几天,我一天也等不了!” 动手的是一个体格比较健壮的男青年,之前众人议论的时候,他咒骂的声音也最大。 许明欣清楚什么样的人都有,但还是想着多半是受到这个环境的影响,被激发出一些负面的情绪,倒是可以理解,想着上前劝两句。 一旁的任未看出她的意思,出手将她拦住了:“现在不会有事,你上前反而容易被误伤。” 吴萸这时也随他的话点了下头。 虽然短短接触,但是吴萸给人的印象明显是会审时度势的,该表达的时候不会沉默。 许明欣想了想,听了他们的意见,转头看向其他人。 他们看向那个青年的目光充斥着惊恐,却又流露一丝对出头鸟下场如何的隐隐期待。 那边,纸人踉跄着捡回了头。 男青年却是未敢再动,定在了原地,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纸人念叨了几句“粘的还是不结实”的话后忽然很好脾气地对他说:“觉得慢的话就选找人吧,越快找到,越早离开。” 男青年的气焰小了一点,但是语气仍然很横:“你说选我就选啊,我就不选你能怎样?” 纸人听了这话,沉默两秒,冲他笑了笑,走进树影,消失不见了。 眼看着男青年都这样横冲直撞了也没有任何危险的情况发生,在场有些人瞬间生出些微妙的心思。 好在被任未一盆冷水扑灭。 “进入这里,就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了,没有折中,不选只能留在这里等死了。” 任未顶着一张无辜的脸说着骇人的话。 许明欣趁着大家思虑,开口相劝:“现在看似平静,但是我们知道暗中藏着什么样的危险,一起行动,我们才能尽可能地保护好——”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方才一边说着,目光一边扫过众人,却突然在人群的末尾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就是刚才纸人说的新来的人?因为那个男青年暴起,没能及时关注。 但是不可能。 他怎么会在这里? 应该只是长得像吧? 再次瞥过一眼,心跳都随着漏了一拍,她几乎完全确定下来,那就是关翊。 任未顺着许明欣的目光望了望,虽然不知道她的神情怎么突然变化,但还是招呼着大家向古镇里面走去。 现在的天上并没有月亮,所以选择找人的话,首先要找个除了休息点之外的地方停留一晚。 这里的造景仿照着人类世界的旅游景点,建的几乎一模一样,除了有些字迹不清,以及街上没有丝毫人气。 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倒是没有人再执着选或不选。 任未趁此瞄了瞄人群,凑近许明欣问:“刚才你看到什么了?” 虽然他们都是一个组织的,但是相处起来也需要分寸,吴萸扯了扯任未,给他使了个眼神。 “没有师姐,我不是乱问,队尾那个最后来的男的一直盯着她,反应淡定得不像普通人,可是又没有咱们的耳夹。” 吴萸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确实冷静,如果不是任未闲不下来地到处观望,还真容易让人忽略。 许明欣的表情透出不快,声音也低低的:“大概是前任。” “什么?那也太不巧了。”从这表情,任谁都看出不对劲。 任未随即又大咧咧地拍拍自己的胸脯,“不用担心,咱们娘家人在,谅他也不敢对你干什么。” 许明欣倒不是担心这个,他们之间的情况比较复杂,况且在这种地方相遇,还是都平安回去最为重要。 这时,胆子较小的那个女生忽然开口喊了他们一声,看他们转头,指了指休息点,有三个人停下不肯走了。 除了刚才手捶纸人的男青年,还有一个看着约莫四十左右的中年女人和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 “你看,又这样。”任未嘴上说着,几步跑过去,“有的话不能信,不找是必死的选择你们听不懂吗?” 显然,他们并非不懂,而是不信。 许明欣虽然是第一次进入黑水,但是同组织的伙伴已经摸索出来的规律,基本不会再有太大偏差,所以也跟着从旁劝说。 那个男青年还是拿他那一套说理:“那凭什么你们说的就是对的,我们就该信你们啊?” 任未:“你——” 许明欣将目光转向那个中年女人。 似乎是被这突发状况刺激到的缘故,女人的眼神失去光泽,透着疲倦,她摇摇头说:“我、我就在这里吧,我还有家人,我得平安回去,找人、找人真是太冒险了,我不能赌。” 许明欣劝说:“这不是赌,是只有选择找人才有活的可能,我们都会尽力保护你的。” 中年女人还是连连摇头。 男青年趁机拦在中间:“你们怎么阴魂不散的,不需要你们的好意。” 他扫了三人一眼,轻蔑地挤出一丝嗤笑:“刚才特意留情面没说,看看你们的身子板,先想办法保护好自己吧,就算我们这边有危险,我怎么也比你们的身手强。” 任未“嘶”地倒吸口气,低声骂了一句。 旁边的中年女人迎合着男青年点了点头:“谢谢你们,谢谢,但是我真的想留在这里。” 许明欣料想过在怪物手下救人必然不简单,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却没想到一开始会因为人的选择倍感无奈。 另一个做同样选择的老人说自己实在是折腾不动,哪怕许明欣他们都表示不需要他四处走动去找人,但他还是和另外两人一样,选择了拒绝。 一旁选择找人的聚在一起一边等待他们,一边克制不住担忧地四处张望。 无月的夜晚潜藏危险,连有经验的任未他们都很在意,不能耽搁太久。 可若放弃,那也是活生生的三条人命。 这时吴萸走过来拍了拍许明欣的肩膀,然后看向那三个人道:“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们也没本事没资格强迫大家必须做什么,言尽于此,各位保重。” 说完,她朝着许明欣抿了抿唇,用清浅的笑容以示安慰:“各人有命,强求不来。” 许明欣知道这个道理,他们也还有必须要做的事,这种状况下只能尊重其他人的选择。 路上,任未抱着手臂,哼声说:“蠢货,真想给他剁成臊子丢水里喂食人鱼,想死我送他一程,他大爷的。” “任未,注意点,现在不用罚规矩,你就肆无忌惮了?” “师姐——” 好在后面还算顺利,考虑到天亮后就开始找人,没必要再折返,加上此时在外可能有危险,所以他们没有走太远,就近选了个可供多人歇息的平房。 这房子像是供人会客休息用的,除了卫生间和厨房没有其他房间,一目了然,万 一有什么情况发生,也好及时有个照应。 大家就着屋内有的沙发垫子,简单收拾一下,分配好后就各自待着了。 许明欣和师姐弟还在一处。 他们找了几样可以防身的物件,并且都在上面沾了自己的血。 作为黑水的传承人,他们血液点在物件上,可以对夜殃造成更重的伤害。 但哪怕沾了他们的血,旁人拿着便会失去效用,所以他们是最不能松懈的。 吴萸提出来守夜。 任未立即揽了过去:“我来守吧,出发之前我睡了好长一觉,现在一点都不困。” 许明欣说:“我也一起,我是觉少的那种体质,可以和他换班。” 吴萸倒也没有坚持,反正之后总会轮到她。 结果刚转身就听到任未开口问许明欣的感情经历,用不用趁机修理前任一顿。 她回手一把揪住了任未的耳朵。 任未连连求饶:“啊,师姐,我不问了我不问了,我和她说说关于这边的事,可以吧?” 这下吴萸才罢休,找了个单人座椅眯着去了。 任未揉着耳朵,撇撇嘴。 许明欣也不想自己的感情经历影响到什么,还是解释一嘴:“不必多想,就和对其他人一样对他就行。” “诶呀,他那副假装深情的模样还挺欠揍的。” 许明欣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算了不提他。”任未换了个位置,挡住靠在另一边墙角往这边看的前任。 “你知道总部那边的情况吗?” 听这话,许明欣又精神起来:“没有,你们联络上了?” 任未说:“也不算,侧面打听到的,总部那边应该还是一团乱,据说这次夜殃得手的原因就是起于总部,可惜我们还没打探到实情。” 他停顿一下,又继续说:“反正有人破坏了联络网是肯定的,重建怎么都得需要一段时间,虽然以前不让我们私自用其他方式联络,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吧。” 组织只有一条统一联络的线路,怪不得她和外婆当时没能联系上任何人,要不是任未找了特殊方式,还真了解不到这么多情况。 许明欣消化了一下他说的内容,结合着自己知道的问:“当年夜殃第一次出现,被控制住后不是用了一串玉石镇压吗?现在还控制不住,莫非是……” “对。”任未稍稍凑近,压着声音说,“玉石出问题了,丢了好多个,我不知道现在找到多少,但是绝对没凑全,所以我们除了救人,还可以多接接这里NPC的任务,据说玉石会藏在奖励里。” “什么?”许明欣皱眉。 任未挑眉说:“你看守的黑水的位置一定在外围吧,竟然不清楚这么多事。” 许明欣点点头。 任未笑了一下,说:“不过任务有坑,得判断着来,咱们倒是好说,不行就揍,但明天我得提醒他们一下,别为了欲望丢了性命。” 屋外似乎起了风,这句话说完,顺着门缝可以听到一些沙沙声和生锈物件吱呦吱呦的动静。 大概想到对她有帮助的内容也就这么多,任未说想起来别的再随时告诉她。 许明欣问起关于“游戏”的起源,但任未他们也只是因为经历过才接受得快,第一次进来时和她一样疑惑。 至于这次怪物为什么用这种方式吃人,暂无定论,任未猜测大概是因为饿了数十年给饿的失心疯了。 3. 小孩子 下半夜,许明欣还是没有丝毫困意,听着屋外各种奇怪的声音,更是精神得不得了,反倒是任未开始不停点头。 她劝着对方也去休息。 任未将自己的刀暂时留给她,含糊不清地说:“拿着双刀砍它们,带劲。” 然后起身晃悠到他师姐那里,轻轻靠在椅子边睡下了。 许明欣看看塞在她左手的刀,还是放在了一旁,她没练过这种功夫,左手也不是惯用手,别没伤到怪物,先给自己来一刀。 思绪不自觉地联想到画面,许明欣抿了抿嘴角,有点想笑。 结果再抬眸间竟看到关翊站了起来,本以为他是去卫生间之类的,不想他竟然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唇角淡淡的笑意顿时僵住,手心似乎不争气地冒了汗,许明欣下意识攥紧。 屋内的灯光并未关闭,暖色的光线下,一切无可遁形。 两三年未见,他的模样几乎没变,五官似乎都经过精雕细琢,构成一张见到便会令人怦然动心的帅气面庞,只是现在蒙上了一层悲伤和愁绪。 关翊缓缓蹲下,最终变成单膝跪地、仰望她的姿势。 许明欣当即撇开脸,可哪怕不用眼睛看,他的样子就像是刻在脑海中一般,过往相处的画面也一幕幕在她眼前循环播放。 维持这样的姿势过了几分钟,许明欣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 最终还是关翊先开了口。 “为什么要办葬礼?” 他回老家探亲,结果撞见她外婆家挂着白布黑绸,心中惊讶,当听家人说是给许明欣办的,心都停跳了一拍,傻愣半晌,差点昏过去。 许明欣没有回答,但知道避不开,也不想他这样,便回过头说:“你换个姿势说话……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关翊没有动:“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和那两个人似乎了解这里的情况?” 不知道? 看来是和其他人一样,正做着自己的事,就被凭空出现的小黑水坑吸了进来? 可真的未免太巧了。 但许明欣还是挑拣着内容,提醒了他几句,然后赶他说:“你回去休息吧。” 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关翊的气息却并没有消失,听着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坐在了她身边。 许明欣怔愣地朝他看去,这人故意耍无赖呢? 关翊低下头趴在膝盖上,声音闷闷地说:“我自己待着害怕。” 许明欣撇嘴:“你胆子多大我知道。” 别装。 “这两年多我给你发过消息,可是你都没回,突然看到你的葬礼,我差点吓死了……胆子变小了很正常。”关翊的嗓音似乎在抖。 他的消息,她每条都看到了,但为什么不回,他应该最清楚。 可许明欣不想和他拉扯这些话题,索性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关翊继续开口搭话,可是说了几句,身边人依然没有任何反应,转头看去,许明欣正直直地望着前方发呆。 他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没再自讨无趣。 没继续赶他或者躲到一边已经很好了。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屋外不规律的声响。 过了好半天,许明欣看了看手表,已经四点多了,大概再过一阵子天就亮了。 如此想着,脖颈处忽然吹来一缕凉风。 许明欣虽然靠着仿古房屋的那种雕花木门,但她确定自己并没有靠在什么缝隙上。 她握紧菜刀,警惕地看了一圈。 屋子里并没有看出任何异常,如果不是情势紧张,微黄的灯光下,会显得更温馨些。 忽然,照明的灯盏毫无预兆地灭了,整间屋子都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那时听任未简单说了说游戏的概况,根据他们摸索出的规律,在公布出来的基础上,特殊规则只有隐瞒没有欺骗,比如第一条只说了完成和奖励,但是没有说可以拒绝接受其他任务。 而捉迷藏游戏只有欺骗没有隐瞒,比如不找人可以在待够五天以后就安全离开,其实是必死的选项。 所以他们没有出行并不会触发什么危险,至于有没有别的可能,得先冷静下来观望一下再说。 迄今为止,任未他们已知的行动中,选择找人都没有在最初就遇到致命危险。 屋外的光线虽然不足,但对于漆黑的房屋来说,完全能够照到令人简单活动的亮度。 大约过了几分钟,许明欣适应了昏暗,屋内的物件也重新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不过因为大家或坐或躺,歪扭斜靠,随着呼吸,几处起伏的轮廓仿佛潜藏在黑暗中陷入安眠的怪兽。 许明欣扫视一圈,目光还是停在了最前方。 原本空无一物的中央立着一个不到一米的身影。 现在这个时刻,大家呼吸均匀,或时不时打鼾,总之没有一个会是立着的状态。 那道身影似乎感知到了她的视线,竟变得更清晰了些。 原来是一个穿着破旧布衫、面容僵硬的小孩。 这小孩顶着一头凌乱的短发,难以确切分辨是男是女,脸上那双格外大的眼睛犹如黑洞般无神却瞪得溜圆。 小孩朝她缓缓抬起右手。 许明欣能感受到紧紧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带着浓烈的怨毒。 好在她练胆时看的比这恐怖得多,所以现在并没有害怕,继续看着对方。 “你……看到……我、我的妈妈了吗?” 传来的声音稚嫩,却和视线一样透着怨念。 许明欣如实说:“没有。” 小孩眼眶中涌出一道黑色的泪:“我的妈、妈……去哪里了呢?” 许明欣:“不知道。” 小孩:“……” 见许明欣问一句答一句,回答完就再不说话了,小孩沉默片刻后选择换个话题。 小孩朝许明欣勾了勾手:“那你过来陪我玩吧。” 许明欣想了一下,摇摇头说:“我不过去,你过来吧。” 小孩:“……” 原本许明欣已经做好了对方突然闪到她跟前的准备,可是几个来回下来,那小孩没有一点挪动的意思,若只是这样就更不吓人了。 小孩似乎不想放弃,继续招呼她过去。 余光中,许明欣瞧见左侧沙发椅上的人动了动,坐起身来。 小孩显然也注意到了旁边人的动作,缓缓将头扭转过去。 “别——”许明欣正开口提醒,那人突然痛苦地“靠”了一嗓子,又栽回了沙发椅里。 这嗓子倒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喊没了小孩,喊亮了灯,喊醒了除他自己之外的所有人。 许明欣一边给大家解释一边快步上前掐人中弄醒了这个胆子不大的戴眼镜的男生。 他面露菜色,醒来后显然还是很恐惧,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谢谢”后,再次陷进椅子里,企图用被包裹的感觉换来一 丝安定。 听过许明欣的讲述,除了吴萸和任未没有人敢再继续睡觉了。 劝也不管用,于是大家闲聊起来打发天亮之前的时间。 许明欣坐回自己的位置,她倒是能与陌生人正常交流,但是远远达不到任未那种热络程度,所以还是坐在一边,听他们自报家门后扯东扯西。 在扯闲篇上任未的嘴几乎没有把门,不过他说被怪物抓来的人回去后就像失忆一样,不会有这边的记忆,不用太担心什么。 毕竟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话,吴萸也就没管。 关翊那时匆忙起身跟着许明欣去看那个被吓晕的男生,此时又跟她回到门边。 “对不起。” 许明欣被他的声音拉回注意力,不太理解地问:“道歉干什么?” 关翊看起来十分自责:“我刚刚要是醒着就好了,你一个人面对一定很害怕吧?” 许明欣“哦”了一声:“不用多想,我现在胆子很大。” 关翊心疼地看着她,说:“之前你看那种不是很恐怖的书都吓得凌晨不敢睡觉,刚才可是亲眼看见。” 许明欣语气淡淡地说:“你也说了,是之前,现在不会了。” 剩下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外面的天便已然大亮。 自然的光线驱散些许笼罩在他们之间的阴云。 任未找了纸笔,在吴萸的陪同下,说是去记录一下供他们找人的古镇区域的地图。 昨夜他其实就看到了指示牌,但当时的状况没办法做什么。 许明欣则琢磨着走向厨房,准备看看有没有什么蔬菜米面可以做个早饭。 除了看守黑水的他们,其他被突然拉进来的人不会有任何准备,身上未必会有食物。 而他们即便能有所准备,似乎也有某种限制,部分东西会在途中被克扣。 许明欣身上剩的不足以给这么多人分,所以还是以找可食用的食物为主。 任未也说食物方面可以放心,只要能找到就行。 幸好许明欣看到了几包方便面,虽不丰盛,但是填饱大家的肚子没有问题。 关翊像跟屁虫一样,看她做什么,便立刻会意,从一个竹篮子里找来一把青菜。 他上前想拿过方便面:“我来做饭吧。” 许明欣抬手躲开:“没事,我也会。” 关翊正想再争取一下,他们一行人中那个脾气爽利、开始还安慰哭泣小姑娘的大姐段兰霞也钻进了厨房,眼疾手快地将关翊手中的青菜抽走。 她走到许明欣身边,把方便面也拿了过来:“诶呀,小姑娘,你守了我们一晚上,已经够累了,做饭这活就交给我吧。” 许明欣摆摆手说没事,但还是被段大姐哄着推出了厨房。 这事倒也不用过分争抢,许明欣说了句辛苦,却正巧发现那大姐给了关翊一个白眼,嘴里似乎也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用”之类的话。 许明欣蹙了蹙眉,可能是误会关翊只是口头说说,并不是真心抢上干活? 不过旁人误会他的小心翼翼也很正常,毕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过往。 但是他们的感情已经是过眼云烟,何必小心翼翼呢,许明欣一时也想不通当初屡屡离开的他为什么现在这么执着。 瞧着关翊被段大姐弄得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许明欣轻叹一声,没理他,转身去了门口。 晨风清凉,此刻拢着一层淡淡金光的古镇还是一片安宁。 4. 夜殃 吃饭的时候,任未再三提醒大家NPC的任务可以拒绝,千万不要为了旁的东西丢了命,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在场的人答应的十分痛快,任未却摇头说还不见得听进去的有多少呢。 根据地形和能力,他们决定分成三队,由许明欣、任未和吴萸分别带着,在划分好的区域行动。 其他人则是随机抽签决定跟谁一队。 许明欣看着身边的两人,有些沉默地微蹙眉头。 也不知道和关翊之间是什么孽缘,这都能抽中一起。 任未很热心地说可以帮忙商量别人给她换一下。 许明欣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大家本来就感觉不安,这时候因为这种不必要的原因调换,也不太合适。 她摆摆手,带着关翊和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朝他们要找的地方走去。 两侧皆是古韵古风的房屋,偶有可供观光的楼阁亭台,踏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会令人生出一种好似在旅游的错觉,只是街道除了他们现在空无一人。 关翊走在旁边,似乎对发生的这一切都接受得很轻松,而且目光一落在许明欣身上,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 离他们最近的是一个二层小楼,一楼的木门欠着一条小缝,没有上锁。 许明欣指了指说:“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吧。” 没有人提出异议。 许明欣正准备上台阶,结果关翊长腿一迈,先一步上前。 “会不会有危险?我先——” “不用。”许明欣紧跟上去,直接推开一侧的门,“你不用特意做什么,按说好的来就行,我打头阵,你们配合,有危险就跑。” 一走进便可以看出这是一家售卖手工艺品的商铺,木质的柜台和货架上整齐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各式挂件和摆件。 许明欣边找边看,一眼扫过去,款式大多让人感觉熟悉,但有个类型的玩偶却显得有点突兀。 女玩偶穿着简单休闲的衣服,按他们所在的环境来说,一般会售卖带有民俗特色的服饰才对。 而且这种玩偶大多都应该是面带开心的表情,就算是在撅嘴,看起来也会显得俏皮可爱。 然而许明欣眼前这两排一模一样的玩偶却都显露出一种莫名的痛苦。 她们的嘴角依然是上扬的,但那表情并不自然,就像是原本悲伤至极,却被人硬生生挤压成了现在非哭非笑的扭曲模样。 关翊在后面注意到她停滞的动作,询问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许明欣摆摆手说:“不用管我,你们找的时候小心点,有情况立刻喊我。” 听了这话,关翊眼睛一亮,很是开心地答应下来。 对于这个显然不对劲的物件,许明欣不敢贸然带走,以免给其他人带来什么未知的麻烦。 她身上也没有可以拍摄记录的电子产品,就算有,大概也会像其他带进来的人的那样全部黑屏失灵。 如此来看她戴个普通手表还算明智,至少能知晓大致时间,现在只能留心记住,等之后集合了给另外两个组织内的伙伴口头描述一下。 就在这时,往一处拐角走近的中年男人忽然问了一句:“老人家在找什么?” 老人家? 许明欣下意识地看了关翊一眼,与他同样朝她看来的眼神相撞。 她离那个中年男人更近一些,移开视线后立刻往那边走。 男人还在说话,只是声音突然扬起,控制不住似的颤抖:“我没有我没有,你找别人问问!” 许明欣才刚刚接近,手腕猝不及防地被对方一把抓住,将她往前一趔,送到了老人家的眼前。 拐角因为墙面遮挡,又没有灯光,并不是很明亮,堆叠的纸箱旁站着一个身体有些佝偻的老婆婆。 她的头发几乎花白,在脖颈处随意盘了个发髻,脸上的皱纹像沟壑一样排布开来。 这些看起来都没什么,而让中年男人瞬间冒汗的是,这个老婆婆没有眼睛。 眼眶深陷,只剩两个黑洞。 她的头往前伸了伸,微微仰起来冲着许明欣问:“我找不到我的眼睛了,他也没看到,你能帮我找找我的眼睛吗?” 方才许明欣未加防备却反被中年男人扯上前的一幕也被同样走过来的关翊看得清清楚楚。 许明欣想找中年男人问话,转头就看见他的衣领被关翊用力攥紧,锁住了喉咙,无法逃窜。 对于关翊打架的本事,许明欣心知肚明,她猜到关翊是为什么生气,阻拦道:“我没事,你把他松开吧。” 然后看向中年男人问:“你刚刚是不是答应什么了?” “再有一次,我的拳头比怪物来得快。”关翊低声警告了他一句,愤愤不满地用力推开了他。 中年男人倒退几步将将站稳,单手揉着脖子咳嗽了几声:“我、我就说可以帮帮忙,这算吗……” 从他躲闪的表情都能看出他是什么心思。 明明出发前任未已经提醒他们要小心了,结果不等人家找上门,还有这么主动的。 虽然气愤,但许明欣感到更多的是无力。 既然想要得到东西,那倒是再胆大点,不至于看到害怕的就把别人送出去。 可已经招惹了,再说什么也没用,她也做不到置之不理。 许明欣看向没眼睛的老婆婆,对方还在紧紧盯着她,等她的答复。 “如果看到的话我们会给你带过来。”许明欣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随后反问她,“老婆婆,你这里来过其他外地人吗?” 许明欣不确定作为所谓的NPC,他们是以怎样的记忆活动的,所以也不知道打听藏起来的人的动向用“外地人”这个称呼会不会让对方理解。 而且昨夜任未所说的任务有坑,是指会有怪物变成人样,伪装混在NPC里,发布没有奖励的任务,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就下手。 所以她也时刻警惕着,看看对方有何反应。 似乎没想到会被人反问问题,只见老婆婆脸色发青,嘴角下沉:“我们这里没有外来的人。” 说完就用力跺着拐棍往另一边走了过去,好像是生气了。 许明欣微微发愣,她倒是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态度,有些疑惑。 关翊问:“她这是怎么了?” 许明欣说:“不知道。” 他们被玩偶和老婆婆耽搁了时间,许明欣存着疑惑,打算后面加快些,她小跑起来行动兴许比三人分散更有效率。 说明自己的意思后,她还是补充一句,让他们害怕就快些跟上,别被旁的吸引走,她可以打怪但不会分身。 “我害怕。”关翊哪里会错过这个机会,脸上的怒气彻底消散,乐颠颠地立即跟上,在上二楼时还将中年男人挡在了他身后。 二楼的货架不少,但是一眼望去几乎都是空的。 许明欣快速搜寻各个可能会藏人的角落,虽然没能找到任何人影,但也不算一无所获。 有几排稍微高一些的架子上放着几个透明的玻璃罐子,里面的液体有些浑浊,各泡着一双大小不一的眼睛。 “找到了。” 可惜以许明欣的个子想要拿下来还是有点勉强,她转头准备寻找有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垫一下脚的东西。 “我来吧。”关翊上前一步,一罐罐地取下,放在了她能轻松拿到的那层。 许明欣一怔,看着关翊期待的眼神,客气地说了句谢谢。 可这不是关翊想要的。 他笑了笑,泛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苦涩,压下心底的失落,说:“将近一米九的个子,不用可惜了,不是吗?” 就算难受,现在又有什么资格盼着她像以前那样对他亲近,如今的疏离不都是他自作自受…… 许明欣没时间理会他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拿了罐子递给一旁心不 在焉的中年男人。 “你刚才不是答应帮忙找了?拿着给她应该算是完成了任务。” 谁成想中年男人憋着气咽了口唾沫,脖颈直往后缩,连连摆手:“算了算了。” 许明欣讶异,说:“这怎么能算了,不完成任务会有危险。” 关翊面色不悦地看向他:“没这胆子早干什么去了?” 但无论是劝是训,中年男人几乎是油盐不进,就是不肯拿。 许明欣叹了口气,反正也搜查完了,没有人,她拿着交过去看能不能算数吧。 关翊不再理会中年男人,捧起剩下的,对许明欣说:“咱们都拿着,万一她找事来一句不是她的呢。” 许明欣点了下头。 比起其他人,关翊虽然与她过往存有感情纠葛,但是在事情上,确实靠谱许多。 见许明欣对他的态度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抗拒,关翊又精神起来,下楼的时候问:“刚才那个会是带奖的NPC吗?” 这显然是在没话找话,许明欣说:“我也不知道。” 关翊扭头瞧着中年男人贼眉鼠眼的不知道在算计什么,冲他抬了抬玻璃罐子。 “不然还是拿一个吧,万一有什么奖励呢,别你最后什么都没捞到。” 中年男人用力摇摇头。 那个老婆婆就像是有感应一样,在一楼楼梯口笑眯眯地等着他们。 尽管对这老婆婆的模样不难适应,可突然出现还是让人心底一颤,许明欣听到身边人吓得低低骂了一声。 还没等许明欣开口问可不可以,就听见老婆婆说:“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有奖励给你们,就是不知道——” 她拖着长音扫过三人,“这是谁发现的呢?” 许明欣思考了一下,不确定会不会是明知故问,既然那时她说的不明确,现在也可以继续含糊着回答。 怎料后面跟上来的中年男人忽然冲上前,抢着说:“是我!是我发现的,罐子有点多,他们说帮我拿一下!” 许明欣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中年男人身体微抖,眼神不定,慌张地冒了一额头的汗,他抬手胡乱擦了擦,刻意避开许明欣的视线。 许明欣本来就在想办法含糊其辞,把事态控制在规则限定之内,至少先保证三人能平安脱离。 奖励就算藏着他们组织寻找的玉石,比起人命,都是其次,结果对方却在听到奖励后惦记着独占。 “是你啊。”那个老婆婆“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刺耳突兀。 她松懈的皮肤逐渐像崩起的墙皮似的脱落,一条手臂最先变化,不仅伸长了一倍,还显露出原本漆黑干枯的模样,张大的细长爪子一把按住了中年男人的脑袋。 夜殃! 许明欣行动快于思考,立刻撇了手上的玻璃罐,抽出刀具朝着那条手臂直劈出去。 此时那个“老婆婆”已经完全变了形态,它浑身都是黑漆漆的,体态细长,脑袋像个棒槌,虽然不大,但是占满半张脸的嘴角裂开后,能直接吞下人的整颗脑袋。 但它没有这么做,在躲闪许明欣刀刃的同时,用另一条手臂直接把中年男人的胳膊卸了下来,扔进口中,嘎嘣咀嚼几下就咽了下去。 撕裂的伤口喷出血迹,伴随着痛苦的哀嚎声,看得关翊有一瞬愣在原地。 就算年少时意气风发,为了某些事情或情义与别人起过争斗,可是和眼下这种场面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他也丢了罐子,下意识想拉着许明欣逃跑。 许明欣一把将他推开:“别过来!” 她挥刀再次冲向夜殃,那细长手臂狡猾得很,她不再攻击别处,奋力抓住一条,也卸了对方的手臂。 可是这夜殃就像那种死死咬住东西就不撒口的动物似的,哪怕受伤失去了一边的手臂,另一边还是没闲着,趁机把失去行动力气的中年男人捞起来啃了两口。 5. 唱反调 关翊抡起自己选来防身的铁棍,从另一边冲过来狠狠给了怪物一击。 可惜就算他的力气再大,没有办法得到类似许明欣手中沾着她血的菜刀那样的特殊加成,对付起夜殃这种怪物的效果还是差了一大截。 夜殃只是退了一步,而关翊被回弹的力道击退到几米外,手中的棍子已然凹陷,他的胳膊也被震得发麻,一时用不上力。 许明欣用身体撞向被关翊吸引了视线的夜殃,这只夜殃好像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一样,又低头抓住自己的猎物不肯松口。 中年男人双目瞪圆,已经没了神。 无论是僵直的神态还是刺目的伤口,许明欣都清楚人已经死了。 可是不对。 许明欣的眼里透出疑惑。 为了更大几率把人救下,她特意为自己办了一场葬礼,这样在她进入黑水后,面对多选一的情况,怪物们第一个想吃的便始终会是她了。 但为什么眼前的夜殃对这个中年男人如此痴迷? 来不及细想,受伤的夜殃还能继续害人,已然如此,碰到一只就解决一只。 “别再过来了,我自己可以!” 许明欣警告过关翊,再次朝着夜殃砍去。 失去一条手臂又不肯松口的它,战斗力倍减。 直到许明欣用刀刃剁掉了它的脑袋,它才终于在抽搐两下后,停了下来,“咚”的一声重重砸在地面上。 铺子内被扑腾得一片狼藉,混杂着血迹,触目惊心。 许明欣喘着粗气,靠在一边的柜台上,蹭了蹭皮肤上的血迹,一时有些失神。 哪怕做好准备,可是真的处在这样的状况下,人的心情怎么也会和训练时有所差别。 还是让人死了。 明明不必这样,他们都可以全身而退的。 许明欣身体松懈下来,难免被各种思绪裹挟。 关翊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任他过往再怎么胡思乱想,也想不到会与她一起面对这种景象。 站在狼藉中的她只是麻木地望向一处,没有被吓得哭泣,甚至能单杀那样可怖的怪物。 关翊看着这些就觉得心里越来越冷,犹如凝结了锋利的冰刃,一下下刺进心底。 失去联络的这两年,她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这份不知道的过往,让他不仅自责,还有些不知道怎么靠近,只怕自己的接近会让她更难受。 毕竟他曾经给许明欣心里留下的伤已经够多了。 许明欣收起有些卷刃但是还能继续使用的刀,转身去了洗手间。 这样子继续行动,万一被组织外的其他人看到,他们一定会害怕的。 清洗时,许明欣从镜子里瞥见关翊跟在她后面,表情阴郁。 她垂下眼,用力搓了搓皮肤。 “你看到了,有怪物时抓紧跑,不然我能杀了怪物,但是不一定能从怪物口中抢人。” 关翊摇摇头,愣了愣,垂眸说:“刚才没能保护你。” 许明欣了然他的意思,甩了甩手,转身往外走:“在这里你不用想这些,我们是专门对付它们的,自然是我们保护你们。” 关翊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许明欣不解:“开始对付它们?” 关翊摇头:“接触关于这里的事。” 许明欣:“问这个干什么?” 关翊叹了口气,说:“如果是很早的时候,我没有注意你的情况就算了,还让你伤心,是我混蛋。” 许明欣:“……” 她看了一眼跟在身侧的关翊:“时间不长,我不想再提什么过去,也请你别再做什么没必要的努力,等这次出去后,我们就像前两年一样,不会再有任何联系。” 关翊没有回应,那双好看的眼睛再次蒙上了一层阴霾。 如果时间不长,变成这样,岂不是要遭更多罪…… 又搜过一间屋子,没有人也没有意外。 当他们出来时,却看见路中间一棵有些年头的干枯景观树下站着一道瘦削的身影。 这个女人样貌平平,隐隐带着一丝苦涩,姿态略显局促,在看到许明欣的时候,朝她挥了挥手。 “小姑娘,能帮我找个人吗?” 怎么不是找东西就是找人? 许明欣让关翊在远处等她,走上前反问:“为什么要找人?” 女人回答说:“因为需要她……所以能帮帮我吗?我可以用你想要的东西交换。” 许明欣没有答应,想了想,又问:“这个人想被找到吗?” 没料到许明欣会这么问,女人的眼睛却是有了一点莹莹的亮光,话音中莫名透着一分期待:“不想。” 许明欣摇摇头:“那我帮不了你。” 听了这话,对方无论是样貌还是神色都没有发生任何可怕的改变,反而露出了一丝在许明欣看来有些接近神性的温柔微笑。 女人抬头看向树木:“春天了,花也开了。” 虽然周围是有些绿意,但是她们身边这棵却像是没有抽芽的意思,不知是没到季节还是死了。 更别提什么花了。 女人问:“能帮我折一枝吗?” 这倒没有难度,许明欣掰下一根递给她:“这个可以吗?” 女人点头,拿着花枝,反手在许明欣的心口处轻轻敲了一下,再一眨眼,连人带枝都不见了。 关翊握着棍子在旁边紧张观望着,见状急忙上前问怎么回事。 许明欣也不太理解。 找过划分给她的其他地点,还是没有任何发现后,他们只好前往约定的集合点。 作为集合点的小餐馆面积不大,透过窗户,许明欣看见另外两队已经到达。 走进后,许明欣第一时间发觉少了个人,他们之间的气氛也有点低沉,一片安静。 在看到她以后,几个人的表情骤然变得相当精彩。 “我的天!”任未从靠近门口的桌子旁站起来,匆匆走到许明欣身边,打量她衣服上没能清理掉的血迹,“你不会遇到夜殃了吧?” “是。”许明欣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他脑袋是灌铅了吗?”任未嫌恶地骂了句“害人精”,随后不知为何转向了和他同行的貌似是什么生物公司管理员的男人,“听到了吗?你不一直叨叨叨的不信吗?” 许明欣记得那个男人是叫胡齐,目测有三十多岁,听了任未的喊话,胡齐黑着脸嘟囔了两句。 距离有点远,她没能听清一个字。 “你们这是怎么了?”许明欣问。 任未白了那人一眼:“过来坐着说,你也歇歇。” 许明欣应声随他走到他和他师姐坐的那桌,坐在吴萸对面,和吴萸互相打了个招呼。 关翊原本也跟了上来,结果任未抬脚勾住了他对面的空座椅,看向他笑着说:“兄弟,你也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这么明显的意思,关翊自然看得出来,他又看了许明欣一眼,但是许明欣此刻明显对事情更看重,并没有理他。 关翊只好垂下头随便找了个座位,坐到一边去了。 “他是不是骚扰你了?”任未趴上桌子小声问。 许明欣摇摇头:“不算,这两年他应该是想追回我,但是我没有回应,在这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就……” 她摆摆手:“没事,等出去后就结束了,可以忍耐。” 任未还想说什么,在吴萸的提醒下,没有过分越界,只说:“那你觉得忍不了了就随时和我们说,我们帮你。” 吴萸也对她点了下头。 “好,谢谢你们。”许明欣朝他们笑了笑。 随后,任未讲了和那 个胡齐的矛盾。 从一开始到今天出发前,其实这个胡齐状态尚可,话也适中,任未对他的印象还比旁的人好些。 可谁成想今天组队外出,他简直像是憋了很久的话唠,各种叨叨,东问西问,回答了以后还会持怀疑态度,然后继续延伸出很多问题。 要是不再回答,他就说一些类似“逻辑不完整”“明显有问题”的话。 许明欣换位想了想,也是挺难受的,以任未的性格,可不好忍着什么都不说。 “幸亏有段大姐,也说了他好多句,不然可真的气死我了。” 许明欣点点头,那个段大姐确实很好相处,有股洒脱的侠气。 她又看向吴萸:“进来时就看见少了个人,刚刚过了一遍,好像是那个胆子不大的戴眼镜的男大学生?” “是他。”吴萸说,“他跑了。” 原来他们这队在行动的时候也遇到了个NPC,不是夜殃伪装的,也没有失去眼睛,但是那男的长相却是另一种感觉的骇人。 长期日晒而成的深色皮肤上长着一双格外凸出的眼睛,爬满血丝,有一只还斜到了一边,鼻子勉强看得过去,然而嘴又是歪的,除了这些,身体不知有什么疾病,上身歪斜着,腿脚也不利索。 吴萸看自己带的两个人都害怕极了,就想着顶上前。 结果那个NPC只肯找那个男生说任务内容。 男生当场就拒绝了,如此便罢了,谁知道他因为这个精神越来越不稳定,突然就像崩溃了一样,说什么也不在这里待了,跑得飞快,一溜烟就不见了。 考虑之下,吴萸还是选择带着胆子很小的女生继续搜查完,然后就过来了。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似乎也把好不容易平息点的女生吓到了,她现在正缩到角落的桌子处,段大姐在陪着她。 任未说:“碰到这些情况都没办法,你说什么他们都像听不进去一样,非要唱反调,虽然说在这个恐怖的地方会害怕很正常,但难保不是什么潜藏的另一面被激发了出来。” 许明欣明白他的意思,可能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这么大的变故,即便偶尔冒出些消极想法,但是基本上不会造成什么负面的影响。 可现在生死关头,总归会有些人控制不住自己。 任未又说:“当然,也有心眼纯坏的,怪物吃了一点都不过分。” “任未。”吴萸面色严肃地喊了他一声。 任未应声收敛两分,继续说:“总之还有配合的人就好,咱们尽全力保护好他们得了。” 许明欣点点头,想到了外婆和她说的尽力而为。 也不知道外婆现在在做什么,一定很担心她吧。 思绪收回,许明欣追问道:“不过那个男生是往什么方向跑了啊?还有找回来的可能吗?” 吴萸摇头说:“那时是往古镇深处,现在未必在哪里,至于找回来的可能,不好说,他现在一定害怕所有人和物。” 任未稍有意见:“为了他消耗大量精力,也是对好好听安排的人不公平,咱们三个被拖垮就基本都玩儿完了。” 许明欣琢磨一下,提议说:“那我们就在找藏的人同时留意一下吧。” “好。”师姐弟两人对视一眼,同声应下。 他们吃过午饭后,各自选了个位置休息。 哪怕身体感到些许疲倦,但是许明欣翻来覆去地动了两下,怎么都觉得不舒服,而且因为从前生病时长期失眠还落下来一个睡不安稳的毛病。 她索性还是和门口看守的吴萸换班比较好,起码有个人能真的休息。 一睁开眼,对面窗户外的四五个几乎贴在玻璃上的脸令她呼吸一滞。 从模样来看,他们的年纪都不小了,有男有女,形容邋遢,嘴巴像鱼吐泡泡似的张合,瞪大眼睛,似乎想从他们之中寻找什么。 6. 关心 以吴萸的角度,恰好处在盲区。 许明欣正想喊她,结果那几个人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身游荡着离开了。 许明欣皱起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刚才她本来打算和他们说自己遇到的觉得奇怪的情况来着,但是转而一想,夜晚能否出行还要取决于有没有月亮,算是一个不定性的指标,所以白天除了中途休息,还是多花时间放在找人上为好。 加上刚才这个情况,都等晚上有机会的时候再一起详细谈谈吧。 吴萸注意到她的动作,投来关切的目光。 许明欣微微一笑,起身和吴萸说自己睡不着,她们俩可以换一下。 但是这次吴萸拒绝了,她觉得就算睡不着也没关系,闭眼眯着也算一种休息方式。 许明欣见她坚持,也就只好放弃。 回休息的位置时忽然感觉到另一道视线,许明欣知道那个方向是关翊,所以没有转过头去,直接躺下闭上了眼睛。 毕竟要尽可能在白天多找一些地方。 所以没有休息多久,大家就被醒着的吴萸喊了起来。 好在经过一段短暂的睡眠之后,大家的精神看起来好了许多。 其他几人聚过来的时候,任未已经在每队的图上标好了搜索过的地点,又给三人分发下去。 许明欣折叠起来塞进了手臂上的口袋。 这时任未微微倾向她很小声地问:“你还可以吗?不然我和你换一下?” 许明欣摇摇头,多谢了他的好意。 鉴于已经熟悉了,又笑着反问回去:“你还可以吗?” 任未知道她指的是胡齐,笑嘻嘻地竖起拳头,压低声音说:“非常可以,不行我就给他一拳让他疼得说话都费劲,咱们是救人又没说不让揍人。” 许明欣眨了眨眼,被他这个新奇的角度震惊到了。 站在对面的关翊一直看着他们,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眼见着没有人说调整队伍,松了口气。 可是看着对面的笑容,某个地方不禁泛起酸涩的滋味。 吴萸想了想,跟自己一队的女生说了几句话,得到对方点头后,转向许明欣拜托说:“能不能麻烦你带小彤一起行动?我单独行动快些,可以在搜查完后,往远处溜一圈。” 听了这个打算,许明欣第一反应是担心,但是转而一想,其实带没什么反抗能力的人对他们来说反而更危险一些。 果然一旁的任未听了这个想法也没有反对,只是微微有点不悦,然后等着许明欣的意思。 既然都不反对,她自然更没什么说的,当即点了头,并提醒吴萸多加小心。 任未则贴近吴萸说:“师姐,你千万别太晚回来,否则我一定甩了别人去找你。” 吴萸用手指戳开他的脸:“又犯贫。” 到目前为止,也不知道躲藏的人那边是什么规则和状态,但总归好不到哪里去,否则对方随便藏藏,他们随便找找不就完事了。 下午的行动风平浪静,没有撞见任务也没有意外发生,可惜也都没能发现那个男生的踪迹。 他们完好无损地聚在了新选的过夜点。 这个房屋较第一夜的来说小了些,但是有三层,以任未的意思是可以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观察一下外面。 不让出去又没说不让观察,就看胆子大不大了。 许明欣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 而其他人通过第一晚知道就算在屋内也可能会看到吓人的,所以没必要再纠结什么别的,能扎堆聚在一起有个照应就行。 鉴于回来的比较早,离太阳落山还有些时间,许明欣想着不利用上着实可惜,于是提议说自己单独出去、多找一处是一处。 保持高度精神集中会让人更容易疲惫,何况保不准什么时候会有致命危险。 对于她的提议,除了关翊、组织外的几人没有反对也更没有心思表示一起。 吴萸把又和那个胡齐不对付的任未拽了过来说:“你和她一起去,至少有个照应。” 任未瞪了那人一眼,扯了扯衣服,面对他师姐的时候又是一副开朗的模样,说了声没问题,然后看向许明欣:“走吧。” 许明欣本来想着自己可以,但吴萸的眼色明显在示意控制一下局面,也就没多说什么。 见段兰霞朝往外走的两人投去的目光有些歉疚,吴萸从旁宽慰说:“不用多想,就当是能者多劳。” 段兰霞感激地说:“真是辛苦你们了。” 吴萸:“没什么。” 结果许明欣他们才到门口,关翊却从旁边走了过来。 任未单手将他拦住:“你干什么?” 关翊对这个总是从中阻拦的人快要失去耐心,要不是许明欣与他们交好的话。 他低声叹了口气,说:“毕竟快天黑了,多一个人多一个照应。” “不放心我?”任未哼笑一声,“我们的关系比你们的把握多了,乱掺和可不好。” 许明欣咬了咬牙,直视关翊:“你去了我们反而要分出精力看顾你,你有力量就留下帮别的忙吧。” 说完,她匆匆离开了。 任未轻快地耸了下肩,小跑着追了出去。 泛着澄粉色调的日暮下,关翊望着那道快速离开的身影,心绪难平。 她对他的感情也是想这样远离吧。 和许明欣一起搜查的时候,任未还是没忍住提问:“他这个人一直都这么执着吗?” 许明欣打开柜子的动作一滞,想了想,也没什么不好说的,都是过去式了。 “不是,可能就是一时兴起吧,以前喜欢他的时候我是追在他身后的,这两年多没人追着,我想他不习惯很正常。” “哦——”任未张圆了嘴巴,略作思考,大概明白了简单的前因后果,撇了撇嘴,“那你现在对他这态度可真是太好了。” 许明欣摇头说:“要不是刻意做什么,我们的生活本来也没什么交集,回去之后他不是会失去记忆吗?就尽量平安回去,继续好聚好散吧。” 任未张了张嘴,想说她其实还是心软的。 可说到底他们也得有这份心软,才能在这种时候多救两个人。 前任做过错事,但是在这种生死关头,也罪不至死。 眼见着外面的光线快速减弱,他们飞速搜寻完两个房子,抓紧在天黑前赶了回去。 许明欣进屋的时候,关翊正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 因为偶有锻炼,他的肌肉虽然不是多么明显,但形体紧致,属于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类型。 此刻休闲的衣服外系了个围裙,别有感觉。 许明欣不由得多看了一眼,然而立即发觉自己不该如此,马上转移开了视线。 已经坐在桌边等待的几人还没有动筷子,段大姐招呼他们赶紧过来。 关翊一脸期待地看着许明欣,轻声说:“忙一天了,先吃点东西吧。” 任未不管三七二十一,闻着香味飘到他师姐身边去了。 许明欣却想起来了之前的事,她朝着大家摇摇头,笑着说:“你们吃吧,我没什么胃口,先去休息一会儿。” 关翊的动作顿住,随即恳切地出声留她:“你以前胃就不好,不吃点东西怎么行?” 桌上的人互相看了看。 许明欣不想气氛这么尴尬,还是撑住了平静的表情回他:“没事,你们快吃吧。” 这句话说完,她就没再管他们,而是动身直奔二楼。 也许看看外面的情况会让她停止回想。 二楼的环境似乎不是很好,才走上一半楼梯就有一股发霉的潮气扑面而来。 许明欣找到了灯的开关。 灰白的光线下可以看清二楼的构造,除了连着楼梯的小厅,有一个卧室和一个卫生间。 许明欣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先试试水龙头能不能正常工作,确定没问题后,便把沾了血的外衣脱下来清洗 。 冰凉的水有些刺骨,明明有外源刺激,可她还是不可自控地往回忆里钻。 追关翊的那几年,她知道他的厨艺很好,却不曾亲口吃过。 在关翊开心的时候,她说想吃他会说有机会让她尝尝,至于这个机会,从来没有过就是了。 除此之外的时间,要么被含混过去,要么转移话题,当然也有说过几句“为什么”“凭什么”之类的让人听了就饱了的话。 可是当时实在是喜欢,哪怕痛苦也还是喜欢了那么久。 那现在呢? 许明欣不禁停下动作,缓缓抬起头。 几乎被水渍挂满的镜面倒映出模糊的模样,许明欣却看到有个地方泛红了。 是她的眼睛吧。 许明欣忽然用力攥紧衣服。 想这些干什么?有什么可想的? 埋怨自己的同时,只见模糊的镜子中,一条虚影缓缓从侧边冒了出来。 许明欣顿时从情绪里抽离,不动声色地抬手摸向一旁的刀。 确定自己的手已经将刀紧紧握住以后,她立刻转过身,防备地看向出现在身后的影子。 结果是端着盘子的关翊。 他小心翼翼地借着遮挡只露出半个身体。 “别怕,是我。” 许明欣甚是无奈地松了口气,一瞬间很想捶人。 没听过人吓人、吓死人吗? 虽然卸了力,但是她没有把刀放下。 “我不怕,要是怪物,我砍下去就是了。”许明欣瞄了一眼他手中的盘子,里面的食物还被特意摆了个可爱的造型,“我说了我没有胃口,你拿走自己吃吧。” 关翊还是那副担心的模样:“多少吃点吧……以前还说过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没想到是在这样的环境下。” 说完他还苦笑了一下,又继续说:“以后有——” “没有。”许明欣的神色冷了下来,平日一直亲和的人一旦上了脾气,看起来比容易生气的更可怕些,“我请你不要再做这些了,过去这么久了,你做这些还有什么用。” 关翊没说出来话。 许明欣抬眼看他,问:“你是什么意思,补偿?总不会是过了不联系的两三年,还想和我在一起?” “嗯。” 这一声虽然很轻,但是许明欣听得十分清楚,她一动不动地盯住了关翊。 关翊露出一丝前所未见的讨好笑容,声音微微颤抖:“我知道我从前做了很多让你伤心的事,都是我的错,好不容易有机会弥补以前的后悔、以前的懦弱,我不想什么都没做,就再也没了关系,甚至……甚至在某天听说你的死讯,我想想就怕的要崩溃了。” 许明欣从没有当面听他说过这些,她清楚自己容易感动,感知到鼻尖微酸,她立刻收回情绪,摇了摇头。 “如你所见,我只是有特殊的事要做,再说我们不再联系,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你不妨就当我死了。” 她停顿一下,垂眸想了想还是继续说:“至于从前,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也有对我还不错的时候,所以我只希望和你好聚好散,我们不要闹得不愉快收场,最后,等你离开这里,会失去记忆,所以别白费心思做什么了。” 关翊的眼中闪过一抹暗色,随即说:“你可以把我的联系方式加回来,把这些告诉我,我一定会相信的。” “我的联系方式还是以前那个。”他极快地补充道。 许明欣依然坚定:“再联系再重蹈覆辙吗?我不想。” 她扯过湿漉漉的衣服,问他:“你还要在这里站着吗?” 关翊依然讨好地看着她:“就算先不说这些,你吃点东西,好不好?在这里你胃疼了的话,很难找到药。” “就算疼了我也有办法对付,不用你管。”许明欣已然冷静下来,不需要再转移注意力,她绕过关翊往楼下走,迈下台阶时脚步停顿,微微回身说,“毕竟以前你也都只是口头提醒关心,不是吗?” 7. 怀疑 离开二楼以后,沉闷的气息缓和了不少。 关翊也没有在楼上停留,端着盘子跟在她身后几步远外的位置。 一楼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看那一动没动的饭菜和两个人的状态就知道结果是怎么样的。 原本恐慌的气氛反倒因为油然而起的八卦他们俩感情的念头而几近消散。 许明欣无事发生一般将湿衣服找了个地方拧干,挂在了没人坐的椅子背上。 她确认今夜还是没有月亮后,便直奔着师姐弟俩走过去。 现在他们也吃完饭了,又出不去,正是聊聊白天特殊情况的时机。 吴萸面对熟悉的人时,表情会生动两分,少去一些疏离,她将手中的面包递给许明欣说:“厨房里还有这个,晚些时候饿了的话吃吧。” “谢谢。”许明欣接过来,冲她感激地笑了笑。 吴萸冲她摇摇头,意思不必客气。 任未的脸从旁边凑上来:“刚才他说上去给你送饭,你们这样子,不会他欠抽了吧?” “不过前任哥做饭还真挺好吃的。”任未小声飞快地评价了一句。 吴萸扯他的耳朵:“我看是你欠抽了。” 虽然这师姐弟是两种状态,可都不让人反感,一个是恰到好处的关心,一个是大大咧咧的仗义,组合在一起,还蛮搞笑。 许明欣也谢了谢任未:“不用担心,我和他直说了,他之后应该会安静些了。” “那行。”任未瞟了关翊一眼,“有事你就和我俩说呗,咱们一个组织的,同生死共患难的交情,真不用客气。” “好。” 自己的事情开完场,许明欣将她见到的女玩偶、在树下碰到的瘦削女人以及午休时看到的身影和他们说了一下。 “卧槽!”任未搓了搓手臂,“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许明欣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吴萸解释说:“我们之前那两场,第一次场景太大没找完,算是失败了,第二次是密室,场景恐怖,人员失控,我们把夜殃杀光了才完成,没能拿到过任何玉石。” “对,你说的这些倒不是多吓人,就是莫名有种瘆得慌的感觉。”任未镇定下来,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忽然一笑,“不过你对那女人的回答真是特别,还能从这么个角度,赶明我碰上了NPC也这么试试。” 任未的思维跳脱,想法新奇,许明欣已经适应了。 她继续说:“我后来又想了想,莫名感觉那个玩偶和那个女人有点相似,不是长相,就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吧。” 任未赞同说:“一切皆有可能,反正我们经历的和别人经历的那些地点,情况都是乱七八糟的,目前这个还像是有点关系,咱们就大胆联想吧。” 许明欣点了点头,问:“之前你说不知道找到了多少玉石,那有打听到找到的人说他们经历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吗?” 任未用胳膊撑着腿,双手拖着脸晃了晃:“我们认识的是没有,这次进来之前认识的人还在拓宽了查,毕竟以咱们的联络网,想私自找到同伴联系上实在是不简单。” 说着,他却又放宽心地直起身合拢手掌:“不过既然像我们都开始碰到同组织的伙伴了,没准之后也能碰上总部的人呢,那就好办许多了,会清楚很多事情。” 许明欣默默在心里将他的美好期盼剥离,按实情猜测说:“碰上的可能性其实不大吧?” “你怎么这就把我拆穿了?”任未一脸不得不认命的悲怆,“是的,所以进来后看到你可给我激动坏了。” 一旁的吴萸听着他们的对话沉默思索了片刻,这时开口说:“既然玩偶、女人这些让人意外,那昨晚出现的小孩是不是也可以放一起想?” 任未一拍手:“对啊,小孩说找妈妈,那个女人找谁?找孩子?还有那几个趴窗户的,又是在找什么?” “趴窗户的那几个匆匆离开,也不知道是不是夜殃扮的,不一定是找人。”许明欣猜测着说,“就像那个老婆婆找的是眼睛,而那个老婆婆,虽然她是夜殃变的,但是对于‘外地人’这身份似乎很敏感,不知道这些都有没有关联。” 许明欣回想当时女人说她要找的人不想被找到,可小孩明显不是一样的状态,她又立即把这个细节也补充上。 任未边消化她的话边说:“幸好你没直接答应,不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不说,还可能错失了关键线索。” “明欣比我们要耐心细致。”吴萸望向许明欣的眼神带着肯定,任未也随着这话点头。 许明欣摆了摆手,对于夸赞多少会不知所措。 吴萸说:“可惜我这边错过了一个男NPC,不然也许会分析出更多。” 许明欣摇摇头:“没事,既然出现过,后面大概率还会遇到的。” 任未拍了拍他师姐的肩膀:“不要自责,要怪就怪那个NPC脑子有病,为什么非找男的。” 吴萸幽幽看向他,并非自责,她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不过显然任未知晓她的心思,那夸张的表情不过是在逗她罢了。 她浅笑一下,忽然灵光一闪:“不想被找到的那个人会不会才是和那个表情不愉快的玩偶有关系?” 许明欣和任未同时点头,他们觉得这个猜想比较合理。 任未冲吴萸笑得格外灿烂,连连点赞:“不愧是师姐。” 吴萸:“别贫。” 许明欣轻笑一声:“线索还是太少了,看看明天能不能发现什么新的吧,反正我们大概有方向了。” 白天发生了谁也不想看见的情况,而眼下事情有了点眉目,总算是个好消息。 “其实我还有一个疑问。”许明欣举手说。 师姐弟两人眼神示意她尽管说。 “是关于那个夜殃的,不是说我们举行过葬礼之后,会更吸引夜殃吗?可它怎么会像认准了那个男人似的?” “葬礼?我没听错吧?”任未瞪大了眼。 吴萸也少见的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 许明欣点了下头。 任未抱了抱拳:“我去,你可真是个狠人,我们也知道这个方式,据说办过葬礼后进入黑水,会在人群中最吸引怪物,哪怕是多个夜殃在场,它们要吃人,都会选择先冲着这个人去,直到把这个人一点渣都不剩地消化没,才会再转移目标。” 说着他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就算咱们组织里的人比什么都不清楚的普通人强些,轻易也没人敢这么干啊,真的……太行了你。” 吴萸顺着他的话说:“不过即便我们俩想这么做也不行,师门不同意这件事。” 他们两人看她的眼神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许明欣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当时我就是想着反正都是要冲在前面杀夜殃,如果真有那么惊险的情况,至少也给其他人多争取些跑的时间。” “今天眼见夜殃更倾向那个男人,我有点懵,后来也没琢磨明白,现在一想,莫非就像这次特殊的游戏方式一样,他们吃人也有什么讲究了?” 吴萸思量着说:“既然有这么多规则,怪物吃人应该也得有,只是我们暂时不知道而已。” 任未也嗯了一声:“总之,我们传下来的内容一定是真的,你之后尽量小心些,听你描述的夜殃并不算厉害的那种,兴许脑袋卡壳,不然就是奔着你了。” 吴萸说:“也许总部会有信息汇总研究,看看什么时候我们能联络上吧,摸索清楚至少会得心应手些。” “好。”伙伴都是靠谱的,许明欣说出来也踏实了许多。 这个情况暂时也没有定论,他们便准备再商量一下后面的行动。 不料那个叫胡齐的男人突然一脸怒气地走到他们附近。 “你们单独说了这么半天,到底在密谋什么?” 这话问得太过突兀,许明欣偏头看过去。 胡齐是那种长方的脸,眼睛不大,所以格外聚光,看谁都像是带着审视,尤其是穿着一板一眼的服装,这场面像极了公司领导在给员工训话。 可惜他们不是他的员工,而他就算当惯了领导,在这种地方,什么身份都是活命最重要。 任未忍他很久,一下子就火了,腾地站起来:“你特么一直故意找什么茬?” 其他人被这边的动静吓了一跳,而关翊注意到以后立即走了过来,守在许明欣旁边,不悦地盯着那人。 胡齐叫嚣:“没猫腻你急什么?” 许明欣感觉这个人明显在诡辩,晓之以情说:“基础的情况你们都已经知晓,而我们后来说的算是多出来的内容,我们就算再在一起商量什么,也是为了平安出去和我们自己的事,你又想知道什么?” 胡齐显然没有听进去,抱起手臂,一副刁钻的模样:“我们怎么也算是合作吧,合作就得有合作的态度,有些事你们都解释不明白,还总聚在一起单独说,有什么我们不能听的?” 任未用舌尖抵住腮帮,硬生生被气笑了:“合作?你想自己行动吗?出门右拐,慢走不送。” 吴萸拍了拍他的手臂,虽然也有些愠怒,但仍然维持着一视同仁的平和态度,对胡齐说:“我们一定会尽力保护大家,但没有必须做什么的义务。” 胡齐完全就是胡搅蛮缠,讲不过这个,就提起白天的事:“尽力保护?你们都保护成什么样了?一个死了一个跑了,一共才几个人啊,怕不是不被保护还不会变成这样。” 当时的惊险画面还存留在脑海中无法驱除,眼见这个人对于已知的来龙去脉不分黑白,关翊上前一步,甚至说都不想说,直接就要揍他。 许明欣看出关翊的意思,及时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别动手。” 关翊的拳头已经攥紧,通过接触的地方,许明欣能感觉到他蓄了多大的力。 他回过头看了看许明欣,又看了看她的手,还是听她的,压了两分怒火,转头继续盯着胡齐。 那个叫徐彤的胆怯女生看着事态不妙,也不太敢上前,慌忙摇醒了睡眠质量不错、说眯一会儿但是睡得很沉的段兰霞。 听说情况的段兰霞睁着迷蒙的眼,抓紧起身凑了过来:“哎呀,得亏小彤喊我了,你这是干什么,我们不了解就不了解呗,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活着就好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想把胡齐推走。 结果胡齐执拗得很,甩开她吼道:“这才正式第一天,一天没两个,你我都不够凑数的!” 段大姐继续劝说:“那不都是意外吗?你看他们都顶在前面,咱们本来就受照顾,你可就别钻牛角尖了。” 一旁跟着的徐彤小声开口说:“就是,他们不听指挥劝告,神仙来了也没办法。” 大概是没有一个人向着他说话,胡齐嚣张的气焰顿时灭了大半。 他看了一圈,转头就走了,反倒是段兰霞代他道歉。 大家对这位大姐自然没话说,可还是被胡齐忽然闹一场气得够呛。 关翊垂眸想了下,随即侧身冲着他说:“既然这么担心都不走,劝你晚上睡觉时最好睁着一只眼睛放哨。” 那人刚刚走到椅子附近,显然被这话噎到了,用力拽了下椅子,不成想位置没算准,一屁股只坐上了四分之一,“哐当”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 眼下这一幕瞬间缓和了凝固的气氛。 “既然喜欢瞎怀疑,那也该付出点对应的行动。”关翊朝许明欣他们说了一句,又看了看早被许明欣撒开的手臂,有些留恋。 可事情已经解决,他担心许明欣在楼上的气还没消,转身去一旁安静待着了。 许明欣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其实不提感情的事,他们是可以在这段时间里正常相处的。 8. 略通拳脚 晚上锁好了门,大家还是选择聚在一楼,早早休息。 吴萸准备守夜,可是许明欣和任未一时半刻也睡不着,他俩和吴萸招招手,一起蹑手蹑脚地奔着楼上去了。 关翊一直注意着许明欣的动向,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处,起身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又坐了回去。 吴萸自然瞧见了他的动作,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许明欣他们两人直接跳过了二楼,来到尚未涉足的三楼。 打开灯以后,倒是也没看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这里和二楼几乎一模一样。”许明欣左右打量,“就是霉味儿好像更重了一点。” 任未在鼻子前扇了扇风,发现驱散不了也就放弃了,进卧室溜了一圈,出来以后说:“这二三楼有点那种恐怖的氛围了是吧,保不准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什么。” 许明欣笑笑,踩着磨损严重的米白色地砖往窗户边走过去,接着他的话说:“我看你好像没拿着自己选的防身武器,如果真有什么东西出现,记得快跑啊。” “都不是事儿,咱的拳脚也很不错。”任未朝她走过去,“除了基础的体能,你有练什么散打之类的吗?练了多久?” 许明欣已经在窗户前停下,回答说:“不久,我算是速成的防身术吧,你们呢?应该早就练得比较扎实了吧?” “武术,嗐,也就那样,其实体能在线就够了,关键在于咱们得有反击的武器,实在没招,倒是可以往自己身上多抹点血,那样空手捶几下也能让夜殃有的受吧。” 许明欣偏头看了他一眼,头一次听说血还可以这么用,他想法是真多。 不过好像是个绝妙的主意。 身前的窗户不大,边长大概也就一米多,有个大理石做的窗台,比起卫生间的镜子,玻璃上尽管还是有些污渍,好在干净许多。 他们一起瞧向了窗外。 虽然没有月亮,但是就如他们刚到的那个夜晚一样,各处都安有可以照明的暖黄灯光,足够观察用了。 寻常时候颇有意境,可是现在却透着一股朦胧的诡异。 “咦——是我眼睛不好使了吗?” 任未的问题问出前,许明欣已经揉了揉眼睛:“不是,我也看不清。” 按窗户的干净程度,就算在楼梯那边张望时看着模糊,此刻来到近边,起码可以看清轮廓,怎么也不至于像失焦一样糊成一片。 “怪不得一楼不见窗户,这是什么意思?”任未试着去拧侧边那扇窗上的把手,结果把手像是被什么东西锁死了一样,无论用多大力都纹丝不动。 眼看着再大力些,都能把把手掰断了。 许明欣皱了皱眉,再次朝着窗户外看去,霎时愣住。 原本昏黄的模糊光影中,隐隐有一些暗色的斑块在两边一点点地涌动着,且在逐渐变大,仔细看似乎是在往窗户的中心点汇聚。 许明欣立刻喊住了任未:“停一下,快看外面。” 任未瞪大了眼:“卧槽,什么东西?” 他眯了眯眼,可是无论怎么挤弄,明显都不是眼睛的问题。 “这样很难猜出来是什么。”许明欣的面色不禁凝重两分,“如果是夜殃,有这么多,可实在不妙。” 那些暗影并没有因为任未停止动作而生出打道回府的意思,它们依然朝着一个方向继续移动着,也没有停留在许明欣他们所在的屋子附近,就像是在无月的夜晚素来如此行动一般。 任未少见的严肃了一瞬,随即很快放松下来:“真那么惨,就只能盼望咱们运气好些,尽快找到人了,我倒更希望这些移动的是什么鬼怪,毕竟被吓总比被吃了强。” 许明欣盯着那些影子,不由得想到那个躲藏的人,自己面对这些,不会崩溃吧? 可一定要撑到他们找到那个时候啊。 下楼后,任未找他师姐小声说明了这个情况。 许明欣则随便找了个位置休息,折腾了这么久,她终于萌生出了困意,只是容易做梦,也很容易醒。 迷蒙间,她感觉身边多了个人,转头一看,又是关翊。 她本来想着起身走开,可是身体发沉,脑袋里混沌地琢磨,何必这么在意呢。 谁知道关翊也醒着,似乎注意到她的情况,轻声问:“你现在还是睡不踏实吗?” 许明欣撒谎说:“没有,你过来干什么?” 关翊依然用之前的理由:“我有点害怕。” 许明欣嘟囔着说:“不是你看恐怖片的时候了。” 关翊说:“现在是真害怕。” 许明欣心想,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一股困意再次袭来,索性不理会他,抓紧闭上了眼睛。 虽然依旧会醒,但是后来似乎没有再做什么离奇古怪的梦了,以至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许明欣觉得身体松快不少。 然而这让她又想到了以前在关翊身边时就会很少做噩梦,脸色瞬间变了两分,快步远离了关翊。 她现在一点也不需要。 大家正打算分一下路线和队伍的时候,那个胡齐又开始惹人不耐地挑事,说什么自己要单成一队去找。 甚至跳过许明欣、吴萸、任未他们三个,动员另外几个人:“兴许一直找不到人就是和他们特殊有关系,我们自己一队,没准可以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关翊对他理都不理。 而段兰霞和徐彤都各有抗拒地看着他。 段兰霞摆手说:“哎呀,你这是闹哪出啊,一晚上睡精神了,又想不通了?” 徐彤也直摇头,往后躲了躲:“我不要,万一遇到怪物怎么办?你能保护得了我们吗?” 胡齐听得脸色越来越阴沉,似乎是没有想到竟然没有一个人因为他的说法松动。 他恨恨地说:“你们竟然还相信他们的保护,简直是蠢到家了。” 任未指着他的脸:“你特么的会说话就说,不会说就滚,你以为我们愿意伺候你呢?” 这种人一般很难缠。 不像最开始遇到的那三个直接选择不找的人,除了脾气暴躁的男青年,其余两个是各有不得已的原因。 而这个胡齐则是属于一边不掉队一边又要不停提出质疑的类型。 让来救人的他们更受煎熬。 理智些的吴萸拽住了任未,这次却没有开口,本就偏冷的脸上凝结了一层冰霜,似乎已深感不悦。 关翊看了看许明欣,暂时没有动作。 氛围已然僵持住,可时间怎么也不该浪费在这种没必要的事情上。 许明欣叹了口气,喊了胡齐一 声,打圆场说:“请你理智一些,考虑到你没亲自遇见过什么危险而想了很多,由此对我们提出质疑,我们可以理解,但如果你执意单独行动,我们很难分出精力专门看顾你,而一起行动,遇到危险时,我们总归是会尽力的。” 胡齐嘲讽地“嗤”了一声:“说的好听是尽力,说的直接点,还不是拉垫——唔!” “垫背”这个词没有说完,关翊的拳头就招呼在了他的脸上。 胡齐栽倒在地,捂着脸愤怒地站了起来,却没有动作,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关翊。 关翊甩了甩手,根本没把他的反应放在眼里。 怪物他没办法,人还整不明白就坏了。 许明欣他们都没想到关翊会突然动手,任未的火气瞬间消了,差点想鼓掌。 关翊总归比他们带着任务来的人少了些这方面的顾虑。 胡齐没能为自己挨这一拳讨回点什么,甩了句让他们别后悔,就独自匆匆出门了。 就如最开始的那几个人一样,这是他们在清醒状态下的选择,组织内的几人没办法因为他们的决定而为他们停下来。 剩下的几人定好上午的行动路线后,还是分成三队。 不出意外的,许明欣又和关翊抽中一队。 她都有点怀疑是不是关翊动了什么手脚了。 而关翊一脸兴奋,仿佛一点都没记住之前许明欣和他说的那些话,完全沉浸在一起行动的喜悦中。 这次任未没像之前一样说什么,看向关翊的眼神也掺杂了点纠结,索性去“拜别”他师姐去了。 许明欣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感觉和关翊出发。 刚到外面,许明欣倏地一怔。 建筑之类的陈设都没有改变,然而今天的街上竟出现了零星身影,相隔有些远,看不清是在闲逛还是在干什么。 至于是不是人就更不知道了。 任未和吴萸出来后也和许明欣一样联想到了昨晚发现的未知影子。 吴萸提醒说:“都多加小心吧。” 三队就此分开。 许明欣分到的范围从更远点的地方开始,她瞧见关翊对远处的身影有些疑惑,想想还是喊了他一声。 关翊立刻凑上前问:“怎么了?” 许明欣简单说了说昨晚的情况,提醒道:“突然出现的这些危险未知,你……跟紧点,另外,非必要的情况也不要主动去招惹他们,有什么事情,先喊我吧。” 关翊那双眼睛越听越亮,他立刻表示:“我都听你的。” 这话听着莫名带点特别的亲昵。 许明欣蹙了蹙眉,她准备在翻找完计划的屋子以后,再决定要不要去找那些游荡的身影,于是朝着第一间屋子走了过去。 关翊和之前一样跟紧她,然而行动一滞。 他的衣服突然被两股力道扯住了,脑中立刻冒出来许明欣提醒他的话,他赶忙说:“等等!” 许明欣的手也是刚放在门上,听到动静反应迅速地摸着刀转过身。 关翊的身后竟然站着两个衣着朴素的成年男人。 他们比关翊矮了将近一头多,样貌和那时吴萸遇到的不同,没有那么夸张的情况,但是粗犷的面容上,左边的没有眼睛,右边的张着嘴,黑漆漆的,像是没有舌头。 9. 原因 “松手!” 许明欣拉住关翊的手臂,往自己身边拽。 然而两个男人都很执拗,右边男人的嘴巴快速一张一合,眼睛紧紧盯着关翊,直接忽略了她。 关翊倒还没有因为这个突发情况感到害怕,只是最近和许明欣单独聊过几次后,更想顺着许明欣的意思做出反应。 此刻他被许明欣带着不悦的认真表情晃了神。 原来许明欣的性格一直温温柔柔的,发生事情几乎也都是自己难受生闷气。 哪怕后来他们之间产生裂隙,明明直接骂他也是他活该,他也得受着,但她从没说过什么伤人的话。 而现在,许明欣展现出前所未见的气势,眼看没有将他身后的人喝退,一下子把刀抽了出来。 两个男人仿佛瞬间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在许明欣的刀劈过去之前,抓紧撒开了手。 许明欣警惕地看向他们问:“你们想干什么?” 右边的男人哼哼呜呜,左边的虽然松手了,却还不肯放弃地对着关翊的后脑勺说:“我们不找你,我们找他。” 许明欣有些莫名其妙,不由得想到了任未说过的话,心想确实,这是什么毛病,非得找男的。 关翊有点舍不得许明欣放开他的手,他一脸不乐意地转身看向那两个男人,瞧见长相后眉头顿时紧紧皱了一下。 这么近的距离,简直很有冲击力,亏得许明欣一直淡定,他得忍住了才能不抡他们一棒子。 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跟上来的? 幸好NPC的目的是找人完成任务,不然直接动手的话,怕是很难有还手的机会了。 两人一看到关翊转过来,没有介意许明欣在不在,立即急切地和他表示心愿。 左边的说要找眼睛,右边的则是呜呜啊啊地快速用手指指自己的嘴巴。 对方既有指定的人,许明欣没有办法主动接下他们的任务,也更不能让关翊答应。 虽然最开始被告知完不成后果自负,但除了怪物吃人,并没听任未提起有其他致命危险。 只是眼下他们也还没摸清夜殃吃人是否有什么规律,万一关翊被围上了,她就算能在最后砍了所有怪物,可若是像上次那样也救不了他怎么办。 关翊没有回应那两个男人,也没有直接拒绝,转头看向许明欣问:“你们经常聚在一起说事情,这个需要答应下来吗?” 