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一心安闲》 1. 廊下偶遇,默然擦肩 邺城,裴府。 朱漆的大门高耸威严,鎏金匾额题写着‘裴府’二字,青砖高墙连绵厚重,将内里庭院尽数掩藏,整座府邸肃穆沉静,隐隐透着一种压迫感。 温令禾挑起的车帘,再次放了下来。 “可是温姑娘到了?” 外面传来了热情而略带着兴奋的声音。 温令禾坐在马车里,双手紧紧攥着,距离裴府的门槛越近,她便越紧张。 十年前,温家正盛行时,裴府曾经命人去温府提亲,温家以年纪小,一口回绝了。 现在温家落败了,她要寄居在此。裴家又是什么态度? 温家人多嘴杂,到时候她们又会说什么呢? “姑娘,到了,下车吧!” 众丫环婆子一下子涌了上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温令禾马车的帘子也被挑了起来。 她有些犹豫地抬头。 不远处,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门楼的石狮子旁边。墨色的锦袍裁得体态挺拔,乌发用玉冠束起,肩头线条冷硬,他负手而立,抬眸望着不远处牵马的两个人,凝神片刻,之后转身进府。周身自带疏离的寒气,未曾转头。 仿若这边的热闹不曾惊扰他丝毫。 温令禾的心里不自觉的慌了一下。裴家年轻子弟众多,这又是谁? 不管是谁,只要不是长公子就好。第一天来到府上,不会这么巧,就遇见他吧? 随行的丫环婆子快速的从马车上下来,将一个墨色的马镫放在马车旁边,候着温令禾下来。 温令禾拎起裙裾,被两个丫环搀扶着下了马车。 门口候着的婆子丫环喜笑颜开,目光灼灼的盯着令禾,说着喜庆的话语簇拥着她朝里走。 “老太太已经出来看姑娘好几次了,久候不见姑娘的马车,恰好一阵风袭来,打了几个喷嚏。便让她回院子里歇下了。”裴府里管着外事的容嬷嬷一边笑脸搀扶着温令禾,一边笑着解释。 容嬷嬷细长的眼睛不时打量着温令禾。 温令禾不着痕迹的收回被她抚摸着的手,有些歉疚的道,“让姑祖母担心了。若是让她老人家身子不适,可不是我的罪过?令禾想先去拜见一下姑祖母。” 容嬷嬷是老太太的贴身奴婢,早年跟着老太太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温令禾和府里的众位小姐是不同的。 “无碍的,长公子刚刚送了郎中离开,老太太一切安好,吃几次安神的汤药就可以了......”容嬷嬷一边说着话,一边暗自打量着温令禾。 午后的光懒洋洋的落在她的身上,一身素色青裙,身形纤细挺拔,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墨发仅一支素木簪绾起,不施脂粉。容貌清丽温婉,虽衣着简朴,却自有昔日世家小姐沉淀出的从容仪态,不见半分垂头丧气的潦倒。 容嬷嬷心中暗喜,这哪里是乡下来的粗俗的丫头,就是一个高贵的世家小姐。自是对她更客套了一些。 温令禾一个愣神,难不成刚刚站在门旁的那位公子是长公子? 她的心中一阵发紧。 容嬷嬷盯着她,暗自发闷。这若是对着别的姑娘提起府上的长公子,都会问上几句,纵使是再矜持,眼中都会有光出现。 反观这位表小姐,一脸的平静,什么话语也没有说。像是根本就没有长公子这个人一样。 难不成她是第一次听到长公子这个人? 无妨,慢慢就会熟悉了。 明善堂。 容嬷嬷带着温令禾到了老太太住着的院子。 踏入明善堂,温令禾迈出的步子稍微放缓了一些。这座院子规规矩矩,花木修剪整齐。 此时正是秋季,很多花儿开得正盛,院子里却不见艳俗繁花。整座庭院内敛华贵,庄严肃穆。 丫环婆子皆立在门外等候屋子里的传唤。 踏上廊道的时候,容嬷嬷愣了一下,指着不远处正站着逗鸟的一个小厮,对温令禾道,“温姑娘,那是长公子的小厮,许是长公子正在里面和老太太聊着什么......我们去旁边的次间待一会.....” 温令禾站在那里,只是听到了‘长公子’三个字,后面的话语根本没有去听,感觉自己的脑袋‘懵’‘懵’的在响。 她正要转身,打算跟着容嬷嬷进去。 正门的屋子里,忽然之间闪出一个人影,墨色的衣衫,高大挺拔,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隔着近,他身上还有着好闻的淡淡的墨香气。 温令禾正要装作平静的去施礼,他擦着她的身子过去,一个眼神也不曾给她。 仿佛她就是那空中的羽毛,无丝毫的印迹。 温令禾只得再次直起了身子,白皙的脸上有些微微的红色。 旁边的容嬷嬷觉着尴尬了,她刚刚正在措辞,怎么介绍两人相识,顺便让两人熟悉起来。哪知道,长公子连一眼也没有看她。 这...... 容嬷嬷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转眸看了一眼旁边的温令禾,见她此时神色平静,恢复的如此快,好像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心中便对她又增了几分好感。院子里的姑娘,恐怕谁也做不到这点。 “姑娘,请进吧......” 温令禾让贴身的两个丫环候在外面,便跟着容嬷嬷走了进去。 厅堂宽阔,桌椅整齐。 厅堂木料色泽深沉,案上设着青瓷香炉,袅袅青烟缓缓漫开。 淡淡的薄荷草加着檀香气,晕染在屋子里。 祖父也喜欢这种味道,一年四季,有好几个月家里点燃的是这种草药。 屋子里除了老太太,还有陆家一位夫人与一位小姐,皆是锦衣华裳,气度雍容,一派世家气派。 早就听说裴府里有一位小姐,和自己是同一天出生的,难不成是这位小姐? 温令禾赶紧过去磕头,对着老太太规规矩矩的行礼。 老太太看着她,一把把她拉过来,瞬间便哽咽起来。 “可怜的孩子,这么多年,跟着你祖母在乡下,孤儿寡母,真是受苦了......我的哥哥,堂堂镇北侯大将军,,如今温家落得这样的结局......” 温令禾的祖父,曾经的镇北侯大将军,便是老太太的嫡亲的哥哥。 温家出事后,只有祖母带着她回了乡下。一别就是六年。 她抱着温令禾,哭得泣不成声。温令禾只是安慰她道,“姑祖母,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 她从袖子里拿出绣帕,替老太太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你祖父若在,那真是一顶一的人物,你们哪里会轮到乡下去度日......你祖母也走了,便只剩下你一人在乡下......温家哪里还有人能支楞起来......”老太太说着,便又伤心欲绝起来。 大家劝了好久,老太太的情绪才算是平稳了下来。 “孩子,你祖母留给我的信我已经看了。你祖父的嘱托我依然记得。你此后安心的住在这里,你就是我们裴府的小姐,和她们是一模一样的。姑祖母定会为你撑腰,找一个和你心意的亲事。” 温令禾再次听到‘亲事’两个字的时候,脸色微微的红了。 当年有人去温府提亲,恐怕也有老太太的意思,但是此时谁都没有提出来,仿佛就是没有那件事一样。 当年的温府,手握重兵,权倾朝野,是皇上眼中的红人,不知道有多少世家子弟愿意和温家做亲家呢。 在她八九岁的时候,便开始给她提亲了。现在她已然十六岁了,婚事已然没有着落。 老太太此时提到这个字的时候,她心中有些歉意,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老二媳妇,你回头可得交代好了。从今以后,禾姐儿就是我们裴府里堂堂正正的小姐。若是谁委屈了她,当心我绝不饶了她。” “媳妇领命。”二夫人又靠近了温令禾,和她说了几句体己话,这才算是平稳了下来。 又吩咐丫环婆子把饭菜上了,大家用完了膳。 老太太此时才指着那位小姐道,“棠姐儿,这便是和你同一天出生的禾姐儿,你吵着、嚷着要和她同住。你表姐长途跋涉累了,你送她去休息吧。” “遵祖母命!” 裴知棠起身,一把挽住了温令禾的胳膊,两人一起给老太太请安,而后亲热地出了明善堂。 两人沿着长廊朝着玉竹居走去。 玉竹居是裴知棠的院子。东西有两个跨院,裴知棠一直住在东跨院,现在西跨院收拾出来了,给温令禾住着。 一踏入玉竹居,满目皆是翠竹。院墙四周竹影婆娑,风过簌簌作响。院落不大,干净雅致,少了别处宅院的富丽喧嚣,恰好适合静心安居。 温令禾很喜欢这里,看到这个院落的时候,禁不住勾起了嘴唇。 裴知棠长得明艳动人,活泼可爱,是个直性子。她紧紧地抱着温令禾的胳膊,像是要挂在她的身上,有些撒娇道,“表姐,你没有来之前,我就去跟着祖母说了,让你跟着我一起住,你不会怪我吧?” 温令禾失笑,道,“怎么会呢?你愿意和我作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裴知棠笑着,一副贱兮兮的样子道,“京城久负盛名的才女,我可是搬到了我的院子里。以后表姐要指教我一二了,看以后外出游玩,谁还敢嘲笑我不懂诗文。” 温令禾只是笑着,在推开西跨院门的时候,裴知棠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道,“表姐,府上的大哥哥,你最好少惹他,外人都传言,他年少成名,没有那么好相处......反正我们都怕他......” 温令禾再次笑了,嘴角更弯了,点点头道,“我也和你们一样,躲着他!” 2. 馈赠竹牌,心意难明 东跨院,凉亭。 丫环婆子进了西跨院收拾家具器物,温令禾便跟着裴知棠进了东跨院,在后院凉亭里品茶闲聊。 两人有近十年没有见面了,有很多心里话要说。 “表姐,自从六年前你离开京城以后,就再也没有谁长久地被称为才女了。”裴知棠惋惜地说着。 温令禾笑了一下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温令禾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低低的,最后面几个字,几乎就没有力气了。 裴知棠便拐了话题,有些难过地道,“原来的温家是我做梦都想去的地方,现在成了一片荒宅,之前偶尔路过那里,总是喜欢朝里看上一眼。” 温令禾在她九岁那年,见过一次裴知棠,她跟着姑祖母一起来到温府,两人还一起荡秋千呢,本以为她已经忘记了。 没想到记得那么清楚。 她们生日同一天,都是生在夜晚,不知道谁大谁小。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两人定好,谁的个子高就是姐姐。 温令禾便成了表姐。 “祖母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起温府的事情,这么多年,谁若是提起来,祖母就会大发雷霆。”裴知棠白皙的皮肤上有了一层红晕,激动地道,“那么威武的一个温府,怎么一夜之间就......别说是祖母,就是我们知道这件事情以后,也很难受......” “哎.......”温令禾叹息一声道,“一言难尽啊。当时的边关军饷贪墨、军备渎职,祖父是镇北侯,是主帅,便被列为主犯,当晚就下狱了......” “那你呢?”裴知棠问出这一句的时候,已经泪眼婆娑了。 温令禾抬眸看她一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点点头道:“皇帝念温家戍边旧功,特旨开恩......” 温令禾只说了一半,当年有人在朝中推波助澜、落井下石的有;站着看热闹、袖手旁观的也有;还有一部分是暗中奔走求情的。当时的朝臣诡谲多变、错综复杂。 皇上终于是没有忍心。温家年迈的祖母和十岁的温令禾免去没官为奴;兄长温令骁作为交换条件送往偏僻的国家为质。 为质七年,明年就可以回来了。 祖母三年前就去世了,去世前给裴府来了一封信,专门写给老太太的。主要交代的就是温令禾的婚姻大事,让老太太一定给长长眼,千万不能苦了令禾。 老太太收到信,当即便命人去接她回来,当时十三岁的温令禾很有主见,以给祖母守丧为由,拒绝回京。 裴府只得作罢。 三年孝期一满,裴家这边便命人去接了温令禾回来。一是她确实到了找婆家的年纪;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她要在这里等着哥哥回来。 温家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是这样想的。 裴知棠便开始哽咽道,“表姐,你的生活一落千丈,在外面受了太多的委屈,以后让祖母好好给你找个郎君,把这么多年在外面吃得苦,全部补回来。” 温令禾微微地低着头,不说话了,其实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有自己的计划,只是不能在裴知棠的面前说出来。 看着温令禾的脸色有些异样,裴知棠以为是她在选夫婿的问题上,许是有难言之隐。便赶紧地解释道,“表姐,以我们家现在京城的地位,就是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不会为你找太差的夫婿。祖母只要放出话去,说亲的便会踏破门槛。” 温令禾勾唇笑了,之前在江南青坞的时候,只知道自己到了该找婆家的年纪,至于找什么样的,她还真的没有想过。 此时到了邺城,这个问题被拿出来重新说,反倒有些突兀。 裴知棠说完,她便打趣道,“你呢?什么想法?” 裴知棠笑着道,“我只要找一个我真心喜欢的,其他的我才不在乎。” “表姐,你有什么想法......”裴知棠的话语还没有说完,便有一个丫环匆匆跑来。她有些面生,应该是来找温令禾的。 温令禾看到丫环进来,便站了起来。 “小姐,几位夫人送来了见面礼,您去看看?”她说完,在两位小姐面前施礼,挽起来温令禾的胳膊。 “棠棠,和您聊天很开心,我们改天再聊吧。几位夫人送来的见面礼,我回去看看。”温令禾说完,便跟着丫环,点头离开了。 裴知棠感觉自己还没有说够,有很多话语要说,这么多年的心里话,似是都要说出来,就是说给温令禾听的。 裴知棠对温令禾有些不舍,但又不得不送她出了东跨院。 温令禾跨进西跨院门槛,迎面看到几个婆子抱着一摞新砍下来的竹子,正好与她们碰上。 新砍下来的竹子,郁郁葱葱,一片葱绿,很多地方都滴着水珠。 