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古板但实在俊俏》 1. 第一章 时值三月,春阳和煦,粉翠香盈。 傍晚时分,天边斜斜一层绯云,纱般笼在挂满红绸的陆家大院,更添喜庆。 今日是陆家大爷成亲的大喜日子,城内有头脸的人物尽数都来给这位阁臣贺喜了。 刚迎亲完不久,一双新人被簇拥着送入洞房,新郎先去前院应付宾客,女眷留在后院,还未散去。 新房之内,新娘子身着织工繁复的婚服端坐床边,有眼尖的女客一眼认出,新娘婚服是用从苏州来的缎子裁的,一匹百金,更别提上面栩栩如生的牡丹凤纹,没数十位顶尖绣娘两三年的功夫,也落不得这样精致。 而且新娘的嫁妆足足有一百二十八抬,从街头抬到街尾,叫今日观礼的宾客好生开了眼界。 只是此时,新娘的盖头微微颤动着,纤纤细指紧攥着手里的帕子,看上去心情并不好。 有知晓内情的女客先出了新房,才和不知情的客人道:“你们都不知道吧,新娘子和陆家二爷是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亲也是和二爷定的,只是后来陆家二爷在外面养了个女人,婚事才换到了大爷身上。” 闻言,不知情的女客瞪大了眼,“兄弟换亲?陆家大爷竟然还答应了?所以今日新娘子是为了陆家二爷才哭的?” “谁知道呢!”说话人压低了声音,“不过陆家二爷就是个纨绔公子哥,大爷可是本朝最年轻的阁老,日后定是要做首辅的!而且大爷向来重礼守节,她捡了大便宜还这样哭哭啼啼,叫大爷知道了,定然要厌烦她。” 毕竟还在陆家院子里,女客们就算有再多话要议论,也不敢多说,低声交谈过几句,便各自散了。 与此同时,婚房之内。 虞惜听见外面没动静了,才悄悄将盖头掀开一些,露出一张月明花俏的娇媚脸庞,一双猫儿似的圆眸好奇地打量婚房内的一切,丝毫不见伤心难过之态。 好不容易嫁进来,天知道她刚才忍得多难受才没笑出声来! 虞惜的陪嫁丫鬟喜鹊刚拿了吃食进来,便见她将盖头都掀了,连忙跑过来,“小姐,姑爷还没来,您怎么自个儿就把盖头掀了啊!” “这不是还没掀完么,”虞惜伸了个懒腰,声音里尽是娇憨,“喜鹊,成亲好累啊。” 喜鹊心疼地给虞惜揉肩按腿,“小姐您再等等,等姑爷来了就能歇下了。” 虞惜眨了眨眼,捏了块喜鹊拿来的点心小口咬着,觉得她说得不对。 话本子上都说了,夫妻成亲第一天晚上应该洞房花烛呀,丈夫将妻子拥在怀里,二人手牵手说亲密无间的私房话,一夜都说不够,哪里还有歇着的呢? 喜鹊不知道虞惜脑子里在想什么,嘱咐道:“小姐,夫人交代的话您千万别忘了,陆家大爷不比二爷,大爷为人严肃,又大您九岁,您既然嫁过来,便要收敛性子,免得惹大爷不快,还有您那些情爱话本也都要收好了,不然大爷肯定要给您一把火全烧了的。” 虞惜懒散歪着身子,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她的话本子有七八箱呢,没那么快烧完。 喜鹊跟了虞惜十几年,一看就知道她没听进去,决定还是自己好生看顾着,要是姑爷真的对小姐不好,就速速递消息回府去。 原本陆家二爷陆平养外室的事情被发现后,虞家是要断了和陆家断亲的。 但怎奈虞惜色令智昏,前一刻还闹着要削了头发出家当姑子,下一刻看见代弟上门赔罪的陆执,便被迷了心窍,当即决定要改嫁了。 虞父虞母商量了几个来回,虞惜就闹了几个来回,从前院闹到后院,一哭二闹三上吊,还不到一天时间,虞父虞母就妥协了,亲自来陆家,使了点手段换了亲。 毕竟只要女儿高兴,旁的都不重要,反正虞惜待得不开心,随时可以和离回家去。 这边,虞惜自打换亲之后,便开始高高兴兴准备起成亲的事,一直到今日,都没为养外室的陆平再伤一次心。 此时,虞惜填饱了肚子,在屋里这里转转那里摸摸,一点儿都没有当新娘子的羞怯紧张,反倒是跟在她身后的喜鹊,叹了又叹,心里发愁得很。 他们家姑娘自小被骄纵着长大的,性子欢脱,全家人从老到少,没谁舍得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但那陆家大爷,可是出了名的冷肃古板守规矩,再加上之前陆家二爷的事情……喜鹊又叹了口气,觉得虞惜肯定要受委屈了。 而虞惜在屋里逛完一圈,好奇心也散得差不多了,她先从妆匣子里拿出香粉在脸上脖子上细细扑了扑,然后步履欢快地走到铺着大红喜被的床边。 想到自己那丰神俊朗,清肃非常的夫君,虞惜红着脸掖了掖被角。 真想快些见到他呀。 · 陆家前院,宾客喧嚣,酒水忙碌。 陆执正在招待来吃酒的客人,但因他位高权重,来客除了几位公爷侯爷外,都不敢过多劝酒,他很快便得以往后院去。 陆执步子平稳,想到接下来的事情,眉间有了些折痕。 他不欲娶妻,但虞家那日登门,提的要求太过分,为了陆家的颜面,他不得不应下这门亲事。 至于虞惜……她从前与陆平关系甚密,如今改嫁给他,本就够招人非议了,只希望她日后能够恪守本分,免得再给陆家蒙羞。 陆执稍屏了神,掀眸看眼前贴着大红喜字的屋子,抬步走了进去。 屋内,喜鹊听到动静,连忙提醒正在打瞌睡的虞惜,“小姐,姑爷来了,快把盖头放下来!” 虞惜惊醒,将盖头给扯了下来,又端端正正坐好,等陆执过来。 听着男人停在门口的脚步声,她忽然有些紧张,胸腔内的心跳比波斯舞的鼓声还要密集。 很快,喜鹊告退的声音响起,屋门被轻轻带拢。 虞惜看见一双黑色绣云纹的缎面皂靴停在她面前,上面悬着大红色的衣摆。 他像是饮了些酒,薄薄的辛辣酒气萦绕上她的鼻尖。 虞惜耳边一时全是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声,期待、紧张,又有点怕。 他会喜欢她的吧。 喜烛摇曳,在虞惜胡思乱想的同时,陆执也看着眼前女子端坐的身姿。 她两只细白的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腿上,身形纤细娇小,纵使婚服繁复,也掩不下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陆执闭了闭眼,良久,才用玉如意挑开了盖头。 先映入眼帘的,是女子小巧微微尖的下巴,然后是盈润饱满的唇瓣,琼鼻之上,一双圆润微上翘的眼正小心翼翼看着他,眼下扑着两盖淡淡的扇阴,好奇而又天真。 随着盖头掀起,同时一股馥郁的香味传来,是从前他的房内从未有过的,独属于女儿家的香味。 但太过香浓,他不喜欢。 “累着了?” 看见她眼底的困倦,陆执启唇,声音如流水一般泠泠,虞惜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酥麻了一下 。 屋内并不算明亮,昏沉沉的烛火里,陆执正垂眸看她,他极盛的骨相上盛着一张极清隽的皮囊,修眉长目,高鼻薄唇,如冬日凛冽的风,有直逼入人心的冷昳。 红色的婚服勾出他笔挺的身形,两肩宽而落拓,有山一般可靠的坚实感。 虞惜脸上绯色更浓,在嗓子里咽了会儿,才开口吐了几个字,“不累呢。” 她的声音又娇又媚,柔情婉婉,尾音带着小小的钩子般上翘。 说完,虞惜羞涩看向陆执,却见他长眉紧皱着。 见状,虞惜低头搅弄手帕,一时间有些无措,难道陆执不喜欢自己这样和他讲话?但祖母说她的声音又软又甜,说话像蜜一样讨人怜。 而且在家里从没有人向她皱过眉头,还是说陆执不是不喜欢她的声音,而是不喜欢她? 但母亲也说她是全京城最好看最聪明的姑娘,陆执不应该不喜欢她呀。 虞惜想不明白。 但好在,这样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多久,陆执缓了会儿,开口道:“你先把钗环卸了吧。” 虞惜乖巧点头,走到梳妆台前将头上沉甸甸的钗子一支支卸了下来,但她极少自己卸妆发,一支钗子不小心勾到头发上,她低低痛呼了一声。 陆执坐在榻上,不知想着什么,听见声音瞥去一眼,便见她披着头发向自己跑来了。 虞惜抓着自己被勾住的头发,糯声道:“夫君,你帮我把钗子取下来好不好?” 她的一声“夫君”,让陆执又闭了闭眼。 陆执淡声,“这种事你唤下人来做便是。” 连首饰都卸不好,太娇气了。 闻言,虞惜没说什么,只是心里有些委屈,但是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这毕竟是她亲自挑的夫君,有些脾气也正常,忍一忍就好啦。 很快,喜鹊就进来了,看着自家头发被勾住、一脸委屈的小姐,和置若未闻的陆执,她连忙帮虞惜把钗环全卸了,然后打水来帮她洗脸擦手。 见虞惜就连一根手指都没抬,乖乖仰着脸任由喜鹊擦洗,陆执别过了头,愈加心烦。 娶妻娶贤,而虞惜与他所希望的贤妻大相径庭,也全无做当家主母的风范,陆执对她,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又想到从前他偶然见过的,弟弟陆平对虞惜的处处讨好,甚至像下人一样给她提裙擦鞋的样子,陆执眉头就没有松下来过。 他不可能这样,而且他年长虞惜许多,这桩婚事本就不合适。 但事已至此,两人已经成亲,他也会尽到做丈夫的本分,教她一步步改正。 虞惜擦洗好,换了寝衣,小步挪到他的身边,一张小脸粉黛未施,透着淡淡的桃粉,秾丽非常。 “夫君,”虞惜小声唤陆执,递给他巾子,“你要擦擦脸吗?” 她递过来的巾子是她方才擦过脸的那张,上面还有唇脂印子。 陆执摇头,“不必了,我有话对你说。” 虞惜看着他的脸,乖乖坐好听他讲话,但不知想着什么,悄悄瞅着他,脸越来越红。 寝衣单薄,她的腰身微微塌着,十分窈窕。 陆执扫过一眼,说出来的话却冰冷无情。 “虞姑娘,在下公务缠身,本无成亲之意,虽然你我如今已成夫妇,但除必要之事外,日后你我还是互不打扰更好。” 说完,陆执便见虞惜红唇微启,愣愣看着自己,眼底竟然泛起了盈盈水光。 2. 第二章 “哭什么?” 陆执淡淡看着虞惜,不解她为何会哭。 既然她当日决定要嫁过来,便该知道,他绝不会在情爱之事上多费一丝不必要的力气,更不会因为夫妻关系而骄纵她。 虞惜红唇微微抿着,想起母亲的交代,她既然冲着这张脸嫁过来了,就要忍受陆执的脾气。 她决定忍一忍,起码等到陆执的脸不俊了,就不忍他了。 反正他比自己大九岁,这么老,到时候她就和离改嫁,哼! 这么想着,虞惜心里舒服了,听话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点儿哭腔,“都听夫君的。” 没料到她这样乖顺,陆执眉目稍柔和了一些,既然她听话,那他也不必过分严苛。 “夜深了。” 陆执站起来。 闻言,虞惜立刻后退了一步,红着脸走到床边。 陆执微微拧眉,便见虞惜先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朝他勾了勾手指。 虞惜声音含羞带怯,“夫君,快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躺在陆执怀里看着他的脸说一晚上话了! 陆执站在原地没动,微微颤的烛火映在他的脸颊,目光淡而薄,看不出他此时在想什么。 陆执:“我还有要事未办,今晚去书房睡,你先安置吧。” 说着,他便转身走出了屋子。 虞惜有些怔愣地坐起来,直到喜鹊慌忙地进来,她才道:“夫君去书房办事了。” 喜鹊看着她似懂非懂的小脸,心疼地点头,“姑爷是阁老,事务繁杂也正常,小姐您快睡吧,明早还要敬茶呢。” 虞惜趴回被子里,手摸到了一颗桂圆,闷闷地“嗯”了一声。 没和陆执一起睡,好可惜,但既然他这么忙便算了吧,毕竟自己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虞惜揉了揉眼睛,困意渐渐席卷上来,睡前脑子里还心心念念着陆执。 今晚就算了,明日可就不能再让他去忙了,不然她也要跟去书房睡,就算他凶她,她也要跟过去。 …… 虞惜不认床,一晚上睡得香甜,早上被喜鹊喊醒的时候不情不愿往被子里拱了又拱,“喜鹊,我好困!我不起!” 喜鹊已经来喊第三回了,“唉哟,小姐,快起床!姑爷在前院等您小半个时辰了,您要去给公婆敬茶的呀!” 闻言,虞惜睁开眼,后知后觉记起来,她嫁人了。 她被喜鹊半拖半拉地按到了梳妆台前,睡眼惺忪,忍不住道:“我经常见到陆伯伯和陆伯母,敬茶稍微去晚些也不打紧吧。” 喜鹊替她盘发,语重心长,“小姐,您要改口喊爹娘了。” 虞惜揉了揉眼睛,“行。” 前院,陆执等了小半个时辰后又小半个时辰,等到天都大亮了,还不见虞惜的身影。 厅里侍奉茶水的下人们都忍不住面面相觑起来,新婚第一日大少夫人就让大爷等这么长时间,待会儿肯定要挨训了。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陆执才见虞惜像花蝴蝶一样过来。 她穿着崭新的桃粉色软烟罗合欢裙,腰佩玉环,摇曳生姿,乌发如黑云盘起,发饰琳琅。 虞惜跑过来,带着扑鼻的香味,凑到陆执跟前,娇声道:“夫君,我来了。” 随着她的跑动,耳上的玉坠在脸侧晃动,更添俏丽。 一旁伺候的下人们都不由得看直了眼,他们大爷竟然娶了个这样娇美的夫人回来,但可惜,嫁进来第一天就要被大爷厌烦了。 陆执看着迟到了快一个时辰的虞惜,先没怪她迟来,而是道:“怎么穿成这样?” 虞惜睡足了,精神也好,弯着眸子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这样好看呀。” 她想要听陆执夸她,猫儿似的眼眨了眨,问道:“夫君,你说是不是?” 陆执看她,点评道:“像蝴蝶。” 好看归好看,但太花哨,不端庄。 虞惜有点不好意思地拧着帕子,扭捏道:“夫君你也觉得我像蝴蝶一样漂亮吗?” 她原本还担心迟来了要挨训,没想到陆执不仅不训她,反而夸她。 虞惜就知道,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陆执无话可说,站起身来,俯视她,“你迟到了一个时辰。” “哦、哦,”该来的还是没躲过,虞惜略微尴尬地笑了一下,娇声解释道,“我不小心睡过了,也不是有意的嘛,下次我保证不这样了。” “无论大小,行事务必守时守信,这次便罢了,”陆执先迈步上前,“走吧,父亲母亲那边我已派人传过话了,他们已经等了许久了。” 虞惜小步子跟在他身边,“夫君,你真贴心。” 虽然偶尔有点严厉,但瑕不掩瑜,陆执又俊又贴心又有才干,虞惜觉得自己的眼光真是太好了。 她一口一个“夫君”唤着,让陆执很不习惯。 走在抄手游廊上,陆执冷声开口,“你既已经嫁我为妻,便要记得自己的身份,日后穿着需素净端庄,不可再穿这么花哨的衣裳,在外也不可与我过分亲昵,举止要得体,免得让人议论。” 他说着话,虞惜“嗯嗯”胡乱回答着,一双眼睛黏在他的身上,只是一句话也没听进耳朵里面。 陆执今日穿着一身墨蓝色圆领袍,发以玉冠束着,完整露出朗月清风的脸庞,那双眼始终淡淡的,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与沉稳。 但虞惜的目光太过炙热,他想不注意都难。 陆执从中状元到入内阁,十余年间,一路顺遂,从未有人敢像虞惜这样直勾勾地看他,他感觉很不悦。 他偏头,淡声询问,“我说的话可有记住?” 虞惜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虞惜不知道陆执在想什么,在她心里,陆执是她的夫君,就相当于陆执是她的,她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见她这幅模样,陆执好像看到了每个月政绩最差的官员,嘴上应和着,实际上该做的事情一件都做不成。 两人一路无言来到陆太傅夫妇住的静心院。 陆夫人心中本来还在担忧儿子会对虞惜冷淡,看到两人走进来时,她心中的担忧一下落实了,果然,陆执对虞惜很冷淡。 陆夫人关切问虞惜,“惜儿,一切可都还习惯?” “习惯呢,”虞惜都不用人交代,边答着话,接过一旁嬷嬷的茶水先给陆太傅递过去,“爹,您喝茶。” 然后又递给陆夫人,声音又甜又亮,“娘,您喝茶!” 纵使之前两家因为换亲的事情有些不愉快,但陆太傅和陆夫人都宽厚,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再迁怒小辈。 陆太傅喝了茶,对陆执,“你既已成家,今为人夫,后为人父,切记夫妇和则家道兴,切不可轻怠责骂你妻。成亲后公事上也不可松懈,勤勉克己,才为君子之道。” 闻言,陆执垂眸,“父亲叮嘱,儿子定当谨记于心。” 陆太傅点了点头,看向虞惜,“你嫁到我陆家来,日后若受了委屈,爹给你做主。” 虞惜立刻道:“不委屈!夫君待我可好了呢!” 话落,陆执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陆太傅和陆夫人也对视一眼,陆太傅借口先离开了。 陆夫人则是拉过虞惜的手,又疼又怜,“好孩子,你只当这儿是你自己家,有任何不 顺心的都和娘讲啊。” 因为虞惜是自小和陆平定的娃娃亲,虽说现在虞惜没有嫁给二儿子,而是嫁给了大儿子,但对陆夫人来说都差不多。 她疼虞惜,这么多年就跟疼自己的孩子一般,如今虞惜真的进了门,她自然会待虞惜更好。 更何况……当初换亲,她能同意,也是有自己的心思在里面的。 虞惜:“娘您放心,夫君一定会对我好的!” 闻言,陆夫人不自禁笑了,捏了捏虞惜的手,将自己手腕上的镯子给她戴上,“这是你祖母传给我的,现在娘传给你。” 虞惜看着手腕上绿莹莹的镯子,“哇”了一声,“这镯子成色真好!” 说着,她转头向陆执晃了晃手腕,“夫君,你看,娘给我的镯子真好看!” 看着她露在外面的一小截白皙手臂,陆执皱了皱眉,“袖子怎么这样宽?待会儿回去换掉。” 虞惜微嘟红唇,还没说话,陆夫人便先开口了,“现在就时兴这样的袖子,惜儿穿着多好看啊,再说了,你别要求旁人事事都顺着你的心意来,你又不懂这些。” 陆夫人既然开口,陆执只好道:“都听母亲的。” 虞惜靠在陆夫人身边,忍不住想,要是以后陆执也事事听她的…… 正想着,她一抬眼,就看见陆执正看着自己,立刻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收了,悄悄将身子坐正了一点。 陆夫人将小夫妻的一举一动都收尽眼底,有些无奈,她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这性格,比他当太傅的爹还古板,需要个娇滴滴的夫人来磨一磨。 “惜儿,你在家随性惯了,嫁进来我也舍不得吩咐你什么,”陆夫人柔声对虞惜,“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晨昏定省这些也不必了,你要是有空,就来陪娘说说话,这样娘就很高兴了。” 陆执开口,示意虞惜规矩不可废,“母亲是心疼你,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虞惜很快会意,甜甜一笑,“多谢娘,我就知道娘最疼我了!” 陆执:“……” 陆夫人见状,差点笑出声来,也不多留二人,让他们先回去了。 看着两人肩并肩的背影,陆夫人长长舒了一口气,不管怎样,大儿子终于成亲了。 虞惜是个好姑娘,嫁给谁都会过得不错,想到刚才大儿子的表情,陆夫人摇头笑了笑,她许多年都没见过能让大儿子哑口无言的人了。 但这是好事,毕竟让陆执无言以对的人不是旁人,而是他夫人。 光影明媚,虞惜和陆执走出静心院后便往他们住的院子走。 虞惜对陆家还算熟悉,唯独去陆执院子的路很陌生,她一路左顾右盼,时不时仰起脸看一眼陆执。 比起她略显欢快的步伐,陆执步子平稳,二人一静一动,在漫天春景里竟然也融洽。 柳絮纷飞,虞惜伸手想挥,又记起陆执说要她举止端庄的事情,于是两只手乖乖按在身侧,朝着面前的柳絮吹了吹。 “呼呼。” 陆执低头,只见她鼓着腮正吹柳絮,却不巧一片柳絮又落到额头上,她摆头想将柳絮甩下去,一时钗环叮当作响。 陆执实在是不懂她在想什么,于是伸手把她脑袋上的柳絮拿下来,“别吹了。” 虞惜抬起圆眼看他,欢声道:“夫君你真好。” 陆执别过头,没有回答。 暖阳恬静,透过新叶斑驳洒下。 虞惜的衣袖擦着陆执的衣袖,轻柔的衣料从他手背拂过。 陆执稍拉开两人的距离,虞惜又很快跟到他的身边,但这次擦过他手背的不是衣裳,而是她带着微微润意的指尖,挠痒似的撩拨了两下。 3. 第三章 仿佛针尖轻轻落下,陆执将手放到了身前。 他偏头看虞惜,虞惜小脸通红,也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放到身前,只是交叠着,看起来很紧张。 “我说过的话你全忘了,”陆执冷声,“以后再不许做这种轻浮的举动了。” 虞惜低下头,刚才摸过陆执手的指头悄悄搓了搓,她还没摸够呢。 再说了,也没人看见,他都是她夫君了,还这么好看,她摸一摸又不会被抓去蹲大牢,至于这么小气吗。 当然,这些话她只敢在心里偷偷地想,不敢当着陆执的面说出来。 见她不说话,陆执也没有话对她说,虞惜虽然是他的妻子,但他们更像是陌生人。 而且虞惜也不是他理想中的妻子,还需得好生调教。 过了会儿,陆执垂下手,虞惜的手便又挨了过来。 陆执皱眉看她,她便受惊了似的将手又收回去,像是有些委屈。 陆执想起来去年还是前年,他下朝回府的路上,看见虞惜和弟弟陆平在街上闲逛。 虞惜随手将帕子丢给陆平擦汗,陆平便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恩赐。 那方帕子陆平留了许久,甚至在去岁过年时,还特意拿出来用过。 虽然陆平最后还是负了虞惜,但不妨碍陆执对他曾经的行为嗤之以鼻。 此时,他停下步子,虞惜便也跟着停下。 陆执:“我刚才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虞惜攥紧了手指,她身后的喜鹊有些焦急,这才成亲一天,姑爷就这么对小姐,以后还得了! 虞惜声音细若蚊蝇,“你说……你说以后不许这样了。” “不许怎样?” 夫妻一体,虞惜不守规矩,陆执就要教会她。 “不许、不许……”虞惜结巴了一下,只好实话实说,“我忘了。”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陆执,撒娇道:“我下次一定记得,这次就算了吧。” 