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花有重开日》


 1. 呆子才会写自传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随着这句足球解说，凯文德布劳内的2026美加墨世界杯结束了。凯文清楚地知道自己老了，作为一个三十四岁的老将，还有几年的职业生涯呢？他甚至都不用再苦心孤诣地想，如何做一个令人耳目一新的动作来庆祝进球了。
    效力了十年的曼城球队不再续约已经狠狠伤了凯文的心，而在以自由之身转会意甲球队那不勒斯一年之后，垂垂老矣的他或许又要给自己找新的地方。
    拜托了，三十多岁还是人生炙热的时候，如果你不是足球运动员。凯文一年前认为自己还能在英超激烈的对抗中奔跑，一年后认为自己能在五大联赛的中游球队担任核心，但偶尔看到新崛起的年轻球员，又恍惚间认为自己应当立刻退役。
    年龄和伤病令凯文战栗。他怀着遗憾入睡，又在清晨从睡梦中醒来。
    “嗯？”凯文疑惑地眨巴着豆豆眼，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发呆。这不是他在意大利那不勒斯的豪宅，从模糊的记忆中搜索，半天才意识到这是2014年初，他在伦敦租住的地方。
    2014可真是个难熬的年份。三十四岁高龄的凯文认为自己尚在梦中，慢吞吞地换了个姿势平躺，盯着天花板发呆，直到一阵急促的电话声响起。
    凯文无意识地接起电话，落后老旧的手机版本让他觉得这个梦异常逼真。
    “嗨凯文。你的自传出版了，已经成为今天的头条。”凯文眯着眼睛将手机拿远。就算是要做梦，也不一定非要梦到这一段吧？难道这件事情对他的影响这么大吗？
    “凯文，凯文你在听吗？”凯文当然在听，他茫然又机械地问，“什么自传？”
    “《KeepItSimple》啊。说真的凯文，虽然伤你的心，但你的爆料让这本书现在异常火爆。”
    “哦，这本啊。”凯文又躺回床上，2014年的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因为自己谈了三年的初恋女朋友要去西班牙旅游，而自己青梅竹马的好兄弟蒂博·库尔图瓦正租借在西班牙的球队马竞，就把女朋友，哦前女友，拜托给了库尔图瓦照顾，结果对方仅仅花了三天时间，就把卡罗琳照顾到了床上，还将自己的丰功伟绩告诉了他们共同的密友。
    年轻的库尔图瓦真是个呆子。如果库尔图瓦不向共友告密的话，稍稍保存一点凯文的自尊，凯文虽然觉得难过，但他相信自己会让这件事情过去的。
    毕竟21岁的凯文已经认识了库尔图瓦12年，而足球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同一国家队的两人会在一起踢球直到退役，甚至退役以后还会继续从事足球相关的工作。就因为这些，凯文也会让这件事情过去的。虽然这会给他带来巨大的痛苦。
    凯文近两年的处境并不好。自2012年带着比利时甲级联赛冠军的成绩，以700万元身价从比利时的亨克俱乐部转会加盟英超豪门切尔西，他接连被租借到德甲的云达不来梅和布伦瑞克踢球。
    2013年返回切尔西，正值穆里尼奥二进宫接手这支豪门球队。当时凯文已经和德甲的多特蒙德谈妥转会，多特蒙德的克洛普教练想让凯文顶替转会拜仁的格策的位置。而切尔西这位野心勃勃的名帅穆里尼奥亲自联系凯文，许诺会给他一线队机会，说服他拒绝多特蒙德，留在英国竞争队内地位。
    但当凯文拒绝多特蒙德之后，他在一线队出场的机会却极少，客战曼联之后迅速失去位置，大多只能在联赛杯等垃圾时间出场。
    这对年轻球员的打击是致命的，尤其是凯文当时已经被对内同一位置的奥斯卡狠狠按在替补席上，而多特蒙德在克洛普的带领下掀起了“青春风暴”。曾经挽留自己的主教练穆里尼奥，却在公开场合指责凯文过于心急，怠于训练。
    职业生涯末期的凯文已经看淡了这些，但这对二十岁出头的凯文却是几乎毁灭性的打击。年轻球员需要更多场上的时间来锻炼。而豪门显然需要即插即用的巅峰战力。更别说他的技术特点并不适合穆里尼奥的体系。
    还有另外一些糟心的事情，要不然凯文也会通过书写自传来开解自己。比如和凯文同样从亨克转会到切尔西的库尔图瓦。在凯文结束租借，回到切尔西却被按在替补席上的时候，他这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伙伴短短时间就抢走了他谈了三年的初恋，两人也因此彻底决裂。
    年轻的库尔图瓦一脸纯良。和凯文雪白的皮肤不同，他的皮肤是那种带着奶油光亮的象牙白。高瘦的身躯，却有一颗放荡不羁的心。他甚至跟自己发消息说“兄弟比婊子重要。”
    凯文直接在社交媒体上没头没尾地回复了一句“婊子比兄弟重要”。即使这样的言论被误解为脚球男素质低下，也没有解释一句。
    更加难以忍受的是，由于他和库尔图瓦共属切尔西体系，日常不得不在俱乐部环境中碰面，这加速了他想要逃离的想法。
    然后2014年，凯文在痛苦和煎熬中出版了这本包含“友妻门”的自传。
    “凯文你在听吗？我想现在记者们应该疯狂找着你前女友的联系方式。”电话那头还在制造噪音。
    “哦。”凯文兴致缺缺，如果这是梦的话，为什么
    还不醒来呢？在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洗礼中，凯文德布劳内已经是曼城独一无二的蓝月国王了，即使比赛中在场边热身都会引来全场八九万人的欢呼。他应该是国王才对，而不是21岁风雨飘摇、前途黯淡的年轻球员。
    “哦，天啊，凯文你应该看看新闻。记者拍到了库尔图瓦从你前女友家里面怒气冲冲出来的画面。他们两人不是早就分手了吗？但奇怪的是，现在他们两人都拒绝接受采访。”电话那头传来疑惑的声音。
    从来都是这些花边新闻吸引眼球。凯文无奈地撇撇嘴角，如果不是包含他近乎毁灭式的自爆，相信这本自传也不会顺利出版。他把自己变成了全英国的乐子。
    同为亨克这个穷乡僻壤出来的足球天才，同为比利时的黄金一代，他和蒂博·库尔图瓦两个人不可避免地共享着荣誉和耻辱。提起一个人的名字，便不可避免地提起另一个。一旦提起一个，“友妻门”也会被无数次提起。
    “我知道了。”凯文兴趣缺缺地挂了电话，爬起来给自己准备早餐。多年的家庭生活，已经让这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世界顶级中场，能够安安稳稳应对一切生活琐事。
    切尔西在伦敦西区，球队的专属训练场在科巴姆，凯文就住在训练场附近。伦敦夏天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不一会儿就下起了暴雨。凯文新奇地在多年不见的住所转了一圈，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嘶。”没想到梦中还是有疼痛感。
    过时的信息推送到手机，有很大篇幅关于他和库尔图瓦的恩怨情仇。网页上大部分是两人在亨克时期的视频和照片。在比利时蔚蓝的天空和悠然的云朵下，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朝气蓬勃。
    所以写自传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
    媒体放出了两人朋友对“友妻门”的各种看法。凯文好奇地点进去观看。上辈子他可从来没有第一时间浏览过相关信息，甚至会把手机锁起来，强制自己远离这些噪音。
    凯文嘴角向下压了压，或许当时就是在伦敦的凄风苦雨中，一个小可怜忐忑地等待着命运的安排。蒂博你可真是我的好朋友。他勾起一抹苦笑，但是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
    可他又疑惑起来，有库尔图瓦从卡罗琳家里走出来的这一幕吗？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要知道库尔图瓦年轻的时候堪比发情的公犬，对待女人喜新厌旧的劲头让同为男性的凯文都不能忍受。他怎么会乖乖地和一个姿色平平的女性，谈上几年的恋爱呢？库尔图瓦和卡罗琳应该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他只会把床上运动当作职业压力的发泄渠道而已。

 2. 这种事情，道歉有什么用

    凯文本身是内向的性子，自己在家里宅了一天才察觉出不对。不会真的返老还童了吧？
    职业球员身上总会有几处不能痊愈的旧伤，在伤病的影响中踢球，是职业球员的宿命。但凯文明显能感受到这具身体是不同的，如此健康，如此轻盈，如此富有力量。
    一股喜悦缓慢地涌了上来。反应慢半拍的凯文从刚刚莫名的情绪中离开，犹豫着给父母和妹妹打了电话，花了一两个小时来听他们的日常生活。
    “所以凯文，你真的没事儿吗？”三位家庭成员都一定程度上表达了关心和疑惑。似乎这本来应该是凯文伤心时刻，毕竟他的丑闻已经到了举世皆知的程度。打电话的目的也是寻求家人的安慰和帮助。
    “我想我很好。”凯文没办法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迹。原来花有重开日，人也有再少年。
    “库尔图瓦……”父母欲言又止。
    “我没事儿的爸爸妈妈，我现在可以原谅任何人。”凯文的声音中甚至可以听到几分开心。
    完了。德布劳内一家人一致认为凯文受了巨大的刺激而神智失常了。
    门铃打断了凯文的电话交流。他放下今天已经使用到发烫的手机，慢吞吞地穿好衣服打开门。年轻的库尔图瓦猝不及防地映入凯文的淡蓝色眼眸。
    内向的凯文尚且不知道如何对待二十岁的库尔图瓦。他突然想要关上门，门却被库尔图瓦巨大的手掌抵住，单论力气凯文不是对方的对手，毕竟这是一位身高两米的巨型守门员，身高一米八的凯文硬生生比对方低了一个头。
    “凯文，你听我解释。”库尔图瓦急匆匆地开始用弗莱芒语交流。少年的棱角尚未被岁月打磨，库尔图瓦的骨相利落清俊，奶白的皮肤给深刻的五官罩上一层纯净的滤光。
    凯文知道库尔图瓦的性格，对方想做什么就一定会付诸行动，不管凯文的耳朵是否同意接收信息。于是他淡淡地转过身，放弃了关门的想法，和身高两米的门将比力气是个徒劳无功的动作。
    但有过这一段儿吗？他的记忆出了错？凯文沉静地盯着库尔图瓦，一脸思索。库尔图瓦则趁着这个机会一把将门关上。
    一切不对劲都是从今早开始的，库尔图瓦的手机闹钟突兀地响起，一睁眼看到显示时间，愣了一下。虽然不曾告诉别人，但他怎么可能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什么神书非要选今天出版呢？你一个踢足球的没事儿干装文化人出自传做什么？更何况还有那个糟心的女人。都怪那个婊子。
    “那一晚，蒂博给予我的，比凯文三年里给我的还要多。他愿意和我深入交谈，甚至为我亲手做饭。凯文从来没有为我做过这些事情。”
    库尔图瓦想起来这句话就要冷哼，凯文三年的感情简直是喂了狗。首先自己的好兄弟好像不会谈恋爱讨女孩子欢心，没有学到自己亨克小王子的任何精髓；其次最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凭什么诋毁凯文。一个三天就能搞到手的女人，凭什么配得上凯文。
    库尔图瓦曾经幻想过回到这一天之后要做些什么。他忽地从床上跃起，先是在手机上搜索卡罗琳的联系方式，对比着日期和关键字好不容易才在犄角旮旯里翻出来；再是疯狂地赶到卡罗琳家中，花言巧语安抚对方情绪，直到对方家门口围满了记者，才半强迫地谈好条件让这个女人闭嘴。
    这可不是库尔图瓦一贯的风格，他虽然是个人渣，但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从来没有封过女人的嘴。今天这个女人说为了儿子要自己的签名手套，而跟自己春风一度；明天那个女人说自己勾引了她这个有妇之夫，导致她和丈夫离婚，库尔图瓦从来没有辩解过一句。
    花边新闻而已，只要自己的竞技能力足够高，就是生活中无所谓的点缀。没人会去在意这些事情。
    库尔图瓦心想，凯文真的应该对自己好一点，他是为了和凯文的友谊才做这些事情。
    紧接着库尔图瓦就急匆匆赶到了凯文的居所，此时天已经黑透了。他不确定身后有没有跟着记者，由于时间太匆忙，跟着的可能性更大，毕竟英国的小报记者是无孔不入的存在。
    好在两人还没有几年后的球坛地位。况且被拍到了又有什么关系？凯文才是最重要的。他什么时候在意过不相干人的看法。
    库尔图瓦不想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冷战几年之后再和好，也不想在日常相处中再低凯文一头了。虽然凯文躲着自己的样子很有趣，他偶尔也会使坏故意靠近没有完全解开心结的凯文，故意想要看到对方别别扭扭却不得不和自己拍手、碰拳的样子。凯文实在是太有趣了。
    “我真的是太像人了。”库尔图瓦低声咒骂了一句，抿着薄薄的嘴唇。
    凯文平静的目光扫了库尔图瓦一眼。对方头发不似赛场上用了大量的发胶打理，紧紧贴在额头，衣服也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专业运动员的挺拔，神态却显得像一只气急败坏的小狗，质问主人为什么让它淋雨。
    哦是的，伦敦今天又下雨了。凯文苦笑一下，真不知道他是做了什么错事。他可是库尔图瓦亲口承认的“最好的朋友”。
    急速赶路让库尔图瓦额头冒出细密汗珠。库尔图瓦的颜值一向出众，尤其是还没被皇家马德里的草坪啃食之前。为了缓和紧张气氛，他熟门熟路地打开冰箱寻找冷饮，故作淡定地偷看凯文脸色，“你看了热搜没有？”
    “看了。”凯文没有装傻说什么新闻，平静的声音让库尔图瓦摸不到头脑。凯文该不会是气傻了吧。
    于是库尔图瓦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边观察凯文脸色一边开腔，“所以你是不是呆子，为什么会有人把这种事情写在自传里公开出版？你是想把我钉在耻辱柱上，还是把你自己钉在耻辱柱上？”
    凯文耸了耸肩，没有答话。不应该是库尔图瓦把凯文·德布劳内钉在耻辱柱上吗？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是重活一次这种事情也已经发生了，还能怎么办？
    凯文甚至为此引来了十几年的非议，只要他还是现役球员，
    只要和库尔图瓦出现在同一个场地甚至同一个视频中，就会被提起“友妻门”。
    或许他应该庆幸这种事情在球员中不是特例？切尔西的队长约翰特里就曾经和自己的俱乐部队友布里奇的女友长期偷情。
    库尔图瓦偷看了默不作声地凯文一眼，“我是帮助你认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你为什么要选择一个认识三天就能搞上床的女人当女朋友？”
    “这样评价女性是不文明的，蒂博。”凯文扫了库尔图瓦一眼，这一眼中蕴藏的东西太多了，以至于库尔图瓦迷惑了一下。
    库尔图瓦为了平视对方，不得不将身体放得足够低，以至于一只膝盖触碰到地上，半跪了下来，“原谅我凯文，真诚地向你道歉，如果你需要我在媒体面前做出任何回复，都可以。”
    凯文忽然察觉出什么，颇为意外地看了库尔图瓦一眼，他几乎没有见过如此卑躬屈膝的蒂博，眼珠一转忍不住勾起嘴角，这个笑容非常清浅，几乎一闪而逝，垂眸的库尔图瓦并没有注意到。
    “等拿到世界杯冠军，我就原谅你。”
    怪不得这次卡罗琳没有说出什么“跟德布劳内三年不如跟库尔图瓦三天”的蠢话，怪不得库尔图瓦被拍到从卡罗琳家里出来，怪不得他今天晚上迎来了淋雨赶来的库尔图瓦。
    库尔图瓦皱起眉来。他的眉毛和眼睛位置长得过于相近，以至于这个表情会显示出特有的凌厉，在球门前扑救的时候会给射门的人很大的心理压力，但凯文看着年轻了十几岁的库尔图瓦，却只想发笑。伯纳乌的草皮确实会啃人。
    “一言为定。”库尔图瓦没来得及细想，反正先答应了就会缓和自己和凯文的关系。
    关于自己为什么会回到2014年，以库尔图瓦的教育水平很难理解这个事情，关于回来之后能否改变会发生的历史事件，他也保持怀疑。比利时国家队在世界杯上的最好成绩是2018年的季军。但凯文只想要大力神杯而已。退一万步讲，库尔图瓦百分之一万确定凯文会对自己心软的。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呢蒂博，对于这个事情？你是认为我不可能再踢出来了吗？前途无量的库尔图瓦先生？”凯文轻声问，从沙发一侧的位置离开，重新坐到另一侧。他才不要跟湿漉漉的巨型犬靠在一起。
    “凯文你相信我，性其实没有那么重要。在有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不会想到那么多的东西。”库尔图瓦转着眼睛思考，企图找到一个完美的回答。现在的场景让他莫名其妙熟悉，好像被某一任女友抓到出轨。
    按照库尔图瓦的世界观，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可是在他和凯文冷战的几年间，也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到底是为什么呢？对于一个女人长期霸占凯文的愤怒？还是想要凯文尝一尝被女人背叛的滋味，从此不要摆上纯情的架子？总不可能是库尔图瓦对一个普通女人动情了吧？还不如说库尔图瓦喜欢德布劳内来得更有说服力，毕竟他们两个是球场上最好的搭档之一。

 3. 他有什么权利决定

    凯文知道库尔图瓦心里一定不平静，但他懒得理会了。自顾自地喝水、上床、睡觉，好像忘了家中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库尔图瓦看着无视自己的凯文倒是心安理得，最起码这次在事情发生之后，凯文马上就接待了自己，而不是把自己赶出去，四舍五入凯文已经开始原谅自己了，而自己早就已经原谅了凯文，不论凯文做什么自己都不会计较的。尤其是他那本该死的自传，他不会计较的。
    所以凯文这次还会去德甲的沃尔夫斯堡打出身价来吗？还有哪支球队适合现在的凯文呢？多特蒙德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库尔图瓦先是躺在了凯文家的沙发，随手翻了个毯子盖上。十分满意自己今天的表现和留宿在凯文家里的待遇。
    躺了一会儿，他觉得沙发太软，直接将毯子铺在地上入睡，不敢去打扰房间真正的主人。虽然入睡困难，但睡得倒是十分香甜。中间凯文从房间出来，看到库尔图瓦沉静的侧颜哭笑不得。
    “你跟西霍克有什么区别。”凯文低声吐槽了一句。西霍克是凯文养的第一只猫。随即又想起当时为什么要养西霍克，是因为经历了被前女友和好朋友双重背叛，才养了个不会抛弃自己的宠物。
    想到此处，凯文踢了库尔图瓦一脚。对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叫了一声“凯文”后又睡着了。好人才有床睡，凯文无聊地想，下意识啃起自己的手指。
    明天他被切尔西主教练穆里尼奥约谈了，这一定是一次不欢而散的谈话。之后切尔西会以1800万欧元的价格，将自己卖到德甲的沃尔夫斯堡，虽然这笔交易几年后会被列为切尔西近年来最失败的交易，他要比上辈子做得更好才行。
    他继续啃着自己的手指。多年的习惯一如既往，未曾改变。但如果说二十岁的凯文心中还有无数畏惧，只能被迫着勇敢的话，三十多岁的凯文显然已经更加成熟。
    第二天清晨，他继续无视在客厅的不速之客。但路过睡眼惺忪的库尔图瓦，他脑中突然闪现两人小时候通宵游戏困了就席地而睡的事情。凯文摇摇头，简单套了件连帽衫出门，故意没有套上切尔西的球衣。
    科巴姆训练中心，穆里尼奥办公室。他和穆里尼奥的关系目前来讲并不融洽，可能也仅仅是凯文自己心中的不太融洽，因为大名鼎鼎的狂人穆里尼奥没有办法从百忙之中，给不怎么出场的替补球员以更多关注。
    在媒体的公开提问中，穆里尼奥虽然偶尔会提及凯文，也是些不痛不痒的表扬和批评，甚至批评会更多，因为野心勃勃的凯文不想坐在替补席上，又没有在穆里尼奥的体系中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别人5个进球，10次助攻，但是他们踢了15、20场球。我才踢了3场，所以这没法比较，不是吗？我觉得球队并不太想要我在这儿。”
    “我要踢足球，不如把我卖掉。”
    凯文和穆里尼奥在切尔西仅有两次对话，离开之前的这次算第二次。助理教练听到凯文大逆不道的话，赶快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退了出去。而凯文雪白的脸上毫无惧色，安安稳稳坐在穆里尼奥办公桌对面。
    “所以小朋友是联系好了哪支球队了吗？”
    “你知道的，沃尔夫斯堡要围绕我来建队。”凯文并不避讳穆里尼奥的目光。他要成为顶级球员，而穆里尼奥显然不会是自己的伯乐，因为对方根本没有调教年轻球员的精力和经验。切尔西对年轻球员的培养，大部分是租借他们到次级联赛成长，再挑挑拣拣回一队或者二队。
    “是的，我想我们会得到一个不错的价格。”穆里尼奥有些惊奇年轻球员的胆气，甚至改变了一些对凯文的看法。要知道比利时人在切尔西的表现并不出色，仅有的几场首发也因为腼腆沉默的性格而缺少和队友的交流。
    好聚好散总归是一种礼仪，穆里尼奥最后说道：“我想我可能会后悔这个决定，但是凯文，球队会放你走的。祝你今后的职业生涯一切顺利。”
    “BOSS，”凯文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也希望您在今后的执教生涯中，能直接跟球员谈话，而不是通过媒体和球员谈话。”上辈子他只是灰溜溜地从切尔西离开。浪费了几年的时间，辗转了多支球队，才寻找到自己最合适的位置和道路。
    “祝你顺利。”穆里尼奥站起来，在凯文惊讶的目光中抱了他一下，“小伙子，你都有出自传的勇气了，为什么还这么惊讶。难道我是个很坏的老头子吗？对你的主教练客气一点，不是坏事。”
    凯文哭笑不得地摆摆手，穆里尼奥的打趣让他有了几分手足无措，显现出二十岁年轻人的生涩，“如果以后作为对手来到斯坦福桥，我会感到骄傲的。”然后攻破切尔西球门。
    从科巴姆回来打包行李，凯文才发现库尔图瓦竟然还在自己家中。“你还不走？”
    “我想他们可能不知道我今天没有去训练，现在我是切尔西租借到马竞的球员。”库尔图瓦满不在乎地一边说，一边上赶着帮忙打包行李，凯文却行李寥寥。
    气氛渐渐静默。英国小报今天给了他们些许版面，写满了绿帽和被绿帽的两位同处一室的尴尬情况，库尔图瓦火速道歉的消息不胫而走，甚至凯文因为平静的反应被媒体称为“不可理解的比利时人”。
    如果他不在乎，为什么出自传曝光这个事情，如果他在乎，两人共处一室竟然没有大打出手？
    手机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诡异氛围。来电的是比利时国家队主教练威尔莫茨。“凯文你还好吗？”
    “还不错。”凯文机械地回复着莫名其妙的关心。上辈子威尔莫茨在12至16年执教了比利时队，但在威尔莫茨任教期间，比利时并没有取得什么好成绩，凯文和对方的关系也
    仅仅止步于单纯的同事或者上下级。不过库尔图瓦对威尔莫茨好像有些意见。
    “好吧，我来电话是想问你，是否需要把库尔图瓦踢出国家队的大名单。”威尔莫茨有些害怕伤害年轻男孩的自尊心。英超果然是令人堕落的地方，库尔图瓦已经向着特里和吉格斯学习了。
    凯文给了库尔图瓦一个眼刀，库尔图瓦接收到之后甚至有些沾沾自喜。他害怕凯文不和自己交流，至于这种没有威胁的互动，甚至享受其中。只要凯文搭理他就是好兆头。不就是被冷眼相对吗？上辈子他可是坚持了十几年不动摇，时不时就要在网上搜索凯文的社交帐号，乐此不疲地点赞，尽管对方从来没有回赞过。
    著名AC米兰后卫球员内斯塔曾经说过，“找对象要找后卫，因为靠谱，前锋比较激情，而一个球队最疯的那个一定是门将。”库尔图瓦觉得这句话十分正确。正常人看到足球飞过，第一反应是躲开。而门将需要对抗自己的潜意识，迎球而上，不去考虑是否会被足球砸到，是否会摔倒在草坪上。渐渐的，靠近对手球迷极端看台，边扑球边被嘘成为库尔图瓦开心的事。某种程度上，他确实是个愉悦犯，享受作恶本身带来的快感。
    但是，再来一次他发誓绝对不会碰那个麻烦的女人，可惜再来一次回到的是碰过那个女人之后。
    只听凯文继续回复，“我想不用了教练。库尔图瓦是一位职业球员，比利时需要他。”
    “呃，凯文你是真心的吗？”威尔莫茨挠了挠头，“比利时现在并不是没有门将可用。利物浦的米尼奥莱的状态不俗。”
    “是的教练，我不是真心的，如果您真的想开除库尔图瓦的话，不用来征询我的意见。”凯文并没有顺着威尔莫茨的话。他有什么权利决定库尔图瓦在国家队的去留？即使威尔莫茨本次不征召库尔图瓦，下一次就不会了吗？凯文现在在比利时国家队只是一个功能性球员而已，甚至比赛表现上不如同时期的库尔图瓦。有些问题在提问的时候，就逼迫了回答者如何体面。威尔莫茨仅仅想让自己宽宏大量地表示不计较这些，再顺带表表忠心之类的。
    “呃，凯文你的情绪太激动了。”威尔莫茨愣在原地，凯文的回答像他重炮轰门的远射一般威力十足。然而更让威尔莫茨困惑的是，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电话中传来，“我想我和凯文关系很好，教练。”
    库尔图瓦抢过凯文的手机，如愿听到威尔莫茨的吸气声。威尔莫茨不懂为什么此时此刻库尔图瓦会和德布劳内在一起。但不妨碍威尔莫茨尴尬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凯文在开玩笑，他一向是以注重大局著称的。”
    库尔图瓦听着威尔莫茨语无伦次的回答，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凯文同样轻笑一声，却在和库尔图瓦对视的时候移开了目光。
    不识趣的主教练挂断了电话。两个疯子。

 4. 狼堡的狂飙魔鬼

    一同从比利时亨克来到英超切尔西的两位比利时小将，一位远赴德甲，英国小报戏称凯文因爱生恨、远走他乡，一位远赴西甲，被无良媒体说成逃之夭夭、远离是非之地。
    和高不可攀的切尔西不同，沃尔夫斯堡对凯文的加入表示了热烈欢迎。虽然1800万欧元对于金元足球时代显得并不那么丰沛，但这已经是这支德甲上游劲旅能拿出来的全部诚意了。
    和德甲最大霸主拜仁深耕德国本土不同，沃尔夫斯堡又称狼堡，是一支由多国球员混合而成的球队，巴西后腰古斯塔沃、克罗地亚佩里西奇、瑞士罗德里格斯、荷兰中锋多斯特等等，现在又加上了比利时的德布劳内。
    球队教练黑金是凯文上辈子的伯乐之一，这是对方执教狼堡的第二个赛季，上个赛季球队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复苏，拿到了德甲第五名的成绩，有欧联杯资格，距离欧冠只差一分。
    凯文选择这份狼堡合同，却因为一个让他遗憾的人在这里——他的比利时国家队队友马兰达。上辈子凯文刚到德甲，人生地不熟，是马兰达帮助他学习语言、融入球队，两人经常一起上下训练，让凯文感受到不少温暖。但天不遂人愿，原本前途无量的马兰达，却在自己尚未绽放的年纪，车祸去了天国。
    “我的教学水平有这么好吗？”马兰达疑惑。凯文不仅训练场上常有神之一脚，语言天赋也着实恐怖。不到两周时间便能说出一口流利的德语。而他的队内德语老师就是自己。
    “当然了，我们比利时人生来就有出众的语言天赋。”凯文拍了拍马兰达的肩膀，但他望向马兰达的目光时常隐约透出惋惜和心疼。破碎的目光令敏锐的马兰达手足无措。
    “是你的天赋极高。如果不踢球的话，当然我们知道这没可能，你也许会成为一个出众的学者。”马兰达说完，凯文哈哈大笑，如果不是上辈子的积累，凯文现在可能还是个羞于开口说话的小哑巴。他笑得泪眼婆娑，“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语言老师。”
    马兰达顿了顿，终究没忍住好奇，“凯文我们是朋友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怎么不是朋友？”
    “好的，那我可能要说一些关于你隐私的话了。”凯文已经预感到马兰达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你是不是还在因为前女友和库尔图瓦的背叛心伤？所以总是用悲伤的目光看向我？”
    马兰达在国家队的时候就和凯文接触过，只感觉凯文最近性情大变。不仅会加练原本不喜欢的力量和拉伸训练，还无时无刻不想和自己黏在一起。
    可怜的凯文。
    凯文无语地望向天空，“没有，那都是过去式了。”他就说这破烂事儿一直没有结尾，也恨透了周围人欲言又止、支支吾吾的样子。这样欲盖弥彰的表现，更让凯文气愤。好吧好吧，十几年过去了，他早就脱敏了。
    马兰达完全不相信凯文的挽尊之言，对库尔图瓦颇有意见，暗暗开骂：一对不要脸的男女，究竟对善良内敛的凯文做了什么？库尔图瓦，马兰达看不起你！凯文你放心，作为先来到狼堡的比利时球员，我一定会帮助你走出困境。
    实际上凯文没有什么困境。主教练黑金是个低调务实的教练，性格温和，不喜欢高压内耗，给了内心敏感的比利时人不少信任和鼓励，更衣室没有大牌球星，氛围平和，大家各司其职，没有激烈的球权争夺。
    当然生活也不是尽如人意。如果库尔图瓦不骚扰自己的社交软件就更好了。这辈子凯文倒是没有拉黑对方的联系方式，但也没有在INS上回关库尔图瓦。
    库尔图瓦一直学不会内耗自我，他的逻辑是“想要和凯文关系密切就去骚扰他，反正自己开心就行，凯文不开心的话会把我删除拉黑的，既然凯文没有删除我，那就是纵容我继续这样干。凯文就算拉黑删除我，也会在某一天把我加回好友，四舍五入，我这样做凯文开心。”
    门将嘛，不正常的时候居多，倒也正常。
    于是库尔图瓦按照自己的逻辑，条条不落地在社交软件上给凯文点赞。这让正在事业线程发力的凯文觉得库尔图瓦可能得了什么奇怪的病。库尔图瓦为什么不去谈恋爱祸害一些漂亮女生？
    直到有一天凯文在本赛季收到了库尔图瓦在马竞的纪念球衣，终于忍不住打开私信聊天框，“你究竟想干什么？[球衣图片]”
    “喜欢吗？”
    凯文眼睛瞪大，抬头纹都挤了出来：“不喜欢，谢谢，不用送了。”
    “但你也没拒绝。”
    凯文拍了下额头，包裹是俱乐部代收的，难道自己还要给库尔图瓦邮寄到西班牙吗？“我是专业足球运动员，需要的是更多的冠军和荣誉。”
    “这个赛季给你赢个欧冠看看。”库尔图瓦所在的马竞今年在欧冠上表现不俗，但凯文的拳头已经硬了。
    陪他收取包裹的马兰达一双大眼瞪得溜圆，盯着西班牙的地址讷讷说不出话，凯文哈哈打了个马虎眼，“我在西班牙的朋友。”
    “凯文，如果你觉得有任何不适，可以跟我讲的。”马兰达一脸诚恳，“我们都知道让库尔图瓦留在比利时国家队，是你受了委屈，所以你有任何不舒服，讲出来好吗？”
    凯文反抱住了温柔的马兰达。这件事解释起来，还是太复杂了。只要马兰达好好地驰骋在赛场上，他的愿望就完成了一个。人生是有很多缺憾组成的，如果没有这么多的缺憾，凯文可能也不会成熟，但这个过程却仿若荆棘中慢慢开出了花，而开花的过程痛苦又煎熬。
    除了库尔图瓦，生活中到处都是好消息。凯文不断开发着这具年轻的身体，并且乐此不疲。
    如果让34岁的德布劳内装进他21岁的身体，会是什么样子？凯文的球迷单想想就会尖叫。关键在于凯文的巅峰期是被拆分开的。刚到德甲的凯文被称为“狂飙魔鬼”，速度快、冲击力强，但技术上更多是边锋踢法，传球和组织还有没有大成。凯文在职业生涯末期，几乎都要忘记了自己还有生吃对手球员的时候。
    34岁的德布劳内身体机能断崖下滑，早年间的变速器属性和高位压迫不见，凭借着上帝视角和精准传球成为英超历史上助攻效率第一的球员。
    高效的训练把最好的大脑装进最好的身体。狼堡的教练黑金简直要幸福得晕倒了。感谢慷慨大方的切尔西，低价甩卖了这位比利时天才。感谢英国无良媒体的炒作，将凯文塑造成一个不积极训练的自闭男孩，要不然怎么会被自己捡漏了呢？幸运女神亲吻了她的忠实信徒。
    有了上辈子经验，凯文迅速融入狼堡的体系，对球队中每个人的跑位都了如指掌，训练中经常送出精准如手术刀一样的长传。所以凯文很快受到了队友们地喜爱，跃跃欲试等待着新赛季球队的一鸣惊人。竞技体育，菜是原罪。有谁不喜欢能带来胜利的队友呢？
    在外人看来，凯文情场失意，球场得意。他在本赛季狼堡的首发阵容中出任前腰位置，更多的担当一个前场自由人的角色，有充分空间来展示自己的才华。
    他的表现也配得上主教练的信任。德国媒体直呼狼堡这个赛季的引援成功，对这位比利时小将赞不绝口。赛事安排和战术调整都是教练组的事情。凯文并不十分在意，
    他只要知道什么时间对阵哪个球队就可以。
    德甲霸主自然是号称南大王的拜仁慕尼黑。德甲第18轮，沃尔夫斯堡主场对阵拜仁。
    拜仁的主教练是凯文上辈子效力了十年的曼城的主教练瓜迪奥拉，此时拜仁已经21轮不败。他们的阵容看起来也比狼堡星光熠熠，门将诺伊尔镇守球门，博阿滕、丹特中卫，阿隆索和施魏因施泰格坐镇中场调度，罗本和穆勒领衔攻击线。
    传控压迫是拜仁的武器，这让他们在德甲的整个上半程，几乎无人能敌。
    狼堡的大名单则显得有几分单薄，德布劳内是全队的进攻大脑，自由回撤、组织反击、终结一肩挑。
    这场仗不好打。
    夜色笼罩下的大众竞技场，巨大的白炽灯倾泻而下，把整片草坪照耀得如同白昼。两万多名观众的声浪在钢结构的穹顶下来回震荡，欢呼声、呐喊声层层叠叠砸向看台。场边广告牌的灯光来回闪烁。
    瓜迪奥拉手下的拜仁一如既往把持大量球权，层层压上，试图用细腻传切碾碎狼堡防线，身后因此留下大片空旷的反击空间。
    凯文看到这个情景却笑了，这几乎是强队打弱队的经典模板。他不断回撤，在人群缝隙里接球转身，躲开阿隆索和施魏因施泰格的围抢。
    阿隆索是拜仁的拖后节拍器，冷静老练，但暮年英雄最可悲，33岁的老将，身体已经跟不上意识，凯文大可以凭借冲刺突破牵制住。施魏因施泰格是德国的全能铁血中场，但也并不以速度见长。
    凯文一脚出球，撕碎对手防线。开赛仅仅三分钟，打了拜仁一个猝不及防，穿透性直塞助攻狼堡中锋多斯特破门打开局面。门将诺伊尔站在门前摇摇头，似乎对自己的表现并不满意。上半场尾声，狼堡再下一城，狼堡手握两球优势回到休息室。
    下半场拜仁在瓜迪奥拉的示意下大举压上，后防漏洞暴露地更加明显。凯文余光扫了一眼瓜迪奥拉，清楚地看出来自己这位日后的主教练秉持的足球理念和拜仁本土传统足球文化存在明显隔阂。
    凯文中圈高速启动，甩开纠缠，面对名声赫赫的诺伊尔毫不迟疑，冷静推射远角得分。
    “Goooal~~~告别了切尔西的郁郁不得志，德布劳内在狼堡重回新生，他彻底释放了天赋，今夜正在无情地撕碎拜仁防线。”
    没过多久，后场一记长传飞来，凯文扣过扑上来的丹特，禁区前沿猛然轰出一脚劲射，皮球呼啸钻进球门上角，完成梅开二度。
    “又是德布劳内！两传一射！既能沉到本方半场参与防守出球，又能全速冲刺完成终结。少年锋芒，无人可挡。”
    凯文大吼，冲着天空挥了一拳，大步冲向替补区，一把将马兰达抱起。他眼眶泛红，身体也微微发抖。很难想象，马兰达是在这场比赛前三周去世的，本场比赛开赛前办了一个小型悼念仪式，当时凯文只能双手指天将球送给马兰达。幸运的是，他今天能亲手将进球送给活生生站在身前的人。队友陆陆续续队友抱成一团，不得不在裁判的催促中回到场内。
    90分钟很快过去，狼堡4：1主场战胜拜仁。
    赛后瓜迪奥拉直言球队无法限制住狼堡的反击，尤其挡不住德布劳内的威胁。这一战，让全欧洲重新审视这名出走的比利时中场。也是这一场比赛，瓜迪奥拉深深记住了凯文的名字。他在拜仁干得并不顺心，引援、医疗理念上和俱乐部矛盾重重，很可能会在双向选择中离开拜仁，另择他队。凯文的出现让瓜迪奥拉开始思考另一种建队的可能。世界上有这么多好的球队、好的球员，不是吗？