温令禾看到竹子的那个瞬间,微微的蹙眉疑惑道,“这是做什么?” 那个婆子赶紧解释道,“表小姐,我们在收拾西跨院的时候,觉着这些竹子长在窗前,茂密了一些,便砍掉了几根。” 温令禾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被砍下来的竹子,问道,“这些竹子有什么用吗?” “表小姐,这就是抱出去扔了,有合适的,可以做做烧火棍。” “那就放在院子里吧,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用途。” 那个婆子听到这里,喜出望外的看着温令禾。这么长的竹子,她也不知道要扔到哪里去。温令禾说有用,她便又抱了回来,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放下了。 温令禾走到屋子里的时候,两个丫环正忙着收拾床铺。 温令禾这次来邺城,只带了两个贴身的丫环来裴府,其他的下人一个也没有带。 两个丫环的年岁差得有些多,一个叫秋叶,另一个叫秋红。 秋叶是家生子,比温令禾的年纪大了一些。自温家出事以后,便一直跟在她的身后,不离不弃。 对外面说是使唤的丫环,其实就是亲人。两人无话不谈,秋叶处处为令禾着想,满心思都在令禾的身上。 另一个是秋红,她爷爷是温府的管家。在祖父温竹鹤下狱以后,为了证明温家的清白,这个管家以死明志,碰死在朝堂之上。 < p>温令禾回到江南青坞以后,特意把她从乡下带了出来,一直带在身边。 像个丫环,但也如同家人。 两人谁也不肯离开温令禾,守着她寸步不离。去叫令禾的是秋红。 秋叶放下手里的活,看着温令禾进来,打发了屋子里的婆子们。 而后看着筐子里的四个红包道,“小姐,四个夫人送来的。” 温令禾靠近了筐子,看着里面瘪瘪的四块红色的绸子布,狐疑道,“里面是什么?” 秋叶拉开绸布,眼中似是有泪水,哽咽着道,“裴府的四个夫人,每人给了一两银子,说是给小姐的见面礼。” 秋叶说完便哭了起来,哽咽道,“有这样糟践小姐的吗?小姐随随便便给我们的碎银都比这多得多......” 秋红小得多,今年只有十三岁。她撅着嘴巴,气哼哼的道,“要不,我们再把这些见面礼送回去?” 温令禾赶紧的摆摆手阻止了。 秋叶依然气得哭泣,哽咽着道,“谁缺了她们这一两银子?她们也好意思拿出手来。” “也许只是一个形式而已,不用想多了。”温令禾平静地说着道,“既然他们送来了红包,明天我们也要准备好回礼的。” 秋红跺着脚,有些生气地道,“难不成我们再以这种方式把这些银子送出去?” 温令禾转头,看着窗外那些被砍掉的竹子,笑着道,“我们就不要送银两了,给多了或者是少了,都会引起猜疑,不如就手工做一些竹牌吧?你们在竹牌的下方放一下编织的穗子,五颜六色的很漂亮。” 两个丫环,虽然心中憋屈,但是依然照做了。她们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手巧。 之前陪着令禾在乡下的时候,没事的时候,她们两个就去做女工。 无论是针线活还是手工编织,还算拿得出手。 温令禾坐在窗边看书,看着她们编,她们不让她插手。两人一边忙活着,一边在聊天。 “我们的小姐多金贵呀?我们都不舍得使唤,给了一两银子做见面礼,还想让我们小姐亲自做见面礼,太不要脸了。”秋红一边说着,一边吐唾沫。 “小姐,给见面礼都如此的轻待我们,若是给我们小姐找婆家,说不定找什么样的人来恶心我们呢?”秋叶忿忿不平。 温令禾只是笑着道,“我们都这样了,还想找什么样的?” 秋叶听到这里,便急了,生怕令禾会随随便便找个人嫁掉,赶紧的解释道,“以小姐的容貌和才气,就算是邺城里顶尖的人儿也配不上我们家小姐。” 令禾只是笑着,这些话若是在温家还盛行的时候说说还可以,现在再说这样的话,就是一个笑话了。 “只要人品好就可以,其他的我没有什么要求。”温令禾说到这里。 秋叶像是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说道,“小姐,今天我们见到长公子了。” 秋红使劲瞪她一眼,不服气的道,“那有什么用呢?许是看着我们现在落魄了,怕我们赖上他,见了我们的面,话都不敢说了。” 3. 隔水竹林,偶见人影 温令禾静窝在窗边不说话,任由两个丫头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等到秋红去睡下了。 秋叶才坐到床边,声音有些凝重的道,“小姐,话虽然是那样说,若是当年裴家去温府提亲的承诺还在,我们不防......” 温令禾瞥她一眼,把手中的书放下,声音夹杂了些许的端正道,“当年就决绝的拒绝了,以后这样的话语断不要再说了。我们只是在这里好好的等着哥哥回来。在哥哥回来之前,也不要惹上什么显眼的麻烦。” “小姐说的是。”秋叶一边给她收拾了书本,一边扶她躺下。 温令禾便继续道,“现在的我,已非当年。不要求什么家世地位,只要是人品好,和我可以谈得来的,基本上就可以了。” 秋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立刻变了下来。当年高高在上,别人遥不可及的镇北侯嫡小姐,现在就这样的要求了? 秋叶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哽咽道,“奴婢知道了。” 温令禾又安慰了她几句,直到秋叶脸上有了笑容,两人方才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秋叶双眼微肿,脸颊满是泪痕,一看就是哭过的痕迹。 大早上的要去给老太太请安,这若是问起来,可要怎么交代呢? 令禾只得带了秋红前往。 明善堂。 温令禾带着秋红到的时候,老太太的东次间里已经挤满了。人头攒动,乌压压的看过去,整个屋子里都是人。 老太太四个儿子,共十一个孩子,令禾快速的扫了一眼屋子里。多数都在这里。 今天早上令禾起得早,西跨院里有个婆子,是干杂活的。她站在廊道里和她聊了几句,问起老太太几房儿子的事情。随后便在纸上列了出来,免得认错。 温令禾带着秋红进去的时候,裴知棠一一介绍。 大家都热情的打招呼,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屋子里很热闹。 温令禾先去给老太太请安,回来又感谢了四位夫人。这才回到他们中间。 四位夫人倒是什么也没有说,只听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道, “当初看不上我们裴府,现在落魄了,走投无路了,又投靠了我们。某些人千万不要后悔呀?” “后悔也没有用。” 说话的声音不是很大,但是令禾听得清清楚楚。她朝着墙角里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说话的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姑娘,她斜斜地倚在门框上,不时地朝着这里翻白眼。 若没有猜错的话,温令禾知道她是谁,她便是大房的女儿裴绾,长公子裴珩的亲妹妹。 她的长相极为出挑,是裴府众姑娘里最美的一个,西跨院的婆子早就交代了她,让她注意一些。 果然还没有接触到人,说出的话语就如同一把刀子一样,直插进人的心窝里。 秋红上前一步,似是想怼她几句,被温令禾一把抓住了,摁在了后面。 秋红挣扎了几下,手腕一直被令禾死死地攥着。 场面一下子尴尬起来,坐在角落里的四位夫人,慢悠悠的喝着茶水,聊着家常,就像是没有看到这里一般。 温令禾的心寒了一下,摸到了秋红拎着的竹牌,便笑着道,“我给各位兄妹带来了礼物。” 说完,便让秋红分发了下去。 秋红本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再加上刚刚裴绾的那几句话,她确实气着了,头脑有些发懵。 一圈下来,包里的竹牌全部发了出去。便也没有介意,没有多想。 竹牌虽然普通,但是两个丫环的手艺确实好,编织的穗子款式精致,颜色搭配的也好,看上去金灿灿的,怎么看怎么舒服。 “没想到当年溢满京城的才女还有这个手艺。”一位裴家公子满是赞誉的说了一句。 温令禾见他说话客套、规矩,还有几分亲切,便回了他道,“令禾的手艺是拿不出门的,这是两位丫环编织的。” 温令禾说完,看着他的身高长相,说话的方式,快速的判断着他是府上的哪位公子。 一边的裴知棠含笑,用一根大拇指指着自己道,“这便是棠棠的二哥哥裴知怀。” 说完,她还转头盯着裴知怀,认真道,“表小姐如今长住我们裴府,你可要好好照顾她。” 裴知怀赶紧对着温令禾行礼,便继续道,“丫环的水平可真不赖,想必她们的主子也差不了。这个竹牌我暂保存着了,若是得到她们小姐的竹牌就更好了。” 说完,他随意的笑着。 恰好这个时候,东次间的门帘猛然间动了一下。一个穿着墨色长衫的身影瞬间走了进来。 这些弟弟妹妹们忙着去行礼。 温令禾也和他们一样,对着进来的长公子裴珩行了一个礼。 他们平身以后,裴知棠对着温令禾使眼色道,“表姐,大哥哥的见面礼呢?” 温令禾的目光快速的转向秋红。秋红摸着空空的布包,脸一下子长了。 刚刚发的着急,或者是有人手忙脚乱的去里面拿自己喜欢的颜色,拿了两个。 现在没有了。 至于是谁拿了两个,她并不知道。 此时无措的看着温令禾。 温令禾赶紧的走到裴珩的面前,行礼道,“大哥哥,晚些时候,命人把您的见面礼送过去.......” 温令禾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是话语真诚。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裴珩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一甩衣袖,转身便离开了。 温令禾茫然无措的站在那里,众目睽睽之下很尴尬。此时她听到了有人在偷偷发笑的声音,但是她依然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姿态。 裴知棠快速走了过去,扶起她,小声而担忧地道,“表姐,这是怎么弄的?少了谁的见面礼,也不能少了大哥哥的啊?他的性子不好惹!府里的人都怕他呢。” 温令禾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吭声。她不是没有准备,只是没有小心而已。 这个竹牌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是知道长公子就在后面,故意拿两个也是有可能的。 裴知棠这样问起的 时候,她没有吭声,其实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裴珩离开以后,大家又在东次间里闲聊了一会,主要就是聊起了温令禾在乡下的生活。 六年前从邺城到了江南青坞,生活上可否习惯,之后便聊到了那里的美食。 四夫人柳氏,不知道是有意,还是随意说出来的。她忽然长叹一口气道,“刚刚新婚那段时间,景辞路过江南,带回来一种有名的美食,藕粉桂花糖糕,清醇爽口,甜而不腻,此时到处是桂花飘香的季节,就是怀念那种味道......” 说完,她目光很自然的看着令禾,道,“表姑娘,你在江南经常吃到这种糕点吧?” 温令禾没有任何的犹豫,温声细语道,“偶尔。” 四夫人便不再说话了。 温令禾便没有再接着她的话茬说下去。这个糕点,她也爱吃,而且会做。只是现在没有这个心情。 裴府里人多嘴杂。很多事情她还没有弄清楚,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她不想再发生了。 在哥哥温令骁回来之前,她不想惹出一点麻烦,很多事情,能过去就过去。 “表姑娘在青坞都是吃的什么呢?”一向沉闷的大夫人忽而问了一句。 温令禾低垂着眼眉,这样的问题她不想回应,也觉着没有意思。但是大夫人问起,她还是很恭敬的回答道,“令禾住在偏僻的乡下,粗茶淡饭,谈不上见过什么美食。” 四夫人便是一种唏嘘的表情,很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原来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果真如同传言中的那样。 她便偷偷的笑了,再也没有提起吃吃藕粉桂花糖糕的话题。 温令禾浅浅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温令禾还没有走出明善堂的大门,几个夫人便在那里嘀咕。 “温氏这一门,直接毁了!在乡下待了这几年,她哪里还有半点世家贵女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乡下没有见过世面的粗俗的丫头。” “当年裴府去提亲,温府里竟然还拒绝了?真是没有那个命。” “现在她给我们裴珩提鞋都不配!”大夫人微微摇晃着蒲扇,坐在躺椅上淡笑一声道,“当年也真是瞎了眼,会去温府里提亲。” ...... 几个夫人在那里窃窃私语地笑着,声音也不是很小,刚刚踏出门槛的温令禾,偶尔偷听了几句,心中虽然不舒服,但是装作没有听见。 秋红是个脾气暴躁的,她似是听到了她们带着奚落的笑声,一下子停住了,拽住了令禾的胳膊道,“小姐,她们说话可真难听,我回去骂她们几句。” 温令禾一把抓住了她,安慰道,“来的路上,我是怎么给你说的。” “小姐,欺人太甚,我看不下去了!”秋红站在那里不走了。 “我们后面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吗?这样的事情都忍不了吗?”温令禾小声地道,“她们只是说,她们能代表什么呢?” 秋红觉着自己小姐的话里有话,只是她还没有明白。这才没有再闹腾。悻悻不平的回了玉竹居的西跨院。 4. 竹林馈赠,进退两难 温令禾命几个婆子去了后院的山坡上寻了些桂花,又让秋红去寻了一些新鲜的莲藕,而后由秋叶亲自做了藕粉桂花糖糕。 在她们三个人的手艺中,秋叶的手艺是最好的,也是口味最正的。