陆执背着手,闻言,沉声道:“再有下次,便把我说的话抄十遍,抄到记住为止。” 说完,他便转身往前走。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虞惜表情有些恼怒又有些甜蜜,跺了跺脚,这才追上去,“夫君,等等我。” 进院子后,陆执去了书房处理公务,虞惜本来也想跟进去,却被拦在了门外。 虞惜想了想,便作罢了,陆执平日繁忙,她还是少在白日打扰他,往后日子还长呢,总有她能独享他的时候。 穿过小门,喜鹊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道:“小姐,您心里别难受了,奴婢这就去收拾东西,咱们回去吧。” “不回去,”虞惜不仅觉得没什么,反而拉着喜鹊的手,脸上全是痴迷,“喜鹊,他真的好俊啊,我真的喜欢他,这种话你先别说了。” 就连想起陆执刚才训她的样子,虞惜觉得都很像她最近在看的话本《我的禁欲夫子》里的男主人公,而她就是因为上课不守规矩而被训斥的女主人公。 想到话本子里男女主人公牵手,拥抱,还有这这那那的,虞惜的脸就红了起来,刚才虽然挨骂了,但是却有种很神奇的感觉呢! 喜鹊看着自家小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早知道当年小姐要买话本子的时候就拦一下了,现在脑子都要看坏了。 喜鹊无可奈何,“小姐您高兴就好……” 虞惜回到后院,见下人已经把床上的大红被单给换了,铺上了她带来的水粉色绣并蒂莲蜀锦床单。 虞惜平日也无事可做,回来便蹬了鞋袜,躺在美人榻上开始看话本。 与此同时,书房内。 陆执看了会儿公文,便见小厮玄玉过来了,“大爷,二爷闹着要回来呢。” 陆执将笔丢到笔洗里,“他那外室找到了?” “没,二爷好像把人送到了江州,暂时找不到了。” 陆执冷声,“那外室已有身孕,找到后便赐她一副堕胎药,让她自行离去。” 玄玉犹豫着,“那二爷怎么处置呢?” 陆执和虞惜成亲的事情陆平并不知道,现在让他回来也不是一件好事。 陆执重新挑了一支羊毫笔,“看好他,不许他归京。” · 虞惜看了会儿话本子,正打算午睡,便听见院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她支起身一看,是陆家老三,陆繁。 陆繁才十岁,是陆家最小的一个儿子,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平日最爱去虞家找虞惜的弟弟虞朝,两人凑在一起十分讨人嫌。 陆繁从门口溜进来,一脸狐疑地瞅着虞惜,“你还真嫁给我大哥了?” 虞惜看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陆繁和虞惜熟,拿了个凳子坐到她旁边,“你说话呀,你真嫁给我大哥了?” 虞惜被他吵烦了,不耐烦地道:“我昨天和你大哥成亲你没看见?” “哦,对哦……”陆繁盯着虞惜看了会儿,拿她手边上的荔枝吃,“那你觉得我大哥怎么样?他有我二哥好?” “你二哥也配和你大哥比?”聊起陆执,虞惜心情又好了,笑吟吟道,“你大哥是天上的神仙,你二哥是路边的臭泥,早知道你大哥这样好看,我才不让你二哥当我那么久的未婚夫。” 陆繁一脸敬佩,“也就你觉得我大哥好了,我平日看见他就躲,他比我夫子还严厉,实不相瞒,就连我学堂的夫子都怕他。” “你不懂,”虞惜指点他,“你大哥是全京城最俊俏的男子,严厉的时候是一种风情,笑的时候又是一种风情,我告诉你,找夫君就要找俊的。” 陆繁听不明白什么风情不风情的,“听不懂,我又不找夫君,但是你见过我大哥笑吗?” 虞惜很坦然,“没啊,但是他迟早有天会笑的,毕竟他是我夫君呀。” 陆繁不说话了,将嘴里的荔枝咽了,站起来看着她走了两圈,又走了两圈。 “啧,”虞惜问他,“你做什么在这里晃来晃去?” 陆繁一脸复杂,“我真觉得你和我大哥不般配,而且你脾气这么差,我大哥应该也不喜欢你吧。” 在他心里,虞惜和他二哥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成日只知道看话本子,动不动就生气,一个只知道斗蛐蛐和讨好虞惜,两人简直不要太登对了。 而且在陆繁心里,大哥虽然不苟言笑,但是大哥厉害,是文盛十二年的状元,还是最年轻 的阁臣,要娶应该也是娶一个同样干巴巴冷硬硬但是持家有方的大嫂回来。 再怎么样,也不能是虞惜吧。 虞惜听完,看了他一会儿,笑着朝他招了招手,“来,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陆繁一脸疑惑地走过去,“什么秘密?” 虞惜抡圆了胳膊拿话本朝他脑袋上“梆梆梆”砸了下来,恶狠狠道:“我告诉你,你大哥天上地下第一喜欢、最喜欢的人就是我!你再让我不高兴我就把你的脑袋打下来!” 陆繁挨了打,抱着脑袋委屈地躲到门口,“好了,我不说了。” 虞惜警告他,“你敢和你大哥说今日的事情,我也和你没完!” 陆繁瘪嘴,“知道了,知道了。” 挨了一顿打,陆繁老实了,在虞惜这里又混了几颗荔枝吃,这才往外走,一边走,他一边嘟囔着,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他日后定要报仇雪恨。 才走过月亮门,他就碰到了回后院的陆执。 陆执:“去干什么了?” 陆繁怕陆执,此时缩着脖子,“去找大嫂了,大嫂给我吃荔枝,大嫂对我太好了,我很感谢大嫂。” 他的脑门上还是红的,陆执点了点头,“以后走路注意点,还有,你已经十岁了,男女有别,日后不许再来后院。” 陆繁连忙点头,“知道了,大哥我先走了。” 说完,他逃也似的走了,太可怕了,一个院子里同时住着公老虎和母老虎,简直是太可怕了! 陆繁走后,陆执在月亮门前停了下步子,才继续往前。 刚才陆夫人来过,说昨夜他和虞惜没圆房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 陆执没有过多解释,他现在的确不想碰虞惜。 闻言,陆夫人也没劝什么,只道:“惜儿年纪小,虞家也就这么一个女儿,性子天真些也正常,你是她的夫君,就算暂时不圆房,你也尽量要多陪她,人家好好一个女儿嫁进来的,总不能在咱们家里受委屈。” 陆夫人说得有道理,陆执没有反驳,等处理完手上的公文后,便往后院来了。 原先陆执院里伺候的人不多,虞惜嫁进来后陆夫人便又挑了一拨人送过来伺候。 这会儿,有两个小丫鬟在墙角窃窃私语,“昨夜大爷都没在新房过夜,我猜肯定是因为夫人不讨大爷喜欢。” “也有可能因为那件事,毕竟夫人从前是二爷的未婚妻,两人订婚那么多年,谁知道有没有过什么……” 玄玉清咳了声,两个丫鬟转头,看见沉着脸的陆执,都仓惶下跪求饶,“大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乱嚼舌根了!” 陆执对玄玉,“叫管家来发卖了。” 纵使虞惜和胞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但陆执也不想听到有人在背后胡言乱语。 毕竟虞惜现在是他的妻子。 走进后院,陆执便闻到了熟悉的香味,是虞惜身上熏的香。 他迈步进房内,隔着珠帘,看到虞惜正趴在美人榻上,似乎聚精会神看着什么。 她全然没有察觉有人进来,一张嘴,身边的丫鬟便喂她吃一瓣荔枝肉,她双脚交叠翘着,脚上未着鞋袜,圆润的脚趾上涂着鲜艳的蔻丹。 4. 第四章 虞惜正看到话本子里勤勉好学的女主人公和当夫子的男主人公惺惺相惜的场景,突然冷不丁被喜鹊拍了一下,吓了一大跳,从美人榻上直接爬坐了起来。 “喜鹊,你吓死我了!” 喜鹊连忙给虞惜使眼色,压了声音道:“小姐,大爷来了。” 虞惜立刻转头看去,见陆执正站在珠帘外看着她,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一喜,连忙迎上去,“夫君,你来了,可用过午饭了?” 虞惜一走,喜鹊连忙把她的话本子给塞进了袖子里,要知道前两年民间有一场抓查话本写手的行动,据说就是陆执吩咐的! 虞惜穿过珠帘,仰着脸看陆执,眼里全是笑意与喜悦,伸手去抱他的胳膊,“夫君,夫君,你怎么不说话?” 陆执抬手,虞惜便抱了一个空,他蹙眉看着虞惜赤足上的红蔻丹,“去将鞋袜穿上。” 虞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哦”了一声,慢吞吞去把地上的袜子捡起来。 她坐到美人榻上,有些不想穿,“可以不穿么?” “不可,”陆执目光扫过屋内,在水粉的床单上停了停,“脚是女子隐私部位,你这样将其裸露在外,不成体统。” 闻言,虞惜左右看了眼,屋里除了她就是喜鹊和陆执,哪里有别人。 她朝着陆执晃了晃自己的脚丫,红的蔻丹越发显得脚丫白嫩,“不穿嘛,又没有别人看见。” 陆执视线从她的脚上移开,“穿上,别让我说第二次。” 虞惜只好慢吞吞开始将罗袜穿上,“好吧。” 等她穿好了,陆执坐到桌旁,“日后这种俗艳的蔻丹也不许再凃。” “可是好看啊……”虞惜小声嘟囔了一下,见陆执看着自己,又立刻改口,“都听夫君的,我以后都不涂了。” 陆执满意点头,见她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才垂眸道:“我今晚歇在后院。” 此言一出,虞惜眼睛立刻亮了,“当真?” “嗯,”陆执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发觉和她无话可说,于是又站起身来,“我先走了。” 突然,衣袖被一股小小的力拉住,他低头看去,只见是虞惜扯住了他的袖子。 “夫君你等等,”虞惜转身拿了一颗荔枝,小心剥开,然后递给他,“夫君,我剥荔枝你吃。” 陆执看着她染了淡淡蔻丹的手指,捏着白嫩的荔枝肉,沾染了许多清甜的汁水,想起刚才过来时,虞惜由丫鬟喂着吃荔枝的模样。 陆执收回视线,“你自己吃吧。” 她与其花心思讨好他,不如多学学怎么做一个贤德端庄的后宅妇人。 陆执来得快,去得也快,虞惜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不太明白他,现在荔枝可贵了呢,他为何不吃呢。 喜鹊走上前,忍不住道:“小姐,姑爷就是个捂不热的性子,他既然不接受您的好意,您也别总往他跟前凑了,咱们收拾收拾回娘家……唔唔。” 虞惜把荔枝塞到喜鹊嘴里,重新到美人榻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陆执那么俊,她才不要回娘家呢! 想到陆执高高的身量,宽阔的胸膛,和长长的腿,还有那张好看的脸,虞惜又去摸自己的话本子,一想到这么俊的夫君是她的,她就激动! 喜鹊嚼着荔枝,将袖子里的话本子递给虞惜,见她油盐不进,只好安慰自己,好歹陆执是阁臣,以后是首辅,他们小姐日后再怎么样也能做个诰命夫人,不亏、不亏。 因为陆执晚上要来,还没入夜,虞惜就吩咐下人在院子里熏香,又将自己洗得香喷喷的,确保能在陆执怀里呆一晚上都是香的。 喜鹊悄悄将一方纯白的锦帕垫到床上,“小姐,待会儿把这个垫着,免得要再换……” 她话没说完,虞惜就嫌弃地把帕子丢了,“丑死了。” 喜鹊:“……那您不舒服要记得和姑爷讲,奴婢总感觉姑爷不像是会怜香惜玉的样子。” 虞惜:“知道了知道了。” 一边说着话,虞惜将自己粉色的枕头摆在里面,把另一个给陆执准备的藏蓝色枕头放外面,想了想,又将两个枕头挨在一起,好像看到了自己也和陆执肩并肩挨在一起一样。 虞惜拍拍手,“好啦。” 现在就等陆执来了! 天色将暮,天边缀着一层黯淡墨蓝,几颗星子明亮。 陆执处理完刚送来的加急公文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沐浴过,才抬步往后院去。 屋内的灯亮着,偶尔有烛火随着人影行动的摇晃。 夜风带着馨甜的香味,隐约有荔枝的味道。 陆执推门进去,就看见听见下人通报声正打算出门迎他的虞惜。 虞惜穿着一身荷粉色贴身寝衣,黑发尽数披在脑后,半跪在床上,衣料很薄,纵使这样昏沉的光线,都能看见素色小衣上的轮廓。 虞惜揉着眼睛,声音里有淡淡的困意,“夫君……唔,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我都要睡着了。” 说着要睡着,她慢吞吞下地,走到陆执身前,鼻尖忽然耸动了一下。 陆执皱眉,“闻什么?” “没什么,”虞惜现在又来了精神,她问道,“夫君,你怎么来这么晚?” 没闻到陆执身上有什么不三不四的味道,她就放心了。 陆执走到屏风后解腰带,玉环相击发出清脆的“叮啷”声,“有些公务要处理,若困了你便先睡。” “不困,”虞惜脑袋探到屏风里面,眨了眨眼,“我就等你一起睡呢。” 陆执解衣带的手一顿,他今日过来,只是想全虞惜体面,免得有人在背后胡乱猜测,并不打算与她圆房。 他将外袍褪下,虞惜很自觉地伸过手要给他接衣裳,陆执径直略过她,将衣裳搭到了木施上。 “我不需要你帮我做这些事,”陆执淡声,“你只需要尽到你的本分便好。” 虞惜似懂非懂点头,爬到床上,抱着枕头等他。 陆执见她不熄灯,将灯熄了两盏,只留一盏,才走到床边。 虞惜半 倒在床上,被子堪堪只搭到腰下,她拍了拍特意给陆执留的位置,催促道:“夫君,快来睡。” 越靠近床,那股清甜的香味越明显,陆执扫过她为自己准备的藏蓝色蜀锦枕头,上面绣着青松流水,还算精致。 他掀起锦被的一角,平躺上去,便察觉到虞惜凑了过来。 陆执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暂未开口。 好在虞惜并没有越界,两人中间隔着约莫一只手臂的距离,她抱着枕头,小脸贴着床,小心而又好奇地看他,就连呼吸也是轻而缓的。 过了半晌,陆执察觉到在被中,虞惜朝他的方向挪了挪。 他睁开眼,“我今日没兴致。” 虞惜轻咬着自己的手指,正在看他高而挺的鼻梁,闻言软声道:“好,我都听夫君的。” 她这几日都乖顺到有些不正常,起码按照陆执从前对她的浅显了解,她不应该这样事事听从他的吩咐,起码要闹一闹。 他微偏过头,便和虞惜神采奕奕的小脸对上了,她显然现在很有精神。 因为距离很近,陆执看见她的面颊白净而又平滑,就像今日她递过来的荔枝肉,腮凝新雪,唇若含丹,还带着两缕凌乱的碎发,娇媚非常。 此时因为侧躺着,她一侧小衣的系带赤晃晃挂在脖子上,细嫩的颈上好像也散发着阵阵香甜味道。 陆执闭了闭眼,收回视线,她不闹正好,他没工夫,也不会去哄她。 见陆执好像睡着了,虞惜耸了耸鼻尖,他身上的味道是干净的澡豆香味,好像带一点冬雪般的寒意,十分好闻。 虞惜悄悄将脑袋又凑近他的肩膀一点点,他的肩好宽,她真的好想靠一靠。 而且他的胸前也是鼓鼓的,看起来很健硕,就连胳膊都比她粗好多,一看就硬邦邦的,很好摸。 虞惜犹豫了许久,看着陆执就算睡着,也微微下压着的眉头,还是不敢真的靠上去,于是手指悄悄伸过去,抓住陆执的寝衣袖子,然后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香甜的笑意。 她的动作很轻,陆执也发现了,他将自己的寝衣袖子抽出来,手放在身前,才缓缓入睡。 春日的夜里还算清凉,陆执却睡不好,他听着耳边的呼吸,睁眼看了会儿帐顶,觉得有些心烦。 忽然,睡熟了的虞惜嘤咛一声,朝着他的方向挤来,陆执随手将她丢到一边的枕头塞在两人中间,虞惜抱住了枕头,又安静了下来。 陆执翻了个身背对她。 屋外淅淅沥沥像是下了点小雨,屋里的香味过分浓了,烛芯烧着,发出“噼啪”一声响。 又忽然,虞惜也翻了个身,朝着床内侧滚去,陆执身上的被子就被卷走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陆执坐起身,看了一会儿睡得正香的虞惜,伸手扯了扯被子,但纹丝不动。 反而虞惜像是知道有人在扯被子,朝着床内侧又滚了一圈,将自己像个粽子一样裹在了被子里面,只露出半张脸来。 陆执坐了会儿,重新躺下,这被子不盖也罢。 5. 第五章 次日天刚亮,陆执便睁开了眼。 这是他数年来的习惯,天亮必起身练功半个时辰,除了年尾核查政绩的那一个月,从未有过一日中止。 陆执才坐起身,便感觉自己的衣袖被压住了,他偏头一看,是睡得正熟的虞惜,她不知何时又将他的衣袖攥住了。 陆执皱了皱眉,将衣袖扯出来,虞惜便伸手往前抓了抓,又抓住了,才继续睡。 若不是她呼吸平稳,陆执都要怀疑她是在装睡。 眼见时辰也不早了,陆执开口,“醒醒。” 两个呼吸过去,虞惜没有一点反应。 今日是回门的日子,她也该起了。 陆执再次将衣袖扯出来,虞惜惊了一下,往前抓没抓到,怒气冲冲睁开眼,“讨厌讨厌讨厌!” 虞惜有起床气,而且是极大的起床气,但这会儿,她娇声呵斥完,便看见灰蒙蒙的光线里,陆执正用那张清俊威严如神邸一般的脸看着自己,脾气霎时如春水一般化开。 虞惜呼吸缓了一下,很快便敛下了脾气,揉着眼睛软声道:“夫君,你醒得好早呀,唔,我还以为做噩梦了呢,有些吓到了。” 陆执:“……醒了就起吧。” 应该是真的被他吓到了,不然她怎么能做到在短时间内这样变换自如。 陆执说完,便背身下床。 虞惜又趴回被子里,刚打算再赖一会儿,便听见他的声音响起。 “来伺候我穿衣。” 虞惜支起身,踩着鞋走到陆执身前,看了眼他寝衣包裹着的宽肩窄腰,一时不知道要做什么。 她在脑海里努力回想,却发现压根没东西可想,没人教过她怎么伺候夫君穿衣裳啊。 陆执已经穿好了外衣,见她傻愣愣站着,于是伸出手,“腰带。” “哦、哦,”虞惜连忙拿起一旁的玄黑色绣祥云纹腰带,“是这条吗?” “嗯。” 见虞惜还是不动,陆执默了默,他到底是娶了一个多不晓俗事的妻子回来。 陆执:“替我系上。” 闻言,虞惜红唇微微抿起,看着眼前他窄瘦的腰身,脸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然后拿着腰带小心将陆执的腰身环抱起来。 在她贴近的一瞬间,陆执略微后退了一下,又很快止住,罢了,他们既然已成夫妻,这些事,虞惜迟早要做的。 他垂眸看着虞惜的发顶,她似乎热得慌,整张小脸都泛着红晕,指尖摆弄着他的腰带,弄了许久,还没有弄好。 陆执等了一会儿,最后将腰带从她手里接过,很快就系好了,“管家已经将回门礼备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一个时辰后我陪你回门。” 说罢,他便出了屋子。 看来短时间内指望虞惜学会这些事情无异于是天方夜谭了,还不如他自己做更快些,不然怕是连早朝都要耽误。 陆执走后,虞惜虽然想不明白他为何又不要自己干了,但也没多想,伸了个懒腰,离回门还有一个时辰呢,她再眯一会儿。 陆家和虞家相隔并不远,坐马车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因为今日女儿女婿回门,虞观海与夫人陈氏早早就开始让人准备着了。 虞观海本就不赞同这门亲事,自从女儿嫁过去后更是没睡过一个好觉,要么梦到女儿被陆执骂了,偷偷躲起来哭,要么就是梦到女儿在陆家就连吃个饭都要看人脸色,总之没梦到过一次好事。 这会儿,他在堂屋里转圈圈,陈氏见了,宽慰他道:“你别多想,咱们惜儿最是聪明伶俐,绝对不会受欺负的。” 虞观海瞥她一眼,说得好像半夜爬起来抱着他哭的是别人一样。 分明也担心女儿担心得不得了,还在这里装作若无其事。 虞观海冷哼道:“我看她这样都是你惯的!” 陈氏不服气,嗤他一声,“说得好像你多在理似的。” 在溺爱虞惜的这件事上,夫妻俩谁也别怪谁。 一边刚从厨房过来的虞青闻言,不由得道:“爹娘,你们别争了,其实妹妹这样大家都有错……” “有什么错?我看就是你惯的!”虞观海不敢骂媳妇,但敢骂儿子,这会儿指着儿子的鼻子骂道,“就是因为你成日只知道读书,不陪你妹妹玩耍,你妹妹才会被外面的野男人迷了心窍!” 虞青:“行……” 爹娘老子最大,他们说什么虞青都认了。 好在,虞观海的火没朝他撒多久,家里更适合挨骂的人出现了。 打着哈欠出来的虞朝还没走过来,就被虞观海给骂醒了。 “睡睡睡,一天到晚只知道睡,上次你们学院月试你又是最后一名!要不是你一天到晚不努力做功课,你姐怎么会被那陆执给骗走!” 虞朝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挠着脑袋道:“爹,您是不是记错了,姐不是自己要嫁的吗,姐夫什么时候骗她了?” 虞朝记得可清楚了,那天姐夫上门代前姐夫赔罪,姐本来还在屋里哭哭啼啼,听见姐夫的声音,先是止了哭,跑到前院看了一眼,回来就决定要改嫁了。 家里老的小的五个人愣是没劝住她一个。 虞观海噎了一下,还没想好说什么,虞老夫人一个拐棍就挥过来了,“别吵了,马上惜儿就要和新婚夫婿回门了,你是一家之主,别让人看笑话。” 虞观海一下就老实了,“都听娘的。” 虞老夫人叹了口气,“你也别想太多,陆执那孩子是个好的,这么多年没出过什么丑闻,就连皇上见了他都得夸几句,惜儿嫁给他,不会吃亏的。” 虽然虞观海心里还在腹议,但面上一句也不敢多说,“娘说得都对。” 陈氏白了他一眼,见管家急匆匆过来,便知道是虞惜和陆执要到了,也连忙起身往府门口去。 马车上,虞惜低着头不说话,她搅着手帕,看了眼陆执,开口道:“夫君,我真不是故意睡过的。” 她真的只想睡一刻钟的,谁知道一不小心睡了一个时辰,就连喜鹊也忘记喊她了。 陆执正在闭目养神,闻言,淡声道:“只要岳丈岳母不见怪就好。” 虞惜一下子就放心了,“我爹娘肯定不会见怪的!” 说话间,马车停下了,虞惜将车窗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欢声道:“夫君,我们到了。” 说着,她就要掀开帘下车。 “等等,”陆执抬手将她拦住,“我先下。” 虞惜没做多想,“行!” 正在门口等的虞家人先看见穿着绿松色圆领袍的陆执下来,然后才是一脸笑意下车的虞惜。 虞惜看着眼前陆执的大手,想也没想就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就着他的力气从马车上下来,“夫君你真好。” 