 5. 柏林奥林匹克的闪耀

    “干得不错。”库尔图瓦给凯文私信，凯文并没有理会。他正在跟朋友们庆祝胜利。人的名，树的影，拜仁可不是谁都能踢赢的队伍。
    “为什么不理我？”库尔图瓦悠闲地躺在床上，一边疯狂网上冲浪，一边等待凯文回消息，又过了一会儿，再发一条，“今天踢得真的很棒，阿隆索老了，施魏因施泰格、穆勒、诺伊尔这些人可是今年世界杯冠军的功臣。”
    “今年世界杯还没开始。”凯文吐槽了一句。
    “终于舍得回我了。”库尔图瓦打开聊天界面，伸了个懒腰，毫无边界感地拨通了视频电话，被凯文挂断之后又问，“在干什么？”
    “睡觉。”凯文发了两个字回去。德甲冠军是不用想了，虽然今天赢了拜仁，但对方多年的积累不是狼堡一个赛季可以撼动的，但是杯赛可以考虑考虑，狼堡只要在接下来的比赛中战胜阵多特蒙德，就能获得今年德国杯的冠军。
    库尔图瓦盯着手机屏幕，无奈地挤了挤眉毛，勉强同意了凯文的理由。刷到一篇德布劳内获得本年度“德国足球先生”的新闻稿，点了个赞。不一会儿看到早就应该“睡着”的凯文，在INS上发了一条和马兰达的合照，又皱了下眉。翠绿色的球衣显得凯文更加苍白，但脸颊偏偏有两坨红色，鼻翼也有点点雀斑，整体看上去更像是学校里十几岁的青少年。
    “还是蓝色好看，不是吗？”库尔图瓦觉得曼城的蓝色球衣，比狼堡的翠绿色球衣更加顺眼一点。这样想着，甩手又一个赞。
    德国杯赛的决赛球场是柏林奥林匹克。五月的傍晚略有闷热，看台两侧早早便座无虚席。
    凯文叉腰站在球员通道，盯着多特蒙德中锋莱万多夫斯基的身影，艳羡不已。任何一个饼师傅都想要一个好的门前终结者。而莱万恰恰是其中最优秀的一批。这个波兰人日后可是造就了九分钟五球的惊人战绩，同时期的佼佼者。
    凯文日后在曼城的老搭档京多安也在多特蒙德队伍中。凯文和京多安一照面，就敢打赌对方脑袋里不知道想了多少克制自己的办法。不过老朋友，你的技术特点和传球习惯路线，作为日后队友的他可是了然于胸。知道如何配合，自然也知道如何破坏。
    工作人员组织球员入场，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赛场一下子沸腾开来，凯文牵着球童的小手站定，偶尔目光扫过对面，似乎是在评估谁更有威胁。
    比赛哨声响起。
    多特蒙德和狼堡本次都采用是4-2-3-1阵容。莱万不断回撤拉扯狼堡中卫，罗伊斯在左路反复内切突破，京多安和凯尔全程绞杀，想法设法限制凯文的发挥。能在甲级联赛上出现的球员，绝对都是有一两手绝活的，而克洛普手下的多特蒙德早就在上个赛季证明了自己。
    京多安和凯尔记得主教练的讲话，“你们两个人不要指望单人吃掉德布劳内，他在跑动和摆脱时爆发力极强，同时比赛极度冷静，球风老辣，好像生下来就踢球一样，多动动脑子，切断他的接球路线，挤压他的生存空间，逼迫他只能回传。”
    多特蒙德上个赛季本想引入凯文，自然对他多有了解，不会轻视这个年纪轻轻的进攻型中场，更何况对方在上一场比赛中凭借一己之力带领狼堡战胜了拜仁。原本在冬歇期引援时，克洛普认为自己已经看到了凯文辉煌的未来，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仍旧小看了这个切尔西的弃将。
    凯文可不会被第一时间锁死，他不断游走在中场缝隙挑选接球点，眼光一扫就能瞬间摸清场上的局势和站位，再用年轻人的爆发力完成摆脱推进。上半场趁着多特蒙德踢得兴起时，抓住了对方边后卫前压留下的空当，瞬间发动反击，长传精准地找到了狼堡前插的中锋多斯特，狼堡1：0领先。
    现场球迷瞬间欢呼起来，解说室也充溢着对凯文的赞美。“德布劳内的助攻！他看透了多特整条防线上的漏洞，当机会来到脚下便能一剑封喉，即使面对克洛普的这套疯狂逼抢战略，依旧掌控着整场比赛的脉搏！我们能够看到一位中场大师在柏林奥林匹克球场冉冉升起。”
    “本赛季的助攻王，不敢相信这才是他在狼堡的第一赛季。他的实力赢得了对手的尊重和球迷的喜爱。”
    克洛普对凯文的战术意图没有达成，但优秀球员往往比赛中能凭借个人能力制造出不少威胁。被先进一球的多特蒙德想要给狼堡些颜色看看。罗伊斯精妙传中，莱万强力头球砸向球门。狼堡守门员出击失误，皮球触底后再次反弹进球网。
    “GOOOAL~~来自莱万的头球，由罗伊斯助攻。两者配合浑然一体，充满了杀伤力。波兰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在柏林奥林匹克体育场拿到了一球。”
    “据说拜仁正在接触莱万多夫斯基和罗伊斯，不知道多特蒙德是否能够留住这两人，也不知道这种精妙的配合日后还有没有机会重现。”
    “莱万太激动了，一手抱住了跳起来的罗伊斯！”现场球迷发出震天声浪，惊得凯文下意识肩膀一缩，双眼不住地环顾四周。
    第71分钟，狼堡中锋多斯特单刀不进，足球被门将拖出底线，狼堡获得一个角球。凯文当仁不让地站在了角球位，深呼一口气后，砰的一脚射出，足球划过弧线到门线。莱万猛然跳起，想要头球解围。狼堡球员也几乎同一时间跳起，想要头球攻门。
    被干扰的足球，有气无力地落向地面。门前一片混乱，
    七八个人互相干扰，门将甚至看不到球在哪里。凯文伺机而动，适时扑向落点，不停球直塞下底，只见足球穿过多特蒙德球员的双腿之间，在守门员绝望的目光中进入球门。
    2：1，狼堡领先多特蒙德。
    凯文站到己方球迷前挥拳庆祝，莱万和罗伊斯互相叉着手对视一眼，眼中盛满了无奈。再次开球之后，狼堡收缩防线，凯文偶尔倒脚几次，梳理球权，他的传球成功率十分高，多特蒙德若是全线上压，他就长传到对方禁区打防守反击，但若是不上压，狼堡球员大部分在己方半场，防守压力并不大。
    “狡猾的小子。”罗伊斯跑过来低声说，肩膀撞了凯文一下。莱万注意到两人似有争执，特意跑过来看。三人各自对视一眼，跑回各自位置。
    罗伊斯有着“小火箭”、“欧洲女神”等外号，前者夸赞他的技术特点和球场表现，后者概括了对方的球品和性格。可见凯文本场比赛的发挥有多么出色，让脾气温和的“欧洲女神”都动了怒。今天又是被夸奖的一天，凯文摇摇头，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偷鱼的猫咪。
    一声哨响，狼堡获得了2014年德国杯冠军。现场几万名球迷同时发出哄的一声，音浪席卷而来。凯文举起双拳庆祝，大笑着向队友们飞奔而去。此时此刻他就是球场上自由奔跑的精灵，头发丝随风跳动。
    赢球的感觉就是如此酣畅淋漓。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甚至比正赛的九十分钟还要快。马兰达揉了揉凯文姜黄色的头发，教练也用力拍打凯文的后背。队员们兴奋地抱在一起又叫又喊。
    “2014年德国杯冠军是——沃尔夫斯堡！”比赛结束之后就是颁奖仪式，球员们排队挨个亲吻奖杯，最后球队全员站到领奖台，由队长在全场“1、2、3”的声浪中，高高举起奖杯，现场彩带飞舞，一片欢腾。
    奖杯通体金黄，中央镶嵌着绿色的宝石。每个人都要争相和奖杯拍照。场边不断有穿着清凉的美女递上满杯啤酒，球员们偶尔喝上一口，更多地是将啤酒洒向队友、教练，正在接受采访的凯文被马兰达兜头淋了一身。他也不恼，笑盈盈地回答完记者的问题，才端起一杯啤酒大叫着冲向队友。今天谁也别跑，都要洗啤酒浴。
    狼堡提前一年获得了2014年的德甲亚军和德国杯冠军，让凯文对于改变历史更加有信心了。他环顾球场四周，注视着这片沃土。凯文刚来德国的时候是冬季，以至于他最喜欢德甲的冬季，白雪飘飘，落在青绿色的草地，场边一堆一堆的白色冰晶。球员呼吸产生白色蒸汽，偶尔会模糊视线。体外是冬日初生的晨露，体内是火热奔腾的血液。本赛季他在德甲留下的回忆，比上辈子更加美好。

 6. 来见证你的9248

    狼堡赛程结束之后，凯文收到了六月国家队集训的通知。也就意味着，他有了一个短暂的假期。兴致勃勃地回到比利时看望家人，享受了两天幸福的家庭时光，就见妹妹小心翼翼地问自己要不要去现场观看马竞和皇家马德里的欧冠决赛。
    “斯特凡尼，你不必这样，好像我有多么脆弱。是瓦莱莉邀请你的吗？”凯文抱了抱妹妹，他略微一想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除了库尔图瓦的亲姐姐，现在谁还会帮库尔图瓦开口邀请凯文呢？所有人都在幻想他们两个人在公共场合打起来吧。
    “事实上是邀请我们一家，但是只有我们两个有时间。”斯特凡尼明明很想去，却贴心地说，“凯文，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就不去了。”凯文思索了一下点点头，“为什么不去呢？”
    库尔图瓦经常会在聊天软件上分享凯文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凯文有些会看，有些实在太忙就只扫一眼标题，收到四五条才会在里面选择性回复一两条。
    凯文保持着上辈子这个时间段对待库尔图瓦的态度，实在忍无可忍了才会坚决地表明愤懑。他看着对方小心翼翼的接触自己，做一些不知所谓的讨好动作，心里暗暗发笑，想知道库尔图瓦知不知道现在的凯文是旧酒装新瓶，他知道自己很恶劣，但蒂博更恶劣，不是吗？
    话说，蒂博会不会以为自己是上帝之子，带着什么冲击奖杯的任务？凯文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逗笑了。返回到自己和库尔图瓦的聊天界面，“我会去的。”
    没两分钟，就收到库尔图瓦的回复，“我会赢的。”
    凯文确实很想去现场。他有很多疑惑，比如比赛结果会不会改变。当然如果不改变的话，他就要亲眼见证库尔图瓦的名场面了。现场观摩可比赛后视频更能让人心情舒畅。凯文似乎很想见到库尔图瓦脸上的失望遗憾。“你可真是太残忍了。”他对自己轻声说。
    5月24日这场欧冠决赛绝对是几年后仍令人拍案叫绝的一场比赛，由马竞在葡萄牙球队本菲卡的主场对阵皇家马德里，两支队伍将会决定大耳朵杯的归属。
    马竞是马德里的老牌劲旅，与皇马互为同城死敌，拿下过多座西甲与欧联杯，却一直没有拿到过欧冠冠军。这场比赛既是马竞和同城死敌的又一次较量，又是他们俱乐部历史上最接近大耳朵杯的一次。上一次马竞闯入欧冠决赛，还是1974年，但最终没有从拜仁手上拿到奖杯。
    因此马竞上半场拼抢十分积极，球员大范围跑动制造机会。但开场仅9分钟，马竞头号射手迭戈·科斯塔就因旧伤复发被换下场。
    库尔图瓦拧着眉看着故事重演。他的记忆力很好，记得自己的每一场关键决赛，每一次关键失误，原本赛前他就叮嘱科斯塔好好照顾身体，还半是关怀半是劝诱着和迭戈一起进行了体检。
    第36分钟，马竞获得角球，皇马门将卡西利亚斯出击判断失误，马竞后卫戈丁抓住机会头球吊射破门。库尔图瓦激动地挥了一拳。
    凯文穿着宽松运动服坐在中立看台，帽子压得低低的。球场上的一切都没有变化，除了库尔图瓦。凯文确定对方和自己一样，花了不少时间适应年轻的身体。人老了之后，意识跟不上反应速度，平衡身体和意识是凯文最近训练的核心内容。
    1：0的比分一直持续到上半场结束。
    中场哨响，库尔图瓦看着喜气洋洋的队友们，面色有点凝重。他走到马竞主教练迭戈·西蒙尼的身边站定，听着西蒙尼给大家的战术提点。“也许我们需要保守一点。”库尔图瓦谨慎地给西蒙尼提出意见，西蒙尼拍拍帅气的小伙子，“是不是太紧张了？上半场发挥已经非常好了。”
    库尔图瓦当然知道马竞上半场表现神勇，他目光落在伤退的科斯塔身上，对方以为库尔图瓦在担心自己，下意识回了一个微笑。
    这位马竞租借的门将在本赛季的表现堪称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已经完成了21场零封，西甲独一档的存在。作为一个典型的门线型门将，库尔图瓦优秀的身高臂展让他站在球门前就能封堵大半死角。一般巨型门将封堵范围大，但反应速度慢。但这个比利时小将的下地速度，几乎达到了现役门将的最快水平。
    科斯塔不知道这种“妖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出于好奇翻看过库尔图瓦在比甲的比赛，和现在比起来，简直慢得像是蜗牛。要不是租借就好了。科斯塔喜欢优秀的队友，主教练西蒙尼也喜欢这个小伙子，马竞已经正式向切尔西提出了报价，但库尔图瓦的表现很可能让切尔西舍不得放手。
    下半场库尔图瓦不负众望，扑出了好几个惊艳地可以登上本月甚至本赛季十佳扑救锦集的球。西蒙尼陆续用掉了几个换人名额，将体力不支的球员换下，换上了更多的防守球员，想要死守比分到结束。库尔图瓦抬了抬眉，在场上默不作声。
    一直到常规时间的最后一刻，马竞都保持着1：0的比分，西蒙尼的策略似乎奏效了，伤停补时的时间只有短短三分钟，马竞已经摸到了欧冠奖杯的边缘。
    但仅仅是边缘。场上的库尔图瓦无比紧张地盯着前场，年轻门将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一动不动地注意着场上的情况。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要来了。仍旧在第92分钟，皇马获得了一个角球
    ，仍旧在第48秒，拉莫斯接到了莫德里奇开出的角球，高高跃起甩头攻门，库尔图瓦被两名后卫干扰，没有第一时间扑到足球，足球弹地入网，现场的皇马球迷全部高呼起来，只有库尔图瓦咬着牙品尝苦果。
    他苦笑一声，视线从球迷看台扫过，只看到家属席上的瓦莱莉和斯特凡尼，但他有种预感，凯文就在现场。
    进入加时赛，马竞的球员们由于正赛时间的全力拼枪，已经渐渐体力不支，似乎到了库尔图瓦的表演时间。
    第110分钟，皇马的迪马利亚左路突破射门，被库尔图瓦的巴掌挡出，贝尔头球补射，库尔图瓦再次扑出。他早就防备着贝尔来这么一下。皇马的后卫嘛，不好好防守，天天喜欢上前蒙两脚已经是习惯性操作了。
    “库尔图瓦，又是库尔图瓦！年轻门将在向世界宣告，属于他的时代到了。神扑，又是神扑，今天库尔图瓦一个人拯救了马竞加时赛崩溃的后防线。”
    “相信这场比赛之后，这位年轻的比利时门神，身价又要涨上一波。”
    “库尔图瓦的身体是年轻的，但好像住着一个老灵魂。难道他生下来就会扑救吗？这种技术水平没有十年八年的甲级联赛积累，练不出来。”
    第117分钟，马塞洛在禁区前沿远射，库尔图瓦再次拒绝足球入门。全场都在高呼着库尔图瓦的名字，甚至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前后左右的尖叫声吵得凯文耳朵生疼。他轻轻揉了揉耳朵，全身上下写着拒绝，“这些人太吵了”。
    这极小的动作却被摄像机捕捉到了。摄像机说现场怎么会有这么淡定的球迷，我不捕捉你捕捉谁？
    解说室一片哗然，“我们看到了谁？凯文·德布劳内来了现场。他是来看国家队队友库尔图瓦的吗？”
    “现在年轻人的关系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当然，大家都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情。”
    “这两位年轻人这个赛季的表现都十分惊艳啊。德布劳内是本赛季的德甲助攻王，刚刚打败一大票德国本土球员，以外国人的身份获得了‘德国足球先生’的殊荣，而这是他到达德甲的第一个赛季。”
    “谁都能看出来这位冉冉升起的比利时中场新星未来究竟会有多么恐怖的统治力，他在球场上的才华简直要冒了出来。”
    摄像机足足在凯文脸上停留了十几秒，这在激烈的加时赛中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可库尔图瓦只撇了一眼，就立刻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赛场上。
    第120分钟，C罗突入禁区被马竞后卫戈丁放倒。
    “裁判吹哨了，这是个点球，裁判判罚了一个点球。”

 7. 成年人的世界真复杂

    库尔图瓦脑海中闪过些许片段。他上辈子在西甲历练的前些年，一直被巅峰期的梅西和C罗联合教训。梅西一直穿他的小门，金边罗一直锻炼他的反应能力。
    库尔图瓦的缺点被无限放大，一丁点失误都有可能变成十佳球的背景板，生性好强的库尔图瓦也因此默默承受了很多诋毁谩骂。别人不会管他的年龄、他参加大赛的次数，只会指责他没有扑出球。
    但好的对手带来了长足的进步，在两位巨星的鞭策下，库尔图瓦一点一点改正了自己的缺陷，一点一点树立了球队门将大爹的权威。
    C罗看着库尔图瓦，不得不说年轻的比利时人带给他一丝压力，好像精心研究过他的球技一般。但这丝压力很快被自信填满。顶级球星都有着无与伦比的骄傲。
    “Gooooa~~~~~库尔图瓦！库尔图瓦扑出了C罗的必进球！比赛进入点球大战环节！库尔图瓦今天成了马竞的英雄，在本场的表现堪称天神降临。”
    看台上的球迷已经开始欢呼庆祝。库尔图瓦挥拳大喊一声，马上被马竞的队友们包围。他们兴奋地围成一个圈，环抱住这个年轻的英雄。C罗只能摸摸自己后脑勺，尴尬地扫视了一遍皇马的队友。
    摄像头又扫了一眼静坐在看台上的凯文。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中场开始无意识地啃手。凯文说不清到底希不希望库尔图瓦夺冠。
    跌宕起伏、高潮迭起的欧冠决赛，令现场球迷的心忽上忽下，时不时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呐喊声，音量大到几乎要震破体育场的穹顶。
    库尔图瓦听到马竞球迷欢为自己唱歌。真是久违的体验，曾经他们也会好好地送他返回切尔西，但几年之后，当他成为皇马的门神，现在马竞有多爱他，以后就有多么唾弃他。是真的唾弃——对着马竞俱乐部内雕刻他名字的地砖吐口水，以至于俱乐部不得不把这块砖拿掉。
    但库尔图瓦今晚只想摘取胜利的果实。可惜天不遂人意，他在加时赛创造的奇迹，终究在点球大战结束。
    库尔图瓦的扑点成功率大概在20%。由于下半场西蒙尼换上大量防守球员的策略失误，现在马竞留在场上的球员大多是脚法并不凌厉的中后场，少有的前场球员经过120分钟的鏖战也已经力竭。开场九分钟球队第一当家射手早早被换下似乎预示了这场失败的到来。
    2014欧冠决赛，马竞惜败皇马，没有完成捧起大耳朵杯的愿望。这场欧冠德比缓缓落下帷幕。
    库尔图瓦无奈地摘下手套，享受属于亚军的苦涩。现场的球迷一半在哭泣，一半在狂欢。
    夜色微微降临，天空是一种静谧的蓝色，球场墨绿色的草地、银白色的金属围挡，映衬着天边紫红色的淡淡晚霞，如梦似幻。西甲的霞，名不虚传。
    凯文仍旧坐着，脑子空落落的。他站起来跺跺发麻的腿脚，才发现自己被十几位球迷包围住。拍照稍稍耽搁了一会儿，就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堵在了看台出口。
    “德布劳内，请问你是来看库尔图瓦的吗？你们两个的关系现在怎么样？”
    “我是来看他失败的。”德布劳内耸耸肩，不在意地说道。他拒绝了接受进一步的采访，转头去接妹妹回家。或许他们还能在西班牙随意逛逛。
    “德布劳内，德布劳内，你赛前预测马竞会输球才来的吗？”
    这句回答被实时传到了正在接受采访的库尔图瓦的耳朵里。
    “听到这句话有什么想法？”
    “没有什么想法。皇家马德里是值得尊敬的对手，比赛期间我们表现得也非常不错……”库尔图瓦提起精神礼貌回答，意识不知道飘散到哪里，赛后的疲惫吞噬了他。
    场面话说完，库尔图瓦礼貌地拒绝了后面的提问，没有人去打扰丢掉点球的门神。
    太阳已经完全沉下，比赛结束时绚丽的晚霞也消失了踪影，精疲力尽的库尔图瓦坐在车上发了会儿呆，身体的酸痛渐渐涌起，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开车来到瓦莱莉和凯文他们居住的酒店。
    房间内只有凯文自己一个人在玩电子游戏，库尔图瓦毫不客气地直接躺倒在沙发，一只手遮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凯文，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说是专程来看他笑话的。
    凯文瞥了库尔图瓦一眼，发觉这次比赛对库尔图瓦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原本会踢成1：4的结果，生生让库尔图瓦拖到了点球大战，却仍然没有获得欧冠冠军。
    凯文能深刻地理解这种感觉，职业球员在关键比赛输球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就像他上辈子经常被死敌嘲讽“关键战就隐身”。就像他自己会说“我不在乎谁射门，我只想要赢。”
    凯文想要安慰库尔图瓦一句，斟酌着如何措辞，却发现对方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弯了弯嘴，关闭了游戏的音量。
    瓦莱莉和斯特凡尼的关系似乎不错，凯文和库尔图瓦对女孩子们的活动不太感兴趣。第二天一早，斯特凡尼再三确定凯文能够和库尔图瓦和平相处之后，和瓦莱莉安安心心出门，抛弃了自己的哥哥。
    斯特凡尼不知道凯文是怎么回事，好像心里憋着一股对库尔图瓦的气，时不时发作一下，又能马上管理好自己的情绪。而库尔图瓦明明知道哥哥生气，却还是舔着脸凑上去。哪怕你们俩打一架呢？
    斯特凡尼有一种小时候父母感情不和，敏感多疑的自己已经偷偷做好了两人离婚的准备，结果两人硬凑一起的感觉。
    成年人的世界真复杂。
    凯文和库尔图瓦的活动也不太适合带着亲姐妹去。两人晚上在西班牙剧院观赏了一会儿热情的弗拉明戈舞蹈之后，掐着时间到达一独栋别墅。这里有一场西甲赛季落幕派对，很多足球运动员都会参加。美女，香车，醇酒，音乐，所有能想到的都有。
    凯文还没进去，就被一
    阵悠扬的歌声迷惑住了。沙哑奇怪的腔调不住地冲击着耳膜，他疑惑地看着舞台上的莫德里奇，对方先是试探性地吼了两句口号，见台下观众面露激动地鼓起了掌，便信心大增地一展歌喉，正万分投入地用嗓音攻击在场的众人。
    凯文没忍住笑了起来。上帝给你开了一扇门，也会关上一扇窗。台下莫德里奇的队友拉莫斯正在激烈鼓掌叫好。莫德里奇和拉莫斯可是欧冠决赛中9248惨案的刽子手。若不是两人默契配合，将足球送入库尔图瓦把守的球门，皇马不会逆风翻盘。
    凯文颇有兴味地扫了一眼身旁的库尔图瓦。而库尔图瓦的情绪十分稳定，年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色。要知道十年以后，皇马球队里经历过9248的球员，就剩他这个马竞门将了。其他人被卖的被卖，退役的退役。
    两人继续往里走，气氛彻底松垮下来，大厅音乐震得地板微微发颤。库尔图瓦一向喜欢这种躁动的节奏，证据就是他比利时户外音乐节的常客，还投资了一家电音公司。
    酒水在长桌上一字排开，香槟气泡不断往上翻涌。场地内出现了更多人，有些凯文也说不上名字。
    场内所有人都穿着休闲衣服，偶尔有几位穿着大胆的年轻女性，胸口半漏，纤腰轻扭，挤到知名球员身边散发魅力。也有焦点女生，笑看身边的男士们献殷勤。仔细观察还能发现几处带着放纵的暗流。角落昏暗的沙发上，小情侣间贴得极近。暧昧的香味若有似无地飘散在空中。
    人们三三两两扎堆说笑，不见了球场上剑拔弩张的气氛，反而勾肩搭背地碰杯闲聊。很多死敌球队的球员，互相之间都是朋友。只是赛场上各为其主而已。
    “幸好瓦莱莉和斯特凡尼不在这里，不会有什么非法活动吧？”凯文一边庆幸，一边转头问库尔图瓦。凯文对同行们的道德下线要求不高，但最好不要惹上什么麻烦。
    今年年初里贝里和本泽马的“雏妓门”案件才刚刚宣判，两位足坛巨星被指控几年前和未成年女性发生性.关系。不光丢了脸，还差点丢了国家队位置。不熟悉西甲作风的凯文对着库尔图瓦确认。
    “我还没有落到这种境地，凯文。”库尔图瓦在这里异常受欢迎。年少帅气多金，不论从形象上，还是实力上都有着无与伦比的竞争力，自然是姑娘们争抢的对象。现场想要和他艳遇一场的姑娘可以排成一个足球队。
    凯文摸摸鼻子，不得不承认库尔图瓦在亨克时就受到姑娘们的异常喜爱，甚至姑娘们给他组建了专属啦啦队，几乎每次重大比赛都在场边打扮得花枝招展。库尔图瓦婉拒着热情的姑娘。零星有几个对凯文有意思的姑娘也顺带被库尔图瓦礼貌送走。
    “放心，我还想多踢几年球。”库尔图瓦转头，鼻息不经意扫过凯文耳朵。凯文佯装正常地扭过头，库尔图瓦被凯文不自在的动作逗笑了，起身端了两杯气泡酒。他还真不是故意的。

 8. 亨克不为人知的回忆（上）

    凯文双目放空地看着扭动的人群，嘈杂的环境，昏暗的灯光，来来往往的人影。忽然，他的目光一顿，“那是米歇尔吗？”
    米歇尔？哪个米歇尔？库尔图瓦和凯文上辈子的老婆可都叫米歇尔。库尔图瓦转头望去，挑了挑眉，果然是和凯文关系颇深的那位。而米歇尔旁边已经有了举止亲密的男伴，甚至能一眼看出来两人的情侣关系。
    “你是故意的？”凯文的声音冷冰冰。
    库尔图瓦吞了口酒，摇摇头，“我知道米歇尔有了男朋友，但凯文抱歉，我不知道他们两个会在这里。”
    “所以你早就知道。”凯文强忍着怒气。
    “凯文，”库尔图瓦转过头直视凯文，目光像一把锐利的剑，“别把我想得那么坏，现在已经是五月份了，上辈子你和她早在五月份就确定关系了。而这辈子你在干什么？”似乎觉得自己语气过于严厉，库尔图瓦缓了缓安慰道：“也许上帝有什么旨意，要让她在今年有另一个男朋友。”
    “你知道了？”凯文取了一杯烈酒，他脑子乱糟糟的，太阳穴也一股一股，突如其来的事实像一座大山一样向他压下。世界为什么突然间变成了他不熟悉的样子？为什么？
    “知道你也重新回到这个年纪？我又不是傻子。非要我说出来你有什么不同吗？”库尔图瓦一股脑将杯中的酒饮尽，昏暗的灯光让他的眼眸显示出几分深沉，低低回应，“你看，只有我们两个是不同的。”
    凯文低下头，躲避了库尔图瓦的目光，拿着酒杯，自顾自地起身离开。他怕自己当场发疯。库尔图瓦看着凯文步伐一顿一顿的踉跄着，好像行尸走肉。
    凯文失魂落魄地踱步，下意识找到空无一人的露台一角，无所顾忌地坐在地上，缓缓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一动不动。跟随在后的库尔图瓦舒了口气，他真怕凯文想不开跳下去。
    风吹拂着凯文的发梢，明明是二十岁的年轻人，身上却有一股沧桑的气息。
    是他的问题，他在这几个充分享受了“返老还童”的快感，担忧防止着马兰达的意外车祸，拼命奔跑着让球队获得更好的成绩，包括享受着库尔图瓦对自己的殷切示好。他觉得自己是被人接纳的，有用处的，能做出贡献的，不可或缺的那一个。然后错过了自己的家庭。
    过了一会，库尔图瓦拎着两瓶烈酒走到凯文身前，见他不接，径直放到地上，也靠墙坐下，一双长腿蜷缩着，手指在酒瓶上打着拍子。
    天上的星星闪烁着华彩，和身后纸醉金迷的灯光有着强烈的反差。闹中取静的地方，凯文低下头取了一瓶酒，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不顾及酒水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脸颊因为不常喝酒而呛得通红，咳咳咳的咳了起来。
    库尔图瓦就这样看着凯文呛酒，对方苍白的脸上布满红晕。待凯文静下来，库尔图瓦拿起酒瓶和凯文碰了一下，自己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也沉默着不说话，眼内似乎泛起一阵薄雾。
    “凯文，也许这就是代价。”库尔图瓦轻声说，没有得到回应。
    两人沉闷地喝酒看天。不一会儿，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身后悉悉索索响起。成年男性不用看就知道有什么事情——两个派对的醉鬼想要找个无人的地方，做点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
    他们沉默被动地听着壁角，时间像粘稠的胶水，将两人黏在地上动弹不得。
    过了一会儿，库尔图瓦低声说：“我想我有点喝醉了，凯文。”随后迷迷糊糊地闭上眼，鼻腔中有一股熟悉的小时候的味道，因为儿时的朋友就在身边。
    “你太残忍了蒂博。”凯文盯着天上的星星发呆。自己上辈子最重要的人，现在没了。
    库尔图瓦闭着眼睛，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一下，“凯文，世界不一样了。发生的事情也不一样了，你和我也不一样了，不是吗？”
    “太残忍了。”凯文又喝了一口酒，这次他的声音稍稍大了些，惊动了不远处的野鸳鸯，但盘坐在地上的两人都一动不动。当悲伤成河的时候，凯文已经自动忽略了周围的任何事情。
    库尔图瓦的声音带着酒气，喃喃着，“凯文，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别责怪我，也别要我回答你。求你了。”他一双棕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凯文，目光里满是请求。
    旁边野鸳鸯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响起。
    凯文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微凉的风拂过他的发梢、他的睫毛。他感知着这个世界，也拒绝着这个世界。
    凯文没有库尔图瓦一样做小三的癖好，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上辈子是在网上认识米歇尔的。库尔图瓦和卡罗琳的联合背叛，折磨得凯文没有信心应对情感关系。是沃尔夫斯堡的队友马兰达鼓励他勇敢追求。然后马兰达在他和米歇尔在一起之后的第二个月去世了。这次马兰达没有离开，米歇尔却离开了他的生活。
    人生，真tm操蛋。
    凯文呆愣愣地，身体周围好像有一层无形的罩子。相比于凯文的愁肠满结，库尔图瓦则背靠墙边，清醒地感知着自己的酩酊大醉。空气中的气味过于驳杂了，有香槟酒精的味道，有迷乱温情的味道，还有熟悉的凯文的味道。他半闭着眼睛，不可控制地陷入层层叠叠的梦境。
    比利时亨克。
    十几年前，库尔图瓦还没有决定自己要走上职业足球道路，尽管亨克的教练都夸奖他有无与伦比的门将天赋。
    出身于比利时排球世家，父亲和姐姐都是职业排球运动员，库尔图瓦从小就渴望赢过姐姐，但渐渐地，他发现足球比排球有意思多了，门将也比后卫有意思多了。
    于是小小的库尔图瓦从排球改练足球，从后卫改练门将，他开始频繁站在门线前，兴致勃勃地扑出前锋射门，每当看到前锋懊恼的脸色，看到他们因为射门不进而痛苦捶地，小小的库尔图瓦就会激动地大吼，认为世界上没有比这个更美妙的事情了。
    直到亨克又来了一位天才试训。
    凯文小
    时候打眼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殊，除了一身雪白的皮肤，在白种人中也白得过于醒目。教练牵着凯文的手走到场边，将球场上所有训练的小球员叫停，临时安排了一场比赛。
    库尔图瓦自告奋勇地要防守这位别家俱乐部转来的“天才球员”。他倒是要看看谁的矛头锋利，谁的盾牌厚重。
    小孩子们还不懂如何站位和跑动。因为只试训凯文这个新来的男孩子，另一队的小孩子们不讲武德地将小小的凯文包围了。可在小家伙眼里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却让凯文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缝隙。
    只见他脚下轻轻一拨，送出了极具穿透力地贴地直塞，皮球避开了所有拦截，精准落到了友方球员跑动线路上，不过他的临时队友浪费了这次机会。
    人都是慕强的。库尔图瓦更加炯炯有神地看着新来的雪白小孩，对方运动过后脸上显出不正常的红晕，像一颗小草莓。
    凯文似乎知道了自己的临时队友不靠谱，仅靠着自己来回跑动撕扯防线，稍稍获得持球空间，便调整步伐，摆腿发力，在距离球门三十米的地方将球射向球门死角。
    然后库尔图瓦就被击中了脑袋。凯文小时候当然力气不大，但那个球到底进了没有？
    后来库尔图瓦才知道，这个小雪人竟然比自己还要大上一岁。出于初见的好印象，他们慢慢成了最好的朋友，库尔图瓦在还没有资格穿上代表球队一号门将的1号球衣时，主动选择了28号，因为凯文的生日是6月28日。两年之后，库尔图瓦猛猛长高了17厘米，衬托得凯文更像是长不大的小孩子。
    库尔图瓦又记起另一个画面。
    那是他们和亨克一线队训练赛之后，累得满头大汗的凯文跑过来向自己索要毛巾擦汗，同样累得躺倒在地的库尔图瓦，将毛巾直接抛到了凯文脸上。凯文顺势倒在库尔图瓦身侧，不小心压住库尔图瓦半个身子。
    “你身上都是汗，赶快下去。”库尔图瓦故意掀了掀身子。凯文听也不听，三两下又爬到库尔图瓦身上叠叠乐。
    库尔图瓦听着凯文砰砰不停的心跳，感受到对方身上湿漉漉的汗水，眼光不经意撇到凯文穿着球袜的小腿，裸露着的雪白的大腿，以及挺翘的臀部，脑袋一下子空白了。
    他不得不换姿势趴在地上。
    “蒂博你怎么了？”凯文仍旧躺在翠绿色的草地上喘气，不知为何朋友换了个并不舒服的姿势。
    “阳光有点刺眼。”库尔图瓦感受着下身的悸动，佯装镇静实则羞愧，这好像是第一次有某种冲动。他决定明天就接受一位女同学的追求。
    第二天，库尔图瓦有了初恋女友，一个比利时的小镇女孩，她低调、顺从、平凡，两人的恋情持续时间很短，以至于库尔图瓦已经忘记她的长相，只依稀记得对方雪白的皮肤和亚麻色的头发。
    原来是这样吗？库尔图瓦摇摇头否认这段记忆。不，不是这样的。
    另一个画面却开始闪现。

 9. 亨克不为人知的回忆（下）

    2010–11赛季比甲争冠收官战，亨克客场迎战标准列日。十八岁的库尔图瓦直至比赛开始前一刻还在紧张，因为震天的呐喊声几乎戳破他的耳膜。但是比赛开始之后，这场焦点战役和库尔图瓦曾经的比赛并无不同。他像往常一样镇守球门，尽管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身形在门框之间却格外挺拔。
    随着时间流逝，战局逐渐焦灼，气氛愈发紧绷。由于不惜体力的跑动，凯文脸变得通红，发丝沾着水滴，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空气中水蒸气凝结的露水，他掀起球衣胡乱抹了一把，便继续组织进攻。赛程原因，亨克只要客场战平标准列日，就能把这个奖杯收入囊中。
    终于，哨响瞬间，比分定格。亨克以客场1：1的成绩，拿下了本次比甲冠军。球员们狂奔相拥，球场欢声震耳。
    库尔图瓦摘下手套塞进球裤，队友和对手来找他一一拥抱。他一边拥抱一边扫视凯文的位置，故意向着凯文的方向移动，直至两人抱作一团。库尔图瓦走到场边取了一瓶香槟，摇摇瓶子，对准瓶口，再砰的一声打开，泡沫喷涌而出，撒了周围队友一身。
    这个玩具好好玩，库尔图瓦马上又取了一瓶，冲着凯文飞奔而去。
    凯文这才发现这个“新武器”，也兴冲冲地取了香槟，和队友对着喷洒，金色的泡沫落在头发上、肩膀上、球衣上，草地上到处是香槟扑鼻的香气，甜腻又热烈。
    享受了香槟浴的库尔图瓦，从场边拿上亨克的旗子开始满场飞奔。他身后有了越来越多的跟随者。凯文兴冲冲地飞奔上树，一下子跳到库尔图瓦背上。库尔图瓦受到冲击的一瞬间就托住了凯文的屁股。
    凯文的骨架并不大，体重也不重，但腰短和脸圆的原因，显得肉肉的。库尔图瓦没忍住颠了颠。足球运动员由于长期臀部发力，臀型异常圆润。
    两人都被香槟浸透了球衣，凯文胸口部分隔着布料和库尔图瓦的后背相贴，粘腻柔软的触感让库尔图瓦的后背有些发痒。但他手上则是另一番触感，凯文的屁股圆鼓鼓的，比足球要紧实很多，几乎和可以把自己手掌弹起来。
    “把旗子给我蒂博。”凯文在库尔图瓦耳畔大喊，声音被欢呼声淹没，却带着十足的兴奋。
    库尔图瓦并不听话，反而一手托着凯文，一手举着旗子在场上飞奔。体力耗尽的凯文双腿已然没有力气，并不能将自己锁死在库尔图瓦身上，慢慢滑了下来。凯文也不在意，又跑去跟自己的家人庆祝。
    库尔图瓦跟着他向同一方向跑去，一只手搂住了凯文的腰，大吼着说：“给你旗子，拿去！”现场换成凯文拿着旗子飞奔。
    夜幕渐渐降临，荡漾着如水的涟漪，一股凉意袭来，库尔图瓦将亨克蓝色的厚外套丢给凯文。两人在摄影师的安排下合照。镜头定格下少年们夺冠的瞬间，笑容青涩又耀眼。
    “蒂博，”凯文又冲向库尔图瓦，库尔图瓦再次接住这个小炮弹，“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凯文不知是第几次地激动大喊，然后又瞬间飘走，再次找别人庆祝。
    凯文揽着卡罗琳的肩膀接受记者采访，库尔图瓦看到之后冲过来，用手推了推凯文，想把他从卡罗琳身边推开，但凯文只不悦地看了库尔图瓦一眼，库尔图瓦就摸摸鼻子，灰溜溜退到了一旁。
    “什么嘛！”库尔图瓦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女朋友哪有自己对凯文重要。
    库尔图瓦像是被自己的记忆揍了一顿，但手间的触感，回忆起来竟然如此真实。他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声音带着些许苦涩，眼睛却不敢看向凯文，“如果，我是说如果，上辈子你的家庭没有那么幸福的话，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原谅我？”
    凯文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库尔图瓦跟自己说话，他本质上是个被动的人，一直以来都在接受命运的安排。但命运好像摆弄他上了瘾。今晚西甲赛季的落幕派对，冲击到了他完整的世界观和方法论。
    库尔图瓦似乎听到凯文的声音，回声般远远传来。现实和回忆交织在一起，令他分不清真实和虚幻。
    “蒂博，回来之后我想，我可以原谅任何事情，只想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时光。”
    库尔图瓦还想解释些什么，凯文却已经又闭上眼睛，拒绝倾听。库尔图瓦觉得脑中已经是黏腻的泥浆，装满了尖锐的杂音，有什么东西要从头骨冲出来。所以自己的结婚日期和结婚地点跟凯文一样，是因为自己有着隐秘的遐思，而不是为了讨好凯文获取他的原谅吗？
    两瓶高度数的酒被他们喝得一滴不剩，不胜酒力的两人几乎不能动弹，库尔图瓦不得不强撑着眼皮发呆，待酒醒一些，手指恢复动弹，才给自己的姐姐瓦莱莉发消息，请她接一下这两个醉酒不能开车的人。
    凯文，不论如何，这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是不同的，你明白吗？
    这些回忆片段让库尔图瓦无所适从。不能用不堪来形容这些回忆，因为年少青葱美好的时光是如此短暂，像是初春微风拂过的花骨朵；不能用美好来形容，因为这让骄傲的库尔图瓦有些害怕。
    “凯文。”库尔图瓦轻声呢喃，觉得自己不应该跟优柔寡断、怯懦回避这些词联系在一起。忘都忘记了的事情，为什么又要重新记起。
    “凯文。”库尔图瓦又轻声唤了一声。他从来都是一个极度自我的人，人生信条是“我想要，我得到”，而不会去管除了自己意愿之外的其他事情。如果不是凯文，他根本不会考虑这些问题。
    派对回来之后凯文就病倒了。他感受到自己又一次被抛弃了，这种钝痛刺激了深埋在内心的不安全感。
    一个人的童年经历会对他今后的日子产生数不尽的影响。为了踢球，凯文很小就离开父母，到俱乐部附近的寄养家庭居住。寄养家庭并不喜欢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他沉静得令人害怕。于是有一天凯文接到了父母的电话，说他不必再回到寄养家庭了。
    “什么叫做不用回去了，妈妈？”幼年凯文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母亲顿了顿，“他们觉得你太沉默了
    ，所以……”
    凯文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却又等着母亲将话说明白。“所以什么，妈妈？”
    他听到母亲的哭声，整个人呆愣住了，“妈妈你别哭了，我不要回去了……”
    凯文在比利时的家中，额头烫得厉害，嘴里也开始说胡话。好在家庭的温暖安抚了凯文，在父母和妹妹的照料下，凯文很快就退烧了。斯蒂凡尼很为自己的哥哥叫屈，在她眼里，一定是库尔图瓦又欺负了凯文。
    库尔图瓦却一反常态地没有露面，只安排了家庭医生和自己的姐姐照顾凯文，自己以马竞有事为由，在俱乐部住了几天，完美避开了和凯文的见面。
    稍稍清醒的凯文并不怪罪库尔图瓦，他只以为库尔图瓦愧疚于没有提醒自己关于米歇尔的事情，又因重新回到二十岁的平行世界惶恐不安。
    凯文对库尔图瓦的包容，让不知真相的斯蒂凡尼大叫自己的哥哥成了圣人。可不论斯蒂凡尼如何威逼利诱，凯文都像个据嘴的葫芦，不谈论当晚发生了什么。
    库尔图瓦甚至没有返回看望父母，而是直接从西班牙出发到达比利时国家队训练场——蒂比兹国家足球中心。比利时国家队并不富裕，蒂比兹远离布鲁塞尔市区，基地整体不大，球员通道、餐厅和康复区空间紧挨在一起。
    “嗨阿扎尔。”库尔图瓦跟目前比利时队的绝对核心阿扎尔打起了招呼。阿扎尔在巅峰期是号称“梅罗之下第三人”的GOAT，两人现在名义上同属于英超切尔西的球员。阿扎尔一头雾水，自己好像还没有和库尔图瓦有多么熟悉。
    库尔图瓦一路和队友们打招呼，见到对自己怒目而视的马兰达还伸手碰了碰对方肩膀来表示友好。这种友好的态度，令马兰达一时卡壳，没想好要说什么，库尔图瓦已经和他身后的阿尔德韦雷尔德交谈起来。马兰达心想，不愧是狡猾的库尔图瓦。
    阿尔德韦雷尔德小名叫托比，和库尔图瓦一样出道于亨克青训出道，两人又在前两个赛季一起效力于马竞。
    “我们俩住一起怎么样？”库尔图瓦对着托比问。
    “当然，我想今年凯文也肯定不会和你住在一起。”托比耸了耸肩膀，拎起行李跟库尔图瓦进了一间屋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略有八卦地问，“你和凯文究竟怎么回事儿？他为什么还去看我们的欧冠决赛？”
    “如你所见，就这么回事儿。”库尔图瓦不想多说。
    托比觉得无趣，“凯文说来看马竞输球可招了不少骂，但谁又能预知比赛结果呢。所以肯定还是因为跟你的矛盾。”
    “我知道。”库尔图瓦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我和凯文已经和好了。”
    托比脸上有些狐疑，震惊于“凯文竟然是绝世忍人”，但也没好意思刨根究底，“凯文到底生了什么病？”
    “烧了一个晚上。”库尔图瓦收拾完东西，躺在床上，盯着凯文的聊天记录框发呆，焦躁地将手机扔到枕头下面。
    托比的目光更加疑惑了。