之前若是送人这种糕点,都是秋叶亲自做。一直以来,秋叶的手艺都是被人赞赏有加。 只有令禾的手艺是最差的,勉强自家人可以吃。 做完之后,温令禾让秋红送过去,秋红初来乍到,对长公子那里不是很熟悉。又听说长公子此时在岛上读书。 裴知棠便找了一个自己的小丫环兰花一同前往。兰花有些紧张地跟在后面,不时地道,“秋红姐姐,你觉着长公子会收吗?” 秋红非常不解地看着她,道,“为什么不收?这可是我们亲自做的。而且是正宗的藕粉桂花糖糕,别人想吃还没有呢。” 秋红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得意,微微的抬起了下巴。她想到了昨天四夫人的话,小姐不就没答应给做吗? 兰花看着秋红如此的自信,便不再吭声了,许是自己多疑了。 听雨轩。 听雨轩坐落在一处小岛上,四周是小溪和翠绿的竹林,是长公子读书的地方,平时他来这里的次数并不是很多。 即使是在这里,也不允许打扰。很少有人来这里找裴珩。 隔着一条小溪与重重竹林,平日里只闻风声竹响,难得看清对岸人影。 河面上只有一艘小船,孤孤单单的在河面上晃悠。 兰花看着那艘小船,禁不住笑着道,“秋红姐姐的运气可真好,我在这里有几年了,平时难得见到河面上有船只,今天竟然就遇到了。” 秋红没有多想,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出的长公子在这里,便撑船和兰花到了岛上。 门口的侍从朱安看到她们的时候,似是有些吃惊,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哪个院子里的?” 秋红这两天,一直跟在温令禾的身后,见过几次朱安,虽然他是个使唤的,但是平时也和他的主子一样,拉着一张脸,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感觉。 但比起长公子,还算是可以说话的。 她晃了晃手中的篮子道,“我们是玉竹居西跨院那里的,小姐让我们做了江南最有名的小吃送来,给长公子做见面礼。” “你们亲手做的?”朱安蹙眉,急迫的问了一句。 秋红不解地眨眨眼睛,点点头道,“是的,是我们院里手艺最好的秋叶姐姐做的。” 朱安一个转身,而后快速的关上了门,之后便是利索的锁了。自己则快速的逃离了。 “哎......哎......哎......”秋红不解地在后面叫了几声,狐疑道,“我们给你们家长公子送礼物,你们关门做什么?” 朱安哪里会理她?早已经逃得不知去向。 秋红嘟着嘴巴,站在那里气愤地说了几句。但是什么用?朱安一直没有出现,听雨轩大门紧闭。 秋红等了一会。 兰花抬头看了看天色,道,“秋红,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若是再不回去,这里的唯一一艘船,就没有了。” 秋红无奈,只得和兰花乘船返回来。 玉竹居,西跨院。 温令禾正在书房收拾那些毛笔,秋红气鼓鼓的进来了,进门便道,“小姐呢?” 有一个打扫的婆子道,“小姐,在书房收拾呢。” 秋红挎着篮子,大步朝着书房走来,还没有迈进书房,便气愤的道,“小姐,我们为什么要朝着那里送礼物呀?为什么要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我们来这里又不是为了他。” 温令禾直起身子,看着她的脸色,又看了看篮子里原封不动的白色的纱布,不用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长公子明明就在岛上,我透过竹叶看到他在读书了,可是他们就是不给我们开门!”秋红生气地吼着。 “好了。”温令禾过来安慰她道,“这里还有为你留着的藕粉桂花糖糕,你过来吃吧。” 秋红有些娇嗔的看她一眼,道,“那个朱安,明明知道我们是去干什么的,竟然锁上门跑了,一句话都没有留下,欺人太甚!” 温令禾只得再次安慰她,答应她,篮子里的藕粉桂花糖糕都是她的。得到了嘉许,秋红这才拎着篮子跑了。 东跨院那边,兰花回去以后,悄默声息的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裴知棠,又和那些下人们说了一遍。 这样的事情传得很快,整个裴府里的人很快就知道表小姐送礼,长公子不接受的事情了。 很多人跟着笑,说什么的都有,就等着看她的笑话。 老太太也知道了这样的事情,问过之后,也没有出手。这本来就是年轻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去,以后要长时间接触,免得以后生出嫌隙。 夜深人静,玉竹居一片安宁。 温令禾躺在床上,毫无困意。刚刚来了两天,裴府里便谣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但是最多的则是关于她和长公子的事情。 就是她现在无处可去,赖上长公子了,试图攀附长公子裴珩。 她可以和长公子保持距离,可是现在人家连见面礼都不收她的?以后如何正常交往? 这个六年前结下的梁子需要打开。而且是她亲自打开。 天亮后,温令禾便带着众人去准备食材,糯米粉、粘米粉,外加白糖,还有新鲜的龙井茶叶,外加泉水。 每一样,都是她看好了采集的,而且她亲自下厨,比例适当,亲自做了一款龙井茶糕。 龙井茶糕碧色淡雅,入口松软,清浅茶香萦绕舌尖。做好之后,整个院子里都飘着淡香味。 她没先给任何人吃,打算做独一份送给长公子尝尝。 裴知棠东院、西院的转悠,看着颜色好,好几次想吃,都忍住了。 禁不住道,“但愿大哥哥这次不要吃,可就美了我们了。” 温令禾站在那里,身上依然带着一身的茶香味,拿起手绢不住地偷笑。 秋红早上就去了一次溪边,哪里有船只?没有船只怎么去岛上? 裴知棠便帮着打听大哥哥去了哪里,裴珩今日下朝之后去办事去了,还没有回来。大概是申时三刻才会回来。而且一定会路过旁边的竹林。 无论是去静澜堂还是去听雨轩,竹林是必经之地。 去送东 西的依然是秋红,她叫着兰花和她一起,兰花死活不敢去了。 裴知棠弯腰打算拿棍子的时候,兰花才不情不愿的跟着秋红出来了。 出来后,连着交代了几次道,“秋红姐,到了大公子面前,你说话,我可不敢吭声。” 秋红就是不敢,为了自家小姐,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茂密的竹林,葱葱郁郁,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秋红站在那里,注视着竹林远处。 一身墨色长衫的公子缓缓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英俊潇洒、高大挺拔。 秋红站在那里暗自疑惑,她跟着小姐这么久了,在脑海中勾勒过无数次可以做他们家姑爷的人,不过就是如此的飘逸俊朗。怎么还能不愿意呢? 就是当年温府在盛事的时候,也可以门当户对啊? 就在秋红疑惑的时候,长公子靠近了。 她依然挎着那个篮子,迎面上前施礼道,“玉竹居西跨院表小姐的丫环秋红给长公子行礼,这是我们家小姐亲自做的南方的小吃,送给长公子洗尘......” 温令禾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把该说的话语全部说了出来。 裴珩站住了,低眉看了她一眼,道,“站起来说话。” 秋红赶紧直起了身子,把篮子放在裴珩的面前,笑着道,“我们家小姐亲自做的,就连采摘都是亲自做的,为此,今天早上手都扎破了。您是第一个尝鲜的,别人过去,小姐都没有给......” 裴珩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朱安。 朱安缩在身后,看着秋红,赶紧的上前,接过了秋红手中的竹篮。 在朱安接过篮子的那个瞬间里,秋红给了他一个眼神,是使劲地瞪了他一眼。大概是昨天岛上的事情,秋红还记着。 朱安吓得一个激灵,接过了篮子,赶紧缩在了长公子的身后。 裴珩本是严肃的脸上,有些微微的笑意,担忧地问了一句,“你家小姐的手,没有问题吧?” 秋红赶紧的摆摆手道,“没有问题,没有问题。”之后便拉着兰花,一转身离开了竹林。 生怕长公子一个反悔,再把篮子退给了她们。 玉竹居,西跨院。 温令禾来来回回的在院子里走着,自秋红挎着篮子出去以后,她便有些紧张。 这万一长公子若还是不收,可怎么办呢? 她从书房走到寝室,又从寝室走到厨房,就这么来来回回的走着。 早上去采茶的时候,一根刺扎到了手心里,秋叶把刺给她挑出来,让她休息一下。她没有当回事。 此时闲下来,还有些微痛。 她一只手抚摸着手心,一边抬头看着天空。。太阳偏西,天色已经稍微暗了下来。 秋红出去有一会了,她掐算着时间,也该差不多回来了。 令禾站在院子里,不时探头看着门外。 大概酉时过一点的时候,门外有人匆匆地走来。 温令禾一惊,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一个小厮匆匆地走来,行礼后直奔了院子。 温令禾在看到那个小厮的瞬间,心中微喜。 5. 竹畔相遇,躲避不及 玉竹居,西跨院。 进来的那个小厮是谁啊?长公子身边的朱安。温令禾因为紧张裴珩,对这个小厮也便格外注意。 她来的第一天,进入明善堂的时候,看到站在外面的就是这个小厮,她多瞅了几眼,便记住了。 没想到他今天来了这里,难不成......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朱安在她的面前施礼道:“表姑娘,这是我们家公子听说您的手受伤了,特意送给您的药。” 说完,他把药递到了温令禾面前。 温令禾虽然亲自去做了这份糕点,只是想化解两人的心结,没有其他的。她也不想如同府中传言那样,她来这里就是为了攀附裴府的。 此时,他们已经把药送到了这里,她若是拒绝?是不是又结下了梁子? 就在温令禾疑惑的时候,朱安已经把药放在了她的手里,而后转身跑了。 温令禾想说什么的时候,小厮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温令禾站在那里,有些着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秋红去送东西还没有回来,她这里回礼的药都收到了。 秋红和兰花送完那些糕点以后,两人手拉着手低着头跑出了竹林,一会就走远了。 秋红是第一次来到裴府,什么都好奇,便央着兰花带着她转一圈。 一圈之后,两人回来,天色已经很晚了。 兰花回到东跨院以后,原原本本地把今天见到长公子的事情说了,尤其是秋红虽然年纪不是很大,但是处理这样的事情很利索,对着大公子说话,一点也没有怯意。 东跨院的那些丫环婆子便都羡慕起秋红来,正打算瞅准机会靠近她呢。 秋红回到西跨院以后,温令禾也没有多问,只是招呼她去吃饭,赶紧把衣服换了。 秋红便把下午见到大公子的事情说了。 对于这个结果,她已经猜到了。便跟着秋叶回到了自己的寝室,聊起了今天下午那个药膏的事情。 秋叶只是低着头做针线活,全程好像没有多少精神。温令禾本是想问问秋叶的意见,把这个药膏送过去,免得以后大家在府上乱传。 哪知道,秋叶一门心思的做针线活,就是不回应这个话题。 温令禾只得作罢。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着,转眼到了九月,到处是菊花开遍的季节,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玫瑰花次第在院子里开着。 温令禾她们来了已经有半个月了,这半个月的时间里,过得还算静心,无风无浪的,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主要是温令禾不出门,即使是有什么事情她也不清楚,每日里去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也会特意挑了没人的时候去,偶尔会在老太太那里小憩一会。 令她感到奇怪的是,自那次送药事件以后,就没有见到长公子裴珩,也没有见到他的小厮朱安。 难不成不在府上? 温令禾没有敢去问,怕落下口舌。府上她问谁都可以,尤其是长公子,好像她走近了,就会有很多流言蜚语。 她便刻意注意自己的言行。 这天,从老太太的明善堂出来回玉竹居西跨院的时候,路过了裴知棠的东跨院。 恰好二姑娘裴知棠在院子里荡秋千,她看到了温令禾的身影,当即便大声地道,“表姐?” 温令禾停住,看着她喜笑颜开的样子,便带着秋叶转身走了进去。 虽然和裴知棠一墙之隔,但是她好久没有见她了。 主要是她不爱出来,裴知棠总不好意思去打扰她。 温令禾进门,裴知棠便从秋千上下来了,几步迎上前,挽着她的臂弯道,“表姐,都很想你了,每次去就见你在读书绘画,都不好意思去打扰你了。” 温令禾手中的团扇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脑袋,道,“欢迎你常常去打扰。” 裴知棠便摸着脑袋笑着道,“表姐,你知道吗?我们府上的姐妹们又有机会聚在一起热闹了。你总算有机会出来热闹了。” 温令禾笑着,微微的蹙眉,道,“怎么了?” 裴知棠笑着道,“五天后九月初八是怀哥哥的生辰,到时候我们又可以聚在一起热闹了。” 温令禾轻轻地摇了一下手中的蒲扇,轻轻地笑着道,“家里姐妹众多,每人过一次生日,每年聚在一起的机会岂不是很多?” 裴知棠开心地笑着摇摇头道,“今天的生辰总是不一样的,因为大哥哥不在家,我们可以随意一点,也很自由。” 温令禾心中疑惑了一下,这段时间怪不得没有见到他,原来他不在家里? “他去了哪里?”温令禾试探性地问着。 “不知道,应该是出远门了,出去大概有半个月了,据说快回来了,但是还没有回来。”裴知棠说到这里,脸上一个坏坏的笑,继续道,“希望大哥哥可以在三哥哥生辰过完之后再回来。” 三公子裴知怀的生辰也没有给温令禾带来多少的兴奋,她和他并不是很熟悉,仅仅是在她送出竹牌的时候说过几次话。 后来又在老太太那里遇到了几次,也仅仅是打个招呼而已。 他的生辰她并不想去参加,这样可以免去很多的应酬,也可以省去很多的尴尬。 