陆执看着她脚下的地面,“小心些。” 虞惜是他的夫人,无论到底喜不喜欢她,出门在外,该给的虞惜的体面与尊敬他都会给到。 见两人看起来感情尚可,虞家人的心稍微放了下来。 陈氏将虞惜搂住,然后看向陆执。 陆执朝她和虞观海拱手,“小婿见过岳丈岳母。” 陈氏:“好好好,先进来说话吧。” 虞观海冷眼睨着他,做足了岳丈的架子,一句话也没说,往中堂去。 虞青对陆执,“父亲他是舍不得二妹才会这样,你别多想。” 陆执点头,“我都知道的,有劳了。” 虞青尴尬笑笑,面对这位妹婿,他是真的摆不出大舅哥的架子,要知道他去年科考,陆执还是主考官呢…… 虞朝也跟着出来迎人了,他年纪小,倒是不感觉有什么别扭,走在陆执身边,好奇地看他,这就是陆繁那据说比夫子还可怕的大哥?怎么他感觉还挺好相处的。 这么想着,见陆执低头看他,他连忙挺了挺小身板,“姐夫,我是虞朝!” 陆执微微颔首,“虞朝,好,我记住了。” 简单的一句话,不知道为何,虞朝总有种 受到了极大嘉奖的错觉,好像和陆执说一句话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他咧着个大嘴笑,虞青拍了他的后背一下,示意他沉稳些。 一行人到了堂屋,虞惜先扑到虞老夫人怀里,撒娇道:“祖母,我好想你。” 虞老夫人嗔怪地点了点她的额头,“都嫁人了还这样毛毛躁躁,也不怕夫婿笑话。” 虞惜:“不怕!夫君才不笑我呢。” 闻言,虞老夫人看向陆执,眼底划过一丝探究,她本来以为孙女嫁过去多少会受点委屈,但似乎他对惜儿还算不错。 陆执先开口,比对虞观海等人的态度都要恭敬许多,“晚辈见过虞老夫人。” 虞老夫人笑了笑,“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见外,你同惜儿一道唤我祖母便是,你们来得正好,厨房的菜也快好了,待会儿用完饭在家里多坐一会儿。” 陆执看了眼亲亲热热抱着虞老夫人手臂的虞惜,答道:“好。” 饭桌上,陆执和虞观海坐在一起,虞惜坐在虞老夫人和陈氏中间,一顿饭的时间,陈氏给虞惜又是夹菜又是盛汤,照顾得无微不至,陆执猜测,可能再往前几年,虞惜就连吃饭或许都是陈氏喂的。 饭后,虞观海留陆执说话,陈氏先带着虞惜去了后院。 侧厅内,虞观海看着陆执,开口道:“我们聊聊。” 陆执坐在他的下首,闻言客气道:“岳丈请讲。” 虞观海也不和他绕弯子,直接道:“当时的确是你们陆家对不起我们虞家在先,换亲的事情你也是答应了的,我就虞惜这么一个女儿,你必须要待她好,旁的我不说,你要是敢养外室、收通房,我绝不会饶你。” 说罢,虞观海看陆执,看他打算怎么答。 陆执只沉吟了一下,很快便道:“岳丈放心,我既然已娶虞惜为妻,便只会有她一个妻,养外室、收通房这种事,小婿绝不会做。” 虞观海面色稍微好了点,“我虞家到底还是侯府,也没那么不通情达理,要是你年过四十,我女儿还未给你诞下一儿半女,届时你纳妾,我绝不会多说半个字。” 陆执垂眸,“岳丈所言,小婿定当谨记于心。” 看着陆执对自己恭恭敬敬的样子,虞观海心里说不舒服是假的,要知道陆执这家伙在朝堂上,可谓是铁面无私,多少官员都怕他,就连自己,也尽量避免与他打交道。 这会儿,虞观海心里舒服了,站起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好,贤婿,陪爹去喝杯茶吧。” 陆执缓缓舒了一口气,“好。” 虞观海爱女心切,陆执也说的是真心话,他不爱虞惜,但也不会负虞惜。 与此同时,虞惜从前的闺房里。 陈氏拉着虞惜坐下,仔仔细细打量过她两遍,才问道:“乖女,你在陆家有没有受欺负?陆执对你好不好?要是他对你不好,你就和离,爹娘养你一辈子啊。” 虞惜想起下马车时陆执牵她的手,暖暖的,很安心,弯着眸子道:“夫君待我可好了呢!” 陈氏有些不信,想着陆执那冷冰冰的样子,俊归俊,一看就不会疼人,能好到哪里去? “你和娘说真话,他真待你好?” “嗯嗯!”虞惜抱住陈氏的手臂,“娘,他真的待女儿好,您就别担心了!” “唉,”陈氏叹了口气,又怜又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心里还是愁得不行,“没事,你开心爹娘就高兴了。” 说着,陈氏顿了顿,想起来虞惜出阁前一晚,她总觉得两人过不久,房中的事情也没仔细讲,就草草说了两句,虞惜肯定也没仔细听。 陈氏犹豫了一下,“娘问你,你们睡一起了吗?” 虞惜不假思索回答,“当然!” 不仅睡一起,还是挨着睡的呢! 陈氏的目光从女儿这一身细嫩的皮肉上扫过,又想到陆执高大的身躯,担忧地问道:“那他在那事儿上……可还怜惜你?” 说完,陈氏便见虞惜沉默了下来,霎时也跟着心中一紧。 6. 第六章 陈氏一惊,拉住女儿的手心里疼得不行,“你要是疼你就和他说呀,咱们嫁过去可不是受罪的,往后再不许他胡来了!” 虞惜有些没明白陈氏指的是什么事,但她不想离开陆执,便含糊着道:“没呢,他没胡来,他可怜惜我了。” 陈氏将信将疑,“你和娘说的是实话?” 虞惜连连点头,“是呢是呢,比石头还实的实话!” 毕竟是自己养的女儿,虞惜脑子里想的什么陈氏一清二楚,她知道虞惜没说实话,但也无可奈何,只能道:“算了,你们俩感情好就行。” 她看陆执应该也不是那种重欲的人,肯定不会总胡来,偶尔两次便罢了,就没再多说什么。 到了下午,两人便准备回了。 陈氏拉着虞惜的手,十分舍不得,她好好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突然成了别家的人,她心都要碎了。 偏生虞惜笑吟吟地,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陈氏早知道当年就不和虞惜灌输那些找夫婿要找俊的这些话了,但现在木已沉舟,她后悔也没用了。 虞老夫人也舍不得虞惜,叮嘱她道:“平时若得闲,便回来多住几日,陪陪祖母。” 虞惜乖巧点头,“好,我都记住了。” 另一边,虞青对陆执道:“陆阁老,我妹妹年纪小,家里又娇惯着,是有些不懂事,还请你多体谅些。” 陆执看了正在和陈氏还有虞老夫人告别的虞惜,开口道:“夫人她很懂事也很体贴,你们不必多担心,若有争执,我自会让着她的。” 听到“懂事”和“体贴”时,虞青愣了一下,一时分辨不出陆执是在说真话还是反话,他妹妹什么时候懂事体贴过? 虞观海却听高兴了,“你知道就好,我们惜儿最是聪明懂事可爱伶俐,嫁给你,算是便宜你了。” 虞青:“……” 一边偷听的虞朝:“……” 陆执点了点头,虞惜年纪小,老夫少妻,他们的确不太般配,但他也是该让着她一些。 等两人上了马车,虞家一家子人才回府去。 不论如何,今日见了两人一面,他们心里还是踏实了许多的。 马车上,陆执见虞惜有些失落地看着车外,便知道她也有些舍不得。 “若舍不得,日后常回来就是。” 虞惜倒不是因为舍不得,反正隔得近,没几步路就到了,她是想起来家里还有好多没看过的话本子呢,竟然忘记带了。 她看向陆执,“那之后夫君也会陪我回来吗?” 陆执实话道:“不会,我公务繁忙,没空陪你。” “那好吧,”虞惜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突然间视线被窗外的东西给吸引了,“是酥皮糕,停车,我要买酥皮糕。” 陆执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只见是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铺子,他有些疑惑,“酥皮糕是什么?” 虞惜递了银钱,让车夫去买,“就是外皮酥酥的,但里面是软的甜糕呀,这家铺子是今年新开的,平时可多人排队买呢,夫君你不会没吃过吧?” 陆执摇了摇头,他极少吃点心,的确不知道。 很快,车夫就将两份酥皮糕买好了,虞惜立刻拆了一包,递到陆执面前,“那夫君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油纸包里面的糕点约莫有十二块,摆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洒着干桂花,陆执拧眉,“我不吃。” 这种糕点一般都很甜腻,他不爱吃。 “吃嘛吃嘛,”虞惜挤到他的凳子上,拈了一块糕点喂给他,“夫君快尝尝!” 酥皮糕的皮真的很酥,虞惜一拿起来糕点屑便全部落到了陆执的衣服上。 陆执只好伸手接着糕点的碎屑,“衣裳弄脏了。” 话没说完,虞惜就将糕点喂到了他的嘴边。 陆执拧着眉咬了一小口,酥皮太多,太干,还很噎,很难吃。 偏生虞惜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夫君,好吃吗?” 陆执拍了下身上的碎屑,“嗯,还行,不过甜食吃多了容易牙疼,往后少吃。” 虞惜却不管那么多,她早就想吃酥皮糕了,此时将手里剩下的半个酥皮糕塞进了嘴里,“好吃!” 陆执还没从她将自己剩的半块糕点吃了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她的手便落到了自己胸前,轻轻地拍了拍,然后又拍了拍。 “夫君,我帮你拍拍。” “好了,”陆执将她伸向自己腰上的手抓住,有些头疼,“我自己来。” 虞惜有些惋惜,她还没拍够呢,陆执的身上果然是硬邦邦的,拍起来很有趣味,她还想拍。 她眨了眨眼,又看他捉住自己的那只干燥又温暖的大手。 陆执很快松开了她的手,“坐回去。” 虞惜手又伸过去,“我再帮你拍拍嘛。” 陆执坐到了另一边,看向虞惜,“不许动。” 虞惜:“哦……” 不动就不动,哼! 虞惜虽然没再动了,但一张嘴还在说个不停,“夫君,这个酥皮糕我要给娘送一份,你说娘会喜欢吃这个吗?” 陆执没想到她还有这份心,赞许地点了点头,“都是你的心意,母亲会喜欢的。” “可是我只买了一份,爹娘够吃吗?” “够了,甜食吃多了不好克化,你也不能多吃。” “那我要不要再送一份给三弟,我把我的分半份给他吧,因为我只买了两份,夫君你觉得行不行?” 陆执闭了闭眼,“都可。” 见虞惜还要说话,陆执忍无可忍,“回府之前,你都不许再说话了。” 虞惜:“那回府后我还能说话吗?” 陆执:“……可以。” 陆执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虞惜,见她正用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开口道:“你日后出门交际,一言一行都关乎陆家颜面,切记谨言慎行,能少开口就少开口,记住了吗?” 说完,见虞惜不说话,陆执顿了一下,再次询问,“可有记住?” 虞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摇摇头,以极小的气音道:“夫君,我不能说话。” 陆执额上青筋跳了下,“……好。” 他又看了一眼虞惜,只见她模样十分纯善,见他看来,还好奇地歪了歪脑袋,像只兔子一样乖巧。 确定她不是故意和自己对着来,陆执也无话可说,只好劝自己,罢了。 马车在陆家门口停下,进府后,陆执先一步去了书房,虞惜回了后院。 路上,陆执碰见从学院回来,正到处溜达的陆繁。 陆执喊住他,“今日课业完成了?” 陆繁连忙点头,“都完成了,还写了两页字帖。” 说完,陆繁小心开口,“大哥,我这次月试考了第一!夫子说我文章写得好,很有你的风范。” “不错,”陆执眼底有了些笑意,拍了拍他的脑袋,“但不可骄傲浮躁,日后再接再厉,记住了?” “记住了!” 得了夸,陆繁没忍住,扭捏着笑出了声,他被大哥夸了,嘿嘿! 见他这样,陆执暗道孩子心性,“你大嫂买了酥皮糕,正打算给你送,你去拿吧,省得她差人跑一趟。” 听见有酥皮糕,陆繁眼睛亮了,和陆执道过谢,便快步跑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陆执不禁想,为何小孩都爱吃这种甜腻之物,真的好吃么? · 虞惜刚让人送了一包酥皮糕给陆夫人,然后分了四块给喜鹊,剩下的七块打算自己独享。 刚吃了一口,便听见了陆繁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嫂子!我来吃糕点了!” 虞惜皱眉,她压根没打算给他送,他从哪儿来的? 陆繁进了屋,看见虞惜面前的油纸包里有六块糕点,笑着伸手,“你不用给我分,我吃完再走。” 手还没伸过去,陆繁就被打了一下。 虞惜护着面前的酥皮糕,“谁许你吃了?” 她可还记得这家伙说她和陆执不般配的事情呢! 陆繁求她,“给我吃一口,我大哥说的,你快给我吃一口吧!” “不给,”虞惜不仅不给,还当着他的面一口一个,“就不给。” 陆繁口水都流下来了,他好想吃酥皮糕,但他爹一个月只给他两钱的月钱,酥皮糕一包就要三十文呢。 “求你了,”陆繁双手作揖求虞惜,“大嫂,好大嫂,求你给我吃一口吧。” 这种年纪的小男孩最会见风使舵,虞惜在家和虞朝斗智斗勇,早就看穿了这些把戏。 糕点给陆繁吃,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虞惜就不给。 见虞惜不为所动,陆繁气呼呼站起身来,“小气!你就连块酥皮糕都不给我吃,我要告诉我大哥!” 说完,他就被提住了后领子,虞惜的声音从他脑袋顶上响起,“你敢告状我就把你打成酥皮糕。” 陆繁立刻怂了,“我错了,我绝对不多说一个字。” 从前虞朝说他姐可怕,陆繁还不觉得,总和他争,说自己大哥才是最可怕的。 这下好了,两人在他家凑一对了,他这辈子都完了。 虞惜一松手,陆繁立刻灰溜溜跑了,不忘扒在门框上留下一句,“你一点都比不过我筝玉表姐!我讨厌你!” 虞惜对着他离开的方向挥拳头,早知道把这小兔崽子揍一顿了! 不过筝玉表姐是谁? 虞惜想了会儿,很快又抛之脑后了,管他呢。 晚上,虞惜洗漱完,就在屋里等陆执过来,她都想好了,今天晚上一定要靠在他肩膀上睡的! 天都黑透了,陆执还没来,见虞惜还在翘首以盼,喜鹊忍不住道:“小姐,不如咱们遣人去问问?指不定姑爷还在忙呢。” “不用了,”虞惜起身披衣裳,“我自己去问他。” 与此同时,书房内。 陆执刚看完最后一封公文,打算歇下了,便听见外面有一阵脚步声响起。 然后是虞惜的声音,“夫君,你睡了吗?” 虞惜正朝着书房里张望,这么晚了怎么还点着灯,应该要休息了呀。 门被打开,陆执问她,“你怎么来了?” 虞惜笑道:“我喊你回去睡觉呀!” 此话一落,周围的奴仆们都低下了头。 陆执在她松垮垮裹着的外衣上扫过一眼,“进来再说。” 虞惜欢欣地进了书房,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墨香,书房里面好多书啊,她环顾了一圈,觉得不愧是书房! 陆执合上门,才对她道:“我之后每十日去后院一趟,会提前让小厮通告,你不必特意来寻我。” “十天一次?”虞惜看着他,立刻摇头,“不行,太少了。” 陆执一愣,没想到她会这样说,“那你想我几日去一次?” “当然是天天去呀!”虞惜搅着帕子看他,丝毫没觉得自己这样说有什么不对,“大家都是天天睡一起。” 虞惜看话本,那些男女主人公天天都睡一起呢,十天睡一次,也太少了吧。 陆执不知道她口中的‘大家’是指哪些人,但对他来说,十日一次,已经够给虞惜尊敬与体面了,再多了他做不到。 他沉下眼,“十日一次,不必多说。” 见他这样,虞惜蔫蔫地低下了头,“好吧。” 她总有办法的!一定可以天天睡一起! 陆执说完,见她还不走,“怎么?” 却见虞惜扭捏着,脸颊飞快飘上胭脂色,“夫君,我想那个……就是那个呀!可不可以再来一次?” 7. 第七章 “……” 陆执沉默了一下,“什么?” 虞惜着急,“哎呀,就是那个呀!” 陆执不懂,“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虞惜应该指的不是那件事,毕竟他们没有过,不存在再来一次。 说完,便见虞惜含羞带怯地指了指他的手,“夫君,你能再牵一次我的手吗?” 又是一阵沉默,虞惜好奇地看向陆执,见他似乎很不解地看着自己,于是低下了头,有些委屈。 她都不想挨着他睡了,只想牵一下手都不行吗,早知道不嫁了! 陆执不明白虞惜,真的不太明白。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又看她纤细白皙的手,启唇道:“天不早了,你回去吧。” 说完,虞惜不动,眼眶竟然渐渐红了。 虞惜红唇微微瘪着,“我讨厌你。” 陆执:“好。” 闻言,虞惜只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却见面前突然伸过来一只修长的大手。 陆执看她,“牵吧。” 他白日才答应过虞惜的家人要善待她,因为这件小事就让她难过,不值得。 虞惜破涕为笑,碎了的心瞬间修复如初,欢欢喜喜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你再握一握呀。” 陆执轻轻握住,虞惜的手很软,还带着微微的凉润。 过了两个呼吸,陆执问,“好了吗?” “没好呢,”虞惜用自己的手也回握住他的,“再握一会儿。” 她刚哭过,眼睫上还带着将落未落的泪珠,泪洗过的双眼明亮。 看着她,陆执一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哄妻子,还是在哄女儿。 虞惜看着陆执的手,她悄悄用手指摸了摸,能够摸到他手掌上的茧,厚厚的,很粗糙,摸上去不舒服。 虞惜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挠痒痒,陆执打算收回手,却被她反握住。 虞惜的视线专注落在他修长有力的手指上,好奇地在他的手指上捏了捏,又去看他的脸,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捏了一下。 渐渐地,虞惜胆子大了点,低下头,在他手掌心闻了一下,有股好闻的墨香,他是刚写过东西么? 陆执立刻抽回手,背过身,“好了,回去吧。” 虞惜满意了,目光从他的身影划过,下次她一定要摸摸他的手臂! 虞惜走后,陆执回过身,低头看了眼被她握过的手掌,又放到了身侧。 之后再不能任由她胡来了,太没规矩了。 虞惜这晚睡得很香甜,还做了梦。 梦里,陆执用他的大手摩挲她的脸庞,还亲昵地用那好听的声音喊她“乖乖”。 “嘻嘻。” 正在轻手轻脚收拾杂物的喜鹊一怔,看向床铺,虞惜裹在被子里,嘴角带着笑意。 喜鹊想,不知道小姐做了多开心的梦,竟然笑出了声来。 过了会儿,虞惜睁开眼,被自己笑醒了。 她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脸上全是甜蜜的笑容,她就说嫁对人了吧,现在就连做梦都很开心! 见她醒了,喜鹊好奇地问,“小姐,您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这种春梦,虞惜才不好意思和喜鹊讲,“梦到我捡到钱了!一千两!” 闻言,喜鹊不由得点头,捡这么多钱是该开心。 “对了小姐,”喜鹊把桌上的手信拿过来,“这是金三小姐送来的,她约您未时半去丰乐楼小聚。” 虞惜将手信拆开一看,只见里面是两个大字,还伴着几滴眼泪砸出的水渍——速来。 未时半,丰乐楼雅间内。 虞惜看着面前泪眼涟涟的金谣,又是担忧又是焦急,“你都哭了一刻钟了,一句话也不说,到底是怎么了呀!” 金谣这会儿才出声,她捂着帕子哭道:“我未婚夫收通房了,呜呜,他说了只爱我一个人的,呜呜呜,他骗我!” 虞惜和金谣是闺中密友,从小关系就好,两人也都有从小就定下的未婚夫。 但相比于虞惜事事看脸,对未婚夫吆五喝六的做派,金谣就不一样了,她的喜欢很盲目,因为是未婚夫,所以才喜欢。 至于她那个未婚夫,虞惜见过,是张御史家的幺子,身高像□□,长相如拉磨的驴,声音比池塘里的鸭子还难听,甚至金谣的爹娘都好几次想悔婚,但偏生金谣不愿意。 此时闻言,虞惜眼睛都睁大了,“他竟然收通房!?” 金谣就知道虞惜能体谅自己,她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你也觉得他做得不对吧!” “天呐!”虞惜好可怜那个被收为通房的姑娘,“这也太惨了吧!” 金谣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呜,他就是个负心汉,王八蛋,我要和他退亲!” “退!”听到金谣说退亲,虞惜立刻来精神了,“他就是一个歪瓜裂枣,早该退了,明儿你再找一个俊俏听话的未婚夫!找十个!找一百个!” 金谣又犹豫了,“可是他说了只爱我,或许他收通房只是做做样子呢。” 虞惜拧着眉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我娘认识一个很厉害的术士,你要不去看看,我总感觉你被他做法下蛊了。” 金谣撇嘴,“你又开始说话本子里的事了,哪有什么下蛊不下蛊的。”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不退亲,”虞惜好奇地问道,“你的脑子是不是撞到了?” 金谣不解,“何意?” 虞惜:“我总感觉你脑子坏了。” 金谣:“……” 金谣不知该怎么说,支吾了一下,来拉她,“哎呀,好了好了,咱们不提他了,你那夫婿待你怎么样,我听我娘说,你嫁得可好了,让我向你学呢。” 虞惜想起陆执那张脸,颇为骄傲地仰起了脑袋,“不瞒你说,我夫君对我可好了!而且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俊俏,去年那个什么状元郎,探花郎,都不敌我夫君的万分之一!” 金谣羡慕地“哇”了一声,“下次我也要见见。” 去年的探花郎已经够俊了,虞惜的夫君竟然更俊,金谣想象不到,那得是神仙吧! “但你嫁的是陆平的大哥,你俩没碰面吧?” “没,”说起来虞惜也好奇,“好像都没见到过他,我还打算出出大嫂的风头呢。” 