许明欣摇摇头:“会有危险,如果听我的,你就拒绝吧。” 关翊说:“我不害怕,你需要的话,就答应,没什么的。” 许明欣还是坚持:“不用,安全为主。” 这时那个能说话的男人忽然开口:“你似乎有很想要的东西吧?” 关翊朝他看过去,那双黑漆漆的只剩眼眶的两个洞,在说了这句话以后,犹如有了摄人心魄的生机一般。 不好。 许明欣发现关翊竟然因为这句话迟疑了,连忙拉住他的手臂,声音中不自觉地带着两分担心:“关翊,别听他的。” 关翊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神色动容,微微抬起另一只手想回握她,可又担心她把手抽走,最后还是忍住了。 没眼睛的男人趁此追击:“只要你帮我们找到,我们就给你你想要的。” 关翊安抚地看了许明欣一眼,说了句放心,然后看向那人,冷漠地回应说:“帮不了,我想要的也不需要别人给,我自己会去争取。” 对此,两个男人还是不死心,往前一步,念叨着“会后悔的”“不要犯傻”之类的话。 许明欣将关翊拉到身后,挡在两方中间,说:“他已经拒绝了,如果还是想找,不妨和我谈谈?” 然而那两个男人对这个提议一点也不赞成,见确实是无懈可击,转身就想离开。 许明欣左右瞄了一眼,确定目标,一把抓住了没有眼睛的那个男人:“等一下,先别急着走,我还有两个问题想问。” 第一天在谨慎行动中已经摸清了一些情况,那接下来似乎可以改变一下对付NPC的方式。 没有舌头的男人一脸着急,可是看着没有眼睛的男人扑腾挣扎,除了被许明欣抓住,还被瞬间上前支援的关翊扭住了手臂,立马飞也似的跑了。 “你们想干什么?”没眼男人气得不行,没答应给他找眼睛就算了,还把他给擒住了。 这叫什么事?! 关翊用力锁住了男人,让他挣扎不得。 有关翊的配合,对付起人来,好处理很多。 许明欣则防备地举起刀架在男人的脖子上。 目前来看,他是一个普通NPC的概率极大,但哪怕是万一的可能,她也不能松懈。 如果真是夜殃变的,化成原形的时候,她至少往里划进一寸不可,能给关翊留出足够跑远的时间。 许明欣问:“你的眼睛为什么不见了?” 男人暴躁地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许明欣可不相信他说的话,既然直接问问不出答案,那就换个方式,于是她猜测起来:“是有什么人伤害了你?还是你自己弄的?” 在未知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男人听了这两句,有了反应:“滚你妈的,我有毛病,自己挖自己眼睛!” 许明欣忽略了他粗鄙的话语,继续说:“那就是有人对你这么干的,为什么?是故意伤人还是有仇报仇?” 这也不是什么小伤小病,可以说成是意外之类的原因。 何况不止一个人失去了眼睛,所以许明欣觉得这两个猜测最有可能。 同时直觉也在告诉她,这些人所遭遇的,远比被故意伤害的恶意要深。 但是男人无论怎样都不肯开口回答,沉默下来,只剩了一脸愤怒。 关翊朝许明欣挑了下眉:还继续吗? 许明欣看出他的意思,点点头。 关翊二话不说,加重了力道。 许明欣再次发问:“你们有的失去舌头,有的失去眼睛,甚至还有整个人都不见了的情况,你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男人的脸色越来越差,猛烈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放开我!!!” 许明欣发现直接问还是不行,不如猜测错误能刺激到这男人,于是琢磨着胡乱分析说:“你们的情况实在怪异,既然不是故意伤人和报复,那总不会是什么天灾吧,比如传染……”< /p>话还没有说完,那个男人就执拗地吼了起来:“你他妈的懂什么,这是诅咒,都是那个贱人的错,都是那贱人一个人的错!” 诅咒?贱人? 许明欣由这两个词又想出了很多种可能,但是无论之后再怎么说,没眼睛的男人都死死地闭紧了嘴巴,不知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脸色铁青。 既然不是夜殃变化的,也没必要对NPC下死手。 两人的手和刀都放下以后,没眼睛的男人立刻带着一股浓浓的怨气快步离开了。 “你们在调查这里的事吗?”关翊跟着许明欣进屋以后,随口询问起来。 “算是。”许明欣边找人边简单回了一句。 他们对于一些线索是私下谈论的,除了那个胡齐,其他人就算心知肚明但也不会说什么,毕竟被提醒需要注意的危险对他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这间房屋内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许明欣直到找完都没有听到关翊好奇的后话,不禁看了他一眼。 关翊接收到讯号,立即说:“我知不知道好像对你们也没什么太大用,不过如果你闷在心里难受,我随时都愿意听你说,没准还能给你出一点主意。” 闻言,许明欣的神色黯淡一分,又想起来一些好的或坏的回忆,抓紧摇了摇头。 他们后面没有再遇到别的情况,可惜也没有找到任何躲藏起来的人的身影。 另外,许明欣原本打算搜查完划分的地点以后,再去追两个街上的身影看看,结果当他们找完时,街上已然空空荡荡,恢复成了之前的冷清。 如此只好先去集合点。 路上,关翊又开始没话找话,这次倒没提从前,说了说这里的风景和他们那边的比起来如何,夸了夸她刚才的表现,还加上几句感谢。 许明欣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了两声。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两个配合得很好,问话迅速,搜查也迅速。 关翊本来提议再继续查两间,但是许明欣拒绝了,他们现在是一起合作行动,至少要知会过吴萸和任未,否则但凡出什么事,耽误进展不说,反而给大家添乱。 再者,五天时间,不长却也不短,再着急也要劳逸结合地行动。 今天中午的集合点是一个小零食店,许明欣他们两个是第一个到的队伍。 搜寻确认没有问题后,关翊再次走进货架间,选了几种零食,捧回来递到许明欣面前,让她挑选。 许明欣看着面前花花绿绿的袋子,十个东西得有七八个是她喜欢或感兴趣尝尝的。 她叹了口气,正想说点什么,门口忽然钻进来两个人。 许明欣立刻看过去,发现是吴萸和徐彤过来了。 吴萸虽然还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但是徐彤的状态又变得不是很好,整个人躲在吴萸怀里,低头哆嗦着。 许明欣趁此避开了关翊,朝着她们迎过去问:“这是发生什么了?” 眼见她们两人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许明欣松了口气,猜测大概率是受到了惊吓。 果然吴萸安抚着徐彤坐下后,解释说:“撞见了几个吓人的,除此之外……还看到了那个被吓跑的男生摔碎的眼镜。” 10. 打圆场 这个发现放在一个已经消失了一天的人身上,属实不妙。 许明欣和吴萸的眼神交汇一瞬,当着情绪还没平复的徐彤的面,没有多说什么。 只能庆幸这个女生还能保持理智,没有像那个同样胆子很小的男生一样崩溃。 许明欣转身去拿了点管饱的食物以及一些糖果放在他们身边,然后劝徐彤说:“吃点甜的吧,会让心情好点,在这种情况下害怕是很正常的事,像我也是特意练出来的,所以胆小也没关系,别勉强自己,有什么都可以和我们说。” 熟悉的人多了,徐彤的精神已经好了不少,她点点头说了句谢谢,吃了一颗糖,又继续猫着了。 任未还没有过来,许明欣想着暂时先让徐彤在吴萸陪伴下安静待一会儿,所以就没着急说她和关翊遇见的情况,动身坐到了一边。 结果关翊趁机朝她走了过来。 看着关翊又对自己露出那副心疼的模样,许明欣无奈地说:“你怎么又这样?” 刚才许明欣说的话他都听见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短短时间内与许明欣相处下所见到的她的变化。 关翊颇有些痛苦地说:“我不想引你回忆,但我一想到你的改变,真的好难受,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进入黑水之前,许明欣从没想过会有一天看到关翊当着她的面露出为她而悲伤痛苦的表情。 沉默片刻,许明欣叹了口气,问:“所以,你现在是想让我来安慰你吗?” 关翊摇头。 “不用怎么办,无非是一些训练而已,那些是真没什么可说的,就像我们之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许明欣觉得也许解释了他会安分下来,反正回去也不记得,便开口简单说了两句。 想了一下,许明欣又补充说:“而且一个胆小怕黑的人经过锻炼变得勇敢无畏,这种成长不是很好吗?你没必要这样。” 关翊听着她的话,情绪却没有缓和,他点头说:“成长很好,可是越看着你现在无所畏惧的模样,我越控制不住会想你短时间内要经历多少才能变成这样,痛苦是成长的代价,我更想你是以前的样子,至少没有痛苦。” 以前就没有痛苦吗? 许明欣的眼色霎时凝滞,但转而一想,关翊应该不是那个意思,于是将心底涌起的情绪压下,平静地说:“那就别想了。” 这时门口又传来动静,许明欣起身看过去,心底一沉。 想不到这次她和关翊两人是最安然无恙的。 只见任未和段兰霞的模样比分开前狼狈许多,身上除了灰土还挂着不少深色的脏污痕迹,许明欣一眼就分辨出是源自夜殃。 除此之外,段兰霞的一条袖子已然撕裂,小臂上露出一道大约两寸多长的伤口,隐隐还在渗出血珠。 “段大姐受了点伤,有处理的东西吗?”任未单手扶着段兰霞,朝许明欣招招手,“我们带在身上的被扣下了。” “有,我来处理。”许明欣已经走上前,掺过段兰霞,将她扶坐在就近的椅子上。 好在段大姐只是腿软,伤口仅有手臂上那一道,不然接下来的行动还真会难办一些。 还没有恢复的徐彤抬头朝段兰霞担忧地看了一眼,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里的恐惧瞬时将她压倒,她再次躲进了自己的手臂之间。 吴萸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朝着要和她说话的任未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任未单手掸了掸头发,用口型问:“这是咋了?” 吴萸摇摇头:不着急立刻说。 一旁,许明欣从工装服的一个口袋里拿出来紧急包扎的药品绷带,关翊赶紧拿来纯净水帮忙清洗伤口。 许明欣熟练地把伤口消毒后,撒下止血消炎的药粉,最后动作利落地缠上了绷带。 全程关翊都守在一边给她打下手。 “这手法,专业啊。”凑过来的任未瞄了关翊一眼,然后笑眯眯地看向许明欣小声夸赞。 虽然伤口不是很深,但是一时半刻疼痛也无法缓解,段兰霞有点虚弱,十分感谢地说:“多亏有你,你瞧着年纪也不大,会的真多。” 左右此时不适合交谈各自上午的经过,许明欣虽不习惯与不是很熟的人闲聊,但为了短暂分散一下大家的注意力,还是就着这个话题展开来说:“大学时除了必修课不是还有选修课嘛,我当时感兴趣的多,有一门就选了应急救护,知道要来这边后,又捡起来练了练。” “我也是。”任未当即接着她扯开了话匣子,“我印象最深的是报了酒文化和书法,当时本来觉得微醺之后能像书法大家一样,笔走龙蛇,结果没想到自成一派杂草。” 几人都被他给自己经历的总结逗笑了,吴萸那边正看顾的徐彤的身体也放松了两分。 任未又问许明欣:“你还报过什么特别的没有?” “特别……”许明欣想了想,“考古,算特别吗?” “……” 短暂的沉默过后,迎来的是任未的爆笑:“我去了,你这比我的厉害多了,考古,然后给文物做应急救护吗?很合适了哈哈哈哈……” 许明欣哭笑不得,她还从没把这两个关联到一起过。 任未好不容易刹住车,犹豫了下,还是带上了在一旁看着许明欣、表情稍微有点复杂的关翊:“兄弟,你呢?” 关翊摇了摇头:“我没有上大学,唯一算得上的一次,是陪她去过一节考古课。” 任未的笑容定住,他没想到这也能扯到俩人的感情上。 而在任未问到关翊的时候,许明欣就已经感觉不妙了,不过心里宽慰自己,只是曾经的一段经历嘛,没什么的。 眼见任未一时失语,许明欣打圆场说:“以那时的关系,陪一节课而已,不说我都想不起来了。” 关翊的眸光闪了闪,似乎没想到许明欣会这么说,不由得问:“你已经忘了一些事情了?” 许明欣淡淡地说:“嗯,记得也没什么用吧。” 其实不然,比起悲伤难过,快乐的时间虽不算多,但因为被她反复回忆而深深刻在心底,在过去每个为他伤心的时刻,充当修复伤痕的药膏。 一阵搞笑再加上一阵八卦,氛围已然没有了刚刚碰面的不安。 段兰霞很有眼力地表示自己去看顾徐彤,带她吃点食物以后休息一下,别耽误下午的进度,让许明欣他们抓紧忙他们的事。 而关翊自然也没有身份掺和,此刻他微微失神地靠坐在一个货架旁,手里拿着个面包却没有吃的意思,面色流露出一丝落寞,像是一只被遗弃的令人可怜的小狗。 许明欣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很快调整好情绪。 任未率先解释了他和段兰霞的经历。 原来是 有个没舌头的NPC缠上了段兰霞,哪怕段兰霞再三拒绝,对方都不死心,任未感觉不太对,于是逗了两句,对方很快变了模样,果然是夜殃。 后面任未就和它打起来了,而躲起来的段兰霞想着出一份力,在最后关头帮忙补了刀,但还是不小心受了点伤。 任未和他们说完,忍不住夸段大姐,他之前还没遇到性格行动都这么不错的普通群众呢。 而吴萸把那时告诉许明欣的话同样告诉给了任未。 许明欣问了个刚听完就想问的问题:“那眼镜附近有发现什么血液或者和夜殃有关系的东西吗?” 吴萸摇头说:“没有。” 任未说:“那就算好事,说不定只是慌乱中掉落的,咱们知道的最厉害的夜殃想要对人动口,至少也得撕碎或者咬成两三块,没办法囫囵个吞进去。” 许明欣带着一丝担忧地点点头:“没错,他要是还在哪里躲着,但愿能在看到我们之后主动出来与我们汇合。” “这样最好不过。”吴萸虽然迎合着许明欣的话表达了同样的意思,但是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差。 许明欣忙问:“怎么了?” 吴萸说:“只是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夜殃既然可以扮人混进NPC,那会不会也可以如此混进我们之中?” 这话一出,胆子生来就大的任未的脸色都变了两分:“师姐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我们没遇见或听过这种情况,如果夜殃不是直接用原形袭击或者装成NPC,反而潜入咱们附近,不是自己找死呢吗?” “是。”吴萸叹了口气,“所以也只是猜想。” 许明欣琢磨了一下,还是开口说:“我姥姥教过我辨认夜殃的一个方法,但是要靠主动摸人的脉才行,如果他真的回来的话,我们可以试试,但我还没有实践过,所以不能百分百确准。” 任未听完先是一脸惊讶,随后像是要喜极而泣一样朝许明欣伸出一只手。 许明欣:? 她看了一眼吴萸,见吴萸的神色恢复如常,对她师弟也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这才带着疑惑地伸出手。 只见任未像是受了她多大帮助似的,平日舒展的爽朗面容此刻聚集成了感动,双手握住她以后用力地上下摇晃:“何德何能啊,让我们碰上你这样的好队友,那什么,咱们下次能不能从同一个黑水里跳进来?” 眼见两人对自己并不确准的方式完全信任,许明欣心里的纠结也彻底消散。 吴萸等任未激动两秒后,才喊住了他:“好了,你别给明欣摇散架了,还有胡思乱想也要适可而止,我们作为传承的人,只能跳各自匹配的黑水,下次能不能碰上,就看我们的缘分了。” 任未这才松开许明欣,歪头靠在他师姐的肩上。 见人冷静下来,许明欣把自己和关翊遇见的情况也说明了一番。 任未不禁感慨一句:“你比我想象中疯得多。” 吴萸戳了他一下,然后对许明欣说:“一放松点,他就容易这样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你多见谅。” 许明欣摆摆手说没什么。 虽然给之前的未知增加了一点线索,可是仍然需要更多的内容才能将拼图变得完整。 吴萸提议说:“下午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情况发生,我们晚上等月亮的时候一起分析一下。” 另外两人均是赞同。 11. 央求 这才第二天,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多情况,越往后只会越危险,许明欣盼望今天晚上能有月亮,这样可以再加快一点速度。 任未打开地图,他们边吃东西边一起看了看,目前没有搜查的区域已经不剩多少了,差不多还有三分之一的样子。 考虑到徐彤和段兰霞的情况,下午的行动吴萸和任未选择了合并队伍。 再出发时关翊似乎也完全调整好了心情,又变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热络地跟在许明欣附近。 对此,许明欣也就没多想多说,以行动为重。 傍晚时,没有遇到情况的许明欣和吴萸他们汇合,听说了他们带回来的好消息。 任未仿照许明欣的方式也抓了个NPC,这次他多问出来两个词,男人口中的贱人其实是个女人,而她的错则是逃离。 短短两个词却明显透出关键的味道,三个人都来了精神,觉得能捋顺不少。 于是关翊主动揽下做饭的活,徐彤和段兰霞休息,许明欣他们则聚在桌边准备彻谈一番。 哐哐。 突然传来的拽门声将还没说上两句话的几人定住。 鉴于之前从三楼看到的情形,他们还是选了没有窗户的屋子,但是更类似第一晚那间的仿古款式,上半截微微透得进些光亮却不至于看到什么,刚刚好,以免吓到徐彤和段兰霞。 而有没有月亮,他们三个随便一个人出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为了防止特殊情况,他们还在进来后暂时落了锁。 外面这个未知是人是怪的,明显是想直接进来,不料被锁挡住了。 他们三个正看过去,紧接着又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虽然是在休息,但是时间尚早,加上心里不安稳,所以徐彤只是闭眼睛眯着,此时听到突兀的声响,身体一跳,她颤抖着去抓旁边即将见到周公的段兰霞:“段姐……” 段兰霞清醒两分,撑起身体,抓紧拍了拍徐彤,像哄小孩子似的说:“怎么了小彤,别怕啊。” 徐彤惊恐地看向门口。 那个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声音比第一次更加急促,连起来像是催命一般。 许明欣他们三个已经走到了门口附近。 任未刚刚说,夜殃的数量增加大概会在第三天左右,就算是从半夜算,也还有几个小时。 所以到底是什么仍未可知。 任未主动揽下了凑近探查的活,握着刀站在离门一步远的位置。 许明欣和吴萸都预备好了各自的武器,警惕地盯着。 “大晚上的一个劲儿的敲什么,你谁啊?干什么的?”任未追问两句,他目前的气势倒更像收租的。 许明欣是真佩服他能随时搞怪的心态,吴萸显然是在无奈中完全适应了。 屋外,一道似有点熟悉的声音响起,因为隔着门,听起来有点沉闷。 “是我,胡齐。” 任未听了这个名字,不可置信地挑眉扯了扯嘴角,回头看向身后的两人,嫌弃中又带着疑虑。 许明欣和吴萸对视一眼,示意他继续问问。 任未微翻白眼,心想如果是胡齐,撅死他,如果是夜殃,给它剁成八瓣。 他扬声说:“你不是自己去找人了?怎么又来找我们?” 许明欣也觉得奇怪,他们商量下一次的停留地点都是在每次集合后根据完成的区域敲定的,明明早上出发的时候就已经看不到胡齐的身影了。 相比于怪物和NPC凭本能或捉迷藏的机制找上门,胡齐要不然是特意找过来,要不然就是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的行动。 如果是前者倒是还好,后者那反而要小心他了。 外面的人似乎是趴在了门上,非常焦急,态度也放软不少:“我没有找到,外面的东西实在吓人,你们能不能先让我进去。” “东西?什么东西?”任未抱着手臂,“咱们之前也不是没在一起待过,你也知道有危险,不还是执意自己行动吗?现在害怕了?我再好心给你个建议,随便找个房间进去睡觉休息吧,非和我们这些你不信任的人凑在一起干什么。” 正在做饭的关翊察觉到厨房外的动静,撩开门帘看向他们,目光最后落在举着刀的许明欣身上,正想着朝她走过去,就见她转向自己摇了摇头,于是便停在原地,观望情况。 胡齐又拍了拍门,声音变成了央求:“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们了,我自己一个人不行,我明白了,求求你们放我进去吧。” 现在屋外已经被夜色笼罩,没有月亮的晚上会有什么可能的情况许明欣他们也看到过。 虽然之前被这个胡齐气得不行,但是让他们这么看着他出事也做不到。 另一边的段兰霞她们不知道吴萸对于夜殃的猜测,听着哀切的声音于心不忍。 她起身往过走了两步,带着些歉意地说:“看样子他终于想明白了,但你们也肯定被他之前气到了,我也没立场说什么,毕竟不是你们的错,可忍不住帮他求求情,你们看……” “放心段大姐,我们会妥善处理的,但是要考量其他危险,你先别过来。”许明欣冲她摆摆手。 “哎,哎,好,明白。”段兰霞赶忙退了回去。 他们三人的想法差不多,吴萸问许明欣:“你说的那个方法,现在可以用吗?” 许明欣知道是指分辨夜殃,点头说:“可以。” “好。”吴萸给了任未一个眼色,让他开锁。 任未骂了一声,还是愤愤地打开门把人放了进来。 胡齐几乎是扑进来的,原本一板一眼的装束已经变得褶皱不堪,沾了些清理不掉的泥土,虽然没有受伤,但一定也不好过。 短短一白天的时间不见,他的脸似乎都好像苍老了几分,很是憔悴。 他踉跄着起身,比起刚才声音的哀切,现在的面色更偏向于阴沉,眼见许明欣把他拦下,不理解地问:“你要干什么?” 许明欣说:“把手腕递给我一下。” 胡齐往后退了一步,结果一下子就被任未揪住了后脖领。 他仿佛受到了惊吓,扑腾着喊:“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顺着他恐惧的眼神,许明欣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刀,看起来是有点吓人。 有另外两个警惕着就行,她也就先收了起来。 许明欣说:“别误会,我就是看看你身体的情况。” 胡齐冷静下来说:“我没受伤。” 任未对他十分不耐烦,仍然揪住他领子推了他一下:“你自己待了一天,谁知道你有什么情况,要么听安排,要么滚。” 胡齐脸色变得更差了些,可是就算心里不乐意,为了留下,也都得忍着。 他抬起手腕,靠近许明欣。 在大家的注视下,许明欣的手指搭了上去,片刻后她摇摇头,没发现什么与夜殃有关的迹象。 几人松了口气。 “哟,许大夫,再给他好好看看,万一心肝脾胃肾哪里有点毛病呢,最关键的是脑子,先看看能不能摸到?”任未不说点什么就不是他了。 许明欣想说自己不是中医,但明显任未只是在损人,所以什么都没说。 胡齐现在半句话也不敢反驳。 只有吴萸不咸不淡地管了一句:“算了,任未。” 能让在大多时候都管着自己师弟、对事对人保持合适态度的吴萸显露这样不耐的表情,他也算头一个了。 眼见情况平息,关翊转身回厨 房继续准备饭菜。 尽管不再刻意讽刺胡齐,但是也不会直接放任他这么在一旁休息,至少要先弄清他一个人的时候都经历了什么。 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他们得做好应对的准备。 胡齐出乎意料的配合,经他说明,独自离开后他就遇到了一个长相有些吓人的男人。 听他大致的描述,许明欣他们反应过来,似乎正是之前吴萸带队时,专门找戴眼镜的男生、把男生吓跑的那人。 没想到竟然被胡齐遇到了。 而胡齐选择接了那男人提出的任务,对方倒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让他帮忙加固房屋。 胡齐帮完忙以后已经是接近傍晚了,不成想撞见了两个吓人的NPC,跑来跑去,十分痛苦,所以就顺着路线过来找他们了。 许明欣消化着他说的内容,胡齐做的任务听起来和他们最近遇到的都不同,有些格格不入。 而任未他们在之前的行动中不是没有遇到过没有关联的任务,可若是放在现在趋于产生关联的可解谜的情况下,总归不太对劲。 毕竟谁也没办法查证他到底做了什么,全凭他一面之词。 许明欣他们三人悄然互相对了对眼神,暂时按下对这个的疑问。 既然问的差不多了,任未忽然勾起唇角:“之前真是小瞧你了,这么痛快地完成任务,那你得到什么奖励了?和我们分享分享啊?” 胡齐对此有些犹豫。 任未哼了一声:“不方便说?难不成担心我们回去抢你的啊?” 胡齐似要开口,任未摆摆手:“算了,随口问问,也不是很想知道。” 说了也不信就是了。 一旁的段兰霞见三人是同意胡齐回来了,忙对胡齐说:“你看,这回知道他们保护我们多不容易了吧,本来人家也没有义务,既然都回来了,后面你就和我们一样,听话配合,可别想那么多了啊。” 胡齐默声点点头。 段兰霞没再多说什么,带着徐彤去给做好饭的关翊帮忙。 任未盯着胡齐最后警告了一句:“别打什么坑人的主意,否则我们可不保证会怎么处理你。” 说完便朝着桌边凑过去了。 圆形的木桌上,几道炒菜热气腾腾,香味飘散开,勾得大家肚子都跟着叫了。 许明欣他们被突来的情况打断也没能谈成线索关联,但还是先填饱肚子才能更好地思考。 关翊端着饭碗,看向没有落座的许明欣。 顶着明晃晃的目光,许明欣忽然想到白天在零食店时他失落的模样。 其实从在二楼甩下狠话以后,关翊依然站在她身边,她心里就开始不可自控地纠结,到底以怎样的态度对他。 一起经历越多,尤其是面对事情时格外默契,就会使这种纠结越深。 与其摇摆不定、来回拉扯,不如就像之前和他说的那样,反正他后面出去了就会忘记,只要他不直接提感情,那他做一些事就做吧。 如果会抹平他内心的歉疚,更好,兴许付出到一定程度,他自己就打退堂鼓了。 如此想着,许明欣索性坐了过去。 关翊的眼睛瞬间亮了,笑着走到她身边,先别人一步,给她放下了自己单独为她准备的碗。 许明欣低下头,眼见着碗里竟然有个蔬菜叶摆成的爱心。 她咬了咬下唇,用筷子将爱心扒拉到了一边。 这时那个在旁边愣了愣的胡齐忽然朝他们走过来。 关翊起身一步挡住他,对着胡齐的脸,神情冰冷:“要吃饭吗?” 胡齐似乎并没有觉得不妥,竟然还回答说:“是有点饿。” 关翊指了指厨房:“想吃自己做。” 12. 夜行 被热乎美味的饭菜填饱肚子,终于让在怪异空间的几人找回了一点本应在现实里唾手可得的舒适感觉。 吃饭的途中关翊忐忑地询问了许明欣一句好不好吃,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近乎迷离的喜悦中。 其他人默默关注着会不会发生新的情况,而对此任未则调侃关翊夸张的像是装的,随即便被吴萸一个眼神提醒了。 且先不说许明欣态度的转变,他嘴里还吃着关翊做的饭呢,开玩笑也要有点分寸,关翊对这里的接受度异于常人,明显最看重的就是他和许明欣的感情。 不过关翊没有理会别人对他投来的目光,他们不懂,从抗拒到此刻的认可味道,是多么大的跨度,这可不仅仅是一句肯定。 任未小声问了许明欣一句,听完许明欣的想法后,看着关翊的样子,忍不住说她好心,不再联系前还给他一场美梦。 饭后许明欣立即去外面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中挂着一轮他们盼了两夜的圆月,静谧皎洁,清冷地照耀着大地。 她关上门,朝吴萸他们走过去:“太好了,有月亮。” 这代表他们可以趁夜行动了。 不过出发前还要抓紧说一说被胡齐打断的内容。 梳理发生过的情况对他们接下来的行动会有帮助,起码有个确切的方向。 他们一致认为那两个男NPC口中说的逃离的女人大概率和之前树下女人说的不想被找到的人有关系。 没准就是同一个人。 逃离的人可不正是不想被找到吗? 还有之前吴萸猜测的不想被找到的人和表情不自然的玩偶有关,根据刚才的猜测都能串联上。 但问题是树下的女人和逃离的女人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从表象上来看,提到春天,花开,折了树枝,微笑,都是正面的。 对此,许明欣给出一个很大胆的猜想。 有没有可能那个瘦削的女人想找的人就是她自己呢? 她逃离,不想被找到,但是又出现,目的是不是想考验被她找过去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判断和举动? 而许明欣的做法让她认可,所以她才给出了那样的回应。 任未捂着脑袋凝神苦想,忽然抬起头,神神秘秘地招呼许明欣和吴萸凑近,小声说:“那我也有个大胆的猜想,五行。” “啊?”许明欣和吴萸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 任未解释说:“你们看噢,按已有的分析,现在她是很关键的人,被许多我们发现的线索关联着,那她的话和举动说不定都有意义。” 类似考验后会给通过的人奖励,但是和许明欣要了树枝后没有奖励,那就可能是给了别的什么。 彼时线索不足以支撑他们猜到关联,再加上也会有不给奖励的情况,所以他们之前并没在意,只觉得女人举动奇怪。 但是如果女人的身份特殊,那大概率便可能是给了特殊提示。 许明欣和吴萸点头。 任未继续说:“她要了树枝,树枝在五行里是木,她又敲在了心口处,心属火,木生火,木又与东方有关,所以可能在指引我们往东面去。” 许明欣对这方面研究不多,吴萸想了想说:“如此,火还是南方呢?” 任未摇摇手指,颇有些笃定地说:“她还说了春天,木主春季,春也是指向东方,虽然这都是猜想,但是要按五行来看,我觉得东的可能性最大。” 等她们消化了一下,他继续说:“火代表的可能是我们想要的东西,木生火嘛,也许我们破解了东方的事情后,大概就会得到了吧。” 虽然这个猜测看似贴切又有点牵强,但总归他们接下来剩的区域中大多数也算是在东方,找人时多加注意特殊情况就是了。 对于趁夜出行的计划,除了关翊,他只要和许明欣在一起怎么都行,其他几个人全部展现出各种反应的抗拒。 许明欣忽然疑问:“既然特殊规则有隐瞒,只说无月不要出行,那会不会在有月亮时不出去是危险的?” 师姐弟两人表示不无这种可能。 于是任未进一步对不愿行动的人解释说:“其实在特殊规则下,有月亮的夜晚和白天是一样的,就是人在黑暗环境下,难免会本能地更加害怕,以及自己吓自己。” 就在他说完后,屋内的灯突然闪了一下,同时门外还传来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声。 任未有点傻眼,要不要这么配合? 胆子小的徐彤率先被吓懵了,不仅想躲起来,也不希望吴萸他们几个出去。 可一切征兆都在提示他们情况会随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危险,但为了避免他们恐慌,也不好在这种时刻多说,再者让他们以不佳的心态出去反而不妙。 商量下来,只能分开行动。 许明欣和吴萸决定一起外出搜查,而任未留下来把门锁好,守住屋内。 通过师姐弟的经验和这场的经历来看,NPC有的是实体,但有的想出现或者消失的时候,是可以化为虚体的,算是两种存在形态,最多只能吓人。 而吃人的怪物就算能化成人形,也只有实体,会被砍杀。 所以综合来看是能够守住的,最主要的是把人看住。 她们出去搜查找人的也尽量不走太远,可以选择在行动一会儿后折回来看一眼。 商定后,许明欣和吴萸为夜间行动重整各自的衣服和装备。 这时,许明欣的衣袖被关翊拉住了。 关翊担心地看着她说:“我知道你现在很厉害,可就算规则下黑夜和白天一样,但视线总不如白天明亮,阴暗角落不知会潜藏多少危险,能不能让我一起,起码是个照应。” 许明欣是认可他对付人的能力的,但不是怪物。 后面愈加危险,既然决定换种方式与他相处,那这种时候,也要说的明白一点。 许明欣带着关翊来到任未附近,压低声音对他说:“让任未自己我们也不放心,你对付人自有一套主意,所以让你留下也算是想让你和任未打配合。” 关翊对于她的信任和认可自然是非常开心的,但对她在夜里外出的担忧却是另一回事。 许明欣还是有点忍不住回避关翊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的情愫格外灼人,她低头整理衣服说:“我们会视情况量力而行的,不必担心。” 她左右活动,确认不影响行动后,吴萸正好也走了过来:“明欣,我们出发吧。” “好。”许明欣凑近关翊一步,小声提醒,“多看着点胡齐。” 然后便和吴萸开门离开了。 任未和他师姐打过招呼后迅速落了锁,瞧着关翊一脸担心的样子,抬手拍了拍关翊的肩膀:“以她们强悍的能力,绝对不会有事,要动真格比起来,我得垫底,再者——” 他同样压低声音:“咱们也得小心这边。” 古韵的长街此刻空空荡荡,在灯光与月光交映下,尚存大致的轮廓。 稍远的地方,阴暗和光亮的边际却已然模糊不清,白日里造景 的物件也让人分不出到底是原有的形状还是藏着其他什么。 许明欣和吴萸走出一段后,瞧见了这边面积变大的半包围空间内建造的小池塘。 夜色下,水面泛着微微闪烁的碎光,空气中似乎因池塘而略掺杂着一丝不自然的潮气。 她们的第一站是一个二层小楼。 小楼整体样式比别的房屋更加古朴,像是现实古镇里供人观光的小景点,所以每层都比寻常的屋子高出一些,但门上的匾额模糊不清,而房檐挂着的铃铛也正在无风自响。 这对许明欣和吴萸来说远远谈不上吓人,她们配合着,一个打量周围的情况,一个打开了门。 正对着门的是一块三米来高的木板,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同样已经分辨不清。 大概是仿着景点只在白天对外展出的开放时间,所以许明欣她们在两边都没能找到灯的开关。 “看来是要摸黑行动了。”许明欣看向吴萸说,“我们小心一些。” 因为两人已经适应了环境,加上还有月亮和灯光,所以不至于什么都看不清。 吴萸指了指楼上:“从上往下排查吧。” 许明欣点点头,她更靠近楼梯,于是打了头阵。 木质的楼梯就算不是年久失修,也会在承受重量之后,挤压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哪怕轻手轻脚也无法避免。 如果小楼里真有什么的话,无疑是在告诉对方自己的踪迹。 而且这个楼梯还做的很窄很陡,只能一个人通行,一不留神还有可能踩脱,总之十分危险。 许明欣尽可能放慢节奏,在二层露出头后,停下来观察。 目之所及的范围内,没有什么物件遮挡,隐约能看见靠近紧闭的窗户旁摆放着一张桌子和几把带着扶手的座椅。 唯一特殊一点的是楼梯斜对面的北墙上似乎是在建造时专门留出了一个方形的洞,大概是因为光线不足,黑漆漆的无法看清。 许明欣第一反应是供奉着什么,如果是仿照古镇也很正常。 “怎么样?”吴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明欣继续往上走:“看着没什么。” 二楼的情况一目了然,除了方形的洞,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藏人。 但是以方洞的大小就更不可能了,除非练过什么特殊的技艺,否则寻常人根本不可能钻得进去。 不过考虑到寻找线索,她们还是奔着方洞走了过去。 没想到的是,就算走得近了,还是没有办法看清这个黑漆漆的洞。 明明凑近别的物体后借着光亮是可以看个大概的,怎么也不该是这种情况。 有问题! 这次吴萸上前查看,许明欣则与她冲着相反方向,盯紧楼梯,以免被偷袭。 此时的楼梯口已然陷入一片漆黑,犹如无底的深渊。 许明欣顿时警惕起来,缓缓抽出了刀。 就像那个方洞一样,不至于黑得不见一丝光亮。 突然,她的肩膀被一个极其强劲的力道推了一下,整个人来不及反应,朝一边踉跄两步,稳住了才没有摔倒。 许明欣立即回过身。 只见吴萸推开她后已经抻紧了手中坠着匕首的麻绳,摆好架势,死死盯着方洞。 疑惑间,许明欣忽然听见了好似幼儿发出的“嘻嘻”的声音,声音不大,却仿佛萦绕在身边的每一寸角落。 随即她便瞧见黑漆漆的方洞处,有一只小小的深色的手探了出来,扒住了方洞的边缘。 13. 新模样 紧接着出现的是一个幼童的脑袋。 不过这只是从体态来看,当在微光下瞧清了模样后,许明欣便很难再把他称为幼童了。 那张本应圆润的脸上满是褶皱,五官甚至都没在该在的地方,歪斜的嘴张了张,似乎是想发出什么音节,努力一番还是没能成功,最后又变成了更清晰的“嘻嘻”声。 无论是阴暗的环境还是人物的诡异,都远胜前两日所见,但哪怕直观的刺激让身体肌肉本能地跳动了一下,练得趋于麻木的胆量仍使许明欣镇定地站在原地。 另一边的吴萸亦是未动,凝眉安静地盯着,随时做好出手的准备。 这幼童左右转了转脑袋,黑漆漆的眼睛滴溜在她们身上转了一圈。 以目前的情况,许明欣还没办法断定他到底是什么。 除了存在形态有点特殊,是实体或可以随心出现消失,NPC在其他方面大概都会遵从着与人相似的行为及能力,所以需要再等一等。 显然另一边的吴萸也在等待时机,以免错误的判断导致失去关键信息。 然而就在这时,幼童锁定了目标,目光直直地盯住许明欣,双手抓着木板,像虫子一样挂在墙面上,朝她飞速爬了过来。 如此,必然是夜殃! 虽然没有变成原本的模样,但是幼童的脖子仰了一百八十度,正面朝她咧了咧嘴角,许明欣当即挥刀向前。 幼童的身体似乎有些想躲闪,可在短暂的纠结后,舔了舔嘴角,还是选择寻找角度躲开刀刃朝她飞扑。 与此同时,身后的楼梯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和吱呀声,声音巨大,带着更加危险的气息。 电光火石间,许明欣余光瞧见了吴萸准备对付幼童的动作,当即改变刀刃的方向,低身朝后方的来物刺去。 刀尖向手中传来划破夜殃肉皮的顿感。 而与此同时,空中又是“噗哧”一道刀刃刺入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咚”的一声,被吴萸刀尖扎住的幼童在她的力道下,甩得撞在了墙上。 它发出痛苦的叫声,下一瞬,褶皱的皮肤破开,露出原本漆黑的颜色,其他地方扭曲折叠,迅速化成了原身的一部分。 这个夜殃比之前遇到的扮成老婆婆的那个小了一些,模样也不同,脑袋更加圆润,脖子更长,还多了一条手臂,张开的嘴里牙齿密密麻麻、参差不齐。 而被许明欣划伤的这只一出场就是原样,可是尚不能看清身形。 刚刚的一击对它来说似乎不算什么,此刻已经再次朝她逼近。 昏暗的情况下对视线有所限制,许明欣借着光亮能看出其壮硕的躯体,她集中精神迅速分辨出一条手臂,而后立即冲上前将其抓住,用力一扭。 不料在没能将它切断之前,对方的另一条手臂已经朝她掐了过来。 许明欣没有慌张,心里快速分析,如果此刻为了摆脱它掐住自己的手臂而将刀刃转向,是可以逃离,但另一条便会功亏一篑,想动手还要再找时机。 她索性屏住呼吸,凝神聚力,咬紧牙关卯着劲儿切割。 “嗤”的一声,终于断开。 本来夜殃的嘴正张大朝着许明欣咬来,肩膀猝然的刺痛,令它抓住许明欣的手臂不由得一松。 许明欣趁机挥刀逃脱,掉在地板上滚了一圈,快速喘了两口气。 而另一边小一些的夜殃刚才就想再次朝着许明欣扑过来,但是被吴萸快步上前用绳子勒住,此刻一顿扑腾,脑袋奔着许明欣用力,猛舔嘴唇,比之前更加兴奋,也终于发出了音节。 “好饿……好吃……好饿……” 吴萸猜测应该是葬礼的机制起了效果,不然这些夜殃不会都奔着许明欣。 在全力压制住这只夜殃后,她毫不留情地将绳子一头的匕首扎进了它的脖子。 许明欣在逃脱后,借着稍微亮些的角度也大致看清了突然奔上二楼袭击她们的夜殃。 这只夜殃躯体结实,不似第一个那样细长,脑袋形状倒还是像个棒槌,但明显更加强壮,怪不得任未说那只应该不是很厉害。 而且它还张着一张更大的嘴,排排尖牙甚至数不过来,嘴角还挂着垂落很长的粘液,在微光下泛着亮,好像是它因为饥馋而流出的口水。 哪怕提前知道夜殃不是一个模样,但是亲眼见过这些之后,才算是有了实感。 不过它没有第一次遇见那个神经大条,失去手臂对它来说有些难以忍受,缓了一下才再次行动。 而在夜殃朝她扑过来之前,许明欣也举着刀找好角度躲开它的手臂,再次给它的身体来了一刀。 “明欣,过来这边!” 吴萸趁着自己没有被夜殃关注,借用长绳与附近的桌椅,做了个简易的陷阱。 许明欣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没有执着在夜殃身上,立即朝吴萸指的方向奔去,诓骗怪物,直到临近时才从地上滚了一圈。 夜殃已经原地跳起朝着她本来的轨迹扑了过来,结果绊倒在桌椅间,压碎几件。 虽然踩碎的桌椅对它来说不算什么,这些普通的东西根本伤不了它,但是破碎的木块和沾血的绳子却缠住了它的动作。 在它试图跳起来摆脱之际,吴萸的匕首已经刺进了它的身后。 它大吼一声,仰头背手,想先把让它痛苦的匕首拔掉,这时许明欣两步冲上前,眼睛紧盯着致命的位置,将菜刀剁进了它的脖子里。 夜殃扑腾两下,腿脚发软,终究还是噗咚一声砸倒在地面,二楼的地板似乎都跟着颤了颤。 吴萸和许明欣对视一眼,取回武器,又在这只夜殃身上补了几刀,直到它彻底没了生机。 许明欣愣了愣神,长舒了一口气。 吴萸也抚上胸口,待平息下来关切地看向许明欣问:“你还好吗?” 许明欣抿了抿嘴,摇摇头说:“没事,你没受伤吧?” “没有。”吴萸冲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我们配合得很好,要是黑水没有限制就好了,不止任未想和你一起行动,我也很想。” 许明欣稍稍一怔,随即轻笑着说:“我何尝不是呢,对我来说,刚进来就碰到你们,很幸运。” 她们一时半刻不好找别的武器,所以简单休息一下后,一起回收刀具和绳子。 这两只夜殃的反应让许明欣意识到她的葬礼确实没有失效,只是夜殃吃人的规则尚不清晰。 之前还担心没有作用,现在确定下来,许明欣反而因此松了口气。 吴萸对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表示至少保证自己或任未一人在身边与她配合。 许明欣刚才就有个疑问,趁机提了出来:“之前听你们说,第二次进入是在杀光了所有的夜殃之后才成功将人带回,所以每个场地的夜殃都是固定数量的吗?” 吴萸缠着绳子,解释说:“直到目前为止,是这样的,但这也是猜测,没人给我们确切答案,只要发现某个特例后就可以推翻,但希望是按我们猜测的 来。” 许明欣点点头,赞同她的话:“如果是这样,我们外出就算没找到人,杀了两只也会让大家更安全些。” “对。”吴萸说着将绳子挂在腰间,面色却露出一点无奈,“就是不同的地方数量不同。” 如此虽然知道数量减少,但还是不知道总数,仍不可以掉以轻心。 离开前,吴萸瞥了一眼她最先杀死的那只小一些的夜殃。 许明欣注意到了她的犹疑,等两人重新来到街上的时候,许明欣关切询问:“怎么了?是有什么发现吗?” 她们朝着新的地点走去,吴萸迟疑着说:“不能确定,你还记得之前和你们说的那个吓跑了戴眼镜男生的男人吗?” 许明欣点头:“记得。” 吴萸继续说:“可能因为直观地看到过,所以我总感觉刚才那个夜殃扮的小孩儿的模样似乎和那个男人有点像。” 现在他们的疑点因为胡齐的回来而牵扯上了那个长相骇人的男NPC。 如果这个时候又看到了和他长得像的孩子,说是凑巧,就太牵强了。 许明欣想了想说:“我们先记着这个情况吧,继续查查,兴许哪时就串联起来了。” 而她没表达出来的是,如果假设他们有关系,再与目前所知的内容串联起来,她心里已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但是在确定关联前,她极其希望是自己想错了,那也不必说出来让大家难受。 另一边,自许明欣和吴萸走后,几人的氛围在徐彤的啜泣下,显得有些低沉。 任未主动招呼着段兰霞她们聚在一起随便聊聊。 眼看着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不安的情绪也缓和下来,他便让她们去休息了,自己则拉了把椅子朝着守在门边的关翊走过去。 关翊的情绪因许明欣的离开而变得不是很轻松,他一直待在门边不肯去别处,除了盯着胡齐的举动,也在注意着门外是否传来什么动静,好争取在第一时间做点什么。 任未找了个合适的角度,翘着二郎腿斜靠在椅子上,余光刚好能注意到其他几人的动向。 此刻师姐不在身边,任未对上关翊更是毫不忌讳,正要开口说点什么,不想关翊却先问了他。 “想加入你们的组织的话,有什么必要条件吗?” “啊?”任未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稍微有点匪夷所思,打量他一眼,反问,“怎么,你是想加入吗?” 关翊微微一愣,问:“可以吗?” “当然——”任未拖着长音,在关翊情绪起来的时候继续说,“不可以。” 关翊叹了口气。 现在遇见的一切都是颠覆过往认知的,他清楚许明欣他们的特殊,倒也没抱着这方面的期望。 任未看出一丝缘由,疑惑地问:“你是为了许明欣吗?” 关翊点头认下:“我其实是想多了解她一点,听一听在我们失去联系的时间里她都经历了什么。” 说着,他的眸光逐渐黯淡:“从前我很少去深入了解她、关心她,但我现在真的很难受、很懊悔,我不想再让她一个人承受了,可她的性格本就偏向隐忍,再加上我们现在的关系,哪怕对我的态度缓和,但我猜这也是被我烦的没办法了。” 任未心想,你还知道啊。 关翊的声音发抖,他用手捂住了眼睛,平复一下后才继续说:“她心软,在面临危险的状况下无法对我坐视不理,却还是不会想与我说什么的。” 14. 悔过 若放在平常听到这些话,任未不保证自己会说点什么,但在这样的情境下,看着一张帅气的脸如此诚恳地悔过,至少口头上一时很难说出怼人的话。 其实酌情告诉他一点也无妨,任未的手放在腿上敲了敲:“挑一个吧,你最想了解哪方面?” 听了这话,关翊赶忙垂眸思索。 有关这里的变化,在他看得最真切的就是胆量和身手。 后者倒是可以想象,许明欣不太喜欢运动,但在专业人员的指导下经过训练短期内达到需要的水平,无非是付出加倍的汗水,身体上酸痛疲乏。 可是胆量呢,许明欣至少需要直面所有曾经惧怕的东西,且一次两次根本没用,不知需要经历多少次精神上的崩溃才能达到现在这样,他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发冷。 关翊紧紧攥住有些微微发抖的手,稍微平息了情绪后,问:“如果是短时间知道了有关这里的事,并且在接触这些时胆子还很小,会怎么办?” 任未他们三人之间并没聊过这些组织里的人本来就都具备的基础素质,毕竟进入这里救人的都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能力可大可小,但是胆量必须在线,不然害怕了先跑一步吗? 不过首先是得与黑水匹配,这就难保不会有胆子小的人,所以他也知道些前期针对胆小情况的锻炼方式。 任未本想着就此说说,可刚刚余光瞧见关翊思索之下颤抖的手以后,脑袋里的弦一下子搭在了别的上面,不由得脱口而出:“和你说说倒是也无妨,但有个前提。” 关翊疑惑:“什么前提?” 任未卖着关子凑近,脸不红心不跳地压声胡编:“如果我说你知道了会有生命危险,你还想听吗?” “想。”关翊毫不犹豫。 本来只是为她的经历感到痛心,如果连知道都会有生命危险的话,那程度说明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任未被他噎住了:“兄弟,你听清了吗?我说的是生命危险。” 关翊依然坚定:“听清了。” 任未沉默一瞬,却还是没有告知,而是不解地问:“你能为了她的事做到这个程度,当初为什么会走到分手那一步?” 关翊的眼睛变得稍微黯淡了两分,他回想着过去,对于与许明欣交好的任未,最终没有选择回避。 如果在了解大致情况后,愿意告诉他就好了。 关翊坦言说:“我们自小认识,因为她家搬走,分别了很多年,再见到时没过多久就在一起了,但那时她是满心喜欢,而我只想着怎么和朋友开心、怎么去玩,对感情毫不在意,伤了太多次她的心。” 任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关翊继续说:“由于我的缘故,我们分分合合,她对我一直很好很关心,可我偶尔混蛋劲儿上来,就会忽略她的感受,只顾着自己,她容忍我许多,但其实她家里那边似乎也有事情影响着她,我却没有关心她,让她自己承受了太多,后来等我醒悟、想要弥补时,她已经越走越远了。” 任未听许明欣和他说过的情况都是简单概括,全靠他捕捉关键词联想一番,如今一听,哪怕关翊已经多说了这些,他却觉得具体的细节,只会更令人揪心。 他和吴萸认识许明欣才短短两天,性格上自然不如这个前任更清楚,可一腔真心被反复折腾,现在还留有余地,实在是有够体面。 任未忍不住皱眉问:“不是,你真的喜欢她吗?” 关翊对这个问题也毫不迟疑:“喜欢。” 任未挑眉,更加疑惑:“喜欢你还那样,为什么?你有病啊?” 关翊垂眸想了想,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了。” 任未听完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浪子回头那一套吗?” 关翊沉了口气:“我以前确实挺渣的。” 对方自己训自己,任未也不好再说什么,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知道许明欣的打算。 就算关翊现在再怎么情深似海,但是等平安回去以后,许明欣就不会再和他联系了。 现在知道悔恨,早干什么去了,说到底也是活该。 任未强压住了涌到嘴边的话,人家许明欣那边已有打算,他别给掺和乱了,而且这两天还要继续相处,最后只说:“敢承认自己错误的不多,倒还算个人,不过感情的事不是一厢情愿,从前你对人家不上心,人家也不会一直在原地等你,不喜欢你了很正常,死缠烂打反而惹人厌烦。” 关翊点头:“我明白,如果她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了,我自然不会强求,但无论是因为什么,至少她还愿意缓和态度与我相处,我会把握好机会的。” 揣着真相的任未顿顿地点了点头,傻傻地沉浸在这样一场美梦中,真是便宜他了。 大概许明欣也藏着一丝不舍吧。 恍然想到这点,任未双眸一怔,还是他师姐看得通透啊,怪不得拦着他。 任未咂了咂嘴,就听关翊继续询问刚才他没回答的事情。 算了,就好心告诉他一点吧。 “如果按你说的,她是短时间内知道,而且胆子还不大,变成现在这样一定是受了苦练,比如——” “哐”的一道巨大的砸门声骤然截断了任未的话。 任未身体一颤,快速起身,警惕地问是谁。 关翊也和他一起站在门的另一侧,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我们回来了,开门吧。” 这声音似乎是吴萸的。 然而任未冲着关翊抬了下手,换上轻快的语调说:“太好了,稍等师姐,我这就开啊,怎么样,我说的那个东西你们看到了吧?” 外面沉默一瞬,然后回答说:“没有看到。” 任未一声不吭地凑近门缝,突然扬声道:“你特么该问是什么东西,什么玩意也敢冒充我师姐,找死吗?滚!” 门口的动静也惊动了待在里面的三人,他们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关翊已经收回了思绪,一边关注身边的情况,一边紧紧盯住了他们。 徐彤依旧被这样的情形吓得够呛,段兰霞虽然比她强了很多,但难免还是露出担忧和惊恐。 只有胡齐是稍显突兀的,相比于另外两人的害怕恐惧,他的神情还带有一丝不自然的慌张,回避的眼神很像是在暗自琢磨着什么。 任未喊了关翊一声,告诉他门外的是夜殃。 如果是NPC有意来吓他们,不必非得从门进来,有的可以像虚影一样直接出现在屋内,就像之前把人吓晕的那个小孩子,而不是现在这样,还在用力撞门。 不过有任未守着,它们暂时还破不开。 怎料身后突然传来徐彤的尖叫声,顺着她颤抖的手指指向的位置,只见一排仿古款式的门墙上可以透进光亮的地方,有几个长条黑影映在上面。 “草!”任未退后几步。 这夜殃见大门突破不了,竟然抓着门爬到上面去了。 虽然抓着门不好借力,但是重重砸了几声后,轻薄些的上部顿时传出木头折断的声音。 以夜殃徒手撕人的力道,铁了心要奔他们来,破坏这样的木头绰绰有余。 任未不是不知道这点,可是能让夜殃这么主动一起找上门,绝对不正常。 他的脑袋里瞬间冒出来胡齐的身影,一股气血涌上心头,又骂了一句。 关翊自知很难对付夜殃,握住棍子本想带着大家去厨房,但是回忆起厨房和卫生间也是类似的结构,且仔细听,可以听到厨房那边也传来了异常动静。 于是他护着段兰霞他们退到一个看起来结实一些的角落。 而任未这边,他如果将手里的刀甩出去的话,一时就找不到更有杀伤力的武器了,只好迅速划破指尖,抹在就近的椅子上,朝着已经从破开的洞探身爬进来的夜殃砸了过去。 可这也只能暂时阻拦夜殃的行动,任未身边能用的东西终归是有限的,扔完后夜殃还是重新挤了进来。 任未当即心一横,挡不住,那就干。 这时厨房传来“咚”的一声,有一只已经落地了。 关翊看着数量大概是三只,让任未自己动手终归会有些顾不过来,他造成的伤害虽然不大,但至少能打个配合。 他转头扫过段兰霞和躲在她怀中已经吓得失神、口中喃喃着“我们会死的吧”“我不想死”的徐彤,转而盯上额头冒汗、眼神不定的胡齐。 “你最好老实待在这里,什么都别做,如果让我看见什么——”关翊警告说,“对付不了怪物,但我对付你绝对没问题。” 胡齐之前就挨过他揍,知道那力道是什么滋味,吞了下口水,连连点头。 虽然段兰霞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但比起另外两人,反而是最镇定的了。 她知道关翊要做什么后,急忙说:“你比我们都强些,快去吧,我顾着这里,要是有情况我就大声喊。” “好。”关翊立即拎着棍子冲上前。 这边的任未已经和怪物缠斗起来,但是它们与他打的意思不大,都在奔着屋内角落的人。 有一只趁着任未反应不及,从侧边溜了过来。 关翊单手越过摆件,握紧棍子用力一挥,虽然没有像任未那样的杀伤力,但是起码阻拦住了夜殃,给任未反应的时间,错身过来狠狠划了它一刀。 “那边段大姐盯着,我来帮你。”关翊匆匆说。 现在这个数量,加上夜殃的目的,确实是一起阻拦更加把握。 “好!”任未应了一声,然后旋身踹退了一只夜殃。 这三只夜殃中,有两只脑袋是圆的,一只是棒槌样的,更加细长些。 其中一只圆脑袋的夜殃最是激动,盯着里面躲藏的人的方向,口水直流,在另外两只夜殃的配合下,终于找了个机会,不顾身上的伤,朝着里面挣命似的扑了过去。 15. 缺德 段兰霞有过一次补刀的经验,虽然控制不住因为恐惧而颤抖的身体,但还是一边将徐彤从怀里转移到身后,一边举起了一根铁做的长钩直冲着夜殃。 稍微被岁月沾染留痕的面容上共存着对死亡的惧怕和对危险的英勇。 段兰霞正觉得那怪物瞄准的人好像不是她,怎料一股力道骤然推在她后背上。 她一个踉跄,瞥见了侧后方一脸慌张地往回收胳膊的胡齐。 来不及多想,站稳抬头间,一张布满尖牙、唾液横飞的血盆大口已然出现在面前。 惊慌与错愕之下,段兰霞瞪大眼睛,整个人被吓得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好在夜殃动作一滞,从她面前挣扎着摔倒。 原来是任未和关翊一齐赶过来各扯住了这只夜殃的一条腿。 夜殃倒地前,长长的漆黑手爪将将划过段兰霞的衣服,她奋力向后挣脱,最终只有衣服上留下了几道伤痕。 任未飞速在夜殃腿上狠狠扎了两刀,如身体般漆黑浓稠的液体涌出。 夜殃发出痛苦的嚎叫,却还有意奔着另外三人的方向使劲。 任未和关翊趁着它短暂的虚弱,连扯带踹地把它弄到一边去了。 段兰霞提到嗓子眼的一口气这才噎下去,腿脚发软,向后退了两步,连带着徐彤一起跌坐在地。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响起急促的拍门声,许明欣的声音随即传来:“开门!我们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犹如定心丸,关翊勉强避开夜殃,朝着门口跑过去。 “试探一下!”任未顾不得门口,只能扬声提醒一句。 一对三只受伤的夜殃,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它们若是都奔着他还好,更方便他找弱点反击,就怕它们这么狡猾地彼此护着往其他地方钻,他便也只能花费更多精力阻拦,事倍功半。 万一门外的还是夜殃,它们从上面砸出的洞钻进来终归费力些,如果大敞开门,那简直是让它们出入自由了。 关翊迅速回顾记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能和许明欣对接得上,只好随着脑海中闪出的画面说:“你送我的手工礼物我都还留着。” 许明欣愣了一瞬,旋即猜到屋内的情况,急切地说:“别试探了,送过你什么我都记不清了,你这话夜殃可不知道怎么回,快让我们进去。” 这就是最好的回答,关翊抓紧开锁。 门外的两人一前一后冲了进来。 许明欣的视线扫过关翊,见他安然无恙,没有停留,当即朝着一只瘸了腿还不放弃往里面挪动的夜殃跑过去。 她一把拽住了夜殃,挥刀而下,但是她的刀经过一番打斗后,现在卷刃得更加严重了,哪怕剁住了关键地方,但是还不足以致死。 就在这只夜殃强撑着要反击的时候,关翊冲了过来,用手中的棒子砸在了菜刀上,将刀刃钉了进去。 夜殃扑腾两下,栽倒在地,最终还是张着嘴断了气。 而另一边,吴萸来到任未身边时,任未已经解决了一只夜殃,此刻正在和另一只圆脑袋的较劲。 吴萸喊他把夜殃按住,而后用力甩出手中的绳子,前端的匕首随着力道深深扎进被任未全力扭住的夜殃的脖颈中。 任未即刻补了两刀,确认夜殃死透了以后,他用袖子抹掉迸溅在脸颊的脏污,顶着一张粲然的笑脸欣喜地唤了一声:“师姐!” 吴萸确认他没受伤后,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揉了一把他稍微乱蓬蓬的头发,说:“可以,一对三,顶下来了。” “诶嘿,也是有关翊帮忙。”任未开心地说,“那之前师姐答应我的事,可不能食言啊。” 原本整洁的屋子现在被零碎的物件和夜殃的尸体弄得一片狼藉。 许明欣却是松了口气,幸好她和吴萸又看过两间屋子以后就想着先回来一趟。 远处缩在角落的三人虽然瞧着有些呆愣,但好在都没有受伤。 许明欣站起身,那把钝刀已然无法再用,她准备去厨房再拿一把菜刀,不然有什么危险情况来不及做准备。 而吴萸和任未一边说话一边盯着那三人,没有立即上前惊动他们,给他们一点回神的时间。 结果许明欣才走了两步就被关翊一把拉住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开,却发现关翊用的力道更重了两分。 这倒是有些反常。 从再见以来,他都是小心翼翼的,不会这样强硬,许明欣皱着眉朝他看过去:“你干什么?” 只见关翊担心地看着她的脖子:“你受伤了?” 许明欣抬手随便摸了一下,触碰到中间位置时,忽然感到丝丝细密的疼痛。 应该是在二楼被夜殃掐住时不小心划伤的,因为精神一直紧张着,所以似乎才有感觉。 “没事。”许明欣稍稍用了更大的力气,挣开关翊的手,“一点小伤而已,不用管。” 她快步去厨房把刀取了,当着关翊的面,在指尖一划,鲜红的血珠顿时从豁口凝聚滑落。 虽然之前分配防身物件时知晓了他们一个组织的人会进行特殊处理,但关翊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过程。 许明欣用手指在刀的两面都抹了几个来回。 见她处理完,关翊匆匆用纸给她包住,然后捏住了她的手指止血。 “我自己来。”许明欣想抽回。 然而关翊执拗得很,不仅不撒手,还问:“你不是最怕疼了?怎么现在划伤自己也这么轻松?不疼吗?” 许明欣捕捉到他语气中含带着的心疼,不露声色地咬了咬口中的软肉,才开口说:“没事,不疼。” 她抬起眼睛,视线与关翊相撞时,不可自控地微微睁大。 那双引人沉溺的眼睛有些泛红。 好像受伤的人是他,疼的也是他。 许明欣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是真没事,也不疼,我都习惯了。” 听了这话,关翊声音都在发抖:“怎么能习惯这种事?” 人的眼睛会藏着许多情绪,也很难伪装,若不是特意训练,总会下意识地流露出真情实感。 许明欣望着关翊的眼睛,没有从其中看出一丝假模假意,但心口忽而闪过一道锐利的刺痛,似乎在提醒她别忘记那里受过的伤。 安静之际,角落处突然传来徐彤带着哭腔的喊声。 “段大姐!” 许明欣回过头,发现吴萸和任未已经上前,只见原本愣在原地走神的段兰霞忽然撑起身,奔着胡齐就过去推了他一下,眼下还要继续动手。 胡齐也黑着脸要还手,被赶过去的两人给强行拉开了。

“妹妹,你别拉着我!”段兰霞挣扎着冲胡齐使劲,一双大眼睛通红,直勾勾地瞪着他,“亏我还看你可怜,想着你是有自己的想法,有些固执,但总归还是情有可原的,不想眼看着你一人行动出事,便帮着你劝说,可刚刚那怪物冲过来,你害怕不敢上前就算了,为什么推我?!” 胡齐退了一步,说:“你别胡言乱语,我没有!” 段兰霞一怔,更气愤了:“你都敢那么做了,还不敢承认吗?怎么能有你这么缺德的人!” 许明欣和关翊也走到了附近,她和吴萸、任未互相看了一眼,这种情况,相信谁显而易见。 胡齐瞧出几人对他的怀疑,摊开手说:“我之前是做的不对,但总不能因为这个,就什么事都默认是我的错吧?” “不然呢?”任未上前一把擒住了胡齐,稍稍锁紧便让他痛得不敢挣动。 “你要干什么?”胡齐粗声粗气地问,脸色也变得更差了。 任未没有理会他,抬头看向许明欣他们说:“我和师姐刚刚商量了一下,这间屋子没办法待了,我们换到隔壁的铺子里,然后看看这个家伙能给我们交代点什么出来。” 听说胡齐还要一起,段兰霞一瞬间有些不想接受,可明显任未说了有事情要问,就算她满腔怒火,在这种时候也知道孰轻孰重,万不能像某些人一样自私自利、可恶至极。 于是许明欣和关翊打了头阵,又搜查过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便让其他人也都转移了过来。 这间铺子墙壁的材料主要是砖石和水泥,更牢固。 唯一的一扇窗户,被任未和关翊抬着柜子给挡住了,暂时是安全的。 而胡齐此刻被绑在一把座椅上,安静地待着。 本来他还叫喊着什么“杀人了”“救命啊”之类的话,关翊在他旁边来了一句,如果喊来怪物第一个把他当礼物送出去,听了这话胡齐立马默不作声地颓了下来,任凭处置似的。 段兰霞路过瞪了他一眼,就和徐彤一起到一边歇息了,这一晚上的情形消耗了太多精力,身心俱疲。 任未又找来两把椅子,见许明欣和关翊摆摆手选择靠站在一边,于是就和吴萸分着坐下了。 “胡齐,那些夜殃是冲你来的吧?”任未毫不留情地直接问道。 胡齐垂着脑袋摇头。 许明欣刚才已经通过关翊积极主动的表达以及问了一圈后了解了他们的详细经过。 她原本还在心中琢磨三只夜殃同时围过来的情况是因为她说的那个对特殊规则隐藏可能的猜测,但无论是任未对夜殃行动的判断,还是段兰霞指控的委屈,都明显在指向更有力的可能——胡齐。 当时他说自己单独行动时的经过,他们就没有相信,现在也真是没有让人“失望”。 见他不吭声,任未笑了笑说:“没事,你选择什么都不说也行,我们也可以选择让你离开或者干脆当我们钓杀夜殃的诱饵,你觉得怎么样?” 胡齐似乎想到了可怕的画面,身体开始颤动,重新抬起来的脸也变得更加憔悴。 他慌张地恳求:“我真的没有撒谎,我也不知道这些怪物是怎么回事,当时推段兰霞是我太害怕了,鬼迷心窍,我给她磕头认错怎么都行,有危险的时候她可以推回来,我绝对不还手,求求你们别赶我走。” 16. 纸人 对这个大概率心怀鬼胎、危险时刻又坑害别人的男人,关翊需要强忍着才能保证不揍他一顿。 此时瞧见他因自己的安危才激动地许诺,锐利的眉眼间更是压不住嫌恶:“你对自己还真是宽容,蓄意伤人都能解释成不是故意的。” 旁边的任未嗤笑了一声,接他的话对胡齐说:“且先不说没人和你心思一样,遇到危险时先想着让别人送命,就说后面那几句,你扪心自问,能做到哪条?” 胡齐被怼得脸通红,一时说不出话。 这样怼他也不是个办法,既然有人唱红脸,许明欣便如之前一样,选择动之以理。 她看向胡齐劝说:“你现在坦白一切还来得及,否则我们因为不知道你经历的真实情况而没能在遇到危险之前做出准确判断的话,到时候受伤的只会是你,你再后悔可就晚了。” 许明欣现在隐隐对这个胡齐有了一点猜测。 如果假定夜殃是奔着他而来,那以目前他们遇到的所有有关夜殃的情况来看,这个胡齐和之前那个中年男人明显更加特殊。 不仅是和旁的普通人相比,甚至就连因葬礼而更被夜殃注意的她同时在场也没有用,所以他们身上应该有着更吸引夜殃的共性。 即便许明欣好言相劝,胡齐还是那一套话,别的什么都不肯说。 吴萸思索片刻,借着之前他们不相信胡齐说过的独自完成的任务重新问了问细节,看能否有什么新发现。 没想到还真有意外收获。 关于没有被胡齐主动提及的地点,胡齐只说是因为那人遮挡了他的眼睛,没让他看。 这个解释很不对劲,只是加固房屋而已,为什么还不能让他知道在哪里?再者,他干活的时候总不会蒙着眼睛,就没有偷偷留意位置? 对此胡齐连连摇头,仍然说他真不知道。 眼下许明欣他们也没别的更合适的办法来撬他的话,任未便喊着关翊一起把他安置在了门口,拍拍他的肩膀说:“我们三人会一直有人守夜,不会看着怪物把你抓走的。” 胡齐怕得脸色发白,嘴唇都在颤抖,可还是什么也没说。 如此,要么他是真的没有说谎,要么就是发生过极其关键的情况。 三人聚到一边后,关翊主动揽下紧盯胡齐的活,让他们放心交谈。 这个时候,关翊倒是成为了可靠的后备力量。 任未想了想那时和关翊的对话,最终还是没有和许明欣说。 现在是个尴尬的时期,接触两方后,他没法劝和也不好再阻拦,唯一的好主意就是找机会和他师姐聊一聊、吐个槽什么的。 他们就着新发生的情况重新梳理了一下新旧线索。 而后许明欣又将自己对于夜殃选择目标的猜测说了说。 任未不由得托着下巴琢磨:“那这群怪物的口味还真是刁钻,胡齐他们的共性就是都有坑别人吧,夜殃喜欢吃害人的?感觉也不太确切……” 吴萸认为他们两人的猜测都没什么问题,可确实不够精准,在联系上总部前,只能多多留意,总结规律。 眼看着已是深夜,他们收获不大,但遇到不少危险,都有些疲惫。 再想行动也至少要好好休息,补足精神,不然之后有情况也应对不过来。 许明欣他们三人商定了顺序换着看守,等许明欣去休息的时候,关翊还醒着,轻手轻脚地来到她身边。 关翊压着声音问:“你脖子那里还疼吗?” 许明欣闭着眼睛说:“不疼,快休息吧。” 这个铺子可供休息的地方不多,接触地面久了能够清楚感受到内里渗出的凉意,所以许明欣他们以体质更好的理由,把柜台能躺人的地方让给了段兰霞和徐彤。 许明欣也没有选椅子,找来可以垫着的东西后,便寻了个墙角靠坐着睡觉了。 关翊特意挪过来也是担心她本就疲累,再这么将就,很难恢复精神。 他凑近一些,继续小声说:“你别靠着墙了,一直用这样的姿势,身体会更不舒服。” 许明欣迷迷糊糊的,微微睁了睁眼,缩了缩身体说:“没关系。” 关翊带着些犹豫地垂了下头,还是开口提议:“不然你靠着我吧。” 之所以犹豫,也是因为这个提议在他看来还是比较亲密的,若放在别人身上可能反而还好点,但他们之间有着特殊的过往。 除此之外,平日相处时有些是避无可避的情况,现在许明欣完全可以凭心选择。 不过关翊最主要的想法,只是希望在这样的条件下,许明欣可以更舒适一些。 他又抓紧补充一句:“只是靠一下,为了身体,好吗?” 许明欣果断拒绝说:“不用了,这样就很好。” 有些没办法的事情接触也就接触了,但是现在她确实感觉尚可,就算不再管他主动做的一些事,但也没必要刻意亲近。 见许明欣呼吸平稳下来,关翊没再开口,但是也没有离开。 如关翊说的那样,虽然一时靠着墙壁的角落是还可以,但是时间长了,有些肌肉难免开始传来酸痛的感觉。 迷蒙之间,许明欣挪蹭着身体,找角度调整,时睡时醒,加上断断续续的梦,一直没有睡安稳。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一点轻柔的触碰,小心翼翼,就像是在移动一件珍贵的瓷器。 紧接着,倚靠的墙壁竟然变得温热柔软,让她窝着的动作舒服了不少。 意识因此变得更加朦胧,她逐渐陷入了更深一层的睡眠。 又是没被噩梦侵扰的一觉,悠悠转醒间,许明欣单睁开眼,用还有点模糊的视线抬起手腕看了看。 已经清晨了。 她正想撑起身体挪动一下发麻的下肢,手心却传来肌肉的触感,她恍然抬眼,看见了一道棱角流畅的下颌线。 来自谁显而易见。 许明欣的心重重跳了一拍,顾不得关翊醒没醒,扑腾着起身。 她是什么时候调转了方向,靠枕在关翊的肩窝处的? 明明拒绝的那么明确,这岂不是说不清楚了。 而感受到她的动作,关翊沉了口气,也从睡梦中转醒,他揉了揉眼睛,看向快速起身的许明欣问:“身体感觉好些了吗?” 许明欣一时难以确定昨晚到底是自己靠过去的还是关翊在挪动她。 关翊不说,她问又问不出口。 如果是关翊主动,但确实是为了她好,她也总不能揪着这件事不放,匆忙说了句没事就丢下他朝门口那边走去了。 这时正是吴萸醒着,任未没有选择去旁的地方睡觉,类似她靠在关翊怀中一样,轻轻用脑袋倚靠着吴萸的。 那张透着些许青涩的面庞在睡觉时仍带着笑容,不知是靠着他师姐开心还是做了什么美梦。 由此许明欣又回想起和关翊的亲近,忍不住皱眉,和吴萸打了招呼以后,立即转向一旁的胡齐。 这人倒是睡得安稳,绑着他的绳子反而给他借了力。 远处的关翊在许明欣起来以后,也没有了困意,略带着留恋地发呆坐了两分钟,就起身随便找了个地方靠着,时不时瞄一眼许明欣的身影。 大约又过了一阵,许明欣便和吴萸一起把其他人喊醒。 尚未搜查的地点不算多,再加上为了安全考虑,他们决定不再分队行动,如果恰巧能发现躲藏的人的身影,也就一起离开了。 至于待完全 破解的线索,有发现最好,实在不行也只能随缘,人命终归是最重要的。 差不多收拾整理了一下,几人就近找来点吃的填饱肚子后就出发了。 任未还是在出发之前给大家新的提醒:“现在已经是第三天,危险会变得更多,你们千万不要掉队,更不要再接任务,别有命接没命完成。” 虽然担心胡齐还会做什么,但是捆着他不好行动,万一有特殊情况他自己也好应对。 而如果是夜殃找上门,他们组织里的三人这次聚在一起,打起来绰绰有余。 段兰霞和徐彤也都自觉离胡齐远远的,所以基本上没有问题。 整个古镇的区域差不多可以算作是半包围形的,现在他们一起搜查过几间之后,便从剩下的一排和一个拐角那侧往回折返。 眼看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发现躲藏的人的身影,有的人心里难免变得忐忑,担心出现一开始宣布规则时提到的躲藏人变更地点的情况。 还没来得及进入下个屋子,许明欣他们就听见从远处拐角的地方传来痛哭的咆哮声。 上气不接下气,显然是在逃亡。 正疑惑着会不会是还没有找到的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结果就看见一道强壮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在横向的街口胡乱狂奔。 “这不是那个不服不忿的男的吗?”任未知道最初选择不找会出事,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对方。 而那个男青年显然也从远处看见了他们这一群人的身影,来不及和他们招手,急忙转身奔着他们跑过来,朝他们大声呼救。 “救命——救命啊——” 许明欣主动说:“我去看看吧。” 现在这种随时可能出现危险的时候,他们三人里最多只能分出一个,加上对于许明欣能力的肯定,所以吴萸和任未都点了头。 关翊本来想追上去,结果被任未一把拦了下来:“哎,她现在去救人,你过去,她到底管着谁啊?” 如此,关翊只好攥住手里新找的斧头,紧紧盯着许明欣的身影,想着万一有任何不对劲就什么都不管了,一定冲过去。 许明欣和那个男青年还是有些距离,但能听清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有怪物!其他人都被杀死了!被吃了!救命啊——” 就在这时,那个男青年的侧后方飞速闪现出一道身影。 现在的光线很足,虽然在远处,许明欣还是从那色彩鲜明的嘴唇和衣服,认出了是最开始出没在古镇入口处的纸人。 纸人不是给他们说明规则的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疑惑之际,只见那纸人的一条胳膊唰地变得漆黑,灵活地伸长一倍多,一把就揪住了男青年的脑袋。 男青年瞬间跌坐在地,被巨大的力道冲击,没能立即爬起来。 原来是夜殃?! 许明欣奋力往前跑,然而纸人的动作十分利落,眼见着男青年惊恐地挣扎,嘴角越来越大、越来越高。 “救——” 可惜这次连救命都没有说完,男青年的脑袋就被咔嚓一声折断了,就像最开始那个纸人的脑袋一样,“咚咚咚”地带着血迹滚出一定距离。 一切发生得太快,许明欣瞬间停下了脚步,有些怔愣,鼓动的胸膛因为急速奔跑而像被烈火灼烧一般。 那个纸人已然发现了她,但是没有对她动手的意思,依然用着不太协调的动作,一手拽着男青年的身体,一手捡起他的脑袋,留给许明欣一个笑容后,径直走进了离它最近的两个房屋之间的小过道。 既然是夜殃,许明欣自然不能放过,她缓过神后毫不犹豫地朝它追了过去。 然而死胡同里除了地面残留的血迹,已不见任何身影。 17. 最后的房间 死胡同空间不大,宽度差不多可容两人并肩,堵在前方不远处的墙体似乎有两米多高。 由于光线不足,一进入可以感觉到微微的潮气与凉意。 许明欣顺着拖拽的痕迹走到最里面,然而血液到了水泥墙前就戛然而止了,甚至没有一滴沾在墙壁上。 