毕竟当年温家在盛兴的时候,她可以没有在意过他们。 九月初八,三公子裴知怀的生日,家里来了很多的客人。 有小姐的朋友,也有公子的朋友,甚至是夫人很多闺中好友都来了。 温府的事情,整个邺城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只是过去了六年,又不是过去了六十年。 没有人不记得温府的事情。 温令禾便更不想出去了。 早上的时候,秋红出去溜达,回来后无意之中透露,大公子裴珩回来了,回来的很巧,就是在三公子的生辰宴上回来的。 本是很多参演的曲目,看到大公子来都取消了。 府上的女眷读什么样的书,听什么样的曲目,大公子都有明确的要求。 虽然裴府人丁兴旺、家眷众多,但是现在掌家的就是这位长公子裴珩。 老太太四房儿子里面,真正有出息的没几个。 大儿子裴景凌,也就是裴珩的父亲,当年官至礼部尚书,只是去的太早了。 二儿子裴景渊,自幼就不喜欢读书,偶尔还鼓捣一下拳脚功夫,不过也没有混出什么名堂,虽然人在朝堂,也没有什么实际的官职。 三儿子裴景安,有一点小小的官职,只是 流连文人圈子,酷爱一些字画园林,大半的时间居住在郊外的府邸,很少回来。 四儿子,裴景辞,常年在外,打理裴家在外地的产业,一年到头不一定回来一次。 大房的裴景凌不在,按说应该是大房媳妇王氏接管裴家的一摊子事情。 但是她每天病怏怏的,不是种花就是养鸟,偶尔还会写一下话本,哪里有心思弄这些事情? 裴家一大家子的事情便交给二房的媳妇薛氏管着,那个女人也就是嘴行,几乎就没有什么脑子。一段时间以后,裴家的产业便越来越乱,被老太太惩罚了几次之后,她交出了管家的钥匙,打死也不干了。 老太太想了很久,便把管家的权力交给了刚刚及笄的裴珩。 裴珩一方面忙于朝堂,府上的事情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仅仅是老太太,就是府上的其他人也心服口服,虽然怕他,但是尊敬他。 老太太时常在公开的场合暗示,家里其他公子的婚事可以随意,自己喜欢就好。 唯有裴珩的婚事,身系整个家族的安危,不能操之过急,需要找到合适的人选。 裴珩现在年纪很大了,依然单身。 提亲的几乎踏破门槛,很多时候老太太都看上了,但裴珩就是不点头。 以至于他的婚事就这样一直悬着。 喜爱裴珩的姑娘,就如同过江之鲫;不论是府里还是府外,总有人喜欢在他的身后。 即使是府里的姐妹们,虽然有时候怕他,但是都喜欢得到他的关爱,这样出嫁的时候,就可以多得一些彩礼。 温令禾在府上住着的这半个月里,早已经摸清了裴珩在府里的位置。 裴珩这样,她是更不会去招惹的。干脆就躲得远远的。 裴知怀的生辰宴,她既没有送什么礼物表示,也没有去参加,就一直躲在西跨院的书房里看书练字,压根就没有出去。 本以为这一天就这样过去,哪知道傍晚的时候,东跨院的兰花过来请她们,说是三公子特意为府里的众位姐妹办了一个家宴,大家热闹一下。 特意吩咐来请表姑娘。 温令禾听到这里的时候便愣住了,三公子那边已经来请了,若是不过去,不会认为是架子大吗? 再说还是寄居在别人的府上。 兰花走了以后,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秋叶。秋叶点点头,示意她过去。 温令禾站在那里,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之前他们也会过生辰,但是像今天这样,客人走了之后,亲近的人再办一个家宴的还是第一次。 既然来请了,温令禾便带着秋叶,稍微收拾了一下前往三公子的跨院。 温令禾带着秋叶特意绕过一片竹林,故意走了那条僻静的小道,这样可以避开很多的人,免得打招呼。 青石板扑就的小径蜿蜒伸入竹林,两旁翠竹层层交叠,暮光穿过枝叶,落得一地斑驳碎影。 风掠过竹梢,沙沙轻响,林间清幽,只余下脚下石板轻响。 走在这样的小路上,她感到清幽而自在。就在温令禾全身放松的时候,她的前面猛然间出现了一个清幽的身影,挺拔而孤寂,就这样立在竹影之下,未曾转头,却已经感觉到了一种威严。 6. 小筑投壶,情义难测 温令禾一眼认出了是长公子裴珩,她本能地停住,转脸看着周边的竹林,不知道朝哪里躲了,只是希望裴珩赶紧走过去。 哪知道,他就站在那里,就像是刻意站在那里等她一样。在她茫然无措的时候,他猛然间转过了头,就那样看着她。 既然两人已经面对面站着了,裴珩已经发现了她,她就躲不了了, 不得不上前打招呼道,“长公子好,长公子吃过晚饭了吗?” “没有。”他很淡定地说着,很认真。 温令禾一下子有些懵圈了,其实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原本也是一句客套话,他吃饭不吃饭,这么大的人了,和她有什么关系? 但是此时就是联系上了,他借着她的话语,问了一句道,“上次你做的龙井茶糕很好吃,我还没有吃够。” 温令禾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一下子长了。有这样打招呼的吗?这哪里是夸奖她做的好吃?分明就是要东西啊? 她做那些糕点,只是为了化解两人的尴尬局面,以便于见面好打招呼。 怎么现在还要上了? 既然裴珩已经这么说了,她便直起了身子,没有拒绝。 裴珩没有再说别的,转身便离开了。 温令禾站在那里有些无措,秋叶从后面追上来,大喘着气,有些哽咽道,“小姐,我们还去吗?” 温令禾狐疑地看着她,不解地道,“怎么了?”又转头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裴知怀的院子。 秋叶长长地叹一口气道,“刚刚秋红追上我,说是有人在嚼舌根子,说是我们温家现在落魄了,现在想起高攀裴家了。说现在温家的小姐连给长公子做妾室都不配......” 秋叶说到这里,便开始哭泣,哽咽道,“小姐,我们一天都没有过来,有必要现在过去吗?” 温令禾站在那里有些犹豫,裴知怀今天的生辰,她们一天也没有过来,更没有什么表示,明摆着并不想和她们进一步交流。 可是三公子既然派人去请了,而且两人都到了这里,一路上府上很多的丫环婆子看着呢。若是再返回去,人家定会传出她们心虚。认定了她们就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她便缓缓地摇着团扇道,“既然来了,进去坐坐吧。” 秋叶想了一下,便没有再阻止,便跟在温令禾的身后朝着三公子的静松园走来。 静松园,小筑。 小筑依水而建,夏天的时候可以在里面纳凉,冬天里面还可以放上炭盆。 没事的时候,姐妹们都会在这里团聚,有时候玩骰子,有时候是投壶,更多的时候是在这里玩叶子牌,晚些的时候还可以游船,在竹林中游玩、散步。 静松园小筑是一个难得的去处。 温令禾进去的时候,大家正聚在一处投壶。其实这是温令禾比较擅长的游戏。 祖父是堂堂的镇北侯大将军,就算她身子再弱,不能一点本事没有。 小筑的中间放着一只广口长颈铜壶,放置地面,距离人二丈左右。众人轮流站定界线外,手持箭,投进壶口计分。 周围放置了很多的箭矢,长短不同,凌乱的堆放在一处。 温令禾进去的时候,大家玩得正起劲,正对着裴珩起哄。 裴珩进去这一会的光景,赢了大多数的人,面前的彩头已经成堆了,金银珠宝什么都有。 有人正在起哄道,“谁来,谁上?谁可以赢了大哥哥,我们有奖赏。” 屋子里一时没有人吭声。 温令禾恰好这个时候进来。裴知棠看到了她,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一把抱住了她,兴奋道,“表姐,你来玩。你要赢了大哥哥。” 温令禾儿时也没有和他们玩过这些游戏,至于她会不会玩,很多人其实并不知道。 她也并不想冒头。 裴知棠一边拉着她,一边仰头嬉笑道,“表姐,你若是输给了大哥哥,就要接受我们的游戏规则,允许我们问一个私密的问题?” 温令禾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些犹豫。她有心事,而且很重,但是她不想说出来,尤其是这样的场合,哪怕随便编一个,她也不愿意。 “赢大哥哥几个算赢?”温令禾微微的低垂着眉,小声地问着。她可以感觉到旁边那道炽热的目光,只是不敢抬头。 裴知棠转头,看着裴珩,笑着道,“十局,你投进去五个就算是赢了。” 温令禾抬眸,看了一眼旁边的裴珩。他正盯着自己,眉目俊朗、目光灼灼。 温令禾的脸微微的红了一下,盯着他,道,“真的?” 他点点头,唇边含了笑意。 这是在裴府里最新兴起的一种游戏,之前的投骰子,老太太嫌市井气太重,便换成投壶,认为这个比较雅致一些。 温令禾立在界线之外,指尖轻捏木矢。周遭笑语不绝,她心绪难平,方才远远瞥见裴珩立于竹林旁,尤其是他说的那些话语。此刻一道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叫她手腕微滞。 她敛了敛心神,稳住气息,手臂缓缓抬起,借着腕间巧劲轻轻送出木矢。 木矢划出一道浅弧,稳稳落入壶中,轻响一声。 身侧有人轻声称赞,温令禾尚未回身,便听见一道低沉男声响起道,“看着倒是沉稳。” 是裴珩。 他不知何时走近的,就站在界线一侧,并未上前参与,只静立旁观。 温令禾微微侧首,不愿与他对视,低声应道,“不过些许运气罢了。” “投壶重在心气,并非运气。”裴珩目光落在她握着箭矢的手上,“心乱,则矢偏。” 一句话戳中她心底起伏。温令禾默然,不再答话,抬手拿起第二支短矢。 这一回虽然杂念翻涌,指尖微晃,但是稳稳当当的投射了进去。 周围人发出一阵喝彩。 五支箭矢稳稳当当的射了进去。 大家便开始喝彩,连着射了五支,而且有四支是羽毛那面朝着里面的。 裴珩随手射了五支,这若是按照之前的规则,就是温令禾赢了。 但是裴知棠好像还有些意犹未尽,拉着两人继续再来。 裴珩破天荒的没有拒绝,竟然站在 了那里,继续让温令禾先来。 温令禾只得拿起箭矢,认真朝着铜壶里射去。 裴珩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清雅婀娜的身影,仿佛看到了儿时的她。 “指尖轻捏住箭杆中段,身子微微侧立,手臂平稳抬起。”她糯糯的声音道,“不必大力猛扔,讲究手腕巧劲,轻送而出。心绪慌乱极易投偏;心神安定、气息平稳更容易投中......” 当年他的投壶还是她教的,尽管这么多年,他一直有练习,依然没有赶上她。 儿时他经常在镇北侯府里,祖母安排的镇北侯温竹鹤做他的师傅,他的很多武术都是他亲自指导的。 只有投壶是小小的温令禾教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次看到她投壶的风姿,他有些欣慰,唇角微微的勾起。 就是在这个时候,她连着投了三个,都落在了青石板上,发出‘砰’‘砰’的几声。 裴珩的思绪收了回来,她竟然连着三个没有投进去。这若是糊弄一下别人还可以,但若是想敷衍他,恐怕很难。 裴珩看出了她真实的目的。 裴珩一甩袖子,转身离开了。 留下赢得的那些奖品,堆在地上,府里的众公子和姐妹看到这里,赶紧把自己输出的东西快速地拿了回来。 温令禾拿着箭矢站在那里,陪玩的人已经走了,她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再说了,她实在不想在这样的地方出风头。 小竹林。 温令禾有些尴尬地出了小筑,带着秋叶朝着旁边的小竹林来了。 她就是在这片竹林里遇到裴珩的,他早早地离开了,自不会再遇上他,主要是这条小路上僻静。她想缓和一下自己尴尬的情绪。 裴知棠赶紧地跑过来,靠近她安慰道,“表姐,你不要生气啊,大哥哥脾气不好,我们从来不招惹他,主要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发脾气了。以后离得他远远的就好了。” 裴知怀也赶紧地追出来,几步追上了她们,对着温令禾使劲地行了一个礼道,“表妹,今天真是对不住了,本是让你过来热闹一下的。又出了这档子事,改天我做东,请你到我们静松园做客。” “二表哥,客气了。”温令禾赶紧地对着他施礼。裴知怀是裴知棠的二哥,两人的性子差不多,热情而又真诚。 每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都对他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行礼。 等到温令禾带着秋叶走到一条小路上的时候,秋叶靠近了温令禾,小声而神秘地道,“小姐,我看着长公子好像对您很有感觉?” 温令禾停住,转身瞥了她一眼,声音有些严肃地道,“现在整个府里的夫人把长公子看得紧紧的,不许她们不认可的任何姑娘们靠近他,我们何必去惹这个麻烦呢?以后这样的话语不要说了。” 秋叶一边规规矩矩地应下了,一边小声地叹息一声道,“看看她们还能给长公子找个仙女不成?” 温令禾娇嗔地瞪她一眼道,“人家找什么样的,不需要我们操心。” 秋叶答应了一声,笑了一下,只是那个笑容有些神秘。 7. 丫环打探,忿忿不平 明善堂。 老太太最近不是很舒服,来了几个郎中,只是说让好好的养着,毕竟年纪大了,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温令禾在江南青坞研究最多的就是药粥和糕点,虽然她的手艺没有秋叶好,但是在药膳这一块,很出色。 听说老太太身体不太好以后,她便做了一些可以助消化的糕点送了过来。 还没有进去,便听到了里面的几位夫人在聊天,开始的时候,像是在闲聊,可是聊着聊着,就提到了她的名字。 温令禾已经到了门边,伸出手,正要推门进去,听到里面的人谈到了她,她伸出的手便又缓缓地缩了回来,退回到窗边站在了那里。 就听老太太道,“前几天,让你们去给禾姐儿物色合适的公子,你们都找的怎么样了?” “老太太,这不是今天一块过来就说这事的吗?”二夫人嘴巧,老太太说完,她便笑着道,“老太太的话,我们怎么会不放在心上呢?” 只听大夫人接着道,“表小姐的长相倒是没的说,可是要找个家世不错的夫家,现在谁还单看长相呢?都是综合起来看。” 