金谣则是心中有个猜测,虽然陆平养外室不体面,但陆平待虞惜是真好,就连他们出去踏青,虞惜骑的小马都是陆平亲手养大的,指不定陆 平现在还压根不知道这件事呢,不然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看着虞惜没心没肺的样子,金谣羡慕不已,“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这样啊。” 要知道虞惜发现陆平养外室后,虽然要死要活的,但第一件事就是把陆平给踹了。 虞惜却突然问道,“对了,你知道京城里有哪个府上的小姐叫筝玉吗?” “筝玉……”金谣想了想,“诶,我好像还真听过这个名字,去年我姐她们去了一个什么赏花宴,说有个叫高筝玉的姑娘特别有才情,还是什么阁老的表妹,据说来头不小呢。” 说完,金谣看向虞惜,却见虞惜不知在想着什么。 金谣瞬间想起来了,虞惜的夫君就是阁臣,她婆婆就姓高,那高筝玉岂不就是虞惜夫君的表妹? “怎么了……你怎么突然问起她来?”金谣有些担心,虽然她舍不得和未婚夫退婚,但劝起好友,她还是很有话说的,“实在不行你和离吧,咱们再嫁一个好的。” “我才不和离!”虞惜才没多想,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她才不胡乱猜,“我就问问,我夫君比你的□□未婚夫好多了,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 说完,虞惜就跑开了。 金谣拧帕子,又气又急,“你未婚夫才是□□呢!” 但虞惜已经跑远了,金谣叹了口气,打算先回家再说。 · 虞惜回去的路上,还买了两包核桃酥,回府后照例让人给陆夫人送了一份,然后去前院打算找陆执。 “小姐,姑爷去上值了呀,”喜鹊连忙提醒她,“姑爷就三日婚假,之后十日一休,要等到晚上才回来呢。” 虞惜恍若大悟,“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不得不说,之前陆平那家伙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成日在她跟前献殷勤,害得她都差点忘了,她夫君是朝廷重臣,每日忙的不得了呢。 虞惜见时辰还早,便先回去午睡了一小会儿,然后看话本子,估摸着陆执快回来了,起身往前院去。 前院除了书房和待客厅,还有个陆执平时睡觉的屋子,虞惜还没去过,下人见是她,也没拦。 陆执的院子里很干净,几乎纤尘不染,旁边栽着一小片竹林,风吹过时有“簌簌”的响声。 虞惜好奇地走进屋子里,这间屋子就隔在书房旁边,不大,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边有一扇紫檀山水画屏风,桌子上摆着紫砂茶壶。 屋内有一股竹叶的清香,还有墨水的香味。 虞惜在床边坐了下,床有些硬,她摸了摸陆执的枕头,又站起身打量那扇屏风。 虞惜虽然不擅绘画,但她看得多,屏风的料子好,上面的画也画得很有意境,群山巍峨,旁边还题着两句诗,'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 题词人——高筝玉。 虞惜:“……” 怎么又是这个高筝玉!? 虞惜心里登时警铃大作,听陆繁那个小家伙随便说说也就算了,怎么现在陆执屋里摆着的屏风也是高筝玉送的,难不成这个画也是高筝玉画的? 虞惜正在琢磨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执的声音响起,“你在做什么?” 8. 第八章 陆执才回来,便听下人说虞惜过来了。 此时虞惜蹲在屏风前,不知道在看什么,面色有些奇怪。 陆执问道:“怎么了?” 虞惜站起身,“没什么呀,我就随便看看。” 说着,她走到陆执身前,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道:“夫君,这扇屏风好漂亮,是高筝玉送你的吗?我听说她是你表妹,这是何时送的呀?” 陆执不喜欢旁人对他的私事过多关注,但虞惜是他的妻子,她也算是他的,便不存在什么私事。 他在桌旁坐下,倒了一杯水,才道:“这是前年她送我的生辰礼,刚好当时隔了这间屋子,便摆了进来,怎么突然问起来了?” 虞惜有些狐疑,坐到他身边,“那你觉得她画的是不是很好看?” 闻言,陆执端茶盏的手稍微顿了下,虞惜这是在试探他和表妹的关系? 他看向虞惜,只见她面上故作轻松,但眼底却藏着些紧张。 “尚可,”陆执喝了口茶,“摆设罢了,我并未过多关注,你也不必多疑心。” “什么疑心,我才没有呢,”他的一句话,让虞惜宽了许多心,她又笑吟吟起来,“我就随便问问,我才不是那种争风吃醋的人!” 不争风吃醋?陆执看不见得。 陆执放下茶盏,“若你不喜欢,我便让人搬走。” “没不喜欢呀!”虞惜往他的方向又挪了挪,手指碰到他的衣摆,“我就是觉得这扇屏风太大了,夫君,我的陪嫁里有一扇贝母屏风,和你很相称,我晚些时候让人给你搬过来。” 边说着话,她的手指往下揪了揪他的衣摆,陆执往上提了提,点头道:“随你。” 一个摆设而已,放谁的都不重要。 虽然手抓了个空,但虞惜的眼睛却没空,她看着一身紫色朝服的陆执,只感觉大饱眼福。 这个朝服颜色到底是谁调出来的,怎么这样衬她的夫君呢! 紫色深沉,但陆执本就容貌清俊深邃,周身气派肃穆,反而能压住这样重的颜色,有一股得天独厚的气韵,贵不可言。 窗外的夜色已经全黑了,廊下挂起了灯笼,陆执背对着昏黄夜色,一像是从画中出来的神仙贵人一般俊美。 虞惜的目光自然不能逃过陆执敏锐的感知,他不明白,为何她总要这样看自己? 陆执看向虞惜,虞惜立刻坐正了一些,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她的浅粉色衣袖搭在他的深紫色朝服上,突兀却又诡异的和谐。 粉色娇俏,虞惜爱穿,她就这样乖巧地坐着,像桌上的蜜桃,但眼睛却不老实,忽闪着,一看就很有坏主意。 “天晚了,”陆执下逐客令,“你该回去了。” “回去?”虞惜疑惑地环视了一圈,娇声道,“这就是我家,我去哪?” 她的确不认生,很快就把陆家当做了自己家,但陆执不是这个意思。 陆执:“你去后院睡,我还要忙两个时辰。” 虞惜立刻表态,“夫君,我觉得你太辛苦了!不如我陪着你吧,这样你就不累了!” 陆执很快否决,“不必了。” 他还有事没处理完,的确没空和虞惜多说,而且他的书房也不是虞惜能进的地方。 陆执站起身,“玄玉,送少夫人回屋。” 说罢,他便去了隔壁书房。 玄玉为难地看着虞惜,“少夫人,属下送您回去吧。” “不要。” 虞惜一扭头,心里有些气,她都打算陪陆执办公了,他竟然赶她走,实在是太过分了! 见虞惜给自己倒了杯茶,开始喝起来,玄玉纠结了一下,还是没再出声。 毕竟看大人的态度,少夫人晚些回去应该也是不打紧的。 虞惜喝完茶,又在屋子里转了两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等过了小半个时辰了,有些困了,便躺在陆执的床上抱着被子开始打瞌睡。 玄玉想开口,被喜鹊推了出去。 喜鹊低声道:“我们小姐是特意来陪大爷的,你怎么这么不识趣?” 喜鹊早就看这家伙不满了,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玄玉有些不解,“识什么趣?可我们大人有事要忙,也不需要少夫人陪啊。” 喜鹊白他一眼,“不管大爷要不要,来陪都是我们小姐的心意,关于他们夫妻的事,我们只管顺水推舟往前推就好了,你也不想看着你们家大爷身边一直冷冷清清吧。” “这……好像也是。” 玄玉说不过喜鹊,便去了陆执的书房。 玄玉:“大人,少夫人睡着了,您看是……” 陆执刚处理完一堆冗杂公文,此时揉着额,抬手道:“随她去吧。” 玄玉:“是。” 陆执歇下时,已经过了亥时,他洗漱完走到隔间门口,守门的喜鹊立刻站起身,“大爷,您来了,我们姑娘已经睡熟了。” 陆执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是特意为他留的,虞惜睡在他那张小床上,也没占什么地方,只是睡姿很不雅观。 陆执皱着眉走过去,虞惜抱着被子睡得正香,裤腿滑到了膝盖上,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脚上的蔻丹也没有擦掉,反而比之前好像更红了一下。 她肌肤的白和蔻丹的红盖在陆执素蓝色的被褥上,十分刺目。 仿佛是察觉到他过来了,虞惜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往旁边挪了挪,“唔……夫君你来了,快来睡吧。” 床太小,若陆执和她一道睡在这,肯定要挤着。 他淡声道:“你睡吧,我就在书房的榻上睡。” “不要嘛,”虞惜抓住他的衣袖,“为什么不和我睡?” 她总是能够这样直白且毫无羞涩之意地问出这些难以启齿的问题。 “床太小了,会挤着。” “那就挤挤呀,”虞惜反而高兴了,拍了拍床,“快来吧,我最喜欢和人挤着睡了!” 挤着好呀,她就想挨着陆执睡。 陆执顿了顿,难免因为这句话又想起虞惜和陆平,他们青梅竹马,从前是否也这样挤过? “不了,”陆执垂眸,他并不在乎,“我走了。” “诶,等等!”虞惜眼睛转了转,不知道想到什么,伸出自己的手,“夫君,你再牵牵我的手呀,上次你牵过后我睡得可香了!” 夜深了,陆执不想和她再纠缠,于是握了一下她的小手,“好了。” 虞惜看着自己被握过的手,抓了抓,觉得有些不太够,胆子又大了点,“那、那你再亲我一下可以吗?” 说着,她点了点 自己的侧脸,闭着眼睛忐忑又期待地等陆执亲她一下。 他们都成亲好几天了,陆执也该亲她一下了! 她看话本子上,人家总是亲呢! 陆执看着她白里透粉的侧脸,转身离开,她太任性了,决不能骄纵。 等了会儿,没等到亲,也没等到回答,虞惜疑惑地睁开眼,却见陆执已经走了。 “什么嘛……” 虞惜失落地躺回床上,抱着陆执的枕头想,再也不要理他了! 想是这样想,次日虞惜一觉睡醒,见天朦朦胧胧的,以为还早,第一件事还是要找陆执。 喜鹊将擦脸的水端进来,实话道:“小姐,现在都要午时了,是下雨了才天阴的,大爷早就走了。” “好吧,”虞惜又躺了回去,看着帐顶发呆,末了又坐起来,“今日下雨,我要去接夫君!” 酉时一刻,虞惜准时出现在了宫门口。 出宫的虞观海看见虞惜,心中一阵感动,虽说女儿嫁出去了,但心里还是惦记着他这个爹的,下雨了还知道来接。 虞观海向同僚炫耀过一番,“你们看,这就是我乖女,下雨了还知道来接爹回去,你家怎么没人来接?” 走他旁边的信阳侯睨了他一眼,“看给你能的。” 虞观海:“和你这种没女儿接的人没话说。” 说完,虞观海便在信阳侯的骂声中来到了虞惜的马车旁。 “乖女,爹来了,咱们快回去吧。” 虞惜却疑惑地看他,“爹,你怎么来了?我夫君他出来了吗?” 虞观海明白了,虞观海心碎了。 “乖女,爹的同僚还看着呢,你先让爹进来吧……” 虞观海进马车后,见虞惜还看着自己,只好不情不愿道:“他起码要戌时才能出宫,你先和爹回去,爹给你零花。” 虞惜伸出手,虞观海便面带笑意地掏钱袋,“好女儿,爹就知道你和爹一条心。” 虞惜拿了钱,笑吟吟道:“还是爹想得周到,待会儿我带夫君下馆子去,爹你快下去吧,娘应该早派人来接你了。” 虞观海:“……” 这个小没良心的家伙。 虞观海走后,虞惜便靠在马车壁上看话本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揉了揉眼睛,头伸出窗外一看,恰好看见了从宫里出来的陆执。 虞惜立刻拿伞跑下去,“夫君,我来接你了!” 看见虞惜,陆执愣了一下,“走吧。” 玄玉替陆执撑着伞,喜鹊替虞惜撑着伞,虞惜手里还有一把伞,是专门给陆执带的。 上马车后,陆执拍了拍身上的水汽,看见虞惜的身下压着本书,提醒道:“书收好,莫沾湿了。” 虞惜一惊,她还记得之前喜鹊说要把话本子藏好的事情,不自在地将书往屁股下又垫了垫,“嗯嗯,我都知道的。” 陆执看她拿书垫着,还以为她是等太久了,声音稍温和了些,“下大雨还特意来接我,你有心了。” “是呀是呀,我等了好久了呢,”虞惜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握住他的手,“你可要好好谢谢我!” 陆执难得没有立刻把手拿出来,而是笑问,“你想让我怎么谢你?” 然后他就见虞惜朝着脸上点了点,还是昨夜那个位置,“那你亲我一下吧!” 9. 第九章 陆执觉得虞惜可能对亲昵接触有什么奇怪的执念。 看着她这幅模样,陆执忍不住教训道:“你现在是阁臣夫人,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陆家与我的脸面,怎么还总像个孩子一样娇憨?” 虞惜有些委屈,觉得他好不讲理,“但是你说要答谢我的,再说了,现在是在马车里,又没人看见,为什么不能亲?” 陆执告诫她,“隔墙有耳,无论是在马车里还是在家中,你都要时刻谨记,不能就是不能。” 虞惜不想理他了,真的有些不想理了。 她看了眼陆执的脸,又看了眼,才勉强安慰好自己,“行,都听夫君的。” 她的模样实在是太蔫巴,陆执抿了抿唇,虞惜年纪是小,但也有十七了,该懂事了。 他别过头不看她,虞惜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决定下次自己去亲他,直接亲,他再怎么样也不能打她吧! 要是挨骂,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哼! 成亲这么久了,亲都不给亲,讨厌! 两人一路无话回府,虞惜就连要请陆执下馆子的事情都忘了,回去后狠狠吃了好几块糕点出气。 喜鹊在一旁安慰她,“小姐,英雄难过美人关,大爷只是现在端着姿态,等日后知道您的好了,就离不开您了。” 虞惜颇为赞同地点头,“我的确是个美人。” “小姐您这么想就对了,往后日子还长呢!”根据喜鹊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发现大爷虽然冷淡,但是对所有人都冷淡,并不是针对虞惜,“绳锯木断,水滴石穿,大爷只有您一个夫人,他不疼您疼谁呢。” 虞惜心里舒服了,又吃了块酥饼,才道:“说得对!他就我一个夫人,肯定要疼我的!” 喜鹊心里默默松了口气,幸好虞惜好哄,换成旁人怕是早就要怄气怄死了。 不说别的,两人现在都还没圆房呢,她也没敢往侯府传信,等晚些时候,她再暗地里想想办法吧。 今日下了雨,晚上格外好睡,虞惜睡醒后便回了宣文侯府一趟。 虞惜突然回来,把虞家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唯恐她是在婆家受了气。 陈氏拉着虞惜左看右看,担忧不已,“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娘这就让人去给你爹送信,让他赶紧回来,咱们去陆家要个说法!” “没欺负我,”虞惜只是有些小小的苦闷,“娘,唉,我和你悄悄说。” 陈氏拉着她到屋里,疑惑地问道:“怎么了这是?” 虞惜红唇微微嘟着,小声道:“娘,夫君他不让我抱,也不亲我,哼。” 陈氏一下就明白了,原来是这种事。 她左右看了眼,将门窗都合上,才低声道:“那他摸不摸你?” 虞惜想了想,又哼了一声,“不摸我,只摸我的手,一下就松开了。” 陈氏皱着眉头,不明白陆执是怎么回事,她女儿模样好,身段好,该有的都有,冰肌玉骨,浑身上下白得跟块玉似的,到底是多狠心的男人才不摸也不亲,直晃晃地就干那事呢。 而且不说别的,这样虞惜该多疼啊,难道陆执就没什么感觉?光顾着自己快活了? 陈氏不好说太直白,在心里骂了陆执两句,才道:“这也不是一个人的事,他这样太过分了。” 虞惜耷拉着眉眼,“是啊,我就想让他亲亲我,他长那么俊,不亲我,也不让亲,讨厌。” “那你和他说过吗?” “说了,夫君说我没规矩,可是在马车上,又没人看见,怎么就不能了嘛。” 陈氏:“……” 陈氏看了女儿两眼,她不是让人把话本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撕了吗,难道没撕全? 不过这才成亲没几天,就要在马车上,的确有点咳咳……过头了。 见陈氏不说话,虞惜急了,摇她的胳膊,“娘,你说嘛,怎么办才好呀?” 她都成亲这么久了,别说抱着陆执睡,就连手都只牵了两回,虞惜不高兴,在她心里,她娘最有主意,来找陈氏准没错。 “乖女你等等,娘想想啊……” 陈氏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自己压箱底的柜子里翻出来一本书,“这个上面有些技巧,你拿好,但他不摸也不亲你肯定是不行的,不然你就要吃苦,依娘看,你还是得和他说,都是夫妻了,不拘这些。” 从前女儿小,陈氏顾忌着,从不和她说这些,现在女儿都成亲了,那事儿还是很重要的,不说不行。 虞惜拿了那本书,见封皮上一个字都没有,好奇地要翻,“这是什么话本子?” 还没翻一页,就被陈氏按住了手,“回去偷偷看。” 虞惜刚想说什么,便听虞青的声音在屋外响起,“母亲,我听说妹妹回来了?” 陈氏将给虞惜的书塞到一边,“晚些时候娘让人给你送去。” 虞惜点头,“好!” 她知道了,这一定是娘给她找的最新的话本子,来安慰她苦闷的心情的! 陈氏和虞惜一起出去,虞青便问道:“妹妹,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是陆家出事了?” 陈氏瞪他,“你妹妹没事不能回来看看我们?” “自然是能的,”虞青还没能适应家里叽叽喳喳的妹妹突然嫁到别人家去了,问虞惜,“你见过祖母了吗?” “还没呢,”虞惜看虞青身上的官服,“我才刚回来不久,哥,你不应该在大理寺吗,怎么现在回来了?” 虞青是去年的进士,现在在大理寺任职。 “我明日要随周寺卿出一趟远门,便先回来收拾东西了。” 陈氏问道:“去多久?” “至少一个月。” “这也太久了,”陈氏道,“不过多出门历练是好事,我带人去给你收拾东西,你去和你祖母也知会一声。” 虞青:“好。” 兄妹俩结伴往虞老夫人的院子走。 路上,虞青问虞惜,“在陆家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陆阁老待你可还好?” “都好,”有些事能和陈氏说,不能和虞青说,虞惜笑着从钱袋里掏出一张银票,“爹昨日给了我零花钱,我们见完祖母后下馆子去,我请客!” 虞青自然不会让虞惜请自己,面上笑道:“好,今日托你的福了。” 两人见完虞老夫人,便径直往寻味楼去。 虞惜早就想好要吃什么了,她要吃炖肘子、板栗鸡,还有糟辣椒鱼! 陆家的厨子虽然做菜也尚可,但酒楼的菜才是最美味的。 兄妹俩才下马车,走到二楼雅间,虞惜就听见了一道很熟悉的声音。 她定睛看去,只见是金谣从隔壁房间出来,脸上还带着泪,“张稿你这个混蛋,我要和你退亲!” 紧接着出来的是金谣的未婚夫张稿,门口还有个貌美的女子在探头看。 张稿大步去拉 金谣,“你少大呼小叫,我的脸都被你丢完了!” 张稿的手伸来,金谣害怕地往旁边一缩,就见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迈过来,将张稿一脚踹翻在了地上。 金谣一愣,青年微微偏着头,眉目俊朗,眼底还有未散去的凌厉,“没事吧?” 金谣的脸一下就红了,“没、没事。” “你没事吧!?”虞惜跑过来搀住金谣,转头对金谣的丫鬟道,“你现在回去给金伯父伯母传信,说张稿对你家小姐动手了,快去!” 丫鬟连忙点头,回去传信了。 地上的张稿也爬了起来,见是虞家兄妹,他虽然心中不忿,却也不敢得罪,只道:“这是我和谣儿的事情,你们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说着,他看向正愣神的金谣,语气温和,“谣儿,过来,我都和你说了,那只是个丫鬟,你刚才一惊一乍吓到我了,我才会对你凶了一点。” 金谣却撇了下嘴,抱着虞惜的手臂,看都不看他一眼,“退亲吧,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张稿见人越来越多,丢下一句狠话,“好,你不要后悔就行了!” 张稿带着丫鬟走了,虞惜带着金谣去了他们的雅间。 虞惜不禁感慨,“你终于决定要退亲了,真不容易呀。” 金谣红着脸看了眼虞青,清了清嗓子,“我早就想和他退亲了,只不过是碍于两家的颜面才没提,那种三心四意的男人,给我提鞋都不配。” 虞惜:“?” 虞惜很诧异,前两天金谣都还不是这个态度呢,难道她一下子就想通然后大彻大悟了? 虞青等她们点完菜,便先下楼结账了,金谣不知想着什么,脑袋靠在一脸懵的虞惜肩膀上笑。 虞惜实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吃完饭便一头雾水地回陆家了。 她翻开陈氏派人给她送的话本子,还没看清上面写的什么,便听到下人通报,说陆执来了。 虞惜将话本子塞到枕头下面,因为昨天的事情,还有些赌气,没去迎他。 陆执知道昨日她心情不好,今天又听下人说她回娘家了,便来看看。 见虞惜不看自己,陆执问,“还在气?” “你也知道我生气,”虞惜心里说不委屈是假的,她抱着自己的枕头,撇过脸,“我讨厌你,哼。” 陆执站起身,“那我走了。” 说着,他就往门外走去。 虞惜捏紧了拳头,又气又急,这个人不应该安慰她吗,怎么又走了,真是太过分了! 正想着,见陆执步子停住,虞惜连忙又别过脑袋,装作还在怄气的样子,“如果你不哄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陆执看她,虞惜说着不理他,但还在悄悄打量他的神色。 罢了,他宽纵她一次也无妨。 陆执:“那你想我怎样哄你?” 虞惜立刻笑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那你今晚陪我睡。” 陆执一顿,“好。” 一刻钟后,陆执擦洗好,躺在虞惜身边,准备和她好好说说,纵使她做不了贤妻,也要学会收敛脾性,不能再这样总闹脾气。 