 10. 比利时一号门将之争

    凯文面色苍白的出现在蒂比兹训练中心。托比仔细观察了两天，在这两天时间里，库尔图瓦和凯文完全零接触。凯文偶尔会疑惑地看库尔图瓦一眼，但也不会来主动找库尔图瓦交流，库尔图瓦总是暗戳戳地看着凯文，被人发现了就整理整理球裤，系一系鞋带。两人等到走过身前才会互相点个头示意。所以你们管这个叫和好了？托比疑惑，托比害怕，托比默默不做声。
    库尔图瓦的确有些避开凯文的意思。恰好训练基地里，马兰达时时刻刻防着库尔图瓦接近凯文。凯文察觉出了库尔图瓦的冷淡，却没有挑明。
    于是在队友和教练的眼中，两人气氛诡异。私下里都暗戳戳地吃这个兄弟反目的瓜。
    “你瞧，凯文现在一句话不和库尔图瓦说。”
    “不过库尔图瓦还肯躲着凯文走。他不是这个性子啊。”
    “赌不赌他俩和好？”
    库尔图瓦才不管这些国家队的队友怎么想。他的私生活不可能跟国家队报备。很快，一个令库尔图瓦愤怒的事情发生了。他在接到教练组暗示后的第一反应是：“我还要跟米尼奥来争夺比利时一门位置？开玩笑吗？”这完全是对自己的侮辱。
    可在教练组看来，库尔图瓦租借马竞三年，刚刚拿下西甲冠军，打进欧冠决赛，年纪轻轻已经两座西甲最佳门将——萨莫拉奖，固然是风头一时无俩，但米尼奥来26岁的年纪，经验更加丰富，刚刚转会利物浦，就在英超打出高光表现，也同样手握大把说服力。两个人都有资格去争夺世界杯首发。
    这日点球实战训练，在威尔莫茨的指挥下，库尔图瓦和米尼奥来分站两座球门。球员们都了然地看着，队内似乎把他们的竞争摆在了明面。擅长罚点的球员，按照罚点顺序轮番上前起脚，足球呼啸着一次次撞向门框。
    虽然门将扑点的成功率一向不稳定，但这对库尔图瓦难度不大，而且年轻身体的反应能力一绝，在米尼奥来的威胁下，他的发挥更加神勇。每一次都将身体利用到极致，或舒展身体飞向球门一角，或极速下地用身体封堵进球。
    凯文站在罚球点前。库尔图瓦站在逆光的位置，有一瞬间失神。凯文比一周前清减了一些，这还是他一周内第一次正面直视凯文。凯文叉腰定定地望着库尔图瓦，跟千万次的射门练习时一样。
    周遭队友的交谈声低了下去。
    凯文助跑，发力抽射，足球带着凌厉的弧线直奔球门死角。
    库尔图瓦可学不会放水。对于扑救凯文的球，他更兴奋，指尖擦过皮球，却因为力量太大和瞬间的迟疑脱手了。库尔图瓦转身看了凯文一眼，没有多余表情。
    几轮点球全部结束，统计数据摆在教练手中。威尔莫茨对比着这次队内的体检数据、扑球表现和近几个赛季的竞技水平，没有说话，明眼人自然能一眼洞穿结论，但库尔图瓦还是过于锋芒毕露了，压一压更好，不是吗？
    媒体像是闻风而动的鲨鱼，在得知比利时队内两位优秀门将竞争的消息后，开放日的训练场上多了一些长枪短炮。
    卫冕冠军西班牙队简直嫉妒到双眼发红，今年曾经世界第一的门将卡西利亚斯状态断崖下滑，联赛已经沦为皇马替补。无冕之王荷兰队也得了红眼病，他们的国门西莱森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屁孩，扑高球和心理稳定性严重不足。东道主巴西队更是有苦说不出，他们的国门塞萨尔已经离开了欧洲主流联赛，跑到足球荒漠北美踢球捞金了。
    区区一千多万人口的比利时，竟然有两个豪门主力门将，连在欧冠决赛中封神的库尔图瓦都不能坐稳主力位置。悠悠苍天！
    网上开始铺天盖地对比两人的数据，身高臂展扑救次数长传短传。训练场上，威尔莫茨多次把两人轮换安排分组对抗。场边记者的镜头时时刻刻对准门将，库尔图瓦站在门线前，自信、锋芒毕露，采访里也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我觉得没有什么可比较的。米尼奥来是个优秀的门将，但他应当对我的名字表现足够的尊重。我为他和我生在同一个时代而可惜。”
    “一支队伍有天赋是一回事儿，能否善用这些天赋是另一回事儿，可惜我们好像没有遇到后者。”库尔图瓦连教练一起讽刺。
    凯文静静看着这场闹剧。他对商业足球的理解已经足够深刻，威尔莫茨想增加更衣室话语权，库尔图瓦要维护地位，顺带配合炒炒热度。米尼奥来是个老实孩子，没有库尔图瓦这么会出风头，只会默默拿出成绩。但足球是项很残酷的运动，米尼奥来比库尔图瓦大四岁的事实，让他很难有超过库尔图瓦的培养价值。
    一门之争的结果，对内早就出炉，对外却仍旧在保留悬念。而对于库尔图瓦和凯文之间的“过节”，国家队的处理方式是让他们两人参加同一档访谈节目。
    演播室灯光明亮，凯文安静地听从指挥，任凭节目组的化妆师摆弄。别以为球员一天到晚都要以硬汉形象示人，他们参加节目也会严谨地收拾一下自己。
    凯文有些别扭地扯了扯身上的西装，球衣穿久了，这种正式的衣服穿起来不太适应。他和库尔图瓦都是一身黑西装，库尔图瓦倒是显得肩宽腿长，自己却只能显得肤色很白。别说男人没有容貌焦虑，哪个脚球男不想成为贝克汉姆呢？
    化妆师帮凯文修饰额间的碎发，夸他笑起来的猫咪纹十分有特色。凯文心不在焉地应和着，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一旁的库尔图瓦。距离上次西甲赛后派对已经半个月了，在这期间，库尔图瓦不在聊天软件上私信自己了，也不在社交软件上给自己点赞了，甚至也没有私下交流。
    我们总对近在眼前的烦扰熟视无睹，唯有它抽身离去，才看清自己早已习惯那份扰人的存在。是为了表演德布劳内和库尔图瓦绝交，从而在媒体面前树立德布劳内这个名字的权威？省得不明真相的人看了，德布劳内“刚刚”在女友劈腿后，就“立刻马上”原谅了库尔图瓦？
    库尔图瓦的性格非常恶劣，但他的脸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凯文盯着库尔图瓦的脸发呆，听到对方一声嗤笑，才低下头默不作声。不一会儿节目开始，可能由于他俩“不
    和”，节目组在两人座位中间刻意空出一段距离。
    “德布劳内现场观看了本年欧冠决赛，如何评价这场比赛中库尔图瓦的发挥？”女主持人笑盈盈地问。
    “库尔图瓦数次扑救把比赛强行拖入点球。只是足球有时候就是这样，不是拼尽全部，就能够换来想要的结果。”凯文语调平稳。
    “你对库尔图瓦和米尼奥来之间的比利时一门之争，有什么看法？”
    “因为我相信库尔图瓦，所以不觉得这对他有什么困难。”凯文觉得这是一个蠢问题。
    “库尔图瓦，我们都知道你在马竞三年的租借即将结束，你和德布劳内同为国家队核心，你们之间，是否交流过关于未来的打算？”主持人巧妙地把两个人强行捆进同一个问题里。
    “我想这要看俱乐部的意思，由于马上要开始世界杯，国家队训练的时间比较紧，我们并没有时间讨论这个事情。目前还是以世界杯为重。”库尔图瓦的回答非常官方。
    不过却有一丝丝细节耐人寻味。库尔图瓦在凯文说话的时候，目不斜视地直视主持人，不向凯文方向投下一眼。而等到需要库尔图瓦回答，凯文就会皱眉垂眼，无意识地把玩自己双手，也不去看发言的库尔图瓦。两人全程零交流。
    女主持人也观察到了这点，唇角噙着一丝探究的浅笑，继续追问：“库尔图瓦，那你如何定义你自己？赛场之外，你是怎样一个人？”
    库尔图瓦微微耸肩，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坦荡：“我自认本性善良，待人宽厚，愿意体谅旁人。我是很传统的球员，闲时看看剧，没有什么出格的消遣。”
    凯文在旁边听着，唇角极轻地往下撇了一下，一声嗤笑压在了喉咙里，没有出声。比利时的比，是比格的比。世人不会去苛责一只肆意妄为的比格。不过话说回来，这辈子库尔图瓦的黑料明显少很多。凯文又陷入哲学的思考中，明显心不在焉。库尔图瓦似乎察觉到了凯文在开小差，只能微微前倾身体，把主持人全部的注意力强行拽回自己身上。
    “外界流传着太多关于比利时更衣室的揣测，不少流言直指你们二人，你怎么看待这些传闻？”
    库尔图瓦的嘴角彻底抿平，下颌线绷起，竟然嘲讽他和凯文的关系。“比利时是个团结友爱的大家庭，我们队内一向十分团结。外界总热衷于拆解更衣室的细节，可惜大部分人没有真正走进过这里。很多故事只需要足够博眼球，就可以被写进报道里。”
    女主持人听着库尔图瓦不着四六的回答微笑。如果你们不提供素材，媒体也不知道你们天天活得比文学作品更加精彩。都说漂亮的女人会骗人，在她看来，漂亮的男人也不遑多让。
    库尔图瓦和德布劳内在节目中视线零交会的事实，就已经坐实了“比利时内讧”传言。国家队的预想落空了，这个节目可能在宣传中起到了反效果。当然看这件事的角度不同，得出来的结论也不同。万一教练组就是希望宣传一下比利时的内讧传统，让舆论普遍认为他们走不了多远，让对手轻敌呢？

 11. 更衣室是公共区域

    2014年巴西世界杯小组赛，比利时的三场对手分别是阿尔及利亚、俄罗斯和韩国；比利时三战全胜，小组第一出线。库尔图瓦坐稳了一门位置，表现出色，教练组考虑到凯文赛前生病，这三场比赛多让他替补出场。
    胜利是最好的粘合剂，甚至一向以内讧出名的比利时队，难得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一切都在欣欣向荣，除了极个别人之间的关系，隐隐充满了张力。比如米尼奥莱和库尔图瓦虽然没有吵架，但两人基本不交流，训练时也各自站在两边；比如库尔图瓦和马兰达，马兰达总是隐隐对库尔图瓦报有敌意，却对着凯文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习得一种变脸绝学；比如库尔图瓦和凯文，说不出来有什么不对，毕竟两人有着众所周知的那种隔阂，但好像又有什么不太正常，两人的眼神一触碰就跟触电一样各自分离。
    在教练组看来，哪里都有库尔图瓦这个不省油的灯。尤其是还在媒体面前阴阳教练组。
    这天队内一起看了下一场对手美国队的录像带，主教练威尔莫茨发布了首发名单，凯文第一次在巴西世界杯以首发球员的身份出场。他本应该高兴才对。
    凯文磨磨蹭蹭地洗完澡，故意等球员们各自离开，半晌才看到来人。“为什么躲着我？”
    “没有什么，你想多了。”库尔图瓦神色淡淡，不去看凯文，只把自己隐藏在背光的阴影中。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想多了，以为你要我在媒体面前或者队友面前保持冷淡，是为了维护我的面子。”凯文抿着嘴唇，不知道如何往下说。
    “你是正确的，在队友和媒体面前保持我们的冰冷关系，有利于维护德布劳内的权威。”库尔图瓦仍旧没有什么交流的欲望，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凯文的话。
    “所以蒂博，到底是为什么？”凯文快走两步到库尔图瓦身后，库尔图瓦却始终没有转过身来。
    “凯文，我们世界杯之后再说好不好？”库尔图瓦半垂眼，下眼睑沉积在灰黑色的睫毛阴影下。似乎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些冷硬，又加了一句，“我们不是说好，这次要一起拿世界杯冠军的吗？”
    凯文这些日子的火气突然间冒出来。明明是自己受到的伤害更大，明明是自己在世界杯前生了病，而他和库尔图瓦之间，明明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在凯文看来，能主动找库尔图瓦询问原因，已经是巨大的让步了。至于世界杯冠军的约定？凯文当然想要冠军，但库尔图瓦在那晚宿醉之后以马竞有事离开，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凯文忍着怒气，“蒂博，如你所愿，等你开口的时候，或许也要看我想不想听你说话了。”他大步流星地离开，连落下的东西都没有拿走。
    库尔图瓦在凯文刚刚的位置坐下，忍不住笑起来。凯文发怒的样子真好看，他还是很在乎自己。
    偷溜出去买汉堡的阿扎尔进了更衣室，差点被冲出门的凯文绊倒。库尔图瓦伸手想要去扶两人，又放下手坐了回去。
    阿扎尔骂骂咧咧地大喊：“你们知道我为了买这几个汉堡费了多少功夫吗？威尔莫茨已经占领了食堂，要让我们多吃点健康的东西。”阿扎尔觉得还是自己所在的切尔西俱乐部更好一点，他对切尔西周边的所有汉堡店了如指掌。不像在巴西的里约热内卢，不仅要防着教练和营养师，还要防止自己找不到汉堡店。
    “嗨凯文，要不要吃汉堡？”阿扎尔妄图叫住凯文，却连凯文的衣角都没看到。看来凯文最近的训练取得了长足进步，速度见长。阿扎尔只得坐下享用美食，他扫了一眼旁边的库尔图瓦，“你们怎么了？凯文为什么不想听你讲话？”
    库尔图瓦原本想问阿扎尔听到了多少，但看对方大口吞咽汉堡的动作，到底没有多此一举。问了也是多余，阿扎尔还是好好按照营养师的建议减肥吧。“给我也吃一个。”
    “库尔图瓦，你知道的，我是队长，所以在更衣室里安分守己一点，好吗？”阿扎尔拍了拍库尔图瓦的肩膀，不舍地递出自己口粮，“我还等着你今年回归切尔西。这样切尔西就有两个比利时人了，要是凯文在，就是三个，不过好在凯文在德甲也踢出来了。听说切尔西有意下个赛季将凯文买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库尔图瓦咬着汉堡，开始满嘴胡说，“我很安分守己，刚刚是和凯文商量如何增加比利时队的团结程度。比如，可以规定在更衣室必须说英语。”他借用了威尔莫茨之后国家队主教练马丁内斯的策略，“现在大家的语言各不相同，法语、荷兰语、德语、英语。当然，这关我鸟事儿。”
    库尔图瓦的后背惨遭阿扎尔重锤，阿扎尔为库尔图瓦的聪明才智震惊了，“你小子竟然懂这些。我原来错怪了你，以为你半点不把比利时国家队放在心上。”
    库尔图瓦会在空无一人的更衣室和凯文评价国家队？阿扎尔坚决不信。但队内小兄弟有一些小小的秘密，他也不会干预。
    确实没把国家队放在心上。比利时的球星，大部分喜欢俱乐部多于国家队。库尔图瓦差点被阿扎尔的铁拳锤得噎住，脸都憋红了。两人打闹，都没想到神出鬼没的威尔莫茨出现在更衣室门口，“汉堡好吃吗？”
    阿扎尔顿了顿，“主教练，我和蒂博刚刚想了个好主意，非常有利更衣室的团结协作。”
    库尔图瓦懒得搭理主教练和队长，甚至不太喜欢阿扎尔选的汉堡口味，只觉得更衣室是个危险的地方，下次再也不和凯文在更衣室聊天了，临时租用的更衣室也不行。
    世界杯1/8决赛，比利时和美国在巴西东北部沿海一个叫做萨尔瓦多的地方交手。这里到处是彩色殖民的老房子
    ，蓝绿橙黄色一排排，非洲风情很重。
    傍晚湿热闷人，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水汽扑在球场。芳塔诺瓦体育场五万多名观众的呐喊声层层叠叠砸下来。和别处不一样的是，桑巴鼓点从看台隐隐约约传到球员通道。
    凯文在极其不适应的环境中，已经踢了九十分钟。他扯着球衣，感受到了速干布料紧贴皮肤的黏腻。是的，世界排名远超美国的比利时队，九十分钟常规赛踢完，比分依旧是零比零。
    在这九十分钟里，凯文干净利落地用出了几次他的成名绝技——外脚背弧线球，配合着他的绝对视野，能在球场上直接找到前锋。但比利时的奥里吉和阿扎尔好像都没有带射门靴。
    萨尔瓦多的湿热裹着海风袭来。美国门将霍华德状态神勇，单场16次扑救，创下了世界杯记录。比利时90分钟狂轰30多次射门，各种单刀、近距离头球、劲射全部被扑出。
    库尔图瓦在门线前沉默伫立，他整场比赛前九十分钟鲜有扑救，只能眼睁睁看着队友狂攻无果。加时赛一开始，美国队突袭得手，前锋翁多洛夫斯基直面库尔图瓦推射近角！全场比利时球迷失声尖叫，库尔图瓦飞身侧扑，指尖堪堪将球挡出底线！他重重砸在草皮上，对着后防线翻了个白眼。
    威尔莫茨打出换人标志，卢卡库换下奥里吉。凯文看到老友上场，心中安定了一些。他打起精神，又开始全场奔袭，串联攻防。卢卡库的上场点燃了红魔的激情，效果立竿见影。说起来也是奇怪，首发的卢卡库每每会出点状况，但替补的卢卡库一定发挥神勇。
    第九十八分钟，卢卡库右路强行超车，扛着对手突入禁区横传中路，美国队解围失误，皮球弹到凯文脚下！凯文不做调整，侧身晃开补防球员，禁区右侧右脚暴力低射，皮球如出膛炮弹，贴着草皮窜向远角！
    球进了！1：0！
    凯文怒吼着冲向看台，积压九十多分钟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他狂奔向卢卡库，两人做出了约定的庆祝动作。一黑一白两只手，枪状指向上方四十五度，手腕互相交叠。
    库尔图瓦看着前方有声有色的表演，又翻了个白眼。门将就是有这一点不好，别人进球的时候，他只能自己一个人在己方禁区独自庆祝。
    进球没有停下。第一百零五分钟，凯文中场得球，抬头扫视防线，一脚精准直塞穿透美国后防线！
    卢卡库灵巧地反越位成功，禁区左肋十码处冷静推射近角，皮球应声入网。两人配合默契，你给我助攻，我给你传球，彻底击碎美国的死守防线！威尔莫茨振臂高呼。
    比赛最后一分钟，美国队角球制造混乱，禁区内混战射门，库尔图瓦倒地将球摁在身下，死死抱住！
    终于，主裁判终场哨响，比利时2：1险胜美国，挺进世界杯八强！

 12. 角球防守战术

    世界杯赛程十分密集，球队大概只有一周的时间调整状态。赛程出炉，比利时下一场比赛的对手是德国队。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凯文下意识视线穿过几位队友，看了库尔图瓦一眼，两人对视又各自离开，有一丝心照不宣的怔忪。
    上一次2014年世界杯的1/4决赛，比利时的对手可是阿根廷队，因为伊瓜因猝不及防的绝杀，比利时止步八强。可命运的齿轮悄然偏移，如今挡在红魔面前的，是统治德甲、体系严密、攻防没有短板的德意志战车。现在的德意志，可不是往后几年的宝宝巴士。
    凯文确实知道有些事情改变了，但迄今为止还没有大赛结果改变。比如他在狼堡的这个赛季，提前一年拿到了德国杯，却仍旧无缘德甲冠军，比如库尔图瓦的这个赛季，尽管一战封神，却也没有让马竞获得欧冠。
    他不自觉地多想。
    本届德国队大半主力均出自拜仁慕尼黑，是实打实的夺冠热门。而比利时看似群星璀璨，实则主教练不能服众，球员一盘散沙，攻防衔接全靠球员个人天赋，没有成型的战术体系。
    这也是比利时一直以来的短板，连续几届世界杯都没有改进。谁家队伍会在世界杯赛场上当着全世界吵起来，还得由对手球员过来劝架呢？哦，我家啊。
    战术讨论会上，威尔莫茨抿嘴站在前方，看着一眼不发的球员们脸色紧绷。“凯文，说说你的看法。你最了解拜仁体系，也最懂这支德国队的弱点。”上个赛季凯文在德甲以绝对核心的姿态，硬生生撕碎了瓜迪奥拉带领的德甲霸主拜仁。他觉得这是比利时获胜的契机。
    “我想没什么好说的。德国队很强大。“凯文实话实说，并没有配合威尔莫茨。该怎么踢，是主教练的责任。胜利不适合压在一个人的身上。威尔莫茨这样问，本身就很荒唐。
    会议开得很糟糕，战术板上画满了杂乱的线条。教练组反复强调“稳住防守、快速反击”，却从未说明具体如何落位、如何拦截、如何串联攻防。
    “我觉得我们会输。”凯文路过库尔图瓦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库尔图瓦拍拍凯文的后背，“原本这一场就输了，所以你可以尽情地踢球。”
    凯文笑了笑，没有接话，跟着阿扎尔一起返回住处。阿扎尔搂过凯文的肩膀。他知道凯文的好胜心一直很强，简直是比利时最输不起的人。“晚上一起打游戏？”
    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凯文在赛前的消极言论被媒体爆了出去。这一发言甚至影响了竞彩赔率，看好德国取胜、唱衰比利时的通稿已经悄然预热。媒体最爱捕捉这样的画面，平淡被解读为怯懦，冷静被曲解为心虚。顷刻间，“德布劳内自认不敌德国”“红魔未战先怯”的标题在记者心中成型。
    “我想我们的隐私权受到了侵犯。如果我知道是谁泄密，这将是他待在国家队的最后一天。”库尔图瓦倒是在社交媒体上表达了看法，但口气略有些大了，好像自己能够主宰比利时国家队一样，主教练威尔莫茨都不敢这么说话。
    比赛日如期而至。双方首发阵容尘埃落定，强强对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由于德意志战车的压力，凯文和库尔图瓦短暂的在球场上和好了。
    德国队沿用巅峰全胜班底：门将诺伊尔，后防拉姆、胡梅尔斯、博阿滕、赫韦德斯稳固防线，中场克罗斯、施魏因施泰格掌控节奏、负责绞杀拦截，前场穆勒、格策穿插跑动、联动进攻，老将克洛泽坐镇锋线。整套阵容攻防均衡、配合默契。
    比利时尽遣主力出战：库尔图瓦镇守球门，阿尔德韦雷尔德（托比）、孔帕尼和维尔通亨构筑后防屏障，德布劳内、维特塞尔、费莱尼撑起中场攻防，阿扎尔负责边路突破盘活进攻，卢卡库顶在锋线冲击对手防线。
    凯文看着德国队名单上这么多熟悉的名字，眼神又去找了库尔图瓦。这些名字中的大部分，在他和库尔图瓦参加的最后一届世界杯上，都已经退役。
    库尔图瓦能读懂凯文的眼神，写满了“多好啊，还能跟大家一起踢球”。库尔图瓦也觉得很幸运，“多好啊，还能跟你一起踢球。”他忍不住用门将手套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据说国家队比赛之后，俱乐部会被一种叫FIFA的病毒入侵，因为球员伤病增加，很多人不能正常参赛。但库尔图瓦觉得他感染了另一种FIFA病毒，或者巴西的桑巴鼓点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哨声吹响，比赛正式开始。
    德国队迅速进入状态。克罗斯与施魏因施泰格组成的中场，牢牢掌控比赛节奏，不停分割比利时的攻防连线。穆勒游走在防线缝隙之间，精准捕捉每一次防守漏洞。
    场上局势不利，凯文也心焦起来。他在场上被频繁针对，只能回撤拿球，依靠大范围跑动撕扯空间、摆脱绞杀、再送出精准直塞，可前场阿扎尔、卢卡库的反击机会寥寥无几，刚发起攻势就被德国队严密的防守切断。
    孔帕尼和维尔通亨不断封堵射门、解围传中；维特塞尔、费莱尼疲于奔命，死死顶住对手的中场冲击；库尔图瓦站在门线前，一次次飞身扑救，挡下穆勒的巧射、格策的突袭，硬生生将零封的局面拖延了整整八十分钟。
    随着时间流逝，威尔莫茨场边的指挥愈发混乱不堪。“凯文，你应该……”后面的话凯文已经听不到了，原本他就在遭遇克罗斯和拉姆的双人逼抢，注意力高度集中，结果就是离威尔莫茨的位置近了一点，听到了主教练的临场指挥，让他分心丢失了球权。
    “Shutup!”凯文大喊。克罗斯和拉姆是什么虾兵蟹将不成？
    第八十二分钟，德国队获得右侧角球。全场球迷屏息凝神，场内解说也已经提前预判，这大概率是
    打破僵局的致命一球。德国队非常擅长凭借精准的传中和门前抢点得分。
    就在这一瞬间，凯文与库尔图瓦隔着禁区对视，明白了彼此的意思。凯文走到维尔通亨、孔帕尼跟前，秘密传授起大约是上辈子2016年比利时国家队训练过的角球防守战术。说完就退回门线，站在库尔图瓦侧边，不出去争顶。
    这个战术的逻辑是放弃死板的区域站位，由库尔图瓦主动出击清险，个子高球员封堵抢点线路，凯文在门线处补位兜底。克罗斯看着比利时队的防守套路，脸上闪现出疑惑的表情。这绝对不是一个常规的站位方式。中场已经和门将一起，站在门线上了。
    克罗斯开球，克洛泽和维尔通亨争顶，足球划过一个小斜线，库尔图瓦出击，足球第一次被扑出，凯文上前大脚解围，封锁远射空档。
    全场哗然。“比利时使用了一套诡异又高效的防守体系，破坏了德国队的必进球。他们的防守默契、专业，完全颠覆了整场比赛混乱的状态。”
    “库尔图瓦出球时机和落点恰到好处，德布劳内的反应也很机敏，这是两人多年训练打磨出来的默契，是心照不宣的配合。”
    场边的威尔莫茨更是一脸茫然，以为是球员临时的运气补救。他没训练过这个战术啊？
    可惜这一超前的战术防守，虽然完美化解了德国队的必杀攻势，却没能逆转整场颓势。常规比赛最后时刻，德国队抓住比利时防线的漏洞，由穆勒接克罗斯边路传中，门前抢点推射破门，库尔图瓦眼睁睁看着足球进入球门，打破了场上僵局。
    果然遇到全盛时期的德国队，一点点小的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凯文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始在主教练的要求下全线压上反扑。他虽然嘴上说不在乎这场比赛的输赢，但仍旧积极拼抢，最后时刻大腿抽筋，已经隐隐作痛。
    凯文接过孔帕尼的传球全力推进，在胡尔梅斯紧贴上来的瞬间，将球拨给前插的卢卡库，旁边阿扎尔已经将博阿滕和拉姆吸引走了。卢卡库朝着球门近角偷袭。诺伊尔化身叹息之墙，拒绝了比利时的最后一搏。
    比利时止步2014年世界杯八强。球员们汗水浸透球衣，满脸疲惫与不甘。球场大屏上，失意的比利时球迷眼含热泪。
    凯文直接躺倒在草坪上，望着天空发呆。卢卡库身材健壮，内心却又十分细腻。他抢先拉起草地上的凯文，拍着肩膀表示安慰。库尔图瓦一只手攥着门将手套擦汗。威尔莫茨上前机械地安慰球员。
    赛后的球员通道格外安静，只剩零星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叹息。凯文慢慢走着调整自己，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又将汗湿的头发全部捋到耳后。
    身后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他半转身子扫了一眼。库尔图瓦停在他身侧，声音很低，混着晚风轻轻落下，“凯文，我们和好吧。”

 13. 被争抢的德布劳内

    凯文眸色微怔，高强度的运动之后社会属性尚未完全归位。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懂库尔图瓦说了什么，有气无力地回复：“原本就是你自己，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蒂博，我已经很累了。”
    “一起去度假？”库尔图瓦佯装不经意地邀请。
    “我今年转会的事情还没搞定。”凯文撇了撇嘴。跟路过的孔帕尼和维尔通亨打招呼。
    “那就等你搞定了，我们去个近一点的地方。”
    凯文眯着眼睛，疑惑地盯着库尔图瓦，颇有些无动于衷。
    库尔图瓦只得低头，不自然地说：“我分手了，需要安慰。”
    “玛尔达不是很包容你吗？”两米巨比在面前扭扭捏捏，尤其还在人来人往的球员通道。凯文的眼睛眯得更小了，衬得原本大而圆的瞳孔更加饱满。玛尔达是库尔图瓦在西甲夜店认识的女朋友，两人恋情似乎维持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我想过一种新的生活。凯文，反正假期这么长。”库尔图瓦的声音几乎带了些娇气的恳求。
    凯文确实堆了很多事情，要在世界杯结束之后的夏歇期办完。他的人虽然在球场上，但足球并不仅仅是场上的90分钟。
    首先，就是炒掉现任经纪人德克斯特。知道前面有坑，肯定要预先避免。上辈子凯文发现德克斯特在处理自己的经济业务时，干了不少诸如伪造文件、洗钱、瞒报收入、偷税等等违法乱纪的事情，两人甚至因此对簿公堂。库尔图瓦倒是推荐了自己的经纪人，凯文礼貌地拒绝了。能省点钱就省点钱吧，他也不算是商业开发十分优秀的球员。
    其次，就是转会。凯文上个赛季在德甲的高光表现，吸引了不少豪门的注意，狼堡有意送走队内核心，加紧其他位置的补齐。曼城首轮报价4400万欧，被狼堡直接回绝。拜仁慕尼黑开始加入争抢，首轮报价5000万欧，但是狼堡不愿意将核心直接卖给德甲最大的竞争对手。
    曼城二次抬价5500万欧，曼联为了给同城死敌添堵，凑了个热闹，报价7100万欧。第三轮，在巴黎圣日耳曼报价8500万欧之后，曼城在瓜迪奥拉的坚持下报价8000万欧，另增加了不少浮动奖金条款。
    曼城已经敲定的教练是瓜迪奥拉。他在拜仁的三年征程落幕，最终收获了一个满心疲惫、悻悻离场的结果。曼城恰逢其时抛来合约，成了他重塑王朝的最好选择。
    而在上个赛季击溃他麾下拜仁的绝对核心凯文·德布劳内，早就成了他心中念念不忘的人选。
    瓜迪奥拉开始了两头游说。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成为世界前五的球员。”如此跟曼城高层保证。虽然曾经执教过梅西，但凯文给瓜迪奥拉完全不一样的感觉。精准无解的长传、洞悉全局的球场视野、效率十足的推进能力，足以撬动任何一支豪门的进攻体系。单论传球能力，现役球员里面没人能和凯文一较高下。入主曼城后，敲定凯文的转会是瓜迪奥拉的头等大事。
    “凯文，我不需要和废话，你会是曼城未来绝对的中场核心。”瓜迪奥拉的声音带着对年轻球员的诱惑，“所有你想要的职业资源，曼城都能给你。巴黎能给你的高薪，曼城只会更优渥。”
    生怕错失这位甜心，他没有让经纪人层层周旋。他清楚年轻球员总是会被会被天价薪水、豪门名头吸引。
    好久不见，我的教练。凯文默默地想。可能是想起了自己在曼城十年的蓝月生涯，可能是想起了一年前被低价发卖到德甲的窘迫。竞技体育实在是有太多遗憾了。凯文心里酸酸涩涩的，最后变成一股强烈的笃定。他愿意去重新养自己一遍。那些旧日的不甘、痛苦和纠结，在无数个失意的夜晚都陪伴着他。
    “教练，我不会想要远赴法甲养老的。”回到曾经抛弃他、否定他的地方，要亲手击败曾经轻视他的队伍，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亲眼见证他的成功。就如上辈子一样。“所以，我会在曼城和你相遇。”
    2014年皇马9100万欧元签下贝尔，巴萨8100万欧元签下苏亚雷斯，曼城紧随其后，8000万欧元签下德布劳内。
    瓜迪奥拉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而库尔图瓦晚上和凯文打电话，却觉得凯文亏了不少。“如果再隔一年的话。”
    凯文知道库尔图瓦想说自己的身价还会上涨，自己会成为明年的标王。“我要这个有什么用。”他的德转身价还曾经冲到过1.5亿欧元，可在曼城，凯文·德布劳内是非卖品。
    库尔图瓦不置可否，“我明天中午到沃尔夫斯堡。”库尔图瓦自己的转会消息虽然传得广，但并不是真的想要转会。即便马竞教练西蒙尼给了他最大幅度的认可，他也仍旧打算按照原计划返回切尔西，和切赫争夺一门位置。在这一点上，他们两个都没有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凯文觉得自己的目的很清晰，却不知道库尔图瓦想要做什么。库尔图瓦上辈子做过一些非同凡响的事情。回到切尔西之后，他将三十出头的切赫挤在切尔西替补席上几乎两个赛季，直接跟媒体抱怨“出场是很重要的，如果我要是切赫，肯定会选择走人。”等到切赫退出竞争，转会阿森纳，库尔图瓦又开始在切尔西罢训，赶在夏窗结束前火速签约皇马，完成了自己的“儿皇梦”。
    至于给别人留下的烂摊子？反正不关库尔图瓦的事。彼时切赫已经离开切尔西，库尔图瓦猝不及防的解约，让切尔西不得不高价引进新门将。接替他的凯帕·阿里萨巴拉加，让切尔西足足付给毕尔巴鄂竞技8000万欧元违约金，直至十年后这个门将转会记录都没有被打破。而凯帕来到切尔西之后，竞技状态大幅下滑，很快沦为二门替补。切尔西这个亏吃的算是前无古人
    后无来者。不怪切尔西球迷追着库尔图瓦骂。
    库尔图瓦虽然没有8000万欧元的转会费，但老东家也没省下这笔钱。至于库尔图瓦转会皇马才3500万欧？他的替补都有8000万欧了。
    凯文开着他那台旧老爷车停在机场出口，车身蒙着一层薄薄的浮尘。凯文并不怎么喜欢开车，车技一般，这辆车也没什么人认得。他一身全黑装束，黑色T恤配黑色短裤，棒球帽反扣在头顶，露出额前一缕亚麻金的头发。
    库尔图瓦熟练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直接把一团温热毛茸茸的小东西塞进凯文怀里。小小的奶猫浑身软绒，怯生生地蜷在凯文臂弯，小爪子轻轻勾住他的上衣。
    “小猫？”凯文愣了愣。他本就偏爱猫科动物，圈内队友大多养狗，养猫的寥寥无几。他下意识小心翼翼托住小猫的身体，指尖碰了碰它温热的头顶，眼底泄出一点真切的软意，“长得和西霍克很像。”
    库尔图瓦调整了一下座椅，舒服地叹了口气：“补送的生日礼物。”凯文几乎每年的生日都是在国家队比赛期间和队友们一起度过的。
    说起这个，凯文坐直了些许，一边抚摸幼猫柔软的肚皮，一边问出了早就好奇的问题:“你是因为世界杯前和玛尔达分手才脾气不顺？但你们两个分手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害的你们分手？”
    库尔图瓦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沃尔夫斯堡是个典型的工业城市，位于德国北部，没有什么优美风景，整个城市最出名的标志是大众汽车。
    车厢里静得只剩低沉的引擎声，凯文并不熟练地开动车子：“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沃尔夫斯堡旅行。我还是临时找德国朋友推荐了一条徒步路线，据说人少景美。如果你愿意走远一点，南德有国王湖、黑森林和海德堡。”
    过了半晌，库尔图瓦才回答凯文一开始的问题，他透过后视镜观察凯文的神色：“我和玛尔达早就没有感情了。”
    凯文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只疑惑地问：“阿德里亚娜？”阿德里亚娜是库尔图瓦的大女儿，现在应该在妈妈肚子里才对。
    “没有阿德里亚娜了。即使有，也不会是我知道的阿德里亚娜。”
    “为什么？”凯文透过车内镜子瞟了一眼库尔图瓦。凯文其实偷偷关注过米歇尔的社交账号，然后又偷偷关闭，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但库尔图瓦的情况和他自己完全不一样。世界总会给坏孩子一些偏爱。
    库尔图瓦神色莫名，低声唤了凯文的名字。凯文叹了口气，静静打开了随机音乐。
    “我要荣耀向我俯首
    我要世界或者皆无”
    库尔图瓦低低笑了起来。既然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为什么不先讨好自己呢？难道凯文不是这样想的吗？他甚至会因为我的冷淡而感到不安和气愤。