三夫人赶紧加了一句道,“就目前表小姐的家世,找夫家是不能都占着了,图了这样,不能图那样。” “我们四个,这段时间,托亲拜友,每人给物色了一个,就看表小姐有没有时间了。反正表姑娘的家世摆在那里,无依无靠,找个太理想的恐怕很难。”四夫人说完,便不再说别的。 只听老太太叹息一声道,“若是不能万事周全,就找一个人品好的,有才华的吧?最好长得不错的。” “老太太,你要是这样想,我们就好找了。”三夫人摇着团扇高兴地道,“这样就好办了。” “说实话,像温府这样,整个府里的人都出了事,单单留下她一姑娘的,很多府上很忌讳,觉着不吉利......”大夫人说到这里,立刻被老太太打住了,她便不能再说下去。 老太太大概是生气了,道,“容我好好想想,回头再说这件事情。” 姑祖母是真的疼她,很多事情也能办到她的心里去。 此时这种状况,是不能再进去了。温令禾便转过身子,带着秋叶快速地离开了明善堂。 温令禾一路上有些恍惚,好几次走错了路线。秋叶一边在心里骂着那几位缺德的夫人,一边紧张地搀扶着自家的小姐。 刚刚几位夫人的话语太难听了,此时的秋叶不敢多说一句,生怕影响了自家小姐的情绪。 两人一路搀扶着回到了玉竹居西跨院,秋叶安排好了温令禾以后,第一时间就把秋红叫来了。 “最近四位夫人好像在给小姐张罗夫婿,看着没有好心眼的样子,你去府上那些老婆子那里侧面打听一下,都是找的什么样的货色?”秋叶叹口气,道,“不管找了什么样的,都要回来一一告诉我们,万不可自作主张和他们吵起来?知道吗?” 秋红听到这里的时候,脸色已经变绿,眼睛睁得大大的,攥紧了拳头,依然点点头,红着眼圈道,“秋红知道了。” 今天做的糕点就是再用心,再难得,也不能再去老太太的院子里。 温令禾整个下午都在书房里练字,一句话不说。就是有人过去,她也不吭声。 秋叶在外面气得骂骂咧咧。 见到谁都想骂几句,自己也不知道和谁置气。骂人的时候,总是对着其他院子里的方向。 傍晚的时候,裴知棠来了一次,端来了一盘菱角,江南独产的,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煮好了剥净,特意送给表姐吃的。 秋叶笑着接了那些菱角,裴知棠一离开。秋叶就把那些菱角倒到水池里去了。 一边的几个婆子瞪着眼睛看着秋叶,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发这样大的火。 秋叶是温令禾的大丫环,说话有时候比温令禾还管用,院子里很多事情都是秋叶在拿主意。 一些小事情,可能在温令禾那里可以糊弄过去,但是在秋叶这里很难。 所以,整个院子里的下人都怕秋叶。秋叶若是真生了气,他们没有一个敢上前的,更不敢去问。 即使看着秋叶把如此珍贵的菱角倒在了水池里,她们也不敢吭声。快速地闪了。 晚上休息的时候,秋叶才说起了东跨院那边送来菱角的事情。 秋叶没有说别的,只是道,“东跨院那边,今天下午送来了菱角,被奴婢给倒到水里去了。四位夫人没有一个好人,她们的公子小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温令禾的情绪非常地平稳,没有任何的情感,只是很平静地语气道,“二小姐是二小姐,二夫人是二夫人。虽然是母女,她们是不同的。” “小姐?”秋叶的心中依然有些不舒服,继续道,“就是看着她们不顺眼。” 温令禾再次加了一句道,“这样的事情,万不可再发生了,院子里人多嘴杂,若是传出去,二姑娘那边可能就要生气了。” 秋叶点点头,没有再说别的,快速地安置自己的小姐睡了。 秋叶躺在外室,大半夜都没有睡着。但是好几次,她听到了小姐在床上翻身的声音,她的心中便更疼了。 祖母临终的时候,交代她一定要照顾好小姐。在祖母过世的那三年里,她们一直在江南青坞生活着,她们生活的平安顺遂。 没想到一回到裴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若是知道,就不来了。 可是想到自家小姐的婚事,没有长辈做主还真不行。她的头又开始痛了。 就这样睡着了醒,醒了睡着,直到很晚才醒来。 第二天,温令禾醒来的时候,精神状态很好。她和昨天一样,带着下人去做了药膳。比昨天做的还用心。 明善堂。 温令禾带着点心到明善堂的时候,恰好辰时刚过,巳时初。 老太太吃过早膳有一会了,院子里的人也比较少。 秋叶在院子里候着,温令禾便挎着篮子进了老太太的东次间里。 老 太太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看到温令禾的时候,很兴奋的叫了一句道,“禾姐儿?” 温令禾赶紧的请安,并放下自己手里的篮子道,“姑祖母,我之前在乡下的时候,看过几本药谱,今日特意做了一些助消化的糕点。” 老太太吃了几口,直夸令禾做的不错,吃了两块之后,老太太漱了口,很自然的就谈起了温令禾的婚事。 温令禾已经不是小孩子,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其实很多姑娘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定好了人家。 像令禾这样十六岁才谈婚论嫁的,便属于年龄偏大的了。老太太作为长辈,她不管,还能让谁管? 现在给令禾找夫婿,就成了她的头等大事。 “你的几位伯母婶婶,最近给你物色了不少世家子弟,不知道怎么样?等祖母派人打听了再说......”老太太说到这里的时候,便停顿了一下,脸色有些凝重地道,“若是不能全占着,至少长相、人品、才华这些要一顶一的好。” 温令禾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非常地感动,正和了她的心意,若是如此,她也是想这样选的。 她很感激地点点头,便上前一步,施礼道,“多谢姑祖母,姑祖母操心了。” 老太太爱抚地看着她,神仙一般的人儿,最多的是惋惜和心疼。这若是温家不倒,恐怕这些世家子弟,哪个也别想打温姑娘的主意。 温令禾从明善堂出来的时候,依然没有走大路,主仆二人挑着僻静的小路走。 一路绕行,翻过一座山坡,然后再踏上一道小桥,就到西跨院了。 但是在路过那个山坡的时候,便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秋红。她一边在河边转悠,一边急得团团转,完全不像是在这里消遣,倒像是特意在这里等着她们。 秋叶看到这里,心中便明白了几分,对着她喊了一句道,“秋红,我们在这里。” 秋红转头,看着从竹林中出现的两人,脸上一阵惊喜,快速地奔了过去。 秋红的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一看就不是平常大大咧咧的她。 秋叶更猜出,这四个夫人简直就不是人,不知道给她们家小姐找了些什么货色。 她的脸便也跟着拉了下来。 秋红便拉着两人到了一处极为安全的地方,站在小溪边,前后四周都很空旷,不用担心话语被别人偷听了去。 比在西跨院还安全。那里丫环婆子的好几个,有时候一天都乱糟糟的。 不知道都是谁的人,万一有哪句话被传了出去,都小姐都不好。 很多话,还不如就在这里说。 温令禾试探性地跟着她走了几步,靠在一棵柳树下,看着秋红异常的脸色,疑惑地问了一句道,“秋红,今个儿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秋红听到这里,当即便哭了起来,一边用袖子摸着脸,一边哽咽道,“小姐,我们必须住在这里吗?那四位夫人就不是东西!给小姐找了这样的人家,这不是糟践小姐的名声吗?” 8. 分发不均,下人受罚 温令禾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就红了。其实站在明善堂的窗外,偶尔偷听到了那几句,她已经知道她们可能给她找的夫婿并不是很理想。 一夜之间,不知想到了什么。觉着自己不应该再在裴家待着了,若是有不错的婆家加持,家世简单清白,没有那么复杂,还是不错的。 心里有了思想准备,她便平静地语气道,“说说看,都是什么样的人家?” 秋红便一边摸着鼻涕,一边哽咽道,“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家呀?本来找了六家,据说特意挑了最差的四家,打算介绍给小姐。” 看着秋红气呼呼的模样,听到她这样的说辞,温令禾便笑了一下,道,“说说看,什么样最差的几户人家?” 秋红便一口气说了出来。 第一位叫沈砚辞,这个沈砚辞是个读书的,书读得到底好不好不知道,常年有旧疾,性情懦弱,在府上就是一个软柿子,就是连看门的大爷都喜欢踢上他一脚。 第二位叫苏景瑜,身形单薄,擅长书画药理,看透俗世纷争,经常去庙里求医问佛,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不回府上,简直像个出家人。 第三位叫萧衡昭,家世倒是不错,但是素来流连风月,心性浮躁,对待婚姻从来都不是认真的态度。 第四位是一位将军,叫晏凛。曾经是老爷子的手下,可是他早已经婚配,而且还有子嗣,前一段时间妻子病逝,这才打算续弦,找一个继室。 秋叶听到这里,脸色便也拉长了,她怒道,“小姐,就这样的,给我们温府提鞋都不配。” 温令禾面色平静,对着两人道,“那是以前,现在我们温府可能到了就要找这种姑爷的程度了。” 秋红抓住一根竹竿,一使劲,上面的竹叶都被她薅了下来。竹叶凌乱,扑簌簌全部飞了起来。 看着两个丫环疾言厉色、咬牙切齿的样子,温令禾平静道,“这只是别人传的,万一不错呢?” 说完,她转身朝着小桥走去。 身后的两个丫环快速的追上来,尤其是秋叶几步追上了温令禾,小声而急速的道,“小姐,您就不要幻想了,那是四个夫人就没有好心眼子,有好的还会介绍给小姐吗?早给自家的小姐留着了。” 温令禾听到这里便笑了,道,“府上只有那么几位小姐,邺城里那么多优秀的世家公子,难不成还都留来做裴府的姑爷?” 秋红听到这里轻轻地捂着嘴,笑了一下道,“小姐,您也得注意了,这四位就是恶毒的夫人,反正对小姐不好。” 温令禾转身,抬起修长的指尖,轻轻地戳着她的额头道,“她们就是想,上面还有老太太,老太太会饶了她们吗?” 秋红挠挠头,不再吭声了。 两人便跟在温令禾的身后,一路朝着西跨院走来。 还没有到西跨院,刚刚拐下小桥,后面便听到有人喊。 三人齐刷刷地停住,而后转头看着身后。 兰花正站在小河岸边的竹林处,急切地看着这里道,“表小姐,你们在这里呢?我们家小姐在花厅正等着你呢。” 秋红疑惑地问了一句道,“有什么事情吗?” 兰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表小姐去了就知道了。” 温令禾稍微犹豫了一下,便道,“我们既然已经出来了,二姑娘找了我们那么久,我们去看看吧。” 花厅。 几人到达花厅的时候,正在分发菱角。秋红第一眼看到一筐一筐菱角的时候,有些心虚。 她昨天下午可是给倒掉了一筐子,没想到现在又开始分发了。 秋红暗自数了一下,共十一筐。她便暗自疑惑,道,“难不成二姑娘没有?这个菱角她昨天可是就有了,而且还送到西跨院一份。家里的姊妹算上温令禾共十二份才对,怎么是这样分呢?” 看到温令禾也来了,管庄子那边的一个刘婆子,便让一个小厮把十一份荔枝全部地分到了各位公子小姐的面前。 恰好没有温令禾的。 不仅仅是温令禾有些懵圈,就是叫她过来的裴知棠也傻眼了,这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府上有什么好事,特意剩下温令禾一个吗? 若是知道这么尴尬,她还会把她找来吗?裴知棠看到这里,便立刻道,“我的已经领过了,这份是表姐的。” 兰花转头看着自家的小姐,忽而加了一句道,“小姐,您记错了吧?我们什么时候领过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稍微的停顿了一下。昨天下午他们院子里吃了菱角,那是偷出来的。很多人不知道,只是给了西跨院一份,别人说也没有。 此时裴知棠说他们已经领过来,兰花赶紧的去纠正,生怕弄错了。 温令禾看到这里,怎么还会在这里站着?她借故头痛,带着两个丫头快速离开了。 半路上的时候,秋红借故离开,又转身回来了。她气不过,只不过是一些菱角而已,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江南的时候,这个季节她们几乎天天吃,没事她就下河摘菱角,回来做出各种美食,她们家小姐早就吃够了。 但是用这样的方式处理这个问题,她心中气不过。她一定要来看个究竟。 不仅如此,在她返回来的路上,故意放出了消息,尤其是路过静澜堂的时候,故意让不远处正在放马的朱安听到。 果然,她还没有到花厅,大公子带着一行人便到了。 他来了之后,当即便问起了分发菱角的事情。问这个菱角是谁分发的。 当时便有一个小厮跪了下来,说是刘嬷嬷的意思。 刘嬷嬷是府上的老人了,大公子什么脾性,她是最清楚的。 在他八岁那年,在竹林中休息,看到一个非常得力的管家酒后和他媳妇在竹林中失态。 当时便处置了那个管家,就是他的媳妇也没有能留在府上。这件事情她记忆犹新。 大公子是个可以落下脸面的人,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不论他平时怎么笑,刘嬷嬷对长公子都是这种感情。