可夜殃是不会凭空消失的,刚刚路过的两侧墙体既没有别的门也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所以它只会是在进入这里后加速越过了墙壁。 许明欣抬起手试了试高度,如果找办法倒是也能过得去,但人已经死了,现在追着夜殃跑应该不是明智之举。 通过最近和夜殃的实战,光是从远处看着刚才那只夜殃的动作,就能判断出它的实力远超他们之前所遇见的。 可是既然实力更强,它完全可以选择吞了人再继续动手,为什么刚刚就这样离开了? 许明欣思索着往回走。 她还记得在捉迷藏正式开场前那个男青年对纸人动手的情形,简直和刚刚他自己经历的一模一样。 她忍不住微微皱眉,莫不是这只夜殃不想吃人,只是为了报一下当时掉头的仇? 如果纸人一开始就是夜殃假扮的,那它便是在刻意表现得行动迟钝。 可是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总不会是想吸引情绪暴躁的人对它动手吧? 它能变化形态,对于一个假头,重新捡起来再安上就好,而男青年掉了脑袋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刚刚亲眼看到的画面,许明欣有些不耐地用单只手掐住两边的太阳穴按了按。 多么恐怖阴森的场景她现在都不怕,但是亲眼看见人出事,总是让她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神经也跟着蹦了两下,隐隐作痛。 走到正街上,许明欣听见有脚步声朝她奔来,抬眼看去,就见关翊一脸担心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双眼探向她微微出神的眸中:“明欣,你怎么了?” 许明欣很快地从浅淡的迷离中挣脱出来,顺便抬手划开了关翊的双臂:“我没事,之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你不要擅自跑过来,万一我这边没结束怎么办。” 关翊说:“可就是因为万一的危险,所以才担心你。” 他跟上已经快步朝着其他人赶回去的许明欣,想了想还是问:“你刚刚出神是不是吓到了,我——” 许明欣将他打断:“告诉过你我现在胆子很大,刚刚是在想事情而已。” 回到几人身边,许明欣打量一圈,除了和她同样镇定的吴萸和任未,其他三人的情绪显然不是很好。 徐彤像一只惊慌的小鹿,身体颤抖,较圆的眼睛频频眨动。 经过这两日的惊吓,缓了一晚后,现在的她倒还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崩溃,不知是承受度增加了还是因为人多好歹会更有安全感。 段兰霞则拍着胸口,将脸撇到一边,在努力舒缓因为刚才血腥的画面而产生的不适。 而独身站在稍稍远离他们的地方的胡齐,同样面露菜色。 “你还好吗?”吴萸拍了拍许明欣的肩膀,关切询问。 任未也从旁附和了一句。 刚才他们虽然看到了滚落的脑袋和喷涌的鲜血,可是具体的情况,看得并不算清晰。 许明欣抿着嘴摇摇头,说自己没事,然后压低声音将刚刚所见所思一五一十地同他们说明。 说明的期间,关翊就守在附近,许明欣能感受到他时不时投过来的视线。 现在一起行动,他们三人也不好单独跑到一边说事,而且关翊凑近主要是对她的担心,既然他默不吭声地站着,便也没有特意赶他。 任未听完最先低声表达了惊讶:“我靠,我们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吴萸随着他的话说:“是的,宣布规则的从没在场内出现过,别人也不曾提过这个情况,以你的判断,如果是我们对上这样的夜殃,估计也要吃点苦头。” 许明欣赞同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它好像一点对我们动手的意思都没有,就算有胡齐在,比我更能引起夜殃的注意,但对刚才那只来说,目标似乎也仅有那一个人。” 任未耸了下肩:“所以说,有的时候人真的不能手欠,都到那种状况了,他还敢动手,说直接点,也是活该。” “任未。”吴萸喊了他一声。 任未鼓了鼓气,没再说其他难听的话。 原本的行动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打断,可惜除了知道有更加危险的夜殃存在外,也没有任何新的收获。 既然没有旁的方面的进展,他们便继续往下搜寻。 搜过几间后,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们找了个地方稍作休息,简单垫饱肚子后继续出发。 毕竟接下来又是新的一晚,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他们必须在天黑前把所有地方都查完。 绕过拐角,仅剩最后几间并排的房屋。 然而搜过第一间二层商铺后,他们却发现隔壁的房间与众不同的封锁起来,因为又是那种仿古的风格,所以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按照找人的角度来看,周围既然没有窗户之类的别的进入途径,那躲藏的人也更不能在进去后再出来把锁挂上,所以可以直接排除。 但是找人不成,却可能藏着线索。 这个房屋虽然处于整个古镇的东南方,可按他们几人的视角来算,还是在东面。 没有钥匙,他们只能用手头上的工具□□。 然而具体有没有线索只是许明欣他们的猜测,有没有伴随的危险也未可知。 商量之下,他们还是决定不再分开,继续一起行动,反正剩下的房间单手已经数得过来。 如果真的发生没找到人的情况,他们再返回来处理这个也不迟。 越接近最后一间房子,心情也越忐忑。 在走到门口时,许明欣他们似乎听到屋内传来两声悉悉索索的动静。 段兰霞合十手掌,朝着虚空中拜了好多下,又拍拍有些不敢面对接下来的情况的徐彤,安慰了她几句。 许明欣第一希望的自然是让他们安全回去。 她不由得瞥了一眼紧跟在她身边的关翊,这短短的相遇很快就要结束了,他们今后就再也不会有一点瓜葛了吧。关翊注意到她的目光,轻声询问:“怎么了?” “没事。” 许明欣选择配合吴萸打头阵,她们根据声音,奔着一间靠里侧的小屋走去。 声音越来越大,许明欣和吴萸对视一眼,从门口急速闯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无论是他乱蓬蓬的短发还是身上的装束,都显然不是指向一个前所未见的陌生人。 待对方抬起恐慌的脸,跟随许明欣她们进入的人都有些惊讶。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消失得几乎算是无影无踪的男大学生。 不过见到他,倒是让徐彤他们精神了两分,活下来,总归算是件好事。 那个男生一时之间似乎也有点不敢相信,顾不得身上因为一人奔波躲藏而难掩的脏乱,立刻起身,像是看到久违的亲人一般朝他们奔了过来。 许明欣示意任未带其他人退远点,抬手便要抓那男生的手腕,结果被他灵活地躲过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崩溃后一个人经历了太多,男生现在胆子反而大了些。 “你们躲什么?”男生带着两分不解瞧了瞧退出去的人,然后看向许明欣问,“你又要干什么?” 一时间不理解她的行为很正常,许明欣耐心说:“不用害怕,我只是看看你自己行动这么久,身体有没有受伤,好吗?” 虽然必须按之前约定好的检查一下有段时间没在一起行动的人员,但是也要考虑到万一不是夜殃伪装,如何妥善地安抚过去,免得因为不必要的误会而耽误后面的行动。 再者,这个胆小的男生虽然吓得跑走了,但是从来没有选择伤害过别人,值得温柔相待。 听了许明欣的解释,那个男生有点犹豫,反问:“你不是什么怪物假扮的吧?” “自然不是,不过这么解释有点缺乏说服力,但旁边还有这位。”许明欣示意他看吴萸,“她带着你一起行动过,你总信得着她吧?” 男生不置可否。 守着其他人的任未一直在关注着他们的情况,听了刚刚的对话,忍不住从门口探进身来说:“你要是不信也没别的办法,我们都是怪物你也跑不了。” 说完,顶着吴萸微怒的眼神,抓紧闪了,但又忍不住对一脸担心地守在门边的关翊很小声地说:“当然,他是怪物他也跑不了。” 男生终于肯交出手腕。 许明欣一边感知着一边观察男生的脸色。 对方也不避讳她的眼睛,甚至反过来看她,像是在同样打量她。 许明欣感觉自己的眼眉好像跳了一下,手指处随即传来的答案令她心口一沉,但她还是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依旧稳稳地抓住对方的手腕。 “看出什么来了吗?”眼前的男生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许明欣摇摇头说:“目前来看,你的身体还算不错。” 男生点头说:“还有呢?” “你指什么?”趁着男生看向她的手,许明欣匆匆给吴萸递了个眼色,在吴萸以最快的速度用绳子缠住他的脖子后,补充说,“看出来你是夜殃吗?” 18. 挣扎 一条迅速延展的漆黑长爪反握住许明欣抓着它的那条手臂,许明欣更是没有迟疑地迅速摸向身上的菜刀。 夜殃突然张开布满尖牙的嘴嘶吼一声,另一条手臂挥向正要将匕首扎进它身体的吴萸。 紧抓住许明欣的手臂也没有松开,狠狠地将她往就近的墙面摔去。 这只夜殃的力气比判断中更大一些,许明欣清楚自己避不可免要受这一击,眼见着身体朝墙面甩去,勉强在夜殃的手臂上划了一条口子,忍住撞在墙面那一瞬间带来的震颤和钝痛,从墙面摔落时,就地翻滚,拧住了夜殃的手臂。 屋内突然响起的巨大动静,吓了门外几人一跳。 关翊亲眼看见许明欣整个人被甩开,心仿佛被一股相同的力道重重挤压了一下。 可是门口有任未守着,他再着急也不让他进去。 关翊担心许明欣却也担心执意闯入会给她添麻烦,只能用力地捏紧手中的斧头。 比起任未的从容,他感到更多的是懊恼,因为他心里也十分清楚,就算没人阻拦他的行动,他除了着急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没事没事。”任未朝另外三人摆摆手,然后对关翊说,“对付一只夜殃而已,一个人都没问题,更何况她俩都在里面,没看我一点也没慌嘛。” 已经见识过许明欣能力的关翊自然认可任未说的话,但是能打得过不代表过程中不会受伤、不会疼。 对此任未表示很正常,怪物还会伤会死呢,而他们,只要没有丧失战斗力,受伤也得继续爬起来打。 屋内,夜殃已然完全变幻了模样。 它和许明欣她们在二层小楼时碰到的那只从楼梯冲上来的大小外形接近,都有着壮实的躯体,棒槌形的脑袋以及一张可怖的大嘴。 以当前的角度,许明欣没办法砍到夜殃的脖子,只好就着抓住她的手臂用力往上剁了两刀。 这个小房间面积不大,且有绊脚的物件,并不方便她们行动,反而是让夜殃更好抓到她们。 刚刚因为躲闪,吴萸缠在夜殃脖子上的绳子稍微松开了些。 瞧见夜殃有意先处理绳子,用它那条没受伤的手臂去扯拽。 许明欣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绳子的一头,在夜殃朝她挥来爪子的那一刻,吴萸一手撑着实木桌子,起身踹了夜殃一脚,也重新抓紧了绳子的另一头,与许明欣一起施力,控制住了夜殃,还用匕首连扎了它几下。 夜殃似乎被激怒了,再次发出一声咆哮,不顾身上的伤,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四周挥舞长臂。 那条被许明欣砍过、仅剩一丝薄皮连接着的小臂,因为力道和惯性,彻底脱离,径直朝着许明欣飞了过来。 许明欣本想着还是奔向夜殃的脖颈砍过去,这下只能先行躲避。 错过了时机,许明欣立即转移目标,想着她来压制手臂,让吴萸对夜殃下杀手。 就在吴萸的匕首深深扎进夜殃侧面的脖颈间,夜殃也使出了最后的力气,由于它身上的伤口溢出的液体有些黏滑,许明欣没能抓紧,整个人再次被甩了出去。 幸好这次是朝向门口,许明欣急忙喊着让门口的人让开,她一定站不住,但落地后滚一圈就能停下来了。 怎料她作势后滚翻的时候,一道坚实的力量揽住了她,将她稳稳圈在柔软的怀抱中,一齐跌坐在地。 耳边传来一声闷哼,许明欣知道这一下的力道有多大,她赶忙让开身,朝着护她的人看去。 关翊的脸上却不见丝毫因冲击摔倒而产生的痛苦,全是对于护住她的喜悦。 “你……你这样会受伤的,我自己知道怎么卸力。”许明欣微微皱起眉,不可自控地担心他的情况,犹豫了一下,还是朝他伸出手,“你没事吧?” “没事啊。”关翊怎么会错过这个机会,立刻将手握了上去,不过却没有借力,而是用另一只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我这体格给你当缓冲垫,正好。” 许明欣咳了两声,没接他的话,抽回手,看向屋内。 夜殃已然倒地,吴萸也带着武器走了出来,她的手中多了一把短刀,看情况,应该是任未配合她甩过去的。 这次虽然说不上多么惊险,但是许明欣她们因为地方狭窄而被撞了两下,多少得暂缓一小会儿,顺便还要安排一下后续的行动。 关翊和任未分别陪在两人身边。 许明欣时不时轻咳一声,关翊听到就紧张,一脸担心地轻轻拍她的背。 或许是因为最后一间房子找完,还是没有躲藏的人的身影,又或许是因为发现之前同伴没事,结果却是怪物假扮的,都让氛围变得压抑起来。 很快屋内便传来呜呜的哭声。 段兰霞一如既往地安慰徐彤,还没等许明欣他们说什么,反而先听到了胡齐的抱怨。 “又哭,总哭,哭能解决得了什么?烦不烦?” “嘿,你还来劲儿了。”任未第一个站了出来,一脸不悦地瞪他,“嫌烦你不会把耳朵闭上?不行你就出去,那什么,徐彤——” 被点名的姑娘抬起哭得通红的眼。 任未对着她说:“哭,使劲哭!别听他放屁,哭出来,心情就缓解了,强憋着岂不是憋出毛病来了。” 胡齐黑着脸,单独靠在门边,没敢再说什么。 徐彤似乎被任未的话感染得精神了一点,她略有些失神地喃喃说:“又有个人死了,人也没找到,我们是不是回不去家了?是不是要死了?呜呜我想回家……” 段兰霞一下下地拍她的背:“会回去的,有他们在,我们肯定会回去的。” 任未借着段大姐的话立刻表态:“没错,找不到人也没事,大不了我们就一点点把这里的夜殃都杀了。” 听了任未的话,吴萸的脸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 回想他们之前,密室那场夜殃是固定的,但现在这个古镇,走完一圈也不好估量有多少只,类似那时第一场源源不断的情况也是有可能的。 时限一到,他们这些被拉进来的人各自的小黑水没出现,就再也出不去了。 但终归还有两日,他们仍可尽力一搏,没必要让其他人承受压力崩溃绝望,所以吴萸什么都没说。 这时,许明欣也站起来安慰说:“刚才只是夜殃假扮了那个男生的模样,不代表人已经死了,之前不是也有夜殃冒充我们吗?” 反应过来这个情况,徐彤又安定两分。 眼下需要接受的事实是,这场躲藏的人在移动位置,所以后面的行动一定不轻松。 不过既然这样,那找人和杀夜殃的通关可能性就几乎一半一半了,不得不交给运气掌握一部分几率。 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们现在还有一个谜底可以解开,就是那间带锁的房子。 趁着阳光尚在,他们再次来到那间屋子前。 没有钥匙,当下最得力的工具就是关翊的斧头,他也直接担当了劈开锁头的临时工。 不过开始前他先声明了一下,如果锁头不开,没准可以试试旁边的木门,兴许更容易砍碎。 关翊砍第一下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锁头上,锁头没开,旁边却骤然传来徐彤十分凄惨的喊叫声。 几人吓了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关翊的斧头劈在她身上了。 她惊恐地看着远处,顺着她的视线,许明欣他们也愣了。 明明刚刚整条街上都还是空无一人,此时此刻却分散站着许多立得笔直的身影。 在关翊的斧头砸落第二下的时候,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往前挪了一大截。 他们当中一部分是没有眼睛的,一部分是张着嘴没有舌头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无论缺少哪里,嘴巴都在一张一合地动着。 眼前的场面太过诡异,徐彤差点昏倒,许明欣、吴萸和任未立即挡在了最外面。 任未不忘警告胡齐一句,然后让关翊继续动手。 许明欣认出有些是曾经出现过的NPC,显然任未和吴萸也发现了这点。 任未前倾着打量,想看得更仔细些:“他们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许明欣思索着说:“这门里一定有什么特别的。” 就在关翊又砸了两下后,他们凑得更近了些,已能够听清一些人的话。 “你们想干什么?” “谁允许你们开锁的?” “不许动!不许碰!” “你们要毁了我的家吗?” “不要抢我妈妈。” “关你们什么事,赶紧滚!” “滚啊!” 眼看着他们越来越近,情绪也随着凑近更加激动,空洞的地方开始往外渗血。 关翊朝着木头的地方劈了两下,不由得担心地看了外围的三人一眼。 最前排的已经伸手与许明欣他们推搡起来。 幸好这群人的目的似乎是奔着想要破门而入的他,并没有动手伤人。 许明欣他们拿出武器也没有特殊作用,毕竟这些人不是夜殃假扮的,而且数量太多,刀具不慎脱手反而更危险,只能用拳脚对抗。 “不行,这样拦不住吧!”任未皱着眉,扒拉半天,但是他们明显在被人们一点点挤着倒退。 关翊见情形失控,那些人开始张牙舞爪起来,不得不暂时停下动作,两三步跨到许明欣附近,抓住那些朝她伸去但她已顾不上的手臂,一脚踹了出去。 被大家护在最里面的徐彤本来蒙着脑袋不敢看,可是不经意的抬眼间恰好瞧见被关翊劈了很多下的锁头其实只差一点就要断裂了。 最近这几日的经历对她来说就像一块白嫩的豆腐被菌群发酵,却无处挣扎。 可那只是对豆腐来说,她还能动,还可以挣一挣。 一直窝在心底的情绪一经点燃,瞬间爆发出超常的力量,徐彤提着一股气,一把抓起被扔在地面的斧头,不管不顾地用力朝着锁头连续挥砍。 只听咔嚓一声,锁头断裂,当啷两下砸在地面,门也应声开了一个小缝。 19. 奖励 在门打开的一刹那,围上来的人群瞬间停止了动作,直勾勾地冲着门的方向。 徐彤从门缝看到里面有影子闪过,当即瞪大了眼睛,斧头从她的手中脱落,砸在一旁。 鼓起的勇气已经用尽,她本想退后几步,结果一不小心自己把自己给绊倒了。 就近的许明欣正想上前去扶,却看见屋门猛地大开,一个个衣着简单、容貌各异的女人接连从屋内走出,她们憔悴的脸上透着欣喜,虽然只匆匆看向这边一眼,却充满感激。 她们快步朝着古镇入口的方向跑去,这对她们来说似乎是个难得的机会,不可浪费。 其中一个女人在跑走之前,凑近徐彤虚虚地抱了她一下,然后也随着大家一起离开了。 飞扬的发丝随风舞动出自由的气息。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没有任何解释的话语,许明欣他们刚刚带着疑惑询问,也不得回应,眼见着她们像风一样转瞬飘远。 而就在最后一个人跟随其他同伴跑到几米远外的位置的时候,聚集在许明欣他们身边的这些形容恐怖的人也不再纠缠,转移了目标,朝着那些女人追去。 乌泱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当中。 许明欣和段兰霞抓紧扶起徐彤,似乎是因为受到刚刚意料之外情况的冲击,徐彤的眼睛有些发直,没能立即缓过神。 一旁的任未远远望着人群消失的方向,挠了挠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们进入屋内查看一圈,里面空空荡荡,除了刚才的那十来个女人,再也没有任何事物。 本以为会存在关键线索,结果反倒比哪里都干净。 一时还没来得及做别的安排,加上日暮的橙红已经洒落下来,他们便决定先留在这间房子内,等待看看今晚会不会有月亮。 好在屋子还算空旷,许明欣他们三人并排站在一边,冲向其他人,这样既能说事情,又能看顾着,两不耽误。 从他们进入屋内后,吴萸的脸色就变得不是很好,许明欣也早已显露出些许凝重。 之前她不想说的那个猜测,现在看来好像更被证实了几分。 任未在她们二人的脸上来回看了看:“你们有什么想说的?不说我可要说了。” 吴萸和许明欣都在心中思量着,一起点了点头。 任未撇了撇嘴,开口说:“咱们其实已经知道不少线索了,看着有关联,又有点抓不准推断的角度,但是见过刚才那个情况以后,我突然冒出来一个让人恶寒的想法。” 听了任未的用词,许明欣和吴萸顿时朝他看了一眼。 任未歪着身体凑近,压低声音说:“我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在指向一个事,拐卖女人。” 许明欣和吴萸紧紧皱起眉,与任未对视,任未向后一缩,恍然大悟:“啊,原来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吴萸叹了口气:“原本还没有想到这一层,但正如你说的,在见过被关起来的女人以及听过其他人说的话后,稍微一琢磨,便也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说法了。” 任未:“没错。” “其实早在搜查完那个二层小楼,我就有了这样的猜测,但还是抱着一丝猜错的希望,可刚刚……”许明欣深呼吸平息了一下略有些颤抖的声音,“确实是不信也说不过去了。” 三人周围的气压逐渐变得低沉,许明欣停顿一下,继续说自己的发现:“看她们的装束和之前那个站在树下的女人几乎差不多,还记得我之前说的那些娃娃吗?原来我只想着是批量制作,但指向的是一个人,现在看来那些娃娃的数量好像是能对得上被关起来的女人们的。” 任未和吴萸露出一瞬讶异的表情,随即都觉得这样确实更说得通。 “太特么恶心了。”任未气愤地用拳头锤了下墙,“没想到一个为了吃人的游戏能扯到这种事上,不过刚刚算是让她们顺利离开了吗?那些人还是追上去了啊。” 许明欣分析说:“看她们从屋里走出来后的表情并没有恐慌,是开心的,加上位置离古镇口不算远,一定顺利离开了……最开始我们认为线索有关联,我现在觉得总体应该是类似一种特殊关卡,能构成完整的事件,但是不能对付夜殃的人也没办法查出来这些,所以这个特殊事件如果有奖励,那大概率可能就是我们需要找回的玉石了。” 任未疑惑地托起下巴:“可要这么说,开锁应该是我们必须完成的事,可现在没有任何情况发生啊,好像关系不大?” 吴萸摇了摇头,回忆了一下,肯定地说:“不对,围上来的那些人中缺了个人——之前那个长相吓人的男人。” 许明欣接着她说:“刚刚那些跑开的女人里,也没有那个树下女人的身影。” 任未哦了一声:“所以现在还不是最后,可我们还有什么线索没发现?这总不能满古镇地去查吧,那比找躲藏的人或者夜殃的几率更——等等。” 他瞥了一眼畏畏缩缩地靠坐在门附近的胡齐,然后递给吴萸和许明欣一个眼神:“有关那个男人的消息最后停在的是他这里,所以现在还可以从他身上入手,不然我们严刑逼供吧!” 听着任未隐隐带着一丝兴奋的口音,吴萸提了口气,任未抓紧说:“这么干肯定是不对的,可是明知道他有问题,现在又没有别的办法嘛。” 吴萸严肃地看向他说:“他是有问题,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你明白严刑是要做什么吗?” 任未一脸委屈地低下头:“我错了,师姐。” “这个胡齐确实不好弄。”许明欣轻轻拍拍吴萸的胳膊,劝她消消气,“以目前的进展,他们一定是最关键的存在了,还有时间,我们先试着再想想别的办法。” 此时的一切就像是一团理顺了的乱麻,可就差最后的一个结,想不做破坏地打开,着实费力。 这让他们三个人的气氛变得更加低沉。 关翊站在不远处关注着他们,眼看他们三人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正想上前,就看见徐彤从一旁起了身,朝着许明欣他们走过去。 他本来想着既然她都过去了,自己跟上也没什么,结果徐彤走了几步后转向他,怯怯地说:“你能不能先别过来。” 关翊有点莫名其妙。 许明欣他们注意到两人的动作,虽然不知道徐彤自己过来想干什么,但许明欣还是立即冲着关翊摆摆手,让他先等一等。 关翊只好悻悻地回到原位。 许明欣轻声询问好像恢复了一点精神的徐彤:“是有什么事和我们说吗?还是需要我们谁陪你?” “不用。”徐彤摇摇头,带着一丝不安地咬了咬嘴唇,“其实是有句话,我有点不敢确定是真的听到了还是我的幻觉,我刚才想了想,还是和你们说一下吧,万一是什么关键呢。” 她的声音小小的,飘忽的眼神似乎在躲闪什么,许明欣感觉好像是胡齐的方向。 许明欣拍拍她的肩膀:“好,你说吧。” “就是那些女人从屋里跑出来时,不是有一个抱了我一下吗?”徐彤抿了抿唇,“我好像听见她说我们中有个人帮一个男人做了个笼子。” 他们三人听了这话,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身影就是胡齐。 说是加固房屋,但其实是制作笼子,明显后者更有说服力。 那笼子用来装什么呢? 可想而知。 他们尽量在徐彤面前表现得淡定,许明欣说了声好,便安慰着徐彤让她回去休息了。 “这个该死的。”任未攥得拳头咔咔作响,“现在咱们怎么行动?” 吴萸说:“他能坚持隐瞒,估计实情会超过我们的猜测。” 许明欣回想着胡齐的种种反应:“所以他回来找我们,可能有一部分是因为惧怕危险,而更可能的是想从我们这里知道什么?否则如果是真的害怕了,没必要把具体的经过隐瞒。” 比起被保护,胡齐之前最在意的就是他们谈论的内容。 难道是完成了那个男人的任务后得到了纸人说的他最想要的东西,因此动了更多心思? 毕竟在这里能让人冒着巨大风险的,只会是那个颇为吸引人的奖励。 何况又是已经吃到了甜头的人。 任未冷笑一声,也想到了这点:“他怕是觉得我们私下说了那么多,一定与丰厚的奖励有关,想捞一笔吧。” 吴萸说:“既然有这个把握,那他至少应该获得了自认为特殊的什么东西。” 当时胡齐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奖励是什么,大概率应该是怕被看穿,同时也在赌,赌许明欣他们一直秉持的理念,只要他态度好些,就没办法对他做什么出格的事。 怀着这样心思的人,一旦知道了奖励的线索后,便会忍不住动身去找吧。 许明欣他们商量好计划以后,将大家召集到一起,把他们已经分析出来的情况公布开来。 表面上是说没有什么头绪,让大家一起想一想,但实际已经盯上了有些细微反应的大鱼。 比起段兰霞和徐彤的愤怒和难过,胡齐虽然努力装出一副痛心的模样,但是眉眼间的思量也难掩痕迹。 今夜没有月亮,许明欣他们猜测胡齐会在天蒙蒙亮时行动,等到差不多的时间,他们就接连装睡,但凡胡齐行动,他们便立刻跟上去。 反正徐彤和段兰霞也很配合,会随着他们的安排。 而关翊这边,在简单垫吧肚子的时候,许明欣和他单独说明了一下计划。 等到差不多的时间,除了真正睡着的徐彤和段兰霞,他们几个按计划各自假装累得撑不住睡着。 能力上虽说没有问题,但演技实在是个未知的短板,也没人刻意练过这个。 但大概是因为心里揣着事情,所以胡齐起身打量了一圈,简单弄出点声响,发现大家只表现出细微被吵醒的不耐烦后,甚至没有考虑他们组织中的人对危险的敏感性,抓紧悄悄推开门,侧身溜了出去。 待门关上,关翊去喊另外两人,许明欣他们则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慢慢地将门打开了一条小缝。 视线中,胡齐不停地左右打量,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战战兢兢地朝着拐角那边走去。 为了防止暴露,任未自告奋勇,先跑过去看一下,如果没有反侦察的情况,给他们打手势,他们再行动。 迷迷糊糊的段兰霞和徐彤听了关翊的解释后,很快精神起来,对于接下来的行动有些担心和惧怕,但还是听从安排。 夜色下,任未放轻脚步,快速跑到了拐角,眼见胡齐继续朝一个方向走着,立即冲他们摆摆手。 待几人小跑过去,许明欣和吴萸凑到任未身边,就看见胡齐摸摸索索地向远处的池塘那边走近。 这个地方他们也不是没看,可并没有什么入口,总不会是在水里。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身上趴着什么的男人突然从阴暗处朝胡齐走了过去。 胡齐吓了一跳,差点跌坐在地。 许明欣他们努力适应视线,发现来者正是他们说的那个样貌吓人的男人,而他肩上趴着的,是之前在二层小楼看到过的幼童。 男人的声音中带着极大的怒火:“你拿了不该拿的!” 20. 结束 “笼子的钥匙,还给我!”男人的脸愈发阴沉。 面对夜色下骇人的面庞,胡齐不知道从哪里生出这么大的胆量,连连往后退,就是不肯把东西交出来。 男人不可能因此放过他,继续朝着胡齐逼近,他肩膀上的幼童随之发出含糊不清的咯咯咯的声音。 虽然站在远处,但情况已经明晰。 胡齐在完成任务的同时还偷了人家的东西,有这心思怎么没用到正地方去? 任未翻了个白眼说:“看来下回再有类似情况,得加个搜身了。” 就在这时,一道新的身影出现,漆黑的颜色、异样的身形以及微微张开的尖牙遍布的嘴,都表明了它的身份。 要说面对长相凶恶的男人,胡齐似乎还准备咬紧牙关反抗一番,可眼见着夜殃出现,他顿时慌张起来,忽然将手伸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快速摸出来一个东西,直接塞进了口中,面色痛苦地生生咽了下去。 对于这一举动,无论是近在身边的男人和夜殃,还是远处躲藏着的几个人,都没能想到。 任未当即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脑门上:“这不纯智障吗?他把钥匙吃了能有什么用啊!” 胡齐大概是以为这样做任谁都拿他没有办法了,原本慌张的脸上挤出两分得意的笑容。 然而当他看见又出现新的夜殃时,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了一起。 新来这两只的角度恰好能看见躲藏起来的许明欣他们。 许明欣当即做出决定:“现在我应该是最吸引夜殃的,我去和它们打,你们去对付胡齐那边。” 说完,许明欣拿出菜刀就朝着夜殃奔了过去。 既然已经被发现,就没什么时间犹豫了。 正如许明欣所说,她一跑出去,新出现的两只夜殃立即被她吸引了注意力。 关翊拎着斧头刚想跟上去就被任未拉住了。 “怎么能让她自己一对二,我能和她打配合。”关翊急切地看着远处与怪物缠斗的许明欣,可惜任未用没见过的招式扯住他,不给他脱离的机会。 吴萸难得对他开口:“相信明欣就好,你和任未守着她们。” 现在这个时候,不一定突然出现什么危险,人员必须妥当分配。 吴萸的身体比任未更灵活敏捷一些,嘱咐完,她便朝着胡齐那边冲了过去。 然而还不等她接近,那只最先出现的夜殃已经对胡齐下手了。 这只夜殃的动作比其他夜殃凶狠许多,仅仅几下就把胡齐撕碎吞了下去。 鲜红的血迹喷溅的到处都是,有些落在池塘里,缓缓晕开。 人是救不回来了,但是在夜殃最后撕扯那一下时,吴萸清楚看见有东西掉落。 而夜殃除了吃人,对别的没有兴趣,它似乎仍不觉得满足,咂咂嘴,看向了远处在空旷些的地方已经斩杀了一只夜殃的许明欣,几乎没有犹豫地朝她窜了过去。 这边,吴萸猜到了从胡齐身体掉落的物件会是什么,疾速冲上前,先那个男人和幼童一步将东西拾了起来。 他们眼见着没有抢到东西,都变得更加愤怒,可是没有夜殃支援,没有办法对吴萸他们这种有特殊身份的人做什么。 吴萸反手将那男人擒住压在膝盖下,一只手捉住了那个幼童。 在这个地方对他们有威胁的只会是夜殃。 见她得手,任未急忙带着其他人过来帮忙,关翊和他一起用绳子将一大一小的NPC捆上。 就算知道没有危险,徐彤还是不敢看,阴暗的环境下,他们站在一片血腥之间,那股味道萦绕四周,依然很是恐怖。 尤其是男人和幼童从被吴萸抓住以后就很疯狂地挣扎,一下下的喊叫触及神经,一蹦蹦地刺激着人心的防线。 知晓情况的段兰霞则是抱着手臂,用一种嫌恶的表情看着周围。 关翊配合着任未绑完,立刻起身朝着独自接连解决了三只夜殃的许明欣走过去。 场地空旷,行动不受限制,许明欣动作间不可避免地因为接触地面和划伤夜殃而弄得一身脏污。 不过关翊并未在意这些,他快步上前扶住了许明欣的胳膊。 破开的衣服下,清晰可见一条三寸来长的伤口,还在往外流血。 许明欣已经收起了菜刀,摸索出绷带什么的,本打算边走边给自己包扎。 关翊的眉头皱得很深,似乎感受到了同样的疼痛。 他拿过许明欣手中的东西,不肯放开她的手臂。 许明欣其实想说自己动手更有经验,但是与其和关翊扯皮,还不如交给他完事得更快。 关翊的眼睛里流露出复杂的情愫,许明欣想了想,瞧他这个样子似乎是不忍心下手,于是说:“没事的,你要是下不去手……” “没有。”关翊立刻表示他来就好,他怎么能眼看着她受伤后还要自己动手处理,只是看着就心疼不已,他的嗓音略有些抖,“如果疼的话,你就说。” 许明欣咬紧牙关,没有吭一声,哪怕身体因为疼痛不可控地抖动,亦或是眼眶泛起一丝生理性的水光。 等处理好了,他们也来到了另外几个人身边。 吴萸先是关心了一下许明欣的情况,然后说:“我们需要找一下关着那个女人的地点,他不肯说。” 许明欣朝着倒地男人看过去,他那张令人不敢直视的面容上充斥着暴怒与愤恨,在任未给了他两脚以后,仍然不肯松口。 但似乎也是终于忍不了他们的行为,怒吼道:“怎么可能告诉你们!别做梦了!大不了就一直这样关着!” 许明欣沉声说:“你有什么权利关着人家?” 男人大喊:“因为她会发疯!那些没眼睛、没舌头的都是受了她的诅咒!不把她关起来,她就霍霍大家!” 任未一脚蹬在他身上:“你再颠倒是非一句试试呢,起初是你害她在先吧!” 如果是这样的因果,那些没有眼睛的和没有舌头的,看似是没有关系的人,为什么会受这样所谓的诅咒呢? 许明欣猜测,大概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却选择漠视,或者是配合着男人颠倒黑白,因为除了这个女人,还有那么多被关起来的,所以其余的人都是相互保护的,他们是一条心的。 她忍不住叹息一声,只可惜那时女人明明出现在树下,却又被抓起来了。 许明欣说:“你们这些人都不无辜,无辜的是那些被困在这里的女人。” “呸!”男人有些没什么挣扎的力气了,瞪着她说,“她是我花钱买的,我想怎样都行,她逃跑,还诅咒我们,我就该弄死她!” 许明欣同样看向他,眼眸里满是坚定:“她属于她自己,不属于任何人。” 吴萸也冷漠地说:“她们都是自由的,而你们,是在犯罪。” 此时的天际已微微透出了一丝光亮,虽然不足以照亮一切,但是已然破开黑暗的一角。 既然从男人这里得不到答案,他们也知道了大概方向,便不再理会男人和幼童,一起选了工具沿着池塘寻找。 就在灯光全灭,天边橙蓝交际之时,不远处突然传来段兰霞的呼喊声。 在一块草皮底下,有一个井盖,移开之后,底下便藏着新做的牢笼。 就在吴萸用钥匙打开锁头的一刹那。 许明欣曾在树下见过的那个身影自己钻了出来,她的周身拢着一层淡淡的光辉,在晨光下,超然象外。 她的手中还拿着之前的那根树 枝,只不过与那时不同的是,上面已经开满了鲜艳的花。 女人没有开口说任何话,只朝他们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这方天地没有什么能够困住她,她的身影很快随着晨间的清风消逝了。 紧接着,一股看不见的力道扯住了捆着男人和幼童的绳子,将他们拖进了牢笼。 随着东西覆盖,他们凄惨的喊叫声彻底隔绝。 而女人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块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石头。 许明欣离得最近,她将玉石拿在手中。 如果仔细端详,能看见玉石中一缕萦绕在内的黑气逐渐退去。 许明欣看了一眼段兰霞和徐彤,解释说:“这个是我们镇守黑水的东西,所以我们要带走将它归位。” 徐彤立即点头,表示自己一点都不想再和这里有任何瓜葛了。 段兰霞也说:“你们需要的话拿走就好,我们能保下来一条命已经很不容易了,多亏遇见你们。” 尽管知晓她们大概会如此说,但这也是一起努力的结果,许明欣觉得应该说明一下。 她冲她们笑了笑,然后递给吴萸:“你们来保管吧,我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联系到总部,你们有人脉,应该能早点送过去。” 吴萸没有拒绝。 任未也说:“没问题,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天光已然明亮,就算NPC的事解决了,可是还有躲藏的人没有找到,许明欣说刚才有一只夜殃半路跑了,眼下也不知道夜殃还剩多少。 他们商量了一下后面的行动,除了重查就是找办法吸引夜殃斩杀。 对于后者,许明欣表示自己现在最适合当诱饵。 然而就在这时,徐彤和段兰霞的脚底涌动,逐渐浮现出一抹暗色,把她俩都吓了一跳。 任未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回事?黑水就这么出现了?” 吴萸确认了一下,确实是黑水,便让她们别动,等着成形就可以回去了。 听了这话,徐彤直接就流泪了,连段兰霞都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黑水出现与奖励无关,具体原因一时无从辨明。 任未抓紧笑着冲她们招手道别,就像刚见面的那样:“不用怕,等回去后,你们会忘记这一切,也不会再被拽进来了,继续好好生活吧。” 徐彤捂着脸呜呜地哭。 段兰霞感激地说:“谢谢你们,就算会忘记,但这段经历是刻在命里的,一定会好好活完这一辈子,你们也保重。” 徐彤也断断续续地说着谢谢。 很快,黑水凝成,二人如来时一样离开了这里。 许明欣的目光刚才就落在关翊脚下,但是什么都没有出现,现在任未和吴萸也看了过来。 吴萸皱起眉:“怎么会?” 任未也凑近了些:“就是啊,黑水要出现就一起出现了,和我们这些看守黑水的不一样。” 关翊对上许明欣的目光,有些躲闪。 许明欣的面色冷了下来:“你还不说实话吗?” 关翊认命地叹了口气:“我是从你外婆家里的跳进来的。” 许明欣感觉有一股火从心底涌起,心脏狂跳,但是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因为这场已经结束,他们也不能停留太久。 任未找许明欣要了联系方式,然后劝说:“先回去吧,之后咱们再联系。” 他冲着关翊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就被他师姐给拖到一边去了。 许明欣生气也没办法,她咬破舌尖,往地面滴了一滴,以血迹为中心迅速形成了一汪黑色翻涌的液体。 她朝着另外两人招招手,随即一言不发地拽住关翊的袖子,带着他跳了进去。 21. 再也不见 经过一段与进入时类似的感觉后,再一眨眼,他们已经出现在了许明欣外婆家西屋的地窖旁边。 顺利回到熟悉的环境让许明欣松了一口气,可是她的心现在正被复杂的情绪占满,不知道是因为关翊对她欺瞒却毫不畏缩地与她共面危险,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一团酸涩的说不上的情绪堵在胸口,让她有点呼吸不畅。 “明欣……”关翊轻轻唤她。 许明欣一把甩开了关翊,小臂传来的刺痛让她清醒了两分。 不等说什么,一旁传来外婆的声音:“欣欣,是你回来了吗?” 许明欣越过不知所措的关翊,急忙迎上去:“姥姥,是我回来了。” 毕竟是去怪物所在的空间,何况还是第一次,外婆这几日担心得很,坐卧难安,眼见人都憔悴了不少。 许明欣弯下腰,抱住了她。 “好,好,平安回来就好。” 感受到外婆因年迈而有些迟缓地拍着她的后背,许明欣抱得更用力一分,吸了下微酸的鼻子。 想着屋内还有个待解决的麻烦,她直起身说:“姥姥,一会儿我再和你说具体的情况,我先和他聊一下,让他回去。” 外婆望了关翊一眼,眼神复杂,却也没有多说什么,依了许明欣的意思,说:“嗯,那姥姥给你做好吃的去。” “好。”许明欣露出笑容,看着外婆去了厨房后,将西屋的门关上,再转头的时候,脸上已经不带着一丝笑意。 见过外婆,许明欣已经平静了许多。 她倚靠在门框边,沉了口气,然后看向关翊的眼睛:“所以,你进去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翊忐忑的神情因为她的疑问微微和缓,还肯与他沟通就好。 他连忙解释:“我这次回来原本是想看看家人,路过看到这院子里的布置,问了他们,竟然说是你,我不相信就跑了过来,可院门紧锁,于是我翻了墙,跑到屋前恰巧顺着窗帘的缝隙看到你跳进了地窖,我敲门后,你姥姥给我开了,我就立刻跟着你跳了进去。” 说完,他又急忙补充了一句:“这次我没有任何隐瞒了,那时候没说只是担心你生气。” 现在就不生气了吗? 许明欣有些无语,看着关翊的反应,虽然带有可能存在的真情实意,可过往的忽视更胜一筹。 她尽量压住火气说:“关翊,我们早就已经分开了,我去哪里,甚至是我真的死了,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听了她的话,关翊的瞳孔一颤,眉眼如同浸没在了无尽的悲伤里,他的嘴角微抖,用近乎哀求的口吻说:“明欣,求你别这么说,好吗?” 许明欣别开脸不再看他:“谢谢你愿意为我涉险,我也尽力将你带回来了,你走吧,这里的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 余光中的身影没有动作,许明欣只得再次疑惑地朝他看去:“你还留在这里是想干什么?” 回想几日的经历,就像是一场诡异的梦,关翊攥得指节发白,才能找回一丝实感。 他没有回答,轻声反问:“你还要继续去那种地方吗?” 面对怪物,生死搏斗。 许明欣也没有回答他:“刚刚已经和你说了,这些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再掺和了。” 关翊说:“你没否认,我就当你默认了。” 面对关翊这副执着的样子,许明欣好像透过他看到了曾经满心追在他身后的自己,酸涩与痛楚交织。 她抱起手臂,扬声说:“关翊,你到底想怎样啊?现在这样纠缠干什么?以前推开我的时候你想过自己会这样吗?” “如果说你是担心,好,这很正常,你也不是什么冷漠的人,亲眼见过那些,是个有心的人都会担心,我谢谢你这份心思,但是如果你想说感情的话,千万不要,我们断了,早就彻底断了。” 回想起在那边时自己后来对他缓和的态度,许明欣担心他对此误会,也急忙做出解释。 “之所以后来不再回避与你接触,一方面是在那里我没办法分出太多精力为不必要的事,另一方面是因为越来越危险,如果你被我们这段虚无的感情影响了情绪,带你回来的难度也会增加,所以,你可以理解成我是故意迎合你的,哪怕在你看来可能还是很有距离感,但那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了。” 深吸了一口气,许明欣最后说:“如果可以,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两年多以前那段最后纠缠的时光,都是在手机上发些文字,许明欣没想过自己会在某天当着他的面说出来这些。 她说完后甚至不敢直视关翊。 刚刚的话说出来已经费了很大精神,如果这个时候看向关翊的眼睛,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反应。 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关翊缓缓上前一步,依然没有选择离开。 他十分恳切地说:“明欣,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太多,如今能挽回的特别少,特别特别少,可是我更不想什么都不做就错过,你以前说要行动,可是后来我都找不到你,我一直尝试着联系你,可是也担心你嫌我烦,我知道你怕我还会让你受伤,但我是真的很想你,又怎会再像从前那样伤害你。” 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他继续说:“就算那里很危险,但我的意识里终于不再有退缩,见你跳进去的那一刻,我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找到你、见到你,我很庆幸能和你一起进去,让我更加确定,我愿意为你付出什么。” 听他说完,许明欣捏紧了拳头,脸色没有为此动容,只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迷蒙。 关翊能为她到这个地步,恐怕以前做梦都不敢这么梦吧。 可是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待拳头一点点松开,许明欣重新抬起头,淡淡地说:“就在这里画上句号就好,关翊,我们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关翊还是不肯放弃:“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再相信我,但是那个地方太危险了,你让我继续和你一起去吧,我会用行动向你表达我的心意的。” 许明欣说:“那就更不需要了,我是黑水的传承人,身份特殊,能力也特殊,比如你知道的处理可以杀死夜殃的武器,另外,从这里进入可不是闹着玩的,只有传承黑水的人才能主动回到出发的地点,假如我出事,你就回不来了。” 怎料关翊没被吓住,反而愈加坚定:“那我更要和你一起了,你自己该多害怕。” 许明欣很想问问他记不记得“不害怕”这个词她亲口说过几次,但犹豫一下还是忍住了:“我已经做好发生任何可能的准备了,总之你没资质,也没必要冒这个险。” 关翊说:“可是我真的特别担心你。” 许明欣有些无语,不得不换了个说法:“如果没有你主动掺和,我至少能再多保护一个人,你这么做完全是在给我添乱,明白吗?” 关翊终于沉默下来,因为许明 欣这句话是他早已认识到的一部分事实。 但其实许明欣从未觉得他拖后腿,就算无法击杀夜殃,可他自有长处。 眼见目的达成,许明欣趁机说:“好了,你走吧,我对外已经死了,最后需要你做的就是在离开这里后,把关于黑水空间和我的一切事情都严格保密,还有,我们的世界和那边空间的时间是同步的,你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和家里解释,如果但凡有消息泄露,以后会有人找你的。” “我明白了。”关翊留恋地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低垂着脑袋点了点头,“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看着关翊失落离开的身影,许明欣的心里有些许说不出的难受,幸好转头就见外婆走了过来。 外婆问:“都说清楚了?你们进去还好吧?” 许明欣点了点头,外婆清楚她之前感情的情况,所以也没有隐瞒:“还好,他在里面还挺配合的。” 外婆叹了口气:“当时他突然闯进来还跳了进去,可把我吓了一跳,都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这孩子可真是,唉……” 许明欣说:“没事姥姥,反正安全回来了。” 这时外婆注意到她手臂的伤口,缠着的纱布因为活动又渗出了血迹,不再关心旁的,心疼地说:“来,再重新上药包扎一下,然后咱们吃饭。” 许明欣眯眼笑了笑:“好。” 吃饭的时候,许明欣把经历的大概和外婆说了说,外婆一边心疼地夹菜让她多吃点一边感慨现在竟然成了这样,可惜联系不上总部,有些待补全的信息一时还是难有着落。 饭后差不多又闲聊了一会儿,许明欣就回西屋休息去了。 她躺在床上,翻了翻手机,这两年和朋友联系的不多,所以除了一些系统消息以及关翊的信息之外,没有什么动静。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有个好友申请,许明欣点开一看,原来是任未。 她刚加上,任未给她发了个表情后,就把她拉到了群里。 群里只有他们三个人,任未起了个名,叫山外有(3)。 许明欣笑了声,发出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 吴萸:你好。 任未:你和关翊怎么样了? 吴萸:@任未你是不是皮痒痒了? 许明欣:哈哈。 许明欣:没什么,已经让他回家了,以及保密。 任未:你们家离这么近啊,他到底怎么进来的? 吴萸:别理他,你受伤了,早些休息吧,都平安回来就好。 许明欣这次没给任未解释,让他们也早些休息,补补精神,然后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就去睡觉了。 一下子从危险的世界中脱离出来,平静得让她觉得有些恍惚,隔了一天后,她突然收到了一条彩信。 哪怕没有备注,从那串号码,许明欣也能看出来是谁。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把彩信打开了。 入目的是一张图片,图片里是一个用泡大珠做的彩色瓶子。 下面紧接着的是关翊发来的话:你看,之前你送我的礼物,我确实一直留着呢。 说实话,许明欣压根没想到关翊会真留着这个,她确实记不清其他送的礼物,但是对这个还是有印象的。 想把它保存这么久,至少需要定期加一点水,所以关翊一直在好好照料着。 那在看到它的每个时刻,都会想起她吗? 22. 新伙伴 许明欣没有理会关翊的消息,趁夜晚家家户户都关灯休息后,开车去了较远的城镇采购了一批物资,为下次出发做好准备。 期间她差不多每天都会和吴萸、任未联系两句,问问有没有新的情况。 那个胆小的男大学生到底活没活下来也仍未可知,吴萸他们回复说得等联系上总部,光凭他们想精准查到人简直不是一般的困难。 时间到底不长,许明欣没能获得任何新的信息。 眼看着胳膊上的伤口恢复得差不多,许明欣打算先进入黑水,等回来的时候没准就有进展了。 尽管已经有过一次经历,但是当许明欣再次站到黑水边时,外婆的神情还是透出隐隐的担忧。 趁着许明欣整理衣服和装备,外婆叮嘱说:“怪物生出了仿人的意识,考验人心,对你们主动进入黑水的人来说只会更困难,除了小心怪物,也要小心人。” 许明欣握住外婆的手:“我知道了,一定会多注意的,除了其他伙伴告知的经验,我对自己的能力很清楚,不会冒失地行动,只尽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想做的。” “好。”外婆拍拍她,依旧说了句,“尽力而为,活着回来。” 许明欣也如上次一样认真地点了下头,随后她一边打开地窖的木板,一边对外婆说:“姥姥,如果关翊过来,你不给他开门就行,等时间过去一会儿,有人介绍完规则、大家做了选择后,他想进应该也进不来了。” 这次关翊的态度不同以往,虽然当时被劝走了,可转天就给她发消息,甚至后来还上门问她的情况,所以只能让外婆注意。 但也不能因为躲避关翊就让外婆不出屋,这样控制一下时间刚刚合适。 最后和外婆招招手,许明欣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一如之前的感受,没过多久她就落了地,四周依旧是漆黑一片,她立即走向视线中唯一的光亮。 待视野清晰,一股浓重的湿气伴随着青山翠树的自然气息钻入鼻腔。 环顾一圈,这次俨然是在大山之中,浓厚的白雾自上而下渐渐化成了轻纱,萦绕于山间。 潮湿的雾气虽然让人呼吸得更加通畅,可长时间处在这样的环境下,难免让人觉得似乎有一丝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 前方不远处有一道山体自然形成的拱门,右侧搭建了一个融入周围景象的木质小屋,看样式比较像收费的窗口。 这难道又是什么旅游景点? 许明欣有些疑惑地张望,拱门再往里是一条小过道,夹在两个花坛之间,过道另一端连接着一段低矮的台阶,台阶后似乎是一个洞口,不知道通往哪里。 而此时木质小屋附近已经站了几个人,她正想朝他们走过去,忽然被一股突然出现的力道撞得一晃,随即又被一只手抓住了。 能和她出现在这么近距离的位置的,除了与她守护的黑水有关,许明欣想不到别的可能,她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能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 一转身,许明欣差点背过气。 果然是关翊! 他怎么又进来了? 许明欣感觉自己都没力气说他了,架着胳膊,扶额问:“你这次又是怎么进来的?” 关翊穿了一身款式和许明欣类似的黑色工装,在身高和体重的双重加成上,配着凌厉的眉峰,可靠中带了点痞帅的滋味。 不过在面对许明欣时,全然只剩下摇尾乞怜的模样,他如实坦白:“我觉得你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我来,所以在去找你时我留意了一下备用钥匙,悄悄带走了。” 原来他肯为一人上心的情况下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许明欣一时不知道该夸他还是骂他。 进入黑水后,若想返回,只有一次展开的机会。 如果让关翊自己回去,她就回不去了,所以必须一起行动。 可是如果直接带关翊出去,她再进来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是到这里,万一这里没有出现组织里的其他成员,那这些人就完全错失了被救的机会。 那时明明和关翊说得那么清楚,结果他还是选择这么干,许明欣无法消除火气,可也知道现在说他什么都没用。 看出许明欣的脸色不是很好,关翊立即表示:“我在这里一定听你指挥,不会干扰你救人的,你看我之前表现得应该还可以吧?” 说完,他带着忐忑地等许明欣发话。 许明欣没什么别的可说,叹了口气:“跟紧点。” 门锁拦不住他,等这次回去后必须再想想别的办法。 “收到!”关翊总算松了口气,很是开心地跟上那道利落亲和、却独对他有两分疏离的背影。 左侧的山体生长着极其茂盛的植物,混着潮湿的空气,能嗅到一股独特的草木清香。 大概是因为景色清幽,时间又正好是在白天,所以从人群那边传来的似乎只有议论和疑惑的声音。 许明欣按照隐于浅淡灰云中惨白的太阳的角度估算了一下时间,调整好手表,然后朝着人群张望。 这次依然是男女都有,眼见着只有一个老人,但他穿着军绿色的休闲服,精神头看起来比年轻人还足。 她不确定能不能再遇到同组织的人。 毕竟按任未的意思,实在是很难。 就在她找人的同时,那边也同样有人朝她看了过来,随后那人拉了拉身边正聊得火热的一男一女,示意他们随他一起走。 看到耳夹的那一刻,许明欣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幸运,她瞄了关翊一眼,见他紧紧跟着,急忙快步迎上前。 打头的男青年穿着浅蓝色的冲锋衣,眉眼温和,唇角微微勾起,朝她招了下手,结果才说了个“你——”,就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差点跑出去二里地。 原本陪着女生跟在他后面的男生匆匆跑上前,对许明欣和关翊极快地喊了声“给两位拜个早年”,然后一把捞住了对方:“我靠啊,你行不行,平地都能摔!” 那蓝衣青年脸不红心不跳地站好,将褶皱的冲锋衣抻回原样,温声回他:“不是你熊瞎子撞电线杆的时候了。” 男生翻白眼:“至少比你利索点。” 略微沉闷的气氛被他们感染得轻松了两分。 和男生同行的那个长相清秀的短发女生先他们一步走到许明欣身前,快速地打了个招呼后就往男生那边靠了过去,动作间透着些许腼腆。 许明欣回了一声,同时注意到这个女生的耳朵上没有耳夹。 莫非是和关翊类似的情况?但是看着没有关翊主动,反而还是有点害怕的。 正觉得疑惑,那个温和些的男青年主动介绍起来:“你好,我叫董恒,他叫顾晨,都来自总部,旁边这个女生是顾晨的女朋友,叫李晓林,看你面生,是其他地区守护黑水的传人吗?” 许明欣 点头,自报家门,转头扫了关翊一眼。 人家一道是关系亲近,可他们之间说出来都让人费解。 想了一下,正打算说熟人,结果顾晨上前拍了拍关翊的肩膀,说:“可以啊兄弟,和我女朋友是同道中人,为爱献身,你是支援哪个方面啊?” 许明欣刚才就疑惑李晓林的身份以及进入的原因,总不会因为关系特殊就带了进来。 对于她的疑问,顾晨解释说:“哦,刚恒哥没说,我女朋友算是我请来的外援,会寻人寻物,可厉害了,这次克服恐惧跟我进来试一试。” 说着他忽然看向他女朋友:“我现在觉得你一定还有幸运加成,我们不仅碰上了恒哥,还有其他传承黑水的,只会更加安全,放心,一定会保护好你。” 李晓林面对他时神情显然不同,她笑起来应了一声,眉眼弯弯。 顾晨又转了回来,目光在许明欣和关翊之间看了两个回合,然后大胆发问:“这位兄弟没有耳夹,你们也是男女朋友吧?既然一起进到这个危险的地方,总得有点特别之处,所以刚刚才那么问。” 关翊瞄了一眼许明欣的反应,摇摇头说:“还不算,我是担心她,硬要跟过来的,没什么特别的技能,大概可以对付对付某些难缠的人。” 董恒微笑着说:“这倒也是我们需要的外援能力。” 然而技能不技能的,他们明显对“还不算”这三个字更感兴趣,目光更显疑惑。 氛围很微妙啊。 看来八卦是大多数人的共性,许明欣不得不简单明了地解释说:“前任,一不留神让他跟了过来。” 顾晨“嚯”地一声:“更刺激了,为爱跳坑,知道在这里会死吗?” 关翊说:“知道,已经进来过一次了。” 顾晨缓慢地摇头拍手,很是感慨地评价说:“介不就是真爱嘛!” 李晓林扯了扯顾晨,她看许明欣似乎不是很开心。 顾晨摆手说了声不好意思,自己嘴有点碎。 许明欣摇摇头说:“没事。” 既然是总部的人,知道的一定多,她急忙询问:“有什么办法能把他送回去吗?” 关翊顿时慌张起来,原来许明欣并没有放弃处理他。 “除了你带他一起,没有别的办法了。”董恒看了关翊一眼,然后对许明欣露出淡淡的微笑,“不过没事的,李晓林还是第一次来呢,就让他跟着吧,有经验更好,知道怎么处理,不然我们一下损失两个人,战斗力锐减啊。” 比起自来熟的顾晨,董恒是骨子里都带着温柔,却又不是单纯的亲和,恰到好处的幽默,干净清爽的搭配,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很不一般。 许明欣的忧虑不由得顺着他的思路平息下来。 旁边的关翊面对和许明欣一个组织的人其实是有些担心的,怕真的有办法,也生怕他们的态度会像任未开始时那样。 虽然对他不看好很正常,但他更想要个机会。 听到不用回去的劝说后,他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很是感激地看了董恒一眼。 一旁的顾晨也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但是关翊在发现许明欣对此面无表情时,立刻沉默下来,乖乖地站在她身后。 就在他们交流的时候,陆续又来了几个人。 董恒朝远处看了一眼说:“宣布规则的应该要来了,我们过去吧。” 23. 冲动 被浓重雾气打湿的石板路面略有些滑,董恒很是贴心地提醒他们注意脚下。 顾晨嘻嘻笑了几声,说最该注意的是他自己,董恒故意扭开脸,但也压不住嘴角。 许明欣一边听他们玩笑,一边朝其他人看去。 搭眼便能发现这次的人数比之前多了好几个,许明欣不免有点担忧,上回人数不多都发生了各种各样的情况,这次岂不是会更难处理。 待他们站定后,人群中也有人对他们投来打量的目光。 关翊站在许明欣侧后方,发现有几道惹人厌烦的目光盯上许明欣,冷脸移了一步,将他们的视线挡住了。 许明欣没有在意,转头想问下董恒他们要不要给后来的人再说明一下。 还没来得及开口,面前不远处那个像是被浓雾灌满的小屋的门就吱嘎一声打开了。 众人纷纷看过去。 出来的人身体裹得极其严实,手和脖子都缩在似是用麻布做的衣服里,戴着一顶草编的有些损坏的遮阳帽,还挂了个大号的口罩。 不知道是不想被人瞧见模样,还是不想让一丝光线触碰到皮肤。 鉴于之前宣布规则的纸人是夜殃假扮,许明欣警惕地看过去,同时也注意着周围的人。 万一有谁情绪不稳定想冲上前,她好及时阻拦,若真招惹了夜殃后悔就晚了。 没等出来宣布规则的人开口,一个有些尖锐刺耳的声音率先响起:“喂,你是什么人?这年头劫人都敢光天化日了?抓这么多人,你们是真想进去蹲蹲了!” 许明欣他们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说话的是一个披散着微卷的长发、身穿长裙、脚踩着一双小高跟的姿态颇为趾高气昂的女人,她亲昵地挽着一个衣着打扮同样讲究的男人,神色极其不满。 刚才许明欣就注意到了他们,看模样大概有三十岁左右,虽然打扮得光鲜亮丽,惹人侧目,但比起大多数人的不安,他们打量起周围的眼神里传出的是过分的嫌弃与不屑。 许明欣不擅长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但有些担心那个女人穿着高跟鞋后面会不好行动。 女人的反应也算正常,许明欣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立刻掺和可能会让局面更糟糕,所以暂时先注意着。 那个穿着麻衣的人的头抬都没抬,按照自己的节奏,发出闷闷的声音。 “接下来你们要玩一个游戏……” 女人摇了摇身边的男人:“老公,你看这人怎么这样!” “别生气。”那男人安抚了她一句,然后立即大声冲着前面叫喊,“喂,你耳朵聋吗?你光在那里嘟囔什么破玩意,没听到我老婆的话吗?” 先来的人已经讨论了一波,一个穿着薄衫的中年男人像是看傻子似的白了他们一眼:“你老婆的话算什么?这么多人一下子出现在这里,可能是单纯的绑架吗?有什么话听完了再叨叨,别在这里干扰别人。” 不等他们进一步争执,那个捂得严实的麻衣人已经不顾他们怎样,快速说完了捉迷藏的游戏规则。 眼见两方不依不饶,有吵起来的势头,董恒最先站了出来,招呼他们说:“这里的情况非同一般,但我们算是知情的人,大家先别吵,一起听完,稍后我们会给你们说明的。” 先来的几人已经从董恒他们这里知道了一点情况,所以那个中年男人没再开口。 谁成想那对夫妻不依不饶,甚至还有其他新来的人也抓住董恒的话不放。 矛盾一下转移到了董恒身上,许明欣本想上前帮他说两句,但董恒并没有因为他们感到为难,又说了三两句话,待质疑的人思索时便退了回来。 他的冷静与柔和确实自带安定人心的力量。 瞧出许明欣的担心,他轻笑一声:“现在还没什么,你进来过,应该有所体会吧?” 许明欣点点头,确实,这次开场的氛围已经算是好了很多,到现在还没有人趋于崩溃。 旁边的顾晨却嗤笑一声:“平常用不上二两脑子,现在一个个的显他们能耐了,真有本事,等后面我看他们还能不能保持这样。” 捉迷藏的规则和上次纸人说的一模一样。 闷闷的声音再次响起,许明欣意识到要说特殊规则了,可是旁边的人还在出声议论。 想法不一,难免有些杂乱。 许明欣不得不走上前两步。 除了完成其他任务的要求没变,之后却有了不一样的两条规则。 “第二,不要长时间滞留一处。” “第三,不要试图照亮黑暗的地方。” 那个身影似乎很不想再与他们接触,除了机械化地告知信息,说完便立即转身往小屋走去。 有几个人当即不干了,抬腿就要追过去。 许明欣急忙上前喊住了他们:“等等,别冲动,那人告知多少就算多少,你们不要过去招惹他,可能会有危险。” 几人扫了一眼之前劝过别人的董恒,狐疑的目光再次落在许明欣身上。 “我们有必要听你的吗?” “就是,你们说知道,怎么就你们知道?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对对对,快别挡道,我们自己会问!” 一开始就这么头疼啊。 许明欣还是张开手臂,继续拦了一步:“我们之前真的进入过类似的地方,有人招惹宣布规则的人,没两天就被杀了。” 本以为这样直接说明能让面前的人停下,结果他们情绪反而变得更激动了。 “杀人?有证据吗?” “我们要干什么他妈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眼见他们要动手,许明欣退了一步,跟在旁边的关翊也挡在了他们之间,眼神冰冷地盯着那几个人,轻声对她说:“别管了,这种人非要找死,谁也拦不住。” 面对高个子且冷着脸的关翊,几人嚣张的火焰顿时灭了两分,有一个人迟疑地留在了原地,而另外三个骂骂咧咧地小跑过去,用力拉开门钻进了屋里。 他们的举动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大家或多或少在心底或口头猜测起来他们可能遇到的情况。 然而小屋十分静谧,没有一丝声响传出来。 大家大眼瞪小眼,不由得有些紧张。 没过多久,透过玻璃可以看见的那些浓厚的白雾逐渐染上了一抹微粉,然后速度越来越快地加深,直到变成鲜艳的红色。 人群里有人尖叫起来。 顾晨及时捂住了李晓林的眼睛。 许明欣的心也一沉,她正想问董恒有没有遇到过这种开场就动手的情况时,只见小屋的门突然打开,那几个人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 虽然外表看着什么事都没有,但是他们都不再开口说话,回避和任何人交流。 许明欣还是凑近董恒询问:“他们这样没事吧?” 董恒看着她解释说:“直观来看,他们的状态比较像是见到了能令他们失神的恐怖东西,也就是我们平时大概会说的吓丢魂了,问题不大。” 许明欣明白他的意思,比起后面的危险,吓到是轻的。没什么大事就好,只需给他们时间缓缓。 插曲结束,现在他们要进入下一关——劝大家做出正确的选择。 好在董恒主动表达之前就已经有人选择了找人。 有两个来的早、在一开始就听过情况的,还有两个觉得不找人有些说不过去的。 其中一个比较年轻的女生似乎对此接受良好,她还帮着劝周围的人:“这显然是超自然情况,你们没看过这种类型的或影视剧吗?我们是被选中玩游戏的人,选不找人肯定不行啊。” 当董恒说完,许明欣也跟着劝了几句,有两个看起来格外朴实的人也加入进来。 女人裹着一个头巾,脸上有些雀斑,有一个眼皮不知道是受过伤还是天生的,眨动时有些不自然,从衣着打扮或是不安地捏动着的手指来看,比较像是务农的。 而另一个男人肤色黝黑,眉眼间透着沧桑,应该是常年在日头下干活,衣服甚至还有破开的地方,他单手卷了卷提在手中褶皱不堪的塑料袋子,有些畏缩。 他们本来就比较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是很理解这里的情况,但还是选择相信了他们。 最后加进来的是那对夫妻,他们两个总在自己商量着什么,但还是选择跟上。 然而有五个人怎么都不肯动地方了,包括那三个闯进小屋的人,他们都选择留下。 顾晨抬抬手,有点不耐烦地说:“咱们做到这个份儿上已经很可以了,随他们吧,现在应该算是第一天了,咱们得抓紧进去,时间不能浪费在他们身上。” 许明欣对此也无能为力,最后过了一遍选择进入找人的人。 除了他们五个,另外有那个十分适应的女生、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个精神抖擞的老大爷,再就是朴实的大叔和大姐,以及那对神色傲慢的夫妻了。 他们顺着天然的拱门走进,从洞口处不能看清很远的地方,里面不仅阴暗而且有些狭窄,想进入必须得排队。 几人分配了一下,许明欣带着关翊走在最后。 一进入门洞,光线骤减,不仅更加潮湿,四周还像是冒着冷气。 两侧微弱的光亮甚至照不清人的面容,排成长队的人都变成了一条条黑影。 许明欣现在已经大概猜到了这里面是什么。 见关翊总是回头找她,她不由得开口:“好好看路。” 许明欣担心以他的个头绊倒了得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趴倒一片。 关翊小声说:“这里面太暗了,我有点看不清,你能不能拉着我?” 许明欣看他是又开始了,淡淡地回:“不能。” 关翊又说:“那你能和我聊聊吗?我有点害怕。” 许明欣:“……” 见她沉默,关翊主动说:“这里面如果总是这么窄,有危险了可不好行动啊。” 许明欣也担心这点,但如果是她猜想的场景,也避不可免,只能盼着里面空旷的地方多些,不然人都没有地方跑。 这种情况千万不能分散,她想了想,对关翊说:“你一定要跟紧,虽然你不听劝进来,可我得尽力带你出去。” 关翊立即应声:“我在这里一定听话。” 说话间他们的视野开阔了些,然而可以站人的地方只多了一个半圆的弧度,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还是略显拥挤。 在他们的左侧,饱和度极高的红绿紫光灯交映下,一座层层堆叠、表面缓缓流淌着液体的钟乳石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次的地点是——溶洞。 24. 直觉 十几米高的山体上有着大小不一的洞穴,仅有边缘同样被炫彩的灯光打亮,更深处一片漆黑。 洞顶凹凸不平的某些位置长着一些深褐色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但是仿佛有生命的藤蔓一般,向远处伸长。 他们自然到不了那么高的地方,不过有没有什么藏在洞穴里面可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躲藏的人也上不去,他们不必对这些过多上心。 光是地面的情况其实就看出不太好应对了,在景观造型后有很多漆黑的角落适合藏人。 特殊规则里说不可以照亮黑暗的地方,所以他们不能扭转灯光的角度探照,必须亲自过去。 从前许明欣倒是参观过溶洞,但是只能观赏,像这样近距离靠近并在它周围行走,还是第一次。 三两个人快速搜查完,因为踩的地方都比较湿滑,尽管许明欣小步挪蹭地走,到边缘往外迈的时候,后脚不受控地划开,好在被听安排等待旁边的关翊一把拉住了。 “谢谢。”许明欣收回被他抓住的手臂。 关翊忽然问:“没有什么别的感谢的方式吗?” 许明欣微微皱眉:“什么?” 关翊说:“比如加个好友什么的。” 许明欣发现关翊与她相处的状态比上次变化了些,不再因她行动而显露出无措与悲伤,除了开始渴求留下,之后都是平常地与她相处。 这倒是也好,免得尴尬,可有时冒出的话真是让人想捶他一拳。 绕过一段拐弯的峡谷后紧接着一个圆形空间,四周灯光微弱,几乎接近于漆黑,只有中间的水池被绿灯照出一团最明显的光亮。 他们排着队绕了一圈,确定没有躲藏的人后,朝着前方继续行进。 队伍中,除了顾晨在前面和女朋友聊天的声音,另外一个比较明显的就是那对夫妻的抱怨。 “真是服了,整这么个破地方藏什么!” “烦死了,我的鞋一定蹭脏了。”女人的语气颇为不耐,“一直这么走下去,我的脚非得磨破不可。” 对于这种事情,许明欣也无能为力,他们作为与夜殃打斗的主力,自然要尽可能让行动利落,而且她没怎么穿过高跟鞋,更是驾驭不了。 其他人对这对夫妻的态度似乎也都不是很好,只能靠女人自己或者她老公给她想想办法了。 前方终于出现了暖白的灯光,视线明亮不少,带队的董恒停下来,他们现在走到了一个岔路口。 在继续往前的路两侧出现了左二右一三条小路。 虽然一开始进入的时候大家都有点忐忑,但是在看清里面具体是什么以及走了这一段都没发生危险以后,反而逐渐放松下来,队伍停下来便东张西望地打量各处,像是真在参观溶洞景点一样。 许明欣喊着关翊来到正琢磨地图的董恒身边。 有地图方便很多,他们没有记录的设备,但是看着地图上标注其他地方还有指示牌,所以也不用记住太多区域。 董恒指了指上面的三条小路,说:“还好,这些都是封闭的空间,我们可以分成三队,搜查一遍,然后继续顺着路往前走。” 许明欣顺着中间的路比划了一下:“可是如果我们都进入小路搜查,躲藏的人趁机跑回我们搜过的地方怎么办?” 董恒一怔,笑了笑:“你经历过这种情况吗?” 许明欣点了下头:“上一次就是这样。” 提起这个,她还不知道为什么黑水会突然出现,正巧借机问一下。 总部这边果然知晓,董恒一边看着地图一边解释说:“目前有三种情况,一是找到人,二是夜殃全灭,三是躲藏的人死亡。” 许明欣立即有了答案,只剩第三点符合情况。 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不过由此又牵扯出新的问题,关于躲藏的人的规则条件都有什么? 现在不好花费太多时间询问,所以许明欣想着等下次有机会时再开口。 董恒看了他们几人一眼,提议说:“既然分成三队,那我带一队先守在这里,等你们出来后,我再进去,正好避开了那条不能长时间待在一处的特殊规则。” “我没问题。”顾晨举手,“但是我和我女朋友要在一队的。” 关翊听他这么说,也匆匆开口:“我也要和明欣一队。” 对此董恒也没觉得不妥:“这就随意了,让其他人也随心选吧,左右是我们三人带队。” 自始至终都噙着一抹笑意的董恒看起来很是亲和,让人相处得舒心,可许明欣不由得疑惑,在关键事情上这样分配,他不担心万一好几个人都选择他们中的一人,会不便保护吗? 然而对这个安排顾晨欣然接受,他揽着李晓林,歪头问她:“要不现在试试,如果不能大范围找,咱们就选一条你最有感应的?” 李晓林点了点头,顾晨便带着她去一边了。 许明欣方才重新琢磨了一下,兴许总部这边经验更多,也就没说什么。 这时别的人也聚到了地图附近,董恒招呼着许明欣走到几步远外。 许明欣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上关翊,董恒也没有介意,他找着角度稍稍挡了一下其他人的视线,然后对许明欣说:“这场里,你发现最难处理的问题了吗?” 