 14. 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

    第二天终于轮到库尔图瓦开车了。他们被推荐的徒步山道藏在茂密的松林之间，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碎成一地晃动的光斑。远离城市工业噪音，空间内只有林间虫鸣与远处溪水流动的声响。
    凯文把那只叫西霍克的小猫安置在车里，才跟着库尔图瓦顺着泥土小路往山崖方向走。这只小猫生性胆小，昨晚一回到住处就躲在了床底下，任凭凯文使尽了万般解数都不出来。但今天早上他和库尔图瓦一出门，凄厉的叫声就从门缝传出来，凯文这才不得不带上这个小累赘。
    凯文和库尔图瓦轻装上阵。这条山路在地图上并没有具体标注，凯文跟着导航软件不断校正位置。随着两人不断深入，植被慢慢变得低矮，直至出现褐色的岩石，一块一块地镶嵌在地上。
    凯文并不习惯两个人徒步。更多时候，他会选择和父母妹妹、乃至朋友邻居十几口子人一起出门游玩。凯文也很少在山间徒步，几乎每年的夏歇期，他都会提前预定西班牙地中海海岛或者意大利撒丁岛的私人别墅，租上一艘私人游艇，体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卸下了球场上的紧绷，凯文雪白的棉袜被草木蹭上细碎绿痕，额角浸出一层薄汗，皮肤呈现淡淡的粉色。库尔图瓦跟在凯文身后，慢慢走着。
    时光慢悠悠的，不说话也能感受到十足的兴味。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悠闲的时光了。谁愿意上班呢？踢球不就是上班吗？
    前方林木豁然散开，一处断崖出现在眼前，下方是一汪碧绿的水潭，山涧的活水不断汇入，远处夕阳西斜，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像是撒下了一层细碎的金子。
    库尔图瓦凑近，透过凯文肩膀看向他手中显示的地形图。等凯文不自在地想要甩动肩膀，又自然而然地站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四下望了望，见四周没有别人，三两下扯掉身上的背包和T恤，露出高大结实的躯体，扑通一声跳了下去，溅起巨大的水花。
    “下来，水很舒服。”库尔图瓦揩掉脸上的水，又将前额的碎发全部撸到脑后，眼底带着一点肆意。
    凯文站在崖边往下看，水幽深冰凉，犹豫几秒也脱去上衣，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重重砸进潭水之中，溅起大片雪白水花。水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夏日徒步积攒的燥热。
    水流托住身体，两个人在水潭里游了片刻。
    “有点奇怪。”凯文突然间说。
    “什么奇怪？”
    “不会以后我俩成为夏歇期搭子吧？”凯文甩甩脑袋，没等库尔图瓦回答，就准备贴着凹凸不平的岩石向上攀登。俩人现在都是三无人员，没家庭、没负债、没拖累。
    库尔图瓦伸手将攀登的凯文拽下。凯文又一次直挺挺跌入水中，但他也开始反击，直接拽着库尔图瓦的手，把对方往水深处拖拽。
    两人一同跃出水面，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对视的时候突然间笑起来。他们浑身湿透，发丝不断往下滴水，耗费不少力气，才总算重新爬回崖顶。
    “有点像岩羊。”凯文总结。运动中的肌肉显示出特有的纹理，十分漂亮。
    一起瘫坐在崖边干燥的草地上，凯文找到被自己丢开的墨镜，面对太阳双手向后支撑，衣衫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风穿过海岸吹过来，又带来一阵凉意。
    山间静悄悄的，氛围安静松弛，落日余晖洒下来。两人将背包垫在身下石头上，一边看手机一边等待日落。
    库尔图瓦侧过头望着身旁的凯文。凯文觉得自己多想了，下意识歪了歪身子。空气安静，林间的风声仿佛都轻了几分。
    落日的余温还残留在皮肤上，他们驱车返回沃尔夫斯堡市区。湿漉漉的头发吹了一路，晚风卷着郊外草木的气息灌进车厢。回到凯文暂住的公寓，浴室哗哗的水声交替响起。
    等两人换上干爽的家居服，城市零星的灯火早已一一点亮，窗外月亮已经高悬。客厅只开了几盏暖调落地灯，光线柔和，把白日山野间的热烈悄悄敛了下来。
    库尔图瓦哼着歌，从冰箱里拿出提前预备好的寿司和甜酒，整齐地摆放在餐桌。三文鱼切面干净利落，光泽透亮，油脂纹理清晰可见。金枪鱼大腹能看见大理石一样细密的脂肪纹路。饭团微微泛着琥珀光泽。
    两人吃到半饱，库尔图瓦从行李箱夹层抽出几份打印整齐的文件递给凯文。凯文一边品尝高级海鲜的鲜甜味道，一边疑惑地看着库尔图瓦摊开的文件。
    “我打算成立一家投资公司，你和我是股东，这是相关文件。”
    凯文指尖点过纸面上方的公司名称，“咱们俩？Long-ArcSPRL?”长弧线比利时私人有限责任公司？
    “这个名字怎么样，Long-Arc既可以是传球又可以是手抛球。”库尔图瓦洋洋得意。
    凯文眨巴着豆豆眼，客厅落地灯的光晕半明半暗，把库尔图瓦面部的轮廓衬得深浅交错。“还不如叫TintinSPRL。马竞球员不都是叫你Tintin吗？”
    库尔图瓦咳咳地呛了酒，凯文的冷笑话还是这么猝不及防。因为凯文的外号也叫丁丁，出自比利时国民漫画《丁丁历险记》。库尔图瓦突然间不好意思了，磕磕巴巴继续说道：“我这几个月试了试，投资回报率还不错。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我们总归要更有预见性不是吗？比你的签字费放在银行里好。”
    凯文指尖轻轻摩挲着文件的边缘。他对待财务一向很谨慎。库尔图瓦和他，怎么看也不像是金融精英吧？但天上偶尔也会掉钱，只需要捡一下。
    “所以我们要做什么呢？”
    “今年下半年欧元跌价，即使不上杠杆，经纪人跟我说也会有二到三倍的利润……”
    两人慢慢回忆着自己有限的投资经历，只有双方都确认才会写在纸上，偶尔灵光一闪，比如库尔图瓦兴奋地跟凯文说“我记得C罗在皇马的时候，买过一栋商业地产，两年投资回报率高达300%”，然后心里默默跟
    C罗说声对不起。现在这个超额利润归他们俩了。
    夜色越来越深，两个脑袋越靠越近。库尔图瓦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摸了摸凯文的耳垂，指尖带着一点夜晚残留的微凉，动作轻得近乎试探。
    客厅幽暗的灯管晕开一层温柔朦胧的光圈，细碎的暧昧在安静的空气里悄悄流窜，黏得人呼吸微滞。
    凯文身子微微一顿，从飞来横财的幻想中醒来，脊背不可察觉地挺直，迟疑又略带担忧地抬眼看向库尔图瓦。踢中场的人本就是一支球队的大脑，他再次捕捉到了微小信号，却又不敢置信，微妙的滞涩层层漫开。
    “要不要看几场球的录像带？”凯文挑挑眉毛，站起身来打开电视机。屏幕上恰好切到本届世界杯总决赛，德国对阵阿根廷的回放画面，球场的喧嚣隔着屏幕漫溢出，填满公寓客厅的空隙。
    绿色的草皮上，阿根廷主打防守绞杀、德国队虽然控球率很高，却很难撕开阿根廷密集防守。第21分钟，德国队的克罗斯头球回传失误，阿根廷队的伊瓜因拿到单刀机会，但他面对门神诺伊尔的威慑犹豫了，推射直接打偏。第29分钟，伊瓜因再次拿到机会将球送入门中，可因为越位在先，进球无效。
    裁判判罚的瞬间，阿根廷球员抱头作不可置信状，空洞的眼神和瞬间苍白的嘴唇和脸颊，被镜头清晰地捕捉。而德国队的球员们兴奋地抱作一团，脸贴着脸，胸贴着胸，手也在抚摸彼此的头发，三三两两地互相耳语。
    凯文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偷瞄了一眼库尔图瓦，又转头盯着电视：“蒂博，你不觉得足球这项运动很奇怪吗？一旦到了赛场上，媒体互骂的忘了，感情纠葛的放下了，打过架的也可以当场激吻。更衣室再多龌龊到了场上都可以释怀。”
    屏幕外，库尔图瓦眼皮上挑，双唇抿了起来。凯文却继续往下说：“我们很多时候都是被赛场的荷尔蒙裹挟着往前走。但是不管输赢，下了场又会回到现实生活。”他原本想表达得更有逻辑一点，但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凯文反思着自己。是不是太久没有沾过酒精了？是不是空窗期太久了？是不是被可能攫取到的大量财富冲击到了？是不是将无处安放的依恋寄存了？
    两人静静看着电视回放。第109分钟，德国队施威因施泰格被阿根廷队的阿圭罗肘击，颧骨流血，场面惨烈。第113分钟，德国队的替补骑兵格策侧身凌空，推射破门。德国队替补席全部冲进场内庆祝。阿根廷队无力回天，梅西失落凝望大力神杯，成为本次世界杯的名场面。
    录像回放结束，凯文伸手拍了拍库尔图瓦的头顶。库尔图瓦棕褐色的头摸起来有种粗粝的质感。“不管怎么样，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蒂博。”
    库尔图瓦安静地看完凯文的表演。沉落在暖黄灯光中的他轻笑了一声，带着坏孩子的天真，红棕色的眼眸却显示出几分多情，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可我本来就知道德国队会赢啊。”

 15. 球星打工日常

    有些人，天生就是来给自己添麻烦的。
    凯文蹲在宠物托运办理处，指尖轻轻挠着西霍克柔软的下巴，看着工作人员检查一叠又一叠繁杂的手续单据，心底默默生出这句感慨。小猫才三四个月大，温顺地蜷在他怀里，懵懂的眸子扫过周遭陌生的环境，全然不知主人此刻满心的无奈。
    库尔图瓦的生日礼物本就迟了许久，既然是迟到的心意，为何不能再延后几天，直接送到他在曼彻斯特的新居呢？凯文心底哭笑不得，却又生不出半分真切的怨气。
    他现在正在去曼彻斯特的途中。住所定在了柴郡威尔姆斯洛的精装公寓，租赁而非购置新房，缘由简单直白。不久前和库尔图瓦合伙创办的投资公司，几乎掏空了凯文的全部积蓄。而他为了保持高强度的竞技状态，又高薪聘请了私人教练。如今他的银行账户干干净净，只够支撑起日常起居的基本开销。真是好久没有感受到贫穷的滋味了。凯文冷哼一声。
    比利时国家队的队友孔帕尼来机场接他。现在的孔帕尼还不是拜仁慕尼黑的总教头，退役之前他一直是曼城和比利时国家队的双料队长，只不过最近因为伤病原因，将国家队队长袖标给了阿扎尔。凯文笑着和对方拥抱，他来曼城的决定当然也少不了孔帕尼的推波助澜。
    孔帕尼的妻子是曼彻斯特本地人，也是曼城的死忠球迷。刚来曼城的凯文曾经以为自己会像孔帕尼一样，把家安顿在这个城市，只是没想到忠诚这个词汇在职业足球中会显得有些愚昧，在曼城挂靴也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车子缓缓驶入曼彻斯特市区。这座坐落于英格兰西北部的工业老城，再次完整铺展在凯文眼前。足球是这座城市刻入骨髓的文化图腾。红蓝分野，信仰对立。红色的曼联，蓝色的曼城，两座豪门让冷硬的工业之城鲜活而热烈。
    曼彻斯特依旧阴雨绵绵，凯文又回到了他熟悉的伊蒂哈德球场。一支球队似乎也有自己的生命周期，老将们陆陆续续退役，新帅上任，带来新的球员，不断磨合阵容达到成绩峰值，再一个接一个地送走功勋。曼城正在重建中，这次跟凯文一起被买来的，还有利物浦的小将斯特林，边锋位置，比凯文小四岁。
    重新认识老朋友是一个很奇特的经历。凯文看着犹犹豫豫不知是否该上前打招呼的斯特林，上前拥抱了他。
    “我以为你是那种阴郁古怪的人。”斯特林揉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
    “但媒体都没跟你说过几句话，就把斯特林描述成傲慢难搞、虚荣自大的人，不是吗？”凯文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斯特林还是有很长一段高光表现的，虽然圈内有人评价他没有完全兑现身价，但是只有真的在场上才知道背负多大压力。
    这一下子打开了斯特林的话匣子，他简直将刚刚认识的凯文引为知己。要知道斯特林转会曼城的消息放出来后，媒体批判他简直不遗余力，说他为了钱抛弃母队，连给母亲买房都描述成了挥霍拜金。“我就知道。就知道媒体没一个靠谱的。”
    孔帕尼上前招呼两人训练，看到内向话少的凯文和斯特林有说有笑，上前拍了拍凯文肩膀，“我就说你会喜欢曼城的。”
    喜欢，多么奢侈的词汇。他更多的是习惯。凯文笑着不吭声，只是在瓜迪奥拉的要求下列队站好。
    清瘦的光头穿着简单的休闲衬衫，用还带着西班牙口音的英语开始了自己新赛季的铁腕政策：“在我知道要来这里的时候，就一直在观察你们，你们很多人体重超标，在我手下，没有人能稳稳霸占主力位置，接受不了，欢迎来我的办公室谈离队。”
    凯文安静老实地听着瓜迪奥拉的就任演讲，“纳斯里、亚亚图雷，体脂超标，不许跟一线队合练。每天训练前的第一件事，先测体脂。”
    凯文长舒了一口气，深感逃过一劫。他原本应该是体脂超标的那一队。德甲的赛程不如英超密集，狼堡的训练强度也不大，年轻的凯文身上肉肉的，穿紧身球衣的时候，偶尔会露出一点脂包肌的痕迹。尽管可以狡辩说“是为了英超的高强度身体对抗做准备”，但只长肥肉不长肌肉可说不过去。
    凯文的苦逼打工生涯又开始了。瓜迪奥拉有很多小手段，比如食堂禁止披萨和含糖饮料，强制球员留在俱乐部吃早午餐，断掉更衣室WIFI来促进队员交流，但最后一条铁血政策很快就因为医疗设备需要网络而消失。
    他安静地训练，在更衣室内显得默默无闻，一点儿也看不出是球队花大价钱挖来的头牌，只有训练场上会直接指出表现不佳的队友，被队友稍微拦一栏还会说“Letmetalk”。他有的时候会盯着瓜迪奥拉的秃顶发呆，看得瓜帅不住地摸脑门。
    凯文只是在思索如何将后期完整的曼城体系告知主帅，省得瓜迪奥拉再次不断试探每个人的位置边界。他们这些球员这几天踢边锋、过几天又踢中锋，再这样下去甚至能搞出来一套无锋阵——曼城真的不能无锋啊，教练。求你了教练，我们需要大中锋！
    午后的训练场仍旧阴沉。瓜迪奥拉吹响哨子，中断了对抗演练，把几名球员一个个挪动位置。
    他路过凯文停下，“我想让你适应更多位置。”凯文突然有了一些不好的回忆，趁着瓜迪奥拉返回场边，伸手招呼斯特林过来，“一会儿你在右路快速内切跑位，我将球斜向转移给你怎么样？”
    斯特林点点头，“没问题，你看我的。”
    凯文不断地“纠正”瓜迪奥拉描绘的跑位和出球路线。在场众人若论共事时间，没有人比凯文更加了解这个光头。而瓜迪奥拉很快发现，凯文的思维方式和对足球比赛的理解，跟自己不谋很合，兴奋的时候甚至在场边来一套丝滑小连招，更有甚者，直接照着凯文额头来个狂野亲吻。
    凯文成了球队的宠儿，但队内并不如看上去这般和睦
    。
    曼城主力中锋阿圭罗热烈偏执，和瓜迪奥拉的将帅关系微妙。光头欣赏阿圭罗的得分能力，但战术上不完全信任他。某些比赛会使用斯特林充当伪9号位代替他。
    孔帕尼和瓜迪奥拉互相敬重，但他常年反复肌肉拉伤。光头的传控体系对中卫出球、移动要求极高，孔帕尼并不能稳定首发。两个人只保持基本的尊重。
    而凯文自己，他的存在威胁了曼城原本的进攻核心席瓦尔的地位，他正在默默调整适应中。满级大佬正在适应他的菜鸡生涯。好在只要多喂饼，喂好饼，总有人喜欢厨子。
    “我只是一个球员而已。”凯文面对现状无奈地摇摇头。如果把曼城比作一辆汽车，车能够顺利开起来就行，哪个零件磨损哪个零件坏掉，该往哪里开，等他成了曼城的大股东再讨论不迟。
    但还是稍稍有点想要一个神锋，比如哈兰德。咦，小哈现在几岁了？凯恩也不错，大英帝星最近在哪个球队踢球？莱万诺夫斯基也挺好，不过拜仁肯定不卖。
    凯文无边无际地发散着思维。而他在比赛中，也开始频繁首发，牢牢占据一个主力位置。
    打工仔孤身一人外出打工总会有几分无聊。每日在结束训练之后，凯文会在训练场逗留一会儿。这个时候斯特林会来找他聊聊天。小伙子快被无风起浪的媒体逼坏了，喜欢慷慨激昂地念一遍不实报道，再真情实感地骂人，刷新了凯文的脏话词库。
    凯文自己就没有这么气愤，已经是老头心态了。回到英国就等于回到了小报的攻击范围内。他回家再陪西霍克玩耍一会儿。夜色再深一些，库尔图瓦就会跟凯文语音或者视频聊天。有时候还有卢卡库或者马兰达骚扰。
    孔帕尼也会关心这个小兄弟，他已经开始考虑退役后的事情，计划去读个学士学位。谁说踢球的就不需要学习？至于凯文，放过他吧，他不喜欢学习，也不喜欢训练，这俩都是性缩力满满的活动。
    库尔图瓦似乎忘记了那天晚上凯文说的奇怪的话，对待凯文的态度一如既往。凯文觉得“善解人意”的库尔图瓦值得鼓励，回复他消息回复得更勤了。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凯文表示无法理解自己的“直觉”。当然，一切都要怪库尔图瓦这个混蛋，一天到晚没有正形，说话含含糊糊的，动作怪里怪气的。
    凯文这个年纪的男人对亲密关系没有什么不了解的。德甲知名裁判巴巴克·拉法蒂曾经在采访中说过，“德甲联赛里大概有20到50名现役球员是同性恋，只是没人敢公开出柜。”凯文略有耳闻，不知真假。
    说实话，凯文觉得球员这种工作环境压根就不存在长期的认真恋爱。球员只分为三种，一种经常劈腿；一种很爱家庭但看着就像同性恋，回家生小孩和给钱，所有的激情和灵魂共振都留给了队友，采访里老婆没几句，男人一长串；第三种是看起来又像同性恋又经常劈腿。

 16. 斯坦福桥的蓝蓝对决

    生活平静无波。8000万欧的身价到底值不值得，英媒尚未给出肯定的评价。但凯文已经喜提“史上最昂贵社恐天才”的称号。他们已经在对外籍球员的吹毛求疵上统一了意见，不能因为几场比赛的高光表现，就轻易谈论一个年轻人的未来。
    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溜达溜达。英超第23轮，切尔西主场迎战曼城，这是凯文职业生涯第一次身披天蓝色战袍对阵老东家，也是他回归英超后第一次与库尔图瓦以对手身份正面对峙。
    这场比赛提前数天就已经被炒得火热，德布劳内旧将反戈；曼城的孔帕尼和德布劳内、切尔西的阿扎尔和库尔图瓦，几位比利时国家队队友隔场对立；再叠加穆里尼奥与瓜迪奥拉长久以来的恩怨纠葛，每一个要素都足够支撑整版体育头条。
    赛前两家俱乐部已经开始打起了嘴架。穆里尼奥被问到是否后悔卖掉德布劳内，他语气舒缓：“我为他高兴，他是个好孩子，但他的性格不喜欢为位置而激烈竞争。当然，我卖掉他的时候并不开心，但如果他留在切尔西内心不甘，一年之后转会费会折损一半，所以那笔交易是不错的商业决定。”
    等到被反复追问，穆里尼奥也没有生气，只是回答越来越简短：“他是等不及的年轻人，离开是他自己的诉求。”
    瓜迪奥拉则力挺自己手下的球员。“我们俱乐部很幸运，能够拥有凯文这样的球员。有些东西，言语很难去形容他拿球之后做到的事情。”
    在开往斯坦福桥的大巴上，凯文双耳带着降噪耳机，隔绝掉车厢里队友闲聊的嘈杂，指尖漫无目的地划动手机社交软件，无意间刷到了库尔图瓦的赛前采访片段。“觉得下场比赛，德布劳内会射进你把手的球门吗？”
    首发名单已经公布，库尔图瓦赫然在列。他这几个月的表现已经让穆里尼奥折服。出场的比赛全部零封，外界都惊呼天才的快速崛起，只有切尔西原本的门将切赫感觉“狼来了”，这头凶狠的狼崽子短短时间内已经和他平分秋色。
    库尔图瓦听到记者提问，咬着嘴，半晌憋不住笑了出来，摇摇头：“不会。”凯文不算很服气，隐隐斗志昂扬起来。他单刀被库尔图瓦扑过，也狠狠射进过，俩人胜负五五开吧。
    伦敦晚风微凉，拂过斯坦福桥座无虚席的看台，数万球迷的喧闹声翻涌成浪潮，嘘声与助威声交织缠绕，包裹住整座恢弘的球场。此时切尔西正稳居联赛上游，志在抢分稳固排名；曼城处于赛季过渡期，意在磨合新援阵容。
    瓜迪奥拉特意安排凯文首发坐镇中场核心，将全队的攻防调度、前场梳理、节奏掌控全权交予他手中，刻意在强强对话中历练这位天价新援。不得不夸赞光头的贴心，斯坦福桥曾经凯文心里绕不开的一道坎，生性好强的他只会默默和自己较劲，心理层面的枷锁远比一场比赛胜负来得更加重要。
    切尔西这边，穆尼里奥专门做出了针对性调整，要求全队掐断凯文的传球链路，限制曼城的传控节奏，从根源瓦解蓝月的进攻体系。尽管这场比赛的结果对切尔西来说并不重要，他也不允许瓜迪奥拉带着这个切尔西弃将从斯坦福桥带走胜利。
    主裁判一声哨响，双方球员列队登场。转播镜头缓缓扫过球场两侧，客场白色球衣衬得凯文眉眼清浅，神色沉静。并肩走出来的阿扎尔一眼瞥见他，隔着几名球员的距离，乐呵呵抬了抬下巴，朝凯文轻巧打了个招呼。
    凯文目光却先落在了阿扎尔身边的库尔图瓦身上。不怪凯文，阿扎尔身高才一米七出头，比他还要矮半个脑袋，没有身高两米的人醒目。
    库尔图瓦穿着主场的柠檬黄球衣，径直大步跑向本方球门。他和凯文中间挤满往来跑动的队友与对手。四目不曾相接，没有点头致意，一切都被尽数淹没球场震天的喧闹里。
    英超赛场素来以高强度身体对抗著称，强强对话更是寸步不让。比赛伊始，切尔西球员便严格执行战术，对凯文展开贴身严防。凯文屡屡遭受高强度针对，身边仿佛总有数辆大运货车轮番冲撞而上。当然，凯文也不是不会小动作。
    球员在场上有时候也挺无助的，扯球裤的、撕衣服的、挠痒痒的、肘击的等等，不一而足，如果不是在比赛中，几乎可以诉讼骚扰。
    切尔西的阿扎尔没有闲着，频繁在左路启动，依靠灵活的变向反复冲击曼城右路，几次犀利的内切都制造出不小威胁，不断拉扯曼城整条后防线的注意力。今年不算阿扎尔的爆发之年，但他优秀的盘带和过人能力已经可以在英超横行无忌。
    踢了这么多年球，凯文清楚，越是着急的时候越要沉着冷静，不给对手留有空挡。他始终稳住节奏，不慌不忙地梳理中场节奏，寻找转瞬即逝的出球空隙，比先前更加耐心。
    僵局在第三十三分钟被打破。中场区域，凯文稳稳持球，视线快速扫过前场每一处跑位。转瞬之间，上帝视角让他精准捕捉到阿圭罗的无球前插路线，脚下动作干净利落，一脚贴地直塞精准送出。
    足球如同自带精准导航，贴着草皮飞速穿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完美避开切尔西防守球员的拦截缝隙，不偏不倚落在禁区前沿的绝佳空位。
    “德布劳内的大师级传球！很难想象他还如此年轻。”
    阿圭罗顺势前插接球，稍作调整便果断起脚远射。足球势大力沉，带着凌厉的弧度直窜球门死角。门前的库尔图瓦瞬间舒展全身，飞身全力扑救，指尖堪堪擦到皮球，却终究无力回天。球网扬起雪白的弧度，进球有效，曼城客场率先破门。
    全场欢呼声与叹息声交织而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破门的阿圭罗身上，唯独库尔图瓦，落地的第一时间便抬眼抬头，越过
    全场人群，精准对上了凯文的目光。
    没有看过凯文助攻还不心动的人，他是现代足球最顶级的进攻向传球手。刚刚一个传球就跨过了四位切尔西的防守球员，而所有这一切都在火光电石之间发生。
    还挺不甘心的。库尔图瓦有点闷闷不乐。他知道阿圭罗难缠，也不会小觑凯文半分，但还是有点，怎么说呢，感觉在凯文面前丢面子了。
    易边再战，落后的切尔西彻底压上进攻，全队大举前压，试图扳平比分。阿扎尔被穆里尼奥嘱咐更多内切，频繁向内肋部穿插，几次极具迷惑性的盘带搅得曼城后场风声鹤唳，好几次险些创造出得分机会。
    凯文更加细致地掌控比赛节奏，频繁大范围调度左右边路，持续向库尔图瓦把守的球门施压，不断送出完美机会，库尔图瓦全神贯注，不敢松懈分毫。
    场边上的穆里尼奥看着焕然一新的凯文，眉头紧锁，频繁大喊，指挥球员占位防守。他知道德布劳内的优秀，但短短时间脱胎换骨还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时间缓缓流逝，比赛第七十七分钟曼城发起迅猛快速反击，中场持球的凯文骤然提速，连续摆脱两名防守球员，单刀突入切尔西禁区，凌厉的攻势瞬间点燃全场氛围。
    库尔图瓦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原本的赛事轨迹。他会在此刻慌乱弃门出击，仓促伸腿拦截，绊倒突进的凯文，最终被判犯规，领到红牌提前离场。可这一次，他压下了心底的惯性与慌乱，死死守住门线位置，眼神锐利锁定不断靠近身前的凯文，没有给对方留下丝毫射门与突破的破绽。
    凯文来不及细想，禁区内防守球员已然回防到位，封堵了所有进攻路线。他只能假射真传，将球回拨给前插的阿圭罗。阿圭罗持球打门，被经验丰富的库尔图瓦预判成功，这次极具威胁的攻势被彻底瓦解。看台上一片哗然，切尔西球迷长长松出一口气。
    后续的比赛时间里，曼城稳扎稳打，牢牢掌控场上节奏。穆里尼奥似乎也放弃了争夺这场胜利，只是抱臂站在场边，神色复杂地看着场上飞奔的凯文。
    终场哨声准时响起，喧嚣的斯坦福桥渐渐沉寂，最终比分定格在0：1，曼城客场战胜切尔西，拿下了这场强强对话的胜利。
    球场晚风浩荡，吹散了赛场的燥热与喧嚣。看台上一部分切尔西球迷已经提前离场，零星的嘘声混杂着曼城客队球迷嘹亮的歌声。阿扎尔走过中场，路过凯文身侧，没有过多交谈，只是极快地朝他递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便转身走向切尔西的球员通道。
    凯文站在中圈位置，看了一眼不远处伫立在门前的库尔图瓦，跟队友和教练拥抱之后，慢慢返回客队更衣室。对不起了蒂博。虽然你和切赫在切尔西为了一门位置你争我夺的，但他也很需要这场胜利来证明自己不是个8000万欧元的水货。

 17. 停车场的绯闻风波

    曼城在客队更衣室庆祝。年龄大的还稍稍稳重些许，年龄小的如斯特林之流，已经开始蹦迪。凯文看着喧闹的队友发笑。性格使然，即使身处欢乐之中，他也总是游离在热闹之外。
    “凯文，凯文。”
    听到有人叫自己，凯文转头四顾。阿扎尔正在客队更衣室门口不住地向他招手。等他悄悄走到门口，就被热情的阿扎尔一把抱住：“世界杯之后我们就没见过了，一会儿别走，我们聚聚，”乐观开朗的阿扎尔已经迫不及待想尽地主之谊。
    “好啊。”凯文眼含笑意应下邀约，也回抱阿扎尔，闭口不谈刚刚球场上不留情面的小动作和干净利落的过人。球场上的事，下场后怎么算数呢？
    等凯文折返更衣室拿起手机，才看见库尔图瓦发来的信息：“[定位]快点来，这辆车我常开。”
    凯文指尖飞快敲字回复：“已经和埃登（阿扎尔）约好了。”
    对面消息几乎是秒回：“他跟着教练去赛后发布会，脱不开身。快点，这边停不了车。”
    说起来，他们两人虽然同在英国，但由于英超赛程密集，并没有多少见面的机会。凯文心中迟疑，叹了口气才做出决定，避开往来的工作人员，悄悄溜出球员通道，七扭八拐才找到库尔图瓦停车的隐蔽角落。
    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映入眼帘，车身宽大，非常适合身高腿长的库尔图瓦。凯文脑海中想象出库尔图瓦在车内的样子，身子顿了顿，又伸手揉了揉后脑，给手机设置了一个十五分钟后的闹钟，才慢慢走去，弯腰钻进停在暗处的轿车副驾。
    车门合上，再次隔绝了所有的喧嚣。车厢内空调送风沙沙作响，夜灯昏暗得蒙在车窗玻璃上。
    库尔图瓦坐在驾驶位，转头望向凯文。凯文能清晰地辨别出对方仍旧在为输球的事情懊恼。车厢光线昏暗，模糊了大半神态，隐约间一股阴郁疲惫沉积在库尔图瓦的眼中。
    “好久不见，蒂博。”凯文深吸了一口气。
    “确实很久，结果见面还送了我一个进球。”库尔图瓦叹了口气，半个身子趴在方向盘上，定定地用眼神描绘凯文的轮廓。
    凯文不自在地挪挪屁股：“蒂博，别这么奇怪。”
    “奇怪？”库尔图瓦坐直后低声重复这两个字。他的指尖松开方向盘，又重新握紧，指节再昏暗中显示出淡淡的青白。输球的挫败感还沉甸甸压在心上，凯文对自己的模糊态度更让他难以忍受。
    “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库尔图瓦突然间有一种想要放肆的冲动，但他的声音仍旧很低很淡，很快消失在密闭的车厢内，“不用装糊涂，就是你怀疑的那样。”
    空气骤然间收紧，凯文眼睛半低垂着，抿了抿嘴唇用沉默回答。库尔图瓦却显得有些执拗起来，他轻笑一声，继续道：“我认识的凯文说话最直接了，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什么叫我想的那样？”凯文妄图继续回避这个问题，好似这样就能继续保持原状。与此同时凯文也明白，库尔图瓦可以说是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他知道自己从小缺乏安全感，最怕失控。
    收敛了一瞬间的慌乱，凯文安安稳稳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稳稳迎向库尔图瓦的眼睛，“我们可以作为队友一起踢球、追逐荣耀；作为对手针锋相对、全力以赴。场下可以一起度假，甚至我们的家人也相处融洽。”
    “朋友就够了吗？”库尔图瓦轻描淡写地问，眼底却蒙上了一层暗沉沉的雾，“最起码我不知道哪个朋友能陪着你回到二十岁。”
    车内只剩空气流动的声音，二人浅浅的呼吸在车厢内异常明显。
    “于我而言，就够了。”
    “对我来说，不够。”
    “DaLaLaLa~”凯文先前定的闹钟响起，打破了车内的隐秘。凯文一瞬间怔忡，恢复到日常的样子：“可能是阿扎尔结束了赛后发布会。”
    库尔图瓦呼吸骤然一滞，硬生生将所有难言的情绪尽数咽下，好不容易挑起的话题再次被岔开。当然了，凯文总有办法将他一军。
    两人各自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停车场内，有位提早离开了赛后发布会的记者，在空阔昏暗的空间内听到铃声，疑惑地顺着声音方向走了两步，发现了库尔图瓦的常用座驾。
    车窗外面陡然闪过一道光。门将刻进本能的反应快得惊人，库尔图瓦几乎是火光电石只见侧身挡住凯文，一只手捞起后座搭放着的球衣盖在凯文脑袋上。
    凯文被库尔图瓦这番心虚的操作惊呆了：“就我们俩，被拍到没什么吧？”他的声音透过球衣，闷闷的。
    远处记者看着拍下来的画面惋惜，驾驶位的库尔图瓦轮廓清晰，副驾上的人脑被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出一点金发，看不出分毫样貌。记者遗憾就这样失去了曝光库尔图瓦神秘女友的机会。
    库尔图瓦的一双手隔着球衣抱在凯文脑袋两侧，他鬼使神差地，用嘴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球衣翘起的褶皱。太小心翼翼了，以至于感受不到面料的凉滑。可一想到这件球衣在刚刚的比赛中和自己肌肤紧紧相贴，他的脸颊又红了半度。
    凯文不知道为什么库尔图瓦会抱住自己的头，明明球衣已经遮得严严实实了。他胡乱拿开对方放在自己头顶的手：“记者走了没？”
    库尔图瓦都要被凯文气笑了。他没有说话，直接启动车子驶离斯坦福桥。这就是曼城最聪明的中场大脑，装傻充愣的本事已经登峰造极。
    一路沉默，凯文安静坐在副驾，感觉被球衣蒙着脑袋也挺好，不用和暴躁的库尔图瓦面对面，可嗅着球衣上的青草香气，整个人呆愣住了，连忙从脑袋上扯下来。这不会是库尔图瓦今天比赛穿的那一件吧？
    等到车子驶入私人车库停稳，库尔图瓦直接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没有和凯文说一句话，甚至没有投来半个眼神。
    凯文才不管库尔图瓦如何，他自觉躲过一劫，长舒口气，恰好手机再度响起，这回才是真的阿扎尔。
    “小家伙你去哪儿了？我没在客队更衣室找到你。”电话那头传来阿扎尔轻松散漫的嗓音。
    “来接我。[定位]”凯文找了一个路口外的商店位置发给阿扎尔。
    阿扎尔抓抓头皮，自己赛后发布会的时间太长了吗？凯文这是溜达到哪里去了？不多时，他在路边接上了凯文。两人路上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凯文紧绷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
    瞧瞧阿扎尔吧，他是个多么快乐的人。凯文非常喜欢阿扎尔的踢
    球风格和人生态度，他们两个曾一度被称为“比利时双子星”，只不过阿扎尔的巅峰期并不长，早早退役，后来的球迷又将凯文和库尔图瓦称为新的“比利时双子星”。
    “你想吃什么？”阿扎尔看着路过的汉堡店有点馋。
    凯文顺着阿扎尔的目光望过去，汉堡王的招牌在路边闪烁。他有心开口让阿扎尔多注意职业球员的饮食管理。可阿扎尔向来随遇而安，生性洒脱，压根不在意这些条条框框。
    “别抢教练的活儿啊。”阿扎尔预判了凯文的发言，语气随性又张扬，“吃东西是快乐的，踢球也是快乐的。我们比利时人踢球，本就靠的是天赋，跟吃什么没关系。”
    “吃点寿司吧？”高强度比赛之后，凯文也有点饿了。
    “太寡淡了，有什么好吃的。”阿扎尔立刻否决，果断敲定，“咱们去吃汉堡和披萨。”
    就多余问我呗。凯文无奈地想。当晚，他留宿在阿扎尔家的客房。曼城的球队大巴早已准时启程返回曼彻斯特，赛后他便向瓜迪奥拉请好了假。单身独处、生活单调的凯文，向来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申请赛后离队，这一次可是给了他请假的机会。
    阿扎尔的住所温馨舒适，客房那张大床也格外柔软。可凯文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整宿被梦境纠缠。梦里一头巨大的比格站起来，非要将自己脖子上的牵引绳放在凯文手中，凯文拒绝之后，就冲着他不停“er~”叫。
    凯文忍无可忍，大声喊道：“你别叫啦！吵死啦！”
    可那只比格像是被激起了兴致，叫得更加大声。
    一夜转瞬即逝。第二天，记者偷拍的停车场照片登上媒体平台，被大肆传播。画面里库尔图瓦的身形清晰完整，副驾位置却只有一团模糊的人影。媒体更是极尽渲染，打出耸动的标题：输球之后深夜私会金发女神，库尔图瓦沉醉温柔乡。不少球迷和媒体都借机批评库尔图瓦场外分心、态度不端。
    清晨刚睡醒的阿扎尔刷到这条热搜的第一时间，就举着手机兴冲冲跑去找凯文分享，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快看，蒂博上世趋了。”
    凯文的目光落在那张模糊的照片上，脚趾几乎要抠紧地面。但他面上不动声色，配合着扯出一抹平淡的笑意，装作只是普通吃瓜的模样。阿扎尔全然没有察觉凯文的异样，只顾着调侃八卦。
    凯文默默自我宽慰。足坛这类乌龙绯闻早有先例。此前博阿滕效力AC米兰期间，与男性队友赛后同车离场，仅仅因为车窗光影模糊，就被意大利狗仔抓拍造谣，大肆渲染博阿滕深夜私会神秘金发女友、私生活紊乱散漫。对比这些荒唐旧事，眼下不过是小儿科。
    同一时间的切尔西训练基地里，库尔图瓦成了队友打趣调侃的对象。他只淡笑着应对，被问就是昨天输球了不开心。一旁的切赫只是瞥了他一眼，全程没有插话参与。
    穆里尼奥也被媒体围堵，要他发表看法：“我只关心球员在训练场上的表现。蒂博在昨天的比赛里完成了多次精彩扑救。输掉比赛是全队的责任，绝非某一个人的过错。球员也拥有私人生活，只要不影响日常训练和赛场发挥，俱乐部不会多加干涉。”毋庸置疑，库尔图瓦早就用表现赢得了主教练的心。

 18. 披着羊皮的绅士

    如果问凯文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是什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两个字：足球。足球是他的全部。人在小时候就能够确定一生挚爱的东西是非常困难的，所以凯文觉得自己足够幸运。他可以为足球放弃任何东西。
    如果非要给足球加一个限定词，那他喜欢“赢”球。幼年凯文输球后便会抱着球门死死不撒手，总要几个成年人把闹脾气的他抬离场地。
    什么东西能让凯文赢球呢？答案是好的队友，好的教练以及好的团队。库尔图瓦就是他在国家队最棒的队友之一——从技术上来讲，所以他不能失去库尔图瓦，就像比利时国家队不能失去库尔图瓦一样。
    凯文随手打开他那本鼎鼎有名的自传，上面写着：“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我的世界崩塌了，我无法理解蒂博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友妻门）。”他觉得这句话时至今日依然适用：尽管怀疑过真实性，但确定蒂博对我有了非同一般想法的时候，我的世界崩塌了，我无法理解蒂博为什么会有这种情感的萌芽。
    自传后面继续写：“我已经能很成熟地处理这件事情了。”凯文指着这句话发笑。事实上，自绯闻女友事件发生后，凯文从未在聊天软件上，与库尔图瓦针对这件事有只言片语的交流。他不喜欢被描绘成弱小的一方，即使知道和库尔图瓦的恩怨纠葛，自己也逃不了干系。
    “哇~”西霍克企图用叫声吸引凯文的注意，等凯文视线落到西霍克身上，它就主动跳到凯文大腿，安静乖巧地找了个舒适位置趴下。凯文一把将心眼儿颇多的西霍克抱起，将软乎乎的小猫揉得毛发蓬松凌乱。“你也这么坏，嗯？”殊不知他的语气也松松软软。
    欧洲大陆各大联赛陆续进入冬歇期，唯独英超没有停下脚步，从圣诞到元旦期间是英超著名的魔鬼赛程，短短十几天内接连多轮联赛，不少比赛间隔甚至不足4时，加上足总杯、联赛杯甚至欧战，极大考验了俱乐部的板凳厚度。
    英超第24轮，阿森纳主场迎战曼城。在球场上，球员可以肆无忌惮地冲撞、释放。凯文脚踩在伦敦酋长球场的草皮上，感受着心中对进球的渴望。
    上半场凯文几次漂亮的内切远射，都被波兰门将什琴斯尼化解。什琴斯尼属于神经刀门将，神一场鬼一场。曼城此次恰好赶上他超神的一面。但竞技体育不可能一直祈祷对手状态不佳。
    不久之后凯文再次迎来机会，他在禁区前沿内切兜射，球却带着偏势，擦着立柱外侧滑出底线。就差一点点。凯文双手抱头，懊恼地揪住了头发。
    比赛就是这样，抓不住机会就要接受惩罚。第三十三分钟阿森纳中场球员272分球，中锋吉鲁于禁区边缘踢出一道漂亮弧线，球直钻远角。
    凯文钉在原地，看台的欢呼浪潮翻涌而来，落在他身上却像隔了一层薄墙。阿圭罗察觉到凯文的落寞，大步走上前，手臂轻轻环住凯文肩膀，压低声音问询。凯文只微微摇头，下颌绷得很紧，视线牢牢锁在对面的球门框。
    半场补时，阿森纳迅速卷土重来。272一脚穿透力极强的直塞，骤然撕开曼城的后卫线，防守队员拼命回追也已然慢了半拍。吉鲁斜插禁区小角度推射。足球擦着门柱外侧掠出，呼啸着滑出底线。曼城堪堪躲过再度失球的厄运。
    上半场1：0曼城落后。下半场开局偏偏又发意外，阿圭罗在无球跑动拼抢中意外崴脚受伤，无法坚持比赛。凯文目送被抬下场的队友，轻轻扭了扭脚踝。能在英超踢球的都是“铁人”，可铁人也终究是血肉之躯。
    曼城仓促换人，但锋线主力的伤退打乱了战术部署，凯文不得不更多前插。潮湿的雾气裹着细密的汗水浸透了球衣，薄薄的面料紧紧贴在脊背肌肉上，他却浑然不觉。
    比赛第八十二分钟，曼城的穿插扰动打乱了阿森纳的防守节奏，足球几经辗转落到凯文脚下。他瞬时摆脱防守，带球杀入对方半场，周遭的喧嚣、拉扯的防守、冰冷的寒风尽数褪去，视线骤然聚焦在阿森纳的门将身上。
    一声闷响，足球受巨力撞击几乎拧变了形态，像炮弹一样径直冲破门将的防守钻进球网。
    破门的刹那，凯文视线恍惚，他将正在扑救的什琴斯尼幻视成了库尔图瓦。凯文闭上眼再睁开眼，无奈地摇摇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库尔图瓦对他的影响已经恐怖如斯了吗？
    “Gooooal~~~!德布劳内的超远距离爆射！石破天惊！什琴斯尼已经拼尽全部力气飞身扑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皮球直钻球门死角！这一脚轰碎了整场的沉闷与懊恼，越是身陷困局，越能迸发出摧枯拉朽的光芒！”
    “等等，德布劳内是对自己的这个射门不满意吗？他为什么摇头？”
    伦敦的雾气裹挟着球场喧嚣。家属看台一隅，德布劳内一家齐齐前倾身体，高呼凯文的名字。为了共度圣诞，他们早早来到伦敦，落脚在凯文外公家中。
    凯文外公定居在伦敦，本是利物浦的死忠球迷，此刻也放下球队立场，激动地拍着看台扶手。倘若今天是曼城对阵红军，凯文能不能得到外公毫无保留的助威还尚未可知。
    曼城靠着这一球扳平比分，剩余时间两队都没有进球，带着1：1平的战绩离开酋长球场。赛后混合采访区，凯文全程心不在焉，脑子里还残留着射门那一瞬间的幻视。
    “德布劳内你进球之后为什么摇头呢？”
    “嗯，”凯文顿了顿，没有思索出体面的说法，“不知道为什么。”
    这是曼城圣诞节前的最后一场比赛。赛后德布劳内一家返回外公在伦敦的住处。
    当他冲进到屋内，脱掉厚重的外套，一眼便看到沙发上的库尔图瓦，下意识眨了眨眼睛，再次确认自己的视力是否正常。库尔图瓦怎么在他外公家里？
    而库尔图瓦
    本人丝毫没有做客的自觉，起身迎上，接过凯文沾着室外寒气的外套。在凯文低头解围巾的时候，他掌心若无其事地抚上了凯文的后颈，微凉的手掌触碰凯文温热的皮肤，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凯文僵硬了一下，库尔图瓦随后接过凯文的围巾挂好。客厅里灯火通明，父母、妹妹还有外公一家就在不远处谈笑，凯文微微侧过头，压低嗓音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面对凯文的疑问，母亲率先开口，全然不清楚库尔图瓦与儿子之间的风波，语气热忱又和善：“可怜的蒂博，圣诞之后就要参加比赛，来不及回比利时过节。我们当然要邀请他来一块儿热闹闹。”德布劳内和库尔图瓦两家人在凯文亨克青训时期就关系非常。
    库尔图瓦顺着长辈的话点头应答，一张白净的小脸上佯装乖巧。一点儿也看不出他故意打电话跟母亲诉苦，什么假期短暂，不能回比利时和家人一起度过圣诞，而德布劳内一家都来了伦敦。他的母亲自然而然的，嘱托了德布劳内一家照顾可怜的蒂博。
    凯文一向不爱热闹寒暄，饭桌上大多只是偶尔搭一两句话，尤其是有库尔图瓦在的地方，他更加沉默。库尔图瓦则谈吐得体，言语热络，正在和凯文的妹妹斯蒂凡尼一起学习怎么烹饪圣诞大餐，甚至比凯文更像是德布劳内家的儿子。凯文看着这其乐融融的画面，只觉得气血翻涌。
    晚餐席间，库尔图瓦坐在凯文身旁。凯文不动声色地稍稍侧身，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二人之间距离。长辈们兴致盎然地聊起比利时国家队与英超赛场。“你看凯文和蒂博，一同走过亨克青训，并肩拿过比甲冠军，如今又同在英超踢球。”
    库尔图瓦得意洋洋地听着长辈夸赞，又满眼兴味地观察身旁略显紧绷的凯文，满桌菜肴倒成了次要。终于，凯文借口肌肉酸痛，要早些回去休息。库尔图瓦也顺势礼貌道别，从圣诞树下拿出备好的礼物递到凯文手上。凯文草草道谢，快步钻进车里，仿佛身后有恶犬追赶。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库尔图瓦笑意更深。
    凯文妈妈帮自己儿子打圆场：“我们忘了告诉凯文你来的消息，所以他可能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我怎么会责怪凯文呢？”库尔图瓦和凯文的家人一一作别，礼貌得仿若一位绅士。晚上他躺在床上，打开了熟悉的dyCrush游戏界面，看着凯文亮起来的账号名称，长叹了一口气。不可否认，凯文是这段关系的决定方，自己的处境已然僵在这里。
    凯文注定不会跟朋友们谈论库尔图瓦的二三事。第二天，他拆开礼物。里面静静躺着两件切尔西门将球衣，一件是主场标志性的亮柠檬黄，一件是备用款薄荷青，后背都印着工整的黑色13号，上方是大写的COURTOIS。他盯着两件明晃晃的门将战袍，白眼几乎翻到天上去。库尔图瓦怎么不干脆在球衣上签个名呢？