跪在地下的刘嬷嬷有些心慌,当年长公子去温府求娶表小姐被拒的时候,全府没有不知道的。 她借着分发菱角的事情,替他羞辱一下她,有什么不好的。为什么他会这么生气呢? “谁让你这样分的?”长公子对着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虽然不高,但是明显带着怒气。 刘嬷嬷战战兢兢的跪在那里,身子都有些发颤了。她不知道如何回应了。这确实是她的主意,但不是无缘无故的。 裴珩看她一眼,继续怒道,“老太太不是吩咐了,家里一应俱全,表小姐的待遇和府上众位小姐是一样的,你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了故意的?” 裴珩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大。 刘嬷嬷听着裴珩的语气,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这么多年了,他没有这样生过气,难不成真的是自己惹怒了他? 可是她是有原因的啊! 她跪在那里,当即便理直气壮的道,“昨天下午,有人看到玉竹居西跨院那边,好好的一筐子菱角倒掉了,以为她们不吃呢......” 裴珩站在那里,听着刘嬷嬷在辩解着,没有问西跨院那边为什么会倒掉菱角,只是道,“这种事情是你们这些做下人的该考虑的吗?就算是倒掉,也有她的道理。” 众人听到这句话,都在脑子里盘旋着,大公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明晃晃的站在表小姐那边,按说不应该呀? 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裴珩已经对跪在地上的刘嬷嬷进行了惩罚。罚她到乡下的庄子里去,只是普通的下人,再不是管事的。 那个分发的小厮,扣罚三个月的薪水。小厮跪在地上感觉到委屈,但是始终没有敢说出来。 刘嬷嬷在乡下大半辈子了,一直在管着庄子的事情。好不容易才到了城里,可以和家人团聚了,现在又得回去。急得在地上哭闹。 周围便有人开始求情,说起了刘嬷嬷是三夫人当年的陪嫁婆子,是跟着三夫人进府的。 但是一点用也没有。裴珩根本不听他们任何解释。当晚便打了刘嬷嬷二十大板,而后送回到庄子上去了。 明善堂。 这不是打了三夫人的脸吗?以后如何在这个府上混,下人们该怎么说她呢? 她当天下午就去了明善堂,跪在老太太的面前,哭闹不止,说既然已经打了刘嬷嬷,算是惩罚过她了,就是想让她回来。 老太太坐在屋子里,唉声叹气道,“他现在是裴家掌家的,若是我们拂了他的颜面,他以后在府上如何做事?” 老太太说完这番话,再不吭声。 三夫人无法,只得转身出了明善堂。 秋红打听到,回去的三夫人当晚就发誓,一定要把温令禾嫁出去。现在府上鸡犬不宁都是她闹的。 当晚,秋红回去的时候,便偷偷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温令禾。 温令禾没有说话,但是更加决定,尽快离开裴府,她不想再节外生枝,更不想在哥哥回来之前,给他添一点麻烦。 9. 当面奚落、内心不平 三夫人最近一段时间见了温令禾便躲着。自她的那个贴身的刘嬷嬷被弄到庄子里去以后,她就感觉自己在裴府里失了脸面。 公共场合出现的次数也少了。 她不出现,但并不代表事情不能办。她和四夫人关系较好,四夫人的夫婿常年在外打理产业,每一次回来的时候,都带回来老太太最爱的物件。 四夫人在老太太那里,总归是有些脸面。便学着三夫人的口吻,有事没事说起温令禾的婚事。 大概的意思不过是她到了找婆家的年纪,上次挑选出的那四位世家公子就不错。 尤其是那四位公子也到了婚配的年纪,登门求情的很多,若是再晚些,可能连这样的都找不到了。 老太太也担忧这些,便再一次道,“有时间,我找人去相看一下,看看是否和我们禾姐儿相配,再下定论不迟。” 老太太的话语都说到这样了,四夫人再不能说什么了。 主要是最近这段时间她也很忙,十月就要到了,天气越来越冷,马上就是寒衣节了。 邺城的大户人家,对这个即将进入冬季的节日都很重视,都会在府上有所表示。 四夫人对这些事情最是热衷,裴府里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都是裴四爷裴景辞从外面带回来的。 在这些事情上,四夫人总觉着自己得了脸面。府里的很多杂事,她都愿意掺和。 今年的寒衣节,她照样里里外外的跟着打点。温令禾的亲事,她便没有过多时间顾及了。 十月初一,寒衣节。 裴府众人齐至家祠祭拜先祖。府后门空地上燃起片片火光,纸衣随风簌簌翻飞。 老太太全程牵着温令禾的手,生怕怠慢了她。之前这个节日走在老太太身边的便是裴绾。 裴绾看到老太太身边的温令禾,总感觉自己的位置被抢了。再看温令禾的时候,便不顺眼了。 祭祀行礼的时候,她各种嘲弄温令禾,不是衣服太艳了,就是长相太妖了,不端正、不稳重,就是不适合那个位置。 一边站着的大夫人实在听不下去了,便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小声地道,“绾绾,你是什么身份呀?堂堂裴府的嫡女,你哥哥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到我们家提亲的踏破门槛,你怎么还和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较劲了呢?她有什么?找婆家都得找人家挑剩下的。你不怕降了自己的身份。” 裴绾听到这番话,刚刚的小心思才收敛了一些,但依然担忧的道,“娘,你说哥哥会不会对她依然有想法?” 裴绾担忧的问着,她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是裴府里的人都是这么传的,她能不担忧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喜欢温令禾,谁做她的嫂子都可以,唯独那个位置不能是温令禾。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温令禾的时候,她便有一种压迫感,那种压迫感,会令她不舒服。让她无地自容,尤其是她一直以来独冠群芳的名头有了动摇。 她厌恶温令禾,来自骨子里,和其他没有关系。恨不得让她现在就离开裴府。 寒衣节祭祖礼毕,各房人陆续散去。旁人结伴回庭院歇息,年轻的便直接去了望辰阁。 寒衣节没有什么欢乐的节目,也没有宴请外面的人。但是府上的公子和小姐可以在望辰阁里玩一天。 几位公子、小姐去了望辰阁。 唯有温令禾立在远处,望着那片焚烧寒衣的火光,眼底藏着心事。温家蒙难,她寄人篱下,连光明正大祭拜亲人都不能够。 裴珩站在竹林边,留意到温令禾神色落寞,知晓她心中苦楚。便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望辰阁。 大家等这一天很久了。玩什么的都有。 玩骰子的,投壶的,射箭的,下棋的。几乎想到什么,就会找人玩起来。 从中午一直玩到了傍晚。 日暮时分,朱安跑着碎步进来,给各位小姐公子请安。说是府中教习嬷嬷布置课业,研习古时诗文礼法,诸位世家小姐都需要按期上交课业。 明天晚上务必交上。交到长公子的手中,有长公子评判。 别人倒没有什么,正在一边下棋的裴绾,放下手里的棋子,疑惑道,“知道大哥哥没事就检查我们的作业,当时在寒食节这天让我们交课业还是第一次。” “是啊?”最小的五姑娘裴知兰便也抱怨道,“说好了,今天一整天都是给我们玩的,现在又变卦了。” 朱安站在那里不吭声,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栏杆边,一手执扇的温令禾。 她满眼的忧伤,无心于今天的任何游戏。刚刚各位小姐的抱怨,他似是一下子明白了长公子的良苦用心,便对着温令禾施礼道,“表姑娘也需要做作业的。” 温令禾微微怔住,转头,看着他,疑惑地问了一句道,“我也要交作业?” 朱安使劲地点点头。 一边上的秋叶凑上前,不解地道,“我们家小姐,根本就没有去听几次课,很多的规矩都没有学,怎么能交出作业呢?” “那长公子没有说,教习嬷嬷也没有交代。”朱安说完,便快速地离开了。 回去之后,看着长公子的脸色,把在望辰阁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裴珩的脸上浮起隐隐的笑意,但是他克制住了自己。从袖子里拿出一袋碎银,扔到他的面前道,“据说上次你看上了一把弓矢。” 朱安连声感谢,高兴得合不拢嘴了。 众位小姐本是抱怨的,一听说也有温令禾,心中的怨气便小了很多。 宫中的教习嬷嬷很早就在府上,她们对她的规矩一清二楚,只是做的没有那么标准而已。 温令禾来自乡下,而且根本就没有学过这些规矩,连她都开始做这些课业了,她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别人便没有再说什么。 一边上坐着的裴绾像是突然之间发现了什么,放下手里的棋子,轻摇着团扇,几步走到温令禾的面前,略带了几分挑衅的道,“上次分发菱角的事情,哥哥为你打了刘嬷嬷,还惩罚了小厮,人人都说哥哥偏爱你。之前我也信以为真了。现在也不过是那么回事罢了。明知道你没有学过规矩,还让你也做这作业,也只不过是那么一回事罢了。” 温令禾不吭声,当做没有听到。 身边的秋叶哪里会放过她,也靠近了她,笑着道,“我们可从来没有说过长公子对我们特别,都是你们传的。再说了,特别不特别的,我们小姐之前也没有在乎过,至于以后.. ...” 秋叶说到这里笑了,拿出手绢在手里轻摇着,含笑看着裴绾。看着她脸微微的从白色变红,又从红色变青色。 秋叶当然知道她话语中的意思,她也说得清楚明白。不就是上次退亲的事情吗?她们既然拿出来做文章,她便好好的做。 反正,她已经看出了端倪。 裴绾的脸色青了。猛地一甩衣袖,走出了望辰阁。 两人小小的风波,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大家各自忙着各自的。 第二天的时候,很多人便早早的把课业做了。温令禾是在傍晚的时候,画了一幅画,简单的写了一首诗。 秋红去隔壁东跨院的空隙,她便写好了,没浪费多少时间。 秋红回来时,对温令禾道:“小姐,大家都在忙着做课业,您还没写吗?” 温令禾只是笑着,她便继续道,“东跨院那边都翻天了。二姑娘找了很多的抄写本,都不是她想要的作业,兰花去各处姑娘家,没有一个理她的。” 秋叶一边收拾着案几上的话本,一边笑着道,“她们都自顾不暇,怎么可能顾得上二姑娘。” 秋红依然不放心,看着坐在藤椅上喝茶的温令禾,又担忧地问:“姑娘,您的课业完成了吗?长公子若是发起火来,还是很吓人的。” 秋叶一边看着温令禾笑着,一边转头对着身边的秋红道,“可没有听说你怕他啊?只是知道那个朱安现在看了你就跑。” 秋红站在那里掩嘴偷笑,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快天黑的时候,大家的作业都交上去了。 唯独裴知棠,存心偷懒,临到收任务之时才慌忙四处讨要文稿蒙混过关,这个时候,谁会管她?很多人自己都没有弄清楚。 她便直接找上了温令禾。 温令禾便没有拒绝,按照她的要求帮着她完成了作业。她儿时曾经和裴珩一起做过作业,就是一起在镇北侯府里上过课。 因为她写字周正,裴珩还曾经模仿过她的字,有时候读书的时候,还把她的字帖放在旁边临摹。 不过这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应该早就忘记了。 温令禾儿时记忆就好,她可以记住裴珩的写字的特点,也熟知他做事的风格。 但是这不代表其他人会记住她的字。 当裴知棠找她的时候,她便没有多想,但依然可以地隐藏了自己写字的风格,尽力地趋向于裴知棠。这样裴珩即便是记得,也不一定会认为是她。 温令禾帮她做完,之后她便高高兴兴的交了上去。 收齐作业后,朱安才传出,课业若是不合格,不能参加丞相府筹办的十全节。 很多小姐便开始抱怨,早不说,以至于完成作业的时候也没有太用心。 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作业,没想到还有这些规矩。大家开始抱怨连天。 裴知棠得到消息的时候,心中很满意,她不用担心,她的作业都是温令禾帮着她做的,她有什么担心的? 温令禾自幼便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三岁就可以出口成章,六岁就能临摹出一本书了。 这是京城人尽皆知的事情。 她的作业肯定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10. 恃才傲物,格格不入 望辰阁。 翌日,大家早早的就等在了那里,昨天晚上就有小厮来传话,说是今天巳时初,大哥哥一下朝,朱安就在这里公布结果。 这次的作业不合格,丞相府那里的十全节宴会就不能去参加了。 公子倒是无所谓的,府上的公子都要过去,唯有府上的这些女眷,小姐们,不能全部过去。 这里所有的人都很重视今年的这个节日,不是说这个节日多么的隆重,也不是说这个节日多么的热闹,最主要的是今年的十全节有个重要的人物要来。 具体来不来不知道,丞相府那边早就传出话来了,给山中仙客下了拜帖,邀请他今日前来参会。 至于这个山中仙客到底是男还是女,没有人知道,更没有见过,但是他的话本京城里的那些世家公子和小姐都有看过。 他的话本非常有特点,看着名字像是男的,可是看到里面细腻描写的时候,又非常像女子。 邺城里的这些世家子弟以看了山中仙客的话本而自豪。他的话本出一本卖一本。 有一个叫做山外山仙居的地方,是专门卖山中仙客的话本的。那里便成了他们这些世家贵女和公子哥常去的一个重要的点。 山中仙客对于他们来说一直是神秘的,很多少女都是为了一睹他的容颜。 据听说他要去丞相府,世家的子弟谁有不去的?世家子弟猜她是位美丽的小姐,如同天上的仙女;世家贵女便传他是位英俊的公子,天上来的仙客。 一直以来,关于他的性别,大家都争论不休,也以可以见到他的真容为傲。 现在裴府里的这些公子少爷早早地就等在了望辰阁。翘首盼望着朱安快速出现。 他们一边在等朱安的时候,一边三五成群的在闲聊着。大姑娘裴绾的人缘好。 三房家的两个姑娘裴知瑶和裴知雅,算上四房家的裴知兰,形影不离的跟着裴绾。 裴绾的亲哥哥裴珩是掌家,目前裴家很难再出一个和裴珩齐名的人。她们出门以裴珩为骄傲。自幼就巴结着裴绾。 她们和裴绾结成了一派,这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 裴知兰也曾经试图走进她们的圈子里,但是裴绾不喜欢她,排斥她。继而是其他的三个姑娘便也开始排斥她。 无论裴知棠怎么巴结裴绾,她们几个始终和她不是一条心的。