还有……睡不睡亲不亲这种事,也不要总说得太频繁,他心中自有打算。 还没开口,他就发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握住了。 陆执偏头,看见虞惜朝他的身边挪了挪,然后小心地,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10. 第十章 虞惜的身体微微蜷缩着,除了手和靠在陆执肩膀上的脑袋,两人并没有其他地方的碰触。 但她好像很紧张,手上出了一点细汗,靠在陆执肩膀上的力气也很轻。 陆执平躺着,没有推开她。 虞惜见他没有反应,胆子又大了一点点,胳膊挨着他的胳膊,脸颊也靠到他的肩上,嗅闻他身上沐浴后皂子的清爽味道。 她就这么一点一点地靠近,那柔软的馨香也渐渐将陆执包裹起来,他不知道虞惜熏的到底是什么香,闻起来有股蜜糖的甜味。 陆执感受到身侧人的呼吸洒在自己的手臂上,她的身体比他的要凉一些,像是一块玉一般凉润。 “夫君。” 虞惜忽然软声唤了他一声,陆执呼吸稍屏,“嗯”了一声,当做回答。 “我可以挨着你睡吗?” 事已至此,陆执也不至于再将她推开,“可以。” 她三番两次邀他同寝,陆执明白她的意思。 他又平躺了一会儿,侧过身,虞惜正看着他,见状脸更红了,脑袋埋到被子里,往他的肩膀上又抵了抵,一副娇怯模样。 她挨得越近,那股香味就越浓,陆执的视线从她泛红的脸颊扫过,她似乎羞窘地厉害,就连脖子上也红了起来。 陆执扶住她的肩,虞惜好奇地看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虞惜的寝衣很薄,能看见纱衣下白皙纤瘦的肩头,再往下,是匀称的手臂,贴着手臂的,是被蓝色缎子裹着的丰腴浑圆。 陆执呼吸稍重了一些,还没想好下一步怎么做,虞惜的脸就突然放大,在他唇角落下重重的柔软触碰,发出好大一声“波”。 亲完,虞惜迅速往床内侧一滚,和陆执隔出距离,狡黠地看着他。 陆执有些怔愣地摸了下被她亲过的唇角,有些黏,像是涂过唇脂一般,还有股香味,但虞惜的嘴唇是透着健康的粉色,此时正带着一瓣笑。 见陆执不说话,虞惜又凑过来,卷翘的睫毛微微颤着,“夫君,你生气啦?” “没有,”陆执问她,“为何突然亲我?” 他的问题好奇怪,虞惜支吾了一下,觉得有些羞,“唔……你不亲我,那我就亲你一下。” 说完,她又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一副厚脸皮的模样,“大不了你亲回来就是了嘛。” 她的手指戳着脸颊上的软肉,更像一个蜜桃,挂在树枝上,等待采撷。 陆执看了她一会儿,才道:“你……经常亲人吗?” 刚才虞惜的那一下,总让人感觉很熟练,难道在从前,她也亲过陆平? 虽然陆执不在意虞惜的过往,但他问,是想知道她是否一如既往,从未有过长进。 “才不是呢!”虞惜坐起身来,连带着被子也全掀了起来,“我才不会亲乱七八糟的人!” 她只会亲全天下最俊俏的人,比如陆执! 陆执:“我只是问问,你不必激动。” 虞惜这才躺回被子里,脑袋往他的肩膀上拱了拱,声音甜腻腻的,“我最喜欢夫君了,除了夫君我谁都不喜欢。” 因为刚才的偷袭成功,让虞惜有了极大的信心,此时撒起娇来得心应手,甚至想好了下次怎么再亲一次。 她的头发全散了,毛茸茸的,抵在肩头有些痒,陆执想,亲就亲吧,反正他们总要经历这些。 虞惜又握住了他的手,但她好像还是怕他的,身体并没有和他贴得很接近。 陆执打算等她稍微平静些再开始。 过了会儿,虞惜渐渐安静了下来,陆执才稍微支起身,却见她已经闭上了眼,呼吸轻缓起来了。 她睡着的模样很恬静,但抵着脑袋的力道消失,她皱了皱眉,嘤咛了一声,像是很不满。 陆执又重新躺下,虞惜脑袋再次抵上他的肩膀,才乖乖抱着他的手继续睡。 她催得急,又睡得急,但睡了也好,陆执对那件事并没有很大的期待,只是在履行夫妻之间的必须事务罢了。 他压了压身侧的被子,将被虞惜抱着的手臂抽了出来,平平整整放在身侧,才阖上眼。 陆执是被热醒的。 醒的时候,天已经灰蒙蒙亮了,他察觉到有一个东西在往他的怀里拱,很不安分。 陆执睁开眼,果然看到了不知何时爬到他胸前来的虞惜。 她睡觉似乎很有些蛮力,没有被子裹住她,她便到处胡乱攀爬。 虞惜趴在他身上睡得正香甜,但陆执却要起了,就算不起,也不能任由她这样趴在他身上睡。 他将虞惜从身上推下去,然后坐起身,打算去晨练。 虞惜失了抱着的东西,也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下意识趴到正坐在床沿穿鞋的陆执背上,“夫君,再睡一会儿嘛。” 她才醒,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懒意,隔着薄薄的衣裳,她的手臂攀在陆执的脖子上,整个上身毫无保留地贴到陆执的后背。 霎时,陆执身体紧绷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将虞惜的胳膊拿开,然后站起身,迅速拉开两人的距离。 虞惜此时也醒得差不多了,她记得之前陆执让她早上帮忙穿衣裳,于是也踩了鞋跟过去,乖乖捧起一旁的腰带,等他来系。 陆执穿好外袍,接过腰带时手一顿。 经过一晚上的胡乱翻动,虞惜的寝衣敞开了小半,露出里面绣着兰花的兜衣,不知是不是缎子映着方明的天光,看着比晚上还要丰腴许多。 虞惜正打算等陆执穿戴好便回去补觉,突然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她左右看去,只见陆执正沉着脸看自己。 “夫君……”虞惜不解,将腰带又往上递了递,“怎么了?” 陆执接过腰带,冷声道:“你日后出门必须束胸。” 虞惜低头看了眼,她从来没束过胸,为何要束胸,她才不束。 但看着陆执严肃的表情,她还是道:“好,那我睡觉可以不束胸吗?” “可以,但出门必须束上。” 虞惜乖巧地点了头,陆执这才满意出门。 她一走,虞惜立刻躺回了床上,听完两人对话的喜鹊进来,“小姐,您真要束胸啊?” “我才不要,”虞惜抱着被子继续睡,“束胸难受,还丑,我是骗他的。” 她见过那些束胸的女子,穿衣裳难看不说,天热了还总是捂痱子,她才不束呢,等陆执发现了,她再想办法糊弄过去就行了。 喜鹊闻言,不由觉得自家小姐真是聪明绝顶,见她还要睡,便先退下了。 虞惜这一觉没睡多久就被喊起来了,因为今日有金家办的游春宴,虞惜年年都去,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金家园林。 金谣已经等了虞惜好一会儿了,好不容易见她来,连忙上前挽住她的手臂,“你可算来了,我让人给你留了荔枝蜜桃饮,可好喝了。” 虞惜将一个月白色的小香囊递给她,“我也给你带了东西,这是我家绣娘绣的香囊,你一个我一个,刚好和你今日的鹅黄色裙子也搭配。” 金谣立刻将香囊佩戴上了,“走,咱们吃点心去!” 虞惜一身嫩绿色罗裙,身上戴着成套的宝石头面,恰好应了春 光,一路和金谣笑语盈盈,明媚动人,虽说已经盘起了发,也惹得人频频侧目。 一旁正在说话的张婵慧见状,和好友们换了个眼神,跟了过去。 虞惜和金谣找了一个亭子坐下,虞惜还没来得及尝荔枝蜜桃饮,就听见一道讨厌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虞惜吗?好久不见啊。” 虞惜厌烦地看过去,只见是张婵慧和她的几个小跟班。 张婵慧是张稿的堂姐,礼部侍郎的嫡女,姐弟俩都一模一样讨人嫌,虞惜和她向来不对付。 “你管得真宽。” 虞惜没理她,喝了口饮子,但张婵慧却径直坐到她和金谣对面。 张婵慧不怀好意,“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对了,你现在和陆平的大哥成亲了,你过得可还好?陆阁老应该不在意你和陆平的事情吧?” 虞惜皱眉看去,“你想说什么?” 张婵慧捂着嘴笑了笑,“没什么,我就随口一说,毕竟大家都知道,还有人传言你是一女分侍二夫呢。” 说罢,张婵慧和她的小姐妹们都笑了起来。 下一刻,虞惜一碗荔枝蜜桃饮全泼在了她脸上,“你嘴真臭!” 才拍案而起要给虞惜出头的金谣吓了一跳,连忙搭腔,“对,你嘴真臭!” 张婵慧被泼了个猝不及防,她尖叫一声,怒瞪着虞惜,“你疯了?你竟然敢泼我!?” “我怎么不敢?”虞惜把金谣面前的荔枝蜜桃饮往张婵慧的小姐妹们身上泼,那群人都尖叫着跑开了。 她看着一脸怒气的张婵慧,轻蔑地撇了下嘴角,“从前的事情我不和你计较,但我劝你现在别惹我,我夫君是阁老,我是阁老夫人,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虞惜和张婵慧年年斗,从前分不出个谁输谁赢,现在她都是阁老夫人了,肯定要狠狠打压她出口恶气。 听到‘阁老夫人’这几个字,张婵慧的小姐妹们脸上都有些懊悔,张婵慧却笑了。 “还阁老夫人?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你们虞家是使了见不得光的手段才谋来的这桩婚事,怕是平时在府上,陆阁老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吧!” 话落,四周静了一瞬,众人面面相觑,这件事拿到明面上说,虞惜怕是再也没脸出门了。 虞惜启了启唇,她的婚事虽然是闹来的,但陆执可没有看都不看她,他们还经常睡一起呢! 见虞惜不说话,张婵慧更得意了,越说越起劲儿,“也就陆平那个纨绔把你当个宝,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抢手货,我看你这个阁老夫人也当不了多久就要退位让贤了吧!”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虞惜在人群中央,秀眉紧皱着,已经想好待会儿先打谁的嘴了。 一群猪嘴,真讨厌! 见虞惜挽袖子,金谣也连忙跟着挽起来,不管了,绝对不能让自己姐妹吃亏! 见两人这幅作态,张婵慧又是一笑,要是虞惜今日敢动手,等消息传出去,指不定明日陆阁老的休书就能砸她脸上。 “怎么?你还想动手?你打啊,我看你敢不敢!” “我看你还是趁早自请下堂算了,指不定陆平还能要你呢!” 虞惜没出声,而是看了张婵慧几眼,打算待会儿按着她的脑袋好好给她的嘴松松筋骨。 结果还没动手,虞惜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 “张小姐,你好大的威风啊。” 虞惜一喜,转头看去,只见陆执大步流星迈上前来,面上带着丝丝寒意。 她惊喜道:“夫君!” 11. 第十一章 陆执刚过来就听到了张婵慧的一番话。 然后是虞惜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她对持着面前嚣张跋扈的女子,显然不占上风。 他抬步走到虞惜身边,长眉紧锁。 虞惜立刻拉住陆执的衣袖,指着张婵慧控诉,“夫君,你终于来了,我要被欺负死了!她们把我的茶碗都给打翻了!” 被泼了一脸汤水的张婵慧一惊,这个虞惜,简直太不要脸了。 “我没打翻……”张婵慧话说到一半,瞥见陆执凉薄的目光,想起来眼前人是阁老,又哑了声,只好道,“这茶盏是虞惜自己打翻的,这群人都可以作证。” 虞惜也道:“就是你打翻的,金谣能给我作证!” 还在发愣的金谣立刻帮腔,“对,陆阁老,虞惜都要被欺负死了!” 我的个娘嘞,虞惜真没骗人,她夫君也太俊了吧! 张婵慧看刚才还跟自己同仇敌忾的一帮人,见她们都哑巴了,一时间有苦说不出,只能愤恨地拧着帕子。 陆执不是来听她们作证的,他是来给虞惜撑腰的。 他低头,看正可怜拉着他衣袖的虞惜,“有没有哪里伤着?” 虞惜皱了皱鼻子,娇声道:“没伤着,但是幸好夫君你来得早,不然我就要被欺负死了。” 她的声音娇滴滴,张婵慧咬碎了牙,装什么呢,刚才用泼她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陆执没出声,而是看向急匆匆跟过来的张侍郎,冷声道:“我听闻张侍郎府上向来家风严谨,怎么令女却如此跋扈?竟然欺负到本官夫人头上来了。” 好不容易休沐,张侍郎喝酒喝得正起兴,就听人说张婵慧和虞惜起了争执,要是从前就算了,现在虞惜都嫁人了,还嫁的是陆执,他赶忙就过来了。 张侍郎连忙赔罪,“都是下官教女无方。” 说着,他瞪了张婵慧一眼,“你成日在外胡闹就罢了,现在竟然敢冲撞阁老夫人,还不快道歉!” 张婵慧不愿,她控诉道:“父亲,是她先泼我在先,那她也应该给我道歉!” 虞惜却冷哼了一声,“那你敢不敢把你刚才说过的话当着我夫君的面再说一次?” 陆执皱眉,“她说什么了?” 张侍郎也看向张婵慧,“你胡说八道什么了?” 张婵慧:“我、我……” 她又焦又急,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只好硬着头皮先给虞惜道歉,“刚才都是我胡言乱语,请阁老夫人原谅我这一次吧。” 当着陆执的面,就算给张婵慧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她原以为陆执肯定厌恶虞惜,却没想到他竟然会为她撑腰。 看着虞惜得意洋洋的模样,张婵慧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张婵慧赔了罪,虞惜便也不想和她再计较了,反正张婵慧说得不对,而且现在人越来越多,再争执下去对她也没好处。 虞惜扬了扬下巴,“既然你道歉了,那我这次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再有下次,我可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见虞惜不再计较,张侍郎看了眼陆执的脸色,松了口气,对脸上还藏着不甘的张婵慧道:“你还不快谢过陆阁老夫人?” 张婵慧憋着一口气,“多谢阁老夫人不和我一般见识。” 张婵慧道完歉,便扭头跑了,刚才帮着她欺负虞惜的一群人见没牵扯到自己,也都悄悄摸摸离开。 周围很快就清净了下来,虞惜仰脸问陆执,“夫君,你怎么也来了?” 今日虽然休沐,但陆执因为成亲耽误了许多事,早早地便进宫去了。 是陆夫人让人给他带了口信,说今日有金家的游春宴,规模盛大,京城有头脸的人家都会去,他和虞惜才新婚,也该陪着她露个面,不然怕让人多想。 陆执道:“手头的事情暂时处理完了,便过来了。” 说罢,他看了眼还在边上的金谣,对虞惜道:“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虞惜眨了眨眼,“那我们晚上一起回去吧。” 陆执点头,“好。” 等陆执走了,金谣一把抱住虞惜,声音有些激动,“你夫君真的很俊啊!还很厉害,你看刚才张婵慧那样儿,估计她得气死了。” 虞惜骄傲地道:“那是,找夫君就得找这样的,我劝你也快点找一个。” “说得对!” 昨天寻味楼的事情之后,金家已经在和张家商量退亲的事宜了,只是张稿突然又开始死咬着不松口,怎么都不愿意退亲。 不过金谣不愿意嫁了,就算张稿怎么死咬着也没用。 而且金谣已经打定主意了,的确嫁人就要嫁俊的,之前没发觉,自从昨日虞青帮了她,那张俊脸惊鸿一瞥,金谣的心就狠狠动摇了,再看虞惜的夫君,金谣也发现自己这么多年和张稿定亲真的很亏。 金谣开窍,虞惜感到很欣慰,她拍了拍金谣的肩,“孺子可教,日后我会帮你好好留意,有俊俏的男子,我第一个知会你。” “咳咳,那个……”金谣清了清嗓子,本来想问问虞青的事情,又憋了回去,虞惜管不住嘴,她还是先别打听了,“好,那我的终身大事就托付给你了。” 虞惜:“没问题!” 两人一拍即合,说完,虞惜可惜地看着桌子上空空如也的两个碗,“唉,我的荔枝蜜桃饮才只喝了一口呢,都怪张婵慧,全浪费了。” “没事,”金谣压低了声音,“我二姐屋里有,我带你去喝。” 虞惜:“走!” 两人欢欢喜喜地又走了。 不远处的阁楼上,陆执收回目光。 坐在对面一身湖蓝锦袍的男子弯着笑眼,忍不住调侃,“陆阁老成亲后果然不一样了,竟然还会去给小夫人撑腰了。” 陆执看他,“祁王爷说笑了,臣妻年幼,不擅争执,再闹下去损害的只会是陆家的颜面,臣既然看见了,自然无法坐视不理。” 不擅争执? 祁王正在喝茶,一口水差点呛住,刚才陆执没来的时候,他坐在这里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陆执的小妻子拿水泼人,以一敌多,气势可是丝毫不输,哪里看出是不擅争执了? 当然,当着陆执的面,祁王还是道:“也是,毕竟夫妻一体,夫人受了委屈,做丈夫的,没有不出面的道理。” 陆执点了点头,又往窗外看了眼,虞惜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他也没想到,这 么骄纵的人,竟然会被人如此欺负,看来还是个窝里横。 祁王给陆执倒了杯茶,“喝茶喝茶,好不容易你有空,咱们好好聊聊,晚上去酒楼喝一杯?” “不了,明日还要上值,”陆执拿起茶盏,“殿下才回京,还是要多陪陪陛下,以全孝道,成日在酒楼厮混,被有心人察觉,怕是又会有风言风语传出去。” “我的风言风语本就不少,也不差这一两句了,”祁王笑着,忍不住道,“你这么循规蹈矩,我看你夫人也不是那种古板老实的性子,她怎么受得了你的?” 闻言,陆执想了想,在府上时,从来都是虞惜主动靠近他,因为她太过于黏人,陆执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当然,他也不会去想,他要的,就是夫妻之间相敬如宾,保持一定的距离,没必要特意为谁迁就。 “不知,”陆执道,“我与她并不熟。” 祁王摇头,“和自己夫人不熟,真是世间少见啊。” 不过依他看,陆执说不熟,他夫人好像很想和他熟呢。 指不定再过段时间,陆执这位冷面阁臣就被小夫人给闹化了。 祁王拭目以待。 · 游春宴结束,虞惜很快就在门口看见了正要上马车的陆执。 她欢快和金谣告别,然后朝着陆执小步子跑去,“夫君,等等我!” 听见她的声音,陆执停下脚步等她,他早就说过,在外不要大呼小叫,要举止端庄,看来虞惜把他的话全忘了。 虞惜跑过去,看见张婵慧在不远处,于是握住了陆执的手,“夫君,你真好,还特意等我。” 陆执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出门在外,他还是要给她一些颜面,“走吧。” 两人背影恩爱,看着格外登对,张婵慧心里越发不服气,也对自己的未婚夫胡颂伸出手,“你牵我。” 胡颂瞥她一眼,“这么多人,牵什么牵?我还要脸呢。” 张婵慧不由得道:“虞惜都牵了她夫君,你为什么不能牵我。” 胡颂也知道虞惜,长得美,说话声音又娇,是个男人都想疼她,哪像张婵慧,总一副用鼻孔看人的样子,事事和人对着来,他才不想牵。 胡颂敷衍道:“他们成亲了,我们没成亲,这哪能一样。” 张婵慧只好放下手,过了会儿,还是不服气,于是道:“你也去当阁老,我也想当阁老夫人。” 胡颂看她一眼,“我去年科考陆阁老是我考官你知不知道,等我当阁老?再等几十年吧。” “那为什么陆阁老年纪轻轻就进内阁了,”张婵慧觉得他好没出息,“你努努力不行吗?” 好歹是自己的未婚妻,胡颂耐下性子来和她解释,“陆阁老十七岁中状元,在翰林院待了五年,又去六部历练了四年,这才进内阁,而且还颇得陛下的赏识,能走到这个位置能力运气缺一不可,你就别为难我了。” 这话听完,张婵慧更嫉妒了,这个虞惜怎么命这么好!她就不信了,陆执那样的人,真的会不介意娶自己弟弟的未婚妻。 而且她听说过,陆家有个很有才情的表亲,对陆执一往情深,呵,就等着吧,她迟早有一天也能看虞惜的笑话! 12. 第十二章 虞惜牵着陆执的手,一直到上了马车后,陆执才将她的手松开。 见她一副狠狠出了恶气的模样,陆执皱眉道:“我之前不是说过,在外不可与我举止亲昵么?” 因为他今日格外好说话,虞惜此时不仅不怕他,反而扑到了他的怀里蹭了蹭,“不要不要,你是我夫君,我就要牵你,就要抱你!” 她还没蹭两下,就被一只大手推开了。 陆执神情严肃,蜷手抵着她的肩,“我说的话你怎么总记不住?而且……” 他的视线从虞惜身前扫过,那处有明显的柔软弧度,“你为何不束胸?” “因为、因为热嘛,”虞惜看他的手,又看他的脸,小声道,“好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不敢什么?我要你记住的又是什么?” “不敢不束胸……记住出门在外不能与你太亲昵,不能牵你,也不能抱你。” 陆执这才收回手,见她歪歪扭扭坐着,低斥道:“坐好。” 虞惜不情不愿坐正了。 她看着陆执指节分明的大手,想到张婵慧说的那些话,心里酸酸的,“我知道,你就是不喜欢我,你才说这些话,你根本就不想娶我的。” 听她这样说,陆执微微诧异,他的确不想娶虞惜,但两人已经成亲了,她又把这些话拿出来说,实在是太不给两人之间留体面。 见陆执不说话,虞惜心里更委屈了,她一瘪唇,就哽咽了起来,“呜呜,你成日只知道训我,我已经够听话了,我又不是小狗,我讨厌你!” 她一边哭,一边看陆执,还故意扭过了身子,就是想等他来哄她。 陆执也明白了,或许虞惜打心里压根不觉得自己娶她是非自愿的,不然她也不会说出后面那句话了。 在她心里,可能全部人都得哄着她、都得喜欢她。 陆执闭了闭眼,不想理会,他只是提了一些最简单最基础的要求罢了,既没要求虞惜每日对长辈晨昏定省,也没要求她操持家务、处理院内琐事,她还想怎么样? 陆执闭目假寐,将心中烦乱的思绪一点点压下,再睁开眼,便发现虞惜正用亮晶晶的双眼看着他。 她还在抽噎着,但显然收放很自如,这会儿又笑了起来,糯声道:“好了,夫君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陆执看她,冷笑一声,“刚才不还说讨厌我?” “不讨厌,”虞惜歪着脑袋笑了笑,她刚才发现陆执皱着眉头的样子也好俊呢,“我最喜欢你了!” 她的喜欢和讨厌就像她的脾气一样来去随心,陆执摇了摇头,“你高兴便好。” 