 19. 不曾缺席的盯盯猫

    英超第二十五轮，曼城主场迎战桑德兰。凯文全场高光，两传一射，几乎统治了整场比赛。孔帕尼伤愈替补登场，却很快再度受伤，无奈离场。
    英超第二十六轮，曼城客场对阵莱斯特城。两队整场攻防僵持，最终互交白卷。
    英超第二十七轮，曼城客场对战沃特福德。比赛鏖战至最后时刻，凯文送出致命助攻，帮助球队完成逆转绝杀。
    英超第二十八轮，凯文大腿肌肉拉伤，休战一周。这是他近几个赛季首度受伤，也让他骤然忆起上辈子被伤病纠缠、满身伤痛的日子。
    凯文轻轻抚过自己的大腿，肌肤细腻光滑，毫无痕迹。上辈子，他右腿膝窝上方横着一道二十厘米的长疤，是大伤后手术留下的印记。伤口被医生细密缝合，只剩一条笔直规整的细线。
    自己一个足球运动员，赛场之上甚至有过场边简单缝合便重返赛场的经历，用美容线缝合有什么用呢？再高端的缝线和技术，能够让大腿恢复如初，恢复高强度比赛吗？
    从前，凯文时常摩挲那道伤疤。它像勋章，提醒自己经历了多少场比赛；又像烙印，告诉他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凯文很少流眼泪，手术前哭过一次，因为恐惧自己会永远告别绿茵场。
    此时此刻，他心底莫名涌上一阵怅然。无关这次轻微拉伤，只是空阔的时间和个人思想高度交错之后，有一种平行的错位。
    曼城并没有对外发布凯文的受伤信息，这在英超的魔鬼赛程中再正常不过，正好轮到凯文轮休。他也并没有把自己拉伤的消息告诉任何人，只是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张西霍克的照片。小猫悠闲的躺在床边，无忧无虑地翻着肚皮晒太阳，一双大而亮的眼睛不谙世事地望着凯文。
    做一只小猫也很好，凯文心想。
    手机嗡嗡嗡地响起，看到库尔图瓦的名字，凯文唇角微微向上。说不上是缘分还是劫难，很多朋友会在人生的长河中走散，但他和库尔图瓦不会。
    世交家庭，工作同事，关系虽然远过却没断过。随着年龄增长，在凯文遇到各式各样的烂人之后，竟然会觉得库尔图瓦还不错，尽管现在两人的关系又出现问题。
    “连着缺席三场比赛？”
    “拉伤了，下周上。”
    “？”
    “好。”
    三月，欧洲杯预选赛正式拉开帷幕，比利时国家队集结开启赛前集训。
    集训期间，凯文始终和阿扎尔形影不离。阿扎尔有一种天生能感染别人的快乐。此时的他尚未留起胡子，头发也剪得短短的贴在头皮，脸颊紧致，身形精瘦，完全看不出平日里肆意吃喝的热量藏在何处。
    库尔图瓦身着青绿色球衣，外罩蓝色运动外套，倚墙而立，目光沉沉，锁定不远处说笑的凯文和阿扎尔。喧嚣与热闹都属于他们。库尔图瓦静静凝望，眼底色泽愈发幽深晦暗。
    凯文余光扫过库尔图瓦，却刻意佯装未见，依旧专注听着阿扎尔讲话。他向来心性坦荡、无所畏惧，可对上库尔图瓦这般沉默执拗的注视，还是有些无从躲避的怵然。
    阿扎尔扭头恰好撞见库尔图瓦，再瞥见凯文略略有些不自然的身体状态，若无其事地抬手搭住凯文肩膀，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库尔图瓦的窥探。
    库尔图瓦的眼底阴郁更甚。他就说自己不喜欢阿扎尔。
    微妙的眼神交汇和避让，日复一日在集训场地各处上演。好在集训周期短暂，欧预赛很快如期开打。欧洲各国球队划分小组，以主客场双循环赛制角逐积分，小组前列队伍直通欧洲杯正赛，剩余名额由附加赛决出。
    球员列队入场。库尔图瓦站在出口处，余光瞥见凯文走来，立刻佯装与队友闲谈，刻意掩饰自己的关注。
    凯文一眼就锁定了前方杵着不动的库尔图瓦，心头一窘，慌忙回头看向身后的托比。可托比完全读不懂空气，目不斜视，径直从库尔图瓦身前穿过，压根没理凯文的眼神求救。
    库尔图瓦依旧稳稳站在原地，半步未挪。凯文不死心，寄希望于走来的卢卡库，奈何卢卡库同样从从容容走过。
    紧接着走来的阿扎尔扫视了一圈，抬手轻捶凯文肩头，迈步走到队伍最前端。
    队友尽数走远，通道内只剩两人相对而立。凯文顿时手忙脚乱的，抓抓头发，整理整理球衣，最后只能尴尬抠手，直到库尔图瓦的手伸过来，才不得不和对方碰了碰拳。
    “拉伤好了没？”
    “早就好了。”
    凯文这辈子没觉得球员通道有这么长过。为什么两辈子都逃不开？家庭的聚会里有库尔图瓦，球队集训里还有他，避无可避。
    但两辈子的窘迫根源截然不同，却殊途同归。上辈子是被背叛，这辈子是被喜欢。库尔图瓦反反复复折磨着他的心神。凯文害怕承认什么呢？
    而库尔图瓦呢？他觉得赛前压抑的心理绪疏解了1%。这远远不够。
    比赛很快开始，所有细碎的心思都被抛掷脑后。卡迪夫的红色看台喧嚣震耳。这是欧预赛B组的榜首大战，赛前两队同积分数，并列小组榜首，这场比赛将直接决定小组排名格局。
    纸面实力上，比利时堪称星光璀璨，全队主力几乎悉数效力于五大联赛豪门，个人能力、大赛经验和阵容深度全方位碾压威尔士，是媒体一致看好的必胜之师。
    反观威尔士，阵容朴素单薄，全队上下唯有贝尔一人称得上世界级球星，其余球员大多混迹次级联赛或豪门替补席，几乎没人相信他们能阻挡比利时。
    开场之后果然如媒体预测的一样，比利时球员的个人素质碾压威尔士，前场各个都是攻击的好手，但在威尔莫茨的带领下，他们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你上我也上，踢了个天花乱坠。
    库尔图瓦在门线前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们表演。阿扎尔轻巧灵敏地带球推进，过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人，转移重心从边路内切，然后
    砰的一声踢在了门柱上。
    没关系，优势在我。库尔图瓦安慰自己。
    足球赛场瞬息之间便可逆转乾坤。威尔士前场定位球发起攻势，足球被维尔亨通奋力解围，高空球骤然飞起，越过中场落向比利时后场腹地。纳因戈兰快速回撤，预判落点准备头球回传给库尔图瓦，意图稳妥化解险情。
    可就在这关键一瞬，他出现了致命的力度判断失误！头顶触球的刹那，足球力道完全偏离预期，没有稳稳飞向库尔图瓦怀中，反而诡异滑落，精准坠落在比利时禁区中央的绝对空档！
    这是赛场上最致命的失误，空当转瞬即逝，而威尔士的超级巨星贝尔，永远是捕捉杀机的顶级猎手。他瞬间启动，如鬼魅般机敏插上，先挺胸迎球稳稳将皮球卸在脚下，顺势半转身衔接动作。
    禁区险情爆发，库尔图瓦果断弃门出击。他张开双臂，身体舒展，拼尽全力缩小射门角度，封堵贝尔的进攻线路，试图用个人能力弥补队友失误。
    全场数万球迷瞬间屏息，整个卡迪夫球场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定禁区内的一对一决战！
    这是贝尔代表威尔士国家队的第五十场里程碑之战，赛前他潜心研究过大量的比利时赛事录像，早已将库尔图瓦的出击习惯、封堵套路烂熟于心。就像媒体评价的那样，这不是正在攀登的青年小将，而是能和他的前辈们一教高下的现任世一门。
    下一秒，球进了。第二十五分钟，威尔士1:0领先比利时！
    库尔图瓦双腿重重砸在柔软的草皮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躯微微震颤。他双手撑地，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滔天恼火。世界级门将也抵不过队友一次致命的失误，彻底沦为别人的进球背景板。一次传球偏差，便足以葬送全队，改写整场对决走势。
    谁该为这一球负责呢？库尔图瓦不认为是自己，甚至纳因戈兰也不是首责。库尔图瓦突然间想起来上辈子2016年比利时欧洲杯战绩，正赛同样负于威尔士。他的目光投向了教练席的威尔莫茨。
    半场结束，比利时一球落后。威尔莫茨做出换人调整，卢卡库换下梅尔滕斯，比利时全力强攻。
    比利时开启狂轰滥炸模式。凯文、阿扎尔、卢卡库组成的豪华攻击线轮番冲击，但每个人都踢得不怎么舒服，因为按照主教练的安排，他们并不能像在俱乐部里一样踢球。威尔士半场虽然风声鹤唳，但看起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库尔图瓦的眼光再次扫向教练席。要是威尔莫茨在，他和凯文全力冲击大力神杯的约定，怎么能实现呢？要是比利时拿到大力神杯，凯文会和自己谈甜甜的恋爱吗？一念及此，素来沉稳克制、心如磐石的大心脏门将，心底骤然泛起一阵滚烫的悸动，连呼吸都悄然乱了几分。
    比赛结束，威尔士一球获胜。比利时本届欧预赛的第一场败仗就此诞生，小组排名掉到第二，被威尔士拉开三分差距。

 20. 库尔图瓦正在作妖

    赛后的更衣室，压抑得像一座快要过载的高压锅。
    落败的比利时球员鱼贯走入，一张张脸上写满溃败后的颓丧。挫败感沉甸甸压在每一寸空间。球鞋碾过冰凉的瓷砖地面，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阿扎尔扯下臂上的队长袖标攥在手心，低头蹭掉脸颊沾染的草屑，一言不发。
    库尔图瓦满腔怒火无处宣泄，一把扯下手上厚实的门将手套，狠狠砸向衣柜门板。橡胶重重撞击金属，爆出沉闷的砰响，手套在空中弹起半尺，啪嗒一声摔落在地。
    “捡起来。这就是你们输掉比赛该有的样子？”威尔莫茨脸色铁青，压抑的怒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句话成了引燃炸药的火星。库尔图瓦正愁如何找找威尔莫茨的麻烦。他胸膛剧烈起伏，“你安排的这叫什么战术？”
    更衣室瞬间安静下来。一众身价不菲的球星全部缄默，所有人停下手上脱护具、解球衣的动作，目光齐刷刷落在暴怒的门将身上，默默看着他当众爆发，没有一个人敢贸然上前插话。
    在比利时球员眼中，库尔图瓦确实有和威尔莫茨不对付的理由。14年世界杯期间，威尔莫茨打算直接将库尔图瓦剔除国家队大名单，扶持米尼奥莱争夺主力门将的位置。作为比利时国家队第二不能忍受输球的人，库尔图瓦近两年在输球后，不止一次质疑过威尔莫茨的执教水平。
    威尔莫茨寸步不让，眉头紧紧拧起，厉声回怼：“输球不是一个人的错，全队都要负责。场上执行崩盘，不能全部归咎战术。”
    “执行？”库尔图瓦大步往前跨出，高大魁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直直逼近威尔莫茨，“你排出来的这套阵容，根本就完成不了你的战术设想，我们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库尔图瓦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他心里本就对比利时国家队的现状满腹牢骚。比利时一个足球小国，预算有限，很难重金挖到真正的顶级名帅，只能启用在比甲都黯然下课的威尔莫茨勉力救火。
    一众在五大联赛豪门叱咤风云的球星，一回到国家队，受限于战术框架与人员搭配，往往只能发挥出一半实力。场外保障更是一言难尽，各方面待遇完全匹配不上这批球员的身价。
    争吵声节节拔高，滚烫的火药味弥漫整个房间。库尔图瓦盛怒之下，一掌狠狠拍在储物柜上，坚硬的金属柜门当场被拍得凹下去一块，震颤的嗡鸣在安静的更衣室来回回荡。凯文从来不知道库尔图瓦有这么大的力气，可见对方是真的上头了。
    周围球员见状立刻上前拉架。阿扎尔和凯文一左一右死死架住库尔图瓦的胳膊，拼尽全力把情绪失控的门将往后拖拽。
    凯文手掌贴在库尔图瓦的上臂，能清晰感受到球衣下的肌肉，绷得如同钢缆，滚烫的皮肤之下，愤怒的脉搏正在疯狂跳动。
    库尔图瓦猛地转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牢牢锁住凯文，几乎要将凯文灼伤。
    凯文下意识偏开脸，压低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够了，停下来。”
    库尔图瓦望着凯文扭开的侧脸，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的爆发难道就和眼前的两人毫无关系？集训期阿扎尔和凯文几乎形影不离。他和凯文之间的问题还横亘在那里不得寸进，而凯文心安理得接纳自己所有的示好与靠近，却永远在恰到好处的距离之外游走。
    凯文和阿扎尔合力把库尔图瓦按回冰冷的长凳，便像被库尔图瓦皮肤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手，不动声色退回到其他球员之中。
    更衣室死寂得可怕，只剩下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威尔莫茨狠狠瞪了一圈在场的众人，什么也没有说，甩手摔门离去，厚重的铁门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
    良久，阿扎尔打破这份窒息的沉默，声音低沉沙哑：“今天更衣室发生的一切，不许向外泄露。大家可以解散，下一次集训通知会单独发给各位。”
    没有人应答。球员们沉默收拾护具球衣，肩膀耷拉，神情疲惫，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更衣室，各自返回所属俱乐部。
    凯文路过长凳，伸手拍了拍阿扎尔肩头以示宽慰，脚步顿住，短暂犹豫之后，指尖也轻轻碰了碰库尔图瓦的肩膀。
    越想捂住盖子就越会被揭开。比利时国家队更衣室的内讧终究没能捂住。比足协被铺天盖地的舆论推到风口浪尖，球迷、媒体轮番质疑国家队管理混乱。为此足协不得不接连召开数次紧急内部会议，反复复盘整场风波。
    半个月之后，官方公告正式落地：威尔莫茨下课，原本延续至2018年世界杯的执教合同被直接提前解除。
    风波没有到此为止。足协还出台了一项新政：国家队集训增设教练培训课程，鼓励所有现役国脚报考国际教练证书。
    既然队内球星屡屡批判国家队请不到好教练，既然大家总对排兵布阵指手画脚，那不如就让这些身经百战、站在场上最懂比赛的球员，自己坐到教练席上去试一试。难道他们不知道阿扎尔、德布劳内、维尔亨通等球星私下里开战术会架空主教练吗？就这样还有脸吐槽足协？哪个主教练来了不怕压不住更衣室？
    上辈子已经考过教练证的凯文对此并不陌生，那些课程内容、考核流程他都还有印象。倒是孔帕尼看到这份通知，忍不住低声笑出来，半是调侃：“国家队比我本人还惦记我要当教练这件事，这下省事，不用我自己到处找培训班。”
    经年累月反复不断的伤病持续侵蚀着孔帕尼的身体，他已经考虑着再踢两年养生球就回母队安德莱赫特。他的家庭本身就是一段传奇，父亲以难民身份孑然一身来到比利时，从出租车司机一路摸爬滚打成为当地市长。
    耳濡目染之下，孔帕尼拥有出众的大局观与刚中带柔的管理手腕，无论在曼城还是比利时国家队，他都是值得信赖的队长；就算将来退役，管束调度球员也自有一套本事。
    凯文注视着他，语气格外笃定：“你将来一定会执掌豪门。”
    转念之间，凯文脑海闪过后世两任威尔莫茨的继任者：马丁内斯和加西亚。他们各有长处，却也各自都有着无法回避的短板。
    凯文随口补了一句：“说不定有朝一日，你会接过比利时国家队的帅印。”
    孔帕尼却没有这般乐观。不少球员时代光芒万
    丈的巨星，踏上教练席之后迅速水土不服，交出一塌糊涂的成绩。太多人跌落神坛，前车之鉴比比皆是。
    可比利时更衣室那场闹剧的余波，依旧断断续续从各方渠道传进凯文耳朵里。靠着跟国家队主教练公开对峙，还实实在在把对方逼得丢掉饭碗，库尔图瓦的暴躁和霸道，已经在欧洲足坛的圈子里传开，说一句威名赫赫毫不夸张。先前库尔图瓦的名声是场上不好惹的“世一门”，现在的名声则是场下更加不好惹的刺头。
    不少消息经由阿扎尔辗转传到凯文这里。夜里，曼城训练结束，凯文洗完澡窝在公寓沙发上，拨通了阿扎尔的电话。听筒另一端的阿扎尔没有丝毫防备，语气随意松弛，闲聊几句便聊到了库尔图瓦。
    “你说蒂博？”阿扎尔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复杂，“他跟我说，自己动了转会的念头。”
    “皇家马德里？怎么会这么快？”凯文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震惊、不安，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曼彻斯特和伦敦相隔四百多公里，开车三四个小时便能抵达，可曼彻斯特到马德里有多远？
    “蒂博心里早就有打算。我当然是想他留在切尔西。”阿扎尔心思简单，完全没有听出来凯文语气之下藏着的那一点纷乱，“但那可是皇家马德里。据说皇马的球探团队给他做了一份详尽到极致的数据报告，蒂博自己平时都未必这样了解自己。”
    “蒂博每次比赛结束之后，都会聘请专业的数据分析师帮他复盘拆解表现。”凯文随口接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外壳，“为什么想要转会？切尔西惩罚他了？”
    “切尔西巴不得自家球员少折腾国家队的事。我想皇马应该也是同理。球员和国家队关系闹僵，反而会更加倚重俱乐部。”阿扎尔说到这里，终于捕捉到不对劲，“凯文，你给我打这通电话，就是为了问蒂博吗？为什么不自己打给他？”
    “只是顺口说到了而已。”凯文轻描淡写地带过话题，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给阿扎尔发送了联机游戏的邀请。
    深夜，凯文躺在床上沉沉地看着天花板，睡意全无。库尔图瓦竟然要提前几个赛季回归皇家马德里？
    凯文强迫自己换个思考的主题，一只手抓着被子，侧身转向另一侧。
    本赛季曼城正在重建中。联赛杯第四轮爆冷不敌桑德兰，早早黯然出局；足总杯第五轮，惨败切尔西铩羽而归。国内两项杯赛已经全部彻底折戟，仅仅剩下英超与欧冠两条战线。
    凯文内心并不看好曼城本赛季的成绩。尽管球队有了臻至成熟的自己，中前场是争冠顶配，但后防线存在问题，头重脚轻的结构导致球队无法支撑多线作战。
    主力门将乔哈特正值生涯巅峰。孔帕尼因为常年反复伤病计划赛季结束之后退役。新援奥塔门迪首个英超赛季水土不服，整条后防线状态起伏极大，只能算是“未来冠军之师的半成品”。
    他们可是未来的冠军之师，要在“皇城”对决中战胜皇家马德里的队伍。凯文又翻了个身，晚上最好也不要思考关于皇家马德里的二三事。

 21.他是金发女神

    赛季末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关键战，球队有更多的时间来排兵布阵。
    欧冠四分之一决赛，曼城对阵巴黎圣日耳曼。首回曼城合远赴王子公园球场，与大巴黎战成2：2平，手握客场进球优势的蓝月亮，带着微弱主动权回到主场迎接生死次回合。
    上半场的节奏紧绷得令人窒息。全场数万观众的呐喊如同潮水，一波波拍打看台。瓜迪奥拉坐镇教练席，战术意图十分明确：依托中场控球压制，渐进式前压，用持续的阵地进攻瓦解巴黎的防守体系。
    第三十分钟，场上局势迎来首次重大转折。阿圭罗突入禁区被大巴黎的门将放倒，主裁判哨声果断响起，直指十二码点，曼城斩获黄金点球机会。
    整座球场瞬间屏息，主场球迷都在等待着打破僵局的一球，可重压之下，阿圭罗的射门偏离轨道，皮球擦着立柱外侧滚出底线，绝佳的破门机会就此遗憾错失。阿圭罗属于能在禁区内短距离启动、钻缝隙、抢半拍的射手。但他的小毛病是面对高压、点球和部分近距离机会，会踢飞、打偏。
    凯文本赛季一直保持着极高的竞技状态，在中场不停轮转、分球、调度，视野覆盖全场，一次次撕开巴黎的防守阵线，送出无数穿透性极强的致命直塞与传中。凯文和阿圭罗的配合大多是相隔二三十米的长距离连线，他会将足球送到阿圭罗喜欢钻的防守空挡，不需要再做调整，可以直接抬脚就射。凯文的经典名言是“我闭着眼睛都能知道队友的跑位，如果他没有到位，那就是他的锅”。
    足球场上令人无奈的场面之一就是中场核心倾尽心力铺好九成九的进攻前路，队友却在最后一步终结环节频频掉链子。前场进攻效率大幅下滑，凯文反复的蓄力、落空、重新组织，也让他的情绪渐渐染上焦灼。
    客场作战的巴黎绝非被动挨打。伊布拉希莫维奇扛起球队进攻大旗，屡次凭借精湛的脚法完成远距离射门与定位球攻门，每一次起脚都极具威胁，如同悬在曼城球门上方的利刃，次次牵动全场人心，持续考验着门将乔哈特的守门能力。
    瓜迪奥拉在场边表演起了“跳舞”。他的肢体语言永远格外丰富，情绪随着场上局势起伏，时而双手摊开，时而攥紧拳头，不停在场边手舞足蹈指挥场上球员。看台上距离遥远的球迷听不见他口中的呼喊，只能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在场边不停做出各式各样夸张的动作。教练本人其实知道除了离他最近的球员，其他人根本听不清自己在叫喊些什么，但他还是要手脚并用地胡乱比划，似乎这样就能缓解自己的紧张。
    下半场战火继续燃烧。巴黎率先制造致命杀机，利用精准的角球战术，由蒂亚戈·席尔瓦抢点头球攻门，皮球呼啸着直奔球门死角。危急时刻，乔·哈特飞身舒展身体，完成关键扑救，堪堪将这次绝杀危机化解，保住曼城球门不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终场仅剩十四分钟，场上比分依旧僵持不下，总比分的微妙平衡始终无人打破，晋级悬念悬而未决。
    僵局之下，曼城耐心掌控比赛节奏，在外围反复倒脚传控，左右边路不断轮转拉扯，调动巴黎防线来回跑动，消耗对手体能与防守专注力，伺机寻找突破口。关键时刻，费尔南多中路持球观察局势，横向带球吸引防守注意力后，平稳将球推给中路接应的凯文。
    足球抵达脚下的瞬间，四名巴黎防守球员迅速合围，从四面八方收紧防线，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试图彻底锁死这次进攻，逼迫凯文失误或仓促出球。
    凯文内心没有丝毫慌乱，更没有急于解围出球。他右脚轻扣皮球，身体轻巧变向，顺势晃开正面扑抢的防守球员，在方寸之间、密集防守的缝隙里，硬生生挤出一寸珍贵的射门空间。
    稳住身形、调整呼吸，凯文死死锁定球门远下角，全身力量汇聚于腿部。没有多余的摆腿蓄力，脚踝骤然发力，干净利落完成抽射。足球脱离脚面的瞬间，巨大的发力惯性让他身体踉跄侧移数步，而他第一时间转头紧盯皮球轨迹。
    下一秒，足球带着一道完美的弧线，贴着湿润的草皮飞速穿梭，避开所有防守封堵，精准钻进球门绝对死角！
    沸腾的声浪瞬间吞没整座伊蒂哈德球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天际。素来沉稳内敛的凯文罕见地做出了滑跪庆祝的动作，他双膝砸落在绿茵草坪上，浸透汗水的浅蓝色球衣紧紧贴合身躯，胸膛剧烈起伏。转播镜头死死锁定着这位曼城中场核心，汗水顺着他的额角、下颌不断滑落。队友们蜂拥而至，层层簇拥将他围在中央。
    因为这个价值千金的进球，看台球迷上唱起了KDB之歌，“Oh~凯文·德布劳内~Oh~凯文·德布劳内~”这是未来曼城球迷几乎场场必唱的曲目。
    “德布劳内的进球，今夜他不再是那个默默输送助攻、串联全队的中场发动机，而是临危救主、扛起球队前行的救世主。他在伊蒂哈德告诉所有人，自己能传能射，是这场比赛最无解的存在。”
    剩余的十几分钟，落后的巴黎孤注一掷，全线压上发起狂攻，攻势如同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卡瓦尼单刀突入禁区制造威胁，伊布门前机敏抢点捅射接连发难，一次次将曼城防线推向崩溃边缘。
    全场球迷尽数起立，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终场哨响。当主裁判的终场哨声骤然划破球场喧嚣，一切尘埃落定。
    曼城主场1：0力克巴黎圣日耳曼，总比分三比二淘汰强敌，队史首次成功闯入欧冠半决赛，创造了俱乐部欧冠赛事全新的里程碑。凯文成了这场比赛的最大功臣。
    熟悉凯文的人都清楚，他赛前那些“我们未必能赢”的保守言论，从来都只
    是理性的局势预判。当肾上腺素席卷全身，所有的顾虑、犹豫尽数消散。他从不会畏惧强敌，更不会惧怕绝境，挡在他与胜利之间的对手，他都会全力以赴去击溃。哪怕当下无力破局，也会默默沉淀、刻苦加练，静待下次再战，这就是属于竞技者最动人的倔强。
    凯文和队友一起谢场，他伫立在球场中央，抬眼望向看台上沸腾的人海。球迷们迟迟不肯离去，想要一直享受胜利的喜悦，凯文今夜彻底征服了所有伊蒂哈德球迷，似乎预示着新王走上了他的登基之路。
    曼城下一轮的对手，是西甲霸主皇家马德里。相比于巴黎，银河战舰的实力更加强劲、战术更加成熟、大赛经验更加丰富。一场难度翻倍的硬仗，已然在前方静静等候。
    库尔图瓦并没有守在电视机前看这场比赛的直播，比赛结果他早有预料，完全信任曼城如今的实力。如果凯文都不能在伊蒂哈德卫冕，还有谁有资格呢？
    他正在伦敦的一间知名夜店里流连。店里经常会接待一些所谓的上流人士，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库尔图瓦靠在吧台边，指尖捏着半杯酒，漫不经心地扫过舞池当中起舞的人群，周遭投过来一些示好的目光，他却提不起半分兴致。
    一个看上去刚成年的男孩挤开人群走到他身旁，主动搭话，找着话题同他闲聊，语气带着几分仰慕与亲近。库尔图瓦心绪纷乱，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答着，扫了对方一眼，又忍不住拿这个男孩和凯文比较。所有男男女女都没有意思，只有凯文有意思。
    没聊几句话，一道身影快步冲了过来，男孩的姐姐一把将少年拽到自己身后，抬眼直视库尔图瓦，眼底满是愠怒，压抑着的声音穿透喧闹的音乐：“不要勾引我弟弟。”
    周遭附近几个人闻声，纷纷侧目望过来。库尔图瓦没有争辩，也没有试图解释半句。脸上看不出过多情绪，只是松开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吧台台面上：“你们影响我喝酒了。”
    库尔图瓦冲着角落勾勾手指，“你，说的就是你？哪家报纸的？过来聊聊？我看你偷拍我很久了。”
    记者扯掉帽子，小碎步走到库尔图瓦身前，跟吧台内的酒保点头哈腰，怕自己被偷偷扔到夜店外面暴揍一顿。他也没想到今天被切尔西的球星点名照顾了，看来今天风险冒得值当。只听库尔图瓦说：“我给你个料，你将刚刚偷拍那个男孩的照片删掉。他不是公众人物，你懂吧？”
    记者听话地点点头，拿出录音笔，库尔图瓦自顾自地说：“你可以这样写，库尔图瓦在伦敦求爱不得，借酒消愁。”
    “上次停车场的绯闻女友吗？”
    “你可真聪明。”库尔图瓦干了剩下的酒，大长腿迈开。
    “她是谁呢？”
    库尔图瓦仔细想了想，“他是金发女神。对，没错。”

 22.理想与现实

    5月英超赛场尘埃落定，在穆里尼奥的带领下，切尔西势如破竹，提前三轮锁定英超冠军，库尔图瓦凭借稳健的发挥，成为蓝军夺冠路上的关键一环。
    冠军的荣光尚未铺满英国报的版面，一组库尔图瓦现身夜店，酣然买醉的照片便已经悄然刷屏，和切尔西夺冠新闻起到了互相映衬的作用。
    镜头捕捉的角度恰到好处，昏暗迷离的霓虹灯光衬着慵懒松弛的姿态，氛围、构图、光影无一不精，照片中的人身高腿长、眼神迷离，完全是足以直接登上时尚杂志封面的成品。人生照片的程度，完全不像是偶然抓拍。
    照片流出后，评论区是一片溺爱式刷屏，足球运动员的颜值和成绩也能看作某种程度上的正义。
    “听说他被分手了？哪个美女做的这种肮脏事啊？她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这么帅气亮眼、又会挣钱、又会生大奖杯的门将，哪里不好？”
    “什么？你说他流连夜店，还抢别人女朋友？年少轻狂难免出错，这里面一定有不为人知、无法对外言说的隐情！他这样年轻，就算走错了一步又能怎么样呢？只恨那个女人不是自己啊。”
    “完全是长颈鹿啊，好想在他脖子上咬一口。”库尔图瓦对此只想说，自己脖子哪里长了？
    放到俱乐部的层面看，这样的新闻图片，对职业球员而言绝非褒扬。流连夜店和沉迷酒精，足以摧毁球员职业生涯。库尔图瓦在科巴姆训练基地，能察觉到体能教练和门将教练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在控诉自己是个失败的酒鬼。连爱人的心都留不住，怎么不算失败呢？
    库尔图瓦对天发誓，他真的极少碰酒精，清楚这个东西长年累月下来会侵蚀门将赖以生存的反应神经，只不过每次微醺都会被撞见而已。所有这一切，要怪就怪本泽马的下一场欧冠对手之一的凯文。
    闯入欧冠四强之后，曼城便开启了更为细致周全的备战。瓜迪奥拉不得不又薅掉了几根原本不存在的头发。凯文倒是十分积极地进行肌肉放松和恢复训练，不断跟主教练碰撞出“战术火花”，偶尔泄露一些瓜氏传控的秘诀，让瓜迪奥拉恨不得和凯文畅谈三天三夜。
    曼城即将面对的，是正值全盛的皇马银河战舰二期：锋线排布着C罗、贝尔、本泽马的豪华攻击组合；中场是日后名震欧洲的典礼三中场，克罗斯、莫德里奇与卡塞米罗构筑起稳固的攻防枢纽；后防线上，卡瓦哈尔、佩佩、拉莫斯、马塞洛，每一位都是当世足坛的顶尖悍将，组合起来的阵容可以威慑全欧洲足坛。
    去年的欧冠冠军就是这支队伍、这个阵容，凯文还亲眼目睹了他们制造的西甲9248名场面，硬生生从马竞手里抢到了大耳朵杯，让库尔图瓦轻轻碎掉了二十岁欧冠冠军的美梦。
    欧冠半决赛首回合，曼城主场对阵皇家马德里。伊蒂哈德球场座无虚席，蓝色人海翻涌，球迷齐声高歌，为迎战皇马造势。
    主队更衣室里充满着温热的水汽。瓜迪奥拉正在做着最后的动员。孔帕尼一边穿着护腿板，一边压低声音和凯文闲聊：“我听说皇马近期一直在接洽蒂博，有意把他带到伯纳乌。这小子真是鬼迷心窍，切尔西安稳的首发位置不坐，偏要折腾转会。”
    凯文目光落在远处的战术板上，一心只想着怎么和银河战舰过招。他随口应声：“纳瓦斯确实难缠，但蒂博抗压能力很强，去了皇马也可以抢到首发位置，他擅长这个。“库尔图瓦擅长做凯文不擅长的事情，比如说抢位置。
    孔帕尼抿嘴笑：“我是说，他为什么问我，关于你对他转会的看法？八字还没有一撇不是吗？夏窗都还没到。”
    凯文听到孔帕尼的说法，终于集中了一丝精力：“皇马很适合他。”知道远方有人重视自己的看法，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这些最好都留在比赛之后讨论。两人说着话，凯文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新的消息。
    首回合坐镇主场，皇马当家射手C罗因伤坐在替补席，瓜迪奥拉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建立主场优势，为伯纳乌的次回合打下地基。
    全场的对抗从第一分钟就拉满强度。皇马手握莫德里奇、克罗斯构建的中场底盘，不急于大举压上，依靠贝尔在右路的速度冲击曼城防线。
    而曼城这边，凯文站在中场核心的位置，承担起串联全队进攻的重担。他频繁回撤至后场接球，稳稳背身护住皮球，分球两翼，用极具灵气的长短传调动对手防线，试图打乱皇马严密的收缩防守体系。
    阿圭罗顶在最前端，被拉莫斯、佩佩两名顶级中卫死死盯住。两人卡位精准、对抗强硬、补位及时，几乎封死了阿圭罗所有空间，让阿根廷锋神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境。
    比赛第八分钟，孔帕尼在一次中场高强度对抗中，大腿肌肉突然拉伤。他当即踉跄着放缓脚步，感受着身体状况，最终眉头紧锁，一瘸一拐地缓步下场。
    莫德里奇远射考验球门，贝尔在边线反复冲刺。少了主心骨的曼城后防，每一次面对皇马的反击都提心吊胆。
    凯文不停地来回奔跑，既要参与进攻组织，又要回撤协助补位防守。面对皇马这套久经大赛淬炼的防守体系，精妙传球很难转化成真正的射门机会。
    屋漏偏逢连夜雨。曼城前场进攻核心大卫·席尔瓦在一次拼抢中不慎受伤，无法继续坚持，被迫黯然退场。短短半场时间，曼城接连折损两人，阵容残缺、士气受挫，场上局势彻底落入被动。
    凯文揩了揩快要流进眼中的汗水，环视四周，又继续奔跑起来。余下的时间，双方在高强度的绞杀当中消耗彼此。
    乔·哈特的能力并不差，虽然有着“天若有情天亦老，遇见哈特蒙一脚”的说法，但真正能有知名度的都是硬茬。他数次奉献关键扑救，将皇马一波又一波威胁拒之门外。
    当然曼城也有几乎快要破门的时候，费尔南迪尼奥的射门重重击中立柱，与进球擦肩而过。九十分钟战罢，记分牌依旧是0:0
    。
    这是一场沉闷却耗尽心力的平局，曼城没有拿到主场进球，下一场在伯纳乌只会踢得更加艰难。瓜迪奥拉懊恼地揪着衣领，挨个安慰下场的球员，转头又看到场边受伤的孔帕尼和席瓦尔，无奈地叹了口气。
    凯文在比赛结束之后才在网上浏览到库尔图瓦的“硬照”。他一边泡在冰桶里恢复酸胀的肌肉，一边对着手机皱眉，先在“哗众取宠”的评论上点个赞，又在“装模作样”的评论上点个赞，再依次取消，不知道有没有人截图到他的恶趣味。
    至于下面一连串看不懂的“裤袜好帅”、“裤袜我要给你生猴子”的言论，令凯文直接皱起了眉头。
    库尔图瓦这货三十岁之后，该玩的都玩遍了才从良，变成皇马更衣室里面的唯一纯白之茉莉花，这些人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不好？“金发女神冷血”又是什么词条？不但不分青红皂白，还不分男女是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库尔图瓦一边看曼城和皇马的欧冠半决赛，一边要委屈坏了。他在媒体上放烟雾弹，用“金发女神”调侃凯文，通过孔帕尼和阿扎尔委婉地传达转会消息，凯文全都理也不理。
    如果不是因为凯文，库尔图瓦原本是想直接从马竞跳槽加盟皇马的。在他的设想中，两人一个在伦敦一个在曼城，凯文的外公还在伦敦，应该能效仿皮克和法布雷加斯，过上同城恋人生活。
    要知道皮克在曼联踢球的时候，可是能每周开四个小时的车到伦敦给法布雷加斯做饭的。皮克还会穿着阿森纳球衣去酋长看台，看法布雷加斯比赛。谁知道自己连网恋的边儿都没碰上。
    至于马竞球迷的反对，那是什么东西？即便他在切尔西四年之后再转会皇马，马竞球迷对他一样恨之入骨。他只想用大奖杯砸到对方脸上。
    至于切尔西，不是切赫还没走呢吗？会不会被自己气死就不知道了。抢过来的东西再还回去，亲眼看到对方的表情，是多有乐子的一件事啊。
    库尔图瓦已经不再想继续留在英超踢球。英格兰这片土地处处让他郁结。他想念西甲风和日丽的天气和明媚灿烂的阳光。球员的追求应当是奖杯、是荣誉，而不是别的球员。
    眼下皇马的门将位置尚未完全敲定。如果不利用信息差获得点儿什么，就不是库尔图瓦了。2014夏窗加盟的纳瓦斯刚到皇马一个赛季，已经随队拿了一座欧冠奖杯；老将卡西利亚斯会在2015年夏天离开皇马，奔赴波尔图。
    新老交替之间，库尔图瓦自信可以把主力位置抢过来。他就是毫无争议的世一门，也应该有当世最强的队友匹配。晚一年过去，就会少拿一座欧冠。没有人会嫌弃欧冠奖杯太多。
    库尔图瓦愤愤地想，凯文才是那个傻子，一头扎进曼城这个坑，让斯特林的“快乐足球”折磨到自己当前锋去吧。当凯文每每送出精妙传球之后被队友一脚踢飞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有没有错误了。但他想要触摸电视上的凯文的脸。