吃亏的总是她,时间长了,便也想开了。 大哥哥有时候连伯母的话都不太听,何况是裴绾的? 裴珩对府上的姐妹都是一视同仁,既是裴绾的大哥哥,也是她们的大哥哥。 裴知棠这样想开了以后,便不再朝着她们中间凑了。所以,当听说温令禾要来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一是自己小的时候见过她,两人一起玩过;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两人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这天定的缘份。所以当她听说了这件事情以后,便去明善堂那里央求了祖母,强烈要求若是温令禾来了,和她住在一起。 就这样,温令禾来了以后,直接便住在了玉竹居里,和裴知棠成为了最好的姐妹。 裴绾好几次对温令禾出言讽刺了,都被裴知棠给挡出去了。温令禾和裴绾的关系好像有些紧张。 此时府上的姑娘分成两派坐着,其他四个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无话不聊。 那边是裴知棠和温令禾站在一起,欣赏着不远处的那些玫瑰和菊花。 两派姑娘隔得远远的,但即使如此,话语也听得清清楚楚。 只听四姑娘裴知雅靠着裴绾,故意抬高了音量道:“之前大哥哥评判作业的时候,都是两个上佳,一个下。这次的上佳肯定还是绾绾姐姐和三姐姐。” 裴绾笑着点头道,“上佳一直都是我们两个人,我们可是在宫里受过训练的。其他人怎么可比呢?” 她说话的时候,还故意拿腔拿调的看着温令禾她们。 她的话语裴知棠听得清清楚楚,便碰着温令禾的胳膊,小声地道:“表姐,不要理她,仗着大哥哥是她一母同胞的,嘚瑟得不得了。可惜大哥哥从来没有特殊关照过她。” 温令禾便没有转头,也不再说话了。 五姑娘裴知兰有些紧张的道,“今年的下会是谁呢?”她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担心,因为好几次下都是她得的。 反正不是她得,就是裴知棠得,两人都是轮流着来的。这次她有些紧张,没有底。 “算了,这次的下,肯定不是你。”裴知瑶安慰了她一句,示意她不要紧张。“你是看着我们的课业做的,还能得下吗?”裴绾安慰了她一句。 其实裴知兰也是这样想的,若是裴绾和裴知雅是上佳的话,她的课业就是模仿了她们的,怎么可能是下呢? 这样想,她的心中便舒畅多了,不时地转头看着不远处的裴知棠。 她若不是下,那个下便只能是那个笨蛋裴知棠,儿时大家在一起读书的时候,她就是倒数。 幸亏她是倒数,不然倒数的就是她裴知兰了,这样想,她心中有些欣慰感。 温令禾和裴知棠正看着那些菊花闲聊。秋叶道,“我们在江宁青坞的时候,自制了很多的菊花人参茶,在江南那个地方,我们喝到的都是新鲜的茶叶,你看看我们现在长得都很水灵。” 裴知棠有些羡慕地看着她们道,“我们裴府里也有很多的花草,尤其是菊花,这个季节是最多的,什么时候我和你们也一起自制一些菊花茶呗,我也想水灵一下?” 秋叶看了一眼自家的小姐,又看着裴知棠,点点头道,“没问题。” 裴知棠生怕她们忘了,当即便伸出手,和秋叶拉钩道,“不许忘记,拉钩了,若是忘记了,连着生八个像我这样的读书不好的女儿......” 秋叶在和裴知棠拉钩的时候,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一边站着的温令禾也跟着笑。 不远处的裴绾她们看着温令禾她们在那里笑着,很开心的样子,裴绾当即便对着她们,很愤怒的语气道,“一会,她们就笑不出来了。只要是朱安来了,有她们哭的时候。” 然后就是她身边的几个姑娘们跟着一起起哄,一起笑着。 大家又在这里等了一会。 朱安是在巳时过两刻的时候出现的,他手里拿着一个名单。名单里的众位公子小姐都在上面,算上温令禾,共十一个人。 只有一个上佳,一个下等。 当朱安公布这个结果的时候,众位公子小姐,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朱安,不知道这次大哥哥抓住的是谁做的典型? “上佳是温姑娘......”朱安的声音很小,但是尾音拉得很长,这里的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无论哪边,顿时鸦雀无声了。谁都不说话了。 11. 堂前道歉,进退两难 朱安看着她们不说话,以为自己哪里没有说清楚,便又说了一遍道,“上佳是温姑娘......” 他这一次的声音说得大而清晰,望辰阁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裴知兰人虽然小,但就是一个爱说的性子,她不解地看着朱安,疑惑道,“朱安,不会就一个上佳吧?” 朱安赶紧的施礼道,“不好意思五姑娘,今年的上佳就一个,长公子亲自批阅的。” 裴知兰半张着嘴巴,不解地看着朱安,疑惑道,“这是长公子的亲妹妹,他会这样批判课业吗?况且大姐姐可是在皇宫里陪着皇室的人学出来的课业呀?” 朱安不想扯得太远,听到这一番话语,便不再吭声了。裴知瑶脸上明显有了不悦的神色,又问了一句道,“下是谁?” “二姑娘裴知棠。”朱安说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一个小姐。 这里的六位姑娘,哪个他都惹不起,干脆低着头,不去看她们了。 裴知兰脸上刚刚布满的阴云一下子散开了,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倒数第一的不是她,意味着几天之后的十全节她可以参加了。 “我不是下......”裴知兰高兴的抬头,刚刚说了这几个字,就看到裴绾脸对着温令禾的方向,瞪着那里,怒道,“她为什么是第一?” 朱安一听话语不对,也是他回答不了的,赶紧弯着腰离开了。 裴知雅心中也不舒服,一直以来都是她和裴绾并列第一的,没想到来了个表小姐,把她们都比了下去。 “许是大哥哥照顾她是第一次来,又是客人,可能给了她一个面子吧?”裴知瑶解释了一句。 裴绾紧张愤怒的情绪一下子缓和了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大哥哥也许就是这样的心思,才把她安排在上佳位置,若是这样也情有可原。 看着裴绾的脸上平静了下来,裴知兰忽而靠近了她们,小声地道,“我娘说了,她马上就要嫁人了,而且那几个世家子弟都是别人挑剩下的。她也没有什么,就让她得瑟几天吧。” 裴绾的脸色依然不好看,心中极为不舒服,有些怒意道,“真是便宜她了,能嫁到邺城都是对她的恩赐,她这样的人,就应该找个乡下的莽夫嫁掉。” “应该是乡村汉子,莽夫都算高抬她了。” …… 几人在这里踩了温令禾半天,又看着裴知棠在哭泣,她们心中顿时舒服了很多,直到过足了瘾才离开。 裴知棠在听到自己是末位的那个瞬间,便大哭起来。只是碍于那四个人就在不远处,当时就拉着温令禾走了,找了一个僻静的亭子坐着大哭起来。 温令禾只得安慰道,“要不去找老太太说一下,让老太太出面?” 裴知棠立刻便摇摇头。 她爹爹裴景渊自幼就不喜爱读书,她就是随了她爹,老太太不喜欢她爹,后来便也随之对她很淡。 现在二夫人那边说不上话,老太太怎么会因为这么小的事情,而去找大哥哥呢? “大哥哥刚刚掌家,祖母一定会给了他这个颜面的。”裴知棠说到这里,便又低头啜泣,有些伤心。 温令禾觉着这都是自己的原因造成的,若不是自己帮着作弊,可能裴知棠不会受到这样的惩罚,五个人里面只有她一个人,确实不是很好看。 “这件事情因为我而起,我去帮你说清楚,就说是我要帮着的,和你没有关系。”温令禾说完,裴知棠一下子兴奋起来,她一把抱住了温令禾的胳膊,激动地说,“表姐,你真的愿意为了我去找大哥哥解释吗?” 温令禾微微地垂着眉,而后使劲地点点头。 静澜堂。 两人第一次去静澜堂的时候,大门紧闭,裴珩根本不在那里,一个小厮说裴珩外出办事去了,下午才会回来。 两人又等到了下午。 只是两人站在静澜堂门口的时候,恰好裴绾带着裴知兰她们也在那里站着。 裴知棠很好奇,问她们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裴绾听到这里,当即便不高兴了,继续道,“我们来这里找大哥哥,不能吗?” 裴绾带着三人回去以后,越想越觉着奇怪,为什么温令禾的诗作和绘画可以得了上佳,她只是想过来看看。 恰好那三个姑娘陪着,只是没有想到,在这里遇到了温令禾和裴知棠。 既然来了,便没有回去的道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裴珩回来了。看着站在门口的众位姐妹,脸色一下子拉了下来,非常不解地道,“你们此时站在这里做什么?不是过几天就要去丞相府参加宴会了吗?为什么不去准备呢?” 裴珩的话语非常的严肃,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温令禾便上前一步,对着他施礼道,“长公子,二姑娘的画作是我自作主张帮着她画的,非常抱歉,若是要惩罚,就罚我吧,让她去丞相府,我在府上待着。” 裴珩根本没有接她的话语说下去,只是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眼,声音严厉冷漠道,“想求得我的原谅?来道歉的吗?我不是没有什么特殊的?不是不在乎我吗?六年前就不在乎我,现在还来找我做什么?” 裴珩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情感。温令禾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刷’的一下子红了。 她当然知道他刚刚的话语是什么意思,六年前去温府提亲被拒的事情,他现在又拿出来说了一遍。 不仅如此,在望辰阁里秋叶对着裴绾的话语,他也知道了,此时拿出来怼她。 温令禾站在那里不吭声了,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 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站在那里的裴绾,她正站在那里笑着,一副看戏不嫌事大的样子。 温令禾瞬间感觉到了窘迫。 裴珩似是看出了她的尴尬和紧张,冷冷地对着外面的人道,“既然你是来道歉的,她们为什么来?” 温令禾再次看了她们一眼,她们便‘刷’的一下子跑干净了,此时的静澜堂的门口,便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跟我进来吧。”裴珩说完,已经转身进了静澜堂的院子。 温令禾看到这里的时候有些头疼,孤男寡女的进入了一个院子,关键说什么呢? 本以为刚刚要说的话在门口就已经说完了,可是裴珩一定要让她进来,若不是为了裴知棠,她是怎么也 不会进来的。 看着有些犹豫的温令禾,裴珩声音极为冰冷地来了一句:“若是想道歉,就拿出点诚意吧。” 温令禾只得硬着头皮跟着他朝里走。 一直跟着裴珩的小厮朱安,此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是在裴珩出现的时候,他出来一次,后来就不知道去向了,大概是跟着那群姑娘一起跑了。 静澜堂倚山临池而筑,屋后缓坡叠着玲珑假山,山石错落,生着青苔细草。 堂前一汪清潭,源头自后山溪涧蜿蜒淌来,水流落于山石间,叮咚轻响,汇入池中。 水面不起狂澜,唯有微风拂过,漾开细碎涟漪。四面竹木环绕,山静、水柔,远山淡影衬着堂宇,一派幽宁。 也恰合了景致,“静澜”二字。 绕过青石池岸,便到静澜堂。一池静水横在堂前,水波不兴。竹影落在窗棂上,整座厅堂静谧幽深,一想到这里是裴珩日常久坐之处,她心底不由微微发紧。 静澜堂里的装饰,着实像了她在镇北侯府里的院子,叫依澜阁。 不仅仅是进来的感觉相似,就是连这里的装饰也有些大致相同。 他的堂屋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幅‘四君子图’。 寒梅傲雪,幽兰藏涧,青竹挺拔,秋菊凝霜。笔墨清劲,无浓艳色彩,只以淡墨勾勒四时风骨,一如屋主,藏锋芒于沉静之中。 这是爷爷当年的手笔,之前一直挂在爷爷的屋子里,后来他要了去。 这也多亏了他要了去,她现在还可以看到。 温令禾站在这幅画跟前,泪水在眼中滚动了好几圈,但终于是克制住了。 “若是想哭,就哭吧。”裴珩忽然之间来了一句。 温令禾满是笑意的转头,而后看着他,刚刚的悲伤和酸楚早已经藏了起来。这样的情绪她太善于掩藏了,此时就如同她刚刚进屋的样子。 裴珩站在那里,盯了她一会,眉毛微微蹙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说道:“接受你的道歉不是不可以,用什么作为补偿呢?” 温令禾站在那里有些茫然,其实是她不知道说什么了。接受一个道歉,还要什么补偿呢? 看着温令禾浑然不觉的样子,他转身去了寝室里,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小箩筐,道,“这是一件刚刚裁剪好的亵衣,你帮我缝制好吧。” 那是一件白色的丝绸的亵衣。 温令禾盯着看了一眼,有些疑惑地说,“长公子,你会裁剪衣服?” 裴珩根本没有去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若是不同意,可以反悔。” 温令禾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那几幅君子图,哪里有什么不同意的。就凭着这几幅画,爷爷的手笔,终于是给她留了一个念想。就这一件事情,她都想感谢他了。 她伸手接过了那个箩筐,放在了自己的跟前,而后有些紧张地道,“令禾的手艺有些粗糙,长公子不要在意。”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会喜欢。”