随便虞惜怎样,只要不过分干扰他,他都不在乎。 虞惜擦了擦眼泪,又去和陆执说话,“夫君,你看我今天穿的好不好看。” 陆执看了一眼,虞惜肤白,穿什么都好看,今日一身新绿,颜色清新,更添秀美娇媚,只是戴了一整套宝石头面,太过浮夸张扬了。 陆执:“尚可。” 虞惜立刻道:“夫君今日也很俊朗呢!” 陆执不置可否,皮囊表象,只有肤浅的人才会在乎这些。 虞惜不知道陆执在想什么,陆执今日穿着一身牙色圆领长袍,上面用银线绣着暗纹,低调华贵,比起平日的冷肃,要更温润一些,更添君子气质。 此时他微微垂着眼睫,纤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思绪。 就在虞惜快看入迷的时候,突然见他抬眼看来,霎时呼吸一滞。 陆执的眼形偏长,很像桃花花瓣,寻常男子若有这种眼睛,多半会显得风流,比如陆平,但陆执却因为气质太过端正严肃,反而有股冷厉与威慑感,叫人不敢直视。 陆执见虞惜愣神,问道:“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虞惜下意识朝着他挪了挪,“夫君,我们去酒楼吃吧,我请客!” 方才在金家园林里,虞惜只用了些点心,现在正饿呢。 这点小事陆执不会拒绝她,“可以,我来付钱就好。” 虞惜捏住他衣袖的边缘,“夫君真好。” 看着她的笑颜,陆执又别过了头,将衣袖抽了出来。 他们去的是丰乐楼,一进雅间,虞惜就开始报菜名,“鸡汤煨圆子、清蒸桂鱼、花菇鸭掌、笋三鲜,嗯……再来一盘辣子鸡丁,还有芽丝汤和春饼。” 陆执在桌前坐下,听她一口气报了七个菜名,提议道:“可以减两个菜,免得吃不下。” “吃得下,”虞惜挨着他坐,“我喊了三弟和虞朝过来呢。” 闻言,陆执就没再说什么。 “对了,”虞惜对刚要出去的小二道,“再来份你们这儿的桃花米酿。” 虞惜点完菜,对陆执道:“夫君,这还是我们第一次私底下一起用饭呢。” 陆执想起来,他们成亲这段时间,他公事繁忙,极少在后院,除了回门那日,他们的确没一起用过饭。 “是我疏忽了,”陆执道,“日后我会补偿你的。” 虞惜来了兴趣,“那你要怎么补偿我?” 陆执还是第一次遇到刨根问底的人,他问虞惜,“你想怎么补偿?” 说完,他补了一句,“亲你除外。” “哼,”虞惜脑袋转得飞快,很快就道,“那你抱抱我好不好,你都没抱过我呢。” 说着,她皱了皱鼻子,作出一副很可怜的样子。 陆执看了她一会儿,“好。” 虞惜的这些话,让他发觉自己的确有些没尽到做丈夫的义务,的确该补偿她。 虞惜藏在袖子里的手握了握,太好了!她一定要多抱一会儿!刚刚在马车上抱了一小会儿就被推开了,她完全没抱够呢。 她聪明的脑袋转了转,“晚上再抱吧,现在在外面,马上三弟和虞朝也要来了,让他们看见不好。” 这样晚上陆执就要来后院,不仅能抱,还能挨着睡,她太聪明了! 陆执见她难得有觉悟,语气稍微柔和了一点,“可以。” 这时,陆繁和虞朝也来了。 两人在一个书院读书,虞惜便将两人都喊上了。 陆执:“大哥大嫂!” 虞朝:“姐姐,姐夫。” 虞惜招呼他俩,“快来,菜马上就上了。” 两人都被家里管得严,没什么零花,这会儿坐在桌子旁就开始流口水了,虞朝坐在虞惜的下方,陆繁坐在陆执的下方。 很快,菜就上齐了。 虞惜给陆执夹了一个鸭掌,又夹了一筷子辣子鸡丁,“夫君,这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 陆执:“……你听谁说的?” 虞惜看向陆繁,正在夹鸭掌的陆繁一抖,讪笑着,“啊?哦我记错了,我大哥不吃辣,也不吃鸭掌,哈哈……” 虞朝立刻倒戈,“你自己喜欢吃你说是姐夫爱吃,你怎么这么馋。” 陆繁瞪大了眼,“辣子鸡丁是你要吃的,我才骗大嫂说是我哥爱吃,你好不讲义气!” 虞朝看着虞惜,抖了一下,求救般看向陆执,“姐夫,你不生气吧?” 不然他就要被他姐打死了。 陆繁也看向陆执,“大哥,我就是太馋了,爹不给钱我出来吃。” 陆执自然不会和他们置气,他把碗里的鸭掌夹给陆繁,鸡丁夹给虞朝,“吃吧,待会儿我给你们一人发些零用,想吃的时候就来吃。” 陆繁:“大哥你真好!” 虞朝:“姐夫你太好了!” 虞惜:“哼!”

陆执看她一眼,给她夹了个鸡汤圆子,“你也吃。” 虞惜:“好~” 在一边悄悄打量着两人的虞朝不禁感慨,他姐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不过看来她在陆家过得还不错,起码姐夫愿意哄着她。 虞朝又放了点心。 吃完饭,陆执给两个小家伙一人五两银子,不多也不少,避免了乱花,刚好够解决馋嘴。 两人欢天喜地地道了谢,虞朝先由小厮送回虞家了,陆繁坐虞惜和陆执的马车一道回陆家。 分别后,虞朝脑袋探出窗外看了眼陆家的马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但很快,看见手里的银子,他又开心了,姐夫真大方!要是他姐,肯定一文钱都不会给他,指不定还要找他要点。 到陆家后,陆繁先回去做功课了,虞惜和陆执相伴往他们住的院子走。 因为晚上要抱,虞惜也没多缠他,分别后就先回去洗漱了。 浴室内,喜鹊给虞惜按着肩膀,按照她的吩咐往浴桶里倒了一整瓶波斯来的花露。 整个浴室内登时香气扑鼻。 喜鹊夸道:“小姐您就是百花仙子降世,今晚一定能把姑爷迷晕!” 虞惜仰头,“那是!” · 快子时了,陆执才想起来答应过虞惜要抱的事情。 他有些乏了,本想就在书房歇下,但不能言而无信,于是在前院简单洗漱后便往后院去。 屋内为他留着一盏灯,看样子虞惜还没睡。 看见陆执,守夜的丫鬟明珠立刻道:“大爷,您来了。” 喜鹊姐姐吩咐过,大爷来了一定要出声提醒夫人。 陆执微微颔首,然后推门进去。 一进门,就有一股香味扑鼻而来,他又退了出去。 好香,太香了。 正在看话本子的虞惜将话本子往褥子底下一塞,然后迎出去,“夫君,你来了!” 她越往外跑,越香,陆执连忙制止她,“不许动。” 虞惜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停下脚步,“夫君,你怎么了?” 陆执有些呼吸不过来,他看向虞惜,“你究竟熏了多少香?” “一点点呀,”虞惜拉他,“夫君,快进来吧,外面冷。” 陆执进屋后,隐约有些头晕,他靠在床头,决定日后不许虞惜再熏香。 太香了,真的有些太香了。 虞惜见他已经坐下,便很自觉扑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夫君夫君,我最喜欢你了!” 说着,见陆执没有反应,虞惜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却见陆执双眼紧闭,像是在平复一些什么。 “夫君?你怎么了夫君?夫君?你说话呀夫君!” 过了许久,陆执才睁开眼,声音有些疲惫,“你……离我远些。” 他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你太香了,我喘不过气。” “喘不过气?”趴坐在陆执膝上的虞惜一愣,很快拿起床头的罗扇给他扇风,“夫君,我给你扇扇风就好了,你现在能喘气了吗?” 虞惜不扇还好,一扇,香味从她身上飘过来,就更浓了一些。 而且虞惜还十分有眼力见,陆执往哪边偏头,她就往哪边扇,势必要让陆执喘上气。 “够了,”陆执捉住她的手,额上青筋跳了跳,“别扇了。” 虞惜看他握着自己手掌的手,脸红了红,温顺地伏到他的胸前,点了点头,娇声道:“都听夫君的。” 陆执微微仰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稍微适应了这股馥郁的香味,此时才发现,虞惜跨坐在他的膝盖上。 她的两条小腿分跪在他的腿侧,薄薄的纱裙在腿上堆出层层叠叠的褶皱,隐约可以看见底下带着软肉的腿根。 13. 第十三章 虞惜并不重,哪怕全部压在陆执的身上,也跟一片羽毛似的,此时虞惜双手轻扶在他的腰带上,上半身像是一团棉花,没有距离地依靠着他。 随着呼吸,柔软起伏着小小的弧度,她身上的温度好像也隔着衣料传了过来。 陆执看她的鼻间在自己身上轻轻嗅闻着,又用脸颊去贴他的胸前,喉间滚动了一下,手抚上她的肩。 肩头的衣料也很薄,寝衣下的肌肤像是这个季节的栀子花,也是带着馥郁的香。 从前陆执看见栀子花只会快速路过,因为香气太浓,花开太盛,他不喜欢。 但此时,栀子花落在了他的怀中。 陆执哑声开口,“衣裳怎么都这么薄?” “不薄呀,”虞惜靠在他的胸膛上抬眼看他,嘴角噙着笑意,又用手臂去搂他的脖子,往他腰腹的地方又挤了挤,“晚上穿这个睡觉刚好呢。” 夫君的肩膀好宽,她好喜欢! 陆执小腹微紧了一下,他哑声问虞惜,“不是说只抱一抱?” “对呀,”虞惜放下手臂,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那我不搂你就是了嘛。” 说着,她从陆执的腿上爬了下去,然后伸手去解他的腰带,“夫君,我帮你脱衣裳。” 衣裳脱了就跑不掉了! 陆执按住她的手,目光带上隐约的暗色。 他微微垂眸,“我自己来。” 既然她如此盛情邀约,那便遂她的意吧。 陆执脱了衣裳躺到床上,虞惜便钻到了他的怀里,这里闻闻那里嗅嗅,还不忘讲条件,“说好了要抱,那要抱一整晚才行,夫君你不许耍赖!” “好。” 陆执微微侧过身,虞惜枕在他的手臂上,脸上全是幸福的笑意,还带着点窃喜。 有这么值得高兴么?陆执不禁想。 他的指腹碰了碰虞惜的脸颊,虞惜像猫儿一样蹭他的手掌,又悄悄拉进两人身体的距离,直到完全地贴近。 她仰着头,在陆执的下巴上闻了闻,然后脸埋在他的胸前,一只手搭在他的侧腰,一只手抵在胸前。 陆执也微微低下头,下巴蹭过虞惜的发顶。 他抿了下有些干燥的唇,伸手拈了拈她小巧的耳垂。 他的指腹太烫,虞惜忍不住嘤咛了一下,眸里有些好奇,但是没有问出来,担心如果问了,陆执就不抱她了。 她盼这一天可是盼了可久了呢,夫君的身上真好闻,怀里真舒服,这张脸真好看。 见虞惜看着自己,红唇微微张着,陆执捧着她的脸颊,亲了上去。 一瞬间,虞惜睁大了眼。 夫君亲她了?好、好奇怪的感觉。 陆执只轻轻碰了一下便分开,他见虞惜似乎有些呆愣,摸了摸她脸上的嫩肉,“怎么?没准备好?” 两人几乎鼻间抵着鼻间,虞惜也不说清怎么了,她感觉被亲过的地方烫烫的。 “再、再亲一下。” 虞惜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陆执本来只打算亲一下,但见虞惜两颊绯粉,任人采撷的模样,于是又压了下去。 他的唇瓣贴着虞惜的,也尝到了她唇上的甜味。 “嗯~” 虞惜忍不住哼了一声,她感觉太奇怪了,好像舒服,又好像不舒服,很难捱。 陆执渐渐地将这个吻加深,手隔着薄薄的寝衣抚摸她的手臂。 “唔……”虞惜受不了了,她推了推陆执,“好热。” 陆执松开她,微微喘着气。 虞惜觉得自己好像好像中了话本子里的那种毒药,她使不上力气,浑身软绵绵的。 “不要,”她的声音低低的,娇媚婉转,如泣如诉,“不要亲了。” 陆执没答话,而是低头去亲虞惜的脖子,虞惜按住他的手,面上有疑惑,有惊讶,更多的是浑然天成的妩媚。 陆执感受到她的身体轻轻颤抖着,耐心问道:“怎么了?” “我、我……”虞惜说不清怎么了,她感觉自己后背的那只手好烫,她好热,“不要了,好热。” “别乱动。” 她的鼻尖有些细细的薄汗,陆执将被子掀开,她双目迷蒙地躺在床上,寝裙堆到了大腿处,两条白生生的腿微微拢着。 陆执眸光微暗,解开她腰间的扣子。 身上一凉,虞惜缩了一下,陆执俯身亲她的肩头。 虞惜哼了一声,按住他的手,声音里带了哭腔,“夫君,不要了,我不要了。” 虞惜三番两次推拒,陆执也失了兴趣,他抽出手,果断抽身,“我去前院睡。” 虞惜小着声,“好。” 陆执起身,衣袖又被抓住,他转头看去,虞惜的脸藏在被子里,怯怯地道:“夫君,你回来睡吧。” “嗯。” 说完后,陆执便先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虞惜一个人,她在床上躺了会儿,抱着被子,眼前突然划过刚才陆执亲吻她的样子。 好像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了全身,这种感觉她从来没有过,这是为什么呢。 陆执带着一身凉意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虞惜在抱着被子发呆,她的脸上还有未褪下的绯色。 他垂眸走过去,拉过被子,“睡吧。” 见虞惜还要往他怀里钻,陆执背过身,“不抱了。” 虞惜委屈道:“哦……” 她还想问问刚才是怎么回事呢。 与此同时,陆执也感觉不好受,不过既然虞惜不愿,便算了。 屋内很快静了下来,虞惜却有些睡不着,她决定下次不再拦着陆执亲她了。 那种感觉,好像也没那么难受。 下次她一定要再试试。 一觉天明。 陆执仍然先醒,一晚上他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此时虞惜从身后搂着他,脸埋在他的后背。 陆执拿开她的手,坐起身后看了两眼她红扑扑的小脸,想起昨夜,她的模样。 罢了…… 陆执正打算出门,便看见床内侧有一本书。 他拿了过来,发现书皮上没有字,翻开后,上面赫然是一幅幅姿势大胆的图画,并配文字步骤详解。 陆执合上书,看了虞惜一眼。 她总是偷偷看避火图? 陆执在床边站一会儿,这才带着避火图离开。 · 虞惜照旧不知道陆执是什么时候走的,她起床后听说陆夫人找她,便去了静心院。 陆夫人听说昨夜陆执宿在后院,还叫了水,以为两人圆房了,这会儿笑着拉过虞惜的手,“可用午饭了?” “没呢,”虞惜乖巧地任由陆夫人拉着,“娘吃过了?” 陆夫人越看虞惜越喜欢,她年轻的时候就想要个女儿,结果生了三个儿子,现在家里多了个这样娇俏可爱的小姑娘,她说不喜欢是假的。 陆夫人笑,“那就一起吃吧。” 用饭的间隙,陆夫人感慨道:“我现在年纪也大了,旁人像我这个年纪都已经抱上孙子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儿啊。” 虞惜福至心灵,很快便嘴甜答道:“娘您等着,我保证很快让您抱上孙子!” 陆夫人被她哄得眉开眼笑,将手上的镯子又撸了一个给她,“好好好,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 虞惜点头,当然,她最懂事了! 陆夫人本来还打算和虞惜说一下她娘家侄女要来的事情,想了想,打算过几日再说,虞惜这样懂事,说太早了反而要让她提前准备。 这边,哄好了陆夫人,傍晚的时候 ,虞惜让人在门口盯着,等陆执回来了,就跑到前院去和他邀功。 正好陆执也有话要和她说。 下人端上三菜一汤,虞惜挨着陆执坐。 “夫君,娘说想抱孙子,我答应娘了,保证让她抱上呢!” 陆执看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等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我今早在你床上发现了一本书。” 虞惜一惊,“夫君你知道了?” 陆执正色,“对,你经常看?” 虞惜有些害怕,她床上那本还没看完呢,她支吾了一下,“我就偶尔看看,夫君,真的很好看,你不要收掉好不好?” 陆执不明白她,这种书有什么好看的,简直是有辱斯文。 但看着虞惜这幅模样,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重了,难免伤到她,说轻了,她总是看,不成规矩。 哪有内宅妇人将避火图摆在床头看的? 虞惜见他不说话,扯了扯他的衣摆,可怜兮兮道:“夫君,我真的只是偶尔看,不然我每天太无聊了,再说了,不止我看,大家都看呢。” 陆执闭了闭眼,“所以你每天无聊就看这些?”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有,怎么可能大家无聊了都看避火图,简直是荒谬! “对啊,”虞惜试图向他证明话本子有多好看,“我怕你骂我才不说的,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我都是偷偷地看!” 陆执稍微定了定心神,“那你每天看多久?” “每天、每天,”虞惜撒了个谎,“我每天就看两个时辰!” 陆执沉默了,每天看两个时辰避火图?他真得抽空和虞惜好好谈一谈了。 陆执放下筷子,看着她紧张的小脸,严肃道:“书我已经收走了,你日后不许再看这种东西了。” 虞惜不愿,“不嘛,大家都在看。” “我从未见过有人看,”陆执见她要跑,将她拉住,“这是恶习,你必须改掉,否则你就去城外的素心庵静两个月的心再回来。” 看话本子怎么可能是恶习……虞惜委屈,她早知道听喜鹊的话把话本子藏好了,果然陆执就是个老古板,白长这么好看的脸了。 讨厌!哼。 “好吧……”虞惜口头上答应,“我以后绝对不再看了,我不要去静心庵。” 她从前随着娘亲去过,里面全是尼姑,餐餐吃馒头喝稀粥,她再也不想去第二次了。 陆执:“如果你听话,我就不送你去。” 闻言,虞惜开始扮可怜,红唇微瘪了瘪,“还不都是因为你总不陪我,我一个人好无聊,你如果陪陪我,我就不看了。” 她说的话其实也不是全无道理,陆执在这方面,的确亏欠她。 但此事要节制,就算他们圆了房,最多也只能半个月一次,不然会损害精气,百害而无一利。 陆执沉吟了一会儿,见虞惜眼眶都红了,才道:“我日后尽量多陪你。” 说罢,他补了一句,“总之,这种东西不许再看。” 虞惜立刻点头,心里开始迅速盘算起待会儿要把话本子藏到哪里去。 见她眼睛胡乱瞟着,陆执总感觉她把自己说的话没有听进去,起码是没有放在心上的。 忽然,虞惜不知道想到什么,视线划过他的胸膛,又定在他的唇上。 虞惜有些红了脸,想起来昨天晚上在他的怀里,被他的气息包裹着,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隐约浑身发软。 昨天那个感觉,她还想试一试。 陆执看着她不专心的模样,正打算训斥她,就见她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又娇又怯。 然后,虞惜开口了。 她晃着陆执的衣袖,红馥馥的唇瓣一开一合,“夫君,那你今天晚上还亲我吗?” 14. 第十四章 陆执今日回来得早,天还大亮着。 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拧眉道:“你成日心思都放在这些事情上了?” 虞惜立刻松开了他的衣袖,不亲就不亲嘛,又教训她。 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站起身,“我走了,夫君你累了一日了,好好休息吧!” “站住。” 陆执头疼地按了按额角,一般这个年纪的女子都该熟读《女则》、《女戒》,知晓规矩,但虞惜压根不像是读过这些书的样子。 陆执尽量冷静地开口道:“你回去后将《女戒》抄写三遍,我明日回来看。” 闻言,趴在门框上的虞惜就想撒娇混过去,但一抬眼,看见陆执冷冷看着她,想耍赖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我……”她结巴了一下,心底有些害怕,小声道,“可以少抄两遍吗?” 陆执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了虞惜娇小的身材,因为不悦,他的眉眼沉着,眼皮上压着淡淡的褶皱。 “我已经宽纵过你许多遍了,”他声音冷淡,“你举止跳脱,既然犯了错,便去抄《女戒》,若再白日邀宠,我便禁你的足,让你好好反省反省。” 听到“禁足”,虞惜心中一惊,不可置信看向陆执,眼底瞬间漫上水光。 她咬着唇瓣,小声道:“知道了。” 说着,她耸了下鼻尖,悄悄抬眼,却没在陆执脸上看到任何怜惜,心里又凉了一些。 “那我可以走了吗?”虞惜的声音有气无力。 陆执“嗯”了一声,目光沉沉看着她的背影。 一味的宽纵只会让虞惜变本加厉,她已经嫁进来有一段时日了,陆执也不会再纵着她。 就算她做不了贤妻,也要尽量去学着做,不然日后诞下子嗣,孩子也决不能留在她身边教养的。 · 虞惜的心情很糟糕,她耷拉着眼皮,一路走回后院,不知道扯了多少片叶子,也没感觉好受一丁点儿。 喜鹊在旁边看着,心里也难受,但她这会儿也说不出什么劝慰的话,毕竟对于陆执那样的人来说,他们小姐的性子是有些太天真欢脱了。 除了和离,她实在是想不到两人能怎么办。 “小姐,我让人去做片鸭子,您吃些睡一觉就好了。” “不吃,”虞惜闷闷开口,“喜鹊,我突然觉得话本子里面男主人公训斥女主人公的地方一点也不好看。” 她从前可喜欢看了,毕竟两人没一会儿就解开误会和好了,感情也会更上一层楼。 现在轮到自己被训斥了,虞惜老实了,以后再也不想看这类话本子了。 喜鹊一时间啼笑皆非,真心道:“小姐,您是该少看些话本子,实在不行咱们就回侯府去吧。” 虞惜犹豫了,她还没出够阁老夫人的风头呢,而且陆执真的好俊啊,她舍不得。 见她不说话,喜鹊就明白了,她家小姐还得挨几顿训,不然这脑子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忽然,陆繁从旁边的小道上蹿出来,对着虞惜大“哇”一声,“哈哈哈,吓到你了吧!” 笑完,见虞惜面无表情看着自己,陆繁笑不出来了,“怎么了?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虞惜哼了一声,“你大哥凶我。” “正常啦,”陆繁摆摆手,“忍忍吧,他也不会天天凶人。” 见虞惜心情还是不好,陆繁从荷包里掏出一块儿糖,“给你吃,这可是金丝糖,可好吃了。” “不要,”虞惜嫌弃地看着他黑黢黢的手,“你从哪儿摸了一手泥回来,还不快去洗洗。” “什么泥,这是墨水,一时半会儿洗不干净,”陆繁把糖塞给她,“真的,你尝尝,这糖可香了。” 虞惜看了一会儿,揭开外面的油纸,将糖放入了嘴里,眼睛亮了一亮,“还真是诶,你在哪儿买的?