最难处理的问题? 许明欣说了说对抗夜殃的难度。 董恒点了下头,说:“确实,这是怪物方面的问题,那关于人这边的呢?” 许明欣觉得董恒既然这么问,一定是想到了关键点,那就绝不止是和人与人之间负面情绪及矛盾有关,得是更严重的。 董恒看着许明欣认真思考的模样,唇角边的笑意浓了两分,没等她太长时间,凑近她低声说:“是食物。” 一旁的关翊眼看董恒靠得太近,眉头紧皱。 虽然是正常说事,比如之前许明欣和任未也凑过一起,但是比起任未向着许明欣而对他抱有的敌意,关翊总觉得和许明欣说完话冲他也微笑一下的董恒让人心里没有那么畅快。 许明欣没有注意到关翊的情绪,在董恒说完后眼睛一亮,确实,因为现在还没有饥饿的感觉,所以大家都忽略了这点,她也不外乎。 “你真厉害。”许明欣由衷地夸赞。 董恒谦虚地说:“只是我们 关注的方向不同而已,各有所长。” 停顿了一下,他展开说:“如果时间不长,食物倒不算问题,但我们不知道多久能完成,所以当人们饥饿的时候,身上有食物的人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许明欣问:“你们有带着吗?” 董恒说:“不多,不够分给其他人。” 许明欣转头问了关翊一句。 关翊点点头:“我身上有揣着补充能量的,但来了这边以后好像少了几个。” 许明欣背着个双肩包,里面的东西也有减少,但至少还有部分食物和用品。 在董恒提议下,她将压缩类的食物分散放进身上带拉锁的口袋里,就算后期要分给大家,至少要由他们掌握分配权,以免因此乱成一团。 许明欣把用品留在包内,重新背上,不由得问:“可是水也不够啊,这里会有卫生间之类的吗?” 董恒说:“不一定,兴许也可能会有食物补给,就看夜殃的安排了,不过考虑到场景,我不抱太大希望。” 许明欣捕捉到特别的字眼,正想借此问个问题,就见李晓林和顾晨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顾晨指着一条路说:“我们走这个。” 许明欣和董恒谦让着各选了一条,可比起他们选择的痛快,其他人却挑剔起来,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亦或是纠结得不知道怎么选。 关翊适时开口说:“规则说不让长期滞留一处,你们还打算在这里选多久?” 剩下纠结的是那对夫妻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顾晨扫过他们一眼:“有什么好纠结的,你们当是给道路评选呢?这么能挑,不给你们发两个扁担可真是屈才了。” 那女人不乐意了:“你怎么说话呢?” 顾晨摊开手:“我说话从小就这样,没办法,大不了我们不干了,你们自己解决好了。” 听他这么说,许明欣不由得看了一眼仿若无事发生一般的董恒和李晓林。 兴许是之前任未不管不顾地说些什么时总会被吴萸提醒,所以眼下见他们如此平静,未免生出一丝疑惑。 其实刚才许明欣就冒出过一个疑问,在她询问黑水出现的条件后,董恒并没有想继续问她什么的意思。 是因为总部知道的情况太多,可以判断出来,还是并不在意? 然而他给人的感觉又不像是不在意的那种性格。 直觉让许明欣冒出一丝不安的想法。 可转而一想,大概是他们的相处模式本就如此,直接表达好像也更有威慑力,因为就在许明欣思索的时候,那三人已经快速做好了决定。 选择与许明欣一队的,除了关翊,还有那个神经有些大条的女生,以及最后才决定的夫妻。 她倒是没想到会被那对夫妻选上,虽然不知道怎么相处,但是只要能听安排应该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许明欣不由得看了他们一眼……好像还是有点问题的。 “他们估计是看你一个小姑娘好欺负。”关翊注意到她动了一瞬的视线,当即猜到了她的想法,凑近她说,“不过放心,他们要是找茬,都交给我。” 25. 白斗篷 看着关翊一副已有对策的模样,许明欣微微感到一瞬的恍惚,点了下头,随即移开视线。 如此维护,许明欣从前只在他们发送的消息中捕捉过分毫,所以每每亲眼看到他这般,心似乎总是不可控地受到影响。 等好好配合完成这场,本不该再有交集的他们必须要结束错误的再遇。 许明欣招呼他们随自己进入右侧那条单独的小路。 这条路倒是不窄,只是供人走的地砖修得不宽,地砖上刻着花纹与兽纹,差不多也就一米,两侧空出来的地方全是混着石粒的潮湿沙土。 才一开始,那对夫妻就格外有主意,他们扬言要走在最后面。 其实许明欣本来也没打算让他们打头阵,进入未知的空间,危险难料,自然是她在前头带路。 看他们的脸色似乎是想远离危险,亦或者存在别的考量,比如走在最后可以想溜走就溜走,但他们真的悄悄离开也只会遇到守在分岔路口的董恒。 那时董恒只和其他人说了分队,没有说行动的顺序,现在跟着他的人应该才知晓这个安排。 再者,NPC可能随时出现,不受场地障碍限制,指不定什么时候吓人一跳,而夜殃通行,也完全可以爬高空的洞穴。 但为了顺利行动,许明欣没有多说什么,只提醒他们别掉队,有什么情况立刻喊她。 原本关翊是想紧跟在许明欣身侧的,结果队里那个女生灵巧地闪到了许明欣身边,一手挽住她的胳膊,一手递给她一块巧克力:“许姐姐好,我叫苗雨,你可以喊我小雨,我当时一看见你就觉得特别合眼缘,你一定也超厉害,我能不能一直跟着你啊?” 许明欣下意识地转头看了关翊一眼,被挤在身后的关翊立即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她又转了回去,看着对自己笑得十分甜美的陌生女生如此热情,多少有点不知所措,尤其是这么近距离的亲昵举动。 尽管并不适应,但她对这个女生的印象比较不错。 许明欣点头答应下来,笑着摆摆手拒绝了她递过来的巧克力说:“谢谢,可惜我不喜欢吃太甜的,你自己留着吃吧。” 许明欣没有借机提起食物的事,万一真的能找到食物,也没必要在其他人察觉前给他们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好吧。”苗雨也没有强求,把东西揣回兜里,忍不住开始问问题,“姐姐,那些怪物长什么样子啊?它们是见人就吃还是有什么条件呢?” 有些问题许明欣还没来得及和总部的那两个人问,也就没给她说不确定的猜测,只简述了夜殃的大致模样及其伪装成NPC的情况,最后建议她:“不接其他任务就会避开很多危险……” 其实许明欣本来还想加上一个不要害别人,可是转而一想,怪物吃人如果真有这个准则,那不得不说很会拿捏人心,因为如果不是在最紧要的时候,人们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来什么,提前提醒也没有用。 所以许明欣换了个说法:“尽量也不要掉队,有怪物的时候可以往我这边引,我来解决。” 苗雨惊讶地眨眨眼,有些心疼地搂紧许明欣的胳膊说:“那你不会受伤吗?” 许明欣说:“也会,但是我们能打它们,受伤几率更小些。” 她一边回答一边查看两边,进入黑水时带的刀被过滤掉了,眼见着这个地方也没有任何工具,徒手打夜殃,可要困难不少。 “天呐。”苗雨感叹地说,“你们可真厉害。”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许明欣停下脚步,向跟在后面的夫妻两人看去,她似乎看到了一个黑影从他们身边飞速闪过。 那个女人维持着双手攥紧的动作,眼睛瞪着,像被定住一样,她身旁的男人也一动不动,面色微沉,紧紧咬住牙关。 许明欣抽出胳膊,让苗雨小心,快步走过去问怎么了。 女人眼睛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然后连连摇头,声音哆嗦着说:“什、什么都没有。” 许明欣觉得以自己刚才瞧见的和他们的状态来看可不像是没有情况,她耐心劝说:“有任何情况都可以告诉我,这样我也能判断一下有没有危险,做个应对的准备。” 结果男人突然一把搂紧了他老婆,不耐地瞪着许明欣:“说了什么都没有,你总不能让我们硬编出来点什么吧?” 关翊已经站在了许明欣侧后方,正要上前,却被许明欣拦了一下。 黑影只是一闪而过,具体是什么她也猜不出来,但是吓到他们却让他们选择不说的,许明欣首先联想到的就是其他任务。 早在进入这里前,许明欣就配合着董恒说了一些对不知情的人来说足够用的基础信息,也做了适当提醒,可没经历过危险,再加上奖励诱惑,有人动心,并不意外。 她尽量委婉地继续劝说:“一开始就已经和你们说过,其他任务十分危险,是可以拒绝的,但如果你们不小心接了,也没关系,和我描述一下,我可以帮——” “行了行了。”那女人的脸色也恢复了一点,将许明欣打断,“你们不是说能对付怪物吗?怎么还需要做准备?” 许明欣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们会说出这样不讲理的话。 现在该提醒的她都耐心提醒过了,毕竟什么人都有,她也懒得计较这些无关紧要的。 正转身要继续走,关翊却做不到像她一样冷静,横走了一步拦住了想继续跟上的夫妻,面色低沉地对他们说:“你们听起来有能耐得很,怎么还需要被保护?” 男人硬气地仰起头:“我们就想这么走跟你有关系吗?” 苗雨也凑了上来,从关翊身侧探出脑袋:“你们也太不要脸了,要是我有特殊能力我都不搭理你们,爱活不活!” 好家伙,这下她算是有两个“护法”了呢。 许明欣扯住他俩,说不用计较这个,既然没有危险,就别为他们生气浪费了时间,继续往前走就行。 走过一座以生锈的铁栏杆充当扶手的短桥后,紧接着的是蓝光照亮、石壁极其凹凸不平的狭窄路段。 由于凸出来的石块高低不一,远处景象几乎被完全遮挡,许明欣提醒大家小心后才继续往里走去。 走过这段路,宽敞开来的较为明亮的空间内赫然出现一个披着白色斗篷、把脑袋和身体都遮蔽起来的身影。 在其身前,捧着一摞发亮的莲花灯。 既然他们已经开始找人,出现NPC并不奇怪。 上一场出现的NPC大多都有关联,就算最后不接任务,询问几句也能有所收获,运气更好的话,找过几个兴许就可以发现相关线索了。 结果许明欣才朝对方走了两步,身边忽然出现高跟鞋小跑起来的咔咔声,那夫妻俩越过她直接奔向了NPC。 “又是一个任务,那这个应该也有……” 许明欣隐约听到了男人嘟囔的话,其中的字眼让她顿时一凛,他们刚刚果然有情况。 关翊和苗雨也没想到他们会突然跑上前,急忙跟到许明欣身边。 然而等他们三个凑近的时候,白斗篷怀中原 本明亮的莲花灯竟已经全部熄灭。 那个白斗篷冲着男人和女人摇了摇头。 女人明显有些不服气:“什么意思?有人愿意帮你做事你还挑上了?” 对方并没有搭理她。 关翊一手将他们二人扒拉开,女人的高跟鞋崴进地面的花纹中,差点没站稳,拉着她老公一起对关翊吼起来。 关翊无所谓地看着他们,来了一句:“好狗不挡道。” 这话一出,把对面俩人气得涨红了脸,甚至想对关翊动手,可惜根本近不了身。 许明欣瞄了关翊一眼,确定他对付两个人没有问题后,才转了回来。 面前不露样貌的白斗篷依旧静静地站立着。 其实直到刚刚为止,许明欣还不能确定这个NPC是不是夜殃假扮的。 她能从摸脉分辨夜殃,但对象必须是人,不过按照过往的经验,因为灯的反应而拒绝了非常想要取得奖励的人,可见是夜殃的几率极低。 苗雨贴着她,疑惑地看了看那些灯,不理解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许明欣也不清楚,藏在白斗篷里的人没有言语,对着她们分别举了举灯。 在苗雨身前时是微微发亮,而转到许明欣身前,似乎比这人刚开始拿着的时候还亮了几分。 苗雨感觉脑子有些转不起来:“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测什么吗?” 那人没有回答她,而是将灯递给许明欣,终于开口,不过嗓音极其沙哑:“能帮我在前面有小狗形状的钟乳石旁安置好这些灯吗?” 前方是个拐弯,拐过去后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未可知。 这个任务唯一不对劲的地方就是如果目的地是黑暗的话,那便和特殊规则起了冲突,不知会有什么危险。 手中的莲花灯纯白为底,在花心的莹白光亮照映下,花瓣流光溢彩,显露着别样的光辉。 许明欣想着去看一眼,再决定答不答应,但是对方忽然说:“回头再来就没有机会了。” 其实对方这么说,就表明之后一定会有问题,但结合着小狗和莲花,许明欣还是忍不住停住脚步。 她想了想,提出一个问题:“放在小狗那里有什么作用吗?” 白斗篷没有回答,拢着衣服在胸前抱起拳头,像在虔诚地祈愿。 “好。”许明欣答应下来,接过了灯。 真有万一,大不了就是动手。 那个NPC率先带路,缓缓向前走去。 “关翊,我们继续走吧。”许明欣知道关翊比她擅长对付人,可是擅长也不一定愿意,只是为了她,所以话音不自觉地放轻两分。 听了她的话,关翊用警告的眼神再次看了那两个安不了什么好心的人一眼,转过身后的神情如冰雪消融,他立即快步凑近,护住拿了东西的许明欣。 他疑惑地看了看许明欣捧着的灯:“为什么最后是给你了?” 苗雨抢答说:“它们靠近许姐姐时最亮。” 关翊更不理解了:“这又是因为什么?” 苗雨努着嘴摇了摇头。 许明欣后来也向那个人问了一下,但是对方依然没有回答。 很快,他们拐了弯,按照许明欣记忆中的地图来看,这里应该就是这条路的尽头了。 尽管设想过许多种可能,眼前的景象却还是远远超出了许明欣的预料,她目光僵直地停下脚步,心也重重砸落。 只见彩灯照亮的区域,遍地躺了几十具动物的尸体,缺头断肢,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26. 漆黑 跟随许明欣身后进来的几人也纷纷受到眼前场景的冲击。 苗雨挡住眼睛说:“这谁干的?也太残忍了!” 关翊暗骂了一声,目光落在许明欣身上,就算现在胆大,可喜欢动物昆虫的她见到这样的惨状,一定会受影响,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而另外那对夫妻虽然似要作呕,但是他们很快地对视了一眼,目光里流露出一抹晦暗。 许明欣感知到关翊的动作,收回视线,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看向左侧,除了被光照亮的区域,那里有一条石体的漆黑长廊,与动物尸体铺开的长度类似。 再远的地方,是一个石块堆叠的缓坡,往上走便能到达NPC所说的钟乳石旁,直接看它并不能看出具体的形状,但它此刻被一束鲜红的灯光照射,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恰巧是一只小狗的轮廓。 已经靠着侧边墙壁站好的白斗篷再次开口说:“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左边,摸黑过去,二是右边,踏着尸体过去。” 苗雨眯眼观察左边,咦了一声:“这也太黑了,灯光一点都透不进去,好吓人。” 而许明欣毫不犹豫地准备选择左边,光是那些小动物的模样就足可见它们受过怎样的痛苦,她怎么可能以它们为踏板呢。 怎料背后忽然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都尸体了还管什么,踢一边去。” 说着他就要上前,许明欣和关翊同时伸手将他拦住。 “没有让你决定吧?”许明欣很少对人冷言冷语,表露不悦,若是冲着她,她倒是无所谓,但若与她在意的人或事有关系,她就很难保持亲和了。 她蹙着眉,又说:“刚才还没问,你们到底接了什么任务?与你刚刚要做的事有关吗?” 见许明欣笃定的态度,男人没能顶住她的视线,有一瞬慌乱,他老婆立即上前一步,吼着说:“我们的任务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翊当即回道:“那她的任务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那两人已然不敢随意行动,许明欣沉了口气:“你们不直说的话,我也没办法硬逼着你们说,只能劝你们一定要听一下建议,否则我不保证在所有危险情况下都能救得了你们。” 男人哼声说:“那不是你们的职责吗?” 苗雨也冒了火,加入进来:“人家是好心不是义务,你们两个有脑子吗?” 女人越过她对许明欣说:“信不信我们回去了投诉你们!” 许明欣一怔,关翊则是气笑了,随即拿话怼了回去。 面对这对夫妻,许明欣真是越来越头疼了,幸好有关翊和苗雨在。 还不知漆黑长廊里是什么情况,不能为他们耽误时间,许明欣对关翊说自己准备走左侧,外面就拜托他了,有事记得大声喊她。 关翊看她一眼:“放心,我一定替你守好了,你自己走那边千万要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情况,也要喊我。” “好。” 许明欣应声后又和冲她挥手的苗雨打了个招呼,而后奔着全然漆黑的长廊走去。 走到跟前,依然什么都看不见,里面就像存在着一个黑洞一样,能够吞噬所有物质与光亮。 现在没有趁手的工具,许明欣想起之前任未说的往自己身上抹血,觉得可以一试,于是用力咬破指尖,涂在手和手臂上。 做完准备,她深吸了一口气,径直走了进去。 霎时间,温度骤降,捧着的灯全部熄灭,视线被剥夺,其他感官则更加清晰。 她试探着向前,以免有什么坑包或者堵道的石块。 前方隐约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可惜即便集中精神也分辨不出音节。 突然,许明欣的手碰到了一个黏腻的东西,随即一股血腥味钻进鼻腔,她捧着灯没办法收回手,但那个触感让她想到了一个让人恶寒的东西,很像剥了皮仍带着血的肉。 人还是动物?NPC还是夜殃? 许明欣一时间无法确认,不过对方似乎没有凑近她的意思,只是因为她往前走才不得不接触。 她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才两步,便感觉踩到了一截略有些柔软却又踩不下去的圆柱物体。 考虑到刚才触碰的东西,她猜测脚下的应该是一截手臂。 她急忙抬起脚,又走了两步,结果忽然被微微弹开。 刚刚好像是撞到了一个人,因为条件反射,她本来是想做格挡,可是抱着灯的手还没抬起来就被黏腻软滑的东西扫过。 如果是人,如果是这个高度,那好像是破开的肚子…… 即便练得不会恐惧黑暗或鬼怪,可这些切实的感受,难免令人不适。 许明欣再次提了口气,不顾碰到的越来越多的各种情况,尽力快步向前走去。 等人多了,她也听清了他们的话。 “好疼……” “救我……” “好疼啊……” “救救我……” 而在许明欣进入后,外面那对夫妻好像觉得少了一个人就少了些顾忌,打算绕开关翊和苗雨,继续往里走。 怎料关翊一把揪住了男人的衣领,瞪着女人,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别捣乱,两位,否则我不介意一打二。” 到底只是花架子,关翊的力量让他们认识到打架实力的悬殊,没再敢轻举妄动。 关翊一边看守着两人,一边时不时担心地看向许明欣进入的地方。 如果不是这些人,他就能陪她一起了,可他既然答应听她的话,就不会让她再失望。 苗雨也很是担心,甚至走到黑洞前看了看,可是什么都看不见就算了,甚至连最基础的人走路的声音都没有。 她忍不住去找那个白斗篷问:“我们不能做这个任务,但是不能知道一下里面有什么吗?” 似乎是因为有人应承了这个请求,NPC安静地想了想后,回答说:“那里是一切灾祸的起源。” 苗雨觉得这个说法太过笼统,可是再问,对方却什么都不肯说了。 不远处的关翊在听到NPC的话以后,脸色瞬间变得很差,灾祸这个词足可见得里面的情况。 他看了看那满脸不屑且不知又在算计什么的一男一女,很想把他们一拳一个放倒,然后去找许明欣。 就在这时,他听到苗雨欣喜地欢呼了一声。 “姐姐顺利过去了!” 许明欣走出来的一瞬间,感觉好似路过了一趟地狱,站在人间的地面,一时略有些恍惚。 双手捧着的莲花灯已然重新发出光芒,她用指甲扣紧 能触碰到的皮肤,用痛觉摆脱麻木的思绪。 随后又低头看了看身体,没有沾染任何血迹污秽,一切仿佛都是她的幻觉。 身后传来苗雨的欢呼声,许明欣转过身朝她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关翊也松了口气,看着许明欣顺着斜坡登上高处,把灯放在了指定的位置。 而靠在侧边的白斗篷见许明欣完成,身形缓缓消失了。 许明欣心中顿时起疑,没有奖励?这莫非是关键NPC了? 不过他们现在已经在这里待了有一阵子了,即便有很多疑问,也得先离开。 回到队伍那边就代表要再做一次选择,许明欣没有犹豫,抬脚就要往漆黑的长廊那边走去。 怎料那些带着各式伤痕的动物突然站了起来,四散着钻进各个角落,眨眼的功夫,全都不见了。 许明欣注意到其中有一只小狗,离开时似乎望了她一眼。 结合前面的疑惑,她隐隐觉得,这次大概率也是特殊的。 可是见识过刚刚的场景后,她希望有关,又不希望有关。 因为已经知晓第一场那些女人经历过怎样的痛苦,所以希望能够快些解救,但是又很希望这些痛苦从不存在。 关翊小跑着迎上出神走过来的许明欣,确认过她没有受伤,正要询问,就听许明欣喊那对转身就要往回走的夫妻。 然而他们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径直往前走着。 许明欣小跑上前,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腕,那女人恶狠狠地用力挣了一下,但是许明欣知道她会挣扎,直接用了比较大的力气。 她老公想动手,也被关翊及时抓住了。 许明欣对那女人说:“我只是想问你到底接了什么任务,是不是和刚才那些动物有关系?” “你有病啊!”女人嫌恶地瞪着许明欣,不放弃挣扎,“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许明欣面色坚定地说:“你现在说明,我们还可以一起想办法,如果你坚持不说的话,我会把情况告知其他人,否则你们会害了别人的。” 男人骂道:“你他妈去说啊,我们怕是怎么着啊!” 眼见关翊要挥拳头,许明欣把他喊住了,她现在已经完全确定了这两人的意思,松开了手,任他们骂骂咧咧地离去。 许明欣也喊着关翊和苗雨跟上。 苗雨刚才被他们突然的争执吓了一跳,此刻不禁凑近许明欣,有些无语地吐槽:“怎么就碰上这样的人了,被他们牵连,不得遇到很多危险啊,姐姐,你不生气吗?你们还打算管他们吗?” 她从许明欣的面容上没有看出情绪起伏。 刚才许明欣只是确认他们的态度,对于这种不顾他人、极其自私的人,生气自然是有的。 许明欣说:“我们最主要的是救人,有危险可以做好准备,等出去把这个情况和其他人说明后,大家再一起商量决定吧。” 他们出去的时候,恰巧顾晨的队伍也折返回来,没有人出事。 董恒瞧出许明欣这边的情况不太对劲,主动过来询问。 许明欣喊来了顾晨,把那夫妻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顾晨的脸当场就变了,董恒摆摆手,让他们先平息一下,稳住那对夫妻,等他带人搜查完,去下个大面积的区域的时候,再做决定。 27. 游戏 看着董恒带队离开,许明欣叹了口气,走回关翊身边。 关翊急忙将那时披着斗篷的人对她进入那个漆黑长廊的解释告诉了她,刚才事情连在一起,一时也没想起来。 他已经参与过一次,猜测会对许明欣有用。 一切灾祸的起源? 许明欣回想着在里面碰到的情况,无法立刻猜想到有关的可能,里面是灾祸的起源,那外面的动物尸体又算怎么回事? 虽然对于宗教之类的不是很了解,但莲花是美好的象征,将莲花灯放在小狗钟乳石的旁边代表什么,又能解决什么? 现在的线索还不够支撑起任何猜想。 而目前同行的人里面又有尚未解决的麻烦。 苗雨刚刚已经自动将自己带入了辅助许明欣的关键角色,看似托着脸发呆,实则在紧紧盯着那对夫妻。 关翊瞧着许明欣凝神思索,等了一小会儿才小声开口询问:“你在里面看到什么了吗?” 虽然他于这里来说是强闯进来的局外人,许明欣也不想让他掺和,仅告诉他一些危险,但他还是想再多了解一点,不是好奇,只是觉得灯光照射的地方都已经是样貌凄厉的动物尸体,那黑暗的地方得是什么,他在意的是会不会更刺激到许明欣。 许明欣垂下眼睛,其实这次虽然接触到了总部的人,但他们给她的感觉并不像吴萸和任未那样亲近。 若扪心自问在这里最信任的人是谁,她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关翊。 尽管在感情上,他搞砸了许多,让她伤心,可就像断了联系的两年多以前、她因家中事情濒临崩溃时,关翊总是耐心劝解。 在关键时刻,他十分可靠。 不过既已经决定这次离开后找让他彻底远离的方法,那就不该让他再牵扯更多。 思索一番,许明欣最后还是对关翊摇了摇头。 对此,关翊故作轻松地说没事,他大概猜得到许明欣的想法,肯为他犹豫已经很不错了,他不能太急切。 许明欣看向别处,除了维持一种特殊气氛的苗雨和那夫妻,另外两个中年男人各自休息着,而顾晨则是陪在他女朋友身边。 董恒离开之前还特意去找那夫妻俩说了两句话,所以他们现在还算安静,有苗雨那个机灵的小姑娘盯着倒是绰绰有余。 等董恒他们一行人出来,还需一段时间,许明欣打算找顾晨问几个问题。 不过顾晨倚靠着一个石壁,将李晓林圈在怀里,一下下地轻柔地顺着她的头发,似乎是在安慰。 这样的氛围,好像暂时又不太适合过去。 瞧见许明欣的犹豫,关翊不由得问:“是想去了解情况,但是怕当电灯泡吗?” 许明欣点了下头,但是这种时候,对危险情况不了解可能是致命的,当电灯泡总归简单得多。 然而许明欣定下心思要往过走的时候,关翊忽然说:“我和你一起吧,一人晃一个,两个电灯泡总归会显得没有那么突出。” 要是关翊没有表现出特别正经的模样,可能还没有这么好笑。 许明欣有些压不住嘴角,她真是服了。 关翊随她轻笑了一声,柔和的目光落在许明欣身上,盛满止不住的留恋,如果能常看到她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就好了。 经过之前的相处,关翊尽管克制不住心疼与担忧,但是他发现有时许明欣会表现得抗拒,有时候又有些无可奈何,过去的问题是一定要摊开来解决的,不过暂时,他还是先陪着她、逗她多笑笑就好了。 就在许明欣看过来的时候,关翊换上一副轻松的模样:“需要吗?不需要的话我帮你盯着其他人也行。” 许明欣点了下头:“那就麻烦你看一下了,有事喊我,别自己行动。” 关翊应声:“好。” 许明欣刚走过去的时候,顾晨就注意到了她,待他走近,放开了李晓林和她打了个招呼。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有什么问题想问我?” 许明欣带着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应该打扰你们了。” 顾晨微皱着眉:“没事,我刚刚也是在安慰她,虽然没有找到人,但是选的路线很安全,一样很厉害。” 李晓林的嘴角低垂,失落之中还带着一点自责,许明欣接着顾晨的话劝说:“这里毕竟是怪物在控制着,应该会有他们的运行法则,也许等你试验两回以后,就能摸清了。” 见许明欣的目光满是信任,李晓林冲她微笑了一下,说了句谢谢。 顾晨的五官随着李晓林的情绪变得舒展了些,他感激地看向许明欣:“你想了解什么?知无不言。现在总部还没处理利索,你们守在其他位置的应该很难知道情况,何况——” 他拖着长音扫了周围一眼,继续说:“这次怪物还抽风似的整了这么大的场景,第一次进来时有没有懵圈?” 许明欣回答说:“还好,恰巧碰上了其他黑水的传承人。” 她没有表露私下联络的事,等到时候任未提交了玉石,看他和吴萸准备怎么说,总归找各种办法联络也是为了黑水的事情,总部应该不会惩罚,但到底如何做还是按他们的意思来吧。 顾晨点点头:“那还行,独自一个的时候是最痛苦的。” 他的目光扫过其他人:“怪物追的时候,他们知道找人保护,但是在没有怪物的时候,好多人就开始冒出各种心思了,一开始进入黑水时我还有点耐心,后来实在是给我磨得分毫不剩了,更何况现在我女朋友进来,我更是对他们蠢得挂相的摆不出好脸色。” 这个顾晨不愧是偏向自来熟的性子,不等许明欣问,就已经扯东扯西地主动说了很多。 他们都在被遇到的不同的人磨练着,这么看来,许明欣又想到了董恒,他的态度倒似乎一直都保持着不被影响的平和。 想到董恒,许明欣的脑中闪过他之前说过的夜殃的安排,于是最先问:“怪物为什么设置了这么多场景,把人抓进来做什么游戏呢?” 顾晨说:“别看怪物被镇压了这么多年,其实它们一直在黑水空间观察人类世界,在它们可以打开新的小黑水通道以后,应 该是结合了第一批人的记忆,故意做出不一样的场景,不同场景的人会有不同反应,能创造出不同的口味。” “口味?”许明欣能理解前面的内容,最后这个词却令她一时懵住。 “没错,匪夷所思吧。”顾晨啧了两声,“总部这边汇总了许多数据,发现它们这次不是单纯的吃人,而是挑着人下手,有的喜欢贪婪的,有的喜欢邪恶的,各种各样,总之差不多都是负面,这些在它们感知中应该是不同口味,也许对应着吃能让它们更有饱腹感,对它们来说极其美味。” 许明欣尽力消化这些内容,怪不得有时怪物会紧紧盯上其他人,而忽略了办过葬礼的她,所以当时他们的判断也没错,害人也算是负面之一。 正想着,顾晨忽然朝她招招手。 许明欣往前凑近了一点。 顾晨压低声音说:“有的人还遇到过怪物吃错了咽不下去,把人又给吐出来的情况呢。” 听完眼前仿佛出现了画面,许明欣脸色一沉。 顾晨打量着四周继续说:“他们学习了人类世界的一些东西,立下了规则,考验人心,伺机而动,有的心急的则扮成NPC引诱人们犯错。” 许明欣想了想问:“它们怎么可以看到人类世界?而且应该也不会有这样大的力量吧?” 场景的细节虽然不是很完美,但几乎已足够逼真。 顾晨摇摇头,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我猜啊,只要没能完全彻底清除连接,比如我们总部和各地的黑水,就永远没办法彻底隔绝。” “至于力量。”顾晨有些无奈地拍了下脑袋,“你应该知道总部有镇压怪物的玉石串,那不是有个人发疯了吗,毁坏了玉石,否则就算总部松懈这么多年,也不至于发生这样的事,应该就是那些玉石另外给了怪物一部分能量。” 彻底消除黑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问题,而当初从任未那里只是知道对于总部情况的浅显猜测,有人参与是必然的,但没想到玉石出问题竟然也是因为人。 顾晨摆了摆手说:“不过不用担心,发疯的那个已经被玉石反杀了。” 许明欣有些惊诧:“反杀?怎么会这样?那个人又是为什么突然疯了呢?” “细说也是个可怜人,他家人遭遇变故,都离世了,所以心态崩了,觉得自己不该遭这个劫难,一定是怪物诅咒他之类的,越想越收不住,就对玉石下手了。”顾晨叹了口气,“但玉石嘛,能镇压住黑水怪物的,能是什么好东西,给他弄死了之后,还有几块钻进了怪物这边的世界,我们得费劲巴拉地往回找。” 说起玉石出现的条件,许明欣他们经过上一次已经有了猜测,正打算借此问几个问题验证清楚,顾晨忽然一顿。 他看向远处说:“回头再继续吧,他们回来了,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呢,慢慢告诉你。” 许明欣点点头,一起朝着董恒他们迎了过去。 董恒面带微笑冲他们挥挥手,许明欣看见他的衣服划上了两道深色的痕迹。 他们这是遇到情况了? 28. 争执 好在人员齐全,只有那个拎着塑料袋的大叔受了点擦伤,顾晨和李晓林先了许明欣一步,过去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 那个男人本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脱,说是平时干活也容易受点伤,不算什么,不用特意处理。 但是根本拒绝不了顾晨,只好在配合他们以后连连道谢。 虽然知道特殊规则不让长时间滞留一处,可也不知道具体有多长时间的限制。 其实本来也好解决,他们这些组织内的随便一人找个单独的地方待着试一下即可,等到危险来,正好在对付了的同时掐算好时间。 不过无法实践。 一是不能确定试验一次,每次的停留时间就都固定是这个,长时间的范围可不好定义,二是情况不明,需要保护的人员也不少,尽可能还是不要冒这个险。 而据董恒解释,他们是遇见了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吓到了和他同行的其他三人,因为躲避,那个大叔才不小心受了伤,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生其他危险情况了。 许明欣有些疑惑,后面如何处理的那个NPC怎么没有说明? 正准备去问,董恒已经招呼着大家继续前进了。 这次许明欣被安排在了队伍中央,她扫了一眼和董恒同行的三人,除了那个受伤的大叔,样貌朴实的大姐的精神似乎受了点影响,举止间有些畏缩,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的就剩那个老大爷了。 可惜他现在在队尾,路段狭窄,她也不方便穿行去问。 不知是受到不能长时间滞留的规则和特殊的环境影响,还是其他原因,尽管直接接触总部更能让她了解情况,然而总是不能好好交谈一番,反而有种更摸不清真相的感觉。 要是任未和吴萸在这里就好了,如果是他们在,即便没查清情况,在这种压抑氛围下,也会轻松许多。 关翊注意到许明欣情绪似乎有些不佳,看向她说:“没想到怪物什么都模仿,连这么丑的灯光投影都不说变一变。” 许明欣微微缓过神,她倒是没想过这个,满心盯着怪物和人,对于这个场景也是一直在考虑着各种危险的可能。 结果关翊一个琢磨就带跑了她的思绪,不由得觉得有一丝好笑:“怪物里又没有设计师重新设计。” 关翊其实只想逗她转移一下注意力,没想着能有回话,听到时还愣了愣,随即笑着应声。 顺着陡峭的台阶七扭八拐,或红或绿的灯光成片打亮,照在奇形怪状的石壁,投出各式影子。 他们行于其间,更像暗夜的幽魂。 这一路消耗不少体力,但是幸好没有任何危险发生。 经过一个一米多高的门洞后,场地一下子宽敞起来,如地图上所示,这间特意开辟出的大屋子,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展览厅。 许明欣站在了一旁,一边盯着人们的动向一边注意着周围的环境。 里面有十二个各具特色的造型,有的上下连接成了石柱,而有的还是分开的,却也在努力朝彼此靠近。 虽然展品不少,但是几乎算是一览无余,没有潜藏的危险,所以大家也放松下来,有的人上前想去看看讲解牌,可上面的字迹如同被腐蚀一般,根本分辨不清。 那个精神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大姐一见到这些被小灯单独照亮的钟乳石,立即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喃喃着:“这里不是人间,这里是地狱,是地狱……” 许明欣注意她的情绪似乎更差了,示意着关翊跟她迎上前,结果那个大姐先一步抓住了就近的一个男人,惊惧的目光中又透出一丝悲戚。 但是这种时候除了许明欣他们,其他人自己都顾不过来,更别提在意别人了。 那个男人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开:“你这是干什么?就是些自然景观,你至于吗?” 许明欣对穿着薄衫的男人有点印象,之前在外面时,他也曾直接说过那对夫妻,与他们起了争执。 至于名字,有的人不愿表露,比如他,只说了自己姓钟。 许明欣上前揽住了那个被他扒拉开的大姐,虽然他们顾不上别人可以理解,但没必要这么冷漠,于是对他说:“钟先生,在这里害怕十分正常,大家的接受度都是不一样的,请你稍微体谅一些吧。” 感受到自己怀中的女人在不停地发抖,许明欣安抚地拍拍她的背:“郑大姐,下次感觉害怕就和我们说,实在不行紧跟着我们也可以。” 那边观赏了几个造型的苗雨也快跑两步赶了过来,笑呵呵地说:“就是就是,有的人卑鄙,有的人刻薄,但像我们许姐姐这样的,就很可靠。” 说着她的视线瞪向了那个男人,见他们人多,又有关翊和苗雨警告的眼神,低声骂了一句,转头走了。 郑素感激地握了握许明欣的手:“我这常年在屯子待着,种种地,真是想不到会遇到这样的事,可能拖累你们了。” 看着她又填上新的愁绪,明明还没有消除害怕,却自责起来。 许明欣摇头说:“这是个意外的危险,不过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将你们平安带回去的。” 有些人的体力已经跟不上,他们也确实行动了有一段时间,许明欣望了望那对夫妻,眼见董恒和顾晨在交谈,便让苗雨和关翊照看一下郑素,她要过去问问下面的安排。 见许明欣快步走过来,董恒和顾晨停止了交谈。 许明欣直接询问:“要在这里休息的话,那对夫妻怎么办?他们现在还是选择什么都不说吧?” “我们刚刚就在聊这个。”顾晨一手搭在李晓林的肩膀,一手叉着腰,表情很是嫌弃,“你们去和他们说一说吧,我是不行,开口绝对和他们吵起来。” 董恒无奈地摇摇头,看向许明欣说:“估计他们还是不会说,所以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在远处单独待着吧。” 许明欣跟上他的脚步,皱着眉想了一下:“这应该更不好解决。” 毕竟那时他们已经发生过类似的情况,见识过夫妻的态度。 果然,那对夫妻在不回答接了什么任务、又听许明欣和董恒让他们单独休息以后立即火了。 男人指着许明欣骂道:“就算你们他妈的有点能力,凭什么区别对待我们?” 女 人正坐着拖鞋放松,走了太久,她的脚踝已经磨损,她瞪了过来:“你们是不是仗着我们不能对你们怎样,想着搜集所有任务,得到全部的奖励啊?” 许明欣短短地叹了口气:“我们最主要的目标就是将你们安全带出去,任务是带有危险的,尤其是现在过去这么久,你们没有及时完成,却还不肯告诉我们,如果招来怪物,别的人会被误伤,他们是无辜受你们牵连。” 其实这些话,早已经对他们说过,可是他们油盐不进。 即便是现在,男人还是说:“被误伤不就是你们没有保护好吗?” “既然已经知道危险,我们自然要提前规避,而不是非等危险发生。”董恒没有生气,继续相劝,“现在我们的意思也不是一定要你们说出来,只是你们既然选择保密,那也应该做出与选择相对应的行动,还是说,你们准备在得到奖励的同时,又想在遇到危险的可能下,让别人帮忙挡一挡呢?”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眼神也依旧温和,但是那对夫妻却保持不了稳定的情绪了。 他们的心思已经被看得一清二楚,如果现在不做出选择,那在奖励与危险之前,可能要面对的是很多人的怨恨,不一定会对他们做什么。 女人拉住了她老公,昂首质问:“若我们单独待着,我们的安全你们怎么保证?” 董恒笑了笑说:“就像她说的,我们的目标是救人,虽然你们被奖励吸引,但是我们不会见死不救,我们会一直有人盯着,有危险立即过来救你们,或者你们也可以往我们身边跑。” 听了这话以后,那两个人终于答应下来。 于是董恒和许明欣招呼着大家去屋子的另一侧休息。 关翊这时急忙凑到许明欣身边,他刚刚想过来,但是有许明欣的安排,就只能盯着她的情况,尽量集中精神听他们都在说什么。 许明欣对他说了声没事,然后喊住董恒:“那时候顾晨给我讲了讲夜殃的情况,按他们两个的状态,夜殃应该很可能出现在附近了吧?” 董恒点头说:“大概率了,不过想改变人不是容易的事。” 确实,许明欣垂下眼眸,改变不了又不能放任怪物将他们吃掉,所以也只能这样处理了。 这块空间内,除了钟乳石的造型,没有什么其他特别之处,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小室。 董恒提议过去搜查一下,如果能找到用具就更好了,不然出现夜殃的话,他们都得徒手搏斗。 两侧的小室面积不大,只有几平米,但他们找到了两箱水以及一个卫生间。 在卫生间的一个角落里还有四个扫把,中间铁管的部分还算结实,将两头拧下来,边缘也比较锋利,可以充做武器。 现在解决了好几个问题,但没发现食物也就代表着这在接下来是个很大的难题。 他们回去的时候,众人也正因为这事吵起来。 顾晨拦在中间喊:“你们好意思吗?想吃东西是这个态度?” 只见那个受伤的大叔无措地捧着袋子,另一边对峙的是那对夫妻,还有那个姓钟的男人。 29. 各人的行动 虽然这才刚把他们分开没一会儿,但是体力消耗得也差不多了,没有人主动提供食物,夫妻俩一感到饥饿,过来找其他人也是迟早的事。 且先不论另外那个男人,这对夫妻明知道不被别人待见,过来要食物却还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态度。 旁的人根本不理他们,只有那个朴实大叔上前,却还是被为难。 许明欣猜测他们可能也是因为之前不得不听安排单独待在一旁而心怀气愤,所以找到泄火的机会以后哪里肯轻易放过。 若不是有顾晨在,估计那个大叔都得被他们活吞了。 不过顾晨是一个都没惯着,对单独的那个男人说:“钟兴源,你这是狐狸尾巴夹不住了?之前看你就惦记着偷懒,那都没人跟你计较,这事上你要和他们站在一边?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之前他选择跟顾晨一队,听名字,还是被顾晨问了出来。 钟兴源本就摇摆不定,现在被点了几句,立刻夹着尾巴灰溜溜闪了,完全属于有贼心没贼胆,和人家颇有战斗力的夫妻俩可不是一个层次的。 那女人不屑地瞥了钟兴源一眼,骂了句废物,又对着顾晨喊起来:“要不是这个鬼地方没有东西吃,你以为我稀罕几个破馒头?给我钱我都不要!” 董恒他们把带过来的东西放下,许明欣则将夹着的铁棍分给了董恒和顾晨,因为李晓林也不会用,所以多出来那个给了关翊。 那边,苗雨接替了顾晨和夫妻继续对线:“嘴上这么说,你们现在倒是也硬气点,干脆别吃啊,分多少就说谢谢然后一边去不行吗?继续抢算怎么回事?” 那个大叔还是一脸无措,想从中调和:“没事没事,大家天南海北的被拉来了这种地方,互相体谅照顾一下吧,看着分分。” 以夫妻俩那个性格,任谁加入也是继续吵。 许明欣他们三个组织里的人很默契地猜测情况不妙,纷纷先用血涂抹了铁棍,为随时可能出现的夜殃做准备。 苗雨在争吵间歇看了眼回来的许明欣,结果就瞧见她在那里抹血,一阵肉疼,她怕是当不了这种救人的角色了,抓紧扭过头,继续发挥自己吵架的长处。 那边还没吵完,这边忽然有一个一直偏于沉默的男人找上他们,也想要个防身的东西。 许明欣解释了一下他们的用途,倒是将人说服了,不过他随即指向了关翊:“可他也没像你们一样,为什么他有?” 董恒看向了许明欣,许明欣正要开口说关翊比较擅长打架,有情况也会配合他们对付怪物。 毕竟她也不能确定这里的其他人在见到怪物后会怎么反应,更别提救人了。 结果顾晨先一步开口说:“给他怎么了?人家过去又搜查又搬东西过来的,你干什么了?想要防身的自己找去。” 这人之前也跟着顾晨一队,看架势,顾晨应该是把自己混上老大了。 听完顾晨的话,男人没再纠缠,只是开始打量起周围,似乎在琢磨可不可以掰一块锋利的钟乳石当武器。 许明欣他们转头加入了关于食物的争吵中。 董恒拦在中间摆摆手,安抚了被气得不行的人以后,对那夫妻说:“好了,何必这样呢,你们多少也该讲一点道理,你们对我们主动带头的几人态度怎样都好说,我们该救还是会救你们,但其他人和你们是平等的,就是真的不分给你们一点,也再正常不过了。” 许明欣一边注意着他们的情况,一边紧盯着各处,如果按照顾晨对夜殃吃人的解释,以夫妻俩的态度,实在是危险。 那男人还是不干:“分的太少了,吃不饱,走不动,不还是死?” 董恒耐心地就着他后面这句说:“五天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关系到有限的食物,就显得格外紧迫,所以必须妥善分配,无论怎么争吵,最后都是要合理解决,既然大家选择相信我们,跟我们一起行动,那这个也由我们来处理如何?” 其他人都没说什么,尤其是食物不多或根本没有的,结果那夫妻俩毫不顾忌地再次挑刺。 男人说:“那我们得看着,谁知道你会不会给自己人多分。” 顾晨嗤笑一声:“你们没东西倒是好意思吃?人不要脸可真是天下无敌了。” 就在这时,许明欣直觉不对,立刻转身看向他们进来的那个门洞。 因为角度的原因,距离又有点远,所以一时间看不出有什么。 董恒注意到许明欣的反应,急忙问:“发生什么了?” “还没有。”许明欣紧紧盯着那边,确定关翊就在身后,单手握紧铁棍对他说,“一会儿有危险你还是往后闪,这个棍子不结实,你拿着效用不如我们……也要小心点其他人。” 关翊也正警惕着,他看了许明欣一眼,应声说:“好,那你也要小心。” 许明欣嗯了一声,盯着的同时思量可以借力的落脚点,钟乳石表面都有些湿滑,得尽量把夜殃往边上赶。 正想着,门洞附近的暗影一晃,许明欣凝神看去,有一只细长的爪子扒紧了墙壁。 来了! 许明欣快步走到最前面的同时提醒其他人。 顾晨牢牢护着他女朋友,董恒则组织其他人躲避,关翊站在拉开一点距离的位置,专心注意许明欣的情况。 有的人因为怪物出现一边配合一边惊慌,而有的则气愤地骂那对夫妻,在董恒劝说下,维持着混乱的秩序。 就在这时,附近突然传来了一声惊恐的喊叫。 董恒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郑素眼睛瞪得溜圆,仰头哆嗦地指着不远处的洞顶。 他抬头看向那边,昏明交接的地方,一团黑漆漆的东西正朝他们缓缓爬来。 似乎注意到了董恒的视线,夜殃的脑袋唰地拧了半圈,张开了尖牙遍布的嘴。 守在另一边的许明欣发现她身边这只夜殃对她没有兴趣,路过她以后,一下子跃到地面上,朝着人群飞奔而去。 许明欣早在心里猜过它的意图,在它蹿走的那刻,助跑上前,将铁棍用力扎进它的后背又迅速拔出。 夜殃身形一顿,许明欣继续对它出手,在它爪子挥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它,另一只手提了一下棍子,像握住短刀一样,在它手 臂上用力一划。 夜殃受到刺激,愤怒地挥过来另一条长长的手臂,许明欣当即蹲下,又用铁棍扎住了它的腿。 一心想要解决夜殃,以至于许明欣暂时忽略了周围的场景。 那夜殃的手臂没有把她如何,却砸碎了附近的钟乳石柱。 奇形怪状的石柱破碎,瞬间洒落或大或小的碎片,纷纷砸向来不及反应的许明欣。 这时她的身体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了过去,将她牢牢护住。 关翊一直注意着情况,尽管在怪物长臂挥向石柱的一瞬间就奋力朝着许明欣跑了过来,将她护在怀中,但自己还是免不了被崩开的石块砸到。 他咬牙忍住,只闷哼了两声。 许明欣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意外地看向关翊,被那眼睛里的情愫晃了神,随即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她急忙挣脱出来,问关翊怎么样。 关翊摇头说:“没事。” 旁边又传来尖叫声,关翊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快去吧,这次记得小心周围。” 现在来不及检查伤势,许明欣应了一声,急忙朝着其他人奔去,刚刚那个怪物虽然受了重伤,但只要没有死就还会行动。 许明欣赶过去的时候,人们已经不听指挥,四下逃窜。 苗雨躲在不远处,看见她以后急忙跑了过来,带着哭腔喊:“许姐姐,救命!” 许明欣扶着苗雨看了看,没有受伤,只是吓到了,便对她说:“别怕,去找关翊。” 如果按照夜殃的准则,苗雨应该不是这两只夜殃的主目标,现在和关翊在一旁别掺和就好。 叮嘱完苗雨,瞬间好像有什么奇怪的感觉一闪而过,许明欣来不及细想,急忙抓住了一只已经受伤的夜殃。 不知道是因为她过来,还是其他人都跑开了,不需要顾忌,几分钟后,她和董恒就把两只夜殃都弄死了。 缓了口气,许明欣想着得抓紧把大家重新聚在一起,然而光是附近的情况就把她惊得愣住。 虽然环境不佳,人员失控,但到底只有两只夜殃,不至于落得这样的惨状。 只见郑素栽倒在地,身上满是血迹,那个长裙女人缩着身体蹲在钟乳石旁,死死抱着脑袋,而她老公已被怪物撕裂,趴在了血泊里。 顾晨和李晓林没什么损伤,也急忙凑了过来。 李晓林被眼前的血腥场面吓得退了一步,顾晨想带她去一边,但李晓林还是撑住了精神,留下来看有没有她能帮上忙的地方。 男人已经失去了呼吸,许明欣急忙给受伤很重的郑素止血。 这时,郑素哆嗦着抓住许明欣,嘴巴努力张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许明欣倾身凑近,听她断断续续地撑着口虚弱的气息说。 “我……我没……干过……坏事……我、我……想救……” 她的话没能说完,许明欣感到攥着自己的力量突然消失,心底一沉,慌忙起身朝女人看去。 郑素的眼睛里噙着泪,带着疑惑与绝望,在附近鲜红灯光的照映下,倒像是盛了血,断气后也没有闭上。 30. 橙子糖 “明欣,你还好吗?” 关翊的声音将许明欣微微出神的思绪唤回。 许明欣轻轻合拢上郑素的眼睛,沉了口气后起身说了句没事。 跟在附近的苗雨刚才在远处只偶尔借着灯光才能瞧见许明欣他们打斗的模样,没想到这里已经发生了这么惨烈的情况,急忙拍着胸口移开视线。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场面的人,哪怕心理素质再强,也总有些承受不住。 “那个女的不见了。”顾晨的声音突然传来。 许明欣和董恒他们刚刚在救郑素,没时间注意其他。 顾晨解释说:“我们刚才看她也没受什么伤,就集合别的人,给他们包扎去了,那个女的自己起来跟在了我们不远处,我寻思她都吓懵了,短时间应该不会怎么样,结果再一看,人没了。” 苗雨正在找事情转移注意力,立刻询问:“是不是去卫生间了?” 顾晨不耐地摇摇头:“我和我女朋友已经去找过了,没有。” 在这个地方擅自跑开,危险只会更多,一旦消失,哪怕是许明欣他们,也几乎无能为力。 对于其他人吓得独自逃离这件事,许明欣已经有过类似的经历。 可是这个女人和之前那个胆小的男大学生性格不同、状态也不同,具体是出于什么原因离开,无人知晓也难以猜测。 董恒清点了一下人数,除了消失那人,包括他们,一共还剩十人。 本来是想着在此处休息,但是周围的环境显然已经不再适合,他便组织大家收拾东西,继续往前去找个可以好好休息一阵的地方。 大家又饿又累,都听了他的指挥。 许明欣虽然跟着一起,心中的疑虑却没有打消。 只是董恒说稍后安顿完再给他们说明情况,她也没办法追问什么。 回忆起刚刚关翊被落石砸到,她转头找人,发现关翊一直陪在她身后,对上她的目光时,眉眼也变得柔和起来。 关翊早早看出许明欣并不是口头上说的没事,但是怕自己表达不适当,引她更加心烦,所以选择静静陪着她,在她需要的时候,及时上前。 许明欣一瞬间感觉心里像是踏实了两分,对他说:“你被石头砸到,现在有感觉哪里疼吗?” 若放在平时,关翊估计会在喜欢的人面前逞能,但能与许明欣亲近的机会不多,他现在可不忍心错过,更何况确实是疼的,如果真的有伤,及时处理也避免在之后行动时耽误事。 见关翊一脸开心地应声,那笑容像是中了什么奖一样,许明欣抿了抿嘴。 从他表情上看不出任何问题,但他都说疼了,也不能不管,稍后要是没事,就给他一拳。 走出门洞,行走过一段明亮的小路之后,紧接着的是一个二层空间。 粉紫交叠的大片颜色中点缀着幽蓝小灯,看起来少了些许诡异,添了两分梦幻。 此处较为开阔,另外还有暖黄色的照明灯和地图,他们便将休息点选在了这里。 没有挑事的人以及经历过一场混战后,大家现在都很安静。 刚才被突然的危险打断,没吃上东西,那个大叔再次递上来他的塑料袋,说还是先给大家分这个吧。 许明欣看着他一脸老实本分的模样,以及因过度操劳而粗糙干裂的手,又想到了他穿着的破旧衣衫,心下动容。 接过半块馒头,许明欣有些出神,虽然她之后也要把东西拿出来分,可是相比之下,难免觉得不同,她很是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那大叔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没事,这也不算啥,就几个便宜馒头,你们不嫌弃就好。” 其他人分了东西就吃,吃完立即找个地方靠着,抓紧在短暂的时间内补一补体力和精神。 董恒单独坐在一块石头上,李晓林则靠在顾晨怀里闭着眼睛休息,而许明欣正等关翊脱下外衣。 他们五个待在了能看到其他人的地方,彼此之间隔得也不算远。 顾晨朝着董恒挑了下眉,忽然开口对许明欣说:“这是检查有没有受伤吗?我也可以的,要不要帮——” 他一脸干坏事的表情,显然是故意的,声音也是在特意拉长。 关翊抢先拒绝说:“不用,明欣帮我看看就好。” 好不容易亲近起来,怎么能被他搅和了。 顾晨依然不放弃:“可是男女授受不亲啊。” 他嘻嘻笑起来,嘴上说着,但是依然搂住李晓林,丝毫没有放开去帮忙的意思。 董恒熟知顾晨爱故意逗人的性子,无奈地笑了笑,见许明欣和关翊转头看向顾晨,不由得对他说:“一会儿真让你过去,看你怎么收场。” 顾晨借坡下驴:“现在就收,我还得当我女朋友靠枕呢,实在不好意思,你们自行解决吧。” 关翊松了口气,许明欣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转头看向他的后背。 原本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被几处红肿打断,甚至左肩附近那处还隐隐渗出了血迹,但幸好位置不影响他正常活动。 如果没有肌肉,一定会伤得更重。 许明欣皱了皱眉,拿出碘伏棒,一边处理一边说:“下回不要再犯傻往前冲了。” 关翊根据疼痛的程度大概知晓会是什么样子,听出许明欣语气里没有责怪,他的面色也柔和下来:“可那不是怪物,如果我不去,你一定会被很多碎石砸到,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种情况发生。” 许明欣其实想说自己会在反应过来的时刻尽全力避开,可以当时的情形,她也保证不了会伤到什么程度。 “谢谢。”许明欣咬住了嘴唇,除了这句,她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她能猜到关翊希望听到的话,但那些她不可能再对他说。 关翊沉默了片刻,在许明欣处理好伤口后,配合她放下衣服的同时压住了翻涌的情绪,一边穿外套一边转身,脸上也挂上了轻松的笑容。 他问:“还是没有别的感谢方式吗?” 许明欣应该说没有,再以他非要跟进来的话搪塞,但鬼使神差的,她问了句:“你想要什么?” 关翊说:“等回去了,请我吃顿饭?” 他现在所求的都是日常相处的小事,答应下来也不算 什么,但许明欣仅一瞬的怔愣,旋即猜到关翊的意图。 用行动一点点重新靠近,再找机会表达真情吗? 不过这种发展不会出现的,他们最多还有五天的接触而已。 许明欣琢磨着得找机会问问总部的二人,看怎么能拦住非从她守护那个黑水往下跳的关翊。 关翊一脸期待地看着许明欣,以为她没立刻回应是在犹豫,结果许明欣从口袋里摸出来一颗橙子糖,递给了他。 许明欣说:“只有这个。” 关翊难掩失落,但还是很快扬起嘴角,伸开手掌接住说:“这个也很好。” 即便没有直勾勾地往过看,但是俩人的对话和动作没有刻意掩饰,董恒他们想不清楚也难。 不过董恒依然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冲他们淡淡一笑。 顾晨却忍不住,眼看关翊盯着糖果乐得有点傻气,喊了他一声:“这和一顿饭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吧,我帮你劝一下?” 说着,顾晨的视线移到了许明欣身上。 许明欣忽然冒出个疑问,她问怎么拦住关翊时,不会被拒绝吧?看来这件事主要还是得找董恒了。 关翊握紧了糖,冲着顾晨挥挥拳头:“不用了,这个就很好,我很喜欢。” 听到喜欢两个字,许明欣立刻垂下眼眸。 她不想继续说这些,看向董恒询问起正事。 董恒极其配合地解释了来龙去脉。 那时大家听他的安排,本来都好好的,虽然出现夜殃,但他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结果那夫妻俩在见了怪物以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起了争执。 郑素想劝他们,反被推了出去,恰好推向了夜殃落地的位置。 眼见郑素被夜殃划伤,董恒立即上前抢回她,不等掺她扶好别的东西,夜殃两步跨到了那对夫妻身前。 在他转身赶过来的时候,其他人早就吓得四散跑开,而怪物则已经死死咬住了男人的脖子,他老婆跌坐在地,手里紧紧攥着高跟鞋,有些失神地仰头瞪着他们。 顾晨补充说:“我当时看见那个男的本来想推他老婆上前,但是被他老婆用高跟鞋刨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呢,就被咬了。” 而董恒虽然没让他被怪物吃进肚子,可人断了气,任谁也救不回来了。 顾晨嗤笑了一声:“看他们一直保持统一战线瞎吵,还以为感情多深呢,结果遇见危险,还不是拿对方挡刀。” 对于这种本来就在一直找事、还害死了别人的人,顾晨毫不在意地没摆出一点好脸色。 听完他们的话,许明欣又想起那时抓住她用尽最后力气解释的郑素,不禁蹙起了眉头。 她知道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有积极正向的一面,自然就有消极阴暗的一面,进到这边更是不可避免会遇到各种复杂的情况。 上一场胡齐也想坑害别人,可能是最终没有得手,所以对这样的人,心底尚留一丝余地,可是刚才郑素却因为那对夫妻死了,难免让她心绪杂乱。 董恒注意到许明欣的神情,眸光闪过一瞬的晦暗,又极快且不着痕迹地恢复成了原有的亲和。 31. 五火 面对这样的情况,情绪很难不被影响,尤其是一想到无辜善良的人被坑害却无力反抗,最后仅留下那道不甘且悲伤的目光,情绪就如同泥泞沼泽,见人踏入便拼了命地拉住人的腿脚往深处拖拽。 顾晨左右看看:“没必要为这种事情劳心伤神,一开始我们就知道有很多人都控制不住,不只是出于什么原因想害别人的,也包括那些心地善良想救人的。” 说完,顾晨冲着董恒挑了挑眉:“是这个道理吧,恒哥。” 董恒似是无奈地笑了笑,然后看向听了顾晨最后那句话以后抬起头的许明欣说:“虽然他们是出于好心,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有人会意识不到保全自己其实才是为大家好。” 许明欣因为那些只顾着自己甚至伤害别人的人而气愤,却没有想过救人的角度。 如果按他们这个说法分析当时的情况,郑素不去管那对夫妻,也就不会被推开,这样董恒就不会去分心救她,在夜殃朝他们跑过来的时候,也能及时制止夜殃的行动。 换个角度想确实也能说得通,但许明欣觉得不该是这个逻辑。 郑素只想劝他们别在危险时那么争吵,并没有勉强自己做能力范围以外的事,是那对夫妻偏要推开她。 颠倒一下,郑素倒成了错误,夫妻俩反而是被波及的一方。 关翊也不太认可这个说法:“假如人们下意识的都想着保全自己,那发展发展岂不全都成了冷眼旁观的坏人了?” 听了关翊的话,许明欣也从情绪中跳了出来,回忆起当时的细节。 在让苗雨去找关翊时,她想到顾晨说的夜殃吃人的规律,既然夜殃盯上的人主要是那对夫妻,那其他人尽量远离便好。 董恒和顾晨早就知道这点,当时为什么没有分配好? 一个带着其他人闪开,一个借着夫妻俩的吸引抓住夜殃,他们总不会比她这个刚进入第二次的人还没经验。 之前就有觉得不对劲的时候,本来还都能找到理由解释过去,可经历在这次的危险之后,再按原来的想法似乎变得有点牵强了。 无能为力和没有尽力、冷静和冷漠,可有着很大的差别。 莫非是总部这边还有什么未知的情况? 尚不知晓的事情还有许多,许明欣没有立即将自己对这方面的疑问表达出来,接下来还会一起行动,有些事随着接触会逐渐显露出来。 若只是观点不同,他们还需要继续配合,别人很难改变,他们之间也是一样的,所以尽力好好结束这场,多了解一些信息即可。 许明欣提起自己遇见的情况,又说到最开始分队行动时董恒那边遇到的NPC:“他和你们说了什么吗?或者是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董恒摇头说:“没有,他出现吓到人以后,我就将他赶走了。” 提起那时的情况,董恒看了一眼其他人的方向:“这些怪物也是胡乱拉人进来,像刘辉这样朴实善良又十分大度的,怎么也不会对别人下手。” 顾晨赞同地点点头:“接下来估计会顺利些了。” 许明欣没有参与他们的感慨,仍在思考董恒的话,将NPC赶走,看似是为了救人,但是没有什么别的更合适的解决方法了吗?而且都不找一下线索? 关翊注意着许明欣的表情,这次没有避开他,便也尽量安静地听他们分析。 许明欣琢磨了一下,继续问:“那玉石出现的条件是什么呢?” 本来她是想直接解释的,但是现在看来,还是这样问更好些。 董恒说:“会遇到很多可以串联到一起的事情。” 旋即他又认真分析起许明欣的经历:“从现在得知的内容来看,可以设想的情况有很多,还不能明确判断。” 顾晨也从旁点头:“玉石出现的几率很小,之前有过那种毫无关系的,偶尔也会出现这种迷惑人的情况,不代表整体会是一致的,从那里到现在,不是还没有别的类似的或者有关的事发生吗?且看看吧。” 许明欣也明白这个道理,转而问其他的:“那躲藏的人那边是什么情况,现在总部知道吗?” 董恒说:“从顺利返回的人中了解,他们单独被抓,也有选择,不选的话直接就会被夜殃杀了,选择藏的话还有两点,一是可以更换地点,如果换地点,也是存在害别人的心思,说是一定让他离开,但是和找人这边的那个不找的选择一样,时间到了都是被吃,除非在那之前就恰好撞上。” 许明欣有些惊讶,没想到一个人也这么复杂,不过这样看来,被选成躲藏的人简直更加危险。 她接着问:“那选择不换地点的是什么情况呢?” 董恒:“会有夜殃盯着,变幻成他恐惧的模样,还会告诉他对面不选择找他,他一定会死,用这种方式击溃心理防线。” 许明欣叹了口气,这样也可以理解更换地点的了,那得什么胆量才能坚持得住。 只是他们想不到,选择换地点,其实也是一条死路。 董恒继续说:“除了换不换地点,还有可以选择支配夜殃,保护他或者伤害别人,在他的指使下,夜殃可以不顾五火行动,但是这行为比换地点更狠心,说是找的人没了或失败就让他回去,但这和夜殃吃人的规律违背,怎么可能是真的,结果可想而知。” 许明欣听到了新的词,有些疑惑:“五火?” 顾晨这时一拍脑袋:“诶,这个让我给忘记了。” 董恒解释说:“这也是总部这边通过这次夜殃吃人的方式和规律总结出来的一点,可能不是特别完善,但之后经历的大概都是遵循着这点,还没有发现偏差。” 于是在董恒的解释下,许明欣弄明白了五火究竟是什么东西。 大概可以理解成,被拉进来的人的身上,夜殃还给设置了基础的防护。 如果因为害怕之类,哪怕吓晕过去也不会怎样,但是如果冒出害人的心思,那就会自动扣除一火。 还有完成任务,假如失信或者没完成,就会减一,总之有各种扣除的方式。 一般扣到三个之后,怪物就可以动口 了,否则在这之前,对于怪物来说是一种伤害,它们不喜欢靠近。 除非是那种分给躲藏的人的夜殃,可以在指挥下,哪怕身体受损也还是会按照指挥的人的指令行动。 听了这些之后,有些之前没有理解的问题似乎一下子解开了。 上一场,在任未预料的三天左右前就出现了夜殃。 不得不说,任未他们还是很厉害的,竟然已经摸到了规律,只是不知道这么具体。 那上一场也就是那个躲藏的人动用了分给他的夜殃,来伤害别人。 许明欣只能庆幸每场里的人还不多,不然更多的人并不会让活下来的机会更大,也幸好怪物还没有力量分配那么多,它们的脑袋也是可以,能设置刚好的比例以及让人争斗猜忌的条件。 明白了这个,许明欣快速想着其他问题,之前说的那个胆小的男大学生也需要通过总部这边联系。 她就着这个问:“像是中途自己跑开的人,到最后也没有发现,怎么查验?” 董恒说:“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总部这边也不会费力去做这件事,因为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就一定会回去的。” 许明欣明白了他的意思,总部的资源也有限,何况是在现在还没解决混乱的情况下。 这时顾晨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说:“不行,我也有点困,趁着出发前,我先眯一会儿。” 董恒站了起来说:“我去看看下面那层,明欣,你来盯一下这里吧,等我回来我们差不多就继续出发。” 许明欣自然不怀疑他的实力,点了头。 眼看着董恒离开,许明欣也没有继续坐着看人的意思,附近有几个小平台,似乎可以看到不同的地方。 许明欣起身,却发现关翊也要一起,她说:“你都受伤了,自己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只是在附近走走。” 关翊说:“现在也睡不着,一起吧。” 许明欣想着也没什么,就朝着一处走去。 关翊对她小声说:“你和他们交流起来好像不和之前那两个人轻松。” 许明欣疑惑:“这么明显吗?” 关翊说:“也不是,可能是因为我一直注意着,所以看得出来吧,放在别人身上,应该只是觉得你在担心情况。” 许明欣点点头,那就好。 走到近处,许明欣才发现,在这样的角度上竟然有一些空洞能看到下一层的情况。 许明欣大概看了看,关翊也和她一样,刚才听了那么多,有些消化不了,索性也不去想,就跟着她。 差不多看过去几个周围也没有什么东西,但是当许明欣走到最后一个角度时,忽然瞧见了董恒的身影。 她原想着看看也没什么,但发现董恒并没有移动,而是静静站在原地。 关翊凑过来正要说话,许明欣一把捂住他的嘴,朝他靠近一步,免得露出身形。 关翊护着她以免栽倒,看着她紧张的模样,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见许明欣松了手,随她一起微微探出身。 32. 双梯 晚几步走过来的关翊察觉到许明欣的专注,小心翼翼地凑近看了看,小声地问:“他这是怎么了?” 耳朵被关翊说话的气息弄得有点痒,许明欣躲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因为角度受限,加上灯光亮度不高,虽然能够看清董恒的身形,但除此之外,根本瞧不见其他情况。 而且很快董恒就转身离开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许明欣装作什么都没发现,问了问下层的情况。 董恒很是坦然地说下层没有异常。 对此,许明欣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在心里默默又记上一笔。 关翊找了个时机凑在许明欣附近小声问:“他有问题吗?” 许明欣既已知道关翊是通过她摸索情况,对于他的推断也不意外,想了想小声回他说:“有些情况我暂时不能确定,你尽量少接近其他人吧。” 少接近其他人不就是多接近她的意思吗? 没想到问个问题还有这种好事,关翊十分惊喜,立即表态:“没问题!” 离开稍显梦幻色彩的二层空间以后,紧接着是几段狭窄的小路,随后地势陡然升高,他们如果想继续往前,就必须通过面前两个破旧不堪、彼此倚靠的铁楼梯。 楼梯锈迹斑斑,顾晨上前踩了踩,尽管发出吱嘎声响,但整体还算结实。 而且比起楼梯的状况,正对着它的下方的情况,显然更令人不适。 两道横向打出的雪白灯光将密密麻麻、沾着红色液体的钟乳石照得通亮。 许明欣从来没有见过顶端这么尖锐的钟乳石。 乳白的石体加上鲜红的液体,像极了被扒干净肉以后仅余血迹的碎骨。 苗雨往许明欣身后缩了缩:“许姐姐,那上面的不会是血吧?” 除了她以外,另外也有两个人的脸色不是很好。 这片钟乳石就在楼梯正下方,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万一不小心摔落的话会发生什么。 那液体可就真的会是鲜血了。 但这楼梯是唯一的路,就算再犹豫,也必须硬着头皮上。 许明欣他们商量了一下,以防万一,最好是一左一右,两两通行。 董恒担心随着人经过,楼梯的状况可能会越来越差,所以打算让其他人先上去,结果钟兴源第一个不同意。 他的态度倒不强硬蛮横,只是担心地说:“万一上面有什么危险怎么办?” 许明欣想说自己可以先上去,不过苗雨抓着她的胳膊不放,除了对她的依赖之外还带有几分担忧。 那边董恒已经用抱歉语气开口说:“确实忽略了这点,那这样吧,我先带一人上去,有谁愿意一起?” 那个老大爷最先站了出来:“小伙子,我和你一起吧。” 别看年纪最大,但是体力和魄力都比其他几个中年男人高出一截。 董恒欣然同意。 二人一左一右,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扶着把手走了上去。 见他们如此轻松,其他人也精神起来,跃跃欲试。 再上去的是钟兴源和另外一个与他年纪差不多但是不太喜欢说话的男人。 顾晨转头招呼许明欣:“咱们谁先?” 许明欣想了想,还是她和关翊收尾吧,如果有什么情况,李晓林没有对抗的经验,更不安全。 “好嘞,那你俩多加小心。”顾晨朝他们招招手,李晓林也冲他们笑了一下。 在顾晨的看护下,两人轻松上去。 除了许明欣和关翊,另外两人便只剩苗雨和那个大叔。 苗雨对于和刘辉一起很是同意。 刚才三对都已顺利上去,更何况她这左有朴实善良的刘叔,后有温和靠谱的许姐姐了。 回想了一下董恒提到的名字,许明欣招呼不远处那道背影说:“刘叔,你和苗雨一起吧。” 然而对方好像没有听到声音似的。 许明欣走过去拍了拍他,这才发现刘辉在直愣愣地盯着那些钟乳石,眼睛里闪过担忧恐惧之类的情绪。 “怎么了这是?”关翊和苗雨也围了上来。 刘辉猛然回过神来,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他赶忙抬起胳膊擦了擦。 许明欣安慰说:“稳稳地往上走就没问题的,还有我们在后面守着。” 刘辉张了张嘴,终于下定决心地重重点了下头。 苗雨走到右边的楼梯,搭上扶手时回头看了许明欣一眼。 许明欣冲她微微一笑,苗雨神色间的最后一点顾虑也彻底消散,她攥了攥拳,鼓了口气,朝上面走去。 上面的几人让开了楼梯正对的位置,站在两侧观望。 许明欣的视线和董恒的短短相交一瞬,随后落在刘辉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刘辉的身体好像在发抖。 似乎从来到这里的时候,他的情绪就有些不大对劲。 不过其他人也有不适,大家很快商量做决定,所以许明欣就没有多想,现在却觉得以他过往的表现来看,有点过头了。 许明欣招呼关翊一起凑近两步:“你看那个刘叔,是不是不太对劲?” 关翊顺着她的话看去,他对与许明欣无关的人不太关注,现在仔细打量,只觉得两人走得比别人慢些,才到一半。 正想说他们更谨慎,关翊的眼瞳骤然一缩,那个男人竟毫无预兆地朝苗雨伸出手,用力将她往另一侧推去。 还没等他说话,身边的许明欣已经快速跑了出去,仅留给他一道残影。 刘辉的举动也完全在许明欣的意料之外,那一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拼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冲上楼梯,忽略了其他人的惊呼声、楼梯刺耳的吱嘎声,三步化两步,抓住了栽倒掉到楼梯外的苗雨。 幸好苗雨在惊诧之余,下意识地往四周抓,由此握住了扶手,给了许明欣赶上的时机。 苗雨一下子崩溃地哭出来:“姐姐……” “别怕,看我,随着我的力往上使劲!”许明欣死死抓住苗雨,用力将她往上拉。 苗雨也没掉链子,虽然止不住颤抖和眼泪,但还是听许明欣的话努力向上挣扎。 楼梯上气氛紧张,观望情况的人大气都不敢出,而关翊在下面看着,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不料右边的楼梯忽然裂了一条缝,开始继续向右跑偏,若不是她们体重较轻,恐怕会偏移得更快。 而左边推人的刘辉已经不受控地瘫软在楼梯上,脸涨得通红,连连摇头。 关翊咬牙切齿地暗骂一声,周围没有什么可以借用的工具,他徒手上前拉住楼梯,增加阻力,同时朝那男人喊:“别傻愣在那里了,赶紧上去!” 上面顾晨也配合着关翊喊他。 刘辉一瞬间有些茫然,似乎想要做点什么弥补,但是立刻被关翊喝住了。 “你还想干什么?滚!” 刘辉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往上走,临近时被嫌他慢的顾晨拽着脖领子提溜了上去。 关翊抓紧顺着左侧楼梯走上两步,找到裂开的中心点,用力往回拽。 许明欣平日的力气就比较大,加上苗雨配合,在关翊赶走了人以后,也将苗雨救下。 不过现 在不是松气的时候,许明欣注意到关翊的举动,立刻握住苗雨的肩膀:“小雨,你必须再撑住口气,继续往上走。” 如果两个人一起动,许明欣觉得会很危险,也会增重关翊的负担。 董恒在上面配合地伸出手说:“对,没差多少了,你一定可以的,一会儿我会拉住你,别担心。” 苗雨的腿已经软得不行,视线也被泪水模糊,可还是听他们安排点了点头,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在靠近董恒的时候,被他牢牢握住,终于到达了上面。 见状,许明欣急忙喊了关翊一声,关翊会意退后,许明欣撑着栏杆,立即翻到了左边没有问题的楼梯上。 