 23.粉色小猪的伯纳乌之旅

    人总是会被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吸引，大抵就是缺什么，便会渴求什么。库尔图瓦喜欢忠诚又有道德的人。
    上辈子的凯文，在曼城一待就是十年，球队起起落落，始终不曾萌生离队的念头。欧冠上顶着伤病场场拉满，大腿肌肉都跑断了。即使后期未能在曼城挂靴，也依旧保留着曼彻斯特的房产不肯出售。后续曼城拍摄纪录片，他欣然赶回配合宣传，结果被几十台高清摄像机拍下了自己对曼城不舍流泪的画面。
    放到国家队同样如此，凯文每次征召必定归队，而且十分听话，没有大牌球星的架子，让上场就上场，让替补就替补，嘴上说国家队完蛋了，踏上赛场依旧会拼尽全部力气。
    库尔图瓦替凯文感到不值。赤诚最容易被辜负，坚守最容易被亏欠。可凯文偏偏数年如一日，守着初心不改，就算对自己也是这样——凯文当然要对他这样了！他不一样！
    库尔图瓦自己，大部分时间活得清醒、功利还自在，目标从来明确，一心只想回到伯纳乌，争夺最高荣誉、拿下一座座欧冠奖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心里也隐隐期盼凯文能和自己一起去西甲，并肩赛场。他清楚凯文偶尔被队友吐饼拖累时，也随口提过“渴望和C罗一起踢球”，却终究是安稳守着曼城。
    赛季临近尾声，库尔图瓦彻底将转会皇马的心思摆上明面。他率先接受媒体专访，借着镜头铺垫自己的离队缘由。负责采访的是一位容貌亮眼的女记者，身着紧身塑身衣，勾勒出姣好利落的身形。她眼底满是好奇，却恪守职业素养，不敢追问太过私密八卦的问题，谨慎开口：“近期网上流传的一组你的照片热度很高，这是否和你有意离开斯坦福桥的想法有关？”
    库尔图瓦面色落寞，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低沉又克制：“我是被辜负的一方。英格兰对我而言，已经是一片伤心地。这里发生的一切纠葛都属于私人问题，和俱乐部、球队没有半点关系。”说话不说满，他任凭别人如何猜想，仅隐晦暗示自己是被绯闻女友耗尽了留在英超的所有心气。
    女记者眼底光亮更甚，顺势追问：“是否可以理解为，您是因为私人感情问题，才决定离开英超赛场的？”
    库尔图瓦当初随口说出的“金发女神”，本就刻意。一来借着媒体隔空喊话，争取凯文的注意力；二来塑造自己“为情所伤”的落寞人设，转移大众视线，让外界不再整日紧盯他的感情生活，写出什么“浪子回头”的软文；三来则是给转会套上一个缘由——谁管俱乐部信不信呢，球迷相信就行。他发现这一套说辞意外好用。
    库尔图瓦对着镜头语气端正：“希望大家把注意力放回球场上，不要打扰无辜的圈外人士。”采访的女记者几乎星星眼了。昔日素来放浪不羁的风流浪子，如今竟摆出一副被情所伤、遭人舍弃的落寞模样。烂人真心什么的，会格外让人上头。
    口头的体面温柔，从来藏不住库尔图瓦骨子里的强硬。如果说采访只是试探铺垫，那么到了赛季结束时，他直接采用了极端行动逼迫切尔西放行——罢训逼宫，训练场上彻底绝迹，无视切尔西俱乐部发来的所有通知，拒绝了私人的各种游说，态度决绝。
    除了主教练穆里尼奥还能联系上库尔图瓦。这也只是因为穆里尼奥日后会再度执掌皇马教鞭。俱乐部、教练和球员之间的分分合合实在常见。届时，他与穆帅依旧是将帅，只是合作的阵地从斯坦福桥换成了伯纳乌。
    为了妥善处理和穆里尼奥的关系，他私下主动致电对方，话术周全、态度诚恳。有些球迷说库尔图瓦说话有种不顾他人死活的美感，完全不知道他只是性格刻薄而已，还是懂得如何把话说得漂亮顺耳的。
    没人知道凯文是以怎样复杂的心境，看完库尔图瓦在镜头前故作姿态地提起那位金发绯闻女友的采访片段。他脸上的神情五味杂陈，实在难以描摹，到最后，还是没能克制住指尖，直接把这段采访切片转发给了库尔图瓦。
    凯文知道自己在回避。库尔图瓦往前近一步，他第一反应便是仓皇躲闪；可对方往后退一步，又忍不住暗自惦念。他不敢拒绝，也不敢应允，更无从想象和库尔图瓦走到一起，会是何种模样。
    球场上雷厉风行的蓝月国王啊，何曾沦落到进退两难、束手无策的境地？都怪本泽马未来的队友库尔图瓦。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场就是曼城本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
    一周光阴倏忽而过，战火远赴西班牙马德里。坐拥主场天时地利人和的皇家马德里，从开场第一秒就展现出顶级豪门绝对的统治力。
    身披白衣的皇马球员传球流畅、跑位灵动，右路的卡瓦哈尔状态火热，频繁高速前插，往返冲刺撕扯着曼城的边路防线，一次次制造防守压力。
    比赛第二十分钟，卡瓦哈尔沿右边路高速套上，看准防守空档送出一记穿透力极强的贴地直塞，贝尔身形如箭，骤然启动高速切入禁区，甩开防守球员后直面球门，小角度果断起脚打门。
    禁区之内风声鹤唳。危急关头，一直默默补位的费尔南迪尼奥火速回堵，仓促之间伸脚。可足球狠狠砸在他的小腿上，没有向远离球门的方向，反而发生了诡异的不规则偏转，划出一道匪夷所思的吊诡弧线。
    乔·哈特早已做好扑救准备，却被这个折射搞得无力回天。偏转的足球越过，精准无误地撞入球门远端死角。
    伯纳乌球场彻底引爆。数万皇马球迷的欢呼与呐喊铺天盖地席卷全场。主场的狂欢喧嚣之下，曼城全队瞬间陷入压抑的死寂之中。
    “乌龙球！”解说员的声音带着扼
    腕的叹息响彻赛场，“曼城开局极度不利！费尔南迪尼奥的解围出现致命意外！“
    站在中圈附近的凯文，胸腔骤然沉甸甸的，一股沉闷的无力感悄然涌上心头。整场比赛，凯文始终被对手重点针对、凶狠纠缠，每一次出球都要冲破层层阻碍。数据网站的热区图上看，球场每一寸草坪都留下了他奔跑拼抢的痕迹。
    皇马的攻势依旧汹涌不止。贝尔的头球攻门重重砸中横梁，莫德里奇单刀突入禁区屡造杀机，曼城的球门数次濒临失守边缘。瓜迪奥拉在场边心急如焚，不断做出换人调整，斯特林、伊赫纳乔相继登场，意图用极致速度冲击对手稳固的防线。
    凯文始终不曾懈怠，他持续观察赛场、捕捉转瞬即逝的缝隙，白皙的皮肤浸透薄汗，泛着一层淡淡的粉红，脸上微微的绒毛在视线中若有似无，在电视机前的库尔图瓦眼中，像是一只带着白色绒毛的粉红小奶猪，烤制起来一定鲜嫩多汁。幸亏凯文不知道库尔图瓦的想法，否则一定会破口大骂。这是足球，对他来说足球意味着什么不用赘言。
    凯文漆黑清亮的瞳仁微微收紧，眼底只剩滚动的足球与攻防空档。绝佳机会一次次浮现，又一次次遗憾擦肩而过。足球赛场向来残酷，很多时候，你拼尽全力做对了所有细节，依旧未必能换来想要的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凯文抿着嘴唇踢完最后一分钟。奇迹吝啬得没有降临。
    哨声响起，伯纳乌彻底陷入白色狂欢。皇马主场1:0取胜，两回合总比分1:0淘汰曼城，成功挺进欧冠决赛。曼城本赛季的欧冠之旅，遗憾止步伯纳乌四强。
    凯文静静伫立在绿茵草坪中央，浑身疲惫不堪。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令人一时间读不明白。
    他上辈子也曾斩获欧冠冠军，可心底仍旧对此留有执念。那年的欧冠颁奖典礼上，曼城所有人都登上奖台、亲吻奖杯，唯有他和瓜迪奥拉两人径直走过。那时的凯文笃定自己还有下一次机会，但竞技体育就是充满了遗憾——那就是唯一一次。
    凯文想要成为欧冠决赛的主宰者，踢出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足球，堂堂正正捧起属于自己的欧冠奖杯，而不是像上次一样，决赛中途受伤下场。他缓缓闭上双眼，在心底轻声自我宽慰：已经坚持了这么多年，不差再多等几个赛季。
    瓜迪奥拉察觉到凯文的不对劲儿，快步上前抱住兀自愣神的凯文，温柔的嗓音在他耳畔轻轻安抚：“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伤病减员、意外乌龙都不是你们的责任。我们应该为自己踢了一场高水平的比赛而感到高兴，不是吗？”
    凯文抬手回抱住对方，他突然回忆起欧冠夺冠的那个赛季，瓜迪奥拉死死地将自己抱住，一遍一遍地大声重复：“凯文，我们做到了，七年我们做到了。”

 24.公寓有点小

    凯文在更衣室里静静坐了片刻，钉鞋上青草的淡淡香气不住地冲入鼻翼。一呼一吸之间，他调整好心态，缓步走出更衣室。尽管离场稍晚，他还是在混合采访区内被记者蜂拥围住，话筒一窝蜂递到他面前。
    “德布劳内，如何评价自己本场的表现？你认为自己和莫德里奇、克罗斯相比孰优孰劣呢？”
    “如何看待曼城队内的伤病潮？你认为伤病是否影响了曼城本赛季欧冠的发挥？”
    “你知道库尔图瓦罢训的消息吗？对他执意想要离开切尔西、转会皇马这件事怎么看？”
    凯文原本没想回答这些问题，但他耳机搭在太阳穴上，记者的每次追问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他驻足站定，没有斟酌太久回复道：“我支持蒂博的选择，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有资格决定自己的职业生涯。”
    他神态坦荡，即使面对罢训逼宫这种充满争议的手段，似乎也只是尊重朋友的个人决定。
    “所以你公开认可库尔图瓦的罢训行为？”
    “德布劳内，你如何定义你们二人的关系？你们还是好朋友嘛？”
    “这番表态是为了看切尔西的笑话吗？”记者们瞬间兴奋了，有些干脆抛弃了职业素养。
    毕竟凯文从未就其他球员的转会风波公开发表过立场。记者期待凯文说出更多惊世骇俗的言论。那可是切尔西，将眼前这位曼城核心低价甩卖过的俱乐部。还有库尔图瓦背叛德布劳内的旧事。
    凯文眉眼微弯，淡淡扫过一众记者。他尊重对方的工作，但也不愿意任由言论滋生。这时，路过的孔帕尼一把搂住他的肩膀，顺势将他挂在太阳穴的耳机拉下罩住耳朵，两人搭着肩膀一起离开了采访区。
    库尔图瓦由于明面上已经和切尔西撕破了脸，这几天一直宅在家里。他第一时间就刷到了凯文力挺自己的视频，眼睛都眯了起来，若是身后有尾巴，一定早就翘了起来。
    可下一秒，他又冷哼一声，中间掺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凯文真是个傻子，大可以模糊其词，避开这个烫手问题，偏偏选择正面回应。
    库尔图瓦突然拿起手机，找到置顶的联系人：“明年做欧冠对手？”
    “好。”凯文回复很快。
    库尔图瓦盯着这个字，笑意愈发浓烈，他眼睛一转：“公司有些文件需要你签字。给你邮递到家里吗？”
    凯文低笑一声，这个理由可真够蹩脚的。“好。另外，祝你顺利回归皇马。”
    嘴上虽然说着祝贺，凯文心里却有些担心。众所周知，库尔图瓦在伯纳乌的衰老速度异常。
    此前在马竞、切尔西，队内氛围轻松融洽，队友相伴相助，库尔图瓦过得自在顺遂。但是，皇马从来都冷血残酷，高层关系复杂，队友之间利益至上、雄竞为先。上辈子，库尔图瓦效力皇马期间，长期遭遇孤立与针对，再加上球队崇尚极致进攻的战术传统，常常只剩他一人死守门线。
    可怜的小孩儿进皇马不久，就患了慢性肠胃炎，压力一大就跑到场边呕吐不止。凯文收到过库尔图瓦的消息，他说：“我认为自己可以管理好压力，但是我的身体不这么认为。”严重的时候，腹腔压力导致库尔图瓦单只眼睛充血通红，简直是敌人看了都会不忍心的程度。
    耳边音乐流淌，凯文却忍不住失笑。他怎么会对这些往事记得这般清晰，件件细节都能娓娓道来？
    孔帕尼不知道身旁的凯文何故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笑什么？胆子真大，当众支持罢训，小心主教练对你有看法。”
    耳朵灵敏的瓜迪奥拉听到这等戏谑之言，笑着开口：“凯文是我最喜欢的球员，如果你们都像凯文一样省心就好了。”曼城其他球员，有的嘿嘿嘿笑起来，有的对视一眼痛斥主教练的偏心。
    收到地址的库尔图瓦仰面倒在伦敦公寓的床上，兴奋地打了个滚，随即赤着脚踩上柔软的地毯，快步走到落地镜前。
    邮寄哪里有专人送快呢？凯文告诉他地址，四舍五入不是邀请他去吗？
    微凉的晚风从窗缝钻进来，拂过库尔图瓦赤裸的上身。他抬眼细细打量镜中的自己，抬手轻轻抚过线条利落的肩背与腰线，微微挑眉。还行，哪怕不靠球技，单凭这张脸也能打。
    心绪翻涌间，他又拨通了职业经理人的电话，再三叮嘱对方务必尽快敲定几份商业合同，特意标注出需要凯文签字的地方。紧接着搜索凯文的地址，看到坐落在柴郡的高级公寓，不是很满意，又一个电话给职业经理人拨过去，要求提供曼彻斯特目前可供出售的顶奢豪宅。
    曼彻斯特的雨连绵细密，和伦敦的阴雨天别无二致。库尔图瓦犹记得自己重生归来的第一天，也是一个雨天。地面湿冷泥泞，空气雾霭沉沉，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敲响了凯文的家门。
    凯文早就察觉库尔图瓦的别样心思，料到他会来，却没料到来得这般快。开门的瞬间，望见雨幕中清俊挺拔的人影，他微微一怔。
    “不请我进去坐坐？”库尔图瓦微微歪头，眉眼舒展，笑得干净。
    凯文侧身让出通道：“怎么来得这么早？”
    “天没亮我就出门了，这个时间没有记者会蹲守。”
    凯文缄默不语，微微垂眸。只有在库尔图瓦跟前，他才能真切触碰到那休眠火山一般，蛰伏着的压迫感。
    库尔图瓦望着凯文纤长睫毛投在下眼睑的浅浅阴影，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脑海里不自觉上演着独属于自己的小剧场：库尔图瓦想象着自己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凯文，身子贴得紧紧的没有一丝缝隙，在凯文耳边呢喃隐秘的情话，告诉凯文：他不愿将一切弄得难堪突兀，但再也忍受不住反复的躲闪与拉扯。他想轻声哀求自己早已撑不住了，徒有眼前人和心上人却空窗一年多，对职业运动员来讲已是极致的煎熬。他早就把全部身家与凯文交织捆绑，世界上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彼此，他们的羁绊也远比夫妻更为亲密牢固。
    库尔图瓦会放软所有语调，借着自己最温柔的侧脸轮廓，轻轻摩挲凯文的耳垂与面颊，看着绯红爬上白皙的皮肤，对着这双湛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尽心意：“看看吧，看看快要疯魔的蒂博吧。”
    某种程度上，库尔图瓦确实像一座静眠的活火山。但他终究不敢太过唐突，只祈求等待能够最终迎来甜美。
    库尔图瓦将背包随意丢在玄关角落，打量着凯文的居所，
    将一切细密的心思都藏在眼神里。
    屋里很安静，只有落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屋内开放式布局，以浅灰与米白为主色调，落地窗前摆放着一组深色布艺沙发。茶几上零散摊放着比赛战术简报、平板与几份体育报纸，其中一份正印着库尔图瓦的大幅新闻报道。
    库尔图瓦轻声念出标题：“《库尔图瓦情伤决意离开英格兰，金发女友成为导火索》。”他回头望向仍在玄关站着的凯文。
    凯文身着宽松居家服，眉眼微阖，还带着几分未醒的慵懒。听见库尔图瓦的声音，只当他又要调侃自己，转身缓步走向客厅：“不是说有合同要我签字？”
    库尔图瓦只得乖乖从包里取出几份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像只温顺乖巧的小狗，支着下巴静静望着身侧的凯文，静待他翻看，完全想象不到他刚刚才脑补过激烈的桥段。
    凯文逐页仔细翻阅，最上方是他与库尔图瓦合伙创办公司的年度财报。纵然早已见识过这份惊人收益，再次看到盈利数额时，依旧忍不住微微瞠目。这笔收入远比职业踢球的薪资丰厚得多。梅西、C罗依靠商业代言积累财富，而他与库尔图瓦，俨然成了足坛秘密的“投资天才”，短短一年多时间，两人的身价便翻了数倍。
    “蒂博，我想从公司抽一部分资金出来。”他抬眼看向库尔图瓦，语气认真，“毕竟是我们两个的公司，我占股权大头不是很合适。”由于凯文率先拿到了转会签字费，工资也随着新合同水涨船高，他的投资比例占了相当大一部分。库尔图瓦到皇马之后，薪资水平才能和凯文齐平。
    “我可以把这次的转会签字费全部投进公司。”库尔图瓦不置可否。
    “蒂博，我在和你说正事。”凯文无奈地说，随即往后翻，看到几栋顶奢豪宅的出售合同。这些房产尽数坐落于奥尔德利埃奇——曼彻斯特周边最顶级的富人庄园区，贝克汉姆、C罗等人都在此拥有专属私家庄园。
    “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做什么？”凯文抬眼撞上库尔图瓦盛满笑意的眼眸，忍不住也弯了弯唇角。
    “凯文，收留我几日吧。”库尔图瓦生怕他拒绝，连忙凑到凯文身前，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我在伦敦的公寓外一天到晚都有蹲守记者，现在正值转会敏感期，实在没有地方去了。”
    库尔图瓦见凯文不反感，继续说：“下午我们可以去看看这栋庄园，占地足足六英亩，室内配有恒温泳池与专属娱乐厅，室外有大片草坪、林地与花园，后续还能改造出一块五人制足球场，方便日常训练。”
    单看画册配图，凯文便知晓这套宅邸价值不菲：“我们负担得起吗？”
    库尔图瓦的心底几乎开出了花，凯文竟然说我们？他指着首页的财报说：“甚至能全款买个五套十套的。现在房价远没有十几年后夸张。”
    凯文没察觉到自己的用词问题，只觉得库尔图瓦吵闹。其实是他自己在今年痛失欧冠之后，想在库尔图瓦身上汲取一点能量。
    然后凯文当天下午豪掷六百五十万英镑，购买了一套两万多平米的私家庄园。库尔图瓦虽然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但在让人花钱方面着实有一手，虽然他也会挣钱就是了。

 25.球星的居家日常

    “你想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晚上库尔图瓦趴在公寓沙发上，仰面望向凯文。两米的身高让沙发根本容纳不下他，他双腿搭在沙发边缘，脚尖漫不经心地一翘一翘。
    凯文目光不自觉地在库尔图瓦身上多停留片刻，转身打开冰箱翻找食物，最后只挑出来一盒速食意面。“最好能在国家队集训之前搬进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库尔图瓦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总若有似无落在凯文身上，被发现后才若无其事地给设计师发消息，一边输入一边跟凯文报备：“草坪的空地上做个一五人制足球场，余下的地方做简易高尔夫场地。室内不大改，但健身房再扩大一圈。我知道你不爱居家训练。对了凯文，你有没有喜欢的植物？”
    “多种些树吧。”凯文把煮好的意面盛到盘子里。库尔图瓦已经把设计师发来的图纸打印出来，哗啦摊满整张餐桌，惹得凯文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库尔图瓦讷讷地说：“我们可以边吃饭边聊嘛。”
    “集训前真的能完工？”凯文将意面放到嘴里，淡粉色的唇瓣一张一合。库尔图瓦目光落在那片唇上，伸手，状似随意擦过他的唇角，语气淡定：“沾酱汁了。”
    凯文抽过餐巾擦了擦嘴角。“装修公司那边说没问题，我也盼着早点搬进去。”库尔图瓦还给自己留了一个衣帽间，至于卧室？他不是正在努力吗？
    凯文斜睨他一眼，“说起来，国家队的主教练确定了。你不会一直没有关注吧？”
    “还是马丁内斯？”
    “嗯。”凯文撇着嘴说，就见库尔图瓦看着自己发笑，“我是看不惯威尔莫茨瞎指挥的样子，但相比起来，你更看不上马丁内斯。要不要我再把他赶走？”
    凯文微微撅起嘴。库尔图瓦小时候并不是这般外放抓马的性子，少年时期的他内心敏感细腻，还曾在杂志上发表过几首无病呻吟的小诗。训练的时候也一直希望得到鼓励式教育，以至于凯文不得不经常夸赞年幼的门将技术好、表现好、未来一定会成为伟大的世一门。但现在，库尔图瓦已经被打磨成“不发疯不成活”的状态了。
    “怎么赶？继续发疯吗？”凯文冷笑一声，“掂量掂量你的名声。看不惯你的人，只会站在制高点上毫无负担地对付你。”将库尔图瓦送到拜仁去磨练一番吧，“仁宫”内斗可不是开玩笑的，得让库尔图瓦知道除了发疯胡闹，还可以工于心计，少传出来一些有的没的的新闻。
    “你在关心我。”库尔图瓦笃定地说，“马丁内斯不过是借着比利时2018世界杯季军的成绩被捧得过高，不少人都说他毁掉过不止一支球队。”
    凯文摇摇头，“我倒是希望孔帕尼能早点去当教练，那比利时国家队的群聊里，总算能出现一位教练。”比利时国家队的聊天群，禁止教练加入，不管是威尔莫茨、马丁内斯还是加西亚，都被排除在外。
    两个人花了一个多小时和设计师敲定全部方案。电话那头的设计师只知道客户是一名足球运动员，可背景音里不断传来两个男人的说话声。他此前收到的需求，难道不是客户打算和女友同居吗？看在丰厚的酬劳份上，设计师熬了一整个通宵赶方案。
    凯文也和社畜没什么两样，此时曼城尚未正式放假，他依旧需要每天驱车前往俱乐部训练打卡。昨晚他在库尔图瓦黏腻的目光中，径直走进卧室，竟睡得格外安稳。也正因如此，更加忍不住抱怨起严苛的训练制度，连踏踏实实赖床都做不到。
    他突然间有点羡慕库尔图瓦，一边和切尔西周旋拉扯，一边还没有敲定皇马的合同，眼下只能在家完成简单训练与战术复盘。
    凯文已经暂停了家政服务。他实在没法解释，库尔图瓦罢训期间为什么会天天窝在自己公寓。和对方共处一室，总让他有种偷偷摸摸的错觉。要知道他素来大方，朋友做客一律欢迎留宿。
    凯文穿着宽松家居服走出卧室，看见库尔图瓦正低头打量冰箱里的存货，摸了摸鼻子开口道：“瓜迪奥拉安排我们去俱乐部吃早午饭，家里没有什么存货了。”
    库尔图瓦眨了眨眼，一副深谙单身生活的模样：“晚上吃烧烤？我现在预定伦敦梅菲尔那家店的牛排，刚好够上晚饭时间，他家牛肉品质一流。”
    提到食物，凯文点点头。他还记得亨克时期，假期结束后库尔图瓦被教练勒令减重三公斤——那阵子他迷上做饭，生生把自己喂得圆润不少。
    库尔图瓦右手食指弯曲，勾了勾凯文的鼻子，趁凯文尚未反应过来，又一把将他推向门的方向，“快走吧。别迟到。”
    凯文失笑，抬手抵住推过来的力道，冲他轻轻眨了下眼才转身出门。走出几步又下意识回头，看见窗内库尔图瓦凝望着自己的视线，心底漫上来一阵恍惚。
    他是可以接受和库尔图瓦搭伙过日子的。这不是违心的谎话。他有过幸福的家庭，错过之后也不愿意再换一个新的。厌倦了负担全家的生活，所以也并不羡慕儿女双全。生活总归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但是，他愿意相信库尔图瓦说的每一句话，却又忍不住怀疑过于热烈的真心是否会转瞬即逝。说出这份不安未免可笑。
    库尔图瓦只觉得自己幸福。他三下五除二给厨房添置了新的食材和设备，又赶去庄园的装修现场。天气闷热，他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可是以他的身高体型，想要不被人认出几乎难于登天。
    设计师专业素养极高。庄园的实际购买主体是一家比利时私人公司，当他见到新闻版面上的库尔图瓦本人时，纵使满心疑惑，也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只心中默默想：库尔图瓦不在马德里，为什么会出现在曼彻斯特？外界传他和伦敦那位金发女友已经分手，难道是他要在曼彻斯特金屋藏娇？可惜上赛季英超零封最多的门将是自己客户，要不然就能上前合影了。
    处理完庄园的事，库尔图瓦早早回到公寓等候食材送达。以往凯文大多在俱乐部餐厅解决晚饭，结束训练回家之后这套房子也是冷冷清清，而今晚屋子灯火通明。
    不愧是专门从日本空运的牛肉，生肉底色是温润的深玫瑰红，细密如霜的白色脂肪丝，像蛛网一样脚趾渗透进红肉肌理，大理石花纹绵密均匀，脂肪色泽乳白透亮。
    “人生就应该好好吃饭啊。”凯文喟叹一声，眼巴巴看着库尔图瓦熟练烤制牛排。
    “当然。”凯文这里一看就不怎么开火，这倒是令库尔图瓦心安。开火只能证明这里存在过女人，那可不行。
    烤肉的滋滋声响在房间里，浓郁的肉香缓缓弥散开来。牛排外皮烤出一层薄而焦脆的深棕炭壳，库尔图瓦剪下一小块，微微吹了吹就
    递到凯文嘴边。
    凯文抿了抿唇，最终笑纳了这片好意，鲜美的滋味几乎要叫他连舌头一并吞下去。“很香。”
    “这是日本田岛的黑毛和牛，伦敦供应很少，外卖食材就更少了。”得到夸赞，库尔图瓦眉眼间满是得意，忍不住向凯文请求，“我明天想吃你做的鸡肉，就是你给卢卡库做过的那种。”
    两人挤在柴郡这套高级公寓里度日，库尔图瓦主动照顾西霍克，每日按时铲屎添粮，一丝不苟。凯文看着他不像是叱咤赛场的顶级门将了，反倒像个地道比利时出产的居家娇妻。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凯文心底掠过一丝愧疚，可目光落在对方忙碌的背影上，这个想法却挥之不去。
    过了两天，库尔图瓦邀请凯文夜骑。
    “已经十一点了。你不怕骑沟里去吗？”凯文疑惑。
    “这个时间路上基本不会有人。我目标太惹眼，太早出门容易被狗仔拍到。”库尔图瓦劝道，“再说房子快要收尾，你得亲自验收，看看合不合你的心意。”
    凯文拗不过他，只得应下。两人穿戴妥当，骑着山地自行车向新家进发。车轮碾过平整的柏油小路，灯火被一点点甩在后面，整条郊野车道没有路灯，只有车头两束单薄的光柱切开浓稠的黑夜。
    凯文能够清晰地听到山地车运转的清脆声音，以及库尔图瓦沉稳的呼吸声，这呼吸声似乎贴得自己很近很近。所有的一切都沉寂在黑夜里，晚风裹着青草、湿润泥土与灌木的凉意扑在脸上。偶尔惊起几只夜鸟，扑棱着翅膀掠过树丛。
    不一会儿，远处又零星散落着庄园宅邸的窗灯，隔着层层林木变成一点一点朦胧暖光的光斑，凯文转头看向库尔图瓦的侧颜。
    库尔图瓦感觉到了凯文的视线，轻轻勾了勾嘴角。“到了。”他从车上走下，教凯文如何操作电动大门，凯文嘴里嘟囔了一句“这里跟你家一样。”
    库尔图瓦听见，只是低笑：“等搬进来有了安保，你就不用自己开门了。“他打开总电闸，带着凯文四处闲逛。庄园住宅的房间并不繁复，大片土地留给了青翠草地与高耸林木。
    凯文的目光被草坪上崭新的球门吸引。库尔图瓦捡起地上的足球扔给他：“你来射，我守门。”
    凯文见库尔图瓦连门将手套都没有戴，也只是随意站定位置，轻轻一脚推射。
    足球慢悠悠歪向球门一侧。库尔图瓦干脆整个人摔躺在草地上，双手牢牢抱住来球，双脚悬空，快活地晃来晃去。他示意凯文互换位置，凯文却摇了摇头：“我对守门有心理阴影。”
    他就只在队内训练客串过两次门将，两次都堪称大型社死现场。
    第一次是队友射门偏出，皮球狠狠砸在球门立柱侧面，骤然变向反弹。他一时懵住，压根没反应过来躲闪，就那样直直站在原地，硬生生用脸接下了这记折射球。门将教练吓得立刻冲上前，捧着他的头小心翼翼揉搓检查，身后的队友们直接笑瘫在地上。
    第二次的微表情更加丰富一些。队友高速射门，皮球擦着他的肩头掠入网窝，高速旋转的皮球带起凌厉气流，像一记轻飘飘的巴掌狠狠扫过他的脸颊和头发。他僵在原地，眼睛下意识闭上，再睁开时足球已经入网，徒留他满脸错愕茫然。
    所以凯文一直觉得库尔图瓦很厉害。

 26.宕机小猫

    连日蹲守库尔图瓦的记者一无所获，这位赛季英超最佳门将已然消失在公众视野。他辗转联系了远在西班牙马德里的同行打探消息，却得知库尔图瓦同样不在皇马驻地。难道回比利时了吗？
    与此同时，切尔西对库尔图瓦的转会态度悄然松动，对外放出的口风：只要报价合适就会放行皇马。俱乐部对优秀球员转会一贯态度清晰，宁可将王牌出售至其他联赛，也绝不卖给同联赛对手资敌。
    凯文这几天倒是过得轻松惬意。这天他春风满面地和队友、教练打招呼，刚落座就被孔帕尼笑着打趣：“最近是不是有喜事？让我猜猜，谈了女朋友吗？”
    孔帕尼冲他眨了眨眼，眼底满是戏谑。这小伙子最近几天嘴角就没掉下来过。
    阿圭罗抬手擦了擦嘴角，笑着帮腔：“你不要欺负小孩子。我在凯文这个年纪已经结婚了。”
    凯文紧抿双唇默不作声，脸颊却迅速烧成粉红色。让队内的两位老大哥哄笑起来：“看起来我们猜对了。”
    瓜迪奥拉恰好走近，撞见这番热闹场面，拍了拍凯文肩膀，半开玩笑着说：“快点让我沾沾喜气。我老婆都快因为曼城跟我离婚了，她说让我干脆跟曼城过一辈子算了。”
    “没有人能和曼城过一辈子。”凯文强制自己镇定下来，耸耸肩膀。
    “那你们说，”阿圭罗突然冲着凯文眨眨眼睛，一脸坏笑，“到底是赢一场球赛更快活，还是来一场性.爱更快活？”
    此话一出，餐厅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凯文的脸也烧得更红了。他眉头微蹙，心底暗自纳闷，自己状态真的有明显改变吗？伦敦的风吹到曼彻斯特，已然不再忧郁了吗？
    身为本土球员的乔哈特消息灵通，握着一手独家爆料：“报纸都登了，凯文买了新房子，看样子是准备和女友同居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乔哈特，让乔哈特举在半空中的叉子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塞嘴里。
    凯文的神经瞬间紧绷，一只手搭在乔哈特肩膀上问：“哪份报纸？给我看看。”
    乔哈特奇怪地看了凯文一眼，指了指门口正在和凯文打招呼的工作人员，笑着安抚：“你先去忙，我待会儿把链接发你手机。”
    凯文这才记起今天有一个访谈录制，生怕记者调查出什么。一股强烈的不安骤然涌上心头，细密的冷汗顺着凯文的额头渗出。
    他心绪大乱，飞速回想所有细节，反复揣测是否有人知晓库尔图瓦暂住自己公寓的事。这一刻终于真切体会到何为做贼心虚。
    一句轻飘飘的“国家队队友来曼彻斯特散心”，真的能糊弄过去吗？
    专访很快开始。凯文端坐椅上，对面记者已然就位，摄像机全程开启。他扯出一抹苦涩的浅笑，静待对方抛出尖锐的问题。
    “德布劳内你今年在英超表现亮眼，单赛季完成了21次助攻，成为新的助攻王，又听说你在曼彻斯特购置了新居，恭喜你。”记者率先开口。
    凯文微微点头，身心紧绷，静静等待对方发难。
    “有分析师对你的财务状况做了调研，常年高薪聘请专属教练，出资入股了母队亨克，同时购买房产，多处大额支出都难以靠常规收入覆盖。”
    凯文闻言微微一怔，预感事态偏离了感情绯闻的方向，高悬的心稍稍落地。别给他整出个什么“棕发女友”的梗出来就行，他已经PTSD了。
    “我们通过内部渠道核查发现，你名下持有一家比利时私人公司，其去年的盈利规模远超业内同行。”
    “这些经营都是合法合规的吧？”凯文刚松了半口气，新的顾虑又立刻涌上心头。
    “完全合规。”女记者仪态得体，语气带着好奇，“此事最早由业内同行曝出，如今已被《太阳报》跟进报道。请问这家公司去年的盈利增长究竟是多少？你又是何时发掘出自己的投资天赋的？”
    事态彻底朝着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
    凯文对此问题贡献了经典的“懵懵猫猫头”表情包，脸上面无表情，眼睛已经开始转圈了。他们说的金融名词我听不懂啊。然后他将所有贡献都推给了全权负责公司运营的职业经理人。
    这场意外的财经风波，接连引发了一连串连锁反应。
    一众财经栏目纷纷找上门，想深挖凯文的投资故事。当外界惊讶发现凯文从未签约经纪人时，将所有商务邀约统一投递至曼城俱乐部，收到了全部拒绝的回复。
    第二个影响是公司的资深职业经理人被高薪挖走。凯文只能和库尔图瓦重新找了位年轻的女性经理人。
    最戏剧性的是第三个变化：全网已经不关心凯文到底有没有女朋友了，他们只关心凯文公司盈利到底是多少，太阳报挖了好久都没挖出来。队友们也就此事纷纷询问凯文。凯文对此表示：钱还是不够花。
    “幸好是虚惊一场。”接受完预定采访的凯文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暗自警醒，做人行事，终究要低调内敛。他不是能把私人生活展现给大家看的人。
    “惊什么？”瓜迪奥拉恰好路过，瞥见凯文额头满是薄汗、神色恍惚的模样，语气关心，“他们问什么棘手的问题了？”
    “倒也不算。”凯文神色微怔，一时不知如何言说。他像是无意间调到了财经频道，却发现屏幕里正在播放足球比赛。
    瓜迪奥拉拍了拍凯文后背，“没事儿就赶紧去训练。”
    不知道今天是幸运还是不幸。假期前教练已经调整了训练方案，一群人围着在草地上半是玩闹、半是训练，但凯文在头球争顶的时候，肩膀磕到地上，淤青了一片，稍微一动就疼。
    他不得不多在理疗室待了一会儿，医生告诉他“虽然是硬伤，但至少休息一周。”
    凯文今日离开得迟了些，但临走看到瓜迪奥拉办公室还亮着灯，稍一迟疑，还是抬手敲响了房门。
    刚刚过去的这个赛季，球队全力磨练新阵容，虽然在欧冠成绩上实现了突破，但在奖杯上四大皆空。
    瓜迪奥拉确实已经开始考虑下赛季的布局了。凯文也不是第一次造访主教练办公室。
    瓜帅的办公室十分简单，雪白的墙面，只有几张宜家桌子拼在一起，房间唯一的装饰是墙上的几张照片，大部分都是球队合照。
    “这么晚还没走？今天下午受伤了？”瓜迪奥拉伸手拉过一把椅子让凯文坐下，目光落在他活动起来格外僵硬的胳膊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怎么这么不小心。”
    “运气不好。”凯文撇了撇嘴，“伊蒂哈德的草皮该修整了。”谁知道头球摔倒都能挫伤。好在接下来两三个月没有大型比赛。
    瓜迪奥拉失笑开口：“今天过来有什么指导？”说着把球探汇总的一叠球员资料推到凯文面前。
    瓜迪奥拉并不排斥球员提出见解，身处赛场的球员往往最清楚什么样的技术风格能和队伍磨合到一起。更别说凯文的战术理念何自己贴近，经常能给自己启发。
    “哈里·凯恩已经是热刺的非卖品。”凯文又撇了撇嘴，“这个赛季他在英超打进21球，我们再也没有机会让他穿上蓝衣。”
    冬歇期他就和瓜迪奥拉提过凯恩，当时这位大英帝星还没找到自己的射门靴，数据挂零是常态，完全看不出日后的大帝之姿，谁曾想短短半年时间突然爆发。
    “阿圭罗才二十七八岁，曼城并没有补中锋的需求。”瓜迪奥拉弹了凯文额头一下，“我们要补的是后卫。孔帕尼的伤病，我真怕他出问题。”
    凯文对此也爱莫能助。孔帕尼不光是他在曼城的队友，还是比利时国家队的主力中卫。比利时国家队本来板凳就不厚，失去孔帕尼简直伤筋动骨。
    阿圭罗作为曼城功勋球员，是开启蓝月王朝的领路人，但他的伤病，以及心律失常问题，也令人担心。
    “这个小将怎么样？”凯文突然间看到熟人。
    “哈兰德？”瓜迪奥拉皱起眉低头扫过页面，纸上记载的信息寥寥无几，“凯文，假期已经到了，你也该歇一歇。球队成绩不理想，最先开除的是主教练。”
    “他父亲是阿尔夫，2000-2003
    年期间效力过曼城，我们可以提前把他签下来。我看你手上这堆资料，合适的中锋苗子少得可怜，其他俱乐部应该同样。”凯文叹了口气，年龄和伤病永远是运动员的天敌，阿尔夫就是因为膝盖旧伤才早早退役。
    瓜迪奥拉不知凯文为何陷入伤感，想要略略活跃一下气氛：“说得好像你要在曼城踢到退役一样？连梯队储备都提前开始操心。”
    “现在哈兰德身价不高，现在不抢，以后就得多掏钱了。我们每年不是都要买彩票刮刮奖吗？”
    凯文说完也不留恋，将难题留给瓜迪奥拉，自己就要挥挥手告别，家里还有人等着他。结果手臂一抬起来就“哎呦”一声，他忘了肩膀的伤势。
    库尔图瓦见凯文比往常回来得晚，只当是假期前最后一日，曼城有聚餐或者什么别的活动。
    他刚洗完澡，上身赤裸，正拿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玄关处便传来门锁转动的声响。“怎么这么晚？”
    热水浸过的皮肤泛着一层薄红，水珠顺着发梢滚落，淌过肩头，沿着锁骨一路滑过胸肌与腹肌，最后没入腰间缠着的雪白浴巾。
    凯文推门而入就撞见这幅景象，下意识闭上眼，定了定神才重新睁开。
    库尔图瓦眼底浮起几分戏谑，又往前走近两步：“我带的衣服不多，能不能借你的穿一穿？”
    凯文鼓了鼓腮，缓缓吐出一口闷气，抬手指向衣柜的方向：“最左侧有几件，你应该能穿。”
    库尔图瓦觉察出一丝异样，就这样裹着浴巾，碰了碰凯文的手臂，刚刚凯文伸的不是他的惯用手，“怎么了？”
    “嘶……”凯文疼得吸气，“训练的时候肩膀磕伤了。”
    库尔图瓦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掀开凯文的上衣。
    “没什么大事。”凯文顺从地抬手，慢慢褪下上衣，肩膀上贴满了肌贴，“就是硬伤，休息几天就好了。”
    库尔图瓦的手掌覆上他的肩头，先是细细检查，后面就变成了手指轻轻抚摸，蜻蜓点水似的。
    凯文突然间意识到两个上身赤裸的人，贴得过于近了。他像是着火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库尔图瓦疑惑地看了一眼凯文，瞬间便明白了过来，嘴角勾起，忍不住又上前走了半步。
    凯文没再后退，只是将双手摆在胸前，想要啃咬自己的指甲。
    库尔图瓦开玩笑地说：“马上就要回比利时国家队报到，你这肩膀伤得，简直是给马丁内斯来了个下马威。说不定他心里犯嘀咕，德布劳内怎么偏偏在俱乐部训练的最后一天挂彩，哪个球员会在俱乐部训练的最后一天受伤呢？莫不是对他有什么不满？”
    凯文斜睨了库尔图瓦一眼，垂着眼，继续揉搓自己的手指，视线不经意扫过库尔图瓦的腹部。利落分明的肌肉线条之下，有一处浅浅的隆起格外惹眼。
    凯文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结结实实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库尔图瓦却像什么都没有察觉，从容走向衣柜，从里面挑出一套看起来最为宽松的T恤与短裤。
    他随手松开裹在腰间的浴巾，背对着凯文更换衣物。即便是凯文最宽松的衣服，套在他身上也微紧，绷得能看到肌肉线条。
    凯文的指尖都染上了粉色。球队更衣室里，他见惯了形形色色赤裸的身体，本该处之泰然，可库尔图瓦这般坦荡自在，反倒衬得他自己束手束脚，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
    他敛了敛心绪，讷讷开口：“今天记者采访，问到了那家公司的事。”
    “诳你的。”库尔图瓦走到凯文对面坐下，“报道我看过了，没什么值得上心的东西。”
    “我担心记者知道你在这里。”
    库尔图瓦觉得自己在凯文公寓光明正大，没有哪条法律不允许两位男士住在一起，至于住在一起干什么，记者先拍到实锤再说话吧。
    但他表示理解凯文的顾虑，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望着对方。
    凯文你有没有想过，心底若是没有见不得人的念头，又何须处处遮掩呢。