我怎么没吃过?” “这在外面可买不到,”陆繁掏出一个塞进嘴里,“这是我筝玉表姐家的厨子自己熬糖……诶诶,你吐了干什么啊。” 他话没说完,虞惜就把嘴里的糖“呸”的一声吐了。 虞惜掏出一锭银子给他,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给你,你去买糖,想吃什么买什么,钱不够再管我拿。” 陆繁立刻双手捧过银锭子,拍马屁道:“嫂嫂,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嫂嫂,你以后就是我的老大了。” 虞惜仰头,心情好了不少,“那是!” “我要多存点银子,等筝玉表姐过两日来了,我请你和筝玉表姐去下馆子!” 刚说完,陆繁手里的银锭子就被抢走了。 “钱给我还回来!” 陆繁一惊,“嫂嫂,你不是说这些钱给我的吗!?” 虞惜瞪他,“不给,我拿钱去喂狗也不给你!” 说完,她气呼呼向前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转头看陆繁,“高筝玉要来?什么时候?” 陆繁以为事情还有转机,凑上去亲热地挽她胳膊,“估摸着还有四五天就要到了,我娘说她到成婚的年纪了,要把她接到京城来相看人家,你难道不知道?” 虞惜眉头紧紧皱着,她早上才去了陆夫人的院子里,陆夫人怎么不和她说这些事? 若不是陆繁告诉她,怕是等高筝玉来了,她还蒙在鼓里呢。 虞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感觉胸口又堵了堵,她问陆繁,“你觉得是你表姐好还是我好?” 陆繁想都没想,“你好,你天下第一好。” 虞惜将银锭子又还给他,“算了,不和你计较。” 看着虞惜的背影,陆繁总感觉她心情不好,他想说其实挨骂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还没开口,虞惜就走远了。 算了,等晚些时候他买盒糕点送给她吧,希望她心情能好点,不要和他大哥那个老古板多计较。 …… 虞惜一晚上哭了好几回,边抄《女戒》边哭,纸上全是眼泪洇出来的痕迹。 最后书没抄两页,就哭睡着了。 喜鹊叹了口气,给她披了件衣裳,就开始轻手轻脚收拾起东西来。 他们小姐都难过成这样了,回娘家事不宜迟! 希望这次之后他们小姐能明白,姑爷虽然俊美且有才干,但不通情爱,太过古板迂腐,的确不是良配啊! 虞惜院子里的动静陆执也都清楚。 听说虞惜哭着抄了一晚上的书,他没有说话,理了理身上的朝服,然后大步往宫里去。 傍晚,烟霞漫天。 陆执出宫后先回府改换常服,然后去祁王府上,等出来时,天边已经挂上了星子。 祁王送他到府门口,笑言道:“陆阁老,你现在成亲了,比不得从前孤家寡人,还是要多抽空陪陪家中的小夫人啊。” 陆执又想起来早上玄玉说虞惜哭 着抄了一晚上书的事情,他摇了摇头,“臣娶妻,是为了有人管理后宅,料理家事,不是为了谈儿女情长的,王爷若无旁事,臣便先回了。” “回吧。” 祁王叹了口气,陆执的夫人那样欢脱的性子,要想和他长久过下去,肯定要咽些委屈的。 · 祁王府与陆家相隔不远,在议事厅待了一整日,陆执此时便选择步行回府。 路过那家酥皮糕的店还开着,玄玉装作不经意开口,“大人,这不是夫人喜欢吃的那家酥皮糕吗,竟然还开着,看来生意很好呢。” 陆执脚步顿了顿,对玄玉,“你去买三包酥皮糕。” 玄玉心头一乐,忙不迭去了,他可是真心盼着他家大人快点和夫人感情好起来,然后生几个小小姐小少爷呢。 有几个人还在排队,在玄玉前面,有个妇人刚买完,转头去看在一边等待的女儿,就看见屋檐下有个灯笼摇摇欲坠。 几乎没等妇人多想,灯笼就歪了下来,下来的瞬间,烛火侧斜,将灯笼烧成了一个火球。 惊呼声还没出口,妇人就看见一条长臂将她的孩子抱到了一边。 陆执将受惊大哭的孩子递还给妇人,皱眉道:“现在拍花子多,你日后买东西一定要将孩子牵在手里,免得酿成大错。” 妇人连声道谢,“多谢你,多谢,我一定记住!” 这时,妇人怀里的小孩儿哭声也渐渐停了,将手里的花生递给陆执,“给你吃花生,谢谢你救了我。” 陆执摸了下小孩的头,声音温和,“以后记得牵好你娘的手。” 这时,玄玉也过来了,“大人,您没事吧!?” 陆执扶了一下左手,“先回府。” 回府后,玄玉才知道陆执的胳膊被火燎到了,烧伤了一大片。 “属下这就去找药!”玄玉又急又担忧,“您当时……唉!您就是太好心了。” 陆执往书房走,边挽着袖子,声音淡淡,“当时来不及想那么多,我不出手,那孩子身上肯定要烧伤,她看着才四五岁大,烧伤我总比烧伤她好。” 玄玉无话可说,他们家大人看着冷言冷语,其实最是心善,不过幸好伤得不严重就是了。 陆执还没走到书房门口,就看见门口蹲着个小小的身影。 他脚步一顿,“虞惜?” 虞惜正在想要不要先回去,便听见他的声音传来,立刻站了起来,“夫君,你回来了。” 她小步子挪过去,对陆执没了前两日的亲昵,“我抄完了,你要不要检查?” 陆执微微颔首,“进去说。” 虞惜跟在他的身后,心想她这次这么积极,他总不该再生气了吧。 进了屋子,灯点燃了,陆执在桌旁坐下,虞惜拿着自己抄好的《女戒》走过去,才发现他的左手袖子挽着。 虞惜定睛一看,只见陆执劲瘦有力的手臂上面烧伤了好大一块,还有几个烫出来的水泡。 她一惊,将陆执说的话又全部抛之脑后了,捉着他的手臂焦声问道:“夫君,你胳膊这是怎么了?怎么烫成了这样!?” “无事,”陆执想抽回手,“意外罢了。” 忽然,他感到手臂一凉,原来是捉着他手的虞惜眼泪掉了下来。 虞惜红着眼睛朝他烫伤的地方轻轻吹了几口气,“呼呼,夫君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15. 第十五章 虞惜的泪光在灯下,比天边的星子还要亮眼,眼泪砸在陆执烧伤的手臂上,激起微微的痛感。 陆执垂下眸,“好了,伤并无大碍,把眼泪擦擦吧。” 虞惜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然后接过玄玉递来的药膏,“夫君,我帮你上药。” “不必,”陆执伸出手,“我自己来便好。” 虞惜却没听他的话,挖了厚重的一块药膏,然后小心翼翼涂抹在他的伤上。 “夫君,伤口千万不能碰水,不然好得慢,”虞惜将药膏收起来,叮嘱陆执,“夫君,你记住了吗?” 听了虞惜的话,陆执没什么反应,玄玉却扯了扯嘴角,夫人这是在学大人说话?也只有夫人敢这么做了吧。 陆执没回答,而是道:“给我检查吧。” 虞惜将三本厚厚的《女戒》抄本拿过来,先递给他一本。 “夫君你看,我写得可认真了,我手都抄肿了。” 说着,虞惜伸出自己的手,给陆执看。 陆执看了眼,的确很红润,但他从未见过有人抄书会把手抄肿,应该是她自己攥出来的。 “看见了。” 陆执翻开抄本,就看见书页上的字都被眼泪糊掉了,不知道她是掉了多少眼泪,字全部晕在了一起。 陆执往后翻了几页,都是如此,一直到再往后,才没有了眼泪。 他一页页翻看,虞惜却是迫不及待将下一本递给他,“夫君你看,还有两本呢。” 陆执将手中的放到旁边,接过她递来的抄本,又是翻了两页,虞惜便催着看下一本。 不用她欲盖弥彰,陆执也看出来了,每本抄本除了前两页之外,都是旁人代笔的。 他将三本抄本整整齐齐摞在桌上,看向虞惜。 虞惜一脸紧张,“怎、怎么了?夫君难道觉得我抄的不好吗?可是我手都抄痛了。” 罢了。 陆执没有拆穿她,“检查完了,你回去休息吧。” 她的眼睛还是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虞惜见蒙混过关,一下子又笑开了,她又将自己的手伸出去,“夫君,你看我的手。” 她的手纤细红润,气血充足。 陆执问,“手怎么了?” “手肿了呀!”虞惜不记打,又开始撒娇,“夫君你也帮我吹吹吧,我的手好痛呢,我就连抬都抬不起来了呢。” 陆执摇摇头,“你不长记性。” 虞惜眼神一暗,她要回娘家,现在就回。 夫君讨厌,哼。 忽然,掌心一阵清凉,虞惜一愣,原来是陆执挖了一块药膏抹到她手上。 陆执纤细而平直的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出一道浅淡阴影,“手疼抹点药膏就好了,吹是不起作用的。” 这一瞬间,虞惜的心里好像有一朵烟花炸开了。 她腻着嗓子,“夫君,你真好。” 陆执微微偏头,玄玉立刻出去了,喜鹊见状,也跟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陆执和虞惜两人。 陆执看着虞惜,递给她一颗花生,“给你。” “花生!?” 虞惜立刻张嘴,“我手受伤了,夫君你喂我吧。” 她总是得寸进尺,陆执将花生用手帕包好给她,“路边的小孩给的,回去自己剥。” “好吧,”虞惜也不脑,将花生拿了,“自己剥也可以,夫君送我的花生就是最好吃的!” 说完,她嘻嘻一笑,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夫君,我听说表妹要来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呀?” “不清楚,”陆执倒了一杯清水,“何时来?” “好像没几天就要到了,”虞惜观察着陆执的表情,“好像娘要给表妹择夫婿呢。” 陆执顿了顿,“她也的确到年纪了。” 虞惜狐疑地眯了眯眼,“表妹多大了?” “应该比你大两岁,十九了。” “十九?”虞惜心里狐疑更甚,她先倒了一杯水,才若无其事般问,“夫君,你和表妹熟不熟?你觉得是我更好还是她更好?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但大家都说表妹很有才情呢。” 陆执放下杯子,她好像很关心表妹的事? “不太熟,”陆执道,“你不必疑心我与她,若你问我,我觉得你更好。” “当真!?”虞惜一喜,“夫君也觉得我很有才情?” 想起她那歪歪扭扭的字,陆执实话道:“因为你是我夫人。” 听到这个答案,虞惜脸一红,一下就原谅了陆执让她抄《女戒》的事情,“没想到我在夫君心中这样好。” 她就知道,陆执只是偶尔脾气坏,他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好的! 见虞惜脸上阴一阵晴一阵的,陆执没说话,过了会儿,才道:“表妹性格娴静,你可以向她多学学。” 虞惜这会儿心情好,陆执说什么她都乖乖应答,“好!” 说完,她又关心了陆执几句,这才离开。 她走后,陆执才发觉,今日虞惜未邀他同寝,不如前几日那样亲近他,不过这样也好,这正是他想要的。 · 虞惜一路哼着小曲回去的,喜鹊在边上一脸平静,得了,昨天又白收拾一晚上。 路过一个黑漆漆的小院子时,虞惜问道:“这是谁的院子?” 一同前来的明珠答话,“回夫人,这是二爷的院子。” 虞惜定睛看了两眼,才发现还真是陆平这家伙的院子。 见虞惜不说话,明珠忽然有些担心,夫人不会是对二爷余情未了吧……可千万不要啊,大爷比二爷不知好多少,夫人千万不能犯糊涂! 正想着,明珠就见虞惜朝着陆平的院子走了两步,然后朝着墙壁踢了一脚。 “王八蛋。”虞惜骂道。 头一次听虞惜骂人的明珠愣了一下神,然后极大的松了口气,太好了,夫人没有还记着二爷。 骂完人,虞惜继续往后院的方向走,只觉得神清气爽,看来日后心情不好就可以来这里骂两句呢。 · 一直到第三日的中午,陆夫人才唤虞惜过去。 陆夫人拉着虞惜的手,笑道:“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虞惜很快便猜到了是什么,她故作不知情的样子,“娘,什么事啊?” “我娘家有个侄女,比你大两岁,她今天晚上就要到了,”陆夫人笑道,“她性子温和,你们肯定能有话说,我担心你太早知道会费神准备,所以现在才和你讲。”

虞惜笑吟吟的,“是筝玉表妹吗,我常听人提起呢,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招待她的!” 陆夫人欣慰,“也不必你多麻烦,我已经让人给她收拾出了屋子,就让她挨着我的院子住,我只是和你说一声,你知道便好了。” “娘,你这说的哪里话,”虞惜严肃起来,“我们和表妹是一家人,表妹来了,我是做嫂子的,自然得好好准备。” 陆夫人听虞惜说话,怎么听怎么喜欢,她原本还担心虞惜性子收得慢,现在看起来,她短时间内就稳重了不少,是个聪明的好孩子,怎么就这么懂事呢。 “好,那就辛苦你了。” 从陆夫人的院里出去后,虞惜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转而是一脸沉思。 实在是旁人提起高筝玉的次数太频繁,她不得不多想。 虞惜问明珠,“你在这府里多久了?有没有听说表小姐的事情?” 虞惜待下人好,明珠将自己知道的全抖了出来,“奴婢在府里有五六年了,表小姐……奴婢听说表小姐儿时在老夫人身边养了好几年,一直到十二岁才回去,也有人说、说……” “说什么?”虞惜追问。 明珠声音极小,“也有人说表小姐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嫁人,是因为心里放着大爷,而且表小姐几乎每年都要来府上住一两个月才回去,据说也是因为大爷。” 说完,明珠看了虞惜一眼,却见虞惜脸上没有太多惊讶。 自从知道有高筝玉这个人起,虞惜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太痴情了。”虞惜感慨,要不是高筝玉喜欢的是她夫君,她高低是要敬佩一下她的。 “夫人您……不生气?” “生气也没用呀,”虞惜可不想和旁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不管了,咱们收拾一下,晚上好好会会她!” 是骡子是马,出来溜了才知道! 喜鹊、明珠:“是!” · 傍晚时,高筝玉的马车终于进京了。 她掀开车帘,脸上不自觉带起一抹笑意,终于,她又可以见到表哥了。 丫鬟蓝芝替她理了理衣裳,“小姐,您今年换了副调养的药方,模样越来越标志了,大爷一定会更喜欢您的。” 高筝玉红了脸,低声斥责,“女子以贤为贵,表哥不是好色之人,你再不许说这种混账话!” 蓝芝笑道:“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小姐您今年一定能让大爷动心的。” 高筝玉没再斥责她,而是在脑海里默默想起陆执的模样,家里人催她嫁人催得急,今年她不能再耽误了,一定要成功啊。 很快,马车就停下了,高筝玉扶了扶头上的簪子,这才款款下车。 她先是环顾了一圈,没有看见朝思暮想的那个人,这才看向陆夫人,“姑母,辛苦您来接我了。” 话刚落,一个俏皮的身影上前来挽住了陆夫人的手臂,女子笑眼盈盈,“表妹,你终于来了!” 高筝玉一愣,定睛看向女子,只见女子穿着一身梅子青色软烟罗,发如乌云,缀着一张银月般俏生生白净的脸蛋,如三月春水一般柔软明媚。 高筝玉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是……” 虞惜握住她的手,欢声道:“表妹,我是你嫂子呀!” 16. 第十六章 “嫂……嫂子?” 高筝玉一怔,没想到眼前人就是虞惜。 她听说过,虞惜刁蛮跋扈,还很不讲理,是最讨人厌的那种女子,也是表哥陆执最不喜欢的类型,但她此时为何能笑得这样开心? 声名狼藉,又不得夫君喜爱,她怎么能够笑得出来的? 高筝玉看着虞惜的脸,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之前听到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但不管怎样,表哥都不会喜欢虞惜的,毕竟虞惜还和那个纨绔陆平有过一段旧情。 虞惜可没管她在想什么,一个照面的功夫,便将高筝玉从头看到了尾。 高筝玉容貌并不出众,是清秀的小家碧玉之姿,很有当下流行的书卷气,看得出来端庄贤惠,身上有股药香,平时应该没少调养。 虞惜这会儿牵着她的手一边往府内走,一边笑吟吟道:“表妹,来了就是一家人了,日后在府里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找我,嫂子都叫人给你安排妥帖。” 见虞惜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和自己讲话,高筝玉皱着眉将手抽了出来,冷声道:“不劳你费心,这京城,我未必不比你熟悉。” 闻言,一旁的陆夫人皱起了眉,“筝玉,你怎么和你嫂子说话的?” “娘,没事的,”虞惜立刻道,“表妹年纪小,等大些就懂事了,我不会同表妹计较的。” 陆夫人无奈,只好看了高筝玉一眼,其中警醒之意明显,“你嫂子还比你小两岁,你还不快谢你嫂子?” 高筝玉深吸了一口气,在陆夫人的目光下,只好道:“多谢嫂子。” 还没进门,高筝玉就吃了个亏,等到了用饭的侧厅后,她也没了胃口,坐了会儿便借口累了,然后离席。 陆夫人对虞惜道:“她自幼没有娘亲教导,家里惯过了头,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陆夫人能够将高筝玉养在身边教养五年,又年年接她进京,还操心她的婚事,虞惜自然懂高筝玉在陆夫人心里的份量。 此时她弯着眸笑道:“娘,我是当嫂子的人,自然不会和表妹计较的。” 陆夫人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虞惜还计较未免显得太过分,再说了,她可是陆家的好儿媳,才不这样小气。 闻言,陆夫人欣慰地笑了笑,“好孩子,今日辛苦你了,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虞惜乖巧应道:“好,娘也早些休息。” 说罢,虞惜便带人出了陆夫人的院子。 稍微走远了些后,喜鹊连忙低声问道:“小姐,您觉得如何?” 虞惜摇了摇头,“不如何。” 原本她还以为高筝玉是什么厉害角色,现在一看,自视太高,也不过如此。 而且她现在和夫君关系好着呢!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高筝玉就算是想挤都挤不进来——虞惜颇为甜蜜地想。 喜鹊松了一口气,不如何就好,她就知道他们家小姐才是最厉害的! 与此同时,高筝玉也在想关于虞惜的事情。 见她眉头紧皱,蓝芝道:“小姐,您难道在想表夫人的事情?依奴婢看,表夫人连您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您犯不着为她多虑。” 高筝玉眉间稍稍松下,“怎么说?” 蓝芝哄道:“先不说那些外界传言,您看她说话时矫揉造作的模样,还有那妖里妖气的打扮,大爷平时肯定是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毕竟大家伙都知道,大爷只喜欢您这种出淤泥而不染的闺秀。” “可是我见她笑得那样开心……总感觉她在陆家过得很好。” “肯定是装出来的,”蓝芝断定,“她不得大爷喜欢,指不定每天晚上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呢,您别想那么多,等您进了门,她就连装都装不出来了。” 高筝玉被她哄得眉开眼笑,“你说得有道理,我和表哥青梅竹马,表哥是什么样的人我最了解不过了,他肯定十分厌恶那个虞惜。” 等她进门了,虞惜就准备乖乖给她让位吧,只有她,才适合做陆家的当家主母! · 夜里,风“呼哧呼哧”地刮着,虞惜今晚的困意来得尤其早,听说陆执歇在了前院,她喝了一碗阿胶汤便睡下了。 睡前手里还攥着没看完的话本子,讲的是成亲后男主人公遇到真爱女主人公,然后休弃糟糠妻,和女主人公修成正果的故事。 或许是话本子看得太入迷,很少做梦的虞惜晚上做了好长一个梦。 梦里,大雪纷飞,她正牵着陆执的手赏雪。 陆执依旧是那副冷肃模样,只是在梦里,他更俊俏了一些,虞惜依偎在他温暖的胸膛,脸上尽是甜蜜的笑容。 “夫君,你看雪好大,是不是很像咱们今天中午吃的溜鱼片啊?” 陆执长睫上沾了许多雪粒,眉目如霜,却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是,夫人说得都对。” “嘻嘻,”虞惜红着脸往他胸前又埋了埋,娇声道,“夫君讨厌~我最喜欢夫君了~” 埋着埋着,虞惜忽然觉得脸蛋冷冰冰的,她疑惑地抬头一看,她的俊夫君没有了,眼前白茫茫一片。 “夫君?夫君?” 虞惜又慌又怕,喊了两声,突然看见眼前有两道很熟悉的身影。 她定睛一看,见高筝玉正仰脸同陆执说话,神情娇怯。 眼见两人就要抱上了,虞惜不管不顾地跑过去想要分开两人,却被陆执重重推倒在雪地里。 然后她见陆执好看的薄唇一开一合,两张纸片飞到了她的眼前,“虞氏,我想娶的人只有筝玉,这是休书,你自行离去吧。” 挽着陆执手臂的高筝玉一脸得意,“怎么?你没听见表哥说要娶我?表哥真正爱的人是我,你还不快滚!” 霎时间,虞惜心中涌上巨大的酸胀,她鼻尖一酸,哭着睁开了眼。 “呜呜呜……混蛋,两个混蛋呜呜呜……” 喜鹊本来还在想小姐抱着被子是做了什么好梦,竟然笑得这样开心,然后见虞惜朝着床内滚了两圈,脸贴着墙就哭了出来。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喜鹊忙不迭过去,“是不是脸磕着了?” 虞惜没答话,而是把床头的话本子朝着地上狠狠一丢,哭道:“这是什么破话本子,我以后再也不看了呜呜呜!” 喜鹊不明所以,“这不是您昨儿才翻出来的吗,您睡前还念叨着好看呢。” “不好看,”虞惜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心里委屈得 不行,“我以后再也不看了。” 不仅委屈,一想到梦里高筝玉那副小人得志、趾高气昂的模样,她就气得不行。 “喜鹊,”虞惜带着哭腔问,“你觉得是我好还是她好?” 不用虞惜说,喜鹊就猜到了那个‘她’是谁,她毫不犹豫地道:“当然是您好,您聪明又漂亮,浑身上下都是机灵劲儿,表小姐压根和您没法比,您就是最好的姑娘。” 