眼见许明欣朝自己走回来,关翊喊住她:“你直接上去就好,怎么还回来了。” 留关翊收尾,许明欣担心突然出现什么危险情况,但她只开口说了声谢谢然后问他有没有受伤。 即便许明欣不说,关翊也猜到了她的想法,此刻很想摸摸她的头。 可惜不敢。 关翊:“我没事,你呢?” 许明欣摇摇头:“你先上吧,我断后。” 关翊自然拗不过她的意思,好在后来没有任何情况发生。 许明欣上去以后,是李晓林陪在苗雨身边,刚才挣扎间苗雨不小心被刮伤,李晓林正给她处理。 而另一边,刘辉要扇自己巴掌,被顾晨拦住了:“你刚才都要害死人了,现在扇多少巴掌能够数啊。” “我不是人啊!我该死!”刘辉痛哭流涕,泪水划过他脸上粗糙的沟壑,往下滴落。 许明欣怎么也没想到变数会在刘辉身上。 “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许明欣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几人,看向董恒。 董恒抱着手臂说:“他情绪有些激动,还没问。” 许明欣叹了口气,蹙眉看向刘辉。 他看起来极其痛苦,那副违背本心做了坏事而自责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 许明欣走上前问:“为什么要那么做?” 然而男人还是陷在自己的情绪中,不知是没听见还是不想说。 许明欣:“开始时就告诉你们遇到情况要及时找我们说,你既然这么难受,现在说出来也不迟,只有你说了,我们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关翊站在许明欣身边,警惕地看着对方。 董恒也走过来,附和说:“事情已经这样了,应该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况且我们也不能因为这件事在这里停留太久。” 终于,刘辉擦了擦肿起的眼,面容像是又苍老两分,他抽噎着说:“是那时单独行动……那个浑身血淋淋的和我说,如果我在满是尖刺的地方推个人下去的话,就……就能救我孩子。” 此话一说,几人都沉默了。 刘辉此刻就像一条脱水很久的鱼,浑身透出濒死的绝望。 “我家孩子得了重病,常年治疗,我一直在努力赚钱,省吃俭用,可就是治不好,所以听他那么说,我就动心了,但我知道别人也是无辜的,所以想着没看到他说的地方就可以暂时逃避,结果还是来到这里了……我不该动手的,我怎么能这样做……” 眼见他的情绪再次崩溃,许明欣深深叹了口气。 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情有可原,但是对苗雨来说造成的伤害不小。 甚至一旁的人更是比苗雨先开口,表示不和害人的一起走,谁知道会不会在哪时害死他们。 刘辉急忙摇头连连说不会的,但随即身体又瑟缩回去,他想到自己做过什么,说不会已经没有一点可信度了。 33. 影子 苗雨的伤已经处理好,可大概是因为心有余悸,眼睛仍有些失神,她刚刚也听到了刘辉说的话,顾不得止不住的眼泪,呜咽着朝刘辉喊:“你孩子的命是命,我的就不是吗?” 从她微哑的嗓音中,许明欣听到的不止是愤怒埋怨,还带着些不忍与委屈。 许明欣走到她身边,轻轻摸了摸苗雨的肩膀。 哪怕被伤害,但想来想去,也只是发出这样的疑问。 苗雨看向她,哭红的眼睛里又加上了担忧:“许姐、姐,你没受伤吧?” 许明欣摇摇头,只是肩膀抻得不太舒服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顶着模糊的视线,苗雨确实没看到外伤,这才放心地扑进了许明欣的怀中。 李晓林打了个招呼就回到顾晨身边去了。 那边的刘辉本就已经陷入自责的情绪中,听到苗雨的质问后,更加痛苦地跪在了地上。 除了不停地道歉忏悔,他现在也没什么别的能做的,虽说血涌上头可以跳下去一表真心,但他连这样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想活着。 在原本生活的世界,孩子还在等着他挣钱治病。 见此情形,旁边还有人嘟囔着表达不满,被顾晨出声制住。 关翊一直守在许明欣身边,余光瞧见董恒想过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中间。 董恒提醒说:“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许明欣刚才一边安抚苗雨,一边也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就在董恒提醒的时机,她恰巧想到了一个稳妥的安排。 如果是在人类的世界,自然该按照道德法规,但现在所在的地点是怪物遍布的黑水空间,不一起行动,大概率就只有死,没有回旋的余地。 许明欣问:“小雨,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但我们一定是要继续前进的,你有什么想法吗?” 苗雨抱着她摇头:“我也不知道,许姐姐,我不想和他一起,但是听他那么说,我、我也说不出让他一个人的话。” 许明欣拍拍她的后背:“那你还是听我们的安排,对吗?” “嗯,我相信你。”苗雨抽噎了两声,“如果没有你,我一定已经死了。” “接下来一起走的话,会让你们隔开距离,我来看住他,按照游览图,后面还有岔路需要分组,到时你和其他人一队,我带着他,不让他接近你,好吗?”许明欣一边说出自己的主意一边将苗雨扶了起来。 苗雨点点头,痛快地答应下来。 许明欣找董恒和顾晨说明了一下,他们都表示同意。 一般能狠下心做坏事的态度几乎都很坚定,亦或是像前面那对夫妻一样比寻常人还要胡搅蛮缠,带着这样的缘由忏悔的,极其少见,既然那些人他们都得管着,自然不能丢下他。 听了他们的决定,有人脸色复杂,而那个叫钟兴源的最是抗拒,但他也左右不了决定,只能随大溜闷声应下。 刘辉感激地向苗雨道谢,说如果再有什么危险,一定会帮她挡。 苗雨躲得远远的,没有理他的话。 董恒喊住了刘辉,让他保证不再管他答应的任务,交给他们来解决。 经过刚才的情况,刘辉早就彻底打消了最后那一点念头,真用这种方式给孩子续了命的话,他孩子未来的生活估计也不好过。 顺着白灯照亮的普通道路走了一段,前面的山体骤然降低,大概就有一米来高,他们只能弯腰前行。 没过多久便走到了出口,再次进入彩色灯光照亮的景观区域。 如果说前面的钟乳石在光亮下的造型偶尔略透着诡异,那现在所见的几乎都趋于阴森恐怖。 红蓝交织的灯光落在成片垂落的如同流苏的钟乳石上,似是遮挡鬼魅居所的纱帐。 一转弯,灯光颜色又加上了浓稠的红绿,渐变着映在像烂肉一样的石体上,一块块左右混乱堆叠直达洞顶,但凡多看几眼,胃里立刻就会涌起一股不适的感觉。 许明欣这次又走在了队尾,虽然瞧不出别人的表情,但是从他们的动作中也能看出,反应大差不差。 不过她和另外另个组织里的人还是要继续四处张望的,以免错过可能躲藏在逼仄角落的人。 正聚精会神地找,许明欣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她疑惑地看向关翊,不知他是没站稳还是怎么了。 关翊的脸上带着点惧怕,小声对她说:“我看到了渗人的东西。” 许明欣觉得人盯着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时间长了,确实容易展开各种各样的联想,这些石块虽然引人不适,但对关翊来说,应该还不至于让他害怕。 刚想说他,许明欣却将话又咽了回去,关翊现在不像是在逗她,于是认真起来:“发现什么了?怪物?” 关翊与许明欣并肩走在最后,但他不是像许明欣那样主要盯着就近的地方,而是前后左右地来回打量。 “不是怪物。”哪怕之前说了很多次关于胆量的事,关翊还是下意识地提醒许明欣做好心理准备,别吓一跳。 叮嘱完,关翊在胸前用手指了指他那侧后方的墙壁。 他们现在走的这段路两侧山体很高,左侧间隔三米就有一盏不同颜色的灯作为照明,钟乳石景观都在上边,需要仰头观察,两侧山体还算平整。 由于灯光都在一侧,所以他们的身影都打在了右侧的墙壁上。 许明欣早注意到了这个,只是回头看去,他们身后空无一人,而墙壁上的身影却没有断,或高或矮,胖瘦不一。 就算被不同角度的灯光照出重影,但是怎么也不会跑到后面去。 许明欣看过去的时候,脚步一滞,那些影子的动作便也顿了一下。 不是夜殃,又不出现与人交流,大概就是为了吓人的一种。 那它们的算盘可是打错了。 许明欣判断没有危险后冲着关翊摇摇头:“没事,不看就好了。” 关翊却很是忍受不了地小声说:“它们不像那种有实体的,一想到有这种东西跟着,我不回头也害怕,头皮发麻。” 他的语气确实有些可怜,许明欣也就没说“别想”这样劝他的话 ,她再次看了一眼,已经完全适应了。 “你是想让我把它们消除?”许明欣无奈地看向关翊,“如果是为了吓人而存在的,我也没办法把它们赶走。” 她只能对付夜殃,真没有这种本事。 关翊:“那你能牵着我吗?” 许明欣:“啊?” 关翊连忙说:“让我抓着你衣服也行。” 眼看着还有一段距离才能离开这段路,估计到时候影子就不会跟上了。 许明欣心中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妥协了:“它们消失你就松开。” “好!”关翊上下看了看,揪领子也不是,揪身上也不是,许明欣叹了口气,将左胳膊递给他。 不是惯用手的话没什么影响,足够她遇到危险时做出反应了。 关翊轻轻抓住许明欣的衣袖,与她靠近的开心瞬间驱散了后面那些东西带来的不安。 许明欣瞥了一眼,发现他嘴角翘得很高,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对他情绪的判断到底出没出错了。 经过这段路之后,那些影子果然消失,而关翊也见好就收,立即放开了许明欣。 这一幕恰巧被顾晨看到了,他嬉笑着和身边的李晓林打趣:“他们一定会和好的,我赌五顿小龙虾。” 李晓林笑着拍了他一下,虽然刚接触时看着气氛不对,制止了顾晨,但相处下来,那二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也不是她猜想的那样僵持。 拐过一道弯后,眼前豁然开朗,这片区域极其宽敞,不止是开辟的高度,左前方还延伸出一片向上的空间。 光是台阶的宽度就可以并排走十多人,左右两侧另外还有大面积平缓的土坡。 台阶两侧排布着白色小灯,墙壁则仍是由彩色的灯打亮。 即便如此,依然敞亮,虽然看不见上面连接的平台有什么,但是让人生出一种登上天宫的错觉。 不过按图指示,左侧连通的是一块封闭空间,如果不顺着台阶往上走,就可以继续直走在道路尽头右转,那是继续往前的路。 以免躲藏的人寻机往他们搜寻过的区域跑,有了岔路,他们便要分开行动。 一队去上面搜查,一队守在这里。 许明欣选择搜查,关翊依然跟着她一起。 那个刘辉悄悄注意着苗雨的情况,看她似乎还没有缓过来,又不想与他一处,所以主动提出和许明欣过去找人。 老大爷见董恒选择去上面,也凑了过来,他们似乎是因为那时一起登顶而成了忘年交。 所以最后留下的是顾晨、李晓林、苗雨和另外两个男人。 眼看着时间已经接近晚上,按照人体的生物钟,差不多也需要休息了,于是许明欣他们抓紧顺着台阶上去搜查。 刚才开始出现样式更加可怖的造型以及试图吓人的影子,许明欣对后面的景观已经不报有什么希望。 谁成想,平台的灯光赫然变了样,虽然仍是彩色,但却是另一种感觉,整体是蓝绿的色调,且没有那么刺目,有些地方彩色交织,映在墙上,像是朵朵七彩祥云。 34. 红水坑 比起其他地方,这里与钟乳石有关的区域都加了一圈围栏,警示人不可以靠近。 也不怪特殊保护,刨除彩灯照亮的区域,四五米高的钟乳石主体在正常的光亮下,纯白得不可思议,那流畅的线条像绸缎般垂落于底部浮动的白雾间,仿佛仙女的裙摆。 而其他位置的钟乳石则小了许多,造型不一,像水母亦或是倒挂生长的水草,搭配上四周蓝色的灯光,似乎又把人带到了海底。 最里面的顶部还有一大片类似冬日房檐刚刚凝结的冰棱似的造型,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真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好看的地方,是吧?”关翊打量着同许明欣聊起来。 “是。”许明欣应了一声。 “之前话还是说早了,他们一定有设计师。” 没想到他提起这个,许明欣笑了笑,抬手晃动围栏,确认可以扶住后,撑着身体跳了进去。 现在已经走到最里面,造型再吸引人,可不能忘了正事。 虽然在景区不可以踏入对景观造成影响,但这里到底是怪物生成的空间,就不必为此顾虑了。 另一边,董恒也跃进了围栏里。 眼见关翊要跟进来,许明欣摆摆手,示意他和另外两人留在外边就好,于是关翊只得眼巴巴地靠在围栏上望着她行动。 除了钟乳石的造型特别,围起来的大部分空地也不寻常,明明是比较平滑的石体,上面却有些大小不一、边缘扭曲的浅坑,或多或少盛着些水。 钟乳石的形成离不开水,所以并不奇怪。 许明欣小心避开,如果不慎打滑踩进去,弄得湿漉漉的,后面行动也不方便。 只可惜折腾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许明欣疑惑地思索着往围栏边走,按照之前的情况来看,明明这里这么特别,他们应该能遇到一些什么才对,怎么会是空空荡荡的。 莫非真的和董恒他们分析的那样,这次大概率不会有相关联的特殊线索了? 如此想着,许明欣抬眼看向了不远处的董恒。 他行动起来还是很认真的,不放过任何可能的角落,但也是一无所获。 可还是不对,许明欣再次垂下视线。 就算彼此之间没有关联,也该发生一些别的情况,虽然平安是好事,但毕竟他们不是在游玩,安静反而不正常。 “怎么了?”关翊发现许明欣有些出神,急忙朝着她回来的方向走去。 他走近时踩飞了一个碎石块,恰巧通过围栏的网洞落进附近的一个水坑中,咚的一声,没了踪迹。 许明欣被他的声音喊回了神,因为视线正停在水坑附近,所以看见了石块落水的整个过程。 这本来没什么稀奇的,但是许明欣却瞬间发现不对劲,他们在别处也看到过顺着钟乳石滴落的水,不会有这么浓稠。 石体是深色的,加上光线和角度的影响,所以刚才也没特别在意这些水坑的颜色。 关翊见许明欣的眼神在他问了一声后变得直勾勾的,吓了一跳,连忙撑着围栏跳进去:“明欣,你怎么了?” 两人的声响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董恒朝他们快步赶来,边走边问发生了什么。 见许明欣抬头说没事,关翊可算松了口气,继续看着她,没顾上旁的人。 许明欣对董恒说了句稍等,环视一圈,附近倒是有白色的灯,看着线路似乎是可以移动的。 但她忽然又想到了特殊规则,里面有一点是不能试图照亮黑暗的地方,虽然现在不确定这些坑满不满足条件,但是既然没有把握,方法还是不用比较好。 就在这时,脑袋灵光一闪,许明欣立即抽出一张纸巾,在围上来的几人的疑惑目光中,将纸沾了一点那个小坑里的液体。 下一幕,令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头皮也随之发麻。 只见那张纸已然变了颜色,像是干涸血迹那样的暗红。 董恒也跳了进来,走到许明欣附近,将纸拿了过去,略作打量,嗅了嗅,摇头说:“不是血。” 许明欣也发现了,但猜不到是别的什么东西。 关翊警惕地看着周围,并没有什么出现。 虽然终于发现了有些不寻常的情况,可光凭着红色的液体也再看不出什么,等了几分钟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更别提夜殃或NPC的影子了。 董恒将纸挂在围栏上,安慰许明欣说:“这里到底不是我们的旅游景点,不同场景里,出现一些零碎怪异的事物或布置十分正常,找不到线索也是常常发生的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等你多进来几次就更有体会了。” 话是这么说,道理许明欣也懂,可她总感觉自己像是错过了什么关键信息。 不是无端的执着,而是直觉。 董恒凑近两步,在关翊紧张起来的神情下,微微倾身,小声对许明欣说:“总部汇集了上百场的数据,才只取回了两块玉石,这不是着急就能完成的事。” 许明欣心中一惊:“那一共丢了几块啊?” 按时间来算,应该不包括他们上一场获得那块。 董恒:“五块。” 结合前面的场数,让她连着碰上玉石的几率确实极小。 许明欣点了下头,向后撤了一步。 其他人回到现实世界会失去记忆,应该不用太过防备,而关翊和李晓林虽然不会失去,但前面说起许多情况时,董恒并没有回避关翊,现在这是? 董恒看出来许明欣的疑问,微笑着说:“这个算是总部内的关键信息,尽量不让组织以外的人知晓比较好。” 虽然许明欣认为关翊不会做什么,但总部的人谨慎办事,她应该全力配合。 而且回想一下,当时确实说的都是些收集总结的信息,不涉及总部内情。 既然没有进展,也不必再站在这里浪费时间,许明欣喊着关翊跳出去。 关翊对于董恒的接近有些不爽,可许明欣都没什么反应,他刚刚也只能紧盯着董恒,结果转身前,董恒也朝他笑了笑,莫名透出一股挑衅的意味。 现在不能因为这种事给许明欣添麻烦。 他不露声色地攥紧了拳,暂且忍下。 返回守在原地的那些人身边后,董恒给顾晨描述了一下看见的情况,然后给大家分了分食物。 鉴于没有线索,有人又已经开始打起哈欠,所以他们抓紧商量了一下接下来休息的安排。 因为不能长时间滞 留一处,所以每隔一阵子,他们就需要起来换个地方。 普通人自然没有办法守夜,最终许明欣他们三个决定轮番看守。 这个场景有些耗费体力,一个人熬一整晚不太现实,第二天行动该撑不住了。 许明欣是第一个,她一边看着大家一边揉肩膀,虽然有能力将人救下,但是也不可避免地受一点伤。 关翊刚刚在许明欣的催促下闭眼休息,但其实根本睡不着,听到身边人传来稀稀疏疏的动静以后立刻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许明欣还是一如既往地摇头说:“没事,你休息吧。” 既然已经注意到了许明欣的情况,关翊怎么会不管不顾地睡觉。 “是不是拉苗雨的时候抻到了?我帮你揉揉吧。”关翊担心地看着她,“你现在这样左右胳膊互揉,估计最后哪条也放松不下来。” 眼见关翊的手伸过来,许明欣下意识地躲避,找了个理由拒绝说:“你也有伤,我缓一会儿就没事了。” 其实一起经历下来,许明欣感知到关翊的关心和照顾,以及面对她时的小心翼翼,不知不觉地逐渐少了些许抗拒。 尤其这场因为特殊规则和总部这边的情况,身体和精神几乎没有放松下来的时候,所以更是自然而然的对熟悉的人亲近些。 只当是正常相处,有什么等出去以后再分说。 “我没有事了,那点小伤,恢复得很快。”关翊想来一下,又补充说,“而且这才第一天,之后可还要靠你呢,你要是恢复不过来岂不是很危险?” 最后这句话倒是令许明欣犹豫了一瞬,关翊见她态度略有松动,急忙顺着这话又劝了两句。 考虑到之后的情况,许明欣还是答应下来:“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怎么会麻烦呢。”关翊不敢多表达心意,轻轻握住了她的肩膀,缓缓增加力道。 伴随着酸痛的感觉,筋络间的不适确实有所缓解,许明欣垂眸感知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有些出神。 感觉差不多时许明欣急忙喊停了关翊,再次向他表示感谢后,关翊也终于心满意足地休息了。 这样时不时需要更换地点地睡觉,并不是很舒服,第二天大家的精神明显差了一些。 许明欣隐隐有一丝头疼,虽然后面由董恒和顾晨接替,但心中一直惦记着他们看守时会不会发生什么,所以也没有踏实入睡。 按游览地图来看,他们的速度很快,已经走了大半的区域,假如按照这样的速度,他们两天就可以出去。 顺着路继续前行,他们发现了一个新的卫生间,在这里收拾整理后,走到了新的岔路口。 这里依然是三条路线。 因为没有人想和那个大叔一起,所以许明欣的队伍里就只有她、关翊和刘辉三人。 这次的路线还是由李晓林先选,结果那个钟兴源忽然嘴欠地嘟囔了一句:“整这没用的干什么,能准吗。” 顾晨和李晓林想着去一旁测算,路过时恰巧听到了。 一直安安静静、有事做事的李晓林忽然变了一副态度,她极其不满地瞪向那个人,大声喊道:“你有种把话再说一遍试试!” 35. 迷宫 不等众人反应,李晓林又骂了几句。 突然大发脾气的李晓林把许明欣他们都吓了一跳。 在他们看来,无论是脾气还是难听的话,一时之间很难相信会是从她这里表达出来的。 顾晨将李晓林揽在怀里,十分耐心地哄她,间歇着抽空骂了钟兴源:“你听起来这么有用,倒是自己走一条路,免得还有精神在这里乱叫!” 钟兴源立刻认怂,连连赔了两句不是,表示自己就随口一说,不是真心这么想的。 许明欣上前关心李晓林的情况,才从顾晨那里得知,在其他方面李晓林都会很好说话,不过一旦涉及这方面的质疑,情绪稍有波动就会影响结果,所以李晓林才会发飙。 小小的风波平息后,很快他们选好了路线,依然是董恒先守在附近,另外两队先走。 许明欣带着关翊和刘辉朝着左侧的路口走去。 路段不宽,所以许明欣在前,他们两个跟在后面。 刘辉十分感激地对许明欣说:“都怪我,不该做那样的事,谢谢你还愿意带着我,谢谢。” 许明欣回头看了一眼,尽管一起行动,该表态也表态了,但现在的刘辉精神不佳,看起来好像比之前憔悴了一点。 不过大家几乎都没有休息好,她自己都有点头脑发胀。 想了想,许明欣还是安慰着说:“没事,既然过去了,后面好好配合行动就行。” 关翊不由得瞄了刘辉两眼,正常来说,被人打量总会不舒服,但哪怕关翊直接盯着,刘辉也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视线,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前方。 他凑近许明欣小声地说:“刘辉好像不太对劲,是不是那时候的事情让他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 许明欣想了想说:“可能是,他之前面对那夫妻俩都很好脾气,应该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坏事,那个选择估计会让他备受煎熬吧。” 关翊不免有些担心:“他这样不会引发什么危险的情况吗?” 比起之前因为害怕而承受不住跑开、亦或是抱着某种目的接近的人,刘辉明显是一种新的状态,身体配合着行动,但是精神越发恍惚。 “还听指挥就行。”现在最严重的结果就是把夜殃吸引过来,还可以解决,许明欣想了想说,“希望尽快找到人吧,这样回去后他忘记这些,应该就不会再有问题了。” “不过听你决定带他一起,你们组织里的那两人好像都没有表现出要替你的意思。” 如果不是刘辉的表现有点奇怪,关翊也没想说起这件事,加上之前许明欣出于某些怀疑而提醒他注意其他人,所以觉得不太对劲。 许明欣倒是没有想到这个角度,她虽然在怀疑别的事情,但是也不至于想得这么糟糕,于是说:“他们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是我答应苗雨的。” 关翊却摇了摇头:“不是那么回事。” 许明欣觉得他可能也被周围越来越压抑的环境感染了情绪,看了他一眼,进一步解释说:“虽然疑惑,但我当时说的也是有些事情我没有办法确定,只是提醒你注意一下,你不用为这个多想,保护好自己就可以。” 现在情况比较复杂,关翊也不是每件事都有参与,所以只能凭他自己的想法猜测。 许明欣知道关翊一直是在关注着她,大概也是出于担心。 听了许明欣这么说,关翊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盯紧了刘辉,帮她分担一些。 走过一段暖黄灯光照亮的小路之后,前面出现了一个几平米的圆厅。 圆厅的正中间有一个钟乳石柱,样式与他们刚上来这一层后遇见的那个烂肉似的造型有两分相似。 只不过如果说那个看起来令人反胃,这个便得用冲击精神来形容了。 那一个个巴掌大的球体看起来像是骷髅头,一个接着一个,摞了很高,歪斜拥挤,在自下往上打的绿光中,仿佛从地狱里往外挣扎,泛出阴森的骇人气息。 尤其和昨晚那个天宫似的地方比起来,更是两个极端。 但这一切都是想象罢了,确定只是钟乳石,许明欣也没过多留意,一边注意着关翊和刘辉有没有跟上,一边搜查可疑的角落。 确定没有躲藏的人以后,继续朝着前方的石门走去。 这次的分岔路不长,根据记忆里的游览图,看完石门后的区域就可以返回了。 其实这次整体空间都不算大,剩下的面积他们今天应该就可以搜查完,可是根据前面的情况来看,许明欣总觉得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从门外无法瞧见里面大概是什么模样,在进入门后有一条几米长的走廊,紧接着的似乎是一堵石墙,将里面的情况遮挡得严丝合缝,必须走到里面才能瞧出一二。 许明欣对另外两人说了句小心,便继续往里走去。 游览图上只是标注大致的方位大小,并没有标明里面具体有什么。 在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以后,许明欣也愣了一下。 高低不齐的数道墙体曲折弯转,竟然是个迷宫,而在外面看到的那个堵住视线的石墙便是这迷宫的一部分。 这个空间也是出人意料的规整,就像是在游览地图上看到的那样,四四方方,若非知道处在溶洞中,还真让人会当成是人为建造的主题房间。 视线中,四周是蓝绿交替的灯,墙面上布满类似浮雕的凸起,在灯影下,像是不规则排列的一张张凶狠的怪物面具。 幸好还有几盏明亮些的白灯,视线上不至于受限。 许明欣没想到迷宫和溶洞还能结合起来。 她走近观察了一下迷宫的墙体,似乎是钟乳石打造的。 迷宫应该以通行找到出口为主,道路的宽度不一,但阻挡的主体至少不会太占面积,许明欣体验过的迷宫,最厚的也就是几十厘米的冰砖堆砌,然而这里的却至少有一米那么厚。 心中觉得不太对劲,她回身提醒另外两人注意一点。 而且她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现在只能看个大 概,如果有人躲在里面,在他们一起进入后是可以悄悄从入口跑走的,可如果他们三人分开,也不成。 让关翊或者刘辉在这里,她进去搜查,万一这边遇到什么危险,她不好出来,而让他们进去,她守在这里,并不知道里面走着走着会有什么情况,万一在里面撞见NPC或夜殃,更是要命。 许明欣真是恨自己不能分身,否则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重重的声响,许明欣他们转头看去,只见那个看起来没有任何连接的石门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移动、突然关上了。 “这什么情况?”关翊看看门,又看向许明欣。 许明欣摇摇头,带着他们折返回去观察了一下,不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没有找到可以打开的控制器。 这个地方总不会故意困死人,否则怪物还设置那么多机制干什么。 许明欣未受影响,语气平静地和他们说:“应该是有什么可以触发打开的条件,到时候我们就能出去了,先进去看看吧。” “好。”关翊相信她的判断,而那个大叔也没有说什么,有些呆滞地继续听着安排。 许明欣其实反而觉得门关上更好,这样就不怕有人跑出去了,他们可以一起行动。 走迷宫这种事许明欣虽经历过,但是经验也不足,只能随便选了个入口往里走。 这些钟乳石不透明,在矮一些的位置能看到远处,但是也看不到遮挡的地方都有什么,而高一些的位置就更别提了。 然而就在走过一个转角后,许明欣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刚才还好奇这种迷宫的墙壁弄那么厚干什么,现在她终于知道了答案。 靠外展示出的是光滑表面,靠内则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的长方体的空洞中,里面停放着形态各异的尸体。 有的断胳膊断腿,有的皮开肉绽,有的开膛破肚,在鲜艳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气息。 关翊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下意识地低声骂了一句,而刘辉好像终于被刺激得回过神,惊慌地后撤了一步。 许明欣回头看了一眼,关翊揪住有些站不稳的刘辉,对她说:“没事,他交给我。” 虽然提出疑问,但还是配合着她,许明欣点了下头:“辛苦你了,有问题还是立刻喊我。” 关翊冲她笑了一下:“放心吧。” 许明欣稍稍靠近些打量,看到的一瞬间是有些冲击,但稍微反应一下,她总感觉有些熟悉。 似乎和她那时候在漆黑长廊里碰到的能符合上。 许明欣再次凑近两步,几乎能够完全确定下来了。 刘辉没有挣开关翊,只浑身哆嗦着说:“我们还要继续往里面走吗?” 关翊冲他嘘了一声,不让他打扰许明欣。 就在这时,附近传来了一些沙哑的声响,仔细分辨的话,能听出来有很多个声音在说—— “好疼……” “好疼啊……” 36. 欺骗 这声音和说的内容都一模一样! 惊讶之余,身体回忆起当时触碰的感觉,闪过一阵恶寒。 但许明欣并未惧怕,思路依旧清晰,她发现声音中差了两句话,这次没有听到“救我”或者“救救我”。 不待她多想,只见那些尸体都在一点点地从长洞里面往外挪蹭。 大概是由于他们的身上都带着各种各样的伤痕,所以行动或多或少都不是很利索,有的尸体刚刚出来一半,不等腿落地就已经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而缺胳膊少腿的就更不稳当了,没一个能顺利站好。 这些一时站不起来的,不急不躁,开始尝试抓着地面爬动。 而顺利站起来的则像是带着意识似的纷纷看向他们,并且一寸一寸地朝他们挪了过来。 许明欣立即将铁棍拽了出来,目前来看,是夜殃的可能性不大。 “这数量也太多了,他们想干什么?”关翊同样拽出了铁棍。 许明欣也摸不清具体的情况,好在这些尸体移动的速度不快。 按前后发生的情况来看,想必是刚刚石门关上,这些身体才会动作。 所以关键是在他们身上? 看他们的行动,在一开始就往这边挤过来,所以是不希望别人进入吗? 思索着的同时,许明欣对另外两人说:“刚才入口那里还有另外一条路,我们过去。” “好。”关翊托着有些迈不开腿的刘辉,跟上许明欣的脚步。 许明欣瞥了一眼那个大叔,他的精神看起来更差了,这样下去关翊的行动也会被影响,但是也不能留他自己。 她边走边观察着四周,忽然有了主意,于是指着墙壁对关翊说:“把他送到上面去吧。” 虽然表面有些湿滑,但是有外力推动就没问题了。 以这些尸体不灵光的动作来看,他们更没有办法完成攀爬这件事,所以上面相对来说是个安全的地方。 但如果找人的话,还是要在下面,一是上面湿滑跑不起来,二是墙体高矮不一视线受阻。 刘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许明欣和关翊送上了高处,这一下,追上来的移动的尸体看得更加清楚了,他腿一软,跪坐下去,慌张地问:“需要我做什么啊?” 许明欣发现这边的路还是有尸体,一边琢磨着得迎着尸体往里面冲进去,一边冲刘辉喊:“什么都不需要你做,你留在上面保证别乱动就行,如果有危险就大声喊我们,你站的高,有情况我们也能注意到你!” 关翊紧跟着许明欣再次提醒说:“千万别乱动!” 其实许明欣本来想让关翊也上去的,但是眼下尸体这么多,关翊不放心她一个人。 既然不是夜殃,总归没有那么危险,以关翊的力气,确实也是一份助力,所以许明欣就没有继续坚持。 关翊全心配合着许明欣行动。 许明欣的想法是一边用铁棍抵挡迎上来的尸体,一边钻空子尽快跑过所有区域。 假如直到搜查完,没有事情发生,这些尸体依然在,门也还是没打开的话再另想办法。 他们边找边躲避,但是这迷宫的岔路不少,而且尸体的行动好像比起初灵巧了一些。 在一个多条岔路的地方,许明欣和关翊不慎被围起来的尸体冲散。 看着他们的时间长了,就不是吓人了,而是反胃,无论是样貌还是气味。 许明欣已经近距离接触过,所以还能适应,而关翊有力量又能忍住恶心,也就还好。 关翊大喊着盖过其他声音让许明欣别担心,他也可以对付,让她快寻机继续去找剩下的地方。 眼看没剩多少,许明欣想着尽快找完就来帮他。 结果一个转身,视线下意识地扫了不远处的刘辉一眼,许明欣的心顿时咯噔一下。 才不出片刻的功夫,刚刚被冲散前,她还看着刘辉在上面手足无措地望着他们,现在人影已经完全不见了。 夜殃如果出现的话,不会这样悄无声息,而且刘辉应该有机会能喊出来。 所以很大概率的情况是,刘辉下来了。 许明欣看了看剩下的区域,可现在也不能不救人。 与尸体推搡间,关翊发现许明欣动作停滞,急忙问她:“怎么了?” 许明欣:“刘辉不见了!” 没等听到关翊的回应,不远处突然传来刘辉激动沙哑的叫声。 “找到了,找到了!” 来不及多想,许明欣抓紧朝声音的方向跑过去。 找到了?找到什么了? 如果是找到人的话,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可以顺着出现的黑水离开才对,但明显刘辉还在持续激动地喊着。 另一边的关翊挡住困着他行动的NPC们,余光瞧见许明欣飞速跑过,朝她喊了一声:“多加小心!” “知道!你也是!”许明欣担心他自己在一边对付会承受不住,所以积极回应。 终于按照记忆里走过的路线找到了刘辉。 他佝偻着身体,哆嗦地指着一个拐弯。 许明欣没有去那个拐弯,而是朝着他快步跑去,想先确认他的状况。 然而即将走近的时候直觉不对,可是身后跟着尸体,她不好后退,一道折射周围灯光的刀锋闪过,许明欣下意识地躲避。 虽然全力往前冲出去,却还是被紧接着的另一股很强的力道挥了出去,身体摔在坚硬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另一边的关翊一直在努力尝试摆脱尸体,后来他干脆借着这些尸体将自己撑起来,攀到了迷宫的围墙上面。 他个子高,望得也就更远,小心在墙面行走寻找许明欣的时候,恰巧看见许明欣奔着刘辉跑去,她反应迅速,躲开了藏在拐角的尸体朝她劈下去的刀,却没能躲开尸体另一条突然延长的漆黑手臂,她整个人被重重甩在墙壁上,又重重摔下。 “明欣!!” 关翊感觉脑袋唰地一片空白,什么都顾不上了,即便可能会滑倒,还是大步朝着许明欣的位置跑去。 许明欣胸腔和头很痛,但眼下情况危险,还是顶住眩晕,撑起身体,她扭头看了一眼,刘辉又不见了。 眼看那个对她下手的尸体已经完全变成了夜殃,她握紧铁棍做好应对的准备。 就在这时,关翊一个滑铲,从高些的位置,助力踹向夜殃的背后。 因为他的速度够快,那只夜殃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俯冲出去。 许明欣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一咬牙,用力将铁棍扎 在了夜殃脖颈上。 不等许明欣反应,顺利落地的关翊一下子将她背了起来。 在他们对付夜殃的时候,那些尸体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少了许多,关翊顾不上这些,立刻带着她往入口那边跑去。 这时候石门已经再次打开,关翊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他本想着直接跑到其他人那里,但是许明欣喊他把自己放下。 犹豫了一下,关翊绕过圆厅,将许明欣放在了没有任何景观的那条过道。 他担心地握着许明欣的手,急切询问:“你现在哪里不舒服?” 许明欣咳了两声,摇摇头说:“没什么大事,我缓口气,还得回去,刘辉还在里面,事情也没弄明白。” 一听她这么说,关翊情绪有些控制不住了:“现在你才是最重要的,刘辉执迷不悟,刚刚骗你,你还要找他?如果不是他,你怎么可能受伤!” 许明欣怔愣一瞬,这还是再见以来,关翊第一次对她发火。 虽然知道是出于关心,可是他说的话却瞬间让许明欣不可自控地想到了过往。 她不是在黑水世界才这样的,生活中的她也是如此。 她会更在意其他人的感受,比如她带了早饭,如果有别人也没吃,她会直接给出去,有分配东西的情况,她也会让别人先选,以别人为先,她喜欢用自己的奉献让其他人得到想要的。 后来对待关翊,也是如此,哪怕一次次面对关翊的冷漠,她觉得受伤还是会继续追着他,对他好,如果不是他,怎么可能受那么多伤。 可是后来许明欣从这种情绪中跳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能承受到什么程度,如果达到了界限,她就会将一切停止,不让自己忍受难以抵抗的痛苦,不给自己再受伤的机会。 对于救人,她也不是头脑发热,想什么就做什么,不计后果。 她会预想到最坏的情况,如果确认自己能承受,那就继续行动。 许明欣冷下了脸对关翊说:“不管你在不在,我都会这么干,我会设想到最差的结果,在我能处理的范围内,就算真的被骗,我也能承受得住。” 关翊攥紧的拳头都在发抖:“可是你都受伤了,为什么非要把这个活揽到自己身上,一直为别人考虑了,可是你自己呢?” 她的眸子也冷了两分说:“别和我吵,预先想到最差的结果这个习惯还是你身体力行地给我培养出来的。” 关翊顿时噎住,隔了许久,脸上再次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 在许明欣撑着身体站起来的时候,关翊想上前搀扶,但是被许明欣抬手打开了。 担心她这样会更疼,关翊没敢再动手,他轻声解释说:“我不是想和你吵,只是我真的太担心你了,你这么好,可是他,或者我,都辜负了你的心意。” 许明欣不想听他说这些,抬手制止说:“算了,我不想在这里和你费这个精力,很感谢你救下我,继续这么行动吧,其他的我们不适合再多说什么了。” 因为疼痛,许明欣意识反而清晰了些,现在回想起来,这里与前面有关联,一定是有什么新线索。 而且刚刚情形紧急,她一时也没注意到关键的一点。 万一刚才的刘辉不是他本人呢? 37. 小动物 这次精神疲乏,所以在撞击的时候没能反应过来去顺势保护自己,以至于伤得不轻。 许明欣往前走了两步,身体一动,疼痛便顺着后背蔓延开来,哪怕还能撑住,却也不由得倒吸冷气。 关翊看着她忍痛的模样,跟在一旁又不敢碰她,只能软声和她商量说:“别再走了,好吗,那个董恒不是在外面吗?我们出去和他说,让他进去看一下。” “不用。”原本许明欣就觉得不对劲,现在好不容易发现一些关联,她怎么会放弃。 而且只是因撞击造成的疼痛,也不是什么一动就裂的伤口。 关翊猜到她的顾虑,又说:“不然把他喊过来,我们一起再看一下呢?” 许明欣摇头说:“我现在行动上不太利索,稍后有危险的话,应该保护不了你了,你自己回去吧,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别把董恒带来。” 眼看许明欣执意如此,关翊也只好妥协,他说:“不用保护我,我也可以保护你。” 听了他的话,许明欣脚步一顿,想起来那时关翊担心着飞身而下的动作,心底隐隐有一丝颤动。 刚才激动的情绪已经平息下来,她毕竟还要带着关翊回去。 就算是遇到最坏的可能,出现什么突发情况,她不过是把黑水弄出来,那样也就可以带着关翊走了,所以一起就一起吧。 他们默不作声地进入石门,经过走廊。 许明欣回想了一下,刚才关翊背着她跑过来的时候,门就已经打开了。 他们在那边情况紧急,也没有注意到门是什么时候打开的。 假如躲藏的那个人趁机溜走的话,在岔路口那边会遇到守着的董恒,所以没有什么问题。 而刘辉现在的行踪还不清楚。 如果那时候她看见的那个刘辉是夜殃扮的,那刚刚他们离开,真的刘辉自己在这里面对的情况恐怕会极其危险。 想到这儿,许明欣反而盼望刘辉是在欺骗她,这样那个伤到她的夜殃已经被关翊和她合力解决,如果另外没有夜殃了话,他就安全了。 无论如何,也还是避免被怪物下口。 打眼看去,迷宫中的那些尸体消失了许多,现在只剩了几个分散着静静站在迷宫之中。 刚才是什么契机让门再次打开呢? 她虽然被夜殃攻击,但说到底最后也没有受到致命损伤,而那些尸体NPC追赶一路,也什么都没达成。 如果结合刚才对刘辉的猜想的话,许明欣心底一沉,难道是还有夜殃? 那恐怕刘辉大概率是凶多吉少了。 无人说话、无人动作,周围一片安静,许明欣却忽然听到嘎嘣嘎嘣的声响。 因为之前亲眼在现场近距离见识过夜殃吃人,所以许明欣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她快速朝着入口左侧的路跑去。 关翊立即跟了上去,紧张地看着她,嘴巴张了张,最后叹了口气,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许明欣在心里琢磨,按照声音的大小,一定是在很近的位置。 果不其然,就在拐到第二个弯的时候,许明欣停住了脚步。 一只浑身漆黑,咧着大嘴的夜殃靠坐在墙壁附近,似乎刚吃了一大口,血迹正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它的爪子里还抓着一条手臂,见到人时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把最后的胳膊塞进了嘴里,大声嚼了好几下。 见状,许明欣忍不住咳了几声,那样式陈旧的衣服,已经提示了身体的主人是谁。 “明欣。”关翊担心地凑近她。 只见夜殃站起了身,许明欣立刻转身从关翊身边抽出他身上的铁棍。 “明欣!” 不等关翊反应,许明欣已然咬紧牙关,朝着夜殃冲了过去。 夜殃一条爪子向她挥来,许明欣闪身一躲,痛得闷哼一声。 但痛都已经痛了,如果这个时候再不做点什么,就白疼了。 许明欣凝神冲上前,用铁棍划向夜殃的腹部。 夜殃喊叫着再次抓她,许明欣则用棍子一拧,别住了夜殃的手臂。 夜殃奋力甩动,许明欣顺势蹬在了墙壁上,在半空中迅速抽出铁棍,朝着夜殃的脖颈扎去。 关翊没有旁的东西可拿来上前帮忙,而且看许明欣的架势,他也担心自己过去反而添乱。 在前面看着许明欣行动利落,虽然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她都经历了什么,但心里除了心疼还有佩服,许明欣独当一面的样子,实在帅气。 可是现在就只有心疼,她那么怕疼的人,现在却拼了命的做这些。 尤其是想到许明欣刚才对他说的话,关翊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么坚持对不对。 他自然是满心想着和许明欣在一起,但这样会不会给许明欣造成新的伤呢? 虽然对过去麻木不好,但是许明欣至少不会因为他的出现而在这些时候想起以前的事情,勾出伤心的过往,然后在面对这些危险时再快速努力地克制住情绪。 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刻,原本分散着站在各个地方的尸体已然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 比起那时候无意识的状态,现在他们明显是带着目的行动的,躯体不似之前那样迟钝,而且打头的手里还握着一把刀。 关翊不确定他们都意图,尽量忍住对他们模样的反感,握拳做好防备的姿势。 只见最接近的那个人将刀递给了他,问:“能帮我个忙吗?” 另一边,刚刚夜殃一挣扎,许明欣下手的位置稍微偏离,没能给夜殃造成致命一击。 刚刚吃完东西,随后就受伤,这只夜殃有些反应不过来立刻向人动手。 许明欣顺着惯性从半空下落,这次她集中精神,作势滚了一圈。 可弯曲的身体让疼痛变得更加剧烈。 在疼痛中,她再次站了起来,幸好夜殃状态也不是很好,余光中,许明欣却看到有尸体对关翊举起了刀。 许明欣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快跑!” 结果却看到关翊突然从对方手里抢走了刀,朝着她这边跑了过来。 “一起!” 许明欣明白了他的意思,迅速咬开手指,在关翊冲过来的时候和他交换了工具,将血涂抹在刀上。 关翊抬起铁棍挥打一爪子抓下来的夜殃的时候,许明欣握着刀划开了它的肚子。 肚子里没消化的肢块伴随着深色液体流出,趁着夜殃栽倒,许明欣和关翊一人瞄 准一个地方,又对着夜殃的脖子和脑袋各补一刀。 解决的同时,许明欣也痛得向后退了两步,关翊手疾眼快,立刻松开了铁棍,将她接住。 这时候顾不上别的,眼看着那些尸体朝着他们走过来,许明欣借着关翊的搀扶撑住身体。 尸体都在说着意思一样的话,让他们帮忙。 许明欣问:“先说是什么事。” 打头的说:“我们这样子都是被那群可恶的畜生伤害的,你们只要剁了它们就行,越多,我们这里好处就越大。” 畜生? 许明欣疑惑,是指在最开始的时候见过的那些小动物? 许明欣问:“不答应会怎么样?” 对方说:“冷漠可是要命的。” 要命? 许明欣皱了皱眉,思绪一转,说:“那你们杀了我好了。” 听到许明欣的话,他们看了看关翊。 关翊说:“我和她一样。” 他们没再坚持,忽然极快地闪走了,又回到原本的位置,然后低身往侧边的长洞钻进去。 那些小动物的模样看一眼都令人心痛,虽然后来活动起来,但是一想到最后那只看向自己的小狗,许明欣不免更加动容。 虽然同样是惨烈的模样,但是这些NPC看起来的恶意极大,而那些小动物…… 许明欣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那时候就觉得在漆黑长廊里碰到的很奇怪,但是没什么能联系上的地方,而第一次进入这里看到的瞬间,虽然和漆黑长廊里的联系起来,但是又来不及想太多。 现在忽然发现,这些动物和人的伤几乎是差不多的。 这些NPC说是被小动物伤害,可是他们也太离谱了,如果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动手,伤口也应该是咬痕挠痕才对,像他们这样的伤,难不成动物拿着刀剁他们吗? 反过来还差不多…… 许明欣恍然一怔。 所以是这些小动物被伤害?! 按照上一场最后了解到的情况,许明欣觉得这么推似乎是合理的,但是上一场是救出了被关起来的女人,那这里是要做什么? 那些小动物好像再也没出现过了。 这些NPC如果是伤害动物,他们的任务自然是不能接的。 分析到这里,可是再往深了想,又有些摸不清了。 关翊安静看着许明欣沉默了一会儿,没敢打扰。 许明欣很快回过神来,从夜殃身上拔下铁棍和刀,让关翊选一个他趁手的,到底还是刀造成的伤害更大,关翊将它留给了许明欣,自己选择了铁棍。 “对不起。”关翊轻声说,一起解决了危机,他面对许明欣反而说不出别的。 许明欣不在意地摇了下头:“刚才多亏你配合,如果不提其他,还是像之前一样配合着回去就好。” 关翊很是听话地点了下头。 许明欣这次彻底找了一大圈,但是里面什么都没有,那些刚刚躲起来的尸体也都消失不见了。 既然毫无发现,只能返回,他们在这里待的时间已经不短。 看到他们的身影时,顾晨率先迎上来说:“你们再不出现,我们都要进去了。” 38. 他哭了 跟在顾晨身边的董恒发现许明欣动作间有些不自然,关心询问:“你受伤了?” “没什么事。”许明欣和他们说了一下大概的情况。 其实一搭眼没看到刘辉的身影,董恒和顾晨他们就已经猜到了情况,但是在听完之后还是不免各怀感慨地沉默下来。 这时,不远处一直在盯着他们的钟兴源听了个两三分,只确定是人没了,顺着心里想的质疑说:“不会是你们看他使坏推别人,担心引来怪物,所以对他动手了吧?还栽赃给怪物。” 面对这个嘴欠的人,顾晨一个眼神瞪过去:“你一天能不能不这么多话?显着你了是吧?这么关心,那时候你怎么不跟他一路?” 听了三连问,钟兴源立刻缩起来,让人都没办法进一步发火。 顾晨转回头,指着脑袋摇了摇,钟兴源那个不经过大脑的发言真是气得人难以忍住不说点什么。 许明欣无奈地抿了抿嘴,这样的人还真是得顾晨能镇得住。 眼看着停留时间太久,顾晨急忙催促董恒说:“恒哥,你赶紧先去吧,这里我们看顾着。” 董恒点了下头,一边挥手招呼和他一起的人,一边对许明欣说:“你先好好休息吧,看我这边会不会遇到什么情况,然后我们再商量。” 许明欣应了一声。 比起董恒的难以捉摸,其实顾晨他们这边也很神奇,这次岔路依然什么都没有遇到。 虽然没有找到人或线索,但李晓林这个本事还真是挺特别的。 估计这也是那个钟兴源对顾晨畏惧的原因之一,忍不住叨叨但是立马认怂,害怕顾晨不再带着他。 但以他这性格,估计顾晨不让,他也得拼命道歉央求、再死皮赖脸地黏上。 听了许明欣发自内心的夸奖,李晓林略有些腼腆地朝她笑了笑,然后离开顾晨身边,凑近她说:“你也别太难过,无论后来的情况是怎么样的,但那时他是怎么从墙上下去的,已经成迷。” 说完,李晓林又冲她微微一笑,退回了顾晨身边。 许明欣明白了她的意思,无论后来是怪物的欺骗,还是刘辉的欺骗,当时许明欣让他好好待在上面,他大概率都是没有选择听话的。 眼见先行动的两队人都找了地方休息,关翊想劝许明欣也坐下养养精神。 许明欣想了想,冲他摆摆手,转身走向了顾晨和李晓林。 关翊犹豫了一下,还是停在了原地,虽然低下头,但忍不住关注许明欣的情况,他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许明欣开门见山地说:“我有个偏向私人的问题想问一下。” 顾晨挑眉:“你说。” 许明欣:“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关翊无法跟着我跳下来吗?我们这些传承黑水的人,仪式后只能跳自己匹配的黑水,可是对他这样的无关人员,没有特殊加成,却也不限制进入。” 顾晨眨眨眼,随即恍然地啊了一声,招招手,压低声音说:“其实这次出事前,总部一直有意寻找彻底消除黑水的办法,在这期间发现,我们看守的黑水不知何时起开始对传承以外的人员也有限制了。” 许明欣头一次听说这个情况,有些惊讶。 顾晨继续说:“可能是玉石镇压太久了,亦或者是什么别的缘故,总之,现在除了传承黑水以外的其他人要想进入,必须是和那个黑水的传承人之间相匹配,可以理解成能量相合吧,要不是这研究,咱们还发现不了,毕竟平时没事谁也不会拉着普通人跳黑水。” 说着顾晨美滋滋地看了李晓林一眼:“反正我觉得这个发现好极了,不然怎么知道我和我女朋友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李晓林也弯着眼睛冲他笑了笑。 听着这种像是天生一对的说法,许明欣却有些高兴不起来。 她问:“那有没有什么阻拦的方式?我真的不想他再进来了。” 顾晨迟疑了一下,有些不解地说:“那关翊长得不错,对你也挺好,和你合得来不说,接触这边没多久就适应了,还愿意与你一起行动,多难得啊?不考虑复合吗?” 他说的这些点,许明欣确实认可。 但是再给关翊一次机会吗? 还是算了。 他们走到这一步,就算被同在这里相处时的关心与行动打动,但她还是会忍不住想,未来有一天他会不会又变得和以前一样呢? 更何况,她要继续进入黑水,看守黑水,也不想考虑其他。 见许明欣仍然摇头,表情也是发自内心的不愿意,加上又被李晓林扯了扯,顾晨没有再劝什么,瞄了关翊一眼,撇撇嘴说:“好吧,这事有些特殊,你也是第一例,等我们回去请示一下,看看怎么处理。” 许明欣点点头:“谢谢,那就麻烦你们了。” “客气了。”顾晨摆摆手,很是随性地说,“这算什么,要不是遇到你,估计你面对的这些情况就落在我们身上了,我们这顶天就算是个小忙。” 结果许明欣刚一离开,顾晨就呜呜呜地倒进了李晓林的怀里,念叨着他的五顿小龙虾。 事情有了着落,好像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许明欣身上还有些疼痛,正想着确实需要休息缓口气,不经意地扫过关翊一眼,却瞬间僵在了原地。 关翊望着她,眼睛里溢满了泪水,在她看过来时,连珠般地掉落,无声地砸在黑色衣服上又炸开,仅留下小小的水渍。 心里好像又有什么提了起来。 这还是许明欣第一次看到关翊哭。 一个从来不会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事物一旦显露,就有着非比寻常的力量,撬动人的心弦。 许明欣意外之余也有些慌张。 其他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不由得看了一眼,但是对于这种情景,不太熟悉的人也就继续默不作声地待着,只有顾晨咦了一声,被李晓林立刻捂住了嘴巴。 许明欣注意到别人投过来的目光,关翊却像是对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一样,朝她迈了一步。 她抓紧上前,拉着关翊的衣袖,将他扯到了一边。 看着关翊连连不断的泪水,许 明欣忍不住皱眉:“你这是干什么?” 关翊哽咽着开了口:“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我那个时候不该那么说,我明明知道,不经意的表达会让你想到以前,可是我当时真的太担心了,我心疼你,我不想让你想到那些回忆的,都怪我……你是不是想到主意要赶我走了?” 他的声音发抖,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一句又变成了深深的无力和绝望。 许明欣泪窝浅,被他的情绪感染了,也感觉鼻尖微酸。 她垂眸眨了眨眼,才又看向关翊,抽出纸巾递给他说:“没事,我当时也激动了,已经过去了,你就不用再道歉了。” 关翊发出明显的呜咽声,也没有接过纸巾。 许明欣朝他眼睛遮挡上去,同时很快地用指尖拭去了自己眼角的泪光。 见关翊自己拿好,许明欣舒了口气说:“这里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一直都是这个意思。” 关翊用力摇了摇头:“可是我已经知道了这些,你如果自己行动,我会担心死。” 许明欣想了想,认真地回应他说:“谢谢你的担心,不过我是命中注定要做这些的,但你不是,正如我说的,我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事,关翊,不要再让我分心了。” 关翊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你还喜欢我吗?” 许明欣感觉像是有什么重重砸在了心上,压得她又闷又痛。 她没有说话。 关翊静静地看着许明欣,不得回应,只好换了个问题:“那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可以不讨厌我吗?” 许明欣抬眸看向他通红的双眼,拆解其中复杂的情愫,不禁有些出神。 剩下的时间,也给自己一点好些的回忆作为收尾? 见许明欣很轻地点了下头,关翊分外惊喜地上前一步,破涕而笑,虚虚环住了她。 许明欣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可是还没等她说什么,关翊就已经退后了,他抹了抹眼睛,急忙道歉:“忘了你还有伤,那先休息一下吧。” 许明欣没有计较这个,点头就近坐下,关翊也坐在她身边。 没一会儿,耳边忽然传来关翊略带着一丝傻气的笑声,许明欣愣了愣,感觉奇怪,但嘴角也有些不受控制,只能装作不经意地撇开了脑袋。 没过多久,董恒他们一行人就回来了。 董恒一只手按住肩膀后方,仍带着笑意的脸上透着一点尴尬,那个老大爷依然精神抖擞,而苗雨身形瑟缩,似乎是吓到了。 现在身边没有了刘辉,苗雨想奔着许明欣这边凑过来,但是被关翊横起的胳膊拦住了,这才想起来许明欣受了伤,于是可怜巴巴地看向她。 许明欣拍拍苗雨的肩膀后给了她一只手,结果另一边的衣袖也被关翊轻轻扯住了。 于是她就只好带着两个挂件去关心董恒的情况,李晓林正在帮他处理。 董恒微微笑着说:“没什么事,就是一条伤口而已。” 一旁的顾晨叉腰捂脸笑话他:“恒哥,你这身手,都不赶人家好老头。” 39. 混合 “我只有一个请求。”董恒眯了眯眼,“别告诉季老师。” 顾晨嘿了一声:“你这样子,我看是离加练不远了。” “回去评估一下再说吧。”董恒笑着摆摆手。 为进入黑水救人,无论是总部还是各个地方自然都会有相应的训练,内容不同也很正常,许明欣听了他们的话没说什么。 而关翊虽然依旧好奇但也还是把这份心思压了下去。 董恒不露声色地扫了一眼关翊,然后看向许明欣问:“你的身手和胆量都不错,来总部也绰绰有余,除了底子好,还进行哪方面的训练了吗?” 训练的情况虽然说出来也没什么关系,但是除了觉得没必要花时间聊这件事情,也是不想关翊听了之后又胡思乱想什么。 眼看大家的视线都投过来,许明欣微笑着摆摆手说:“就是常规那几项。” 如此,董恒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往下问,转而解释起刚才的经历。 他们没有什么发现,反而还遇到了夜殃。 许明欣不禁疑惑:“可是现在才第二天,你们几人中应该没有符合之前告诉我的那些条件的,难道是那个躲藏的人指派的吗?” “应该是的,看到夜殃出现,我第一反应也是这个。”董恒和已经帮他处理好伤口的李晓林说了句谢谢,然后站起身来。 “直接就冲你去了吗?”顾晨忽然问。 董恒:“是的。” 许明欣正讶异他怎么这么问,就见顾晨一挑眉,给他们解释:“哦,还没机会说,恒哥办葬礼了。” 葬礼? 许明欣有些意外,按照之前心里生出的猜疑,她确实没往这方面想。 救人时的方式欠缺考虑,有时又好像有些淡漠,可是却选择办了更吸引夜殃的葬礼吗? 无论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至少有一点可以确认,董恒这个人是真的让人琢磨不透。 “不过我就没办了。”顾晨揽住了李晓林,冲她咧开嘴角,瞄了一眼董恒又继续说,“恒哥孤家寡人的,没什么惦念,我这有女朋友的人,可不行,太危险了,救人也要保下一条小命不是。” 旁边的人有些听不懂,顾晨摆摆手说听不懂就不用听了,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用。 许明欣对他的发言并不意外,从刚开始接触,顾晨就不管不顾地什么都说,如果不是有李晓林在旁边偶尔提醒,估计会更夸张。 关翊微微蹙眉,虽然没有细问,但也从字眼里抓住了关键信息,葬礼会让许明欣他们更危险。 许明欣注意到关翊的情绪,正想说点什么,就听董恒问她:“你那时在迷宫被怪物盯上,也是因为办了葬礼吧?” 如果是刘辉更有吸引力,怪物应该不会先对她动手。 许明欣点了下头,没有否认。 顾晨惊诧地发表了一番感慨,而董恒只是微微一笑,眼睛里的情绪看不分明。 稍作休整后,众人继续行动。 经过这条通道,就只剩最后一个较大的空间了,再往后便是出口。 尽管许明欣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映入眼帘的场景再次震惊到了。 前面的景观或恐怖或绮丽,总归以不同的区域划分开来,然而这里却是将截然不同的风格全部混杂在了一起。 极其浓稠的彩灯照亮凹凸不平的墙壁,头顶正中心的位置有一片极其显眼的蓝色,其间好似刀削过的山体仿佛一张微微偏头、紧紧盯着众人的鬼脸,阴森非常。 而他们脚底则被一层平行的暖白光线照亮,随着空气中细小灰尘的浮动,像是流动的云彩。 正面所对的墙体一共有七个可供人通行的入口,虽然里面有隐约的光点,但是和外面比起来,还是漆黑许多,所以无法看得清楚。 在左右两侧分别有五个钟乳石堆叠的圆柱似的展台,上面各放着一盏莲花灯。 明明没有映照的物件,墙面上却出现了各式各样、像是动物轮廓的影子。 许明欣当即被它们吸引了注意力。 为什么这里会有莲花灯? 影子又是从何而来? 其他人也各有疑惑,她打了个招呼,和关翊一起走向那边。 观察一番,但是莲花灯和她那时拿的别无二致,没有瞧出不对劲的地方。 关翊思索着喊了许明欣一声:“这里怎么感觉……像是有人做过什么了。” 确实,许明欣也在看到莲花灯时想了这个可能,如果不是前面频频觉得不对,也许还不会往这方面猜。 但是猜疑也找不出任何线索,看过之后,他们又与其他人聚在一起。 按游览图比例来看,他们现在所处地方的面积仅占最后整体空间的四分之一,也就意味着接下来的行动会以进入山洞为主。 董恒刚才已经凑近观察过,他猜测着说:“可能要花费些时间了。” 对此,顾晨还是比较积极的:“花完这个时间,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啊。” 这次排查的特别仔细,所以躲藏的人藏在这里面的可能性极大,为了避免对方在这个时候更换地点,他们不能同时进入,必须分队,有人在外守着,有人进去搜查。 而且因为特殊规则不让长时间滞留一处,他们还必须轮替着进行,以免在最后关头发生什么不必要的意外情况。 目前一共只剩下九人,他们直到刚才都没有看到过那个突然跑了的女人的丝毫踪迹,不能确定是已经遇险还是也在这些洞里躲藏。 按照实际情况,还是分成了三队,两队在里面搜索找人,一队在外面看守休息。 许明欣选择第一个进入,关翊和她一起。 董恒举手示意自己也去,他那个忘年交立刻站了出来,和他组队。 “你刚刚受了伤,不然还是休息一会儿吧。”许明欣看向董恒,劝了一声。 顾晨也点头说:“是啊,让晓林选一个,我们先进去也没什么事。” 董恒摇摇头,笑着表示:“这点小伤要是能影响到我,那我回去是真该被练练了。” 他这样坚持,许明欣他们也劝不住,只能让他多加小心。 许明欣径直朝着一个洞口走去,来到近处,可以闻到一股带着潮气的霉味儿,借着细微的光亮,能隐约看到 里面的轮廓。 许明欣对自己的选择不抱什么期望,毕竟她的运气不好说,也没有李晓林那样的本事,于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关翊。 关翊清楚她的意思,对她扬起嘴角:“没关系,随便选哪个都没问题。” 听了他的话,许明欣提了口气,不再犹豫,奔着面前这个直接走了进去。 里面并不宽阔,且格外阴冷潮湿,脚下还有许多碎石块,环境和之前走过的地方都不一样,如果不是零星分布的彩灯与外面的情形呼应的话,几乎和普通的山洞无异。 走过一段后,忽然开始出现岔路,简直就像迷宫的升级版。 四下幽暗,有时很难分辨哪里藏没藏着什么,前后都充斥着危险。 许明欣心想还是抓着关翊的衣袖吧,别等出现什么特殊情况,来不及反应。 “免得走散。”她匆匆表示,手也伸向了关翊。 然而手下触及的并不是冰凉顺滑的面料,而是一只带着热意的宽大手掌。 许明欣触电似的下意识想要收回,却被有心之人一把握住,关翊急忙解释说:“抓衣服还是不安全吧,万一只给你留个衣服怎么办,既然都是为了安全,还是牵手更合适些。” 他说的在理,但是许明欣总感觉掺杂着别的什么。 就这样兜兜转转,一路都没有遇见危险,但也没有找到躲藏的人。 不多时,许明欣他们看见了光亮,本以为找到了出口,走近才发现是从别的入口回到了出发的空间。 许明欣回身沿着洞口查看了一番,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分析着说:“看来想从这里往出口那边去还挺不容易,如果那个人已经顺利走到了另一边,我们也得找到正确的路。” 关翊点头说:“可惜这也没有地图,除非边行动边记录。” 是个主意,许明欣打算找个石块凭着刚才选择走过的路线从地面画个图研究,结果忽然发现自己和关翊的手还牵在一起,脸颊顿时升起一股热意。 察觉许明欣要抽离,关翊下意识地攥住,而后在许明欣惊诧的目光中还是轻轻松开了。 不远处陪在女朋友身边的顾晨早就注意到了他们的举动,此刻窝在李晓林耳边和她说:“你知道吗?小龙虾一直在我眼前飞来飞去。” 就在这时,董恒他们也回来了,同样什么都没有发现,也没能找到通往出口的路。 董恒不由得说:“看来这又是个迷宫了。” 来回尝试很多次后,依然没有情况发生,大家都有些疲惫,甚至有人不想再动。 也不怪他们抱怨,因为任怎么分配队伍进去都是一样的结果。 许明欣回想起自己那个时候算着时间还预感不会有那么简单,没想到是卡在这里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许明欣给大家分完吃的,招呼董恒和顾晨他们一起商量一下。 董恒忽然提出来一个猜想:“我们已经尝试进过每个入口,按照画出的道路来看,里面也几乎都已经走遍了,但是就像是遇到鬼打墙一样,怎么都没有新的发现……会不会是因为人数的问题?” 40. 伤害 见另外几人有些疑惑,董恒进一步解释说:“兴许是需要我们单独进入。” 顾晨不由得看了李晓林一眼,摇摇头:“别了吧恒哥,我们倒是好说,可其他人怎么办?” 董恒朝他笑了一下,语气平静地说:“只是个想法,而且你这是急过头了,开始当时是我们先单独进去,看看有没有变化,没有再想新的办法,如果有的话,自然最好,其他人也不必进去,可以返回到走过的地方休息。” 许明欣看了看关翊,她自己进去倒是没什么,但是现在情况不明,她不放心把关翊单独留在外面。 而关翊和她想法类似,担心她自己进去,万一遇到危险都没有人照应。 这时顾晨顺着董恒的想法说:“可是要这么算,那假如单独一两个人也不行,必须几个或者所有人都单独进去,才能发生变化呢?” “你这个想法——”董恒看向他,笑容里透着一丝讶异,“比我说的还要危险。” 李晓林不由得抓紧了顾晨的胳膊,顾晨小声安慰她说没事的,应该不至于这样,大不了最差的情况还可以把黑水召出来,先带她离开,反正许明欣和董恒也有能力解决。 许明欣垂眸思索,虽然单独行动是危险的,他们也没有什么绳子拴着身体做个保障,但一时半刻,好像听了董恒提的这个可能之后,更想不到别的了。 董恒作势起身:“我先自己进去吧,顾晨,你还是陪着晓林,明欣,你也多休息会儿,再辛苦盯一下这边。” 顾晨答应一声,许明欣则摇摇头,看了眼关翊说:“我也去。” 关翊的脸上闪过一瞬慌乱,不过还不等他请求,就听许明欣喊他:“你和我一起。” 董恒本来在听许明欣说也要去的时候,眼睛里隐隐冒出一丝期待,但随着她紧接着说的话,又很快隐匿,换成了随和的疑问。 许明欣解释说:“因为刚才一直都是组队,所以你猜想到人数问题,从而提议单独行动,但我觉得这两个其实都可以算是比较极端的行动,万一单独和组队一样没有收获或者有危险呢?如不先居中试一下?既有单独行动的,又有一起行动的。” 她也算是借着董恒的猜测,想到了这个主意。 关翊还以为许明欣想留下他,现在听了她的解释,立刻迎合着她的意思说:“反正都是要尝试,但是完全单人的行动,安全度显然低一些,我们不差这点时间试一下吧?” 一旁的顾晨也认可地点头。 董恒没有流露出一丝不乐意,轻微一笑说:“当然可以。” 几人敲定以后,顾晨扫了一眼其他人,朝钟兴源喊了一声:“你是不是半天都没有动了?他们要出发,你跟着一起吧。” 结果钟兴源脑袋甩得像拨浪鼓似的,不肯去。 之前他就偷过一次懒,当时没人和他计较,结果后来不肯动还是他挑头。 顾晨没功夫和他争辩,想到了刚才董恒说的话,于是对他说:“你要是实在不想动,我们也不强求你,你往回走,去咱们走过的地方躺平去,不然一会儿惹来危险怎么办?” 钟兴源继续摇头,缩了缩脑袋:“我自己过去不是也很危险吗?” 其他人现在都又困又累,哪怕听到动静,也还是闷头休息,没有掺和。 “待又不肯换个地方待,走又不想走,你自己找死没人陪你一起。”顾晨这脾气忍不了了,将李晓林拉了起来,想着拖也要把钟兴源拖到别的地方去。 结果就在这时,悉悉索索的动静传来,许明欣他们立刻拿出工具防备。 只见原本看起来像是暗影的地方趴着三只夜殃,张开嘴巴的时候,涎水滴答滴答落下来。 许明欣他们也没注意到这些怪物是一开始就躲藏在哪里还是什么时候从别处爬进来的。 其他人甚至连害怕的精神都没有了,见许明欣他们上前,就继续坐地上待着。 顾晨一手护着李晓林,一手拽着钟兴源,比起别人和夜殃,他更担心钟兴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做点什么。 如今对付夜殃,许明欣和关翊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再加上董恒和顾晨也在,场地空旷、人员又集中,没花费太长时间就解决了。 因为他们在一定的位置护着,所以可以确定夜殃没有靠近其他人,结果清点人数的时候,那个不怎么说话的中年男人竟然不见了。 “他什么时候跑的?”许明欣看向苗雨轻声询问。 苗雨摇摇头,惊愕地说:“我没注意着别人,就盯着你们了。” 时不时的危险、不充足的休息以及经历过濒死的感觉,苗雨比起一开始,已经没有那么活泼了。 许明欣安慰了她两句,看向那个老大爷,可惜他也没看见。 顾晨一手丢开了钟兴源,走过来说:“不管了,这些个不长脑子的,带着他们对付僵尸还能有胜算,在这里什么招都没有,咱们继续按计划行动吧。” 许明欣还有些疑惑,刚才也不是特别紧急,为什么突然跑开呢,明明之前那个人基本上都在好好配合行动。 不等她说话,跟在顾晨身边的李晓林忽然喊了一声。 许明欣朝她看去,只见她瞪大了眼睛,露出惊恐的表情,整个人也开始发抖:“有声音!” 许明欣和关翊对视了一眼,摇摇头,而周围人的反应也说明他们都没有听见。 但李晓林显然是真的听到了什么,她喊着说:“有惨叫声!” 这突发情况显然把顾晨给吓坏了,他担心地握住她的肩膀,连声询问。 李晓林缩进他怀里,捂着耳朵呜呜地哭了起来。 让一个人产生这么大的反应,肯定不正常。 许明欣凑上前,没有碰她,尽可能轻声地说:“别怕,我们都在,都会保护你的,你能感觉到声音是从什么方向传过来的吗?” 愣了两秒,李晓林稍微抬起一点头,哆嗦着指了指他们过来的方向,随后又紧紧抱住了顾晨。 许明欣飞速思考了一下,喃喃道:“看来要回去一趟。” 在董恒准备开口前,她抢先一步说:“我去吧,分队行动时我遇到的情况都特殊一点,对环境会更熟悉,有你在这里,他们也能安心。” 其实除了说的理由,许明欣也想到了董恒之前自己静静站在一处的情况,而这个地方有莲花灯以及动物的影子,却没有别的线索,也很奇怪,再加上对其他方面的怀疑,所以对于突然出现新的状况,许明欣很想亲自去看看。 还有刚才董恒的猜想,虽然只是一个想法,但是她觉得既然想到单独行动,以董恒沉稳的性子,应该能考虑到安全,他们几个组织内的是没问题,可若顾晨不提,他会主动提起 那些没有办法应对怪物的普通人该怎么办吗? 而且如果她不说出来折中的方式,以董恒的脑袋,会想不到吗? 另外,虽然与顾晨他们相处起来会自在一些,但他显然对其他人也存在另一种程度的忽视,在很多时候,他都是以女朋友为先的,这倒是没有错,但他们进来的主要目的是救人,这点不应该是很明确的吗? 董恒想了一下,点点头答应了。 顾晨自然离不开李晓林,他也无法带着这么害怕的女朋友过去找,于是对许明欣表达了一下感谢,让她小心。 关翊凑近许明欣一步问:“我和你一起走,对吧?” 许明欣应了一声,然后看向董恒他们说:“那就这样决定,如果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应对不了,我们有可能就回不来了,会顺着黑水离开,到时候你们多注意安全。” 现在这种状况也只能这样,董恒说等总部建设好,会和她取得联系,许明欣答应了一声,没有和他们留别的联系方式。 就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那个钟兴源忽然凑了上来。 许明欣问:“你想干什么?” 钟兴源说:“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吧。” 本来这个时候就着急,顾晨喊他:“就你那个胆子还想占便宜吗?都已经容忍你这么久了!别自己找死,占便宜没够。” 现在返回去不一定能遇到什么事情,这边对他们来说还安全些,她和关翊之间对付怪物或者别的都十分有默契,再加一个人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许明欣对钟兴源摇摇头说:“你就在这边吧,我们那边也不安全。” 说完,许明欣喊着关翊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消失半天的那个沉默的男人突然从山洞里蹿了出来,他们正想喊他,结果他连看都没看这边一眼,飞速地奔着通往这里的入口跑走了。 许明欣急忙招呼了一声,和关翊追了出去。 怎料等他们出去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消失不见了,许明欣没想到他能跑这么快。 关翊缓了口气说:“他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许明欣也瞧见了那人的模样,点头说:“看着倒像是着急去做什么事情。” 场面明显又有些控制不住,但面对一些人,总不能绑着他们。 “李晓林指的位置只是个大概,我们挨个去看看吧,如果不是我们都能听到的声音,也不好根据大小判断远近。” 关翊欣然配合:“好。” 他们按照顺序先去了顾晨和董恒走过的地方,除了景观没有其他发现,然而在回到他们走过的那条路的时候,许明欣指了指地面。 只见地上多了些东西,两人一起凑近查看,发现是带着血迹的碎骨头。 看来情况还是出现在之前的迷宫里。 他们做好准备,把各自的武器都拿了出来。 结果还不等进入,在那个圆厅他们就看到了几个人,他们姿态各异,却无一例外地以各种方式伤害着不停挣扎的动物。 动物们张着嘴巴,用力的哀嚎,可是依然没有声音。 许明欣瞪大眼睛,四肢一瞬间僵住,眼眶也浮起一层水雾。 那些人目露凶光,眼白几乎快要被血丝布满,看到他们拿着东西,张开大嘴狂笑,朝他们招手:“来啊,一起啊!” 41. 离开 许明欣握紧手中的武器,正要上前阻止他们继续伤害,结果刚才那个一转眼就跑没影的男人忽然发了疯一般从迷宫中朝他们冲过来。 原本还算整洁的衣服此刻已变得褶皱不堪,衣服上以及脸上甚至还都沾有不少血迹。 他手里举着刀,胡乱地挥舞着,口中嘶哑地叫喊:“都死!都去死!你们这群畜生!” 