 27.不能叛逃的阿贝贝

    凯文原本认为今天就到此为止了。他抬眼瞥了一眼缩回沙发上玩游戏的库尔图瓦，目光在对方身上短暂停留，脑子里莫名闪过理疗室听过的那些名词——腹直肌、腹外斜肌、背阔肌、菱形肌，摇摇头，转身准备上床休息。
    可后背刚贴上床榻，肩膀骤然撞上柔软床垫，一阵尖锐的痛感猛地窜上来，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痛感刺激地叫了一声。
    库尔图瓦闻声大步冲到房门口，看清他并无大碍，才无奈地吐出一口气：“碰到了？”说着走到床前，一只手揽着凯文肩膀，另一只手将蓬松柔软的枕头垫到他脑后，指尖顺势揉了揉他的头发。
    凯文在库尔图瓦的摆弄下，整张脸几乎埋进他的胸口，干脆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闷声嘟囔：“你前两次送的球衣，在衣柜最下面一层。”
    库尔图瓦随手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我觉得这个挺舒服的，在家里没必要穿速干衣。”他没忍住，又揉了一把凯文的发丝，“早点休息，眼睛都睁不开了。”
    西霍克瞧见凯文房门敞开，探着脑袋悄咪咪望进来，轻巧一跃，蜷到远离床头的床角趴下。
    库尔图瓦半倚在床的另一侧，特意给小猫留出一块位置，拿起手机调暗室内灯光：“睡吧。”微弱冷白的光，映亮了他半张脸。
    凯文脑子里乱糟糟的，三叉神经蜷缩起来扯得脑子生疼，想换个姿势，又怕牵扯到受伤的肩膀，想说什么，又不止从何提起。
    只不过他今天确实太累了，纷乱的思绪渐渐涣散，没过多久，他的呼吸便趋于平缓，只是睡梦中，眉头仍不自觉浅浅蹙起。
    库尔图瓦借着呼吸起伏判断凯文已经沉沉睡去，抬眼扫了眼时钟，才刚晚上十点。
    西霍克警觉地抬起脑袋，圆溜溜的眼睛悄悄盯住库尔图瓦。
    库尔图瓦唇角微微勾起，脚轻轻碰了碰小猫毛茸茸的脊背。西霍克立刻翻起肚皮，摊开四肢，像在做出某种邀请。
    库尔图瓦转头将一双眼睛黏在小猫主人的脸上。
    凯文沉静的睡颜肉肉的，没有赛场上争执的意气，没有提眉时愤怒的青涩。
    他只是安安静静在这里闭着眼睛，金色的眼睫温顺垂落在下眼睑，唇瓣带着自然湿润的淡粉。
    怪不得我。库尔图瓦伸出两根指腹，轻轻贴上那片柔软的唇，指尖缓慢摩挲过浅淡的粉色，微微垂眸，极轻极快地落了一个吻上去。
    凯文似有反应，呢喃了一声。
    他晚上又做梦了，梦到上辈子自己右腿腘绳肌完全撕裂，大半个赛季报销。当时他的第三个孩子刚刚降生。重担尽数压在另一半身上。
    画面里另一半的面容在眼前反反复复晃动，那张脸忽而化作库尔图瓦的模样，转瞬又切回米歇尔的轮廓，来回交替，混沌得叫人心慌。
    身旁半躺着的库尔图瓦很快察觉到凯文睡得极不踏实，伸手轻轻把躁动不安的人按回床榻。
    下一秒，他听见凯文梦呓般吐出一个许久不曾听见的名字。库尔图瓦眼睫沉沉垂落，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低头，重重咬在了凯文的唇上。
    西霍克歪头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知道人类在做什么。
    梦里凯文摔了个狗啃泥，下颌狠狠砸在了地面上，整张嘴血肉模糊的，鲜血顺着脖颈往下淌。
    第二天凯文醒了之后有点疑惑，对着镜子左瞧右看，不想去问为什么嘴巴破皮了，只觉得是晚上睡觉磨牙造成的，他被自己咬了一口。一定是被自己咬了一口，没有别的答案。
    凯文和库尔图瓦比原定的国家队集训时间晚了两天，前者负伤，后者第二天早上就飞去了西班牙马德里，和皇马敲定转会事宜。
    凯文觉得库尔图瓦的离开有些仓促。在对方深棕色的眼眸中，凯文莫名其妙地看到了受伤和逃避。他又想啃手指甲了。
    彼时比利时国家队已经取得了明年的欧洲杯资格，这期集训安排了两场友谊赛，对手分别是葡萄牙与西班牙。
    第一场原本计划在比利时布鲁塞尔进行，但因恐怖袭击事件，改到葡萄牙举办。
    谁能想到，马丁内斯接手的是世界排名第一的比利时队呢？但他的执教生涯似乎开局不利。若非伤病报告清清楚楚摆在办公桌，他几乎不敢相信这般巧合——自己执教国家队的首期集训，队内两大王牌便接连负伤。
    凯文和阿扎尔一起被放到了替补席。这对难兄难弟，一个肩膀挫伤，一个大腿拉伤，双双高挂免战牌，并肩坐在替补席的第二排，一个绝佳的观赛位置。
    凯文双脚翘到前方椅子上，双眼雾蒙蒙地看着赛场。阿扎尔轻轻将头靠在凯文完好的一侧肩膀，悄悄咬耳朵。
    “马兰达表现不错吧，虽然是防守型中场，也能顶到中卫位置，你看他和库尔图瓦后场的配合，相当有默契。”凯文对马兰达的进步与有荣焉。
    “场下俩人还是不对付。”阿扎尔噗嗤一声笑了，“好像是因为你吧。马兰达就是个护食的小鸡仔。”
    凯文听到阿扎尔的打趣眨了眨眼，“小孩子的世界总是非黑即白。怎么样，我最近也有教马兰达两手。”
    “确实不错。”阿扎尔不想打扰凯文的积极性，但某些方面马兰达可能更像孔帕尼。他摇摇头表示不太看好场上的局势，“他们有C罗。你头扭过来一点儿，我是臀部拉伤。”
    “转不动，肩膀一扯连着脖子都疼。”凯文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阿扎尔没有受伤的大腿，撞出紧实肌肉闷闷的声响。
    场上的人都没他们俩的松弛感。
    库尔图瓦装备整齐，看着几乎是硬凑出来的后防线，低头抿了抿嘴。孔帕尼和阿尔德韦雷尔德因为生病，根本就没进入比赛大名单。
    面对半残阵容的比利时，葡萄牙这边派上了C罗、戈麦斯、佩佩等等一众悍将。
    马丁内斯下半场换上了卢卡库的弟弟，大小卢卡库在前场打出漂亮配合，艰难扳回一球。
    松了一口气的马丁内斯原本想落座休息，却看见凯文翘起的脚就抵在自己座位旁边，只能默默往侧边挪了挪。
    场内，跟前任主教练别苗头的库尔图瓦正在缝缝补补，充当叹息之墙，场外替补席上两位大牌球星嘀嘀咕咕，全然不怕懂唇语的记者赛后解读出什么秘闻。
    比赛最终以葡萄牙2：1击败比利时告终。纳尼和C罗各进一球，赛后C罗主动过来跟库尔图瓦交换球衣：“新赛季见。”
    库尔图瓦对着皇马头牌笑了笑，对接下来的皇马宫斗跃跃欲试。回头张望，却见凯文和阿扎尔几乎贴在了一起。
    凯文可能真的不记得那天晚上说了什么梦话，但那更恐怖不是吗？他竟然是发自内心的。
    C罗同他的带刀侍卫佩佩并肩走向球员通道，两人不住回头打量这名即将转会皇马的门将，似乎在找寻对方能够打败纳瓦斯的证据。
    “我还记得他去年欧冠决赛，扑出过我的点球。”C罗心有戚戚，只是那个点球太过关键，让他牢牢记住了这名年轻门将。
    “光他在马竞的三年，就和皇马交手过多少次了。”佩佩满不在乎，“不过一向与世无争的门将，这次可要硬碰硬了。皇马既然签下新人，纳瓦斯的处境自然不会好过。”
    “别忘了，拉莫斯和纳瓦斯私交极好。”拉莫斯场上作风凶悍张扬，私下却格外重情护短，情绪上来时又极易冲动失控。
    “这才更有意思。”佩佩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可是皇马。”
    原定对阵西班牙的第二场友谊赛，受恐怖袭击后续的安全隐患影响，直接宣告取消。球员多出一段空闲窗口期，不用继续封闭集训。比足协物尽其用，马上安排了本土的公益活动，将全队人员拆分多组，奔赴国内不同的中小学。
    凯文和库尔图瓦、卢卡库以及刚刚病愈的阿尔德韦雷尔德被分到同一组。
    凯文有所猜测，但不敢确定。用理智说话，他能知道那天晚上是被人咬了一口。但他还没得狂犬病，对方已经自我隔离了。
    库尔图瓦从英国、比利时、葡萄牙绕了一圈之后，每一站都阴测测地盯着自己，一副被辜负的样子。
    这次到中小学的公益活动，库尔图瓦在大巴车上故意跟凯文同坐在一起。但他选定位置，就闭眼靠在座位上，将凯文挤在角落里。
    卢卡库因此以为库尔图瓦和凯文之间尚存芥蒂，不放心地坐在了凯文前方，偶尔向后扭头跟凯文低声交流。
    被围住的凯文对卢卡库摆摆手，干脆也带上隔音耳机闭上了眼睛。
    阿尔德韦雷尔德笑着指指卢卡库。从去年集训开始，他就知道这俩人就算闹矛盾也不能随便掺和。
    比利时的足球氛围浓厚，学校对他们的到来表示了热烈欢迎。
    孩子们拿来五花八门的物品签名。国家队球衣、训练服、足球、笔记本、海报、画纸被塞了满桌。
    几个人埋头化身签字机，时不时和小球迷碰个拳头，凯文还被小球迷偷亲了一下，说自己以后要给劳内拿大奖杯。
    库尔图瓦看着笑容满面的凯文，眼神一暗，在画报上写“祝你成为像凯文一样的天才。”
    操场上搭了两座迷你小球门。
    库尔图瓦守脱下外套，站在球门里，专门接小学生的射门。孩子们排着队轮流上前抬脚，大多是绵软无力的推射。
    库尔图瓦弯下高大的身子，刻意放低重心，时而俯身侧扑，时而稳稳抱住皮球，偶尔还故意放掉一两个球哄孩子们开心。
    围观的孩子一阵阵欢呼，被小朋友围观的库尔图瓦，像只长颈鹿一样，不得不低头弯腰和小朋友们一一合影。
    卢卡库在场地另一侧，陪小朋友带球、短传，做简单的小游戏。
    生病初愈的阿尔德韦雷尔德大部分时间接收孩子们递过来的球衣、笔记本。
    凯文没有下场踢球，大半时间站在操场边线外侧。手里拿着自己的私人手机，四处拍摄。
    他在手机里存了很多张小孩的照片。童稚的笑容能够短暂地治愈人生。
    忽然他手机停在小球门那边：库尔图瓦陪孩子玩闹的时候笑得异常开心，只有这个时候，凯文才能找到几分库尔图瓦小时候的痕迹。
    柔软的、稚嫩的、洋溢的、骄傲又敏感的蒂博。
    摄影记者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幕，这就是比利时国家队没有内讧的证据。
    凯文的情绪被记录在相机里。而库尔图瓦搂着孩子望向凯文的时候，只感受到一种愉悦的令他安心的特质。这该死的永远不变的感觉。

 28.球星摔跤日常

    “库尔图瓦先生，感谢您这段日子的照顾。”电话那头语气恭敬，态度谦卑。这是库尔图瓦先前聘用的公司职业经理人，但现在已经被别家公司挖走。他算是唯一知道公司真实情况的人，也知道自己往往会提前几个月知道一些快准狠的投资方式。
    “有件事情想要跟您报备一下。在我任职期间，另一位股东曾经购买过一家商铺，交给一位在读的学生经营。”
    “女学生？M开头的？”库尔图瓦的脸色一下子暗下来。
    “如果您知道这件事的话，我就不多嘴了。公司其他股东抽调资金的话，即便金额不大，您应当也有知情权。”
    一股混杂嫉妒、不安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库尔图瓦猛地站起身，将手机狠狠掼到茶几桌面上。
    国家队活动结束之后，凯文在家中待了几天。斯蒂凡尼抱怨：原本凯文一直在外面踢球，她已经觉得自己是个独生女了。凯文对着妹妹后脑勺拍了一下：“你本来也不是独生女。”
    于是母亲开始埋怨凯文回家的次数太少，每年在家的日子寥寥无几。转念一想，相比于库尔图瓦，凯文还算恋家。
    “他母亲跟我说，蒂博上次集训结束，路过家门都没有进去。你们这些小孩子啊。”
    “有点忙。”凯文尴尬地笑笑。比利时国家队一年就会集训五到七次，俱乐部天天训练不断，英超的赛程更是密集。
    父亲表达关心的方式则和凯文谈谈最近有意向的代言。他名义上还是凯文的经纪人。
    “你的公司真的赚那么多吗？”父亲摸了摸凯文的头。
    凯文歪了歪脑袋，有点不熟悉这种亲热方式：“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蒂博也有一半。”
    说曹操，曹操到。斯蒂凡尼听到门铃声，开门便看到库尔图瓦。
    库尔图瓦点头道谢，径直走进客厅，礼貌地跟德布劳内一家打招呼，最后转头看向凯文：“我带了新买的游戏。一起上去玩？这个游戏很好玩，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物件，伸手拉起沙发上的凯文，一掌搭在他肩头，对着德布劳内夫妇浅浅颔首：“我们上去玩游戏了，这是新出的，肯定特别劲爆。”说着，便半推半引，熟门熟路地带着凯文走向他自己的卧室。
    背对着家人，凯文压低嗓音：“你想做什么？”
    “能干什么？这是你家。”库尔图瓦揉了揉他的肩，熟练地打开房门，拽着凯文进去。
    凯文心里毛毛的，库尔图瓦搭在他肩上的手，像蛰伏的蛇，在暗处吞吐着信子。他接过对方手里的东西，只看到一张电影光碟，眉头不由得蹙起：“你到底怎么了？”
    凯文话音刚落，库尔图瓦骤然抬手扣住他的脖颈，将他牢牢抵在门板之上，一双棕色的眼睛沉沉锁住他的脸庞，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妒火，浓的像是化不开的深雾。
    凯文甚至可以看到库尔图瓦脸上的绒毛，他并无惧意，脊背紧贴门板，蓝淀淀的眼眸里只盛着满满的困惑。
    库尔图瓦微微蹙眉，眼皮半闭，粗糙的手掌贴合着凯文颈侧，惹得凯文汗毛根根竖起。
    “你拿我当什么？还给自己留了后手？”库尔图瓦声音冷冰冰的。两人鼻尖碰着鼻尖，眼睛对着眼睛，瞳孔里尽是对方倒影。
    “你在说……”凯文忽然间意识到什么，“你知道我帮米歇尔的事情了？”
    库尔图瓦低低闷哼，嗓音沙哑干涩，裹着蚀人的酸涩：“要不要，我帮你从头回忆一遍？”
    见凯文缓缓阖上双眼，他不自觉加重掌力，大拇指轻柔摩挲着凯文跳动的颈动脉，好像下一秒就要咬上去。
    凯文抬手去推，对方却如一堵墙般纹丝不动，不自觉冷了声音：“这是我父母家，我们可以回曼彻斯特，或是另寻一处地方。我不想在这里争执。”
    库尔图瓦手上力道又添几分，凯文几乎喘不上气来，脸憋得通红，哑着嗓子低吼：“放手。”
    见库尔图瓦不动，凯文骤然发力，一手掰开脖颈的手掌，一手奋力向外推搡。
    库尔图瓦半步不肯退让。盛怒之下，凯文抬膝狠狠撞向库尔图瓦腹部。
    库尔图瓦吃痛躬身，凯文手肘向外顶出，同时低吼一声，语气坚定：“你够了。”
    库尔图瓦身形摇晃，却依旧不肯松手，干脆拽着凯文一同重重摔落在地。
    砰的一声闷响，楼板微微震颤。
    “凯文，蒂博，你们没事吗？”关心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凯文被库尔图瓦压在身下，连忙扬声应答：“没事儿，我和蒂博在找游戏手柄，箱子翻下去了。”
    “要我帮你们找吗？”
    “不用。”凯文说完长叹了一口气。
    库尔图瓦手肘撑在地板上，将凯文圈在自己和地面之间，胸膛紧贴着凯文的，沉重的呼吸喷在凯文颈侧。
    他声音闷闷的，满是愤怒与委屈：“为什么？你不知道吗？为什么？那天晚上你喊了她的名字。”
    凯文不记得了，事实上他的睡眠质量还不错。但他觉得自己不需要解释。
    库尔图瓦的指尖轻轻蹭过凯文侧腰，门将粗糙的指腹慢慢滑动。
    凯文不自在地扭动身体，这里是他的敏感部位，碰一下就痒。他闭着眼睛调整呼吸，腰部猛然发力，侧身滚动，将库尔图瓦压在身下，坐在对方身上，抬手按住库尔图瓦的肩膀，带着命令的口吻：“蒂博，别闹了。”
    库尔图瓦这次却不肯安分，伸手拽住凯文的衣裳，把人往自己胸口拉，侧脸贴上去蹭着，不住地呢喃：“我的，是我的。”手臂逐渐越收越紧。
    凯文无奈地看着犯病的库尔图瓦，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乖，放开。”
    “放开，我不走。”
    “你他妈快点给我放开。艹”
    然后他看到库尔图瓦睁开眼，眼睑红红的，眼底蒙着一层水光，似乎只要眨眨眼就能挤出眼泪。
    凯文的怒气一下子散了，用脑袋顶了顶库尔图瓦的下巴，“乖，
    这样我很难受。”
    “不要。”库尔图瓦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凯文肩头，呼吸着对方的味道。“就这样挺好的。”
    凯文忍住了再推开他的冲动，静了静，心平气和地说：“蒂博，我们不是懵懂莽撞、执着爱恨的年纪了。我忘不掉曾经得到的照料与陪伴。即便她们是或不是同一个人。”
    凯文抚摸着库尔图瓦头顶，棕色发梢扎得他手心痒痒的。“你尽可以顺着心意，只看愿意看见的部分。但完整的人事物，都有不尽人意之处。你已经快四十岁了，懂吗？&quot;
    “不懂。还没到四十。”库尔图瓦继续倔强着反驳。
    “蒂博。”凯文长叹一声，带着有些无奈的宠溺。
    库尔图瓦不需要听凯文解释便一清二楚，他只是怒火堵在胸口，想掌控这份关系，想讨一点补偿。
    愤怒是一种积极的策略。
    “好吧，我大概听懂了。你愿意接纳我的全部，我也试着接纳你的一切。”库尔图瓦伸手轻轻攥住凯文的衣角，目光牢牢锁在凯文脸上，带着试探，也藏着一丝蓄势的占有。
    凯文微微一怔，尚未来得及应声，库尔图瓦的指尖便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在地上，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占有欲。
    滚烫的呼吸落在颈间，愤怒、不甘、眷恋交织在一起，汹涌复杂的情绪，几乎将两个人一同裹挟。
    凯文睡得很沉，随着年龄增长，他对时间的感知越来越涣散。往往完整一日没来得及做什么，便径直滑入黑夜。直到母亲叩响房门，唤两人下楼用餐，他才骤然回过神。
    库尔图瓦把下巴搁在凯文肩头，笑意狡黠，活像偷吃的西霍克。
    凯文自顾自穿好衣服。库尔图瓦拿被子蒙住大半张脸，压抑不住地低笑出声：“我们现在算是在谈恋爱了吧。”
    “谁知道呢。我明天回曼彻斯特。”
    库尔图瓦不喜欢浅尝辄止，可也懂得见好就收，平静地接受自己被扫地出门的事实。
    “人生，就是如此易如反掌。”他伸出手抓了抓空气，独自偷笑。
    在加入皇马的记者招待会上，回答关于“来到皇马有什么期许”之类的问题，库尔图瓦露出微笑：“球迷和朋友们都对我有很多期许，埃登和凯文说我会在皇马证明自己，我想本赛季的欧冠应该属于皇马。”
    台下记者面面相觑。他在说些什么？埃登·阿扎尔现在是切尔西的头牌，库尔图瓦从切尔西叛逃到皇家马德里，还要拉着前队友站台？为什么他和凯文·德布劳的关系这么好？人家不是还写自传骂他了吗？
    “13号球衣是我职业生涯的延续，原本我在切尔西就穿13号，当然如果这赛季不走的话可能是1号。希望下个赛季我能在皇马穿上1号球衣。”库尔图瓦说得开心，给自己留了后半句。
    来曼城之前，凯文一直穿和他紧临的14号。只是曼城队内14号已有主人，而且官宣仓促，不少球迷已经提前买好了17号球衣，凯文才另选了17号。

 29.喂养哈兰德

    瓜迪奥拉还是很宠队内头牌的，他与凯文之间已经不止是主帅与球员的上下级的关系，更是难得的是亦师亦友。
    已经二十多岁的凯文，视觉年龄看着仿佛只有十几岁，眉眼安静，可一旦落到商业足球上，行事却条理分明、沉稳有度。或许这便是顶级中场自带的球场统治力？
    凯文心心念念的大中锋，终于正式抵达曼城训练基地。午后办公室的光线柔和，瓜迪奥拉脸上带着温润笑意，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凯文的肩膀，声音从容笃定：“我们今年有足够的争冠底气，不必急于一时。更多地去享受足球好吗？”
    “是我太心急了。”凯文目光越过瓜迪奥拉，看清旁边端坐少年时，心底猝不及防生出一阵恍惚。
    他太熟悉哈兰德了。熟悉那个日后无解的禁区终结者、熟悉他碾压所有后卫的强悍身体对抗，也记得二十二岁那年，哈兰德初登英超赛场的青涩模样。
    当年媒体镜头对准这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人，报道里写满了哈兰德是“幼崽初登英超，害怕身体对抗”。可谁也不曾想到，短短几场联赛过后，哈兰德便用野兽般强悍的身体撞碎了所有质疑。每场比赛身上挂着一两名后卫依旧能推进射门，从来都不是一句玩笑。
    凯文心底满是克制的感慨。他见证过巅峰哈兰德的所向披靡，执念般想要复刻22-23赛季曼城的争冠阵容，却险些忘了这名未来的顶级锋线，此刻还只是一块未经打磨、需要耐心呵护的璞玉。
    球员的培养从来不能揠苗助长，只要静下心细数足坛过往，近些年早早陨落的天才少年，长长的名单便足以让人唏嘘。
    “你一向不用人操心。”瓜迪奥拉对凯文点点头，“我答应了他的父亲老哈兰德，会好好照看这个孩子。带他的份任务就交给你了。”
    瓜迪奥拉说完便转身离开。凯文点头应下，招呼哈兰德去训练场转转。他的身高本不算矮，只是平日里身边相伴的，多是哈兰德、库尔图瓦这类大个子球员，长久对比之下，才衬得他身形看着格外娇小。
    午后的日光斜斜铺洒在训练场的草皮上，散发出温热清新的草木气息。教练的呼喊声隔着整片草坪断断续续飘过来，混着球鞋摩擦草皮的沙沙声响。
    凯文弯腰捡起滚落到脚边的白色皮球，指尖摩挲过球面，对着拘谨的哈兰德友好笑笑。眼前的小孩哥身高187厘米，距离日后194厘米的成熟体还有点距离，四肢纤细修长，身形却略有些单薄。宽大的曼城球衣松松垮垮罩在尚未长饱满的骨架之上，肩线已经慢慢拉开，肩头却还没有沉淀下厚重结实的肌肉，少年气扑面而来。
    哈兰德不自觉微微垂着脑袋，一双眼睛带着好奇，自以为隐蔽地仔细打量身前的凯文。凯文比他年长九岁，如今已经是曼城雷打不动的中场核心。他的父亲老哈兰德，不止一次在家中提起德布劳内，言语之间满是推崇。
    哈兰德私下看过凯文不少比赛录像，每一次看都心生赞叹，心底默默觉得，自己这样的前锋，就应当配凯文这样的中场。他送出的直塞球，不论线路、力度、时机都恰到好处。
    只是观看录像的时候，心底偶尔会浮起一句感慨：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当然，这样细腻又略带伤感的心思，他绝不会说出口，最早也要在自己一线队首发后告诉凯文“我就觉得咱们两个是天生一对的搭档。”
    哈兰德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请对方给自己一些不传之秘，比如说“一直盯着防守人的重心变化，看他的脚和肩膀往哪边偏。”或者是“千万别等我传球离脚再起跑，那样永远差半步。”
    可凯文到底是比利时人，骨子里信奉天赋大于教条。他看着满眼期待的少年，语气从容：“你就顺着前锋的直觉跑，我会把球送到该传的地方。如果这个球你接得不舒服，那就说明，这个球本就不是传给你的。”
    哈兰德疑惑地看了凯文一眼，眼神略略有些迷茫。凯文伸手揉了揉哈兰德浅金色的头发：“那些基础的要点，你在青训应该学过无数遍了，还要我再提一遍吗？天赋本来就在你身上，你只是要学会如何使用它。”
    哈兰德噗嗤一声笑出来，嘴巴张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心中美滋滋。不愧是自己选好的搭档，说话就是这么实事求是。
    凯文后退几步，抬手示意少年准备接球。第一脚直塞稳稳送出，球速不快不慢，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可惜哈兰德启动慢了半拍，皮球擦着他身侧滑走，没能追上。少年抿紧嘴唇，没有叹气，也没有流露沮丧，默默退回起点，凝神等待下一次传球。
    第二回合，哈兰德紧盯凯文，抓住对方重心偏移的瞬间猛地向前冲刺。长腿大步迈开，身形如风，稳稳把球卸在身前，顺势轻巧推射，皮球贴着草皮轻巧滚进远处的网窝。
    哈兰德转头看向凯文，眼底亮得耀眼，张开双臂就想把凯文抱起来，还未付诸行动，一道轻快明亮的声音就从侧面传过来。
    斯特林抱着水瓶一路小跑，脸上挂着故作委屈的玩笑神色，直接挤进凯文和哈兰德两人中间，硬生生隔开他们。
    “凯文你也太偏心了！”斯特林故作委屈地大声打趣，“专门给新人单独开小灶，都不要我们老队友了！不行不行，我也要一起练，快给我传球！”
    哈兰德看着眼前没脸没皮凑上来的斯特林，一瞬间有些宕机。凯文不是自己的饼师傅吗？刚吃得开心，就跑来一个争宠的。他忍不住咬一咬后槽牙。
    几人说笑之间，场边的阿圭罗看着场上热闹的光景，也忍不住笑着起身，缓步朝着这边走过来，声音带着笑意：“凯文，我也加入好不好？”
    局面瞬间变得有趣起来，草坪上站着三名风格完全不同的前锋，中场却只有凯文一个人，接下来，他需要轮流给三个人做饼。
    他
    调整呼吸，来回横向移动，仔细捕捉三名前锋各自的跑位特点。哈兰德偏爱纵深冲刺，他便送出穿透力极强的长直塞，撕开防线；斯特林擅长小范围穿插变向，他就送出短距离贴地直塞；阿圭罗擅长在禁区内寻找机会抢点，他便适时送出柔和轻巧的挑传，越过防线落到他跑动的线路上。
    凯文不停急停、侧身、调整传球角度，一趟又一趟跟着拉扯跑动。汗水顺着额角不断往下淌，浸透球衣后背。
    整整一下午，训练场耳边几乎没有安静的时候。哈兰德带着少年人的热切与生疏腼腆，小心翼翼喊他的名字；斯特林一边穿插跑位，一边笑着高声呼喊；就连平日里性格沉稳内敛的阿圭罗，拿到机会前也会扬声叫他。
    呼喊声此起彼伏，循环往复，一声接着一声，全是“凯文！凯文！”
    凯文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滚落的汗水，哭笑不得看向眼前三个依旧意犹未尽的前锋。阳光渐渐倾斜，气温稍稍回落，可持续不断的跑动依旧让他浑身燥热：“停了，不踢了！”他大吼一声，将三个放出去的前锋叫回来。
    几个人陆续走到场边，在替补席的塑胶长凳上坐下。凯文拧开运动水瓶漱口，伸出腿，慢慢舒展紧绷的肌肉。
    哈兰德挨着凳子边缘端正坐着，脊背依旧绷得笔直，不像另外两人那样随意瘫靠在长椅上。他的眼睛悄悄偏向身边的凯文，犹豫片刻，侧过头轻轻说：“刚才那一脚，是我第一次接到这么舒服的直塞。”
    斯特林闻言立刻凑过来，胳膊搭在阿圭罗肩膀上：“瞧见没，小家伙被你迷住了。凯文，你平时可很少这么耐心。”
    阿圭罗轻笑一声，抬手擦去下颌的汗珠：“这孩子天赋很好，步子大，往前冲刺的时候很有威胁。”
    哈兰德听见阿圭罗的评价，耳朵微微发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凯文看着少年认真腼腆的模样，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连续不断的跑动已经让他累得不想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坐着，享受草场吹过来的阵阵凉风。风掠过草坪，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瞧瞧吧，这就是凯文在曼城的三代搭档。在伊蒂哈德，他目送阿圭罗，送别斯特林，最后又在哈兰德的注视下转身离开。凯文翘起腿：“这周我准备搬家，有空都来我家吃饭，怎么样？”
    斯特林一下子兴奋起来，哈兰德眼里满是期待，阿圭罗也颔首应下。凯文索性给队里所有相熟的队友都递了邀请。
    晚上凯文接起库尔图瓦的语音电话，刚接通就听到对方“凯文、凯文”一个劲儿地叫唤。他已经被三个男人叫名字叫了一整个下午，耳朵都起了茧子，于是他打断库尔图瓦，说了要请队友暖居的事情。
    库尔图瓦突然间卡壳，“我本来想这周比赛结束之后去找你。”
    凯文挑眉：“找我做什么？”
    “哦？上次之后你不想吗？”

 30.乱七八糟的论坛体（无关正文）

    论坛体｜【视频】曼城训练场偶遇！德布劳内带仨娃
    楼主：万万没想到
    1L：救命我就在现场！随手录的视频居然火了！当天德布劳内单独手把手教小将哈兰德跑位，耐心得离谱！结果斯特林转头看见自己失宠，当场吃醋闹脾气。紧接着阿圭罗也慢悠悠过来凑热闹。最后凯文直接一拖三，跑了整整一下午，永动机实锤！
    2L：英雄母亲型中场！场上三个嗷嗷待哺的前锋围着转，左一句凯文右一句凯文，别人踢球冲成绩，凯文纯纯进厂流水线作业，笑疯了！
    3L：谁被一米九软萌小哈的养成系戳中了！全程乖乖低头听教，眼神亮晶晶全是崇拜，最绝体型差！丁丁摸他头还要踮脚，温柔滤镜直接拉满！
    4L：年龄差CP直接香晕！顶级成熟中场×青涩潜力新星，这氛围感谁不爱！
    5L：楼上别磕哈玎了！成年了吗就磕？
    6L：大胆开麦！库尔图瓦刷到这视频绝对醋疯（狗头）。
    7L：楼上大胆！训练场带娃关裤袜啥事！别强行碰瓷！
    8L：没人看替补席吗！视频后半段几个人坐一起聊天，小哈乖乖贴着凯文坐，耳朵红得通透，乖到犯规！建议曼城永久珍藏，这绝对是未来封神的考古神视频！
    9L：曼城新买的彩票而已，能不能兑现天赋都两说呢，你们整得今年上场明年就拿金球一样。
    10L：开个炸裂脑洞！丁丁要是性转，绝对超级会带娃！还得是大胸的。
    11L：越想越真！性转丁丁家庭配置直接拉满：老大成熟懂事阿圭罗、老二活泼爱闹斯特林、新来怯生生满眼崇拜的小哈，训练视频直接变身家庭温情片！
    12L：那库尔图瓦真的要醋坛子翻到底！都谁啊就家人了？看着自家专属的中场围着一群前锋打转，心里酸到冒泡哈哈哈。
    13L：裤袜内心OS：凭什么所有人都等凯文喂球！他是比利时的！不回来给我练射门我守啥啊！（暴怒狗头）
    14L：你们真磕得起来。外网吵烂多少年了！当年那件事闹得天翻地覆，全网统一口径：俩人就是纯职业捆绑，“玎老师一切为了比利时”，表面体面，私下老死不相往来，标准BE剧本！
    15L：讲真玎老师明显跟阿扎尔更合拍！只有扎球王能让他开心、肆意打闹，对着裤袜全程眼神躲闪、低头扣手、浑身扭捏局促，谁爱跟尴尬怪相处啊！
    16L：愚蠢的凡人！看我ID说话！我朋友是前比利时国家队跟队摄影师，真相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17L：！！！楼上细说！蹲死！
    18L：细说不了，怕连累朋友。只能说一句：你们等三十年再回头看，绝对震碎所有人。多看球，别真情实感瞎站队磕BE。
    19L：懂了懂了，变相关系好是吧！补个瓜！休赛期库尔图瓦悄悄开车冲去曼彻斯特私会丁丁！夜里两个人单独骑单车逛郊外，纯纯二人私密局，无队友无媒体无路人，完全避开所有人视线！
    20L：？？？没亲眼看见就不要瞎传好吧，我们玎玎是好女孩！
    21L：人家是极致隐私派！重要私域互动根本不公开。所以场上刻意保持距离不是讨厌，是纯粹避嫌。
    22L：没有人磕玎裤袜吗？除了体型差逆了之外，玎老师冷静克制、情绪内敛，坚韧又有决断力。瓦解偏执阴暗、眼神忧郁、占有欲失控。为什么叫瓦解，就是因为库尔图瓦声线柔美尖细，五官精致漂亮，自带易碎感啊。
    23L：别洗了吧！性缘脑能不能停停！哪个男的能彻底释怀那件事啊，隔阂肯定有！
    24L：客观说真的很绝！他俩是真的爱恨掺半！世交、青梅竹马加上多年国家队羁绊根本割舍不掉，也没办法简单定义好坏。
    25L：总结，现在论坛两大派系笑死人！
    一派：裤袜玎彻底决裂，纯职业面子工程；
    一派：私下高频往来、早就和解，暗糖超多从不公开。
    26L：理性党发言！也别磕太疯，大概率就是成年人成熟社交，旧账翻篇、圈子重叠、正常老友往来而已。
    27L：换个思路，德布劳内是全队公共福利！阿坤、斯特林、小哈能在训练场蹭饼；库尔图瓦能跟着他回家、阿扎尔能在家等着他，all玎磕起来。
    28L：来，给大家加点料。库尔图瓦上个月发的家庭动态谁还记得？
    29L：记得！整整14张图！前13张全是家人聚会、庭院下午茶，纯纯居家日常，路人看了直接划走！
    30L：绝杀彩蛋在第14张！远景糊图、路边车辆、半降车窗，那个发型、侧脸轮廓，越看越像德布劳内！而且德布劳内之前一直穿14号球衣。
    31L：别硬磕了！像素糊成马赛克，欧洲白人长相都差不多，纯属看图脑补！人家标了家庭合照，强行拉人太尬。
    32L：这才是最高级藏糖方式！混在一堆家庭图末尾，不翻到底根本看不见！路人无感划过，唯粉一眼击穿，被问就是随手拍风景！
    33L：这是薛定谔的糖吧！全看个人滤镜！
    34L：不想看裤袜玎虐恋拉扯了！有没有纯甜党！我磕扎钉，楼主放点扎钉猛料！
    35L：来了来了！扎钉纯甜无虐实锤名场面！谁忘了切尔西VS曼城赛后留宿封神梗！玎师从扎球王家出来一脸小媳妇样儿。
    36L：扎钉真的是凯文唯一松弛区！对外凯文是严谨、强势、不苟言笑的全能中场，只有在阿扎尔面前，他能彻底卸下伪装！
    37L：盘点扎钉祖传老糖，全是独一份待遇！国家队训练健身的时候，阿扎尔引体向上，丁丁直接把人家衣服掀起来，上手摸！比利时队内吵架内乱、场面失控，他俩能互相迁就、稳住局面！就问还有谁！
    38L：凯文的温柔可以分给所有队友，但松弛、真心和毫无防备的偏爱，永远只留给阿扎尔！
    39L：这是足球论坛吗？比利时黄金一代的球技还不够关注吗？阿扎尔出场专属BGM“梨花香
    ”超绝，德布劳内也是“慧眼能窥千里隙，脚风直送九边春”，库尔图瓦直接化身叹息之墙，卡库、维特塞尔、维尔通亨，包括小一点的马兰达，人才井喷。纳因戈兰因为纪律问题，直接失去国家队征召资格。国足羡慕。
    40L：别拉踩国足。
    41L：确实不敢想象，比利时已经是排名第一的国家队了。
    42L：你们小心瓦解刷到之后上来骂你们，谁说他和玎玎感情不好，他直接赤膊上阵啊。
    43L：那个你们刷到过没有，裤袜在网上看玎老师性转图被抓住了，一般有这种记录的，得看一定时间吧。
    44L：不敢置信，德布劳内的精神抚慰犬竟然是比格。比格到家之后werwer着开始拆家，大家都说快把坏比送走吧，你闺蜜跟你说他是个渣男你快点分手吧，然后忍人玎老师说，凭什么送走我的小狗狗，凭什么让我分手。他超爱。
    45L：歪楼了吧，人家发的是曼城训练视频，你们在说什么鬼东西？再歪楼楼主连夜删帖！
    46L：救命想到一个细节！国家队比赛的球员通道里，裤袜看着堡堡和玎玎说话，眼睛阴得出奇，但是，重点来了，他裤子鼓起来了！快点儿鼓掌！这是我们免费能看的吗？
    47L：什么鼓不鼓的？
    48L：用足球解说员贺炜老师的说法：超级超级巨大巨大的，鉴定完毕。照片里瓦解身材五五分了，下半身少的那部分，就是长度。
    50L：小哈未成年，你们收敛点。我也想摸猫，玎玎猫给我摸摸。他能不能不涂发胶了，看着老了十岁。
    51L：我感觉阿坤和劳内的关系变好了。上赛季两人配合其实不算默契，原本都是各自位置上的顶级战力。阿坤的表现确实不稳定，劳内则属于起手巅峰了。希望曼城今年能夺冠。
    52L：再次拉踩裤袜！你看看人家曼城前锋多乖！再看看你，只会偏执发疯、暗地纠缠，活该得不到偏爱！
    53L：放任比格发疯，默许比格靠近、包容比格偏执，本身就是最大的特殊对待！
    54L：救命刚刷到库尔图瓦ins更新！转发了一条国家队中小学公益活动视频，配文：期待归队。别太爱了我说！国家队集训刚刚结束啊。
    55L：笑疯！别人归队是备战比赛，裤袜归队是奔赴专属羁绊！没有阿贝贝他睡不着的。
    56L：前两天不还超绝不经意提起凯文吗？这跟meandKaka有什么区别？区别是Kevinandme是Kevin在前吗？
    57L：这是曼城视频好不好？另外开一楼好不好？库尔图瓦人家有女朋友，虽然是被甩了，但人家也曾经有过女朋友，赛级白女，金发的。
    58L：我再说最后一句行不行？就那次公益活动，德布劳内、库尔图瓦、阿尔德雷韦尔德三个人坐车上最后一排，你猜他们怎么坐的？按上面名字顺序坐的，最高的人坐中间，瓦解一定不想别人贴贴玎玎。但妈妈不懂玎玎脑袋里在想什么。