虞惜心里稍微舒服了点,带着泪的小脸骄傲地仰起来,“当然,我就是最聪明最漂亮最机灵的!” 她爹娘祖母哥哥弟弟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还有喜鹊都这么说呢! 她就是最好的! 喜鹊拿帕子给虞惜擦了擦眼泪,“是啊小姐,所以您犯不着为表小姐生气,姑爷可是答应了咱们侯爷的,年过四十无子方可纳妾,您还这么年轻,生孩子是早晚的事情。” 虞惜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觉得喜鹊说得有道理,“对,我还年轻呢。” 不过……虞惜摸着下巴思考,“我是不是得快些找夫君要个孩子?” 喜鹊一愣,“呃……您打算怎么要?” “直接要,”虞惜当即拍板,“今天晚上就要!” 喜鹊本来想说,他们小姐年纪还小,不必着急要子嗣,但转念一想,姑爷年纪大了,也是时候该要孩子了。 而且孩子得靠缘分,一两次肯定怀不上。 喜鹊咳了两声,“那小姐您记得催得勤勉些,姑爷在这方面好像有些冷淡。” 不然两人怎么可能现在还没圆房呢。 虞惜一口答应,“行!” 等她有孩子了,陆执肯定会更宝贝她,将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对她言听计从,到时候她想亲就亲,想抱就抱,哼! 下午,陆执回来了,陆夫人遣人来喊虞惜和陆执去她的院子里用饭。 虞惜特意去前院等陆执一起走,“夫君,你今日回来得怎么这样早?” 说着,她的大眼睛眨了眨,两天没见夫君了,夫君真俊啊。 陆执刚换上常服,闻言,从她身上的银红色裙装扫过一眼,“师阁老提前回京了,内阁的事务便稍微轻松了些。” 说着,见她裙摆簌簌,陆执道:“不冷么?” 马上要下大雨了,风里带着凉意。 虞惜闻言,立刻朝着他的胳膊靠了靠,可怜巴巴道:“好冷啊,夫君,我可以挨着你走吗?” 夫君的身材好高,把风完全挡住了,只要靠在夫君暖暖的胸前,虞惜觉得好像就一点也不冷了呢。 陆执眼里划过一丝无奈,“……站直了,歪歪扭扭像什么样子,冷就回去添衣裳,挨着我也不起作用。” 虞惜:“好吧……” 不解风情,哼。 两人很快并肩来到了陆夫人的院里,高筝玉早就在院门口翘首以盼了,像是没见到虞惜一般,径直朝着陆执小步子跑去。 “表哥,你终于来了。” 眼见高筝玉就要扑过来了,电光火石之间,虞惜聪明的脑袋灵机一动,她佯作脚扭了,朝着陆执的身前歪去,“哎呀,夫君,人家好像扭到脚了,好痛呀~” 17. 第十七章 虞惜的声音又甜又腻,不仅是高筝玉,就连准备伸手的陆执都愣了一下。 陆执沉默地托住虞惜的腰,见她泪眼盈盈,开口问道:“很痛吗?” 虞惜环抱住陆执的腰身,先看了一眼高筝玉,才娇声道:“有一点点痛,但是不要紧,我们快进去吧,表妹都饿了,还特意来迎接我们呢。” 见虞惜那造作的模样,高筝玉只感觉反胃,她下意识去看陆执的表情,果然见陆执眉间微微蹙着。 这个女人,惯会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表哥心里肯定对她厌烦极了。 高筝玉开口,“嫂嫂,你不过轻轻一崴,怎么还走不了路了?需不需要我的丫鬟扶你一把。” “不用,”虞惜挽着陆执的手臂,还不忘在那劲瘦的手臂上悄悄摸了摸,“夫君扶我就好了,表妹,你身子弱,还是叫你的丫鬟好生看顾你吧。” 听她说自己身弱,高筝玉身体晃了晃,“是啊,我自幼体弱,若不是表哥这些年费尽心思帮我寻医问药,我怕是早就……” 说着,她掩了掩面,我见犹怜地看向陆执。 呵,想必虞惜还不知道表哥这样关心她吧。 闻言,陆执没什么反应,虞惜却开始抹起了眼泪来,“天呐,夫君,表妹真是太可怜了,虽然我身体康健,气血充足、面色红润,还能三年抱俩,但我好心疼表妹啊。” 陆执正打算让人去请大夫给她看看脚踝,闻言拍了一下她的手臂,“……胡说八道些什么?” 什么三年抱俩,她到底从哪听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这会儿缓过劲儿来的高筝玉却笑了,被气笑的,这个虞惜,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这时,从屋内出来的陆夫人刚好听见虞惜说要三年抱俩,当时眼睛就笑得眯了起来,“惜儿,你来了,快,马上就要上菜了,就等你们俩了。” 进屋后,陆夫人问下人,“菜都好了?” “回夫人,还有一道鹿茸鸡汤正煨着,再有一刻钟就好了。” “好,等汤好了便上菜吧。” 在屋内做功课的陆繁早就坐不住了,见几人来,他挨个唤过,本想和高筝玉说话,见高筝玉眼睛黏在大哥身上,只好作罢了。 他凑到虞惜身边,“嫂子,你脚扭了?” 虞惜声音细软,“多谢三弟关心,嫂子缓缓就好了。” 听着她轻轻柔柔的声音,陆繁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脸莫名地看着虞惜,这个女人,怎么突然说话变得怪腔怪调了,她不是一向很暴躁吗? “咳咳,”见所有人都围着虞惜,高筝玉不悦地咳了两声,“陆繁,你之前不是一直催我来京城陪你玩吗,怎么我来了你又不理我了?” 陆繁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虞惜,然后坐到了高筝玉的身边。 他什么时候催她了?算了,她说是就是吧。 陆执喝着茶,没有理会几人,见虞惜看着自己,问道:“渴了?” 虞惜摇了摇头,低声道:“夫君,我待会儿有话和你讲,你做好准备。” 陆执看她一眼,“好。” 因为屋里人多,高筝玉不好明目张胆往陆执身边凑,等要上菜的时候,她开始坐直了身子。 陆夫人先落座,陆执见虞惜由喜鹊扶着,本想等她,却听虞惜道:“夫君,你先坐。” 陆执点了点头。 等陆执落座了,陆繁看见炸丸子在陆执旁边,眼疾手快占了陆执旁边的一个位置。 陆执旁边还剩下一个位置,高筝玉扶了扶头发,弱柳扶风地走过去,“表哥,你不介意我坐你旁边吧?” 话还没说完,她眼前一花,只见刚才还脚疼得站不起来的虞惜飞快蹿到了陆执身边坐下,路过时还不忘往她的脚上狠狠踩了一脚。 脚背火辣辣疼的高筝玉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盯着虞惜的背影只感觉气得肺腑生疼。 她就知道虞惜是装的,太心机了!而且她的脚被踩得好痛!! 心有所感般,虞惜眼神清澈地转过头,佯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招呼高筝玉,“表妹,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快来用饭呀。” 高筝玉深吸了一口气,一瘸一拐地走到陆繁身边,推了他的背一下,轻咳了咳,“陆繁,你年纪小,不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你往旁边让让,吃些清淡的。” “我就爱吃炸丸子,”陆繁才不让,并且提醒她,“表姐,你今日怎么总是咳嗽,该不会是染上风寒了吧?那你离我远些,别传染给我了,明日学院还有考试呢。” 高筝玉:“……” 最后,高筝玉坐到了陆夫人的身边,和虞惜面对面。 虞惜可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她给陆执夹菜,“夫君,你口味清淡,吃这个豆腐圆子刚好。” “夫君,你吃这个焖鸡仔。” “夫君,你吃这个酿茄夹。” “夫君……” 一顿饭还没过半,虞惜不知道喊了多少声夫君。 终于,在虞惜又要开口时,陆执忍不住了,“我自己夹便好。” 虞惜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将自己的碗递过去,“夫君,可以帮我夹一个炸丸子吗?” 陆执:“……好。” 陆夫人笑眯眯看着两人,只觉得马上有望抱孙子了。 陆繁则是搓着胳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高筝玉却是心中冷嗤,这个虞惜,没看到表哥都不耐烦了吗,不就是仗着表哥孝顺,才挑着姑母在的时候装模作样吗。 却不知,她越这样,表哥只会越烦她。 高筝玉慢条斯理吃着,心中对虞惜冷嗤了一次又一次。 虞惜就是故意气她,一顿饭下来将夫君两个字都喊成了口头禅。 饭闭后,陆执闭了闭眼,隐约有些幻听了,好像虞惜时刻都贴在他的耳边在喊他。 见虞惜又要开口,陆执抬手揉了揉眉心,“回去说。” 虞惜乖乖点头,“好。” 陆执还有事情要做,临走前又看了眼虞惜,确认她没喊自己,这才大步离开,离开时,耳边好像还有“夫君夫君”的声音响起。 陆执走后,屋内剩下高筝玉、陆夫人,还有虞惜三人。 陆夫人还心心念念着虞惜要给她生孙子的事情,这会儿拉着虞惜的手道:“好孩子,你要是给娘生个孙子,娘就给你送份大礼好好犒劳犒劳你。” 虞惜嘴甜地道:“娘喜欢就好了,儿媳什么都不要。” 陆夫 人见天快黑了,也不多留她,免得耽误小夫妻温存,“好了,娘知道你有这份心,天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虞惜:“都听娘的。” 虞惜带着喜鹊和明珠往外走,没走两步,高筝玉就跟了上来。 这会儿没人在,虞惜才懒得理她,慢悠悠往回走。 高筝玉却突然开口,“我想你应该不知道吧,当年有个姓方的神医能调养我的身弱之症,表哥为了替我寻到神医,不顾劝阻上山,结果遇到大雪封山,他被困在山上整整半个月,差点连命都丢了呢。” 见虞惜不说话,高筝玉脸上划过一丝得意,捂着帕子笑了笑,傲慢地道:“所以啊,我奉劝你少在表哥身上花心思了,你再怎么装,表哥也不会喜欢你的……” 话没说完,虞惜突然转头,“破药罐子,离我远点。” 高筝玉一愣,“你说什么?” 虞惜本来还想给高筝玉两分好脸,但她将陆执险些丢命的事情都能当做炫耀般说出来,而且毫无感激之心,实在是太下作了。 虞惜白她一眼,“说你是破药罐子,臭聋子,切。” 虞惜说完,快步走了,像是多和她待一会儿都嫌恶心。 “你!你、你……” 高筝玉本就对自己身弱耿耿于怀,被虞惜一骂,身子一晃,捂着心口两眼一翻,气晕了。 蓝芝的尖叫声响起,喜鹊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小姐,不会出事吧?” 虞惜头也没回,“祸害遗千年,把她气死了算我造福百姓。” 她夫君那样好,被人喜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且无论夫君对谁好,也只是因为他本来就品性高尚。 但高筝玉得意洋洋说出陆执为了给她寻药差点丢命的那副模样,实在是太恶心人了。 虞惜拍着心口,有些不舒服,还有些反胃。 气死高筝玉算了!……哼。 · 高筝玉被虞惜气晕了的事情没一会儿就传遍了陆家上下。 陆繁是第一个来的,他好心开口,“我劝你回娘家避一避风头吧,不然我大哥肯定要责骂你的。” “不回,”虞惜靠在榻上绣花,“大不了骂死我。” 陆繁好奇,“不过你是怎么把我表姐气晕的?” 虞惜心不在焉地绣着花,“不知道,别问我。” 见虞惜心情不好,陆繁也不知道说什么,又坐了会儿,见她还不肯说话,怕陆执过来,就先跑了。 喜鹊忍不住开口,“小姐,要不咱们还是先回侯府吧……” “我又没做错什么,”虞惜有两分倔性,“夫君要是骂我,那我就不和他过了。” 喜鹊还想说些什么,听见外头有脚步声,只好先止了声。 陆执披着夜色前来,他的眉目微微沉着,一言不发地坐在外间,隔着晃动的珠帘,没有开口。 窗子忽然被“砰”的一声砸开了,狂风席卷屋内,珠帘“叮叮当”纠缠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动。 虞惜心口胡乱跳着,她其实也害怕,但她更不想让高筝玉得意。 慢慢地,她看见眼前停了一双缎面绣云纹的靴子,然后是陆执冷冰冰的声音,“你难道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18. 第十八章 凉风顺着虞惜的脖子灌进来,她微微发汗的后背很快便一片清凉。 屋外下起了噼啪大雨,淋漓不尽。 因为失神,虞惜手被绣花针扎了一下,冒出鲜红的血珠。 她抬脸看向陆执,窗外乌沉沉的天映着他的脸,狂风掀起他的衣袍,但他佁然不动,神情冷漠。 虞惜低下头,不清楚他是来问罪的还是怎么,心中还留有一丝期待,“夫君,你是来问我为何会与表妹起争执的吗?” 在陆执心里,高筝玉身体孱弱,贤淑懂事,两人争执,或许是虞惜先惹事,毕竟她也很有跋扈的先例。 此时看着她不安的模样,陆执心中的猜测更是坐实了,他沉下眼睫,“我和你说过,你既然已经嫁我为妻,便要收敛言行,明日一早你便去给表妹道歉。” 惊雷乍响,虞惜双眼微微睁大了些,她好委屈。 “可是、可是你都不问我为何会与她起争执,我不道歉,我才不和她道歉!” 见她如此油盐不进,陆执有些失去了耐性,他声音寒凉,“虞惜,我已经一再宽容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虞惜咬着唇,微微低下了头,“可是我没做错。” 她讨厌高筝玉,也在乎自己夫君的付出,所以她才会对高筝玉恶语相向。 但此时,虞惜的心好像碎成了一片片的,她红了眼眶,拧着帕子一言不发。 下人将屋内的窗户都合上了,风声不减,反而敲击着窗柩,更加嘈杂。 看着虞惜这番模样,陆执启了启唇,想起刚才陆夫人送来的消息,高筝玉被气得吐血了。 若是虞惜不去道歉,日后在京城,她定然要受人指责,说她心思恶毒,容不下人。 人云亦云,不管是非对错,这个歉,虞惜必须得道。 “你究竟去不去?” “不去,”虞惜倔脾气也上来了,扭头不看他,“我没错,我不道歉。” 说完,她本以为陆执会训斥自己一顿,但良久没听到声音。 虞惜不安地转头,却只看见陆执失望又冷漠的眼神,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虞惜一愣,下意识要去追,硬生生忍住了,但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觉得陆执好讨厌,高筝玉好讨厌,所有人都好讨厌。 “呜呜……”虞惜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臭破药罐子,讨厌讨厌讨厌!臭夫君,讨厌!” 喜鹊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怎么劝也没用了,事已至此,收拾东西吧,都这样了,明日小姐肯定会老实和她回侯府去。 等回侯府了,小姐再想找什么俊夫君,侯爷和夫人都能给小姐找到。 · 大雨一直下,高筝玉吐完血,脸色更白了一些。 她强颜欢笑对陆夫人,“姑母,真的不是嫂嫂的错,是我说错了话,惹嫂嫂不高兴了,都是我的错。” 陆夫人欲言又止,蓝芝见状,连忙抹眼泪道:“夫人,您都不知道刚才表夫人骂我们小姐是破药罐子,活该没娘疼,小姐本想不听的,但表夫人却紧追着教训小姐,小姐气急攻心,这才、这才……夫人您一定要给小姐做主啊!” 陆夫人虽然觉得虞惜不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但看着侄女的模样,她心中不忍,温声道:“好了,你别和你嫂嫂见气,她年纪小不懂事,我这就让人喊她过来给你赔不是。” 说着,陆夫人准备让人去喊虞惜来,却见陆执来了。 陆夫人往后看了一眼,没看见虞惜,皱了皱眉,“惜儿呢?她没来?” 陆执摇了摇头,走到高筝玉的床边,“表妹,你可还好?” 高筝玉虚弱地扯了扯嘴角,“表哥,我一切都好,你千万不要怪嫂嫂,都是我的错。” 说完,她又咳了两声,像是随时有可能会晕过去一样。 陆夫人连忙给她拍背顺气。 “来人,去喊少夫人过来,”陆夫人心中不悦,“再怎么样,她也要来看看才对,实在是太没规矩了。” “母亲,”陆执开口,顿了顿,“此事的确是虞惜做得不对,但她现在也吓着了。” 说完,陆执又看向高筝玉,“表妹,夫妇一体,你嫂子做错了事,我也有责任,表哥先替她向你道歉,你好生修养,等明日,我再亲自带着她过来。” 高筝玉一愣,“表哥,你替她向我道歉?” 陆执垂眸,“是,表妹,这件事传出去对陆家的名声也不好,便过去吧。” 高筝玉呼吸急促起来,像真有了要吐血的冲动,硬忍着一口气,“好,我都听表哥的。” 陆执又叮嘱了高筝玉两句,这才离开,陆夫人紧随其后。 “本来我不想说这事的,但你也看见了,筝玉她身子不好,现在被一气,怕是日后更加难说亲了……” 陆夫人叹了口气,“我的意思你也明白,既然是惜儿惹出来的错,你说夫妇一体,便将筝玉娶为平妻吧。” 陆执皱了皱眉,没有答话,等玄玉撑起了伞,便径直离开了。 陆夫人看着他的背影,又叹了口气,对身边的人道:“让全府上下把嘴都收紧了,有任何风言风语传出去,我决不轻饶!” 院内下人跪了一地,“是。” 屋内,高筝玉本来还在怄气,听见蓝芝的话,她面色一喜,“当真?” “奴婢亲耳听见的,千真万确!”蓝芝也激动不已,“姑奶奶让大爷娶您当平妻呢!” 高筝玉面色红润起来,眼里划过一丝快意,“好,等我进门了,绝不会好饶那个虞惜!” 等着吧,虞惜绝对斗不过她的! · 今夜电闪雷鸣,虞惜哭了一会儿,便睡着了,睡前还念叨着“讨厌夫君”。 忽地,一声惊雷乍响,虞惜猛地睁开了眼。 她慌乱地环顾四周,声音带着哭腔,“喜鹊……夫君?你们在哪?” 雨声太大,屋外守夜的丫鬟没有听见动静,虞惜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又是一道白光闪过,虞惜想起来那个梦,想起来喜鹊和她说,陆执离开后去高筝玉的院子里待了许久才走,她的心好痛。 伴着轰隆的雷声,虞惜踩着鞋下地,哭着往前院跑。 她要和夫君解释清楚,是因为高筝玉讨厌,她才会骂她的,她才不要将夫君让给别人。 夜深了,陆执早已经睡下。 玄玉在屋门口睡着,看见有人来,立刻警惕起来,“谁?” 虞惜跑过来,哭道:“开门,我要见夫君。” 玄玉一愣,“夫、夫人?” 虞惜的身上淋湿了,衣摆沾着雨水,看起来很狼狈。 在后面追过来的喜鹊急急忙忙给虞惜披上披风,对玄玉道:“还傻站着干什么?去通报啊!” 玄玉犹豫了一下,他们大人才刚歇下…… 虞惜却已经上前来,拍着门板,“夫君,你开门,我有话对你说。” 屋内无人应答,虞惜哭道:“陆执,你开门呀!” 玄玉一惊,刚想让虞惜别乱喊,不然大人要生气的,就看见门开了。 陆执穿着寝衣,皱眉看着狼狈不堪的虞惜,“你又在胡闹些什么?” < p>下一刻,虞惜便扑进了他的怀里,声音哽咽,“我要和你说清楚,我没有欺负表妹,夫君你要信我。” 陆执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对玄玉道:“提两桶热水来。” “有什么话进来再说。” 见两人进了屋子,喜鹊心里又焦又急,守在门口,唯恐会出事。 屋内,陆执点灯,虞惜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屋子里明亮起来,陆执才看清,虞惜的脸上全是泪,她眼睛肿肿的,身上淋湿了大半,正瑟瑟发抖着。 “这是何苦呢?”陆执垂眸,将自己的外衫披到她身上,“冷不冷?” 虞惜没答话,而是小心拉住他的衣摆,靠到他的怀里,呜咽着,“不冷。” 陆执缓缓叹出一口气,“你要说什么?” 虞惜的眼泪又像断线的珠子一般落了下来,“我真没有欺负表妹,是她炫耀你当年为了给她找药差点丢了命的事情,我才骂她破药罐子的,我不想她拿你的性命开玩笑。” 闻言,陆执皱了皱眉,“所以她被你气吐血了?” 虞惜点了点头,仰脸看他,又低下头去,“要是你不信我就算了……” 她知道陆执不可能信她,毕竟谁会被这句话气吐血啊。 “我信你。”陆执却道。 虞惜讶异地张了张嘴,“夫君,你……你信我?” “嗯,”陆执擦了擦她脸上的水渍,“但你明日还是要去给表妹道歉,不然传出去不好听。” 虞惜瞬间破涕为笑,搂着陆执的腰蹭了又蹭,可笑了没两下,又哭了起来,“呜呜,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我都打算讨厌你了……” 陆执无奈摇头,“你是我妻,再怎么样,我还是要信你的。” 但虞惜太倔,他也不想先低头。 虞惜高兴了,搂着他不松手,又开始撒娇起来,“但是我今日吓着了,夫君你要陪我睡。” “睡吧,”陆执温声,“先擦一擦。” 他信虞惜,只要虞惜说,他自然是信的。 毕竟他们是夫妻,他应该给她这份信任。 书房的隔间不大,虞惜很快擦洗好就钻到了被子里。 她的寝衣全湿了,她也不见外,穿着兜衣往陆执怀里拱,娇哼着,“夫君抱。” 窄榻逼仄,陆执一只手揽住她,“睡吧。” 虞惜才和他和好,不想睡,靠在他的肩头,一会儿闻一下,一会儿睁着眼看,一会儿又开始啜泣起来。 “怎么又哭了?”陆执问。 “委屈,”虞惜鼻尖酸酸的,“我讨厌她。” 陆执擦干她脸上的眼泪,“她是个可怜人。” 虞惜搂着陆执的脖子,才不管高筝玉可不可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夫君你不许给我写休书,不许娶她,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又是从哪听的这些话?” 她乱动着,陆执的手掌摩挲着她光滑的后背,细细的丝线绕在他的指尖。 他也失了睡意,耐心道:“天不早了,我搂着你睡。” 虞惜点了点头,仍旧泪眼迷蒙。 她趴在陆执肩头安静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在他唇角亲了亲,糯声道:“夫君,我最喜欢你了。” 说罢,她又埋头到了陆执的颈侧,呜呜咽咽哭起来。 陆执搂着她的腰身,沉默许久,开口道:“怎样你才不哭了?” 虞惜哭声一噎,捉着他的手掌往自己心口放,“可是、可是我这里好难过,痛痛的,夫君你给我揉一揉……呜呜,揉一揉就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