这人的目标十分明确,既不是NPC里的人也不是动物,很明显只盯上了他们。 那些切切实实的血迹让许明欣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刨除NPC和夜殃,说明他盯上的就是其他进到这个空间的人,如果遇见过躲藏的人,脚下便会出现黑水,而他还站在这里,就说明被伤害的另有其人。 在这之前不知道活没活着亦或者在什么位置的人就只有一个——那个早早跑开的女人。 当一个人发疯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刀,许明欣和关翊也不敢轻易凑上前,只能尽力躲避。 何况发生什么还不能完全确定,也不能贸然对他下狠手。 一旁的NPC们像是看戏一样盯着他们,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关翊寻机用铁棍敲打男人的手,试图将他手上的刀打掉,那样至少会比现在更好应对一些。 然而男人的手就像是用胶水和刀柄粘在一起了似的,无论被多大的力道敲打都不肯松开。 眼看着那边NPC的动作越来越癫狂,许明欣喊着关翊配合她将男人的视线引走,而自己则找准时机,快步上前,用刀背敲击男人的后脖颈。 兴许是这个男人过于激动,全身都处在亢奋之中,刚刚的力道不足以使他晕倒,在他回头之际,许明欣手疾眼快,马上补了一下。 终于,男人咚的一声倒地,关翊急忙上前拿走男人掉在他附近的刀。 许明欣对于冲他们发疯的男人有些不好下手,但哪里还用顾忌这些伤害动物的NPC。 那些NPC似乎也没有想到他们会解决得这么快,而且因为他们平安无事,脸色变得越来越差,几乎被气得铁青。 眼见他们动作凝滞,许明欣立即冲上前,换成刀刃,手起刀落,迫使他们不得不放开紧抓着动物的手。 剧烈的痛感引发刺耳的喊叫声。 许明欣没有停留,趁着他们沉浸在生气情绪中,加快速度跑向每个人。 小动物们纷纷脱离了那些人的钳制,有的身形虽有血迹但尚且清晰,而有的却已经濒临残缺破碎。 也许是因为在这里的身份特殊,即便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它们的气息依然在,就维持各自的形状移动着,不过再没有张嘴发出听不见声音的哀嚎。 眼见它们逃脱,许明欣松了一口气。 NPC们则是怒吼着,动身朝许明欣他们这边走来。 许明欣想去迷宫里确认一下,立刻招呼关翊一起,他们一人拖着那个暂时昏倒的男人的一条腿,现在得看看他做了什么,但放他自己在这边,万一有夜殃寻味道找来就完了,所以只能带着一起。 然而还没等进入迷宫里面,就在外围,他们便看到了一个倒在血泊里、穿着裙子的身影。 两人同时松开了男人的腿,关翊暗暗骂了一句:“他杀人了。” 回想男人那时候的状态,许明欣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分析说:“听他的话,好像是把我们当成了动物,咱们再去里面看看。” “你没事吧?”关翊更担心她的身体。 许明欣摇摇头,这时候情况紧急,NPC们也已经追了上来,左右男人和他们在一个屋里,能抽出空瞄一眼,许明欣便一把拉住关翊的手腕,往迷宫里跑。 然而不等他们跑出去几步,许多小小的动物身影凭空出现。 类似那时候四面八方地溜走,这个时候它们又突然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许明欣顿住脚步,她看到一只泛着莹白微光的小狗打在头阵,跃过他们,朝着那些NPC冲了过去。 她认出了那只小狗,正是之前回头看过她的那只。 这次它也是又看了她一眼。 当它们一起发出可以被听到的喊叫声的时候,曾经出现在它们身上的伤开始一道道出现在那些NPC的身上。 片刻的功夫,那些NPC就变成了许明欣他们第一次进入迷宫时亲眼看到的那种可怖模样。 “原来是这么回事。”关翊皱眉喃喃着说。 不待许明欣做点什么,那些NPC已经纷纷瞪着眼睛、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再也没了气息。 许明欣招手呼唤小动物,然而它们没有应声,很快地消散了。 一切发生得快结束得也快,令许明欣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一时陷入茫然。 现在对于玉石有没有出现,许明欣已经没有那么在意了。 她想不通的是这些明明有关的线索,为什么会这么零碎? 她应该没有忽略什么,也在尽力去行动去分析。 关翊注意到她情绪的不太对劲,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喊她的名字。 进入这边第一个空间的时候,许明欣还像是以前那样,以亲切的态度与大家相处,不愿意与人发生冲突,也幸好遇见的人还算不错,情绪起伏剧烈差不多都是在他身上。 然而在这里,他本来就不知道什么的倒还好说,可是许明欣在根据经验一步步地主动找寻线索、奋力救人,却总像是在扑空,不仅如此,还要为组织伙伴人的意外行为而多忧多虑,加上最后集中的事件,都在一定程度上刺激到了她。 关翊轻声轻语地说:“这一次确实奇怪得很,你还好吗?” 许明欣摇摇头想说没事。 但是关翊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紧接着说:“没关系的,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对你们组织依然是一知半解,却又和你一起经历了所有,你和我说总归是放心的。” 许明欣叹了口气,犹豫着开了口:“就是不理解这次为什么与总部的成员碰上,却反而更难应对,人没有救下,事情没有解开,应该出现的玉石也不知所踪。” 关翊点头说:“我想着你也是在思考这些,连我看着都感觉很奇怪,你看之前你碰上的小伙伴,一个比一个利索,就算是总部的人又如何呢,未必就比你们上心,而且毕竟初次接触,除了与这里有关的事,谁也做不到立刻了解一个人不是?” 许明欣嗯了一声。 关翊继续说:“人心是最难控制的,有时候面对一些选择,有的人甚至会做出令自己意外的选择。” 许明欣混杂的思绪被他的话捋顺了一些。 看着关翊收敛了锋利,面对她时尽可能温和的面庞,除了那些不好的回忆,她也想起来之前自己因为一些事情迷茫时,关翊耐心下来劝她的模样。 他会为她讲一些她没有早早进入社会而不理解的道理,会安慰因为一些人或事伤心的她。 鼻尖微酸,一股热意涌上眼眶。 关翊带着两分怯懦地伸出手抚上她的脸颊,见她没躲,塌下心继续安慰说:“你本来也不欠他们,再说,你已经尽力去做了,可周围都是阻力,你被这么多人拉着,又能做到多少,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好吗?像我,偶尔能配合你,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我可是很佩服你的。” 许明欣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关翊夸她,但是这样认真地面对面说,好像还是头一回,心里倒是轻快了一些。 她抿了抿嘴角:“那我们回去吧。” 关翊点头:“好啊。” 然而当他们转头看去,却没有看到那个男人的身体,按理来说时间不长,男人应该不会醒过来才对。 就算醒来,他们余光也能注意得到,哪怕是被夜殃抓走,也不该 这么无声无息。 难道是董恒那边找到了躲藏的人,男人顺着黑水离开了? 许明欣想了一下,决定先就近去董恒他们那边看一下是什么情况。 路上,许明欣思索着说:“假如这场也有玉石,那以后再碰上的时候估计还会有类似这两场的悲惨的事情吧。” 关翊认为这些事都在击溃人的防线,他接话说:“可能是因为你们那个玉石特殊,所以出现方式也特殊一点。” 许明欣回想那时候得知的内容,看来玉石的意识,是想考察他们守护者的本性? 可是这场合该有一块,刚才她应该算是解开了最后的画面,虽然被引来的时机有点莫名其妙,但为什么玉石没有出现呢? 她有些担心,如果总部的成员这样令人捉摸不清,那之后的发展会如何? 还是要尽快找回玉石,这样就不会再有人被抓进怪物的世界了。 而之后他们这些其他地方传承黑水的人自然还是守护各自的黑水,至于总部如何,以他们的能力也没有办法干预,唯一能保证的就是守好黑水。 许明欣他们来到最后这块区域时,其他人已经不见了,只剩董恒、顾晨和李晓林。 她急忙迎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 眼见三人的神色没有什么异样,在看到他们时也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许明欣反应过来,看来这边确实是解决完了。 董恒解释说:“抓到了一个怪物,赶到的时候它已经把躲藏的人杀害了,其他人刚刚返回,我们这也正准备回去。” 许明欣心中一震,没想到这次躲藏的人又没有活下来,而且算算时间,只差一点,那个女人就不会被男人砍死了。 顾晨他们对遇见的状况接受良好,此刻露出刚开始见面时的那种放松的笑容:“你那边解决了吧?没过一阵子,晓林就好了,我猜是你们做了什么。” 李晓林精神很多,看过来的眼神带着一点光亮,对许明欣他们说了声谢谢。 董恒也随着顾晨问:“有什么发现吗?” 许明欣将发生的情况大致说了说。 董恒他们觉得发生在那个男人身上的情况也很正常,还劝许明欣既然已经这样就不用再多想了,要是发生意外都是他自找的,假如顺利回去,忘记了这一切也就算了。 随后,董恒提起玉石的事,宽慰说:“找不到很正常的,毕竟概率很小,面对这里这么多情况你都能保持冷静、尽力处理,已经很厉害了。” 顾晨也随他的话竖起拇指夸了许明欣几句。 既然已经解决,他们也不方便在这里久待,董恒临离开前对许明欣说:“回去后适当休息,进入这边的世界不要太频繁,不然身体会吃不消。” 许明欣点头说了句谢谢,也用舌尖血把黑水召了出来,带着关翊回到了他们的世界。 平稳落地后,许明欣看向关翊说:“这回就到此结束了,关翊,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 关翊情绪低落下来,有些留恋地看着许明欣撤开的手:“现在除了那些怪物,还有新的情况,虽然我不擅长对付怪物,但是对付人还是没问题的,你看我们配合得还算默契,真的不能再一起吗?” 许明欣毫不犹豫地摇摇头:“我是认真的,这些本来就和你没有关系,如果你听我的,之后我也不必让总部那边麻烦,如果你不听我的,总部也会有办法协助,像你说的,我们经历这些,实在不必闹到那一步,就这样吧。” 关翊沉了口气,他怎么会就这么与许明欣到此为止呢。 但他清楚自己现在说什么也没用,而且许明欣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于是应声说:“你先好好休息吧,身体要紧。” 许明欣没有接他的话,看着他转过身,脑袋里忽然一片眩晕,甚至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便朝着地面扑了过去…… 42. 不信长久 许明欣隐约有些意识,她感觉自己好像成为了黑水的一部分,四周只有无尽的漆黑,而她则随着一道道无风自起的波浪在水中浮浮沉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终于感知到一些光亮,顺势睁开,快速地眨动几下适应后,才能瞧得清晰,就看见了关翊的脸。 她愣了一下,尚未消退的眩晕令她没办法分辨关翊复杂的神情,只想着问他怎么在这里?自己这又是怎么了? 但是她的嗓子里好像卡着一团棉花,一开口全是气声,哪怕用力也很难发出任何实在的音节。 关翊连忙制止她,让她先不要着急说话。 许明欣皱起眉,眼见自己躺在床上,便试图挪动身体,结果发现自己现在只能勉强抬抬手,其他地方都像被巨石牢牢压死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再一抬眸,外婆已经被关翊喊进了屋。 “终于醒了!”外婆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抹了下眼角,快步走近床边,一脸心疼地摸了摸许明欣的头,“怎么这次弄成这样了?” 看到最亲的人如此担心自己,许明欣的眼睛里也不可自控地泛起水花,她握住外婆伸过来的手说:“姥姥,我没事,等我有些力气了再和你说。” 外婆重重点头,拍了拍她的手:“好、好,不急,先休息。” 关翊知道许明欣好奇昏倒的情况,主动为她解释说:“当时我转身离开,但还是忍不住想看看你,结果刚一回头就发现你身体软下来,失去意识地朝着地面倒去,我急忙上前把你接住,从那时起,你就陷入了昏迷,我喊来了姥姥,给你把了把脉,庆幸的是没什么大碍,主要原因是身体过于疲惫,所以没有带你去看病,就让你这样睡觉休息了。” 听了他的话,许明欣瞬间回想起离开黑水前董恒的劝告,还真是好心又及时,让她知道原因是什么,不至于为突然的情况不知所措。 她转头看了一眼顺着窗帘缝隙钻进来的阳光:“我这是昏睡多久了?” 他们回来的时候是晚上,关翊说已经有一天多了。 倒是还好。 许明欣看向他说:“我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不要总往这边跑,别人看见算怎么回事,你爸妈也得问你。” 关翊摇摇头说:“我回去过一趟,和他们说返程去上班了,但其实绕道又从后院悄悄溜了回来。” 听他这意思是准备长时间留下? 许明欣看了看外婆,又看向他:“那你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啊。” 关翊说:“就姥姥自己,有时候难免力不从心,像是你昏倒时,也没办法把你抱到床上,不好照顾你,就让我留下一起吧,等你活动自如了,我就走。” 许明欣现在没有力气和他争执,而且关翊非赖在这里不走,她暂时也没办法。 看外婆的意思,似乎是同意关翊的说法的。 解决不了,许明欣干脆闭上了眼睛。 外婆和关翊没有再留下打扰她,一起离开了西屋。 许明欣又断断续续地睡了一会儿,直到香气将她唤醒。 看着关翊陪外婆忙前忙后,在明亮的灯光下,香喷喷的桌子前,一切都是这么温馨。 只不过在那边世界的经历让她一时间感觉这一切好像没有那么真实似的。 吃饭的时候,许明欣大概说了说这次的情况。 已经吃完的外婆放下了碗筷,依然坐在桌边:“总部沉寂这么多年,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中更乱一些,你的想法是对的,就算着急也做不到什么,还是量力而行,做好该做的事。” 许明欣点点头:“嗯,后面我会继续边救人边找玉石的。” 外婆担心地看着她说:“不过这次还是再多休息几天,没有精神你也不好行动。” 许明欣答应了一声。 关翊做的菜确实好吃,不知不觉她就吃完了一大碗饭。 身体不是因为饿而没有气力,仍需要休息,所以许明欣没有参与收拾这步,起身重新躺回了床上。 关翊则是积极地干活,争抢着去刷碗,许明欣的外婆也抢不过他,只好同他客气两句,再次回西屋这边看许明欣的情况。 见外婆坐在床边,许明欣冲她微笑,轻轻喊了她一声。 外婆一脸慈爱地看着她,握住了她的手。 除了和寻常人家一样的亲情,两人还因为黑水的缘故,有着别样的感情,所以几乎什么话题都会交流,这次外婆也是直接开口:“关翊那孩子,和以前真是不一样了。” 许明欣想了想说:“他之前过来的时候不也是客客气气的。” 外婆眯着眼睛笑了笑:“你知道,姥姥指的不是这方面,你们现在又一起经历了一场,想法有什么改变吗?” 许明欣沉默下来。 外婆拍拍她的手说:“这件事情是特殊的,既然他参与进来,就一定或多或少地让你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一般的男女朋友很难有这样的经历,你看清他的心了吗?” 许明欣叹了口气:“姥姥,我从不否认他的人品,以前听他讲起兄弟之间的事也觉得很有情义,他只是在感情方面差了些,即便他说不喜欢我,我都可以理解,毕竟不是你喜欢人家,人家就一定要喜欢你,但是他却说喜欢。” 她停顿了一瞬,垂下眼睛:“他太反复了,我本来就是个纠结的人,又因为父母之间的问题,真的没什么安全感,和他在那里配合行动,确实与其他人的感觉不一样,但提到感情,我现在顾念的太多了,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喜欢就大胆地表达示意。” 外婆大概知道他们以前的事情,点点头说:“姥姥能理解你,所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姥姥都支持你,无论是以前那样随心而行,还是现在这样考虑很多。” 许明欣在外婆面前,可以完全放下心来、没有顾虑地表达自己的情绪,她微微努起嘴巴,带着一丝怯弱地问:“他这个样子是我以前盼都盼不来的,那我以后会不会因为现在的决定后悔啊?” 外婆笑了起来,俯身拍拍她的脑袋:“后悔了就后悔了,也许到时候你会因为顾虑而独自伤心,又或许你会像以前一样,主动去找他表达,就看到时候的你会如何选择了。” 许明欣思索着提起总部关于黑水匹配的研究:“其实当时是觉得很震惊,无法接受,后来一琢磨,又冒出一点说不清的心思,姥姥,你说真的有命中注定吗?” 外婆耐心地引导她说:“你和姥姥一样,都是信命的,既然传承黑水是命中注定,那感情要刨除在外吗?” 许明欣想去否认自己那隐隐反抗、想要承认为这个研究而活跃 的心思。 好像她还是感情更深的那个人。 好像经过了两年多,现在承认的话,就是输了一样。 所以自己在与自己较劲。 可若不这么与自己较劲,许明欣认为自己一定会因为感情的事陷入更深的痛苦之中。 关翊收拾碗筷的时候想着先给许明欣倒点温蜂蜜水,走到西屋门口恰巧听到许明欣说起总部的研究,那一刻他简直说不出的高兴,庆幸他们之间有这么深的缘分,而且许明欣也说自己有点别的心思,那会是对他的喜欢吗? 但是在她外婆的话以后,只听许明欣又说:“我信能量相合,但我不信长久,我们能再见已经是意外,或者是他的强求,不然不会再有交集,等我有些力气,就劝他离开。” 关翊低下头,脸色也沉下来,随即自嘲地笑了。 能让一个满心是他的人的心压抑成这样,罪魁祸首不就是他自己吗? 他慢慢退后,提起精神,整理好了情绪。 错的事他自然要一点点弥补,十倍不够就百倍,百倍不够就千倍,总有一天能让她再次信任,再次动心。 走到门口,他轻轻敲了敲门,等有人回应才推门走进去,将水放在床边的小柜子上以后,他笑着对许明欣说:“喝点吧,是蜂蜜水。” 许明欣看了一眼夜灯下拢着一层暖色的水杯,说了句谢谢。 外婆起身夸他有心了:“时间不早,让欣欣早点休息吧。” 关翊睡觉的地方被安排在别的屋子,他点点头,对许明欣说:“晚安,做个好梦。” 许明欣眼睛一颤,拉起被子,闷闷地应了一声。 待他们出去,许明欣望着天花板,有些出神。 之前都说晚安的谐音是“我爱你,爱你”,所以在某些时候,关翊不想回应她的时候,是不会理会她的。 现在却主动说了。 就算没有这个特别的解释,对亲近的人说晚安也会有种更亲切的感觉。 许明欣鼻尖微酸,但她很快摇了摇头,将这种情绪甩开。 她起身找出手机,回来后还没有机会看。 现在,手机里不再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消息,除了和任未、吴萸三个人的小群,还有任未单独发给她的一条问题。 “你和关翊怎么样了?” 时间和小群的消息一样停留在昨天。 许明欣忍不住抿嘴笑了一声,这任未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还单独来问了,不怕他师姐发现真打他一顿。 她先打开了小群。 山外有(3)。 任未:我们托人联系上了总部的一个老哥,玉石已经交上去了,放心吧。 吴萸:身体怎么样了? 任未:我很好啊师姐。 吴萸:…… 任未:嘿嘿。 任未:明欣怎么不说话?不会是已经出发了吧?比我们还快,真不愧是你啊。 吴萸:@许明欣愿你平安顺利。 任未:我们也要走咯。 最后的消息截止到这里。 看着他们的话,仿佛又回到了一起商量行动的时候,一种带着放松的特别感觉浮上心头,她也发了一句。 许明欣:我回来了,祝你们也平安顺利。 43. 情况 好好休息了两天,许明欣的身体恢复不少,她用这个理由撵人,结果关翊又说至少得待上几天,以人身体的恢复速度,怎么也不会这么快。 许明欣其实想说不用他信不信,但这人现在属实赖皮,她猜想找了这个理由一定还会有下个理由,没法争辩。 除此之外,她看出来自己这次的状态让外婆有些担心,当看着关翊照顾她时,外婆的神情多少会放松一些,所以她没再说什么,只从心里默默琢磨着对付关翊的主意。 闲下来的时间,她偶尔便会回想上一场的情况,试图找出当时没立即注意到的蛛丝马迹。 另外她又列好了下一次行动需要的东西,找了个合适的晚上准备出发。 关翊随她一起穿好外衣,许明欣也没有拒绝他同行。 “现在就准备会不会太早了?”关翊还是担心许明欣的身体,这大半夜的,好好休息才有助于身体进一步恢复。 “不早。”许明欣拉好拉链,轻轻打开门,一股独属于夜晚的凉气瞬间钻入鼻腔。 她抬眼看了看漫天星辰,而后迅速朝着车那边走去。 关翊的目光都落在许明欣身上,主动揽过去了开车的活。 许明欣依然没有和他争,待车缓缓驶离浓稠夜色下的村庄,她就斜靠在座椅上出神地观望车窗外快速倒退的树木庄稼。 因为就近的县城东西不全,也保不准的什么时候就碰上个熟人,所以这次还是去了远一点的地方。 关翊瞄了一眼许明欣,轻声劝说:“还要开好一阵子,你先睡一小会儿吧。” 许明欣晃了晃脑袋:“睡不着。” 关翊说:“那要不要聊聊?” 许明欣扭头朝他看去:“聊什么?” 关翊思考了一下,看她一眼后,笑着说:“聊什么都可以啊,比如你喜欢的东西,或者休息时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或者想吃的东西……我们一会儿来一顿夜宵,好像也不错?” 这个提议倒是可以接受,许明欣点点头:“吃点烧烤?” 关翊立即应声:“当然可以了,再喝点啤酒?” 没等许明欣说什么,他紧接着摇摇头说不行,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许明欣嗤的笑了一声:“就算喝也不行啊,到时候难道找代驾吗?先不说有没有人接,就算接了送到地方看到院里的布置不得被吓一大跳。” 关翊听她提起精神开玩笑,本来想笑,可想起那是为许明欣而布置的,又笑不出来了,话锋一转,提议说:“没事,下次有机会的,等你身体彻底好了,咱们在家里准备食材,陪你喝个大醉都行。” 许明欣撇撇嘴,心想也没有下一次了。 见身边人没有应声,关翊看了一眼,发现许明欣已经闭上了眼睛,也就没有再说什么,直到到达了目的地,才轻声把人喊醒。 买好需要的东西以后,两人沿街挑选了个看起来比较热闹的店。 虽然还没到夏季,但是烧烤在什么时候都比较受欢迎,他们进去时,坐了好几桌客人,有成对的情侣,选择安静角落的卡座,挨着坐在一侧亲密地聊天,也有三五成群的好友,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笑声。 许明欣看了看关翊的身影,融入这样的氛围之中,他们好像也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两个人,可实际分明不是这样的。 他们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面对面而坐。 关翊将调料推到离许明欣更近的位置,菜单也放在她面前,又在涮好杯子后给她倒了些热茶水。 许明欣说了句谢谢,也没有再和他客气,选完自己想吃的想喝的以后才把菜单递给他。 等餐的时候,气氛稍显尴尬,许明欣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想玩手机,就低头一下一下地划拉着屏幕。 其实她准备再和关翊好好聊聊,可是一会儿还要回去,她不想在这种时候把气氛弄得不自在。 关翊笑了一声:“屏幕不好玩就不要玩了。” 许明欣索性把屏幕关上,看了眼一直在注视着她的关翊,又将视线移到了窗外。 关翊忽然问:“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以后,你准备做点什么?” 这个话题还好,许明欣回过头说:“继续守着,可能再找个工作……你呢?” 关翊说:“我这两年多去了远一些的城市,离家最近的地方也有一两个小时的路程,虽然最近请了假,但我还是打算辞职吧,再换个地方。” 听着他的话,许明欣心底冒出一股说不清的微微酸胀的感觉,现在没走可能只是觉得就这么离开,实在是不好,他显然对之后的生活有了打算,那为什么还招惹她说那些话? 又像以前似的。 许明欣垂眸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关翊却反而问她:“不好奇我以后去哪里吗?” 许明欣:“不好奇。” 和她也没有什么关系。 这时有小菜陆续端了上来,许明欣阻止了他将要开口的话:“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关翊看了看刚端上来的凉菜,无奈地笑了一声,知道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也就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这家味道还算不错,后来两人就只对口味做出了一些评价,水足饭饱后,动身返程,原本许明欣是打算开车的,但又被关翊抢了过去。 回去后他们就各自休息了。 既然选择留下,以免被人发现,关翊也只能像许明欣一样躲在遮挡严实的屋子里,阳光正好的白天,依然只有外婆能照常行动。 但是关翊对此接受良好,一点也不觉得憋屈,还哼着曲子特意琢磨起吃的喝的,看怎么能让许明欣好好补补身体。 而许明欣早上是被消息震醒的。 她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认任未和吴萸回来了,还有些困倦的眼睛立刻冒了光,于是一边起床洗漱,一边看消息轰炸。 任未在群里嗷嗷喊着这次多么刺激,疯狂吐槽,收尾表达想念许明欣的时候,吴萸也随了一条。 许明欣窝在一个懒人沙发里,发了两个表情包,表示同样的想念。 据任未刚才所说,他们这次还是没有规律。 许明欣疑惑地问他们没有关联具体是什么样的。 任未说就是完全无厘头的吓人和怪物,莫名其妙的感觉,前面可能喊你一起去追什么,后面又让你给表演个节目。 听他说完,许明欣更确信第二场的情况不对。 许明欣视线重新落回屏幕:明白了,你们回来一定很累,先休息一会儿,有时间我们再说,我遇到总部的人了,有很多情况想和你们说。 任未:这是什么运气!我觉得咱们在一起一定可以再发现玉石的,一会儿吧,一会儿咱们视个频? 吴萸:明欣有空吗? 许明欣:有的,看你们休息时间,我随时都可以。 刚到下午,任未就迫不及待地喊了她,连通的时候许明欣也有点激动,在看到视频里两个熟悉的面容后,笑着挥手同 他们打招呼。 任未和吴萸虽然分成两个屏幕,但是根据背后墙上的手绘图案可以看出是在一个屋子里,尤其任未还笑嘻嘻地转动了摄像头,露出拿着手机靠坐在一旁的吴萸。 许明欣正想问为什么还分两个,就听任未解释说万一有什么容易挨打的情况,好能及时跑开,现在可不比在黑水那边了,严重点可能还要罚规矩呢。 她心想,估计不提关翊就还好吧。 转头,许明欣把上一场得知的情况都告诉了他们。 任未时不时表示惊讶,觉得许明欣收获满满,吴萸则适时提出一些疑问,许明欣便根据知道的内容回答。 而对于许明欣怀疑的情况,他们两个也不好说。 任未托着下颌,边思考边分析:“虽然告诉你内容了,可是他们这确实奇奇怪怪的,该说不说,其实能进入总部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吧,我认识那位老哥的性子也多少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你和他聊别的他都没兴趣,唯独对黑水的事格外上心,总的来说还是靠谱一些的。” 吴萸接他的话说:“上次没有来得及询问什么,你说的这些我们回头找他求证一下,看看是否能再打听出来别的情况。” “等等等等。”任未忽然想起一点,“有个新知道的情况必须告诉你,就是找到躲藏的那个人的话,至少得由除了我们这些继承黑水的人以外的普通人看一眼才可以,否则是不算数的,如果你有所怀疑,他们也没人说这点,会不会在这方面有问题?” 许明欣瞬间怔住,真是这样,那问题就大了。 要是其他人没发现,组织内的人瞧见却选择无视,躲藏的人移动还好,后面倒还有被发现的机会,若是选择在一个地方等人找,那结果简直无法想象了。 吴萸认真地说:“有时候直觉还是很准的,明欣,如果你觉得不对,我们都相信你的判断。” 任未附和着他师姐点头说:“没错,别看只说有一个抽疯的,谁知道在总部这玩意传不传染啊。” 许明欣抿了抿唇,说:“可惜我们都是在各个地方看守黑水,就算总部有情况好像也有些无能为力。” 任未摆摆手说:“没事,我们自然是没资格管的,不过总部的人也不是只有你接触那两个,等我去找那位老哥,看看如何打探一下情况,可以的话,给他们提供信息,他们内部总归会自行处理的。” 许明欣觉得可行,点了点头。 说的内容太多,难免忽略一两件,眼看着两人的精神状态都不错,许明欣疑惑问起他们的身体,另外把董恒的提醒和自己的状况告诉了他们。 任未和吴萸对视了一眼,都摇摇头,表示只有正常的疲惫,没有她这么严重的情况。 任未疑惑地问:“怎么会这样?” 许明欣摇摇头:“当时也没有问他细情,本来以为是类似于随口说的客气话,但没想到会是真的,更没想到我们会不一样。” 那董恒提醒的依据是什么呢?这点也很迷惑。 电话那边,吴萸安慰说没事,连带着这件事,到时一起问问总部的那位。 这时,任未突然起身,快步远离了他师姐,在许明欣和吴萸认为他不对劲的时候,果然开口问起了关翊。 吴萸要去追他,被他像泥鳅一样溜走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关翊的敲门声,他问:“我做了水果捞,方便给你送进去吗?” 任未瞬间瞪大了眼睛:“我靠,你们怎么在一起呢?!” 44. 喜欢 在许明欣的简单解释以及吴萸的“好言相劝”下,任未很快安静下来。 只是他们挂断视频没多久,任未突然单独给许明欣发消息,表示可以帮她和关翊聊一聊。 还没等回复,许明欣就看到吴萸紧接着发来的消息,让她不用理会任未,再皮就找师父罚他。 许明欣笑着表示没事,劝了劝吴萸。 她其实已经有了主意,又过去两天,确定自己完全恢复、可以随时进入黑水以后,许明欣找到正在厨房切水果的关翊,喊他来西屋聊一聊。 瞧着许明欣认真的模样,关翊心里打鼓,有种不好的预感,一时没有放下刀具,用可怜兮兮的表情看向她问:“能不聊吗?” 许明欣:“不能。” 关翊叹了口气,不得不跟上。 进屋后许明欣给他指了指沙发,关翊的个子有些高,陷在沙发里,只能把腿伸出去,如此坐姿便显得十分放松,对比之下,面色就显得更加忐忑了。 许明欣坐在床边,相比之下平静许多:“不用担心,就是想和你心平气和地好好聊聊。” 关翊知道逃不过,只能点点头。 许明欣说:“我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谢谢你这几天在这里照顾我,你有别的要忙的事情,就别继续在这里消磨时间了。” 关翊立即摇头:“没有,我都请好假了,跟我还这么客气干嘛。” 许明欣听出他在回避,语气稍微加重:“你该离开了。” 关翊垂下眼睛,不经意的小动作显示出他压制不住的慌张,很快他又找到了新的理由:“你恢复了,可是我的伤还没好。” 许明欣知道他指的是挡碎石被砸到的地方,不慌不忙地看着他问:“前两天是不是我姥姥关心你有没有受伤了?” 关翊点了下头,随即反应过来:“是你告诉姥姥的。” 许明欣承认:“我没力气帮你处理,只能和姥姥说,所以也知道你恢复的情况,现在已经完全好了。” 本以为关翊会继续冥思苦想其他理由,怎料他忽然眼睛亮亮地说:“你一直在关心我。” 许明欣:“……” 她略微沉默,叹了口气,看来还是避不可免要聊一聊感情了。 “关翊,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以前的我们被各种原因绊住,走到分开的那步,就该分开了,人都要往前看的,不是吗?现在也是一样的,即便经历了这些,我们之间的感情依旧和我说的一样,是没有可能的,我忘不掉以前,那些始终会是心里的刺,即便我承认对你还有感情,但是很多原因混在一起,我暂时都不想再考虑感情的事了。” 随着许明欣的话,关翊脸上的笑意缓缓退去,换上的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而且这应该也是我能接触到你的最后的机会了,我很想让我们两个再有一次的可能,我会努力去做,我从前不会哄人、不会道歉,我可以学,只要是你,怎么都行。” 不得不承认,关翊确实变化了许多。 但她在心里想的更多:“我能看出你的付出,不过现在这一切并非你所说的机会,如果不是突发情况,我们这辈子恐怕都接触不到这样一起历经生死的危险,有个心理学名词是叫吊桥效应吧,未来终会有解决的一天,那时候日子归于平静,你这份心思又能保持多久呢?” 关翊沉默下来,思索了一下说:“这两年多没有你消息的日子我都很想你,就算没有现在的危机,能让我再次见到你,我也会想要这样接近你,一起经历危险的事情,只是更让我认清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能看到你,与你做一些寻常的小事,这就是我心底最想要的。” 他顿了顿,舒了一口气:“明欣,我醒悟的时间已经很晚了,人一辈子谁能说准会有几个两年多呢,我很想你,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 说着说着,关翊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许明欣朝他看去,发现他的眼眶已然微红。 许明欣不忍再看他,将视线移开,平息了一下受波动的心,才继续回应他的话:“可按你说的,回归平常,也会慢慢产生很多新问题,各种观念不同,难免会吵架,我不喜欢那样的生活,还不如各自安好,你有心思学习如何对喜欢的人表达、行动,自然很好,你可以去寻找其他人,一个能和你好好安稳度过余生的人。” 一滴泪夺眶而出,关翊颤抖着说:“我想的人只有你,我知道你对我的顾虑,我不是一定要你立刻回应什么,哪怕只是陪着你就已经很好了,未来的时间我只想与你一起,为你用心,而且你说的观念不合,那没什么的,都听你的,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很知足了。” 听着关翊克制不住的哭声,许明欣拿起附近的抽纸,放在他腿上,声音也不由得柔软下来:“你说的我信,但是如果观念不合,迟早会累积到爆发……你不用为这些解释,我知道你一定是积极的想法,可我现在顾虑的太多,也没有什么安全感,我不是过去那样一往无前、只要我喜欢就不计后果的态度了,我承认,你这样我心思有活络过,但是考虑到各种客观原因以及部分主观想法,所以我还是不会选择和你在一起的。” 见关翊哽咽得说不出话,许明欣握紧了拳,强迫自己盯着他说:“当下会延伸到未来,既然没有未来,短暂的陪伴也不该存在,对你我做不到绝情,所以还在这样与你纠缠,互相淡出彼此的生活是最好的做法。” 关翊用力地摇头:“淡出生活,我也会一直找你。” 许明欣有些无奈:“为什么不能把我当成过去呢?” 关翊很是执拗:“不能当成过去,要抓住……我觉得我现在的心情就像你以前一样了。” 许明欣心平气和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让关翊很慌。 他觉得自己像是落入了茫茫大海的中心,看着似乎游动了一些距离,但其实随着涌起的浪花在不断退回原位甚至更远的地方。 尽管同在一间屋子,两人之间的距离也仅有两三米,可是许明欣此刻给他的感觉却十分遥远。 关翊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我很恨我回头太晚,也恨我珍惜太迟,我希望我们有以后,不想什么都不做就结束了。” 许明欣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我像以前一样天天粘着你,你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 关翊瞪大了眼睛,立即否认:“怎么会不喜欢。” 许明欣抿了抿 嘴:“有些话我还是不忍心说出口,我想你能明白,所以以后我们不妨当对方都不在了,这样默默怀念也好,向着新的未来也好,体面了了这段感情吧。” 关翊还是不肯松口:“你真的不知道我现在有多么的想去珍惜你,哪怕你生气,你不开心,我还是想和你说说话,想哄哄你,我可能学习的速度太慢了,还没有学会怎么去哄,但是我真的不想看你难过,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很多事想和你做,现在又多了一条,无论生死,都想和你在一起。” 他起身上前,蹲在许明欣身边,仰头望着她:“相信我一次,就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输了,除非我不在了,不然我一定会坚持下去,再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可以吗?” 许明欣沉默片刻,待眼中浮起的泪水稍微消退,才轻声说:“你应该好好想一想,问问自己,是对我有多深刻的喜欢,还是不适应我追在你身后了而已。” 关翊毫不犹豫:“我确定了,是深刻的喜欢。” 许明欣一怔,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这说的也太快了,我说的是好好想想。” 关翊抬手轻轻拂去她流出的眼泪,微笑着说:“这个问题之前就想过了,不然我也不会找你,又这么坚持。” 许明欣垂下眼眸:“你这是坚持不该的坚持,我只是想和平的结束。” 关翊摇摇头:“你以前都坚持了那么久不该坚持的,换做是我怎么就不能了呢,你这不是耍赖吗?” 许明欣:“正是因为我知道坚持的过程如何,所以才让你别耽误时间。” 关翊:“我也应该坚定一次,即使不成功也让我尝尝你曾经的那种心情、那种感觉,时间还有很多,别的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关翊现在这样子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应对,没办法继续,又没办法毁的彻底。 既然暂时解决不了,她现在也要再次出发,那就得用别的办法了。 许明欣问:“所以你非要赖在这里,并且还会琢磨办法和我去是吗?” 关翊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但是脸色看着不像生气,犹豫之下还是点了点头。 许明欣深吸了口气,微微勾起唇角,对他说:“既然怎么都拦不住你,那我也没必要再在这方面白费力气,不如和你好好谈谈需要注意的地方。” 关翊惊喜又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两下还挂着泪的眼睛:“你是要带我去吗?” 许明欣点点头,说了几条注意事项,关翊全都极其痛快地答应下来。 许明欣:“不过那天买东西我没有准备你的,得列个清单,再买一些。” 关翊点头:“好。” 许明欣说起计划:“我要和姥姥做个能再次进入的测试,得辛苦你自己去跑一趟了,还是半夜的时候行动,不要着急,如果没问题的话,等明天天亮我们就出发。” 关翊一脸兴奋:“都听你的!” 入夜,许明欣站在屋后一个半米高的水泥平台上,亲眼看着关翊离开,直到他开得很远,车灯的亮光彻底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中。 她快速回屋换好装备,给另外两个小伙伴留言后,在外婆叮嘱下,再次跳进了黑水。 45. 十人 虽然身体恢复得不错,但是这次出发的心情却不太一样。 明明关翊的情况已经顺利解决,可心里却反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让呼吸都变得没有那么顺畅。 许明欣沉了口气,调整好情绪,循着光亮走向新的场景。 天色灰蒙蒙的,挂着一轮惨白的太阳,并不刺眼。 不远处是一座中大型的游乐园,似乎已经废弃许久,长势旺盛的杂草以及因风吹日晒且缺少打理而斑驳破损的大型设施,都使这个原本象征着欢乐的场地变得格外荒凉可怖。 面对这样的情景,许明欣没有害怕的感觉,只盼着顺利多救几人,最好也能碰到玉石。 她边走边根据太阳的角度大致调整了一下时间,不等走到近处,便观察起聚在门口的六人。 男男女女,大概在二十岁到四五十岁左右,姿态各异,神色显露出不同程度的凝重与惧怕,但好在没有情绪激动或者崩溃的。 只可惜这次没有组织内部的人,不过本来就是小概率的事,许明欣也不指望自己次次都能碰到。 也许是出于对未知的担忧,即便有人早已经注意到了许明欣,在她走到附近时,还是没有同她搭话。 而许明欣心里想的也是看看等人齐了再一起说明。 听着人们或害怕或猜疑的议论声,她张望起游乐园内部的景象。 除了样式老旧、杂草丛生、藤蔓乱缠、某些生锈的部位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没有工作人员等情况外,设施倒是与寻常的没有什么两样,都是一些常见的项目。 有人注意到许明欣的状态远比他们淡定,忍不住上前搭话:“小姐姐,你不害怕吗?” 许明欣转头看去,这是一个长相明媚,性格大概比较外向的女生,虽然刚刚对周围也表现出些许害怕,但此刻和她说话时眼睛却亮亮的。 “不害怕。”许明欣回给她一个微笑,“我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打算等稍后人多了再一起和你们说的。” “天呐,那你简直是我们的救命稻草了!”女生伸出手,笑得灿然,“你好,我叫元晴,元气的元,晴天的晴,之后需要麻烦你多多关照啦。” “应该的。”许明欣回握住她,也说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见她们这边氛围不错,另外两个年纪较小的男生和女生也走了过来。 听他们分别介绍,都是大学的学生,长得高大些、模样清爽利落的男生叫陶晓轩,身材微胖、脸颊圆乎乎的女生叫温帆,她是偏向可爱的那种类型,但不知为何有一只眼睛肿肿的,就算哭过也不至于肿这么快,还只肿了一边。 许明欣关心询问,温帆解释说是得了麦粒肿。 这个情况暂时也解决不了,只能尽量坚持一下。 许明欣也得过,好像差不多是这样子,可她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然而没等她细想,那个男生忽然指了指后边,许明欣回身一看,发现不同方向又走过来三人。 比起左边两个衣着简单的人,最右侧那个较高的黑色身影完全吸引了许明欣的注意,她微微歪头,皱起了眉。 对方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扣着帽子,还戴了个口罩,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面容,不仅低着头,走起路来也有些迟缓。 这完全不符合新人的状态,而如果是组织的成员,也不至于给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虽然不想承认心里冒出的想法,但许明欣还是快步朝着那人跑了过去。 对方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意图,迈步就想跑,许明欣更觉得不对,加速上前,一把拽开了对方的帽子。 如果是别人,她就道歉。 但这人是关翊! 既然已经被拆穿,也没有再遮掩的必要,关翊摘下了口罩,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啊。” 许明欣好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气血翻涌间,不理解地问他:“你怎么会又跟进来了?” 关翊看向她的眼睛,露出一抹自嘲的笑,解释说:“你担心了那么久,一直不想让我进来,怎么会突然改变想法,所以我联系了朋友,在不远处接应我继续往远开,而我关上车灯,找地方停好后,摸黑跑了回来,果然你已经跳进来了。” 许明欣扶额:“你这脑子现在都用在我身上了。” 关翊点头:“早该这样。” 纯纯耍无赖呢。 这一次没有同组织的伙伴,更别提带着他先离开了。 想到这点时,关翊忽然按住了她的肩膀,推着她往人群那边走:“说规则的好像来了,回头你想骂我还是打我都行,有的是时间。” 许明欣扁了扁嘴,认命地随着他的力道走过去。 她数了一下人数,这次倒是不算多,算上她和关翊,一共十人。 “这场没有别的成员?”关翊在她耳边询问。 现在关翊倒是唯一一个既有经验又能和她商量事情的人了,许明欣心想回头一定要尽快解决了他,但这场还是得好好配合,于是点了点头。 “放心。”关翊拍拍她,“我对付人,你对付怪,没有别的伙伴,我们就是最合适的搭档。” 许明欣短促地叹息一声,微微转头,小声警告他:“这场可能会更危险,你一定得听我的。” 关翊举起手发誓:“一定都听你的。” 眼见他们两个较别人亲密的举动,元晴惊讶地说:“在这里还能碰上熟人呢?” 许明欣不想过多解释他们的关系,笑着说:“我们两个都是知道情况的,稍后就给你们说明。” 这场宣布游戏规则的NPC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穿着一身露出棉絮的破旧玩偶服,隔着入口的栅栏,为他们说明。 除了捉迷藏和其他任务,新的一条规则是在听到音乐时尽快远离。 好不容易有这么个与突发情况密切相关的人出现,避不可免的会有人想上前一探究竟。 许明欣将人拦下,说明了招惹这个NPC的危险,随后立即表明自己的身份以及会告诉大家这里的基础信息。 这次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虽然有人看向她的目光存疑,但好歹没有不听劝的。 然而在许明欣大概说明情况、劝他们都找人时,却有个流里流气、看起来年纪没比他们大多少 的小伙表示不信。 他双手插兜,对许明欣上下打量了一番:“那里面一看就很危险,你不会是骗我们进去的吧?怎么就你知道,我们都不清楚。” 关翊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语气有些不悦地说:“骗你这样的能有什么好处?犯不上费那个心思,不想死的话还是听她的话比较好。” 许明欣随关翊的话再次表示:“我没办法提供什么证据,所以只能请你们相信,如果不是为了救人,我也不必特意告知这些内容。” 元晴第一个站出来:“我相信,我和你们一起。” 温帆朝他们凑近两步,那个陶晓轩也点头说:“我也相信姐姐。” 关翊瞬间朝他看了过去,眉梢挑起。 姐姐? 这时又有个男人开口:“没有事实作为依据,没有什么信服力,小姑娘,大家不信很正常。” 他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态度也还算客气,但是不知道突然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稍作停顿,就听他继续说:“虽然我平时研究的都是社会方面的问题,但怎么说也算是个专家,依我看,这种超自然现象实际可能就是什么非法活动,而来到这里的特别方式,大概是因为我们被某种未知技术改变了短暂的记忆。” 许明欣微微皱眉。 元晴竖起大拇指,发自内心地赞叹:“不愧是专家,猜得这么清新脱俗。” 旁边一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中年女人一下子被这专家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她赶忙凑上前:“哎呀,没想到还能碰上专家,您这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有知识,有阅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专家表示:“自然是选择安全的方式。” 许明欣正想继续说点什么,忽然被关翊拉住了。 她疑惑地看过去,只见关翊安抚地朝她眨眨眼后,把之前两场里听别人说的话送给了他们:“大家都是成年人,既然不信,我们也不强求,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就好。” 紧接着,他又招呼其他人:“选择相信的,我们可以一起走了,再待下去小命不保。” 确实不可以耽误太长时间,为了积极配合的几人,许明欣点点头,带队出发。 除了他们以及那三个年纪小的,还有一个面色有些严肃的女人,约莫三十多岁,她其实有些犹豫,但她说自己是一所高中的教导主任,看不得孩子们都进去,所以跟了上来。 另外还有一个一脸胡茬的男人,他说自己刚做完几台手术累得要命,但是那个自称专家的胡话连篇,他可不敢信,所以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和他们一起行动。 眼见七个人的队伍朝游乐园里面走去,剩下三个年纪加起来过百的忽然就有些腿软。 尤其是风中飘动的破碎的广告布,还有时不时传来的吱嘎声响,都在刺激着他们越来越脆弱的心理防线。 那个专家眼神不定,突然又一本正经地开口说:“虽然应该选择更安全的方式,但社会是由生物和环境构成的,这样的环境下,还是人多更好。” 看他挪动脚步,另外两个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都朝着离开的身影追了上去。 46. 专家 这还是第一次集齐所有人,虽然后追上来的三人明显还透着不信任,但在这种环境下,也可以理解,愿意改变选择就增加了安全离开的几率。 毕竟关系到生死,其他人也都没说什么。 进入大门不出十米远的位置就有一个卖食品饮料的小商铺,许明欣张望了一下,虽然屋子看起来十分破旧,但是从敞开的门可以看到屋内货架上摆放着不少物品。 她带着大家走近,确定是正常可食用的以后,不由得松了口气。 至少在填饱肚子方面没有什么问题,不用算计着勉强充饥,体力也能得到更大的恢复,减少了一些不必要的矛盾。 如果按照这样的配置,这场的情况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虽然乐园里面还可能会遇到这样的商铺,但是综合考虑到万一只有这里有食物以及重量是否会影响行动两个比较关键的方面,许明欣建议大家酌情适量地拿一些食物。 然而在这方面,除了许明欣的提醒,大家也有各自的判断,所以有的人并没有听她的建议。 不过这种事无伤大雅,万一遇到什么特殊情况,人们自己就知道取舍了,许明欣也就没有多管。 她和关翊简单选了几样能量高又不占地方的食物和功能饮料后,一起走到导览图附近观察分析此次情形。 鉴于已知规则和之前碰到的情况,许明欣下意识地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如果躲藏的人在这个场景里借着各种物件遮掩、更换位置,恐怕我们会很难找到。” 游乐园既有户外设施也有室内设施,现在有能力击杀夜殃的只有她一人,没办法分散开行动,如此,躲藏的人但凡选择换位置,成功机会倒是大了许多。 关翊打量着斑驳的导览图点头:“是,顺着路走的话不到一天就能下来,找人可真就费劲了。” 许明欣思索着指了指鬼屋、休息厅、表演场等地点:“我觉得可以先搜查这些室内的场地,最好能在找过之后封锁起来,这样也算是做了排除,至少能缩小一定的范围。” “确实,把人逼到外面,说不定什么时候弄出点动静就被我们发现了。”关翊顺着许明欣的安排看向别处,找到目标后立即指给许明欣,“那边有保安亭,没准有锁,这地方破成这样,估计得用老式方法锁门。” 许明欣点点头。 这时拿完东西的人们陆陆续续朝他们聚了过来,许明欣便把计划和他们说明。 结果那个专家先唱了反调,他认为这个地方既然有许明欣说得那么危险,自然不能一开始就往屋里钻,连个适应的过程都不给大家。 首先还是应该在开阔的地方待一阵子,即便遇到危险,跑起来也方便。 至于找人,五天的时间呢,场地不大,不用太过着急。 “怪物吃人会给你适应的过程吗?”关翊嗤笑了一声,“不是,这位专家,你叫什么啊,说一下让我们听听有多出名呗。” “滕浩成。”那男人很是自信地挺直了身板。 不是许明欣他们想找茬,真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关翊没再说话,让大家自行领会。 虽然在场的都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是对方这次的理由却让一开始跟着许明欣的人也有些动摇。 温帆表示自己觉得害怕,想选更稳妥的方式。 而陶晓轩说最开始是和温帆先认识的,也不好这个时候分开,所以选择和她一起。 一直没从疲惫中缓解过来的男医生则担心自己身体会跟不上趟,因此有些纠结。 起初跟随滕浩成的两个人里,那个不好惹的阿姨还是满心相信专家的说法,反而是率先质疑许明欣的那个小伙,这时候竟然选择了许明欣他们。 眼看他们的意思似乎是想分队。 许明欣已经和他们说过怪物的危险,可明显他们并没有特别在意,大概是因为还没有亲眼见识过。 当然,即便亲眼见过,某些人也可能还是有自己的主意。 许明欣看了看关翊,将想要争辩的他拦了下来。 进入这里最主要的目的是救人,想到应对办法的同时总归也要照顾到大家的状况,等大家适应适应再按照她的想法找人也可以,不然分开了,她又无法劈成两半,不与她一路的人会更危险。 结果在她表达妥协的意思后,滕浩成却立即抬手制止:“虽然你知道一些信息,说什么要保护救人,可是这也得建立在双方愿意的基础上,如果没有你,我们也要来到这里,面对这里的情况总归会有解决的办法,不然你说的那个什么怪物直接吃了我们就好了,现在我们知道怎么对付,保持好心态,分开行动才更有效率。” 那阿姨跟着嘟囔了一句:“就是,万一你这个知道情况的比较吸引怪物呢。” 他们的意思显而易见,不愿意和她一起。 许明欣有些意外,她确实吸引怪物,但那是在怪物无目标的随机吃人时,会先奔着她来,只要她不死,其他人就是安全的。 被这番话激怒、想要上前的关翊勾回许明欣微微出神的思绪,她急忙将人拉住。 关翊看了她一眼,见她摇头,还是忍住了怒气,挑了下眉,没好气地说:“正好,少保护两个还省些力气。” 他看向许明欣时,目光柔软下来:“那咱们还是按计划来?” 许明欣点点头,她本来就有更好的主意,只是为了大家才准备妥协,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既然人家对她比怪物还抗拒,也无法强求。 在强调了几个需要注意的方面后,许明欣让大家自行选择。 一开始说需要她关照的元晴还是和他们一起,另外还有那个教导主任、医生以及年轻小伙。 嘴上应和着,年轻小伙的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眼看着另外四个人朝碰碰车那边走去,他又回头瞄了一眼许明欣说要第一个去的休息厅。 他的眼睛忽然一顿,瞳孔骤缩,他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刚刚有一道黑影从门缝闪了进去。 一瞬间,寒毛都竖起来了,双腿也有些发软,他下意识地吞了下口水,忽然改了主意:“我不去休息厅了,我、我还是跟着他们去找!” 不等许明欣他们询问,这人就飞也似的跑了。 那个滕专家扬声夸他做了正确的选择。 许明欣对这突然变卦的人也无能为力,不再多想,她招呼身边的几人:“我们先去保安室找一下东西。” 保安室的门蒙上了一层灰土,关翊抢先上前拉开。 屋子不大,也就三四平方米,但是幸好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一些款式老旧的铁锁链,各带着配套的钥匙。 这次的背包没能一起进入,所以携带起来并不方便,揣在哪里都比较耽误行动。 最后由许明欣和关翊、元晴各拎了 一条。 本来许明欣还担心元晴拿时间长了会累,结果元晴挽起袖子,露出肌肉结实的手臂,许明欣微微震惊,也就没有继续拦她。 另外翻找了一下,他们又发现了几种武器。 根据各自的情况,许明欣和关翊选了甩棍和警棍,元晴选了防爆钢叉,而没啥力气的医生选了辣椒水和盾牌,那个教导主任选的是电棒。 许明欣没想到会给他们这么多防护武器,眼看着还有剩余的,她跑出去喊住那几个着急离开的人,让他们拿东西自保。 见他们脚步停滞,商量折返后,许明欣也没再等他们,带着关翊他们朝着休息厅那边走去。 这个休息厅有两层,许明欣提议从二楼往下排查,对此其他人都没有异议。 一楼除了一些破旧的长条座椅以及两个卫生间以外,没有别的东西。 左侧的墙壁挂着一块很大的镜子,不知被什么东西撞击过,碎了好几处,将他们经过的身影分割开来。 他们踩着挂满污渍的黏腻地砖来到二楼,只见左右两侧各有六七个左右的单独房间,屋门紧闭,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如果这里藏着人,他们一起进入一间屋子,也会给人趁机溜走的机会,许明欣想选一人守在门口盯着,她来负责搜查,男医生立即揽下了这个活。 休息厅一共也就那么大的面积,每间屋子都不会很大,所以有什么情况许明欣跑着追出去也来得及。 元晴笑着打趣他说:“张医生,那你可瞪大眼睛,精神点,别睡着了。” 张拓连忙摇摇头:“不能不能,让我休息休息,恢复体力就好。” 他们走到尽头,许明欣转向左边的屋子,正要开门,但是元晴忽然表示这样太慢了,她也可以同时去别的屋子搜查。 先不说害不害怕,单独行动会很危险,毕竟就算不害人、不吸引夜殃,但是还有一种可能是躲藏的人派出夜殃,可以直接伤害任何人。 元晴笑着说:“有你们一起,我现在胆子大得很,本来其实也还好,咱们快点解决战斗,也能早点回家啊。” 说完,元晴又展示一下肌肉:“放心,怎么我都能应对一下,小姐姐你及时过来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许明欣还想坚持,慢一点没关系,至少要安全,但是元晴已经行动,隐隐还带着一点兴奋,那个教导主任想了想,转身和元晴一起走了。 没想到有人配合的情况也不受控制,关翊宽慰她说:“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嘛,要是让你保护、躲在你附近也就算了,你不能忽视,但他们都有自己的主意,咱们就加快找吧,有什么状况随机应变。” 目前也只能这样。 许明欣推开身边的这扇门,一股陈旧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此刻没有什么自然光亮,所以屋内显得十分阴沉。 除了一张办公的桌子,侧面有几个铁柜子,看样子是可以藏人的。 许明欣说她自己过去看就行,关翊不同意,一定要陪她一起,万一有什么突脸的东西,也好拽她一把。 她叹了口气,实在拗不过他。 走到最里面,许明欣将柜子扯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但是借着些微亮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往外流动。 待顺着柜子淌下,许明欣看着暗色的液体,退后一步。 似乎是血? 47. 碰碰车 “这是从哪里流出来的?”关翊惊疑地盯着铁柜,没等疑问解开,就见许明欣上前用力拽了两下,将另一边的柜门也打开了。 预想中的可怕景象没有出现,许明欣上前查看了一下,他们所见的液体似乎是从缝隙中流淌出来的。 可是铁柜紧靠着墙壁,许明欣仔细观察周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时忽然有一股特殊气味逐渐变得浓烈,许明欣嗅了嗅,很像油漆,她凑近确认,味道正是从液体中散发出来的。 但无论这液体是血还是油漆,除了吓人倒是也没有别的方面的作用了。 许明欣想着提醒一下在对面房间搜查的两人,又觉得大声喊不太好,便让门口的张医生给她们传个话,以免被这些突然出现的东西吓一跳,如果害怕也别硬撑,可以过来一起行动。 眼见许明欣往旁边挪了两步,关翊急忙开口:“这次我来吧。” “没事。”许明欣觉得让他先吓得喊一声还不如自己默默接受来得镇定,于是一把扯开下一个柜子。 只听“咚”的一声,一个圆球状的东西顺着打开的柜门掉落在地,好在滚了两圈就停下了。 许明欣看过去,原来是一颗有些凌乱的脑袋,背着光,那双黑洞似的眼睛似乎盯上了他们。 关翊显然也看出了是什么,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就算前面两场里也碰到过吓人的情景,但是这才刚刚开始,就已经让人头皮发麻了。 许明欣再次朝着柜子里面看去,发现这样的头竟然塞满了一柜子,只不过刚才那个没放稳,所以才掉落下来。 关翊随着许明欣的视线看过来,不由得低呼了一声,他眨眨眼,立即担心地看向许明欣,然而许明欣并没有和他类似的反应,竟然已经凑近观察起来。 一旁传完消息的张拓被他们的声音吸引过来,吓得有些结巴:“我天,那、那是头吗?” 许明欣回应说:“假的,应该是用硅胶或塑料之类的材料做成的,不用害怕,你继续看着外面就好。” 那医生松了口气,虽然这东西出现的突兀,但他们来到这里本身就已经算是超自然现象了,也不用过于钻牛角尖去猜想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出现在休息厅。 挨个柜子搜查完,没有任何发现。 准备去下一个屋子的时候,许明欣看到对面的两人已经打开下一个门走了进去,不仅比她和关翊快一点,也一直没有发出什么惊呼,不知道是没有发现类似的东西还是胆子都很大。 然而后面的屋子差不多都放着相同的东西,除了吓人之外,一无所获。 正当他们准备继续查下一间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张拓急忙说:“是她们的声音!可外面什么都没有啊。” 许明欣没有犹豫,立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怎料才迈出门口两步,她就看到一个黑影飞速钻出,径直奔向楼梯,跳了下去。 以她的速度根本追不上。 刚刚只能看到黑影,难以分清是NPC还是夜殃,许明欣没有选择追上去,而是抓紧赶到声音传出的那间屋子。 只见那个叫于凤玲的主任吓得有些失神,而元晴只是稍微有点心有余悸,不等许明欣询问,她就笑了起来,解释说:“刚刚的应该是个NPC吧,说是让我把一楼点着,完成就能让我的腿重长出来,我说不行,玩火尿床,那NPC就跑了。” 许明欣提醒过他们,以安全为主,不要接任务,她牢牢记着。 元晴安抚地拍拍于主任的后背,又继续说:“那NPC模样有些吓人,不过好在我平时偶尔有看恐怖片和玩密室逃脱,所以还能接受。” 对于胆大的解释,许明欣可以理解,但是元晴不经意提到的任务奖励却令她心底一颤。 NPC的奖励会有人们心里最想要的东西。 比起钱财地位,情感、生命以及现在所知的身体健全,总会让人更受触动。 许明欣没想到如此阳光的一个人会有这方面的不幸遭遇,而且因为她的提醒,果断选择拒绝,她担心贸然询问会令元晴不好受,所以没有开口。 然而下意识看向元晴双腿的目光中流露出的心疼和惋惜,还是被对方捕捉到了。 “小姐姐好温柔。”元晴笑了笑,扒开一条裤腿,只见她的右腿截去了一半,安着假肢,“看着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对吧?不碍事的。” 尽管她表现得很是随性淡然,可话语里的用词还是展露了她的小心翼翼。 若放在平时,最严重不过是遭人冷眼,那对她来说倒也没什么,但在这种危险的时候,如果被嫌弃,那就意味着她要面对更多危险,所以从开始就在尽力表现得更好些。 许明欣眸光坚定,微笑着看向她说:“岂止是不碍事,你表现得比很多人都要好。” 稍微缓过来的于凤玲也点头称是:“孩子,你的意志力远超常人,乐观面对还能保持良好的心态,遇事冷静,确实是一般人都做不到的。” 听着夸奖,元晴嘿嘿一笑,瞧着放松了些。 许明欣补充说:“不过遇到应对不了的情况时,一定不要勉强自己,及时喊我,这里的怪物不是一般方式能杀死的。” 元晴点了下头:“嗯,我记着呢。” 许明欣默默记下了NPC的任务内容,问他们接下来是否一起行动,但元晴表示没事,如果NPC不伤人,就没什么可怕的。 于是几人按原来的安排快速搜查完最后的房间,确认没有特殊情况后,便一起下了二楼。 谁成想短短的时间内,一楼竟然变了副景象。 原本摆放得还算整齐的长条座椅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仿佛只要有缝隙的地方就有可能出现油漆似的深红色液体,破损的座椅上,挂在墙壁的镜子上,无一幸免。 “是刚才那个NPC干的?”关翊疑惑地问。 许明欣不能确准:“弄成这样应该会有声音才对,也可能是场景在自发变化?” 他们找过卫生间,依然没有发现躲藏的人。 既然已经全部搜查完,他们也没再耽搁,一起走出休息厅,用元晴拿着的锁将大门牢牢封死。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机械运行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男女混杂的尖叫声。 这动静一听就是从另一伙人去的碰碰车 那边传过来的。 许明欣无法坐视不理,她急忙确认了一下另外几人的状态,叮嘱他们看到危险不要靠近后,带着他们一起朝那边跑去。 这个游乐园里的碰碰车是很老式的那种风格,有一个简单的铁棚作为遮挡,“碰碰车”三个字已然褪色,歪歪扭扭地挂在上面,而活动的场地仅有一圈简单低矮的防撞护栏,由于乐园整体走的都是荒凉路线,所以和别处一样,生锈的生锈,破损的破损。 就在这样的条件下,那五个人都被安全带卡在了碰碰车里,不受控制地朝着各个方向疾速乱撞。 三个年轻人还能一脸惊恐地尖叫,另外的专家和阿姨都已经被撞得七荤八素、缓不过来了。 而且这个场地中也冒出了许明欣他们见过的那种液体,片刻的功夫,随着撞击,液体炸开水花,崩了在场的人一身。 这碰碰车的速度比平时玩过的快了两三倍,冲进去无疑没有多大作用,许明欣想着得先去关闭运行按钮,让碰碰车都停下来。 结果就在她冲往控制室的时候,竟然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了一只借着东西遮掩身体的夜殃。 虽然对于夜殃早早出现感到无奈,但是既然已经出现了,那就得抓紧对付。 然而这只夜殃在发现她以后并没有奔她而来的意思,它噌的一下朝场地里窜了过去,却也没有对任何人下手,反而是左跳右跳地躲避车子,似乎加入了一场怪诞的狂欢。 夜殃的出现让场内的人叫得更大声了些,许明欣虽然跟了过来,但是碰碰车来回挪动,让人眼花不说,还不好借力。 夜殃却因为她的追逐更加兴奋了,开始用长长的爪子掠过凑近它的人的身体。 一切发生得太快,关翊看看身边的人,朝许明欣喊话,让她不用顾虑,他去控制室找开关。 结果才跑到跟前,他的脸色唰地僵住,立即开始一步步往后退,顺便制止了跟在他身边的元晴。 这控制室里也有一只夜殃。 关翊清楚夜殃有多危险,没有许明欣,他们这些工具连挡都挡不了几下,更别提伤到它了。 许明欣正在思考应对的办法,不经意间看到了关翊的动作,心中一凉,不过那只夜殃从控制室出来看了一眼又回去了。 现在最关键的是让场内的人停下,这么撞下去,不用夜殃动嘴,他们都得出事。 确认另外四人没有问题,许明欣不再追逐这只疯跳的,她让关翊他们做好防护的准备,跟着自己朝控制室那边移动。 许明欣早已经处理好了自己拿着的武器,但她没有抽出来,而是重新破开手指,抹在了缠绕在手的锁链上。 她没有丝毫犹豫,接近后迅速冲进了控制室,一把抓住夜殃,将它胳膊一折,然后重重给了它脑袋一拳。 幸好这个空间狭窄,夜殃不得不屈膝弯腰,完全没有躲避的余地。 它想甩开许明欣的时候,许明欣已经用双手拧住了它的手臂,朝反方向将其生生掰断。 夜殃因为疼痛而暴躁地胡乱拍打,许明欣闪身躲避,又趁机给了它一拳,而后飞速抽出甩棍,拦在它脖子的位置,将它拖了出来,撂倒在地。 48. 决定 关翊立即找准时机上前,用棍子击打挣扎的夜殃。 一旁的元晴也没愣神,抓紧跑进了控制室将设备关停。 许明欣全力对抗夜殃,终于在咔嚓一道声响后,夜殃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眼见关翊的手朝她伸来,许明欣看了看,还是借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刚刚在将设备关停后,元晴没有停留,转身便往碰碰车那边跑了过去。 怪物见车子都停下来,似有些迷茫地左右看看,元晴担心它会对周围的人动手,举着手中的防爆钢叉朝它挥打。 此刻许明欣看过去的时候,元晴手中的防爆钢叉已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因其动作而一时辨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许明欣转头确认其他人都没有问题后,赶忙向元晴跑去。 离近时,许明欣发现元晴在单腿蹦着挪动,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怎么把自己的假肢拿下来了?! 碰碰车停下来以后,许明欣行动方便了许多,她借着几个点,跳到夜殃身前。 怎料这只夜殃并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刚才挨了元晴的打也只是把防爆钢叉抽走甩出去,眼下瞧见许明欣奔它而来,忽然飞也似的逃跑了。 不吃人还做出这样的举动,基本上可以确定它们是听从那个躲藏的人的指令过来的了。 因为五火限制,这一开始,夜殃也下不了口,而就算真有人快速失去了三火,那夜殃也就不会跑了,以它们对口味的痴迷,就算死在这里也不肯松口。 许明欣觉得这次躲藏的人颇有主意,这样既算是指挥了夜殃,但是又没有让它们害人,处于条件的居中位置,令夜殃难以对其行为进行判定。 就是不知道在躲藏上,这个人想到了什么应对主意。 设备停止,怪物主动离开,众人都松了口气,困在碰碰车上的人心有余悸地哆嗦着尝试解开安全带的束缚。 这次一按卡扣,安全带就松开了,他们激动地抓紧撑起身体逃离,踉跄着往场地外奔去。 许明欣身边是那个表达过害怕的温帆,她一边抚着胸口,一边抬腿迈出来,脚步一时没有站稳,就在要摔倒之际,被许明欣一把揽住了。 这个女生比许明欣的身形瘦了些,靠着她的胳膊也没有太多肉。 温帆没有借着许明欣的力站起来,反而是钻进了许明欣怀里,哽咽着说刚刚好吓人,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呢。 许明欣对她的举动有点意外,但还是耐心安慰了她几句,然后带着她走向其他人。 关翊和陶晓轩迎着她们,分别站在了她们两侧,陶晓轩的眼睛却和关翊一样看向了许明欣,他那双清澈眼眸亮亮的:“姐姐,你刚才也太厉害了,那怪物看见你就跑了。” 许明欣正想说这是巧合,却先一步看到了关翊略带着幽怨的眼神。 而被关翊盯上的陶晓轩还在那里不知情地笑呢。 许明欣拍拍关翊,示意他不要乱想,结果关翊冲着她委屈巴巴地撅了撅嘴。 她平移开视线,冲陶晓轩摇摇头,然后看向周围的人。 那时候比较有主意的专家、阿姨和小伙都面露菜色,没了声响,元晴正在重新装好自己的假肢,于主任微微有些愣神,而恢复一点精神的张医生,刚才即便没动手,但看着混乱的场面,似乎又陷入疲惫了。 由此,许明欣不由得更佩服元晴,不仅反应快、敢动手,激动起来连假肢都能当武器。 也幸亏这次的夜殃主目标不是吃人,不然即便不动口,弄伤他们,也不是好受的。 不远处有可供休息的桌椅,大家都有意远离这里,许明欣也就随着一起,她正好要问一下他们这边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经状态还算稳定的陶晓轩告知,他们刚来这里的时候,没有怪物,只有一个戴着面具的工作人员。 对方说,如果他们能坚持一场的话,就给他们提供有关躲藏人的线索。 他们商量着到处找也是发懵,谁还没玩过碰碰车了,只要玩完一场就能有线索,多难得的机会,于是答应下来。 谁成想开始后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还出现了怪物。 他们想离开却发现根本解不开安全带,所以只能随着快速移动和怪物的接近而大声尖叫。 很快,许明欣他们就跑过来了,怪物还特意躲藏到隐蔽的位置,像是在玩捉迷藏的简单版。 明明许明欣都提醒过他们了,但是比起听到那样令人动心的条件都不为所动的元晴,他们几人为了个不着边的线索,商量着就改了主意。 不过再怎么说,许明欣也限制不了他们具体的行动。 只能庆幸他们刚才仅受到惊吓以及被撞得有些受不住,而没有什么实质的损伤。 许明欣思索着,无意间看到那个年轻小伙在偷偷打量他们,瞧他的表情,好像对于他们出现在这里十分意外。 心觉不对,但许明欣没有直接提出来。 既然他这么好奇,总会忍不住的问的。 