 31.真实与热烈

    一场曼市德比点燃了崭新赛季。凯文原本计划筹办的暖居派对，被赛程硬生生往后推。赢球便是庆功宴，落败就权当安慰宴。
    凯文反倒暗自庆幸英足总的赛程安排，他本就怕麻烦，筹办聚会要操心的琐事多如牛毛，多拖延这几日，刚好可以全权委托给别人打理，他只需要负责买单就够。
    这是瓜迪奥拉执掌曼城后的首场曼市德比，同样也是穆里尼奥入主曼联的第一次。
    穆帅上赛季在切尔西战绩惨淡黯然下课，接替范加尔接过曼联教鞭，穆三年的魔咒果然名不虚传。
    凯文心底感慨，足球赛场说到底就是一群熟人之间正面碰撞。从前对阵穆里尼奥麾下的切尔西，如今对手换成穆帅带领的曼联。
    曼联队长鲁尼担任前腰，这位年少成名的球星现如今尚未满31岁。首发锋线站着伊布拉希莫维奇，双后腰是博格巴和凯文的国家队老队友费莱尼。
    凯文赛前和费莱尼侧身而过，两人轻轻颔首打招呼。费莱尼有着标志性蓬蓬头，十分俊逸潇洒。
    新赛季曼城也更新换代了一批。由于瓜帅对新赛季门将的出球有要求，功勋老将乔哈特被租借都灵，俱乐部从本菲卡带回了埃德森。
    后防上，瓜帅看重的乌姆蒂蒂被巴萨截胡，花重金买下的法国中卫拉波尔特刚刚重伤骨折，凯文极力推荐的范戴克被瓜帅否定没有引进，倒是当打之年的意大利顶级中卫博努奇不知为何，和原本就应该在本赛季转会曼城的斯通斯一起来到。
    于是本赛季孔帕尼安安稳稳坐在替补席上，斯通斯、博努奇和奥塔门迪都能担任中后卫，中场三核是大卫·席瓦尔、费尔南迪尼奥和凯文，阿圭罗和斯特林顶在前面。
    曼彻斯特双雄的火药味，相比其他德比要内敛一些。两队巅峰期很少重叠，同处一城，早年甚至互相借用过主场应急，只是暗地里的较量从未停止。
    老特拉福德看台人声鼎沸，红魔主场气势如虹。
    比赛一开场，曼城毫不手软，马上反客为主，依靠流畅传控牢牢掌握球权，不断撕扯曼联的防线。曼联的逼抢很难切断曼城的传球链条。
    第15分钟，曼城后场一记长传，曼联反应慢了半拍，凯文看准情况，抢先插上，轻巧抹开防守，来到禁区边缘，一脚低射钻过德赫亚的左下角。
    “Goooooal~~~~德布劳内新赛季状态火热。至今我们仍旧不知道他在德甲获得了何种魔法，如果他能在二十岁出头就有世一中的顶级实力，那他的巅峰期简直长得可怕。”
    进球之后凯文双拳上举，连跳三下，客场的曼城球迷看台瞬间沸腾，老特拉福德的主场呐喊一下子沉寂下去。
    凯文高高跃起瞬间，腰间的软肉会随着跳跃的力道duang~duang~晃动，逗笑了解说室里的嘉宾。他跟足坛那些极致自律的标杆不能相比，好在球迷们不会怪他有个肉肉的腰腹，甚至觉得格外鲜活可爱。
    阿圭罗趁人不注意偷偷捏了捏凯文腰间的软肉，凯文瞬间惊奇地看了对方一眼。阿圭罗摸摸鼻子灰溜溜跑走了。
    都说女人的腰和男人的头不能摸，但事实上凯文非常喜欢摸队友的头，即使踮脚也要摸，但别人并不能摸他的腰，因为他的腰太敏感了。
    场边的哈兰德兴奋地挥拳支持，双手比着大拇指表示肯定。
    瓜迪奥拉本只是带小孩儿来感受一下氛围，并不会让他上场。激烈的曼市德比还不是小朋友的首秀地方。事实上他已经在和老哈兰德商量，将小哈租借出去。曼城还没有缺人到需要孩子上战场的地步。但这孩子有点粘凯文，俩老实人意外合拍。
    凯文兴奋地对着镜头比心。这是他本赛季的首球，也是曼市德比的第一个球。不知道场边的穆里尼奥什么感受，反正在切尔西和曼联，凯文都没有放过对方。但他们之间的私人关系还不错，只是场上较劲而已。
    此后曼城持续压制，控球率一路走高。曼联进攻很难打穿曼城中场。
    第36分钟，阿圭罗把球分到禁区右侧，凯文持球，连续扣过两名曼联防守球员，左脚射门打在远角立柱上弹回。阿圭罗正好处在不越位的位置，迎上反弹球轻松推射破门。
    “精妙绝伦的配合，曼城今年的前场配合过于默契了。两个人好像突然间共享电波。”
    短短21分钟，凯文完成一传一射，曼城手握两球优势。客场球迷高呼凯文的名字。但德比之战，越是领先越要小心谨慎。
    第41分钟，大卫?席尔瓦吃到黄牌。鲁尼右路开出任意球传向禁区，门将埃德森出击争顶，和斯通斯发生碰撞，皮球脱手。伊布抓住机会，禁区左侧凌空扫射，皮球直钻网窝。
    曼联总算把悬念拉了回来。老特拉福德的红魔再次被点燃。
    半场补时阶段，曼联犯规吃到黄牌。随后鲁尼送出斜传，伊布小角度头球攻门，被埃德森稳稳抱住。
    半场比赛告一段乱，比分定格1：2，曼城带着一球优势进入休息室。
    因为担心隔墙有耳，有些球队很少在客队更衣室沟通战术。瓜迪奥拉只是跟球员强调稳住节奏，不要轻敌，接下来的场面一定更加火爆。
    场面焦灼愈发，曼联不能接受主场失利，大举压上。穆里尼奥连换两人。
    第51分钟，伊布回追防守时从身后踢倒奥塔门迪，吃到黄牌。第52分钟，费莱尼在拼抢中抬手击中对手，也领到黄牌。
    第62分钟，曼联边路传中，皮球碰到奥塔门迪手臂，主裁判没有判罚点球，老特拉福德看台响起巨大的嘘声。
    凯文不为所动，依旧在中场调度，不断梳理进攻，稳固球队节奏。
    比赛尾声，曼联全线压上。伤停补时的第5分钟，费尔南迪尼奥吃到本场最后一张黄牌。
    终场哨响，比分定格在1：2。曼城拿下这场德比，取得新赛季的开门红。
    “呼。”凯文长长舒出一口气。球队扛住了曼联下半场一波又一波猛烈的冲击，在最后关头守住了领先优势。
    他一边擦去脸上的汗水，一边走向费莱尼。费莱尼跟凯文碰拳的时候还不住地抱怨：“你今天状态太好了。”
    凯文腼腆地笑了笑，想要摸摸费莱尼的蓬蓬头。“你这头海藻，每次抢头球都能把我晃得眼花。”
    费莱尼后退几步，拒绝了凯文的撸毛行为：“下一次国家队集合，我一定找你算账。”
    走下球场，凯文看到到粉丝小哈投向自己满是崇拜的目光，心底觉得
    有趣。
    当你看到对方是无所不能的大人的时候，总会忘记他曾经也只是懵懂小孩。等到习惯了和他并肩作战，便不再想起他的年少模样。
    瓜迪奥拉执意要拉着凯文一同出席赛后新闻发布会。本场比赛凯文交出一球一助，拿下全场最佳，可事实上，就算没有球员列席，单单两位主教练同框，就足以引爆所有话题。两位名帅，两套截然不同的足球哲学，碰撞在一起便是足坛吸引人的风景。
    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凯文安静地跟在瓜迪奥拉身后落座。
    “佩普您和穆里尼奥在西班牙时有很激烈的竞争，这种竞争却没能在曼彻斯特实现，为什么没有能够持续下去呢？
    当面对记者有些冒犯的问题时，瓜迪奥拉直接说：“对不起，我不知道，可能因为我们都老了？记住我们在巴萨共事了四年，他了解我，我也了解他。在我们共事时，我对他只有美好的回忆。有些事情是人们不会看到的，也是我们不会分享出来的。”
    记者转头向穆里尼奥抛出同一个问题，穆里尼奥只笑：“我一直对佩普的职业生涯，对他对足球的贡献而心怀敬意。一直如此，一直保持敬意。相比人们想到的竞争关系，我更多地记得那些我们在一个球队打拼的日子。”
    今天是平和场面。凯文自然乐得装聋作哑，静静听两位伟大教练放下锋芒，叙说旧情。
    人们总是用足球是圆的来形容一切皆有可能，对立可以和解，伤痕能够抚平，胜负终会落幕，恩怨亦可消融，一切爱恨起落背后，都是情感在作祟。
    凯文学习着两位名帅之间的羁绊，从容端正地应答完几个提问。等到发布会结束拿出手机，果然看到库尔图瓦发来的皇马训练日常照片，眼底不自觉漾开一点浅淡笑意。
    凯文本该生库尔图瓦的气的。可偏偏气不起来，又不愿迁怒自己。心底泛着涩意，却谈不上后悔。成年人理当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只是他拒绝得太晚，那片刻迟疑，竟被当成了默许。可他忘不了库尔图瓦当时骤然亮起来的眼睛，满心欢喜地点亮了世界，叫人不忍打碎那份热烈。
    但凯文知道，内心深处，他害怕再次被背叛。
    “在皇马还好吗？”
    库尔图瓦发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凯文不太熟练地回了一个拥抱。
    “下一场欧冠对阵布鲁日。”库尔图瓦见凯文没有马上回复，立刻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我真的受够了莫名其妙被针对，有些人欺生，有些人倚老卖老，但我这次来是复仇的，绝对不会因为场上表现不佳而被换下，也绝对不会收到美菱格的嘘声。该倒霉的另有其人。”
    凯文看着屏幕那头源源不断发来的消息。
    下一条消息突然间地跳出来：“我想你了。”
    凯文的心脏猛地重重一跳。顾忌是真实的，心跳是热烈的，他一时茫然。
    “在忙什么？”路过的瓜迪奥拉伸手轻拍他的肩膀。
    凯文一惊，手机险些脱手。他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怎么了？”
    “可别变成网瘾少年。”瓜迪奥拉示意他跟上。老特拉福德与伊蒂哈德两座球场相隔不过六公里，他得先把队内头牌送回去，再找穆里尼奥小酌一杯。

 32.夜窗私语

    晚风卷着夏夜的余温缓缓掠过，空气中还萦绕着淡淡的香槟与食物的香气。
    一场热热闹闹的球员私人派对终于彻底落幕，喧闹散去，终于回归久违的安静。
    凯文靠在玄关的门框上，微微松了口气，心底只剩无尽疲惫。他暗自发誓，往后再也不会一时兴起，花钱给自己找这份罪受，这比在俱乐部训练一天还要辛苦。
    一群身形高大、气场张扬的足坛球员聚在私宅里，肆意谈笑、走动打闹，满地散落的纸杯、零食包装袋，随处倚靠闲聊的身影，简直是一场无可救药的灾难。
    年轻的哈兰德格外安分，大抵是年纪尚小，面对一众成名已久的足坛前辈难免放不开。整场聚会他都寸步不离地跟在凯文身后，像个乖巧黏人的小尾巴，不吵不闹，只眼睛偶尔露出好奇神色。
    可不过转瞬的功夫，凯文就瞥见有几个沾染醉意的不安分子，正散漫地将哈兰德围住，想要给小孩儿提前来一点酒精教育。
    凯文摇摇头，前去解救围困的高大小孩儿。毕竟穆里尼奥的名言警句是“好好学习，当个医生、工程师或教师。这些才是对世界有用的人，不要迷恋球员，他们中的有些人只是纯粹的人渣。”
    客人留在自家，照料本就是理所应当。所幸哈兰德是个省心的孩子。但管孩子实在是太累了，凯文不可避免地想到从前他每天五点爬起来，下厨为三个孩子准备早餐，挨个送他们上学，再奔赴俱乐部训练的日子。
    时至今日他都想不通，当初是怎么连轴转的。如今心里揣着老年人的沧桑，对这般高强度的操劳敬谢不敏。
    哈兰德作为唯一的未成年人，凯文不放心他被醉醺醺的队友带回，干脆让对方留宿，明天自己直接带去俱乐部。
    晚上，他领着哈兰德进了游戏室，陪着玩了一会儿赛车游戏。
    足球与F1的受众本高度重合，不少足坛球员都对赛车运动情有独钟。凯文也曾多次受邀出席F1分站赛事，站上颁奖台为冠军车手颁奖。这两台高仿真赛车游戏仓，还是赛事厂商赠予他的礼物。
    库尔图瓦是第一批体验这个游戏的玩家，只不过他身高腿长，窝进狭小的座舱里，四肢难以舒展，模样看着总有些别扭。
    凯文陪着小家伙开黑，看他越玩越上头，不由得生出几分带娃的成就感。他打游戏本事本来就厉害，平时虐库尔图瓦是家常便饭，对上新手哈兰德，更是毫无压力。
    哄完孩子，凯文走进主卧，浑身骨头发酸，一开灯就整个人扑在床上。外头莫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但他懒得动弹，过了一会儿，竟然听见敲落地窗的声音。
    “神经病吧？有门不走？”凯文撩开纱帘，看见库尔图瓦挂在外墙，一只脚踩树干、一只脚蹬墙面，手扒着墙沿敲窗户。凯文眼底满是无奈。
    库尔图瓦摸摸鼻子：“惊不惊喜？”
    凯文不接话，转身重重躺回床上：“惊喜谈不上。下次别这样玩，我可不想你赛场毫发无损，结果爬窗摔伤。二楼也不能爬。”要是在曼彻斯特摔伤，去医院和转运回马德里都是奇葩新闻。
    库尔图瓦翻进窗，关好窗户拉上帘子，自顾自躺倒在凯文旁边，长长叹气：“可把我累坏了凯文，皇马里面现在乱得很。”
    凯文来了点兴趣：“对上布鲁日战况如何？”
    “零封奖飞了。”意料之中的事儿，要想皇马不丢球，直接用砖把球门砌起来比较实在。
    凯文挑眉：“那你半夜跑过来干什么？”从马德里的巴拉哈斯机场到曼彻斯特机场需要两小时三十分，再加上去机场的时间，满打满算也要五个小时。这条路线凯文非常熟悉。
    “我猜曼城团建，你不愿当众和我碰面。”库尔图瓦垂着眼，摆出委屈的模样，“我算好时间，坐晚班飞机过来的，没想到看见你陪着哈兰德，玩着只属于我们的那款游戏。”
    “小哈才十六岁。”凯文的指尖无意识抚过库尔图瓦的眉眼。
    这里整个都是库尔图瓦盯着装修的，他不可能没有钥匙。这人可能只是单纯觉得正常进门没有意思，才想出爬窗这种幼稚把戏。
    库尔图瓦抓住在自己脸上的手，闭着眼睛摩梭手掌心的嫩肉：“我知道你想我，所以来了。”
    一句话噎得凯文呼吸一滞，他好像没有库尔图瓦这么丰沛的感情，或者换句话说，他没有库尔图瓦如此厚的脸皮，能轻而易举地表达出这些东西。
    库尔图瓦自顾自往下说：“你想得太多，本质就是心里惦记我。只要我在你身边，这些杂念都会消失。”
    他睁开眼睛，盯着凯文湛蓝色的瞳孔，做出了最后结论：“所以你就是在想我。我特意爬窗来见你，算不算罗密欧与朱丽叶？”
    “该夸你读过莎士比亚吗？”凯文手肘撑床，伸手去捏库尔图瓦的脸，想要测量一下脸皮的厚度，“真是没皮没脸。”
    “嘘。”库尔图瓦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凯文唇间，压低气息，“那小孩儿是不是在旁边睡，这房间隔音好不好？”
    凯文心头一窒，郁结的气息堵在胸口，索性彻底摆烂。
    库尔图瓦顺势抬手揽住他的肩头，整张脸埋进他温热的怀里，嗓音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与满腹牢骚，想要偷偷摸摸见一面也不是很容易，也就仗着他自己刚刚到皇马，上场时间不多。
    库尔图瓦目前只有不重要的欧冠、部分西甲和低级别比赛能上场。但他知道自己这种日子不会长久，毕竟他很快就要无痛给皇马当爹了。
    “你根本不知道皇马现在乱成什么样。贝尼斯特力挺贝尔取代C罗的位置，成为皇马新的核心。贝尔经纪人仗着主教练的支持，直接在媒体上炮轰C罗。这时候贝尼斯特又要求贝尔给C罗道歉了。”
    凯文没忍住笑了一下。库尔图瓦揉了揉凯文的脑袋，继续讲着皇马内部的八卦：“老佛爷现在动了换帅的心思，还有在青年队执教的齐达内，要说他没有主教练的心，你都不信吧。”
    凯文抬手，干脆利落地把他覆在自己头顶的手拨了下去。可库尔图瓦半点不老实，手腕一转，掌心轻飘飘贴上了凯文的侧腰，指尖作乱地挠痒。
    凯文无奈地按住库尔图瓦的手，耐不住心底的好奇追问了一句：“齐达内站C罗？”
    “我也是这么想的，法国人会让贝尔回归边路，强压下两人的公开冲突。”库尔图瓦丝毫没有觉得和曼城中场核心聊皇马更衣室八卦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甚至蛐蛐几位大牌球星私下模样。
    库尔图瓦嗤笑一声，娓娓道来，“C罗心思细得很，半点亏不肯吃。贝尔呢，简直在球队躺平了，心里憋着气，觉得球队偏心C罗，西班牙语死活不肯学。”
    凯文撇了撇嘴，“别这么说话。”世人大多唯成绩论，很容易给顶级球星套上完美滤镜，这些评价一旦传出去必然引发巨大争议。他又问：“你在更衣室怎么样？”
    趁着凯文专心听他说话的空档，库尔图瓦顺势翻身，轻轻半压在对方身上：“皇马更衣室的队内派系分得清清楚楚。拉莫斯和卡瓦哈尔属于西班牙本土帮；C罗和佩佩、马塞洛组成葡萄牙帮；莫德里奇和克罗斯抱团自成一派。最惨的是J罗，不管是现在的贝尼斯特，还是即将接手的齐达内，都不看重他。”
    凯文推了推库尔图瓦，“那你呢？混乱成这样，你站队了吗？”
    “当然没有。”库尔图瓦低头，飞快啄了一下凯文的唇角，语气瞬间从吐槽转为委屈，“我们难道不是热恋期吗？你怎么不主动呢？”
    凯文想主动给库尔图瓦一巴掌。但还没付诸行动，库尔图瓦就微微低头，用柔软的发顶轻轻蹭着凯文的脸颊，呢喃着说：“我前几天差点憋不住，一拳砸在更衣室椅子上，直接把椅面给砸塌了。幸亏当时更衣室没有人。”
    凯文长叹一口气，“你晚上吃饭了没？我看今天食材还剩不少。”
    库尔图瓦轻笑一声：“别担心。我在训练里全程压过纳瓦斯，快把他们扑得怀疑人生了。教练都私下找我商量，让我给前锋们多点儿自信。”
    库尔图瓦低头，轻轻咬了下凯文的耳尖，又拉起凯文的手贴在自己腰侧，语气软下来：“你摸摸，我是不是都累瘦了？”
    世间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但凯文觉得还挺开心的。
    库尔图瓦说着说着就自己睡着了，凯文静静关上灯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对方侧脸，原本想换间卧室睡，就被对方一把拽住。
    “睡吧，累了。”
    年轻的哈兰德却躺在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心头沉甸甸的，满是对前路的迷茫。父亲跟他提过，是凯文极力推动，曼城才敲定签下他。可他忍不住暗自思忖，倘若主教练轻易被球员的想法左右，算不算一种昏庸？可以通过买小球员来让队内核心高兴吗？
    年轻人的想法总是十分有趣。但哈兰德知道凯文是真心把他视作队友。两人年纪差得不少，但凯文对他的信心，比他本人还要强烈。
    哈兰德自小接受最顶尖的足球训练，父亲也曾是知名球员，深谙培养球星的路数，寄望借儿子弥补当年未能完成的遗憾。只是这份沉甸甸的期待，时常压得他喘不过气。
    之前传来消息，他有可能先租借去莱比锡红牛一年。一想到要离开，心底最舍不得的人就是凯文。凯文还问过他，要不要考虑多特蒙德，说自己和罗伊斯颇有交情，可以托对方多照看他。
    哈兰德抿紧唇，心里不服气。他才不需要旁人特殊照看。他是最厉害的小伙子，他能照顾别人，也能护住凯文——只在球场上。
    哈兰德在床上打个滚，思绪飘来飘去，全然不知道，凯文的房间里还藏着另一个人。
    就连这张能让他打滚的大床，都是那人按照自己身高定制的。

 33.球星观赛日常

    凯文早早爬起来，看到另一侧陷下去的半张床，有点不习惯。床的另一半，库尔图瓦身体舒展着，一只手叠在眼睛上方，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
    凯文按照往常一样洗漱完毕，看到库尔图瓦已经醒了，正在迷迷瞪瞪地赖在床上看手机。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说：“我要先带着哈兰德去俱乐部，晚上还有一场对切尔西的比赛。”
    库尔图瓦一侧眉毛挑起来，对着凯文不满地嘟起嘴。但成年男人非要做出如此表情，多少有些违和了，更难听的话凯文说不出口。
    “我以为你知道。”
    “我也去伦敦吗？”库尔图瓦直接摊在了床上，尚未发福的他依旧清瘦，细细的像个竹竿，不是年龄大了之后为了减少伤病，专门针对上半身增肥的时候了，那个时期更象一条胖蛇。果然人老了干什么都心酸。
    库尔图瓦伸了个懒腰，想了一下，“也好，我从伦敦回马德里，这两年还没看过你在俱乐部踢球。”
    “主场。”凯文笑得眯起眼，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乐。
    库尔图瓦拿起头下的枕头，径直扔向凯文。手抛枕头和手抛球的准确率差不多，凯文不出意外地被击中了。亏得库尔图瓦心里还做了不少建设，仔细想了一下从曼彻斯特到伦敦，以及伦敦到马德里的交通和时间。
    凯文乐呵呵地叫上哈兰德返回俱乐部。小孩儿睡醒之后头发被压得七零八碎，比凯文自己更像是《小鬼当家》的主角。如果说这是自己的小孩儿，有人信吗？毕竟俩人都是白皮、黄发，还都喜欢踢足球。
    俱乐部里埃德森调侃凯文带了个儿子来上班，凯文笑呵呵地搂住哈兰德的腰——肩膀实在搂不住，位置太高了：“羡慕吧。”
    被调侃的哈兰德直接躲到凯文身后。但是凯文尚且没有办法完全遮住未成年版哈兰德。
    新赛季英超第八轮，曼城主场对阵切尔西。
    切尔西现如今的主教练是孔蒂，他先后执教过尤文图斯和意大利国家队，此前已经带领切尔西豪取七连胜，高居英超积分榜第一，紧随其后的就是曼城。这场比赛也是现阶段的榜首之争。
    曼城每个赛季都会和蓝军交手，两边早已熟得不能再熟。凯文当年效力切尔西时，还和如今蓝军阵中的法布雷加斯等人同场并肩，更不用说阿扎尔，本就是国家队朝夕相伴的老友。
    上半场曼城在主场掌握球权，凯文和大卫·席尔瓦在中场不断组织传切，持续向切尔西防线施压。
    孔蒂采用的是3-4-3阵型。两个翼卫压上前，便是四前锋，防守退后，又变成五后卫。既能冲击对手边后卫的身后空当，又能保证边路防守的厚度。
    曼城一时半会儿并没有找到好机会。
    第45分钟，凯文送出边路传中，被切尔西后卫卡希尔倒钩解围，然后谁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足球不幸折射，窜入切尔西自家球门。
    一个乌龙球诞生。曼城1：0领先。
    凯文扬了扬眉毛，抬手擦汗。虽然助攻还是自己的，但这个球并不美味，更多的是依靠对手失误，而不是曼城自身实力。
    库尔图瓦在看台上，看着凯文穿着曼城标志性的天蓝色球衣，打底一件一件、严严实实穿在身上，不由得微笑。
    凯文在更衣室内，偶尔还是比较慷慨的，但在草皮上，一直十分担心被高清摄像头捕捉到走光。尤其是他总被重点盯防和针对性犯规，更加有暴露身体隐私的风险。
    半场结束，凯文和阿扎尔、法布雷加斯和坎特等人挨个打招呼，慢慢走回更衣室。
    库尔图瓦坐在中立球迷看台，鼻子上架了一副墨镜，安安稳稳坐在后排角落，看着这群人在场上“亲热”的样子。
    阿扎尔就算了，法布雷加斯和坎特是为什么得到优待？总在门线徘徊的库尔图瓦，不懂这些中场的社交礼仪。
    现场大概有五万多名观众，即使角落位置也坐满了球迷。他整个比赛时间段，都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好？”有个年轻女孩迟疑地打招呼，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眼前的这位“球迷”，虽然穿着一身宽松黑衣，看不出身形，脸上带着硕大墨镜，头发也没有像在赛场上一样涂抹发胶，但好像并没有难倒自己。
    库尔图瓦见被人认出来，也不扭捏，笑着点头，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噤声，脸上墨镜却一直没摘下来。他私下里对球迷和媒体的态度一向很好，在这方面有口皆碑。
    女孩激动地双手颤抖，随即一只手严严实实地捂住嘴巴。库尔图瓦不得不侧身将对方半挡住，希望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女孩赶快拿出一沓照片，又摸了半天签字笔，直接一股脑递给库尔图瓦。
    库尔图瓦略略翻了翻，照片大部分都是曼城球星，穿插着他和凯文在亨克的几张旧照，诧异地抬头望了对方一眼，熟练地在两人合照上签了名字。
    女孩克制着平静下来，迟疑又带着期待问：“您是来看曼城，还是切尔西的？”本场比赛甚至还有库尔图瓦在马竞时期的队友迭戈·科斯塔，现在切尔西司职前锋。
    谁知道随机碰上的一场球赛，竟然有这么多老熟人呢？库尔图瓦随口回答：“只是来看球。”不过这位球迷的品味很好，还知道带他和凯文合照。
    “您和德布劳内和好了吗？媒体总说你们有着2014年以来的历史。”女孩说得小心翼翼。
    “jajaja我和凯文很好，谢谢。”库尔图瓦轻笑一下，心里美滋滋，他们俩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虽然“这么好”的形容，带着几分成年人对命运的尊重。他想让凯文爱蒂博，甚于爱凯文自己。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如今这样也不错。凯文应该先爱自己，先学会保护好自己。
    这是一种十分矛盾的想法，但奇怪的融合在一起。而当库尔图瓦有这种心思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彻彻底底地栽了。钱没了可以再赚，心没了便会空落落的。
    “那他原谅你了吗？”
    “可能还没有？”库尔图瓦故意露出一个疑惑表情，逗笑了女孩。他只能确定握到手里的才算是自己的，并且凯文离不开自己。
    “真好啊。祝你们一直在一起。”女孩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库尔图瓦抿嘴轻笑，墨镜下的眼睛亮晶晶的。
    球迷有很多种
    类。库尔图瓦虽然庆幸于眼前这位球迷的分寸感，但也有点可惜对方没给暗戳戳炫耀的机会。
    下半场切尔西针对性地调整了战术。
    刚一开始，坎特作为中场绞肉机就开启了精准拦截，随后法布雷加斯后场送出过顶长传，准确找到前锋迭戈·科斯塔，科斯塔停球转身，一脚劲射破门。
    “Gooooal~~~~”激情的解说想起，但在场的曼城球迷并不想听到切尔西进球的欢呼声。
    曼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切尔西客场扳平比分。瓜迪奥拉在场边大喊球员们打起精神。
    第70分钟，科斯塔策应做球，阿扎尔高速前插，单刀推射破门，切尔西客场反超。
    1：2，伊蒂哈德看台瞬间安静，蓝月球迷眼神空洞，不知所措。
    凯文揉了揉眉心，略微沮丧。孔蒂的这套阵容确实厉害，攻守兼备，衔接流畅。踢到现在，翼卫来回往返，体能消耗巨大的缺点才暴露出来。
    第90分钟，曼城获得一个角球。凯文将球放在角旗竿旁边，长呼了一口气，侧脚发球。
    全场都静静等待着，期待着凯文能再次带来奇迹。若是进球，曼城主场守住了平局，若是不进，切尔西拿下客场三分，保持住积分榜榜首位置。
    可凯文没想到自己一脚踢在角旗竿上，球纹丝未动，他却差点摔个踉跄，还顺着惯性向前小跑了两步。
    看台上的库尔图瓦强忍着笑。颇有一种看老司机翻车的滑稽感。
    球场上的凯文已经双手捂脸，浑身通红了。他不得不咽下这份尴尬，给自己上一点心理暗示——这已经是曼城最后几分钟内，最靠谱的反击机会了。
    他看向禁区内的奥塔门迪和孔帕尼，未曾多想，足球对准孔帕尼的头飞去。
    孔帕尼在前点和中路的争顶能力很强，他压过周围，原地起跳，足球在他头上折射个弯，丝滑钻入球网。
    终于曼城2：2扳平比分！
    伊蒂哈德再次沸腾。孔帕尼享受着球迷带来的喝彩。库尔图瓦也轻轻给这位比利时国家队的老队长拍手。
    比赛结束之前，库尔图瓦起身离开，准备回去。
    没办法，只被一两个球迷认出来可以拒绝合照，被媒体拍到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今天又是躲狗仔技术精进的一天。
    一天天跟偷情一样。库尔图瓦瘪着嘴，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跟凯文发消息：“别跟阿扎尔出去，收拾好了就直接回家。”
    他打出“回家”这个词，然后删掉，想改成“回来”，但最后又改了回去。
    比赛结束之后，凯文被瓜迪奥拉告知哈兰德马上要被租借去萨尔茨堡红牛，心中有点不舍，但知道这样对小哈最好。
    阿扎尔也熟门熟路地来主场更衣室打招呼，他通过媒体才知道凯文在曼城买了大房子。
    凯文笑着把阿扎尔拉到角落拥抱，心中已经打好腹稿，说下次客场去伦敦再跟他彻夜抵足而眠。毕竟家里现在不太方便。库尔图瓦明天一早的飞机，现在他们只有十个小时了。
    没想到的是，凯文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手机便响了起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也来了现场。

 34.狗狗生气

    让我们看看是谁来了。凯文接起电话，脸上不自觉漾开笑意。
    阿扎尔在旁边瞧着，不由得侧头好奇问：“谁打来的？”
    “肯尼。”凯文微微挑了下眉，“我在亨克青训时期的老朋友。当年他没能冲上一线队，我们现在难得有机会碰面。他特地来曼彻斯特看我比赛。”
    阿扎尔点点头。职业足球本就是大浪淘沙，能一路走到顶级联赛的终究只是少数，每个球员心里都有几个中途掉队的朋友。
    “赛后你们打算一起出去？那为什么不带上我？你刚才不是说家里还有事？”
    凯文心头微微一滞，事情一下子变得棘手。
    阿扎尔却浑然不觉，兴致勃勃地提议：“走，一起去见见肯尼。他以前踢哪个位置？”
    肯尼是个自带松弛感的帅哥，利落亮眼的金发，鼻梁上架着一副纯黑墨镜，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随意松开两颗扣子。
    提起肯尼，凯文能絮絮叨叨说出一大堆旧事。虽说这么对比不太合适，但交情本就有亲疏之分。当年在亨克，他、肯尼还有库尔图瓦，曾是最要好的三人组。哪怕肯尼如今离开了球场，做着朝九晚五的普通工作，这份情谊依旧没变。
    肯尼专程过来一趟实在难得。凯文心里暗自盘算，要不干脆让库尔图瓦直接回马德里？可真要开口跟库尔图瓦说这话，他又底气不足。
    但他确实已经好久没见到肯尼了。当年出了那件事之后，肯尼是完完全全站在凯文这边的。社交媒体上直接取关库尔图瓦，甚至还点赞过阴阳库尔图瓦的评论。现在肯尼和库尔图瓦的关系绝对算不上美妙。
    至于他和库尔图瓦如今这种拉扯不清的关系，除了他们二人，也就西霍克略知一二。
    凯文没法把内情摊开讲给肯尼听，更何况他和库尔图瓦的这份和解，横跨了十几年光阴。也正因如此，仗义护短的肯尼，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凯文耐心带着肯尼和阿扎尔在俱乐部公共区域慢悠悠转了一圈，随口给他们介绍训练场地、看台布局，聊着年少时在亨克青训的零碎旧事，是旁人少见的松弛。
    趁着肯尼去洗手间的空档，凯文瞬间切换状态，手忙脚乱摸出手机。他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反复犹豫，纠结半天，最终硬着头皮敲出一句话发给库尔图瓦：“有人来家里做客。”
    后面半句实在难以启齿，别扭、又格外心虚。可一想到待会儿库尔图瓦和肯尼撞上的场面，凯文干脆眼一闭，破罐子破摔补了一句发送：“要不然你先躲躲呢？”
    发完消息凯文自己都沉默了。让库尔图瓦躲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不站起来咬人都是好的。
    可这是肯尼啊。是出事之后无条件站他这边、跟库尔图瓦彻底决裂的发小，是他难得一见的老朋友。
    凯文稀里糊涂地载着阿扎尔和肯尼回家，整个人都是分裂的状态。时隔多年的老友就在身边，心底的雀跃快要溢出来；可家里还有个定时炸弹。
    至于旁边开开心心跟着凑热闹的阿扎尔？说句不好意思的话，今天扎球王纯属顺路附赠的。
    肯尼瞧着凯文一路紧绷着，像是忽然琢磨出几分不对劲，侧头轻笑着打趣身旁的阿扎尔：“凯文家里该不会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阿扎尔透过车窗后视镜，瞥见凯文不自觉挤出来的抬头纹，摊了摊手。
    车窗外绿树成荫，枝叶掩映着一栋精致小巧的独栋建筑，格调雅致。
    肯尼坐在副驾抬眼望去，当即转头对着凯文笑着竖起大拇指。他是真心为朋友的成就而高兴。今天伊蒂哈德的欢呼呐喊声，相当一部分都属于从比利时小镇走出来的凯文，肯尼甚至觉得自己与有荣焉。
    车子稳稳停进车位，一行人下车进门，顺利停车、顺利入户、顺利踏入宽敞明亮的客厅，全程风平浪静。
    凯文暗自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转身从冰箱里翻出几瓶冰饮。
    指尖拉开易拉罐拉环的瞬间，冰凉的白雾滋滋往外冒，驱散了些许他心头的燥热与慌乱。
    “这次打算待几天？”他将饮料递给两人。
    肯尼接过，挑眉笑着打趣：“看你够不够欢迎我。”
    凯文和他玩笑：“那就别回去了。”
    “我明早走。”阿扎尔跟凯文碰杯。
    肯尼和阿扎尔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屋内布局，没一会就被一旁的游戏室吸引了目光。
    肯尼抬脚走进去，看清里面的设备时，瞬间睁大了双眼，满脸诧异：“这款游戏机现在到处缺货。”
    屋内氛围轻松热闹，可库尔图瓦静静坐在电脑前，一只手随意搭在下巴上，眼神低垂。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几处监控。凯文的车子驶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晓，没想到从车上走下来的是肯尼和阿扎尔。
    比赛结束后库尔图瓦没有丝毫耽搁，径直赶回家，一方面想提早避开媒体和球迷，另一方面想回来亲自下厨备餐，安安心心和凯文吃个饭。
    忙活在烟火缭绕的厨房里，他甚至都暗自吐槽，自己上赶着伺候人还心甘情愿。
    可万万没料到，肯尼竟然会来。自从当年那件事过后，肯尼不动声色地挤掉了库尔图瓦盘踞多年的“凯文最好的朋友”的位置。
    库尔图瓦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回厨房，重新系紧了腰间的围裙，抬手将食物整齐摆放在餐桌上。
    这可不怪他。他一直在做饭，没有看到手机上凯文发的消息。
    一道温和的男声忽然从厨房的方向悠悠传来，打破了屋内氛围：“凯文，是你回来了吗？可以吃饭了。”
    这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肯尼浑身一僵。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猛地转头看向凯文，眉头紧紧拧起，语气里满是错愕与不解：“我没听错吧？蒂博怎么会在这里？”
    凯文眼神飘忽，下意识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偷偷余光瞥了眼身侧愠怒的肯尼。
    他怕肯尼觉得自己背弃了过往的情谊，连忙仓促解释：“蒂博之前在伦敦失恋，又一个人去了西甲，共情了当年我在德甲的处境，心里愧疚，特地来登门道歉的。”
    “这能一样吗？！”肯尼恨铁不成钢地伸手攥住凯文的肩膀，轻轻晃了晃他，“他是被分手，你是被背叛！”
    肯尼盯着凯文躲闪的眼神，语气郑重又无奈：“别再给伤害过你的人，第二次伤害你的机会了，好不好？”
    见凯文神色别扭，肯尼不禁扶额：“凯文，你玩不过蒂博的。他这个人最擅长伪装，没底线、没良心。我们当年关系那么好，他照样能狠心做出那些事。这是刻在骨子里的问题，改不掉的。”
    两人低声对峙的间隙，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阿扎尔探头去看，一下子撞到系着围裙的库尔图瓦，满眼意外，“蒂博你怎么会在这里？”
    库尔图瓦拍了拍身前的阿扎尔，仿佛完全没听见肯尼的控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落寞与无奈：“埃登，我回切尔西这边看看老朋友。我在皇马很想你们。”
    阿扎尔依旧满脸疑惑：“你怎么不去伦敦？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凯文这里？”
    库尔图瓦语气轻松随意，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这还用特意猜？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你有空一定会来凯文这里。”阿扎尔一贯羡慕凯文不用应付繁杂的家庭琐事，日子简单惬意。
    说着，库尔图瓦站到肯尼旁边，脸上挂着一副温和无害的笑容，语气谦和客气：“肯尼，我只猜到埃登要来，完全不知道你也会过来，没有准备你的饭菜。不介意的话，我们待会儿简单添两个菜凑一凑，好不好？”
    库尔图瓦脸上笑意和煦。两个人的丰盛晚饭，拆成三个人已经是极限了，这可不怪自己。
    肯尼恨铁不成钢地扫了眼凯文，随即转头看向库尔图瓦：“你最近没有比赛吗？”他实在不解，库尔图瓦怎么有空专程跑到曼彻斯特赖在凯文这里。
    库尔图瓦故意膈应肯尼：“当然有，所以想把大家凑在一起聚一聚。你能来我真的是太开心了。”
    肯尼果然五官扭曲了一下，强忍着拍了拍库尔图瓦，“我这次的假期时间不短，凯文已经邀请我多住几天了。”
    屋内暖灯明亮，餐桌上饭菜温热，气氛却僵硬诡异。
    凯文局促尴尬、左右为难；肯尼满心戒备、态度冷淡；库尔图瓦表面温和，实则暗流涌动；就连神经大条的阿扎尔，也察觉到氛围不对。
    凯文找不到半句合适的话打破僵局，索性抬手拿起遥控器，点开了电视。
    屏幕亮起，一档热气腾腾的美食节目恰好跳出，温柔的解说伴着食材烹饪的滋滋声响，勉强冲淡了几分压抑。
    肯尼侧头看向凯文：“你平时在家，就看这些？”
    凯文闻言眨了眨眼，轻声应道：“偶尔会看。”
    库尔图瓦淡淡开口：“凯文的手艺一般，比不上我。”
    这句轻飘飘的自夸彻底戳中了肯尼，他直接回怼：“哦，是啊，你最厉害了，还专门会给别人的女朋友做饭。”一阵见血地戳中旧账。
    全程埋头干饭的阿扎尔吃得十分满足，桌上大半的菜品都被他一扫而空，半点不浪费。他飞快扒完碗底最后两口，利落放下碗筷，伸手拉了拉凯文，随性道：“走了，我们俩去草坪上看星星。”剩下的两个人就让他们吵个痛快吧。
    晚风轻柔，庭院草坪开阔凉爽。阿扎尔往户外躺椅上一躺，顿觉晚风拂面，夜色温柔，没片刻功夫，他就伴着徐徐晚风沉沉睡去，呼吸均匀安稳。
    凯文开始羡慕无忧无虑的阿扎尔，见肯尼出来坐在树下，笑着说：“我去拿点饮品，咱们好好聊聊。”
    库尔图瓦已经收拾好明日行李。他站在光影交错的玄关处，见凯文进门，目光沉沉锁住他：“为什么叫肯尼到家里？”
    “肯尼好不容易才来一次。你不觉得高兴吗？别这样蒂博，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
    肯尼的维护与抵触，凯文尚且能够理解，可库尔图瓦明明知道此时的肯尼，没有两人重生前十几年的记忆，还在这里揪着不放。
    德布劳内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和所有物，若真要论归属，他从头到尾只属于足球赛场。
    这番解释彻底戳炸了库尔图瓦的情绪。他胸膛剧烈上下起伏：“我跟肯尼是不一样的，ok?”
    凯文没了争辩的兴致，侧身要绕过他。
    库尔图瓦只觉得他快要被心底积压的怒火烧穿了。他目光灼灼带着压迫感，直言追问到底：“凯文，如果是肯尼和你一起回到二十岁，你们两个是不是也会在一起？”
    凯文索性火上浇油，语气平淡：“我想会的吧。因为这个世界上找一个懂你的人确实比较困难。谁让你开心就跟谁在一起，不是吗？”
    库尔图瓦五官被极致的愤怒逼得微微变形，他猛地伸手攥住凯文，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反驳：“假设不成立，没有如果。”
    话音未落，他骤然欺身上前，左手抓住凯文的金发，强迫他半仰起头，双唇毫无预兆地落下，舌尖伸出撬开凯文柔软的双唇，几近野蛮地品尝滋味。
    库尔图瓦的吻技很好，每每轻柔时就总要让凯文感受到酥酥麻麻的刺痛，而每每快要呼吸不过来时又能得到全然温柔抚慰，凯文被吻得忘了情，双手落在库尔图瓦的腰间，然后慢慢向下滑。
    “凯文，你拿水为什么这么慢。”肯尼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凯文一把推开库尔图瓦，只看到对方发亮的嘴唇。
    他清清嗓子：“来了！”
    肯尼没有发觉异常，声音再次传来：“也拿一点驱虫药水吧。”
    “好的。”
    接下来的时间，肯尼对库尔图瓦满心戒备，像护崽一样牢牢护着凯文，半点间隙都不肯留给库尔图瓦。
    库尔图瓦最终只能被迫接受现实——自己在曼彻斯特的最后一晚，注定独守空房。
    次日清晨，库尔图瓦准备返程。临行前，他上前抱住凯文，抬眼直视肯尼，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十足的锋芒与挑衅，缓缓开口：“国家队集训见。”
    肯尼就是没有踢出来，所以他和凯文才能时常见面，一起被关注讨论。而这就叫做，命运。
    爱如果离了遗憾和怨恨，那就不叫爱了，只能叫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