果然在大家休息的间隙,那小伙凑到了滕浩成身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随即就听滕浩成开口问:“我们这边的情况你们知道了,那你们没遇到什么事情吗?” 其实如果是正常交流彼此情况,也没有什么,但许明欣提前看到了小伙子惊疑的目光,再加上想知道他们遇没遇到事情这个说辞,更像是想要确定什么。 结合之前的经验,许明欣没有理会专家,而是看向那个小伙问:“你是看到什么了吗?” 简单的一句话,没想到竟然让小伙子瞬间有些破防,他很是不乐意地吼着说:“你管我看到什么了,问你呢,你不回答是什么意思?转移话题?!” 有几人听了许明欣的问题后,反应过来不对,神色悄然改变。 关翊也领会了许明欣的意思,他语气不耐地扬眉问:“你急什么?谁规定必须得一问一答了?” “谁说我急了!”小伙瞪了他一眼,“我什么都没看到,行了吧?” 这时元晴忽然站出来说:“我们没遇到什么事,只不过我也看到了个NPC而已,但是我没有和你们做一样的选择,所以我们一直都很安全,这不还有机会过来帮你们呢。” 这话一出,搭配上她灿烂的笑容,一时间好几个人都噎住了。 见状,许明欣便也没再开口说什么。天色渐暗,按照图上的顺序,她接下来准备去鬼屋。 不过前面的休息厅都是那样的情况,更别提鬼屋里会有些什么吓人的事物了,许明欣猜测一定会有人抗拒进去。 果然当她提出来这个计划以后,大家表情各异。 许明欣表示:“你们都不进去也可以,在入口处等我就行,鬼屋不宽敞,也不适合所有人一起行动。” 里面视线不明,她不指望能找到照明灯光的开关。 虽然带了手电筒,也没在进入时被过滤掉,可总归是照不亮所有地方,万一其他人被吓到后推搡而导致什么意外,更没必要。 而且特殊规则上,除了接其他任务,就只有一条听到音乐时尽快离开。 按照任未那边新告诉的内容,假如躲藏的人真的在鬼屋里,她找到后把人带出来再让其他人看一眼也是一样的。 但应该是因为刚刚经历了危险,所以在最开始说分开行动的滕浩成有些犹豫,他摇头说:“我们先商量一下,万一外面有危险,鬼屋里只是些吓人的,后悔可就晚了。” 许明欣沉了口气,点点头。 关翊没心思听他们商量,他朝许明欣挪了一步,凑近她说:“一会儿进鬼屋,你会带我一起吧?” 许明欣其实也担心他在里面的状况,而且也不知道这些人会怎么决定,她说:“先看看情况吧。” 关翊点了下头:“现在就已经有人不对劲了。” 许明欣知道他说的是刚才那个小伙,她想了想说:“不止是他,这次的场景、怪物也反常,总之接下来得多加小心。” “好。”关翊应了一声。 他知道,即便是这样的情况,许明欣也是要照常行动的,所以干脆扯到别的话题上。 “我们从前好像还没有一起来过游乐场,只去过一次游戏厅。”关翊回忆着说,“想不到第一次来的游乐场,竟然是这么可怕的。” 许明欣顺着他的话回想起了当时自己抓娃娃、关翊笑着在一旁看她的情景,那画面好像还挺温馨的。 见许明欣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关翊才说:“等出去以后,我们找机会去个正常的游乐场吧。” 许明欣略微有些动容,和之前一样,第一反应是想着还要一起在这里面对危险,不能打击…… 她忽然停止了想法,微微蹙眉,转头看向关翊:“你是故意在这个时候提的吧?” 关翊一脸被抓包地笑了笑,但是立刻表示:“在外面我也想的,还有很多事情想和你一起去做嘛,只不过在这里至少你不会拒绝。” 许明欣无奈地看着他,没说出什么。 眼见那边的人有了主意,许明欣喊着关翊朝他们走近。 他们打算抽签。 许明欣是一定会进去的,所以抽签决定进不进去的是另外九人。 眼见大多数人都同意这个方法,许明欣也就没说什么,毕竟是多人行动,比起这种方式,放任他们随意行动,终归是更难办。 最后抽出的结果是,温帆、滕浩成、那个阿姨和她一起。 温帆一下子就哭了:“我不想进去!我从来都没有去过鬼屋,我害怕!” 49. 鬼屋 许明欣找出纸巾,递给她时正想说不进去也可以,结果陶晓轩抢先一步表示可以替她。 关翊说他也可以。 温帆立刻做出选择,她感激地看向陶晓轩,拒绝了关翊。 关翊问起另外两人,那个专家和阿姨虽然也害怕,但是并不想换。 许明欣拍拍关翊的胳膊:“你就在外面吧,按图上的比例来看,这鬼屋的面积也没有多大,我们会尽快出来的,你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 说话的同时,许明欣其实也在给关翊使眼色。 关翊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许明欣是想让他注意一下外面的情况。 见关翊明了,许明欣转头对其他人说:“虽然现在这样抽签决定了谁进谁留,但是如果发生什么特殊情况,你们可以进入鬼屋找我们汇合。” 鬼屋就在碰碰车的旁边,一走过去,仅仅是屋外的造型就有些让人望而却步。 阴暗的天色下,吊在入口处样貌模糊、衣衫破碎的鬼怪,无风飘荡,不用任何光影声音,就让人产生了无尽的联想。 滕浩成在这时候还站出来解释说:“这都是有东西操控的,没什么可害怕的。” 至于有谁听得进去,就未可知了。 许明欣尝试找了一下控制的开关,但是该损坏的地方都已经损坏,她也就没在这上浪费太多时间。 再次叮嘱了一下留在门口的几人以后,她打在头阵,掀开入口的门帘走了进去。 一股凉风袭来。 那个阿姨顿时慌张地瞪大眼睛打量,急忙问是什么。 为了方便称呼,许明欣特意问了一下姓名,对方只告诉她姓肖。 但是还没等许明欣回答,旁边的专家就主动接话说:“应该是有个红外线感应的自动排风口,在开场时营造氛围用的。” 听了这个回答,肖阿姨立刻像没事人一样,嫌弃地说:“哎,那不就是装神弄鬼嘛。” 滕浩成:“对啊,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以他们经历的情形来看,已经完全不用按常理来思考了,像滕浩成这样的解释明显很牵强,不过如果能安抚他们情绪的话,也算不错,因此许明欣没有掺和进他们的对话中。 她打开刚才从兜里拽出来的手电,照亮黑暗的地方,准备往里深入。 其实这鬼屋里也有光亮,各种彩灯按照设计放在各个为了吓唬人的摆件旁边。 不过与上一场在溶洞见识的场面相比,这里的简直太小儿科了,在许明欣看来,可以全部划为照亮用的。 其他几位还算能够接受,而那个专家更是展现出来一副想要研究的势头,但是凭着幽暗的光也看不出什么,便问许明欣还有没有手电了。 许明欣说:“没有。” 滕浩成有点不信:“你这准备得也太不充足了。” 要不是为了找人,只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行走的话,许明欣根本不需要手电。 滕浩成这样说很难不让人火大,但许明欣选择无视他,开始打量各处。 这里面有点像是仿山洞的造型,只不过加了很多破布,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在风机的吹动下,飘飘浮浮,又因为灯光微弱,在人的余光下很像是游荡在四周的鬼影,一不留神就会被吓一跳,但是当人的视线看过去,便会发现什么都没有。 开始往里面走以后,那个陶晓轩便大步上前,跟在了许明欣后面。 走了一段距离后,他忍不住和许明欣聊起来:“姐姐,你做这样的事多久了啊?” 许明欣没有立即回答,她甩过手电,照亮了几个躲在阴暗地方的可怖摆件,引得另外三人惊呼起来,但他们喊了几声便发现好像是木头做的,所以拍拍胸口,压了压心跳。 那个专家颇有些不满地让许明欣注意一点。 许明欣攥拳忍住了,这种时候怎么注意,不就是在找人呢吗? 自己提出来抽签,现在到里面还这么多说法。 不过许明欣没有心思和他争辩,外面还有人等着,她只想尽快排除完然后出去。 她也没有回答身后男大学生的问题,只是反问他:“怎么这么问?” 陶晓轩挠头笑笑:“这事太诡异了,等出去我能吹好久,平常生活里也从没见过像姐姐这样的人,所以好奇嘛。” 许明欣当时把对于他们几个被拉进来的人来说比较关键的几点都告知了,包括出去后会忘记这里的事情,但是记不住也正常,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 陶晓轩恍然一怔,而后有些失落地说:“为什么一定要我们失忆啊,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的经历了,多特别。” 许明欣说:“这也是为了你们以后能正常生活吧,如果记得这些,人们会恐慌,等彻底解决了,只有你们有这里的记忆,也是很痛苦的事情。” 不得不说,黑水世界的这个规则还是很人性化的。 陶晓轩问:“那姐姐你会一直记得吗?” 许明欣点了下头。 陶晓轩诶呀一声:“那姐姐你们岂不是很痛苦吗?” 许明欣说了句不会。 那个肖阿姨被他们的谈话吸引过来,她对着陶晓轩说:“孩子,我们能平安出去就可以了,记得这些干什么,而且人家有关系好的陪着,你操心这些有什么用。” 陶晓轩看向那个阿姨,幽暗灯光下,对方的皱纹更加分明,有点诡异,尤其还在不停和他挤眼睛。 他苦笑了一下:“阿姨,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 许明欣不知道说什么好,便继续专心盯着周围的环境。 还好这里面做得比较简陋,除了一些吓人物件,她找过的地方,都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结果没走多远,忽然传来一声惊呼,许明欣急忙转过身去,手电筒的雪白灯光打在滕浩成的脸上,看起来格外惨白,他的瞳孔紧缩,像是被什么吓到了。 许明欣问:“怎么了?” 滕浩成咽了下口水,紧张兮兮地说:“有、有声音。” 许明欣倒是也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动静,确定不是音乐以后,想着应该还是为了吓人的,所以没放在心上。 见滕浩成这副样子,陶晓轩不由得往许明欣身边挪了一步。 许明欣劝说两句,可是这个专家根本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认为他自己想的才是正确的。 “你不要自己吓自己。”许明欣想着去拽他一把,赶紧继续往下走,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 结果身边的陶晓轩又哎了一声。 许明欣朝他看去:“你怎么了?” “姐姐,你刚刚晃的那边好像有东西。”陶晓轩的心怦怦直跳,也许是因为许明欣的表情太过 镇定,所以还能将看到的情况描述出来。 许明欣顺着他说的方向,缓缓将手电筒移了过去,只见一道红色的身影站在不远处,在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后,突然往前窜了两米。 面对这样的情况,许明欣心里也一颤,不过还是和以前一样,因为练得多了,所以精神上没有什么反应。 在这边怎么都会遇到吓人的,危险的是夜殃,而如果是夜殃的话,那上前动手就行了。 她的心里有这套理论,所以没受任何影响,而身边的人在看清且发现这里面有能移动的存在后,暂时凝固了几秒,随即此起彼伏地喊叫起来。 怎料下一秒,那个身影又不见了。 许明欣急忙喊住他们,现在他们已经在返回的路上,如果因为害怕四处跑散,只会更加危险。 确实准备行动的专家和阿姨,都被许明欣的说法吓住了脚步。 许明欣让他们集中精神,不要再左右观望、研究她或者这里了,而她负责盯着周围,尽快搜寻。 因为看过导览图,所以许明欣大概清楚他们走过了多少,眼下差不多就快要到出口了。 而出口那边多少会有点自然光,灯光也相应的多一些。 就在这时,肖阿姨忽然沙哑地嚎了一嗓子:“有、有东西抓我。” 在她喊的那一刻,许明欣便将手电筒照了过去,这次出现的是一条熟悉的漆黑长爪。 夜殃! 许明欣趁着他们还没有反应,立刻上前动手给了夜殃一下,让其不得不松开手。 还没等她说什么,那个滕浩成看出阿姨是脱困了,急忙对他们说:“跑啊!” 才喊完,滕浩成忽然一愣,有东西抓到他了! 他迅速脱了外衣,拼命地朝着出口跑去。 事已至此,里面也查得差不多了,许明欣让另外两人也先出去,她留在这里善后。 在这种封闭的地方碰到夜殃,她觉得还是直接处理了比较好,省得之后有人因为它们受伤或丧命。 听许明欣也是这样的意思,陶晓轩急忙说不要留下来给许明欣添乱,于是抓着有些愣神的阿姨,迅速朝着出口的光亮往外跑。 他们三人跑出去的时候,本应该在外面的几个人却都不见了。 那个肖阿姨跑得有点不太舒服,陶晓轩关切她的同时,疑惑着其他人都去哪里了,结果转头就看见滕浩成用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起来的锁链将鬼屋大门锁上了。 “你干什么!”陶晓轩也顾不上阿姨了,朝他冲过去。 滕浩成一个闪身躲开了他:“那里面可是两只,她要是对付不了,出来吃你吗?” “那你也不能这么干啊!”陶晓轩还要说话,就看见滕浩成疯了似的跑向附近的水池旁,将钥匙扔了进去。 就在这时,关翊带着其他人跑了回来。 刚才许明欣他们进去以后,留在外面的几人都听见了音乐声,还是从鬼屋里传出来的,琢磨了一下,关翊带他们换了位置,结果那声音就像是长腿了一样,一直追着他们,直到刚刚绕了鬼屋外侧一圈,回到这里,才终于没有了动静。 关翊刚开始看到有人影了的时候还很高兴,可是怎么也没看到心念的那道身影,尤其扭头看见鬼屋的门已经上了锁,顿时急了,扬声问看起来不对劲的那三人:“许明欣呢?!” 50. 凭什么 陶晓轩眼看着水池浑浊不堪,根本找不到钥匙,正不知所措,一听到关翊的喊声,顿时精神起来,边跑边向他说明情况。 无意间瞥到地上的一块布,陶晓轩又激动地指着说:“你看,他还特意用不知道从哪里扯的破布把锁链包上了,就是不想发出声响被人发现吧。” 刚才注意到情况不对,元晴就招呼着另外的人将身形鬼祟的滕浩成半包围住了。 听完陶晓轩的话,他们都很是惊讶,这专家说话是劲劲儿的,但也不至于这样坑害别人,还是从开始就表示要带他们离开这里的许明欣。 “你找死是吧!”关翊眼里充斥着怒火,恨不得立即用棍子给他两下,但是理智拉扯住他,现在许明欣一个人在里面,又是鬼屋又是怪物,万一应对不来怎么办,当务之急是先将她救出来。 跳进池子里找钥匙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他找了一块石头,大步跑向鬼屋门口,准备用它将锁头砸开。 鬼屋内,许明欣刚才察觉有两只夜殃后,根本顾不上其他吓人的事物或红衣身影了。 手上的武器到底不是什么锋利的刀具,没办法手起刀落就伤到怪物,又因为最明亮的光源是随着自己移动的手电筒,所以视线上有些受限。 许明欣琢磨着下次得买戴在头顶的那种灯,试试看能不能带进来。 思考改进办法的同时,她借着侧壁,还是用之前的办法,跳起来锁住了一只夜殃的脖子,用很大的力气将夜殃拽到墙边,以免被其他的从背后偷袭,同时继续撅它的脖子。 好在对于周围那些趁机凑上前吓人的鬼怪造型,许明欣都不放在心上,专注解决奋力挣扎的夜殃。 眼看另一只夜殃的爪子朝她伸来,许明欣也终于勒断了手中这只夜殃的脖子,她急忙抬起夜殃挡了一下,然后迅速抛开夜殃,闪到一边。 许明欣虽然消耗了不少体力,但还是做好了继续应对的准备,不料另一只夜殃在见识过刚才那只的死状后,忽然开始有意闪躲,似乎是想换个方式让她耗死在这里。 她干脆放松下来,边休息边搜查剩余角落的同时引诱夜殃主动对她出手。 经过和上一只的一番撕扯,按理说应该离出口更近了些,可是自然光亮却反而几乎看不见了。 许明欣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外面有关翊在,如果别人做什么,他一定会阻拦的,而像是元晴、于主任那边,大概率也会帮忙。 既然出现现在这样的情况,不会是外面也出事了吧?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门口处传来巨大的声响,紧随其后的是关翊带着焦急的喊声:“明欣!等我,我马上救你出来!” 许明欣瞬间猜出是有人把门锁了,不过能够听到关翊的声音,她倒没有着急,心也踏实下来。 她对着门口喊了一声没事,也不知道关翊能不能听见。 因为夜殃能够扮成NPC,混进去发布任务引人上钩,所以这样的夜殃都是能说话的,只不过在恢复成原形以后,很少有开口的,大多都奔着吃人去了。 此刻幽暗之中,许明欣却听到剩下那只夜殃断断续续地对她说:“放你出去,你来杀人,怎么样?” 这种事情,许明欣才不会答应:“不怎么样,你还是把伤人的心思放在我身上吧。” 夜殃见许明欣心志坚定、无法说通,便立即朝她冲了过来。 伴随门口的击打声,许明欣收起手电筒,一手锁链,一手甩棍,在黑暗中凝神与夜殃撕打起来,那个红衣服的NPC时不时跟着掺和一下,看得次数多了,只觉得碍事,许明欣干脆给了NPC一拳。 虽然花费的时间比上一只长了点,但总归是解决掉了。 许明欣觉得身上应该有地方被划伤了,缓气的时候,有丝丝落落的痛感传来。 突然门口传来当啷一声,随后是哗啦哗啦的声响。 许明欣猜测是门锁开了,她立即朝着门口走近,不想却被打斗时滚落在各处的未知物件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扑去。 不过她并没有和预想中一样拄着门站住脚步,而是随着门敞开,扑进了一道坚实的臂弯中。 许明欣仰起头,略有些错愕的目光霎时撞进一双泛红的眼瞳中。 关翊刚开始看到人影还吓了一跳,确定是许明欣后,立即将人紧紧抱在了怀里。 幸好门锁是比较老旧的款式,他还能通过这种蛮力的方式破坏。 虽然不知道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情况,但从关翊的表情和拥抱的力度可见,他一定担心得要发疯了。 许明欣拍拍他的后背,余光注意到了不远处氛围奇怪的其他人。 关翊却没有放手的意思,许明欣只好开口说:“我没事,先把门锁上吧。” 这时元晴已经快步凑了过来,她主动上前拿过许明欣手里的锁链,很是庆幸地说:“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锁门的工作就交给我吧,你休息一下,看看怎么处理那个黑心专家吧。” 许明欣没有拒绝,说了声辛苦,元晴冲她笑笑,转头忙活去了。 而关翊虽然放开了许明欣,但是依然扶着她,瞧见她身上有刮坏的地方,心疼极了,想要立即给她处理。 许明欣摆摆手说:“没什么事,就这样吧,这次处理伤口的药品也扣了一些,还是等紧急的时候再用吧。” 关翊着急跟进来,准备的东西自然没有许明欣的全面,听了她的意思,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扶着她到一边休息一会儿。 见他们走过来,有两三个人都和许明欣打招呼问候了一声,见她没什么大事,也都松了口气,不过转头再一看滕浩成,还是很来气。 关翊看着许明欣坐好后,将那个专家拎了过来。 滕浩成也挣不开,十分慌张地质问:“你、你凭什么这么抓着我?!” “凭什么?”关翊冷冷地睨了他一眼,“你锁门的时候没问问自己这句?” 其他人也聚了过来,有的或损他两句,或给他两个白眼,都不觉得这事应该这么算了。 听当时和滕浩成一起行动的人说,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拿的锁头,不过按照陶晓轩所见,滕浩成知道特意用东西将锁链包起来以免发出声响这点来看,就说明他是早就有这个预谋的,而不是突然的想法。 事实如此,滕浩成没有什么可以狡辩的余地,不 过他还是愤愤不满地为自己辩解:“我确实是早做了准备,但这是以免有什么危险情况发生时,阻挡一下用的,刚才那个情况,我不也是担心出现什么意外吗?要是放出来,她也顾不上,还不如这样待在一起,我们安全,她也好解决。” 这话说得实在是冠冕堂皇,惹得有的人的想法都被带跑偏了些,但很快就可以发现,这明显是在诡辩。 陶晓轩邹着眉说:“就算是你说的这样,可是你也不能把钥匙扔了啊!” 温帆随着他的话小声说:“这明显是不想让许姐出来。” 滕浩成沉默了一瞬,眼睛一转,又说:“你们面对这种情况能做到理性吗?要不是我这么做,你们不得去开门?那我费劲锁门还有什么意义?” 关翊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原来在研究害人上,你是真专家啊。” 其实不管他的理由是什么,就看他的行动来说,遇到危险的时候,谁都可以是舍弃的对象,不止是面对能够解决怪物的许明欣。 这下就连原本最相信他说法的那个阿姨都连连摇头,露出鄙夷的目光,甚至庆幸之前没有发生什么,不然他们的命可能早都不保了。 这时温帆一脸担心地问:“那他这么做,是不是很容易吸引来夜殃了?” 许明欣原来想着面临危险的时候,即便提前告知夜殃吃人的条件,有的人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做出一些事情,但是这次她想了想,觉得可以说一下,在一定程度上,也许会有人在行动前思考一下。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也算是验证之前的想法了,只是可能如果没有提醒的话,没准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见许明欣如实点头,其他人顿时更显嫌弃,有的直接开口表示无论许明欣原不原谅,都不想和滕浩成继续一起行动。 在这种时候一般会跳出来说话的那个年轻小伙罕见地沉默着躲在大家身后,没有表态。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搅弄衣服,心里琢磨着自己那时看到黑影闪进休息厅却没提醒别人,不知道算不算害人,但是眼见周围的人对滕浩成的举动反应这么大,他更不能说了,如果被甩出来,一定会非常危险的。 就在这时,附近骤然响起了欢快的音乐声,不应景,但是反差的声音更让人害怕。 许明欣起身招呼大家一起离开。 就像控制不了大家遇到事情时怎么做,现在她也左右不了滕浩成,索性就不去理会他了。 关翊走在许明欣身边,和她说起他们进入后在外面听到音乐的情况。 许明欣庆幸他做出反应,没有坚持在门口等她。 但是关翊有些后悔:“只是知道这个规则,也不知道具体会出现什么情况,如果坚持等一会儿,就不至于让你自己被关在里面了。” 许明欣摇头说:“这种时候千万不要逞强,总会有解决的办法,那个夜殃还说要给我开门呢,要不是听到你的声音,我就先答应它了。” 正说着,后面跟随的人们忽然争执起来,许明欣回头看了一眼,是那个没人搭理的滕浩成在最末尾跟了上来。 无论是被损还是被骂,这人就是死皮赖脸的态度,还说自己想做什么他们管不着。 51. 对外 许明欣喊住他们劝了几句,就算对滕浩成所作所为有意见,但只要不是想把他怎么样,光凭驱赶是没有用的。 而如果动了伤害滕浩成的心思,那又会自动扣除随身的五火。 总归过分纠缠是不会有任何好处。 她本身不想计较什么,不过有的人也并非是为了她被关的事情气不过而想要出头,单纯是念及可能会被滕浩成坑害,又不想离开她身边,因此只能冲着滕浩成发火。 关翊的心里除了自责,还闷着一股火,他倒没想要了那人的命,但暴打一顿的想法还是止不住的,尤其是在看到许明欣未经处理的伤口时。 只是比起自己的心思,他更想顺着许明欣的意,所以没有加入到“讨伐”的队伍里。 眼见阴沉的天空已经染上夜色,许明欣面露疑惑地看了看手表,进入这里时根据太阳调的时间就算有差,也不会差太多,按照环境温度判断,现在白昼的时间应该更长一些才对。 前两个空间的时间都没有问题,难道这里不仅是场景会自动变化,就连时间也不对劲? 还没听组织里的人说过这方面的情况。 许明欣琢磨着等明天继续关注一下这件事。 现在还算比较规整的封闭空间应该就只有那个表演场了,但是表演场的位置在游乐园的东北角,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 接连情况令其他人的精神状态变得不是很好,左右已经封了两个,既然后面要继续一起行动,这么强撑着也不行,许明欣便在带着他们沿路搜寻了一些项目以后,寻找了一个有食物水源、还有桌椅的快餐店,排除危险后让他们暂时歇下。 规则里说的音乐不一定会在什么时候出现,至少先让大家休息一阵子,而她和几只夜殃打过,也该好好恢复恢复体力,为后面的未知情况做好准备。 对于这个决定,大家都很同意,而那个滕浩成跟了一路也就算了,现在居然也想进屋。 陶晓轩和张拓一左一右,手疾眼快地将想要往屋里冲的滕浩成拉住。 一旁的肖阿姨骂他死皮赖脸,发动语言攻击。 陶晓轩还在就着许明欣被关的情况说理。 张拓则顶着泛青的眼眶,表示让他进屋,怎么还能休息得好? 见他们僵持在门外,许明欣微微瞪眼。 这架势,比当初第一场时对付那个胡齐激烈多了。 不过上一场有伙伴,需要保护的人也不多,所以除了有把握,他们也有一定的话语权,自然是为线索筹谋的同时尽量多救。 可现在组织内的人只有许明欣自己,就算关翊能与她配合,处理这样的场面还是会力不从心。 而按照安全角度来考虑,被拉进来的人里综合表现不错的差不多就是元晴,但在吃人的夜殃面前,都存在万一,更何况另外还有好几个人,许明欣无法顾得过来。 关翊看着许明欣,等她的意思。 这么僵持在外面也不行,许明欣想了一下,走上前提出了折中的办法。 “各退一步吧,你们在屋内休息,我守在门口。”许明欣看看他们,又看向挣扎的滕浩成,“你留在屋门外,给你拿些食物和水,一样休息,我能随时注意到你的情况,万一有危险,我可以及时出手。” 滕浩成因为一番撕闹,模样已经没有最初那样整洁,整个人由内而外的透着狼狈,他那双原本游刃有余的眼睛里此刻透着股执拗,牢牢盯上了许明欣。 跟上来的关翊瞪着他说:“没有对你动手就已经很可以了,别不识好歹。” 元晴点点头,一脸认真地从旁附和说:“既然平时研究的都是社会方面的问题,那应该能判断出怎么做才是对的吧?碰上小姐姐这么心好的人可很难了,你别错过机会。” 其实那个肖阿姨还是不乐意的,但到底许明欣现在是最能保护他们的人,见她这么决定,虽然脸色不佳,但也退了两步,不再说什么。 陶晓轩和张拓对视一眼,没有立即放开手,看滕浩成如何选择。 滕浩成自知理亏,想了想,松了点力,问:“我那时害了你,你会救我?” 许明欣如实说:“若放在我们的世界,你害我,我自然要追究你的责任,但这里不一样,我可以理解你那样做,也谈不上什么原不原谅,人做坏事,应该接受道德谴责以及法律制裁,但是怎么都不该成为这些吃人怪物的食物。” 听完许明欣的话,大家的脸色都有些许改变,好在滕浩成终于不再坚持,看了看许明欣,转头靠在了门口的墙边。 其他人纷纷往屋里走进,路过滕浩成时,有的选择无视,有的蹙眉瞥了一眼,只有那个年轻小伙垂着眼睛,尽力掩饰自己的担忧。 许明欣如约找了两样密封的食物和水,开门递给了滕浩成。 关翊不放心地站在许明欣身后盯着。 不过滕浩成根本没有看他们,有些颤抖地接过东西以后,哑声说了句谢谢。 许明欣回了句没事,正想退回屋内,却又被喊住了。 她不解地看过去,然而滕浩成抬眸瞄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什么。 许明欣没有强求,回身差点撞上关翊,她戳了关翊一下,让他往后退,随后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而关翊也守在她身边。 屋内的白炽灯并不明亮,透着一股灰蒙蒙的色调,在它的光芒下,其实也没有多么令人舒适。 只是与疲惫的感觉比起来,显得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再加上许明欣提醒音乐声不一定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大家急忙填饱肚子,紧着找了地方各自休息。 许明欣咬着面包,靠在椅背上,透过稍有些模糊的玻璃门望着屋外发呆。 关翊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很累吧?” 他们刚刚深切地聊过对感情的看法,举止间,关翊大胆了许多。 许明欣回过神来,眨眨眼,扭头朝他看去,她可以抬手推开,也可以甩头拒绝,但鬼使神差的,她哪个方式都没选,只回了句:“还好。” 关翊的笑容里 透着一抹心疼:“没有逞强吗?” 说着,关翊想看看她的伤口。 许明欣叼着面包摇摇头,嚼了两下说:“没事,早就愈合了。” 回想关翊担忧急切的模样,许明欣抬起胳膊,让他看到会更有说服力。 关翊小心翼翼地托起许明欣的手臂,顺着衣服破损的地方,凑近看了看,虽然血液已经凝固,但那暗红的痕迹依然显眼。 他咬了咬后槽牙,沉默片刻,才以一种商量的口吻轻声说:“明欣,之后还是不要顺着他们的想法了,我知道你考虑得多,但强硬一些,让他们听你的,兴许会让情况更可控,我们不要再分开行动了好不好?” 当时既考虑到鬼屋里的状况,又考虑到了外面的人,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音乐声会从鬼屋内传出,明明他们进入后始终都没有听到过。 这个特殊情况之后也要注意。 其实面对各种情况,许明欣也不能保证自己做出的决定就都是正确的,看着关翊那双眼眸,她好像一时间也说不出来别的什么,便朝他点了点头。 怎么都有危险的话,还是他们一直在彼此身边比较好吧…… 望着关翊的眼眸,许明欣心中渐渐生出一些柔软的念头,然而不等她沉浸其中,余光内好像有什么在缓缓流动。 许明欣连忙转过头,只见玻璃门自上而下,正在缓缓渗出鲜红的液体。 又来? 这玩意看多了就免疫了,连关翊也露出了无语的表情,许明欣环顾一圈,好在屋内暂时并没有出现其他情况。 且先不论这红色液体吓不吓人,如果完全将玻璃门覆盖,就看不到屋外的滕浩成了。 她起身将食物和水放下,凑到关翊身边小声说:“你一会儿拽一下门,盯着点屋内的情况,我出去看看滕浩成。” 关翊点了下头:“好。” 现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遮挡视线的东西,许明欣第一反应就是与滕浩成有关系。 当关翊打开门后,原本坐着滕浩成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她还真想对了? 许明欣没有犹豫,立即钻出门。 而关翊担心她自己危险,直接将门完全打开,站在屋外,同时注意屋内和许明欣两边的情况。 这个空间的夜色比外面漆黑许多,光凭游乐园内的零星灯光根本不能照亮。 从敞开的屋门照射出来的光亮反而更管用些,许明欣同时打开手电筒,笔直照向不远处的人影。 乍一看,是滕浩成在背对着她站着,可她总觉得不对劲,于是立即斜着往前走了几步,这下瞬间看清了,就在滕浩成身前,站着一个和他身形几乎完全一致的带着红黑面具的人影。 虽然无法直接判断这戴面具的是NPC还是夜殃,但是这么短的时间,许明欣觉得还来不及发生什么。 她一边让滕浩成躲开,一边凑近。 怎料滕浩成忽然转过身,表情除了惊恐还有愤怒,他抬起手臂,指着她大喊:“你别过来!” 52. 依偎 许明欣脚步一顿,微微怔愣,滕浩成突然这样,显然是受到了影响,但她可以确定没有听到什么。 莫非只有滕浩成一个人能听到?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许明欣思绪一转,急忙说:“不要听信他的话,就算答应了什么也没关系,你和我说,我来想办法处理。” 这话除了表面的意思,另外也是想暂时转移滕浩成和戴面具身影的注意力,话音刚落,她便朝着那个戴面具的冲了过去。 被她盯上的目标倒是没有挪动,反而是滕浩成,不仅反应迅速,还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把刀,挥舞着奔她而来。 “小心!”一闪而过的冷光晃了关翊的眼睛,他心中一颤,急忙提醒。 许明欣及时躲闪开来,后退两步。 滕浩成没有追上来,却也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更加卖力地挥动,同时大声喊着:“你才是骗人的!这里的情况根本解决不了吧?你想让我们这些人在这里耗死!对吗?!不可能!我要回家了,我要回家了!” 这话一听更是坐实了刚才的猜测,许明欣依然耐心地对他说:“你冷静一点,我——” 在她边说边试图接近而缓缓迈出一步的同时,滕浩成忽然不理她也不管那个一直静静立在他身后的身影了,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黑暗的地方跑去。 如果这戴面具的是NPC,许明欣不打算将体力消耗在他身上,还没来及想接下来怎么做,她就看见戴面具的身影抬手指了一下她的后方。 许明欣警惕地盯着他,转动身体,然后才迅速瞥了一眼。 不想竟有一只漆黑的躯体已经踏进了快餐店门口溢出光线的边缘。 夜殃! 从进入开始算,差不多刚刚过了半天,这次的夜殃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许明欣心觉不妙,不由得想起了吴萸、任未失败的那场。 但是现在没时间让她想太多,追滕浩成还是处理这只夜殃,她必须做出选择。 按照滕浩成的所作所为,不收拾他一顿、还愿意折中看顾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尽管那时他表面上平息下来,可内心的想法却很难轻易改变,听到任何内容,立刻就像沾了火苗的纸条,迅速被吞噬殆尽,让人无能为力。 在屋里休息的人们有的已经因为外面的动静醒来,见到门口的光亮里有怪物走来,没忍住惊呼两声。 而伴着屋内的声音,许明欣已然冲向了这只夜殃。 她原本担心这只悄悄出现的夜殃是来声东击西、故意牵绊住她的,但是当她用手电筒照过去,只见直直冲着屋内的夜殃张开的嘴角正往外流淌着口水,便明了了它为吃人而来的意图。 如果它的出现不是受人指使,那就代表除了滕浩成以外的普通人里,有人已经灭了三火了? 不过现在怀疑也没有用,得抓紧解决了它。 好在经过这么多次实战,对付夜殃的招式和方法都更精准了些,许明欣没有费太大力气就折断了夜殃的脖子。 眼见她成功解决了这只,且没有出现其他怪物,关翊和躲在屋内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关翊刚才不敢贸然上前,此刻急忙快步跑到许明欣身边,揽住了她。 许明欣说自己没什么事,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戴面具的已经消失踪影。 她暂时也没多余力气和关翊挣,于是忽略了旁的,只问他有没有注意到。 关翊一边带着她往屋里走,一边说没有,当时担心她,再一转眼就不见了。 直到此刻,对方的身份还是无法确认,但既然已经消失,到底是什么也无关紧要了。 进屋后,关翊将她轻轻按在了椅子上,许明欣便也顺应他的安排,卸力休息。 经过这一番折腾,屋内的人已经都清醒了,许明欣和他们说了说情况,让他们知晓了大概是怎么回事。 那个肖阿姨瞥了一眼许明欣,鄙夷地小声嘟囔:“他这样的一早就不该留他。” 于凤玲离她近些,听得清楚,也知道她什么意思,忍不住回她一句:“倒是有谁能让他走吗?还不是多亏这姑娘的主意。” 附近几人借此争论了几句。 比起滕浩成的情况,许明欣更在意隐藏在众人中已经能够吸引来怪物的人,可惜再有本事对付怪物,也没有办法看出五火。 如果揪不出来这个人,后面无疑还是危险的。 可是揪出来了呢?会不会还是和滕浩成一样的发展。 光凭各自的说法,即便摊开来讲,也无法确定,找不找没什么区别。 眼见屋外漆黑,有的人困意未消,又窝到一边休息去了。 元晴没有离开,和许明欣说她休息得差不多了,和他们换班看一会儿。 陶晓轩也表示不能只让他们守着,怎么也得休息休息。 不过元晴的意思倒也不是请求,和她打了招呼以后就自己找个位置盯着去了,根本不给许明欣拒绝的余地。 陶晓轩也有样学样。 就像关翊说的,这样的情况她是限制不住的。 而且接连的事件确实令她感到疲惫,脑袋也稍微有点晕,许明欣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关翊搬来一把椅子,与许明欣身下那把并排放好,坐下后拍拍自己的肩膀对她说:“靠着我睡一会儿吧。” “没事,我这样坐着就行。” 虽然有人换班,但是许明欣担心他们会注意不到一些特殊情况,所以摇摇头,打算继续撑着,闭一会儿眼睛再睁开一会儿,这样就算休息了。 关翊微微蹙眉:“你这样坚持,不抓紧好好休息一下,撑不了多久的,按前面的经验来看,刚刚发生过危险,怎么也能消停一会儿。” 瞧着许明欣面容上的倦色,他又换了个说法,问她:“难道你是想等没力气行动了,让我来背你吗?” 关翊略一挑眉,露出一丝笑意:“我倒是没意见——” 怎么可能! 许明欣看向他,霎时撞进那双面对她时才常常敛去锋芒、温柔下来的眉眼,心间一跳,随即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许明欣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靠在了一个结实的臂膀上。 她猜想应该是压到了关翊,正想着坐直一些,但是有一股轻柔且强势的力道按住了她,随着一股眩晕,许明欣又再次睡了过去。 关翊垂眸感知 着肩膀的重量,笑意不减,格外安心。 他很想让许明欣一直这样安稳熟睡,但是想到如果自己这么做,之后再有休息的时候,许明欣也许就不会相信他了。 所以他盯紧时间,尽量让许明欣多睡一小会儿,维持在醒来后不好说什么,下次还可以继续这样做的界限以内。 许明欣听到呼唤声、缓缓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和关翊相互依偎着,顿时有些慌张。 这次貌似是她打瞌睡主动靠上去的! 下意识想说句抱歉,但关翊脸上的笑容明显是对于这种事情喜闻乐见,甚至可能还盼着多多发生,最后许明欣喉咙一动,只躲开身体,没能说出来什么。 她招呼着主动换班的两个人,让他们再去休息一会儿。 眼见许明欣已经休息过,元晴他们也放下心来,朝她笑笑,而后听她的意思找地方休息去了。 这时身边的关翊忽然开口:“这椅子太板人了,明欣,我能靠着你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可怜和祈求,许明欣一怔,想说自己起来,让他侧躺在椅子上睡,然而转头看见关翊发青的眼底,许明欣又不忍心地将话咽了回去。 来来回回已经数不清彼此接触过多少次,也不用再在意那么多了吧。 见许明欣点头,关翊意外又欣喜地急忙靠过来,然而重量却比许明欣预想中轻很多,她抿了抿唇说:“你这样擎着力道,等起来时肌肉会酸痛的。” 关翊稍稍往下压了一点,轻轻地说:“没事,这样就很好了。” 毛茸茸的发丝贴着许明欣的侧脸,倒是消去了她最后一点困意。 关翊确实在擎着力,不过随着意识迷蒙,头也逐渐放松了点,只是意识中仍惦记着不要让许明欣累到,所以依然自主用着力。 许明欣听着耳边的呼吸声,看着周遭阴森的环境,略有些恍惚。 到目前为止,不得不承认的是,都是乱七八糟的情况,这场恐怕不会有玉石了,但是如何把其他人顺利救回去呢? 排除封闭场所后,面积还有那么大,她回忆着导览图,如果有那种寻人的广播自然很好,不过这一路她留意过,并没有这类装置……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天际浮现了亮光,许明欣看了一眼手表,按这个亮天的时间,昨晚不应该那么早就黑天才对。 这里的时间果然有些不对劲,那之后更得加紧些了。 虽然有人刚被喊醒时有些不乐意,但是当反应过来现在是在什么地方以后,立刻收起了抱怨,抓紧恢复精神,给自己找了食物和水。 快速收拾好以后,他们一起往后面的地点出发。 今日云层散去,橙红色的太阳渐渐化为明亮的白光,照射着破败的游乐园,可惜并没有为这里带来丝毫生机。 不过视线更好了些,依许明欣的意思,她还是想先排查那个表演场,但是大家听了她的意思,走得并不急,他们觉得怎么都会遇到特殊情况的话,不如把沿途设施也看一下。 这时,温帆忽然指向不远处吱嘎吱嘎、缓慢运行的摩天轮:“我们不如去那个上面看一下吧,万一恰好看到那个躲藏的人,我们不就不用在费力找了!” 53. 激流勇进 许明欣望了摩天轮一眼,又看向温帆,这个女生虽然十分胆小,但是某些主意和想法已经不能仅用有主见这样的词语描述了,她其实比很多人都敏锐。 虽然这也是很难得的,可相比于明爽的元晴,许明欣总有一种放松不下来的感觉,尤其是看着她肿胀未消的眼皮时,没来由的就是觉得哪里别扭。 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在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之前,怀疑还是放在心里最好。 陶晓轩第一个应声,他很是赞成地说:“我同意,这摩天轮应该是游乐园内唯一一个位置高且能好好看看周围景象的设施了,更何况这个还是运行的。” 许明欣认为应该不会有这么简单,不过随着陶晓轩的表态,另外又有人跟着点头,许明欣想着也不差这试一试的时间,便妥协地和他们一起过去。 走到摩天轮附近,更能感知到它的破败。 即便按规模来看可以算得上中型,但材质却没有多好,崩裂卷曲的白漆偶尔便会随风簌簌掉落,露出更大面积、锈迹斑斑的主材。 关翊不由得蹙眉,他凑近许明欣,压低声音询问:“这摩天轮看起来可离报废不远了,上去不会有危险吗?” 除了他,一旁的张医生和肖阿姨也都直言了类似对于设施安全性的怀疑。 以目前接触过的设施来看,除了没办法启动的,只要能运行的基本上都没有这方面的问题,突发现象主要为了吓人而不害命。 再者按照黑水空间的规则,怪物对付人的方式倾向于主动接近、引诱犯错,对硬件设施动手脚害人和直接吃人也没什么区别了,它们没必要这么干。 总而言之,大概率是没问题的。 许明欣对于这边的世界也不是百分百了解,不能给出完全确定的答案。 但是听了许明欣的分析,在个别人听来,就是指没什么危险,所以还是找人的心思更胜一筹,决定上去试一下。 许明欣不认为自己足够幸运能发现躲藏的人,于是她表示自己在底下守着,但凡有怪物接近她好及时应对,上去尝试的人也能放心。 其他人听她这么一说,都认可这个安排,甚至原本不打算上去的人听了以后,都改变了主意。 许明欣心想,可能是在运气上,比她更有把握吧。 关翊觉得上去的人不差自己,他最大的目标就是陪着许明欣,于是往她身边一站,有人看他他就摇头。 毕竟是与当前主力相熟的人,见状也没人好意思说什么。 陶晓轩自告奋勇,第一个钻了上去。 而后是温帆。 虽然设施自身的安全性几乎不会存在问题,但听着时不时传入耳朵的吱嘎声,还是令人觉得它不堪重负,所以快速商量一下以后,上去的人决定一人一舱。 除了许明欣和关翊,另外没有行动的人是张医生和那个年轻小伙。 张医生说他恐高,那个小伙则只是摇头,神色抗拒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前者情有可原,而后者显然有些反常,自从在碰碰车场地解决危情、他借滕浩成的嘴问过问题以后,便常常沉默着,与一开始质疑的那副自傲态度截然不同。 面对这人,想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恐怕难如登天,许明欣心想他能安静下来也好,没事多盯他两眼、保持警惕即可。 她的视线转向摩天轮上的身影,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关翊提起的话题。 随着时间推移,挂着脏污痕迹的窗户所显现的人影逐渐模糊,差不多过去十五分钟左右,陶晓轩最先下来,撇着嘴摇了摇头。 这也在预料之中,许明欣安慰他说了句没事。 关翊和她刚刚正说起乐园的项目,中间插过这一句话,只听他又继续说:“听说在摩天轮顶上亲吻,两个人会永远在一起。” 许明欣眨眨眼,她也听过这个说法,转而问他:“你还很喜欢看偶像剧吗?” 没等关翊回答,听了两人对话的陶晓轩忽然接话说:“姐姐看起来不像是喜欢那类的。” 别人要是纯粹找茬,关翊也不是不能分辨出来,指定会找话怼回去,但是眼前这小子一脸无辜,貌似想什么就直接说什么了。 许明欣没想到陶晓轩会在他们说这个时候掺和进来,眼看着其他人也要下来了,她拉过表情不悦的关翊,匆匆对陶晓轩说了句还行。 接连走下来的人都表示什么也没有看到。 虽然失败的情况在许明欣预料之中,但是毕竟也抱着万一的可能,所以即便没有收获,她也没说什么,招呼大家继续前行。 尽管没有收获,但安全搜查过摩天轮后令他们放松一些,又张罗着去北面的激流勇进。 以目前摩天轮相较于激流勇进和表演场的距离来看,几乎是差不多的。 然而大家的呼声太高,许明欣便还是顺应了他们的意思,好在他们倒是没有和滕浩成一样赶她单独行动。 来到激流勇进,他们绕着周围看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可进入的地方以后,朝入口走了进去。 现在没有游客,毫无阻碍,而走过之处除了一如其他设施的破旧荒凉,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他们一路顺畅地来到座舱出发的位置。 虽然供游客通行的地方和工作室都没有发现,但从现在的位置爬坡至最高点还有一定距离,他们试了试,没有办法让设备运行,不过倒是可以通过安全通道进入。 一门之隔,环境骤变。 这里只能靠外墙缺口漏进来的光亮照明,除了知觉上感到阴森,还有一些说不明的古怪气味。 一行人由许明欣打头,寻着好下脚的地方往里走。 此处仅是一些过渡的布置,场景潦草,凹凸不平,有些潮湿,但和外面比起来,显然让人更无法接受。 那个肖阿姨哎呦了一声,说自己没有力气,老胳膊老腿的在这里面看不清晰容易绊倒,总之就是不动最好。 温帆也表示没想到这里面是这样的,她说自己害怕得腿软,不敢动了。 其他不想行动的急忙趁此接龙。 这也算是情有可原的事,不过既然都来了,有人不查,许明欣自然还是得看过一 遍,她打开手电筒直接说:“这里面不平整,我不好跑来跑去,如果有危险,你们就大声喊我吧,我争取尽快跑过来。” 她的意思显而易见,跟着她查自然是更好的选择,然而稍微纠结了一下之后,他们还是选择待在一边。 元晴和陶晓轩则胆大得很,表示分开行动查得更快一些。 左右也是一起往里面找,只要行动,分开也不会距离太远,所以许明欣没有拒绝。 然而还没走出去多远,附近突然传来巨大的声响,是设备运转的声音。 怎么会?! 许明欣惊讶地环顾一圈,手电筒扫过的地方,明显少了一个人影。 那个年轻小伙不见了! 就在这时,随着设备运转的声响,只见一个破损的船头沿着轨道缓缓驶入。 自然光线与手电筒的白光交织下,清晰可见一排排依次出现的骇人身影。 明明他们进入这边前还什么都没有。 座舱中,无论是玩偶还是人,不仅衣衫凌乱,而且都有着残缺破损的伤痕,黑色与红色的干涸液体像是喷洒上去的,分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 从听到设备运行,许明欣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情况还是有点超出预期,身体不可避免地抖了一下,她急忙朝其他人喊,让他们别看。 然而不知道是说晚了,还是根本没有人听她的,一旁接连响起刺耳的叫声。 但许明欣要观察情况,自然不能移开手电筒。 突然,那些身影纷纷转头,盯上了他们。 这下又引来新一轮更加痛苦的嚎叫,连关翊也抓住了许明欣的手臂。 许明欣依然没有移开光亮,她担心有什么其他意料外的情况出现。 结果这些NPC只是为了吓人而来,在经过人时便会发出咯咯咯的声音,直到随车辆冲往坡顶,还在扭着脑袋盯着他们。 紧随其后的是冲入水中的声响,顺着自然光透进来的缺口可见外面炸开的是黑红相间的巨大水花。 经这一遭,原本说腿脚不好亦或者吓得不敢动的人都不愿意继续待在一边了,纷纷往许明欣附近凑过去。 很快的,又来了一模一样的一趟,许明欣压住对那个年轻小伙的疑问,招呼着围在身边的人们,尽快将剩下的地方找完。 确定什么都没有发现后,许明欣才问其他人有没有看到年轻小伙。 刚刚他们都快被吓得没魂了,哪里会有功夫在意别的人,就连胆大的两人也不例外。 但是在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平白少了个人这个情况后,有人又控制不住地慌张起来。 许明欣只得劝他们不用想太多,因为她之前就带着怀疑问过那个年轻小伙,所以他现在的消失也不算太令她意外。 就在往回走的时候,许明欣却顺着打开的门看见外面出现了那小伙的身影。 她正想招呼一声,结果发现一只夜殃突然走到他身后,毫不迟疑地下了口,那个年轻小伙甚至没能发出什么喊叫声,失去生机的身子就落在了夜殃黑长的爪子里。 54. 消失 除了许明欣和关翊,其他人第一次亲眼看见怪物吃人,瞪大眼睛屏住了气,被吓得浑身僵硬,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不知道年轻小伙发生了什么,但显然眼下被吃的情况已经无法挽回,许明欣却还是准备将夜殃杀死。 她匆忙叮嘱其他人跟着自己,守在一定位置,不要躲太远,以免发生意外,而后快步冲向了大口撕扯皮肉的夜殃。 每场夜殃数量是固定的,现在哪怕还不知道总共会有多少,但只要少一只就少一点风险。 这只夜殃并没有完全沉浸在享用“美食”的快感之中,它早早注意到飞速逼近的许明欣,扫了她一眼,不再咀嚼,像是故意等她靠近,待剩个两三米远时抓起被扯得零碎的身体,头也不回地跑了。 许明欣顿住脚步,望着夜殃离去的方向,有些不可置信,这没有规律线索的场次里,吃人的夜殃也有这么难对付的? “哎,你跑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关翊的声音,许明欣也正巧转身,余光中出现一道惊慌失措的身影。 许明欣瞧见是温帆,急忙追赶上前,几步就将人揽到了怀里,她安抚地连声劝说:“别怕别怕,我在这里,乱跑是很危险的。” 温帆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眼睛通红,却没有再挣动,扭身死死抱住了许明欣,嚎啕大哭,还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许明欣没能听清。 关翊见许明欣将人稳住,没有再上前,回身想看一眼其他人,怎料这下意识的一眼却令他心头重重一跳。 其他人怎么都不见了? 他快步往回走了两步,门里确实没有一个身影。 “不好了,明欣!”关翊没有犹豫,立即将情况告知。 许明欣一时间也不敢相信。 正常出入口只有这个安全通道,可她一直在这边,有人跑过一定看得到,而轨道那边虽然也可以通行,但是很困难,他们刚刚受过怪物惊吓,怎么可能稳住心神从那边离开,就算慌乱行动,出来也是能被她看得见的。 她想重新进入里面,亲自检查一下,不过身体仍被温帆紧紧抓着,行动不便,低头看去,温帆哭得很是可怜。 “现、现在怎么办啊,他们都不见了,我们是不是都要出事了,我想回家,呜呜呜……” 许明欣这回终于听清了她的话,目前对她只是怀疑,也不能不管她,于是轻轻拍了她两下,安慰说:“会回去的,别怕,但是你得先放开我,我要进去检查一下。” 不知为何,抱着温帆总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可是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她多想。 许明欣想扯开温帆的手臂,但是没料到这姑娘执拗得很,听不进去她的话,又像是因为惊惧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紧紧抓住她,依然一边哭一边说害怕。 可现在那么多人消失得莫名其妙,许明欣必须去查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她担心过分用力会伤到温帆,不禁皱起了眉、有些为难地看向关翊。 瞧出她的意思,关翊急忙上前,然而温帆像八爪鱼似的缠着许明欣,让他很难找到适合下手的地方。 最终只能抓住温帆的两个衣袖,许明欣也顺势握住温帆的手腕。 摆脱令人几近窒息的桎梏后,许明欣反手锁住温帆,将她固定在怀中,解释说:“不好意思,只能先这样带你一起行动,放你自由,万一遇到危险就不好了,你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 除了这个理由,也算是一种看顾。 温帆像是没有想到许明欣会这么强硬似的,怔了怔,随即抽噎两声,闭上眼睛点头同意了。 这样走路对许明欣来说多少都有些受限,不过综合来算,已经是最合适的处理办法,而为了避免类似的离奇情况,许明欣让关翊也抓住她,以一挂二。 可惜寻找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旁边依然一趟趟吓人的车辆另外激发了许明欣的不耐心,她抿着嘴,很想过去将这些NPC胖揍一顿。 鉴于实在是没有线索,许明欣只能带两人离开。 这短短的时间,怪物没办法下口吞完,所以他们有可能是顺着什么奇怪的通道离开了?或者被怪物抓走了? 考虑到五火的限制,许明欣心中仍抱有希望找到他们。 离开了激流勇进后,忽然有类似宣传广告的声音传入耳中,听信息似乎是有什么活动正在表演场举行。 这边刚刚出了事,那边就有动静,显然不对。 眼见关翊和平息下来的温帆都听到了,她立刻提议去那边。 对于这个决定,关翊毫无异议,温帆却有些抗拒。 许明欣看向温帆,神色坚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我来到这边是为了救人,但不止是为了某一个,所以我不能完全护着你而不顾其他人,如果你实在不想去的话,我可以把你安置在某个位置,但是如你所见,这里面到处都藏着难以预测的危险,所以跟着我可能会更好些。” 温帆犹豫了一下,只好点点头。 他们顺着声音走近表演场,从远处就可以瞧见一块大屏幕,虽然屏幕某些位置已经损坏,彩线和雪花交替抖动,但还是可以看清播放的画面。 空旷的舞台上,或坐或站,一共有五个身影。 根据衣服和身形可以判断出,有元晴、于凤玲和陶晓轩,大概是经历了什么无法忍受的情况,此时他们三个都瘫坐在地。 而他们附近的另外两个应该是NPC,一个身穿玩偶服,遮挡着面容,另一个却被捆在椅子上,认命似的不做挣扎。 屏幕不仅有画面,还有声音。 只见那个玩偶服NPC将一把刀扔在了于凤玲身前,指着被绑起来的人,用诡异且沙哑的声音说:“只要你给他一刀,我就放你离开。” 这个说法在压抑的环境下,明显有着极大的吸引力,无论是逃离表演场还是这个空间。 但后者是不可能实现的,而平白伤害人,大概率不等逃离表演场,就先引去吃人的夜殃了。 NPC是想让他们都死。 行动至此,于凤玲虽然没有过什么出彩的举动,但面对伤人换逃生的诱惑,她表 现出和一开始为了看护年轻学生而进入的相同态度,只是这次没有犹豫,画面中,她沉默着摇了摇头。 关翊忽然指向画面边缘,对许明欣说:“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刚刚注意力在人身上,此刻顺着关翊的手指看去,只见舞台周围隐隐约约录进来一些犹如触手般的黑雾,正躁动不安地扭来扭去。 也不知道里面的人看到的是什么模样,但无论如何,无疑都是在冲击人心的防线。 不过相较于其他人来说,他们三个的意志力明显更强些。 许明欣了解了大致情况后,没有耽搁,立即朝门口走去。 然而这里的门像是特意上了锁一样,没有一扇可以拽开。 耳边还充斥着屏幕传出的声音,虽然看不见发生什么,但听声音也可以想象到发展的情形。 那NPC好像很不满意于凤玲的选择,却又无能为力,注意力便放在了另外两人身上。 似乎是担心陶晓轩和元晴做出同样的决定,于是他提出来新的规则:“你们两个先分出胜负好了,只有赢得人才能进行下一轮的选择。” 说完叮当两声,又是扔了什么器具。 原本许明欣还打算寻找后将这里封闭,但根据目前经历的情况,以及此刻的危机,封不封似乎没有什么必要了,救人要紧。 许明欣没有太多犹豫,找到了一块大石头,用力砸向大门玻璃。 关翊也紧随其后拿了两块,投向剩余部分。 就在他们行动的同时,舞台上的两个人也做出了选择。 元晴和陶晓轩对视一眼,领会对方的意思以后,拿起地上的刀,架势虽然像是对准彼此,然而在手起刀落的刹那,他们调转方向、一起冲向了那个NPC。 破开玻璃,许明欣在关翊“小心碎片”的提醒下就要往里跑,忽然想到温帆,转头一看,温帆果然没有跟上,她的面容上带着些怔愣和抗拒,但是倒也没有惊慌地逃离。 许明欣只得跑过去拉住她一起往里跑。 关翊倒是不用她操心,会一直自动跟随。 好在这个场馆面积不大,占据主要区域的是那个舞台,周围供观众坐的位置也不多。 然而当许明欣他们接近的时候,NPC已经化成了夜殃,元晴他们虽然没有被吃,却已经受了伤,栽倒在地。 那个被绑着的NPC已然不见,黑雾也尽数消散。 许明欣让温帆好好待着,而后迅速跳上舞台,奔着夜殃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对方想要继续袭击的爪子。 眼见夜殃另一条手臂挥来,许明欣迅速低下身,而后顺势给了它一腿。 另一边的关翊也没有守在温帆身边,倒地的几人难以自主挪动,他赶忙趁着许明欣与怪物缠斗的时机,带他们往边缘移动,不过因为不知道其他地方会有什么,所以也不好挪动太远。 幸好夜殃只有一只,即便动作上灵巧,让许明欣费了些力气,但也没出现任何意外。 不多时,夜殃便断了气,直挺挺地倒在舞台中央。 55. 身份 许明欣缓了口气,紧忙奔着受伤的人赶去,或大或小的伤口令他们的脸色都不是很好,只有元晴还勉强露出点笑容。 在许明欣和关翊给他们处理伤口的时候,元晴看到许明欣身上的旧伤因为打斗渗出鲜血,指了指,想让她先给自己处理一下。 许明欣瞥了一眼:“没事,不用管它,一会儿就凝固了。” 说完,她起身绕到元晴侧方,继续处理其他位置。 关翊也希望许明欣顾着点自己,然而他早已知晓许明欣的意思,在元晴还要说什么之前解释说:“药品数量有限,你们伤得更重。” 元晴听后很是感激,又不免心疼:“小姐姐,你们特意来救人的,都这么无私吗?可到底都是血肉长的身体,就算不在意伤口,也还是疼的吧?” “无私有些言重了,我们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努力救更多的人。”许明欣尽量让语气轻快些,“至于伤口,其实还好,我们能进来这里救人的,各方面都有训练,不然怕这怕那的话,还怎么救人呢。” 虽然对某些人心存怀疑,但至少大多人都在为救人而努力。 元晴讶异地瞪大眼睛:“各方面?疼痛算是种感知吧,能怎么练?” 刨除高科技和玄学,她唯一能想到的还算合理点的方式就是反复受伤直至身体麻木,可她光是想想就肉疼,那过程也太痛苦了。 许明欣拍拍她的肩膀,让她不要多想,趁此时安全先好好休息一下,恢复恢复精神。 见许明欣无意细说,元晴便也不再追问,立刻听话地靠在座椅上,合眼养神,其他人因为有许明欣在,即便没心思说话,身体也放松下来。 关翊走到许明欣身边,心疼地看了眼她的伤,而后牵起她的手,劝她同样坐下歇歇。 许明欣下意识的反应是想说自己没事,但是感受着关翊手心传来的暖意,忽然有些愣神。 此时此刻看着关翊,她的心思更加复杂。 再见以来,关翊一直陪伴身侧,反复直白地表明心意,面对死亡也毫不畏惧,其实从最开始为了安危而想着配合他到后面动心给自己最后相处的机会,直至此刻相伴,她心底也庆幸有这么一个人在吧…… 不过许明欣将这些想法放在了心里,什么也没说,只顺应了他的意思。 关翊坐在与许明欣相邻的位置,见她蹙眉,立即凑近些问她在担心什么。 刚才包扎时了解到,除了被划伤,元晴他们还因为被夜殃甩开而遭受撞击,因此就算处理过外伤,可内里有没有损坏谁也瞧不出,这次难得碰上的那位张医生此刻还不知道在哪里。 许明欣悄声叹了口气:“以他们的身体状况,短时间内恐怕不便行动,最好还是尽快出去。” 如今关翊已经直接或间接地了解许多,只有活着离开才能在回到人类世界后恢复成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状态,她是担心他们撑不住。 而能让其他人返回的三个条件都不容易做到,后续行动,许明欣又不能放下他们不管,相应的很多决定必然受限。 根据目前毫无头绪的状况,也许大概率会是在经过一番努力后最终迎来全员死亡,许明欣压力一定不小。 “天无绝人之路。”关翊用力握住了许明欣没有挣开的手,想着能给她哪怕一丝力量也好,“一定有解决办法的,我们一起努力到最后。” “……好。” 许明欣看向他的眼睛,诡异破败的环境下,他们望向彼此的眼眸却如淬了火一般明亮。 待其他人精神一些,许明欣问起他们当时从激流勇进离开的情形。 怎料他们的记忆竟都变得模糊,残余的感觉有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着,再能清醒感知其他事物时就已经在舞台上了。 能做到这事的大概率是夜殃,但一般来说夜殃应该潜伏于NPC中引诱才对,这么直接抓人考验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由此可见,即便没有生命危险,在这么大的场地里,想找到张医生和肖阿姨并不容易。 许明欣正琢磨接下来如何安排,周围突然响起音乐声,吓得其他人慌忙起身。 现在不想行动也不行了。 如果只有她自己,怎么冒险试探规则都行,但是眼下不能不顾其他人。 温帆和于凤玲一个瘦弱一个虚弱,不过尚能自主行动,所以许明欣和关翊分别架住了元晴和陶晓轩,至少要先离开表演场。 然而到了外面,音乐声并未消失,反倒如形随形般跟着他们的脚步,偶尔会更改方向,令他们不得不随之变换路线。 受伤和体力不足的几人咬牙坚持,许明欣则趁机搜寻某些未找过的区域。 路过商铺,许明欣立即取了些食物和水,趁偶尔没有音乐时边休息边让大家补充能量,等音乐声响起,再次行动。 时间长了,就连许明欣和关翊的体力也被大量消耗,但每当达到一种想豁出去大干一场的冲动时,音乐声又十分巧妙地恰好停止。 许明欣总觉得有点像被耍了,可惜大家状态变得更差,她更不能随心挑战未知。 如此坚持着,不仅走完了未搜查的区域,还额外多转了一圈,甚至连景观都有机会仔细找了一下,可惜还是没能发现躲藏的人亦或者突然消失的那两个人。 眼看天色渐黑,音乐声也有阵子没再出现,一行人已经十分疲惫,便就近选了个屋子休息。 鉴于当前的身体状况,没人能代许明欣守夜,关翊便陪着她靠坐在一边。 许明欣不由得瞄了一眼温帆,她心中仍然存疑,犹豫之下,还是主动和关翊提起,想听听他有没有什么看法。 关翊听了她的疑点,想了想说:“确实不太对劲,别看她表现得柔弱,可行动十分迅速,以我的反应速度,那时她突然跑开,怎么也能抓住她才对……就是这个空档,其他人也不见了。” 而关于许明欣莫名熟悉的感觉,关翊与她一起回忆曾与她近距离接触过的人。 最终竟锁定在了郑素身上。 除了身形,眼睛也各有问题。 许明欣有些不可置信:“我当时是亲眼看着她咽气的。” 关翊也紧紧蹙眉,这分析出来的结果是令人匪夷所思。 除了上面两点,她们二人几乎可以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关翊说兴许有什么没被发现的点,即便如此,这个疑点也只能暂时搁置。 许明欣微微有些出神。 这场太不正常,只她一人有能力杀死夜殃也更危险,即便比起从前因过往猜疑,现在最先想到的是关翊一定不会同意,她也还是开口劝说:“下次你真的别再跟来了。” 关翊却还是坚持:“越是危险,我才越要陪着你,如果我这次没有进来,你一个人又累又孤单,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许明欣想象了一下那会是怎样的场景,虽说就算没有关翊加入,她也没抱着被人陪的想法,毕竟也不是进来闲逛的。 但今天在表演场,多人受伤,难以移动,如果没有 关翊,她该怎么处理呢? 也许确实会发生更差的情况。 思索片刻后,许明欣有些惆怅地说:“关翊,我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我了,我做不到主动,也很难直接表达情感,恐怕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什么。” 关翊知道她是没有安全感,根源大部分是在他。 而能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代表许明欣在考虑他们未来的发展,他压制内心疯涨的喜悦,极其认真地看向身边人说:“我来,没关系的,明欣,曾经你为我做的那些,我也可以。” 许明欣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一夜平安。 清晨,与关翊换班休息的许明欣精神许多,她适时将关翊和其他人喊醒。 经过前半天的消耗,带伤的几人状态没能恢复,稍一挪动,肌肉、伤口都痛得他们呲牙咧嘴。 温帆怯怯地提议说:“不然我们还是去摩天轮那边吧,搜了两圈都不见人,现在身体又不方便,时间也就剩这么点,与其费力绕下去,还不如碰碰运气,如果遇到危险还能去上面躲躲。” 元晴说:“碰运气倒是可以,想着躲是不行了,那摩天轮的速度堪比树懒,没等离地多远呢,就得被怪物爪子几下给挠毁了。” 她已经亲身见识过了怪物的危险。 他们这几人里,除了于凤玲以外都是年轻人,于凤玲觉得这种事情,他们年轻人会更有主意,加上许明欣又是知晓细情的,所以表示由他们决定就好。 陶晓轩没发表意见,而是看向许明欣问:“姐姐怎么觉得呢?”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摩天轮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许明欣的想法自然是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找不到人找怪物杀也一样。 不过温帆主动提议,在许明欣看来,兴许会有什么目的,她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查探的机会。 于是她赞同大家听温帆的提议,同时她还想到了一个主意。 虽然这地方没有能传播声音的设备,但还可以从视觉上吸引,她找到两块显眼的广告布,打算挂在摩天轮上。 就算躲藏的人移动着,等广告布升至上方的时候,怎么也能注意得到。 早已推测对方有些头脑,突然看见这么个东西,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而规则里也没明确说不让躲藏的人找他们。 一行人敲定了如何行动后,来到摩天轮布置。 元晴清楚许明欣的能力,心想如果她因担心他们而被牵绊住,实在是耽误事,于是主动劝她随心去做:“如果横竖都是死,我们好歹挣扎一番,你也是为了我们。” 其他人也纷纷同意。 许明欣本就有意找时机主动提出,故作犹豫后顺势应下。 这个时候,温帆的反应还是很奇怪,她是最胆小的,之前都因为害怕而拦住她,紧紧抱着不撒手,现在却这么痛快? 更可疑了。 许明欣招呼着关翊一起离开,但是他们没有走远,大概确定身形消失在其他人视线之后,立即绕路小心翼翼地躲藏着一点点重新接近摩天轮。 视线之中,温帆似乎朝某个方向看了看,没有其他特殊举动。 就在这个时候,她附近其他人的脚边忽然出现了黑水。 许明欣有些讶异地与关翊对视一眼。 而更令她震惊的是,温帆在看到其他人离开后,立即低头冲地上做了什么,下一秒,她的身下也出现了黑水。 刚刚是在滴血。 她是组织里的人! 56. 回家 一瞬间很多疑问涌上心头,但是这个距离,来不及抓住对方询问。 既然被拽进来的人都已经顺利离开,许明欣也只好先召出黑水,带着关翊返回。 回到西屋的时候,阳光正浓,虽然有窗帘遮挡,还是不肯放过一丝空隙地往屋里钻。 外婆恰巧在收拾屋子,即便忙碌着却仍难掩愁容,外孙女这次离开的时间比以往都长,如果不做点什么,更是心慌得坐立难安。 此刻看到他们突然出现,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惊喜地上前查看许明欣的状况:“这次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比较棘手吗?” 许明欣精神还算不错,外婆紧绷的面容因此有所缓和,可是看着许明欣身上的伤口,还是止不住心疼。 这次时间确实有问题,许明欣直接问:“姥姥,我们离开几天了?” “已经六天了。”外婆拉着许明欣的手,看了眼关翊,发现两人之间的氛围和缓,也就没说什么,打算先给她处理一下伤口。 许明欣思索着脱了外衣,坐在床边,任由外婆处理,也让关翊找个地方坐。 没想到这次的时间会偏差这么多。 她先将大概情况告诉了外婆,然后和关翊对视一眼说:“虽然对温帆有所猜疑,但是真没往组织那边想,我一进去就检查过,她连耳夹都没有。” 关翊琢磨着说:“这个倒是可以实现,我之前看过那种特效妆,只要技术到位,想遮掩不是问题,而且在那样的地方,谁也不会一直盯着别人看。” 许明欣赞同地点了下头:“那之前我们猜到郑素,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如果真和我们猜测一样,除了改变样貌,演技也实在是厉害,就那样在众人面前表演濒死到咽气。” 可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她在组织里的真实身份又是谁? 虽说他们都是守护黑水的传承人,但进入怪物的空间也并非强迫,还是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的。 按照温帆时不时抓住关键点却又胆小地缩在一边的行为来看,假如是为了逃避救人的话,直接不进来不就好了。 毕竟他们守护黑水一事极其隐蔽,不做没有人骂,被救的人回到人类世界会失去记忆,做了也没有人夸,所以他们不会因名声方面而受到任何影响。 不过仔细回想整个过程,温帆故作害怕就算了,但完全可以表现出另一种状态,不动手也不妨碍别人。 而温帆明知道她的身份,却在一些紧急时候缠着她,目的似乎没有那么单纯。 这时,听过他们探讨的外婆一边收起医药箱一边说:“之前不是提起过一个总部损坏镇压玉石的人吗?也许你们碰上的这个人也是因为某些原因在间接地动手。” 各自思考的两人都朝外婆看了过去。 外婆坐在许明欣身边,展开来说:“怪物利用人类的规则来满足它们的需求,那不排除也会有人类利用怪物的规则来满足他们的私念,传承黑水的人多一层防护,可以随心进入离开,比起普通人因为各种欲念起歹心,我们清楚这些都是假象,再结合你们的描述,那么动手的理由除了心怀怨恨就是自诩正义的审判了。” 许明欣恍然瞪大了眼睛:“姥姥的意思是这些人想利用规则,引发普通人的恶念,从而借怪物的手处理了他们,让他们无法回到现实作恶?” “目前来看,倾向是这样的。” 外婆的观点一针见血,令许明欣感到一阵寒意。 关翊不由得说:“亏他们也好意思这么干,表面上看,利用怪物在无道德法律的约束下消灭坏人的理由冠冕堂皇,但实际却傲慢得很,根本不考虑多种因素,他们怎么就能确定自己一定是对的?直接全部一棒子打死了,殊不知,有些人只是想回家。” 许明欣也是同样的想法。 无论是外婆教导,还是她自己的观点,守护黑水的人都应该完全抵制吃人的怪物,更别提现在它们随机抓人,伤害了多少无辜,他们不动手处理就算了,竟还意图利用怪物完成自己的“大业”? 这何尝不是一种漠视与轻率?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去审判别人? “不过眼下确定不了温帆的真实身份,如果是总部的,那边情况也不乐观。”就如那时任未说的,既有人作乱,那很可能不止一个,“而如果是其他地方的,现在联络网还没重整妥当,更不好排查。” 因为这个温帆,产生了太多疑问,许明欣忽然又想到一个紧要的:“对了,如果温帆和郑素是一个人,还有一个关键点,重复碰到的几率一定比在那边遇到同伴的小上很多,总不会这么凑巧吧?” 听了许明欣的疑问,关翊分析说:“比起巧合,感觉相信其中存在某些我们未知的方式、人为故意操作遇上的猜测貌似更合理些。” 许明欣抿着嘴点了点头。 眼下线索不足,一时间解决不了,外婆起身说也去想想办法。 许明欣找出手机,打开屏幕前,目光先落在了关翊身上。 关翊一怔,抢在许明欣之前开口说:“我不能走了。” “嗯?”这倒是许明欣没想到的说法。 关翊坐正身体,很是认真地给她分析:“现在情况不明,按照危险的猜想,第一次碰面,你所在组织的成员有好几个,那人的目标不明,可在游乐园里,除了那人就只有你,恐怕你是被盯上的目标,而我们的关系,那人自然也清楚,万一我离开落单后,对我下手,可怎么办?” 不得不说,关翊现在更会拿捏她的心思了,这次不再提之前反反复复表达数次的陪伴,而是提起了他自己。 她确实是担心的,而且对她来说,现实甚至比起怪物世界更不可控。 见许明欣犹豫,关翊忽然凑上前,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于怀抱间:“而且你都答应给我表现的机会了,不能现在就反悔。” 许明欣顿时感觉脸颊发热,往后躲了躲:“什么时候答应的,我怎么不——” “就是我说我来的时候啊,你这就忘了吗?”关翊委屈巴巴 地看着她,惹得许明欣的心咚咚咚地重重跳动。 呼吸纷乱间,许明欣撇开脑袋,喃喃着说:“我只是没回应,怎么就是答应了。” “就是,不可以反悔。”关翊语气里带着股执拗,头却轻轻抵在了她的肩上,像是祈求摸摸的大狗。 毛茸茸的头发弄得许明欣有些痒,只听关翊又说:“你反悔的话,我就抱着你哭。” “你……”许明欣有些无奈,但是心柔软得像是化成了水。 就算他这般耍赖,她还是有办法应对的,可她偏偏什么回绝的话都说不出。 门外,外婆拿了些水果过来,步履不快,所以在看到他们靠近的时候就止住了脚步,露出一抹慈祥的微笑,转头离开了。 认清自己的心其实比很多事都难,两个人的路也总比一个人要好走许多。 然而打开手机,最新的消息却让许明欣呼吸一滞。 关翊忙问怎么了。 许明欣说:“任未出事了。” “啊?”关翊有些意外,虽然这人对他抱有敌意,但那也是为了许明欣打抱不平,而且他和吴萸都对许明欣很好,所以听到这个消息,他也不禁蹙眉。 消息是吴萸发出的。 从许明欣出发以来,最开始的内容是师姐弟二人调查她了解到的内容的进展,几天后他们也出发了,但仅隔了一天便简短地说了句任未发生意外,并让许明欣回来后联系。 许明欣觉得吴萸一定会陪着任未,担心直接打电话会打扰任未休养,所以先发了一条消息。 很快,吴萸回应了一句,表示打电话说更清楚。 鉴于如今关翊也了解了很多,有些事情能跟着一起研究,许明欣打过去后便开了免提。 “任未现在怎么样了?”打过招呼,许明欣立即关切询问。 “不用担心,已经清醒了……就是还不能下地。”电话那头,吴萸的音色隐隐透着些许疲倦。 师姐弟两人的感情着实很好,想必这次受伤,吴萸一定担忧得合不拢眼地在旁边照顾。 许明欣问:“你们在那边也是一天吗?这是怎么受的伤啊?” “是。”说起缘由,吴萸声音低沉沉的,“遇到了组织的人,结果被坑了,任未注意到,以一换一,护下了我,从高台上摔了下去,幸好底下有缓冲的东西,不然……” 不然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许明欣和关翊对视一眼,他们这也算是遇到了相似情况,只不过对方的目标是有能力的同伴。 还真是防不胜防。 这时,听筒里突然传来任未的声音:“师姐,咱们视频吧,让我也一起说说。” “视什么视,听听声音得了,你给我好好休息。” 许明欣也劝他以身体为重。 “我没什么事了,我——”任未话音骤然停止,不知道是受到了眼神警告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再开口时格外乖巧地表示,“好的好的,我错了师姐,我闭嘴好好休息就是了。” 57. 空白 许明欣和吴萸就着各自经历把具体情况说了说。 按照吴萸的意思,游乐园里那些莫名其妙的现象在没有玉石的场次内十分正常,不用理会。 而根据目前所知的情报及经验来判断,许明欣原本就怀疑第二场有问题,现在则能够完全确定,第二场时一定是有玉石的。 之前猜疑过董恒,但因为认为没人有时间单独去做玉石相关的任务陷入僵局,不过现在也有了合适的人选,结合对温帆身份的猜想,如果她和郑素是一个人,且隐藏了实力的话,是完全可以借假死脱身、提前取得玉石还不会引人怀疑的。 待拿到玉石,再悄悄顺着自己的黑水离开就好,不会惊动其他人。 虽然不能确定最终情况,到底拿没拿走,但几率还是比较大的。 至于董恒,很多疑点,会不会与温帆有关系,暂时没有证据,不过吴萸说上次告知那位总部的老哥之后,总部已经安排人员秘密调查董恒了。 之所以如此迅速且秘密调查,在经过这两天和老哥进一步了解下,吴萸他们得知了细情。 其实无论是许明欣的经历还是吴萸和任未的,其他人早已碰到过,并非个例。 总部自从知晓组织内出现异心人员,目标便是想一举歼灭,由此一直隐秘行事,如果不是他们深入接触且与总部取得联络,以及出于对吴萸他们师门的信任,总部不会全盘告知。 假如不处理得这么彻底,黑水世界难以关闭,玉石无法镇压,这样的状况持续下去,要不了多久说不准就会发展成更加恶劣的局面。 目前知晓的异心人员中不仅有行动人员,也有后备提供线索及帮忙掩饰的人员,彼此配合,否则不会这么高效率。 总部为应对此危机成立的秘密行动队根据已知线索推断,这些人主要的目的就是削减组织内救援人员,同时对进入的无辜普通人进行善恶筛选。 甚至他们之中有头脑厉害的,还就着黑水研究出来一些独特的情况。 比如能与指定目标进入同一场。 又比如发现某些人对玉石莫名有种近乎直觉的感应,连续处在同一空间便会出现和许明欣之前晕倒时一样的症状。 除了审判普通人,诱导或伤害同组织人员,他们也会盯上这样特殊的人,试图抢占收集玉石的先机。 目前总部收集的玉石数量,加上许明欣和吴萸他们找到的那块,一共有三块,按照许明欣的感知和描述,秘密行动队认为现在异心人员那一方至少有一块,当前那些人还在加紧行动,大概率是在找最后那一块。 这倒是和外婆猜想的差不多,只不过许明欣没想到这样的人在短时间内竟然已经形成了一定规模。 “你这次发现的情况比较特殊,总部那边说有越多线索越好,你想亲自汇报还是交由我们转述?总部的意思是依你。” 其实总部原是打算直接与许明欣联络,但根据这段时间的接触,吴萸认为许明欣不太喜欢与生人交际,所以主动和总部提出来这个选择,还好总部也同意了。 许明欣想了想说:“还是麻烦你们转述吧,你们两边情况都了解,和总部交流起来一定比我更确切,等之后一切平息,我还是用联络网和总部保持联系就好。” 吴萸他们身份特殊些,有师门的助力,和总部交流更有保障,她只想守好传承的黑水,尽力为组织做些什么就好。 能在开始碰上吴萸和任未,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事情了。 “好。”吴萸说,“那我先和总部那边转达一下,看看总部有什么安排,你听了消息以后再行动吧。” 许明欣应了一声。 吴萸叹了口气,又说:“任未受伤,我们暂时不能再行动了,我已经和总部说好配合那边调查内部情况,以目前线索来看,你大概还要继续行动,到时千万多加小心。” 许明欣:“放心,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万一总部这边的行动被对方觉察,也是比较危险的。” 互相叮嘱几句后,她们挂了电话。 关翊这时才开口:“看来实际的局势比想象中复杂危险。” 许明欣点点头说:“不过听吴萸的语气,似乎主要是对任未的担忧,总部那边好像还算游刃有余,先等等消息吧。” 几日后,吴萸告知了总部的意思。 他们根据许明欣的描述锁定了一个女人,名叫江清忆,不是总部的成员,至于详细的信息,被人刻意处理过,想要恢复需要些时间。 鉴于许明欣现在有被盯上的可能,因此需要她继续行动,看看下次能不能遇上,如果遇上,想办法确实一下身份,兴许会比总部追查的速度快些。 确认身份后,后续处理交给总部即可。 至于玉石,放在其次,只要将所有人抓出来,即便他们拿到两块也总有办法找得出来。 考虑到许明欣被盯上,所在地可能也有危险,因此总部联络了支援的队伍,暗中守在附近,在她进入期间,如果有情况,会动身保护她的家人。 尽管外婆说就算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费力找来也没用,他们进不去黑水,顶天是等许明欣回来后抢夺玉石,但几率很小。 不过对于组织的安排也没有多说什么,至少能让许明欣行动时放心些。 而吴萸和任未那边除了师门,也有总部照应,也是安全的。 这样倒是十分周全,消除了许明欣的后顾之忧。 就算那些人可以在黑水世界为所欲为,但在现实里还是很难的。 由此她也想让关翊留下。 现在除了怪物又多了异心的“同伴”,总部对于他们的情况不是百分百掌控,也许会存在难以预料的危险,许明欣觉得既然总部主动给了支援,关翊没必要再犯险。 那时关翊还要和她一起,她也是想着她和关翊被人注意到,让他离开确实会更危险,但眼下总部明显更周全些,直接切断一切可能。 然而关翊却不同意:“外婆有人保护,是安全的,你自己一个人过去,万一碰上很多坏人怎么办?都没人能帮你。” 许明欣耐心劝说:“就是因为有更危险的情况,才不带你。” 关翊依然坚持:“还不知道下一场是什么情况,你会分身乏术的,万一下次还能碰上玉石,就算不管玉石,可你又要救人,又要完成任务、对付那个可能出现的江清忆,太危险了,我们一起的话,你对付怪物,我可以对付人,配合行动,只会更有把握,就带上我吧。” 他越说,语气里越透着央求。< /p>经历过前几场,他们的默契确实更足,许明欣顶不住他的目光和声音,垂眸思索。 她之前那样冷漠相待,关翊都想办法追着她,更别提现在了,比起猜疑,她更觉得关翊会为和她一起行动而找出她想不到的主意。 假如真有万一,大不了她打开黑水,单独送关翊回来,只要她能挺住,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见许明欣答应下来,关翊激动地把她抱起来转了两圈。 许明欣一时间有点懵,抓住他没抽走的手臂,小声说他:“傻不傻,这次兴许比之前都危险。” 关翊摇头,笑弯了眼睛:“我知道,但这是我最开心的一次!” 既然已经决定同行,这次目标又变得不同以往,必须做更充足的准备。 除了背包,他们还特意买了战术背心,必备的用具和食物饮料,尽可能地多装,身上和背包备了双份,以防万一,就看最后能剩下多少了。 外婆这次则变成叮嘱两个人:“尽力而为就好,都要活着回来。” 许明欣应声后拥抱外婆让她放心,关翊也有样学样地凑上前,惹得外婆一怔,但也乐呵呵地拍了拍他。 关翊笑着对外婆说不用担心,保证一定会和许明欣安全回来。 站在黑水边,关翊拉住了许明欣的手,许明欣也没有躲开。 两人和外婆招招手,相视一眼,一起跳入。 虽然经过通道还是往常那样的感受,可是这次手里多了一股温暖的力量,让过程也变得安心许多。 落地后,肩上的重量陡然消失。 关翊说:“背包不见了。” 许明欣说:“我的也是。” 但现在不是停留的时候,两人朝前方的白光走去。 看清场地后,许明欣却愣了神,四周一片白茫茫,像是还没有建好的空间,不远处已经站了几人。 “真是越来越怪了。”关翊一边说一边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虽然背包没有了,但是随身的都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许明欣检查后也是同样的结果。 在这样的空白空间里,任何新出现的人或物都会很显眼,许明欣瞧着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以防万一,许明欣想在走过去前先处理好外衣绑带的匕首,然而刚要抽出的手却被关翊下意识一把握紧,在她表明意思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许明欣心想,后面也不能一直牵着啊,那成什么样子了。 然而等她结束,给她粘上创口贴的关翊却很期盼重新牵手,见她躲开,撅起嘴,一脸委屈。 “现在不行。”许明欣有些无奈地说。 那之后就行了?关翊顿时又精神起来。 待到走近,许明欣通过眼睛快速锁定了一个人,对方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眉眼凌厉,右眼皮像是有道疤,没有什么笑模样,让人不敢轻易上前搭话。 许明欣心生疑惑,对方既能把外貌变来变去,毫不违和,那一定也有办法处理眼睛这么明显的问题,为什么要故意显露呢? 就算不是她,换谁来,只要稍微敏锐点都可以分辨。 对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这个疑点,兴许只有问本人才能知道了。 58. 红衣 人员陆陆续续到齐,这场共有11人。 除了许明欣、关翊和那个疑似江清忆的女人,另外还有一个身份特殊、自称是来自总部的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叫沈筠。 他是最后出现的,尽管外表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不过脾气很好,无论和谁交谈都乐呵呵的。 言行间,许明欣感觉对方缺了点中年人的成熟稳重,而且以目前的情势,来自总部,她更不敢放松警惕,毕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知情人士。 人员到齐,可场景还是没有变化,这在许明欣的意料之外,不过不等他们研究,虚空中骤然平移出来一个顶着个圆球的圆锥体,没有四肢五官,就像一颗硕大的黑色跳棋。 没有任何寒暄,它直接说明了游戏规则,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的声音。 直到讲完所有基础内容,在说到特殊规则前,它突然跳了一下,下一刻,每个人的脑袋上都出现了一颗迷你跳棋。 近于机械的声音说:“各位,这次的场景要从你们的记忆里筛选出最恐怖的,让我来看看该选谁的呢?” 明明这个“跳棋”没有眼睛,但是莫名让人有种被审视的感觉,同时还可以看到其他人脑袋上的小跳棋在散发着幽幽光芒。 不到半分钟,NPC就得出了结果:“找到了。” 可是在场的人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反而因为这句话更疑惑了。 人们平常最能接触到的与恐怖有关的情况大概也就是恐怖视频之类,许明欣回想自己的训练,不禁微微蹙眉。 关翊的注意力大多时候都在许明欣身上,看出她神情不对,立即担心地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臂。 许明欣冲他摇摇头,事情尚未定性,也说不准会有比她胆大的,见过比她训练记忆中更恐怖的场景。 周围仿佛是用白巧克力做成的外壳,随着NPC的话融化,逐渐改变了模样。 NPC一边隐去身体一边说明特殊规则,除了每场都有的完成其他任务这一项,另外一项则是让众人听从这个记忆归属人的指示。 彻底消失的刹那还冷冰冰地感慨了一句:“真是很不错的记忆啊……” 已经见识过进来的人会往什么趋势发展的许明欣觉得无论是恐怖记忆还是规则要求,都比之前的更容易激化矛盾。 不过无论什么样,稍后还是要抓紧先给初次进来的普通人说明情况。 随着场景变化,滴滴冰凉的液体毫不留情地从上方砸落。 “下雨了?” 有人喊了一声。 许明欣心头一跳,急忙招呼大家到就近的位置避雨。 待他们站定脚步,场景已经完全变化。 街道陈旧,似乎蒙着一层灰雾,路灯黯淡,在雨丝中滋啦闪烁,像是随时会连电损坏。 此刻供他们避雨的是一个通往小区的门洞,墙体斑驳,一股潮湿的霉味直往鼻腔里钻,而且不知为何,小区那边对比街道来看是完全黑漆漆的。 相较于他人各种情绪中透出的好奇,许明欣十分平静,从感知到下雨那刻起,她就已经确定这是她的记忆了。 当时为了尽快练出成效,各方面的训练强度都很高。 关于胆子,用的是催眠方法。 由于一开始她的胆子实在是小得可怜,都比不过芝麻,所以从第一个场景开始,许明欣就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直到达成目标。 这样倒是也有个好处,就是摸清了每个场景的所有区域,知道布局,清楚通过训练的条件。 既然与她的记忆相连,想必离开这个场景的条件大概率会与通过训练有关了。 现在正是催眠训练的第一场,环境幽森,不过漆黑的地方相当于没有东西,街道两侧的商铺都是假景,没有能够藏人的地方。 可以在解释状况后尽快去做目标任务。 这场直接根据记忆改变,时间更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玉石收集的进度,许明欣索性没有去管手表。 现在情况不明,但她觉得这么随机,玉石出现的可能性很小,为了避免在时间上受限,需要尽快找人。 有个缩在中心的女生忽然哆嗦着说:“这里是什么地方啊?地府吗?” 另一个和她差不多胆小的男生迎合着开口:“地府应该没这么破吧。” 他们同时看着对街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单位的铁门上的牌匾发出讨论。 稍微胆大些的被他们的话逗笑了,另有个不屑的声音说:“都说了是吓人的记忆,谁知道是从哪里看来的,这是谁的啊,不说了得听这记忆归属的那个人吗?出声啊。” 许明欣提了口气说:“是我的。”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过来,其中有惊讶有疑惑有厌恶,许明欣觉得在介绍记忆前还是先说说黑水空间的基础情况比较好。 幸好人们还算耐心,加上旁边还有个年长的沈筠配合解释,所以没有谁提出异议,这环境也没人想要停留。 其他人大概互通名姓后,许明欣继续说起有关自己的训练内容,她的催眠训练不止一次,且有很多个场景,她不确定会显示多少以及怎么显示,所以表示在确定场景后再给大家介绍。 当然,如果后面越来越恐怖的不会全部出现,她也没必要提前说出来让他们提心吊胆。 对于了解的程度,她只说自己大概清楚,留有余地,主要是想看看江清忆会不会做什么,以目前的观察来看,对方基本沉默,而其他人沉浸在各自的情绪中,也没空理会旁人。 但该有的提醒却比之前更细致,本来这次就恐怖,如果再有夜殃混进去,不知道危险时刻会发生什么,只能再三提醒,不要乱跑也不要伤害别人,害怕不会有危险,想用别人挡才危险,需要打怪物时他们组织内的自然会冲上前。 关翊之前就知道许明欣的训练不简单,想从害怕训练到麻木,要经历多少痛苦可想而知。 即便光线不明,但根据对许明欣的了解,他还是能感觉得到许明欣的担忧,而他此刻能做的只有抬手搭在她肩膀上,给她传去一些暖意,表示自己一直都会在。 许明欣轻声对他说自己没事,然后指着对街左前方的一条两米来宽的阴暗小巷子:“那里面有一个红衣黑发的女人,离开这里的方式是过去与她对视,这个场地不大,应该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我们沿街找一圈就可以过去了。” 这里面积不大,找一圈不会耽误什么时间,正好还能让江清忆确信她不清楚细情而早早开始布局。 许明欣张望着,招呼关翊和她从一个垃圾桶旁边找来几张薄的木板分给大家挡雨,行动时顺便将实际情况告诉给他。 “姐姐,你说的也太委婉了,应该是女鬼吧?”胆子较小的那个叫翟悦的女生一脸生无可恋地接过木板,顶在脑袋上,“沿街走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还要和女鬼对视吗?想想我就要嘎了。” 这个女生虽然胆小,但说话有点意思,惹得附近几人就着她的话议论了几句。 沈筠抓住关键点问:“除了吓人,伤人吗?” 许明欣摇头说:“除非是夜殃假扮,否则不伤人,这训练主要是为了练胆子。” 闻言,人群中有人嗤笑了一声。 许明欣没放在心上,关翊蹙眉扫了一眼,没看出来是谁。 沈筠适时提醒大家:“在这里最吓人的就是我们说过的怪物,那是吃人的东西,只要不是怪物,听这位的就没问题噢。” 找了一圈,没有 发现躲藏的人,许明欣也没看出化名高慧的江清忆表现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对方这次很能沉得住气,弄得她都有点怀疑眼睛是不是巧合了,不过这才刚刚开始,她也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在走到小巷入口的时候,望着不远处披头散发的身影,有人开始打怵。 那时让记忆的归属人出声的熟悉声音再次响起,他撺掇着说:“这是谁的记忆谁就去,是这个理吧?” 关翊看他一眼,这人好像是叫郭松,比他矮一头,浓密的眉眼充斥着厌恶与不屑,话语间很不客气,但其实光是神情就已经令人心情不爽了。 不过形势愈加恶劣,他只得攥紧拳头,先尽力忍一忍,以免让许明欣更不好控制局面。 他看向许明欣说:“我和你一起。” 许明欣摇摇头,就算这个是最不吓人的,可是真的设身处境在这样的环境里,不打怵是很难的,而就算关翊胆子比大多人强些,但她也还有其他考量。 “我当时都是一个人,还是先单独去一趟看看情况吧,虽然是记忆,可也不知道有没有哪里发生改变,夜殃又会什么时候顶替哪个潜藏其中。” 如果真是让其他人守在一边、她自己一个人再体验一遍这些自然没有关系,对她来说反而更好,但许明欣琢磨着那好像很不符合怪物的图谋。 沈筠很是赞许地扬了下头:“行,这边我看着,不用担心。” “好。”许明欣握了一下关翊的手臂,他们在和其他人碰头前就说好了,如果分开行动,但凡有任何不对劲的情况,关翊都要立即奔着她跑去,这时候算是在提醒他别忘记。 关翊点了下头,叮嘱她小心。 许明欣应了一声,举着木板朝不远处的身影走近。 越接近,越能感觉到一股自下而上的阴森的冷气。 许明欣轻车熟路地忽视一切异样,站定在对方身前。 那红衣身影一动不动,盯着许明欣的脚面片刻后,缓缓抬起了低垂的脑袋,不太明朗的光线下是一张惨白的脸,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溢出两行鲜红的血液。 许明欣还清楚记得刚训练时的状况,因为胆小得很,别提对视了,一个人在这样的环境下,都可以缩起来哭很久。 但终究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她必须强迫自己面对。 为了在任何场景都能救人,必须练得无畏无惧。 一遍遍练下来,如今比起恐惧,许明欣甚至能坐下来和对方促膝长谈。 她尽量多和对方对视了一会儿,可惜并没有什么转变发生,反而是红衣的眼睛上移,有点翻白眼的迹象。 许明欣心怀疑惑地顺着红衣的视线往上方看去,只见雨水打乱的夜空中出现六颗星点,其中一颗的光芒骤然增大。 这是代表她? 那一共六颗就代表需要六个人吗? 许明欣猜测着走了回去,其他人显然也注意到了空中的情况。 关翊凑近许明欣问她怎么样。 许明欣说没事,然后看向其他人,说了说对人数的猜想。 沈筠分析着说:“那个NPC往别人记忆里加东西也不说清楚,可不讲究。” 许明欣没有接茬,不经意地瞄了在这场里格外沉默的高慧一眼,她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对其他人也不亲近,依然看不出这次的目的和方式。 而沈筠的反应,好像对其无感,大概率不是不清楚内情,就是隐藏得更深。 沈筠提议:“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我再去一次,兴许就差不多了。” 许明欣:“我陪你一起先去看一次?” 沈筠笑着摆手:“不用,管他是鬼是怪,我这么大人了,不怕这些,你们等消息吧。” 59. 没人替 这位给人的感觉虽然没有那么沉稳,但在关键事情上看起来还是很靠谱的,暂时许明欣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不过也瞧不出他到底和江清忆是不是一起的。 问了问关翊的意思,和她看法倒是差不多。 沈筠行动干脆利落,很快就回来了,只见星星又亮一颗。 除了许明欣他们,其他人也比较关注沈筠对这陌生场景初次接触的感受。 沈筠摆了摆手,说是还好,主动接近和被动承受差别还是不小的,加上对方不会给人造成任何伤害,只要稳住很快就完事了。 短短时间内,沈筠年长又随和,说的话更让人信服。 许明欣是看了不知道多少次才彻底看顺眼的,没有和沈筠一样的体会,好在听过沈筠的说法后,有几个人都放松了些。 组织内的人,除了没有表明身份的江清忆,都已经去过。 现在还没有找到有力的证据能让其承认自己的身份,许明欣不能打草惊蛇,而且也不是戳穿了,对方就一定会去。 那剩下的名额自然是落到普通人身上。 人们沉默着纷纷看向其他人,关翊率先站出来表示他去一次。 许明欣看了看别的人,在危险面前恐惧十分正常,但明明有他们趟过水,然而多数还是必不可免地继续等着别人行动。 哪怕这是第一次,许明欣也相信关翊还是会冲到前面,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但他终归是有着超于常人的勇敢。 许明欣没有阻拦,但有些不放心,要先陪他一起去一次。 关翊本来想说没事,不过还是听从许明欣的安排,免得她不安。 除了陪他,许明欣另外还想确认一下有人陪算不算数,以及单人反复去可不可以。 可惜最后这两条都没能实现,好在经过一次陪伴,关翊也顺利完成任务,点亮了一颗,转眼已经亮了一半。 后面的人就没有再主动站出来的了,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抽签。 鉴于目前最受相信的是沈筠,所以许明欣没有揽下所有事,而沈筠看得也清,没有多说什么,主动忙活起来。 最终选定的三个人分别是高慧、郭松和费择旭。 两个胆子最小的在旁边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高慧这次一直维持着高冷形象,但出发前忽然开口解释了一下,说她自己经常看恐怖片之类的,胆子不小。 许明欣和关翊对视一眼,其实她说是害怕也很正常,毕竟没人规定高冷的人必须胆大,也更不必为这个解释,除非是不想去,否则反倒像现在这样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 如此,江清忆的身份更能坐实不少。 许明欣单独陪她进去一次,对方没有拒绝,许明欣也没有主动说什么,只是观察,但是她在其他方面没有什么破绽,很快完成。 另外一个模样表现都中规中矩的费择旭,在自己去的时候虽然还是害怕的状态,但不知道为什么停留的时间多了一些。 毕竟经历过几场,也了解过不少情况,许明欣脑海中很快浮现出来贴切的答案。 这里不是催眠训练,而是由记忆转化的实体场景,出现的除了怪物就是NPC,他们之中大多数都带着任务,或真或假。 想必费择旭还是没有听劝,不是多做了什么没必要的,就是接了对他提起的任务,再不然更过分的就是主动询问了。 许明欣在对方走回来的时候问了一声。 费择旭不是故意不想听劝告,只是心里总有些不甘似的,反正都豁出去害怕一回了,不问问有没有任务、捞点什么带回去,总觉得不够本。 但是明面上他立即摇摇头,抱起手臂说:“什么都没发生啊,就给我吓愣了而已。” 即便语气听起来还算轻松,不过他的动作和神情显然没有那么自如,许明欣叹了口气,清楚了其中的谎言。 许明欣由此看了看高慧和沈筠。 沈筠还是那样乐呵呵的,不知道是没有发现还是见怪不怪、对这种情况已经算是习以为常了。 而高慧的目光不怒不喜地多停留在了费择旭身上两秒,显然和对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现在不一定会不会引起危险,说出来还可能造成恐慌,既然选择暂且压下,许明欣便小声和关翊说明了自己的判断,以及他们之后需要一起多注意一下这个人。 最后一个话里话外一直都在挑刺的郭松此时口头上依然毫不客气,像下命令一样喊许明欣一起出发。 关翊捏住拳头,反正有人跟着就不会通过,自然跟几个都是一样的结果,所以这次他也跟了上去。 有关翊在,郭松态度上克制不少。 关翊的压迫性不可忽视,但其实以许明欣的身手,对付郭松也没问题,只是性格原因,不想为言语方面的争执费心费力,以及发展到动手的程度,不过显然郭松不会发自内心承认这个可能。 更令许明欣猝不及防、完全意想不到的是,路上郭松突然品评起他们的感情。 如果是其他方面,关翊攥紧拳头,忍也就忍了,可和许明欣的感情是他最看重的,要说开玩笑的调侃,关翊也不会在意,但偏偏郭松是一副暗暗挖苦的嘲讽姿态。 他们的感情,哪里轮得到郭松这种人置喙。 “如果不会说人话,嘴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关翊神情不悦地盯着他。 本来关翊也不是那种平易近人的人,此刻脸色冷下来,在阴暗的环境下,说是比鬼怪还渗人也不为过,让人看了以后会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许明欣知道关翊自然能对付这人,但这场的情况确实是因为她的记忆没多理想,她不希望再在这种没必要的事情上耽搁时间,于是挽住了关翊的手臂。 不过什么都不说,让这人变得越来越不管不顾也不行,她劝住关翊以后对郭松说:“你没必要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如果不是为了救人,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有危险时我们都会尽力上前,想离开还是尽量配合吧。” 郭松嘁了一声,撇开脸,依旧一副不服管的架势。 然而无论怎么嚣张 ,在需要他自己行动的时候,他却怎么都不肯动了。 对于他的举动,在场的人神态各异,或者相劝,或者谩骂。 前者是觉得彼此都是陌生人,在这种充斥着危险的环境下、连活着回去都难以保证,完全不知道别的人会不会因此受到什么刺激而做出些出格的举动,所以只是或多或少劝两句、埋怨两句。 后者反而觉得正因为都是陌生人,所以才不用忌惮什么,日常生活有不得不忍的时候,在这种地方还惯着谁啊,大不了就动手。 处在不同立场上,状态自然是不一样的,谁也没有精力去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抽中会怎么做,本来他们就有没抽中的底,所以都表示是自己的话一定不会像他这样做没品的事。 不管怎样,说到底现在这个局面都是郭松弄出来的。 既然选择抽签,前面的人也都按约定做了,他却非要整这么一出,还是在陪他适应过一次之后。 可是无论别人怎么说,他都咬死了就是不去:“没人替我我就不走了,大不了都死这儿。” 许明欣哑然,一瞬间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组织对立一方故意派出来暗中捣乱的人了,但是看江清忆细微的神情,那隐隐的嫌弃,她也不会与这样的人为伍吧。 而这句话也震惊了其他人,不管之前是什么情绪,现在都变成了愤怒。 眼看众人炸开了锅,许明欣很是无奈。 他们主力的几个都已经去过了,现在必须从剩下的人里选择,他们考虑到来这里的目的,可以多包容忍让,不计较,但其他人可就未必了。 就算这次有人代替他去,完成后他们也不会离开,他这番言行,让大家后面还怎么正常待他,哪怕真是害怕,好说好商量也是可以的啊。 而郭松显然不这么觉得,似乎以为拿捏住了所有人,微翘的嘴角还显露出一股莫名的得意。 许明欣皱了皱眉,在关翊准备出面的时候,一个一直没什么好脸色的女人狠狠剜了郭松一眼,骂了他两句废物之类的话以后,说她去。 因为气愤,也拒绝了许明欣陪一遍,快步走过去完成了任务。 六颗星亮,场景再次变化,很快成为新的模样。 入目是一间被灰尘覆盖、陈旧不堪、不知已经空置多少年的房子,物件不少,可是大多不在该在的位置,十分杂乱。 大家站在各自出现的位置,有的人低头左右看看,不知道往什么地方下脚。 虽然暂时没有任何恐怖的事物,可光是周围的环境就让人觉得不舒服,仿佛随时会从哪个角落钻出什么吓人的东西。 郭松冷哼了一声,率先发问:“这次又是什么条件?” 有人只是听他开口就忍不住瞪他。 许明欣没有对他过多理会,直接为大家解释:“我们能活动的区域只有这间房屋,可能随时会有鬼怪出现吓人,防是防不住的,需要吓到麻木。” 在许明欣说到“麻木”这个词的时候,屋内的灯突然亮起一盏,因为灰尘,雾蒙蒙的并不清晰。 60. 提防 眼下还没有任何吓人的事物出现,能直接达成条件的只会是许明欣。 然而对于她这样直接达成,并不是所有人都跟着庆幸,有的担忧,有的羡慕,甚至忍不住嘟囔一句怎么她这么幸运,不用被吓,要是换成自己的记忆也一定有优待。 关翊听着周围嘁嘁喳喳的声响,看向许明欣,目光中满是心疼。 他们也算是才刚刚进入现在的场景中,她的麻木是从以前持续到了此刻?还是因为进入曾经训练的场景而产生的下意识的抵抗? 可无论是什么,这源于过去,他甚至不能为她做什么。 许明欣看出他的情绪,寻着空地走到他身边说了声没事,喊他一起去找一样的灯。 虽然没有牵手,但是关翊的手轻轻搭上了许明欣的小臂,许明欣想着也不耽误寻找,就顺应了他的心思。 他们一共发现三盏,这就代表,除了许明欣,还需要两个人对这里的惊吓麻木。 吓人的鬼怪随机出现,在这里是没有办法通过抽签选择被吓的人的,所以除了许明欣,谁都有可能成为被吓的目标。 另一边,见许明欣行动,其他人也结伴大概摸索了一下情况。 沈筠挨个屋搜罗了一下可用的武器,他给自己留了一把刀,结果因为这个,又被费择旭他们缠上。 他解释是要用来杀怪物,却还是被质疑,直到他划开手指,面不改色地抹上鲜血,围上的人才黑着脸转身离开。 考虑到无论是谁,一时半刻也没有办法被练得麻木,这里不是催眠,而是实景,如果没有食物,饥饿和口渴迟早会引发恶劣情况。 幸好冰箱在正常运行,里面有一些必要的食物和水。 在分配食物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比较好说话,不会去要求绝对的公平,只拿够自己基本需要的份量就可以。 不管是对规则和怪物的敬畏,还是发自内心的谦让,至少表面的情形是和谐的。 而像是潜藏问题的费择旭,幸好许明欣他们早已因为他的行为产生怀疑而默默盯上他,所以在他打算偷偷藏食物的时候,及时发现并制止了他。 这样下去出事是迟早的,都不用等到江清忆动手。 可无论他们怎么说都没有用,愿意听的自然会听,不听的就算完全顺着对方的心意,也没有用。 他的事结束,转头又出现新的问题。 听了许明欣的介绍,多数人还是选择聚在一起,这样不仅方便许明欣他们照看,哪怕遇到危险、他们顾不过来的时候,其他人彼此之间也算能有个照应。 当前的氛围和去鬼屋或者恐怖密室几乎没有什么差别,一个人总归是惧怕的,可很多人在一起时,画风多少都会发生一些改变。 但郭松扫了其他人一眼,偏不与他们一起,嘴里念叨着:“如果说的都存在,那聚在一起的都是傻蛋,怪物弄你们都不用换地方。” 现在他的话在大家耳朵里和放屁也没什么两样,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对于众人的反应,他很是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转头离开。 他已经在所有房间转了一圈,找到一个看中的小屋,敞着门用破布抹掉了小床表面的浮灰,躺在上面准备眯一会儿,因为靠近屋门,有什么情况好往外跑,如果有危险朝他这边冲过来,也能及时关上。 心中早已拿定了主意了,因此对于许明欣他们的劝说丝毫不理。 在他看来,熟悉这里的人才是最危险的,谁知道真有什么危险时会不会被当成垫背,他们傻子似的相信和等死又有什么区别。 周围要是出现鬼怪吓人,那他不看,直接睡着,它们还能怎么办? 关翊十分无语地对郭松的背影骂了一句,许明欣觉得这人神经也称得上大条,找张床就能睡得下去。 她虽然不清楚这样能不能躲过去,她当时可从来没有在这样的环境里睡着的时候,但总归这里存在的目的是让人胆量增加、看见恐怖的事物能够发自心底地感到麻木,而不是让人睡觉休养身体的。 环境安静下来,这时候说不紧张是假的。 翟悦和另外两个人喊住了许明欣,想听听她之前都在什么情况下看到过哪种吓人的,他们提前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这个规则上倒是没有不准。 许明欣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关翊立即紧靠着坐在她身边,听她描述着诸如窗外死气沉沉的脸,反光物件上掠过的黑影,藏在各处的形态各异的躯体,即便短暂闭上眼睛,也因为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声音、冷风,但凡稍微有点想象力,只会比睁开眼睛还要煎熬。 有人在一旁听着想拉上窗帘,结果被许明欣介绍中的人脸吓了一大跳,嗷的一声,把认真听许明欣说明情况的人也给吓了一跳。 其中两个胆子最小的一男一女就差抱一起开哭了。 许明欣劝住了那个拉窗帘的人,因为这样不会挡得住,原本在外围的,可能会因此进入屋内。 之所以了解的这么清楚,也是因为他们的想法,她在很多次的训练当中,都已经慢慢摸索过了。 在这样的“通关”条件下,许明欣只举了几个例子,把所有情况全部说出来也没用,她最后在这里训练的那一次,其实还是碰到了新的吓人的,只不过因为麻木,所以即便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也能做到完全不受影响了。 当时也是因为这一点,才完全结束了在这个催眠情景中的训练。 想想普通人要经历她这些,许明欣也有些过意不去。 她不是一次就成的,所以这里面很多人应该只是被吓个不停,最后麻木的人选估计还是要从本来就胆大的里面出,能够速成。 许明欣招呼关翊到一边去休息,比起大家聚集的中心,她新选的位置能更好地看清屋内的大部分区域。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夜殃,如果混入其中,会让人猝不及防。 幸好有沈筠一起看着,倒是没有那么糟糕。 关翊依然靠在许明欣身边,这次还将脑袋搁在了她的头上。 重量压下来,许明欣被引走了注意力,感觉到更多的是独属于她的安全感。 许明欣轻轻笑了一 声:“怎么了?害怕了吗?” 此时他们的眼前已经闪现过两道鬼影,耳边伴随着其他人难以控制的尖叫。 “没有。”关翊摇头,发丝蹭得许明欣有点痒,他又停下来,“希望快些解决,你就可以不用再面对这些了。” 许明欣知晓关翊的意思,他不怕面对危险,也愿意陪她一起,只是打心底里不想她经历这些。 想不到,不知不觉走下来,她竟然可以毫无顾忌地用这样的念头来领会关翊的心意了。 许明欣点点头,轻笑着像小动物一样回蹭了两下同伴:“会解决的,我们都会平安回去。” 没过多久,聚在一起的人们喊声未停,郭松独自所在的那间小屋内也突然传来“咚”的一声,虽然没有喊叫,但随后便看到他黑着脸冲了出来。 有人好奇地问了一嘴他怎么了。 郭松骂了一句,说睡觉也不着消停,大家大概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目前他们虽然精神已经变得不是很好,可距离麻木还差得很远。 反正在这个屋子里,想逃避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已经无法再入睡的郭松十分不满地盯上了许明欣:“没见过这么吓人的混合物,你从哪里整的?” 有的人听到这句问话也朝许明欣投来好奇的目光。 许明欣不好详细解释,只说是因为训练特意设计的。 她以前胆子不大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尽管心里抱歉,但假如提前知道是这样的场景,她大概率还是会选择进入。 因为她不清楚除了她以外,这里会不会有别的成员在。 如果有,倒是还好,她可以不进,可没有的话,以他们的情况,面对恐怖景象怎么都好说,难的是在吃人怪物,无力对抗,大多数人终归很难再活着回到人类世界。 可和前几场差不多,也许是还没有亲眼见过怪物,所以就算恐慌也并不能达到令他们谨慎小心的程度。 对许明欣训练的说辞,郭松更嗤之以鼻:“害怕你练什么,没那本事就别做这个啊,如果你不进来可能也不会这么吓人,我们反而会更轻松了。” 关翊瞪着他,目光不悦:“是更轻松,怪物吃起来毫不费力,你这样的两口就没了,连骨头都不剩。” 郭松对上关翊的视线,虽然有一瞬本能的瑟缩,但随即又哼了一声:“你这个靠着女人的有什么资格说话了?” 关翊:“至少我不蠢,你靠都靠不明白。” 许明欣小声对他说:“算了,之前也和这样的人争过,没有意义。” 沈筠从旁挥挥手,解释说:“空口无凭,不过怪物总会出现的,到时候你亲眼看看,只不过为了等到看见那时候,现在还是得好好配合,对吧?之后你想怎么决定都没问题。” 那人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沈筠笑了笑,不气不恼,面容间透着一股娴熟应对一切人员的豁达。 就在众人为这短暂的争执放松了点精神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从隐蔽些的房间蹿了出来,直直站定在费择旭身后。 61. 替死 许明欣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那是夜殃,下意识地抽出匕首往前冲。 原本处在一定角度上的人才可以看到,但是不知发生了什么,按理第一时间根本不会注意到情况的两三个人却突然同时转头。 他们第一次亲眼看到怪物,在幽幽的灯光下,像是夺人性命的死神,甚至比那个更加可怕,黑长的怪物张开布满尖牙的巨口,他们不由得纷纷冒出同样的想法,倘若不慎落在怪物手里,死亡前要承受的痛苦简直难以估计。 近距离的冲击使几人立时惊吼起来,原本还没有下一步动作的夜殃似乎被吓得一愣,骤然挥手。 电光火石间,费择旭结合着其他人的反应,没有任何犹豫地迅速一把将身侧的一个偏瘦弱的男青年拽到了自己的位置,而后头也不回地奔着其他方向的空地跑去。 许明欣来不及细想疑点,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在她奋力接近的时刻,夜殃虽然没有对这个被拉过来的人下口的意思,但是爪子一挥,恰巧划过男青年的脖颈,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眼看活生生的人捂着脖子倒下,周围的人里有的被吓懵了,有的在附近的则因被溅上血液而破声尖叫。 亲眼见到怪物杀人的画面令好几个人都不受控地四散跑开,与此同时,各路为吓人而生的鬼怪也抓住时机出现。 须臾间,屋内已然充斥血腥与尖叫。 夜殃跳后躲避许明欣的刀刃,有意奔着费择旭的方向追去,却被那附近的沈筠挥刀拦下。 许明欣见状也没再追赶,立即蹲下身给尚未断气的男青年止血,关翊上前同她一起。 可惜这只夜殃的爪子锋利无比,被费择旭拉扯的角度也恰好不用夜殃使多大力气就可以伤到深层,因此没坚持两秒,男青年就断气了,直到最后一刻,他的眼睛还不甘又惊疑地瞪着。 许明欣脸色冷下来,沉了口气,关翊先她一步将那人的眼睛合上了。 另一边,沈筠出手后,夜殃很快失去了生机。 在夜殃被杀死后,其他吓人的鬼怪也配合着骤然消失,人们或失神或呆滞,还能维持正常模样的没有两个。 沈筠扫了一圈,没发现别的危险情况,也就先没管他们,朝着站起身的许明欣他们走近,搭眼看了下地上已然断气的青年,叹了口气,让许明欣他们先去就着水处理一下。 等许明欣和关翊回来的时候,沈筠已经将死了的那个人和怪物转移到别的屋子去了,其他人也在他招呼下三三两两地靠坐在了墙边。 尽管从墙里面随时也会窜出来吓人的,但怎么都是被吓,还不如找个能够倚靠的地方。 沈筠让他们先缓口气,等会儿再说刚刚的事情,转而凑到许明欣他们附近,直接压着声音问:“你们应该注意到高慧了吧?” 许明欣心中一怔,明白他指的是刚才夜殃出现时的状况。 彼时,许明欣已经有行动的意思,沈筠觉得她做得对,反应也迅速,就没打算管,然而没有他们敏感的人却突然朝着怪物看了过去。 要说在宽敞明亮的环境里突然出现漆黑高大的家伙,任谁也会立刻注意到,可现在不仅视线没那么好,而且时不时出现各种吓人的,只是黑影且没有凑到脸前的话,大家基本都能够承受住了。 可他们显然喊得比前面还起劲,那大概率是有人在第一时间指明了来的东西是什么,甚至不用多说,他们结合从前被警告的内容,便足以达到那种惊恐程度。 根据待人处事的经验,沈筠锁定了高慧。 许明欣一开始就已经盯上高慧了,对于此事也赞同沈筠的说法,可是她和沈筠初次见面,并不知晓总部参与控制清除异心人员的队伍里有没有这位,所以无法确认他提起的目的,万一是江清忆同伙,想要试探口风呢。 当然也不能不答。 许明欣眨眨眼,略表现出意外,尽可能让自己没有多么夸张,幸好关翊也配合她的行动,在她说话前没有表露什么。 假如沈筠看得出来她有所隐瞒,又和江清忆是一伙的,怎么都会怀疑,而如果不是,应该不会把她怎么样。 沈筠对她的意外表示理解:“毕竟我年长你二十多岁呢,看过的人和事总归更多一点,你们也不用太担心,等我找机会试探一下吧。” 他们才小声说完,其他人的方向却骤然爆发出争执声。 “你他妈的敢做不敢承认吗?你这种拉人当替死鬼的垃圾,别再害了我们!”郭松带头冲着费择旭叫喊。 尽管郭松的脾性也不是很受人待见,可他会肆意说出一些人在心底隐隐冒起、但出于各种原因难以开口的话,此刻比起将人害死的费择旭,脾气秉性尤其显得没什么。 不过替他去完成过任务的尹采还是丢给他一个白眼。 费择旭指着郭松骂了两句,并不承认:“都说了当时我是要抓东西对付那个怪物,他自己不机灵,站在一旁,还赖得着我了?” 这时一个一直没有立场,不一定什么时候随着其他人发表两句见解的女人突然站出来说:“我当时都看见了,你明明就是故意拉他挡灾的。” 费择旭指着她:“闭上你的狗嘴吧,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的人还没有缓过神,翟悦他们那两个胆小的更是心有余悸,被争吵声弄得怔愣,压根没心思掺和进去。 “哎哎,冷静一下。”沈筠两步横在了中间。 他带头大概捋了捋情况,比起高慧的提醒,人们关注的都是费择旭的情况。 而高慧则像是没事人一样,默不作声,表面看来像是没发生过什么,也像是根本没当回事。 沈筠没对高慧的提醒做出强调,也没有立刻说怎么处理费择旭的情况,而是提起怪物。 许明欣注意着他们,适时提醒:“怪物不会只有一只,同时出现的数量也没有上限,你们刚刚亲眼见识了怪物的样貌和危险程度,之后一定要稳住,不要乱跑,可以的话,尽量引到我们身边。” 话音刚落,费择旭突然倒打一耙:“最后不还是死人了,说这些大话有什么 用。” 尹采瞪着他:“你说话像是在放屁。” 关翊也随即开口:“你要是不拽那人一把,现在大概率都会活着。” 不在一条线的翟悦忽然提出了一个疑问:“这个屋子不是密闭的吗?那怪物是从哪里来的?” 怪物有实体,自然不能像那些吓人的存在一般随意行动。 许明欣和关翊去查看了一下,当时黑影窜出来的房间的窗户被破开了。 以屋内的物品,没办法阻挡夜殃,所以许明欣一开始时也就没有为此费力,除了警惕,没有更好的办法。 关翊也算有了经验,返回去时主动问起:“刚才那怪物好像盯着费择旭,是被吸引来的吧?” 许明欣点点头:“这场和上次那种乱七八糟的还不一样,但也有些棘手,依然没有规律可循。” 可惜无辜的人被这么害死,许明欣打算看看江清忆和沈筠他们面对这种事情时的反应以及怎么处理。 本以为沈筠这样好脾气的,面对没有办法挽回的结果,为了之后的安排,不得怀柔处理。 谁成想他一把就将那时候怪物视线盯上的费择旭拽住了,话音格外平静地说:“你能够引来怪物,除了那时候贪着点食物,还想什么了?是不是找任务了?” 费择旭默不作声,大有一副只要他什么都不说,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的态度。 沈筠依然笑呵呵的,从附近找来了比较长的破布,按住费择旭的同时,招呼关翊过去帮忙。 关翊看向许明欣,请示她的意思。 许明欣暂时也不知道沈筠的打算,轻轻点了下头。 “你们要干什么?不是来救人的吗?要对我做什么?!”费择旭挣扎喊叫。 可惜对比沈筠和关翊,毫无招架之力。 旁边的人心有余悸,只是愣愣地在一旁看着沈筠和关翊将人牢牢绑在了椅子上,任凭费择旭怎么挣扎晃动都没用。 沈筠一直没有回应他,直到结束,才拍拍手说:“我们都是有经验的,你可以解释是一时情急、下意识的反应之类,或者答应了任务也没啥,但是到这份儿上了,还是什么真话都不说,很恶劣啊,为了让你长长记性,好歹得惩罚一下。” 沈筠瞄了他一眼:“不过不会任由你被怪物伤到的,我在旁边守着,绝对保证你的安全。” “你他妈凭什么!”费择旭喊得很大声。 沈筠没有理他,招呼大家可以就此休息,继续坚持剩余的时间。 关翊回到许明欣身边,“啧”了一声:“这人看不透啊,但愿他要么什么都不知情,要么也和我们是一边的吧。” 许明欣抿了抿嘴,想起来任未曾经说过的那句,能进总部的不是什么正常人。 在夜殃的事件平息后,吓人的鬼怪再次出现。 比起其他人,被绑起来的费择旭格外引起它们的注意,他被吓到甚至没有去处躲避,逐渐一传十、十传百,都发现了这个新奇的点,找上他的时候明显更多。 62. 三灯亮 刚开始费择旭还不停地叫喊,可是喊多了也累,声音逐渐虚弱下去。 不过即便这样,还是没有新亮起来的灯。 就算有费择旭充当挨吓的主力,其他人偶尔依然避不可免地会被吓一跳。 关翊表现得十分沉稳,不过身体本能地一抖仍被熟悉这些的许明欣捕捉到。 碰到见过的,许明欣会给他讲一讲自己当时遇见的经过,本意是想借此平息一下关翊本能的抗拒,然而关翊眼睛里流露出的情绪却比她讲起经历之前更痛苦了似的。 这不是错觉,有许明欣在身边,关翊什么都不怕,只是更翻了倍地在意她。 随着许明欣的描述了解她的经历并且明白她愿意主动提起过往的缘由,感受到身边人对自己重新交付的信任与真心,关翊的心不可自控地像被一股酸胀的情绪包裹起来一般。 他脑袋一时间有些空白,管不得旁的,只想抱紧许明欣。 许明欣对这突然的拥抱有些意外,但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抿抿嘴,抬手轻轻拍了拍他。 这时,关翊面前骤然出现一张如同被腐蚀过的脸,比起恐惧,他更多的是气愤,瞪着对方,环抱许明欣的手臂不由得收紧了两分。 许明欣顺势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余光中,一盏灯亮了起来。 许明欣歪头扫了一眼其他人,看他们的状态,总觉得点亮这盏的大概率会是关翊吧。 因为一系列情况,与吓人的存在相比,确实是怪物更加危险,再加上见识过沈筠他们所谓的组织真有处理险情的能力之后,大家一直都凑在一处。 无论具体各怀什么心思,至少暂时没人惦记着分散了。 在发现又有一盏灯亮起的时候,翟悦他们激动得不行。 而沈筠无视了各处吓人的,起身奔着许明欣和关翊走过来,打算找他们聊聊。 他随意瞄了眼其他人,吓来吓去的,众人也安定不下来,最多就是靠着休息,谈不上打扰。 这次沈筠倒是没有提起江清忆的事,而是说了说夜殃。 他大概研究了一下,这回不算是固定范围的场地,怪物数量便也确定不下来,所以消灭怪物这条路应该是行不通了。 虽然失去一个机会,但如果都是记忆中的布局,许明欣觉得反倒比之前更有把握。 在找人上,她大致清楚对方可以躲藏的位置,以及万一对方更换地点,该顺着什么方向排查不会遗漏。 不过面对沈筠,许明欣还是没有把具体情况讲明,没有特殊情况发生的话,她和关翊清楚就足够了。 大约又过去得有大半天的时间,沈筠用费择旭钓到两只夜殃,而大家吓着吓着,最后那盏灯也终于亮起。 虽然分不清到底是谁的,但总归是个好结果。 周围的场景很快再次发生变化。 天色阴沉,却不妨碍看清周围景象,破败的院墙、生锈的铁门,顺着他们所在的路往远处张望,在蒙着一层灰土、几乎近人高的杂草间,是各种样式的土房。 许明欣根据这三次已经能够确认这就是完全根据她催眠训练的顺序来的,如果这次结束后还会继续往下进行,也就还有一场了。 然而听说这个情况后,只有两三个人表现出来较为积极的状态。 郭松嗤了一声,打量着周围,嘟囔着说:“怎么,还得谢谢你吗?” 许明欣他们没有听清,但是看着这人的神情就知道大概是怎么个意思。 关翊瞪着他,若有什么出格举动,要在第一时间控制住他。 而需要关注的也不止是郭松,还有费择旭。 因为脱离了刚刚的场景,场景内的东西也随之一起消失,费择旭逃离束缚,立即挣扎着起身,模样很是狼狈。 人在特殊情况下几乎是无法定性的,许明欣一时也不确定他会怎么样。 费择旭没有恼火,反而主动放低姿态,表示后面一定好好配合,希望有危险的时候能被许明欣和沈筠关照一下。 到底表明有特殊身份的就是他们两个,刚才被吓的期间,费择旭认真思考了一点,按照目前有能力的人和普通人的比例来看,如果他不好好表现,之后再碰到什么情况,他们不一定会先护着谁。 然而就算感觉后悔其实也有些晚了,留下的印象终归是不好,但怎么也得尝试补救一下。 比起什么身外之物,那些近距离的接触,让他感受到了难以描绘的痛苦,真的得到了想要的又怎样,能不能出去都不一定。 没等许明欣他们说什么,前面指认过费择旭的那个女人忽然又开口帮着商量说:“他既然知道错了,你们就好心些,别计较了,说白了我们都是普通人,在这种地方嘛,危急关头一般都是不经意的反应,很难控制自己做什么的。” 已经知道许明欣他们最主要的目的,吴商曼的话语间多少透着点理所当然的语气。 可是她举止上点头哈腰,又显得很是谦卑,让人也不好说什么。 至于其他人,各有心思地互相看了看,倒是没有和许明欣之前遇到以及猜想的那样排斥。 究竟是发自内心的原谅,还是考虑之后也不一定保证自己会因为什么突发情况做出什么反应,为了给自己留个退路从而原谅了别人,大概的心思,就算不说出来,也能猜得差不了多少。 不过无论怎样,表面还是配合的就好,不至于耽误行动。 在这点上,许明欣和沈筠想法一致。 既然都没有异议,许明欣抓紧时间给他们简要说明了一下这次的情况和条件。 她适当的多说了一点细节,提升一下在江清忆心中的可信度。 因为清楚这个地方没有什么方便躲藏的角落,房屋简单空旷,搜查起来也相较容易,所以许明欣猜测躲藏的人大概会藏在最后那个地点,复杂些,躲藏的地方也多一些。 而离开这个地方的条件则是帮助关键人物找到对方想要的东西,至于在寻找过程中会碰到什么,自然还是吓人的。 顺着许明欣的 提示,众人这才发觉关键人物就在不远处。 他们正对着的院子的院墙已经倒塌,直接就可以看见一个红色身影蹲在院内的杂草中,窸窸窣窣,像是在翻找什么。 上一个地点尽管有吃的东西补充体力,也能随意选地方或坐或躺,可那完全算不上休息,根本抵消不了被吓个半死的折磨。 众人的精神本来就不是很好,眉眼间多多少少的都浮着一层丧气,听说这次是要边做事边被吓,好几个人的脸上都显露出痛苦与绝望。 翟悦的眼睛渐渐红了,以她的胆子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她多想立刻离开,可心底又知道不可能,求谁也没用,在这种交织的想法下,愈加崩溃。 而缩着等安排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因为每次寻找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在关翊的央求下,许明欣带他一起主动走过去搭话。 面对草丛间身影的惨烈模样,许明欣波澜不惊,只是在关翊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时用力回握住他,然后像以前一样,得到了寻找物件的回答。 这次对方要找的是一个陶土做的和他模样差不多的人形摆件。 找别的东西还好说一点,这次无疑是上了难度。 其他人要找,也得亲自上前来仔细看看他的模样。 虽然他的衣服颜色是个十分明显的特征,不过根据许明欣以前找别的东西的经验来看,寻找过程中,会经常碰上很接近的物件,一旦分辨不清,认错了,对方便不会再给一丝比对的机会,当场暴怒。 原本就让人难以直视的身影发飙,许明欣相信他们都不想见到那样的情景。 果不其然,当许明欣返回和其他人说明以后,有人面露难色,有人当即拖着长音哀嚎。 虽然场景也不算特别大,但是不仅要先去仔细观察,由于陶偶较小,之后还要一寸寸地寻找,期间不知道得遇到多少吓人的,光是想想,就让很多人心里打了退堂鼓,半点都不想参与。 然而从第一个场地开始,都是需要多人完成,不想也没用。 翟悦怯声问:“一定要去观察他吗?不能给我们详细描述一下吗?” 她担心自己刚到近处就吓得昏倒,就算很多人一起去,该害怕也是控制不住的啊。 许明欣无奈地摇摇头:“就怕有我没描述到位的点,或者你们想象的与我的描述出现偏差,还是亲自看一下更把握。” 尹采有些不耐烦地说:“还用这么麻烦?到时候谁找谁拿给你看呗,你刚刚观察过了,又有经验,怎么也能分辨出来。” 许明欣倒也希望这样可行,但这个办法她已经根据经验排除了。 她解释说:“应该没有办法帮忙确认,之前找东西,在我觉得有些相近的时候,对方就会出现,不会给反应的时间,所以只有否认和确认,不能犹豫。” 尹采撇了撇嘴,有火却无处撒。 一直听他们说话的沈筠忽然开口问:“按这么个情况,一定也不可以同时拿好几个让对方选吧?” 63. 嚣张 这方法许明欣也试过,确实不可以,她冲着沈筠点了点头。 “现在还是没有出现需要几个人完成的提示,所以最好是都行动。”沈筠表情依然从容,他朝面色凝重的人们摆摆手,张罗起来,“没事的,咱们一起去看,给他围成一圈,是人是鬼,见这架势都得社恐了吧。” 听他玩笑着活跃气氛,即便心态不佳,却也有人忍不住笑了两声。 怎料郭松大步一迈,打着哈欠到一边坐下了,指着许明欣说:“不知道几个人就还是她先试,万一这次就要一个人,我可没精神白白折腾。” 前面两次都不是必须全员达标,所以在知晓数量之前,谁都有可能成为被放过的那个幸运者,因此虽然之前看不惯郭松,可现在不由得觉得他的想法是合理的。 吴商曼立即配合着可怜兮兮地说:“是啊,你看我们这精神和能力自然都比不上你们,再不休息一下,真是撑不住了。” 出现这种情形并没有让许明欣他们感到意外,其他人能积极配合自然最好,但不配合的话也是没办法,只是他们考虑的更多。 这里没有食物,实在不该停留太久。 虽然场地面积看着比之前大,但还算是好找的。 许明欣的催眠训练主要是胆量,也不是体能,所以不需要多大的场景。 可惜看大家抗拒的架势,总不能赶着人必须做什么。 像是翟悦他们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胆小和体力消耗的不适感更胜一筹,抱歉着也找地方扎堆休息去了。 许明欣解释了一下几项实在的问题后,沈筠对他们说:“就算她先去,那万一后面需要几人,不一起去的人又恰好抽中了呢,总不能拖到最后让许明欣一个个带你们去看,按我的提议一下就结束了,更有效率,也不至于特别害怕。” 郭松反问:“怎么不行?这不是她的责任?” 眼看气氛不太对,现在争论这个也没必要,许明欣拦在中间,冲沈筠摇摇头说:“算了。” 关翊神色不悦地扫了其他人一眼。 沈筠轻叹一声,与许明欣他们走远几步,忍不住说:“你已经适应遇到这样的情况了?比组织里很多人都淡定啊。” 许明欣带着一丝无奈地说:“生气解决不了什么,这样的反应也情有可原,他们甚至连出手抵抗的机会都没有,何况类似这场的情况应该极少出现吧?我们也无法说有十足的把握。” 沈筠抿着嘴点头笑了一声:“头一次,也算是长见识了,恐怕就像试卷的附加题或者游戏的特殊关卡。” 许明欣说:“总之就还是我和关翊先去找吧,虽然不找的时候吓人的少一点,但万一有夜殃混进里面,很不安全。” 说着,她将备用匕首抽出递给沈筠:“我擅长用这种,不知道你习不习惯。” 他们去找,其他人自然要交给沈筠看顾。 因为上个场景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了,不止是绑住费择旭的破布,还有沈筠找到的刀。 到目前为止,沈筠都没有给人不对的感觉,许明欣担心他赤手空拳应付不了,所以就算不能完全确认阵营,还是愿意分给他一把防身。 沈筠没有接,指了指附近的石头:“你留着吧,都是能用的。” 许明欣解释了一下,而且对他们组织内的成员来说,锋利的器具相对来说能更快地解决掉夜殃。 听说是备用的,而且关翊也有的情况后,沈筠没再推脱,笑呵呵地说:“往回收东西也是头一次,敢情一切都是幻象了,那刀怎么还能在上一场击杀夜殃呢,真是不讲科学。” 许明欣和关翊笑笑,听沈筠说了句他会在附近看看后,转身离开了。 除了寻找东西,许明欣还按照这里的布局设计了一条路线,排除掉他们经过区域内可能躲藏人的地点。 可惜并没有发现任何身影。 期间没有遇到过夜殃,而吓人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已经和周围的杂草没什么区别了。 许明欣发现这场里的夜殃似乎不会扮成NPC,若是出现就会直接伤人。 客观来看其实算是个好事,不必像之前那样费心提防,一旦出现,动手就是,但毕竟场内有那么多难以抵抗的普通人,不到危险发生的那一刻,谁也说不出到底是好是坏。 在许明欣找到陶土摆件后,还是没有出现任何象征需要完成人数的提示,场景也没有因为许明欣找到而发生变化。 训练和黑水掺和在一起,许明欣一时也摸不清其中的缘故。 关翊思索了一下,提议说:“我也寻找一个,再看看什么情况?” 不这么办暂时也找不到其他办法,直接回去和其他人汇合恐怕会引起他们的恐慌,于是许明欣点头答应下来。 在关翊寻找时,许明欣还是尝试主动帮了一下忙,尽管只是筛选错误的集中收在一起,但是仍然行不通,这样反而使迷惑人的物品翻倍增多,还不如关翊自己寻找更快,唯一可以做到且不产生任何影响的就是在旁边盯着。 经过一番折腾,关翊终于找到了陶偶。 不过期盼的进展没有出现,场景也还是丝毫不变,最大的可能应该是需要所有人都各自寻找一个了。 虽说这里与许明欣的记忆有关,但是说到底也怪不得她,看着许明欣没有任何推拒地主动承担下来,率先行动,哪怕推断令大家抗拒,稍微歇息过、情绪平稳一些的人们也或多或少地感到不好意思。 尤其许明欣又给他们分了压缩饼干和袋装水。 眼看大多数人愿意行动,零星两个嘟囔的最终也只好默不作声地跟上。 许明欣还是陪着他们一起,就算不能帮忙找,至少可以在他们行动时尽量保证他们的安全。 趁大家在一片地方搜寻时,许明欣抓紧让关翊得空休息一下,不必一直跟她一起紧盯周围情况,本来她在上个场地就比大多数人休息得更充足,何况还有沈筠。 关翊却不肯,表示自己也没问题,多个人盯着总归更好。 在他接着保证自己不会逞强以后,许明欣便也没再强求。 熟悉起来的沈筠忍不住打趣他们:“在这里面各自跑的听了不少也见了不少,这么黏糊的还是头一回。” 许明欣笑了笑,其实一开始看着关翊的表现她也惊讶,但是发展到现在,好像不知不觉间早就习惯了。 关翊忙说:“这才是应该的。” 好不容易的机会,他才不会错过。 沈筠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就得这样啊。” 然而才找了个院子,郭松忽然转头就往与众人相反的方向走,沈筠率先发现了他,扬声问他要干什么去。 郭松头也不回地说:“老子要干什么,必须和你汇报吗?” 关翊转头看过去,暗骂了一句。 在这里会有什么样的危险所有人都已经亲眼 见过,许明欣直接说:“你现在自己行动,万一遇到危险,我们没办法闪现过去救你。” 面对这样的人,许明欣已经有了应对的经验,她还是和之前一样的选择,自然要先护着其他心有信任、愿意配合行动的。 郭松倒是因为她的话停住了脚步,转过身,表情凶恶地瞪着她说:“算来算去,你才是这里面最危险的人吧!除了能对付怪物,没见优越到哪去,规则还说什么听你的,我看就是狗屁!你最清楚这里,想怎么玩我们不都行?要不是你这破地方也不会死人,后续还有人出事的话,也和你逃脱不了关系!” 关翊顿时火了:“别有嘴就瞎叫,你脖子上顶着的是个摆设?那是你们害人或者自己找死,谁也拦不住。” 郭松看向他,挑了挑眉:“被说中就恼羞成怒了?有本事对我做点什么啊?真招来怪物,那不就是你们的原因了。” 这人完全是在胡搅蛮缠,没必要被他影响,许明欣拉住了想冲上前揍他一顿的关翊,打他都是浪费力气。 郭松颇有些得意地笑了两声,瞄了一眼关翊:“也劝你一句,跟在她身边,小心你是最容易遇害的那个。” 见有人听了他的话以后神色有所改变,郭松咧了咧嘴:“怎么?有想跟我一起的吗?” 像是忘了之前郭松遇到情况时的做派,吴商曼移了一步。 尹采斜眼看他,提起当时的事:“跟你?给你当垫背的吗?” 郭松不屑地说:“你愿意给他们当垫背的你就当好了,和我一样想法的,自然是一起找真正的办法出去。” 许明欣对他真是已经没有什么想说的了,移开目光时恰巧瞧见高慧的面容上闪过一瞬鄙夷。 一转眼,郭松又看向了费择旭:“那个你在意的什么任务,怎么就不能做了?都已经到这种地方来了,危险也是机遇,是死是活各凭本事。” 许明欣察觉不对,沈筠先一步喊了他一声,试图制止,但郭松立即退后两步,更加快速地补充说:“而且你真以为你都那么做了,他们还会好心地救你?你就是个引怪物的饵料罢了,真被吃了又有什么关系呢,倒不如和我一起!” 目前的情势似乎让他的精神亢奋了许多。 本来心理防线就脆弱的费择旭更是因为这几句话瞬间动摇。 沈筠再次阻拦:“哎!你这明显才是最危险的人吧,想死还拉着别人一起?” 沈筠一直比较积极,可是走到现在,他的话也没有什么人听从了。 一个人太疲惫的时候可能就连自己心里的想法都算是在放屁,只有身体的意志是最强烈的。 吴商曼和费择旭还真的奔着郭松去了。 许明欣想着对于受影响的两人,至少阻拦一下,但是沈筠先一步横着手臂拦下了她,看着郭松那边说:“没必要闹成这样的局面,怎么不像是个人呢。” 许明欣听了这个调侃,霎时联想到自己摸脉的能力,差点忘了这个可能。 在她说明后,吴商曼和费择旭明显再次犹豫了。 可许明欣忽然意识到,如果最后摸完,郭松不是夜殃假扮的话,这两个人对于郭松的看法没准会更好了,矛盾点也就转移了。 然而说出去的话是收不回来的。 郭松毫不抗拒,伸出手腕:“我没问题。” 见许明欣不动,郭松的神情更加嚣张:“来啊,怎么不敢了?你在担心什么?” 64. 隐瞒 关翊骂了郭松一句,他大概看出了许明欣的顾虑,毫不迟疑地对她说:“不用听他的,按你当下的想法来就好。” 一旁的沈筠同样反应过来,但他给了许明欣一个肯定的眼神,示意她还是按原来的打算摸一下脉。 确定不是怪物,已经算是尽责,因为是人,就非要跟过去,他们可不为这个负责。 而后沈筠再次心平气和地对郭松和那两个想跟他一起走的人说了下危险程度:“最后劝这一遍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判断吧。” 许明欣想了想,点头应下。 就算他们三人一起走,也不一定百分百遇到危险,至少给他们排除一下夜殃的可能。 在许明欣摸出的结果来看,是人。 郭松自打伸手就一副志在必得的姿态,听许明欣说出结论,更是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费择旭和吴商曼貌似已经没有空余的位置思考其他,就只认这个结果,听完便继续奔着郭松走了过去。 见状,许明欣只好退回去,关翊拍拍她,轻声安慰两句。 许明欣摇头表示没事,毕竟该说的该做的他们都尽力了。 郭松又张罗一声,见没有人再挪动,转头就走,跟在他身边的两人犹犹豫豫,却也没有回头。 沈筠朝着他们的背影招呼了一声:“能往回跑的话随时欢迎,在惩罚下还是可以保你们命的啊。” 随后又转头对剩下的人说:“有时候锻炼锻炼也是好事,人教人还是不行,那就事教人吧,但代价可能要大一些。” 刚刚的争执反而缓解了其他人紧绷的情绪,翟悦抱着手臂说:“碰上这种脑子有泡的人也是没有办法,反正我还是相信你们,他那话说得像是要怼天怼地似的,但细琢磨一下行为,真像作死者联盟。” 最后一个词惹得许明欣他们哭笑不得,冷着脸的尹采和不说话的高慧的表情也随之发生了点微妙的变化。 另外和翟悦常凑在一起的胆小男生房远也迎合着她说:“要不是经历这些,都不知道还有你们这样的人默默守护着,你们本来也不用来这里遭罪,要名没名,还费力不讨好,光想想这点,我就佩服死了。” 现在算上他们外来的四个,一共就只有七人。 完全照看得过来。 许明欣和关翊就像是看小朋友的家长,跟在附近,尤其注意着非组织且毫无经验的那三个人。 一行动起来,吓人的东西再次出现,翟悦他们眼底发青,又恢复成了恹恹的状态。 江清忆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以目前的趋势来看,若想鼓动人心的话,现在对她来说算是比较不错的时机,得盯紧一点。 因为需要到处寻找,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害怕,翟悦和房远总是会找各种话题聊上两句。 提起这个地方时,翟悦不由得感慨:“用这种方式训练,如果是我的话,不疯都很厉害。” 房远晃了晃头:“那我在催眠的过程中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另一边的沈筠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高慧扯着各种话题,应该是没有放弃打探,不过这场的江清忆十分高冷,所以基本上都是在晾着他。 关翊没空理会别的,跟在许明欣身边,听着其他人的话,更觉得心疼,于是变得越发黏人。 这样的亲近在阴森恐怖的环境下,比起不好意思,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十分独特的感觉。 随着寻找,周边出现的吓人东西越来越多,翟悦和房远也顾不上有来有往地闲聊了,时不时放声尖叫。 连这种时候,翟悦还不忘略有些嘶哑地说上一句:“出去以后,我们两个应该都能练成男女高音了。” 再往后,沈筠、尹采和高慧陆续发现了陶偶,可是场地仍然没有任何改变。 就像是故意让两个胆小的难办一样,他们迟迟没有进展,翟悦也没有心思再开口说玩笑了。 许明欣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翟悦在寻找过程中突然开始听到一种类似于水滴砸落在鼓皮上的声音。 翟悦倒也不是恶意隐瞒,只是瞬间想到了那个时候郭松说过的话。 现在胆小一点没什么,无非是需要多照顾着,可是如果遇到了十分棘手的特殊情况呢?他们真的会无条件地出手相救吗? 她故作轻松地张望四周,像是找东西,但主要是想观察一下其他人,然而一直对异情比较敏感的许明欣他们并没有什么反应。 身边的房远倒是和她的表现比较像。 翟悦压得很轻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颤抖,她问:“你是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房远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你也听到了?” 他松了口气,用同样的轻声说:“太好了,我以为是我有问题呢……这是哪儿传来的?附近也没有水啊。” 翟悦说:“肯定不正常,你看就我们两个没有找到,会不会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房远说:“八成是,你是不是也纠结说不说?” 翟悦想了想说:“先别了吧,继续找找看吧。” 房远点点头,表示赞同,又打哈哈说:“而且也有可能是我们想多了,一点声音而已,没准他们都听到了,压根没当回事。” “没错没错,还是找吧。” 话音掩不住的颤抖显露出他们对于这个判断也不认可,但仿佛能说出口就会有勇气面对似的,借此暂时糊弄过去。 至于没有直接说出来的真正心思,两人也不傻,都清楚对方是在担心被抛弃。 另一边,江清忆一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不知是没有进一步的打算还是不认为有动手的机会。 许明欣紧盯着,偶尔便会主动问翟悦和房远有没有出现什么异样。 他们都说没有。 许明欣再次叮嘱他们有什么情况一定要说,他们都快速应了一声。 几乎就是眨眼的瞬间,接近他们的两个身影突然露出漆黑的原形。 沈筠立即冲向了一只怪物,灵巧借力,将另一只踹到数米开外。 可惜事态却未因此好转,房远不知为何将翟悦的脖颈用力掐住,瞪着眼睛,像是在看自己最痛恨的存在。 翟悦一手扣着脖颈的手,一手试图去抓房远,然而胳膊的长度不够,窒息感也让她动作困难。 来不及多想,原本打算上前的许明欣瞧见那只被踹开的夜殃再次朝他们冲过去 ,只能喊关翊去帮人,自己则冲向了那只夜殃。 场面渐渐陷入混乱。 许明欣和沈筠才各自解决掉一只夜殃,转头又有新的出现。 余光中,许明欣看见周围吓人的数量竟然也开始翻倍增长,还将尹采困在了一个包围圈中。 这是有经验的她也没有经历过的情形,身体不由得闪过一丝恶寒。 房远不知道因为什么发疯,还爆发出巨大的力量,而勉强在关翊帮助下从房远手中逃脱的翟悦没有重获空气的喜悦,才重重呼吸了两下,就瞪着发红的眼睛,奔着被关翊抓住的房远冲了过去。 许明欣一边对付夜殃,一边分心留意其他人的情况,心脏怦怦直跳。 当下只有高慧是最冷静的,她默默站在不远处,就像在观赏着一场专门为她准备的表演。 翟悦和房远的状态难以摸清,但绝不正常,关翊掺和在其中已经无法脱身。 许明欣喊了沈筠一声,两人未再继续与新出现的夜殃缠斗,即刻闪开,一个奔向关翊那边,一个奔向尹采。 许明欣拽开关翊的同时,正要往前冲,却被突然蹿过来的怪物挡住了去路。 尽管猜出这只夜殃的目的是阻拦她而没有纠缠、迅速闪开,却也对转瞬发生的情况无能为力了。 只见四五只夜殃围上翟悦和房远,为另外两只遮挡,将惊恐的两人分食了。 在感知被疼痛占据、意识消亡的那刻,他们失神的眼眸里似乎隐约浮现出一丝后悔。 许明欣瞪大眼睛,夜殃这样配合围攻的场面之前貌似没有发生过。 论起表现,这两人虽然害怕,但是大多时候都比较积极,许明欣一时想不通会是因为什么,脑袋里仿佛一片空白,而身体却下意识地冲向夜殃,即便情况已经挽救不回来…… 等再有意识的时候,许明欣听到关翊正一遍遍地呼唤她的名字。 待瞳孔聚焦,其他声音也逐渐浮现,她听见沈筠声音闷闷地说:“回过神了就好,没事了。” 关翊都要急疯了,刚刚许明欣什么都没说就冲上前去,他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添乱,只能拿好武器守在附近。 沈筠处理好另一边后立即去支援许明欣,可是等他们拼尽全力击杀了没有逃离的夜殃之后,许明欣的动作却似乎有点奇怪,往回走时,就连面容都变得十分呆滞。 沈筠看了看也没有什么办法,掐了两个穴位,让关翊喊喊她的姓名。 许明欣听了关翊的解释还是有些发懵,在她的记忆中,并不存在这些,甚至连击杀夜殃的过程也不是多么清晰。 虽然回应着关翊,但是许明欣尚未完全恢复状态,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在发抖,双手是冰凉的,眼睛也在外溢着泪水。 关翊咬了咬牙,一把将她抱住。 怀中的人木木的,没有什么反应,只小声说:“我没事。” “我知道,我怕了,让我抱抱你吧,好吗?”比起怕死怕鬼,关翊更怕她这副模样。 训练到底是训练,从崩溃大哭,一遍又一遍,直到麻木,人的本能是练出来了,可是当压紧的情绪被撕裂一道缺口,便很难在一时之间控制得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