他说的坦然而亲切,就像是在说实话一样。 温令禾的脸红扑扑的,紧紧地抱着箩筐,不敢抬头了,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红扑扑地在发烫。 12. 悄然相盼,心绪难宁 温令禾有些心虚地抱着那个箩筐,正不知道找个什么样的话题离开。 裴珩忽而问了一句道,“若是难为情,或者觉着麻烦,可以放下不做。” 温令禾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裴珩忽而又问了一句道,“你为什么道歉,你知道吗?” “二姑娘的作业,我不该帮着做的。”温令禾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低低的,半天没有再说其他的。 “只是作业的问题吗?”裴珩又问了一句,声音也比刚才高亢了很多,朝着她靠近了一步。 温令禾不得不再次退后了一步,和裴珩保持了一段距离。 “第一次送竹牌的时候,确实有准备长公子的,只是没有想到发到最后,竟然没有了......”温令禾再次把腰放低。这次其实确实是她的错。也难怪长公子会生气。 “若是有心,怎么可能会发到最后没有我的?” 长公子说完,温令禾便不再说这件事情了,她知道是她的问题,只得弯腰行礼道,“长公子,对不起了。” “没有其他的了吗?” 裴珩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温令禾再次后退了一步,怎么可能会没有其他的事情呢? “上一次的藕粉桂花糖糕,其实是江南名吃,竟然被长公子退了回来......”温令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已经有答案了,只是她不想说出来。 “我没有去过江南吗?府上的人采购常来常往江南,我若是想吃,不会让他们带来吗?我想要的是......”裴珩说到这里,便不再吭声了。 裴珩即使是不吭声,温令禾也已经猜到了,猜到了之后,便不再吭声了。其实是不敢说出来吧。 裴珩站在那里,明朗的脸上明显有了一些阴郁之色,只得点点头道,“想不出来,就好好的把这件衣服做好,亲自给我送过来。” 温令禾没有再拒绝,施礼便离开了。 她出门的时候,长公子一直送她到门口,她迈出静澜堂的时候,他就紧跟在她的身后。 在她转头的那个瞬间里,猛然间看到身后的他,莫名的生出一种安全感。就像是儿时的她怕黑,晚上出来的时候,不经意的转头,他护在她的身后。 那种莫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长公子,不用送了,您请回吧。”温令禾对着他施礼,告辞。 裴珩根本就没有理她,擦着她的身子过去,径直去了后面的假山那里。 温令禾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竹林处。她方才离开了静澜堂。 拐过了前面的一处竹林,秋叶和裴知棠还有小厮朱安都站在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三人的时候,她忽然有一种无名之火。她和长公子好好的,又没有什么秘密的话语要说。他们跑什么呀?为什么要躲着? 她正打算走过去,训斥他们几句,尤其是朱安,作为长公子的贴身的小厮,这个时候竟然也跑出去了。 她拎起裙裾,朝前走了几步。 哪知道,朱安像是看出了什么,对身边的两人打了一声招呼,便道,“小的还有一点事情,刚刚忘记了,现在走了。” 朱安一溜烟的跑了,瞬间就不见了踪影了。 温令禾无奈的看着他在她的视线里消失,又转头看着站在这里的两人,娇嗔道,“我和长公子在一起,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们跑什么?” 秋叶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拈着一朵花瓣,小声地道,“那谁知道?” 秋叶的声音很小,即使是很小,不远处的温令禾也听得清清楚楚。她再次朝秋叶靠近了一步,问道,“秋叶,你说什么?” 秋叶便不再吭声了,看着她手里抱着的箩筐,还有里面的一件亵衣,伸手接了过来。 她神秘地笑着,就是不吭声了。 裴知棠大大咧咧的,没有注意这些,她快步的上前,挎着温令禾的胳膊道,“表姐,怎么样了,大哥哥同意了吗?” “是的。”温令禾只是简单的说了两个字,其他的没有说。 裴知棠挽着她的胳膊,脸色一下子就明媚了起来,道,“姐姐,你对我可是真好。” “你对我也好啊?”温令禾说完,再没有理她的话茬,两人一起朝着玉竹居走去。 裴知棠大大咧咧的,满脑子都是她去王家看山中仙客的事情。快到玉竹居的时候,才想起了,道,“表姐,我看着你的箩筐里像是有一件衣服,那是谁的,大哥哥的吗?” 温令禾微微的怔住,深知这样的事情别说是裴知棠了,就是丫环秋叶和秋红都帮不上忙,给她说了也没有什么意义,万一被她不小心说出来,到时候还会乱传。 便摇摇头道,“那是别人的衣服,我拿来看看样子的。” 裴知棠虽然觉着哪里不对劲,但是没有再问。只是道,“我猜大哥哥也不会随随便便让人缝制衣服,他的衣衫都是府上手艺极好的几个绣娘缝制的,就是有丝线搭配的不合适,他都不会穿。” 正走路的温令禾,猛然间停住了,盯着她,疑惑道,“大哥哥穿衣如此的讲究吗?” 裴知棠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点点头道,“是的,大哥哥一直穿衣很严谨的,就如同他的人一般。裴府的五位姑娘里面,也就只有三姑娘雅雅会送一些手缝的东西给他,我们缝制的他都不会要。” 温令禾轻颤着睫羽,这是什么情况?明知道她手艺不好,小的时候在府里的时候,她就不爱这些。 既然如此讲究,她做好了他也不一定会穿,这是为了逗她玩吗? 看着温令禾怔在那里,裴知棠狐疑地问了一句,“表姐,你没事吧?” 温令禾赶紧摇摇头道,“没事,只是觉着好奇。” “大哥哥神秘的地方多着呢。”说完,她便笑了,拉着温令禾继续朝前走。便没有再说其他的事情。到了东跨院,裴知棠便带着兰花高兴地进了院子。 快到西跨院门口处的时候,秋叶停了好几次,对着温令禾道,“小姐,长公子让您缝制亵衣,这是什么意思,这是看上您了,再一次来提亲吗?” 温令禾站住,使劲地瞪了她两眼。 秋叶跺着脚,站在那里再不吭声了。小姐的性子她也很 清楚,从静澜堂拿来长公子的亵衣,想必一切都想好了。 回到西跨院以后,秋叶悄悄地把亵衣放到温令禾的床边,便没有敢吱声。 院子里,有几个丫环婆子,怕她们传出去,倒是不知道又怎么编排她们家小姐,说不定勾搭长公子的话语又出来了。 那几天的时间里,温令禾一直坐在屋子里缝制,好几次手被戳破了血,依然没有吱声。 秋叶看到这里心疼,好几次走过去道,“小姐,我帮着缝制呗?” 温令禾摇摇头道,“上一次做糕点的事情还记得吗?长公子眼尖,别人做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到时候不知道怎么惩罚我们,孬好的,还是做上吧,反正他也不一定会穿。” 秋叶叹息了一声,便没有再吭声。 秋红也发现了几次,小姐坐在屋子里一个人在捯饬一件亵衣,也不说是谁的,她问了好几次,温令禾都没有回答,打算帮忙的时候,也被拒绝了。 她没有办法,只得当做没有看见。 最近几天府里一直在传着,就是温令禾帮着一个小姐作弊,被长公子惩罚了。 虽然秋红不知道惩罚的是什么,但是她猜,应该和这件亵衣有关。 小姐不说,她也便不再问了。 转眼就到了十月初九,初十就是去丞相府参加十全节的日子了。 温令禾手中的亵衣才刚刚缝制好,她等了一个上午,在巳时初的山坡上才遇到了长公子裴珩。 她果然亲自送来了,还特意支开了秋红和秋叶两人。 青葱的竹林旁边,裴珩迈着大步,昂首挺胸走来的时候,温令禾就这样迈着小碎步一下子拦截到了他的面前。 裴珩猛然间怔住了,而后脸上有了些许隐隐的喜色道,“小禾,你怎么会在这里,有事情吗?” 温令禾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脸色微微的红了。这个称呼有几年没有听到了。 小的时候他就这么称呼她,现在依然是,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就会想到当年盛时的温府。心中有些眷恋。 有时候,她喜欢这个称呼,脸红了。 “长公子,衣服缝制好了,我亲自缝制的。”温令禾特意交代了一句。即使是她不说,裴珩也猜到了。 别人一天就缝制好的衣衫,她用了六天。 “你称呼我长公子?”他没有直接说衣服的问题,而是拐到了称呼上来了。 儿时他称呼她‘小禾’,她跟在他的身后称呼他‘大珩子’。 只是那都是很遥远的事情了,这六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像是隔了一个遥远的世纪了。 之前的事情她不想再提起了。他这样提起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的回应。很明显,她想和过去做一个切割了。 之前第一次提亲的时候,温府拒绝了。现在再次相见,她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就是府上传得再欢,她依然没有那个想法。 想到这里以后,裴珩的心瞬间寒了一下。纵使今天的温府落寞,他依然认为自己配不上她。 那件事情,他必须尽快去做,让她名正言顺的站起来。 13. 旅途漏话,懊恼不已 温令禾始终没有再叫他的名字,仿佛两人再也不能回到从前。 想到她做这些只是为了还他一个人情,为了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他的后背一阵发凉。 从她手中接过了那件亵衣,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是连感谢的话语都没有说,便扬长而去了。 温令禾茫然无措的站在那里,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走远,直到他的身影在她的视线里消失了。 温令禾这才转身走回来。 秋叶正站在小溪边的墙头等着她,看着温令禾脸色有些异样的走来。 她赶紧上前一步,担心地问道,“小姐,没有事情吧?” 自温令禾缝制那件亵衣的时候,她便在一边仔细的观察着,整个裴府里能让她们小姐亲自缝制衣服的,恐怕也就只有长公子了。 当温令禾抱着那件亵衣急匆匆从西跨院出来的时候,她便放下了手里的活,跟着跑出来了。 她站在桥头有一会了,站在那里走走停停,想着一万种结果,但不论是哪一种,她希望她们小姐是高高兴兴的回来,而不是这样沮丧着脸回来。 温令禾看到秋叶的时候,有些紧张,像是一个掩藏自己心事的孩子,立时笑了,道,“没有什么事情。” 秋叶便不再问了,只要小姐安好就好。 “容嬷嬷刚刚来过了,问了一下我们明天去丞相府的事情,让我们不要忘记了。今天做一些准备。”秋叶慢声细语地说着,看着她们家小姐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生怕说快了,小姐记不住了。 “我们去一下明善堂看看吧,顺便看一下姑祖母。”温令禾像是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一样。 自从这几天给裴珩做亵衣,便一直没有出门,也没有到明善堂请安。 裴知棠叫了几次让温令禾跟着她去逛街,买参加宴会的首饰和衣衫,都被温令禾拒绝了。 裴知棠这几天便也没有过来,她难得的清净,现在亵衣做完了,她很想去看看姑祖母。 秋叶便跟着她,沿着小路,慢慢地朝着明善堂走去。 明善堂。 老太太看到温令禾的时候,异常的亲切,她有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便道,“禾姐儿,这几天都没有过来,姑祖母都有些想了。” 温令禾笑着,靠在老太太的身边撒娇了一会。也没有说为什么没有来。 老太太便也没有多问,姑娘家的事情很多,几天不来也正常。裴府里的五个姑娘里,就有好几个十天半月的见不着人影。 她也不会觉着有什么奇怪的。 温令禾剥了一个橘子,一口一口的放在她的嘴里,又陪着她说了一会话。 老太太看着四下里没有什么人,这才端正了语气道,“禾姐儿,明天在丞相府的宴会上,你可以看仔细了。邺城里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公子哥都会在那里,你若是看上了哪个,回来告诉姑祖母,姑祖母给你做主。” 温令禾听到这里,勾唇笑着,微微的低着头,摆弄着橘子皮,红着脸不说话。 老太太便继续道,“这也没有什么丢人的事情,只要你看好了的公子,不管谁看上了,姑祖母指定为你出头露面。” “姑祖母对禾姐儿真好。”温令禾叹息着说了一声。 老太太听到这里,便也变了脸色,靠近了她道,“我们温家除了你,还能有谁?你哥哥骁哥儿明年也该回来了。姑祖母希望你们重整门楣,再现我们温家的风采。” 温令禾只是扒拉着橘子皮,不说话了。现在温府里就剩下她和哥哥两个人了。哥哥现在还没有回来。 就她一个是温家的根,重现当年的风采,怎么可能? 但是姑祖母这样说了,她不好拂了老太太的面子。便不吭声了。 翌日。 大家都起得很早,裴府里准备了好几辆马车,都是为裴府的女眷准备的。 裴府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跟在后面,从裴府门前绕过,浩浩荡荡的队伍,吸引了路边众人翘首望着,不时地在评论着马车里的是哪位小姐。 裴府里,为女眷准备了五辆马车。 裴知雅早早地就要和老太太一辆马车,加上老太太贴身的容嬷嬷,一共坐了三个人。温令禾没法去挤了。 大夫人没有去,这样的场合她基本上不会参加,老太太都已经发话了,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三夫人和四夫人的关系本来就好,两人坐了一辆马车。 二夫人孤孤单单的,便要求和裴知棠坐在一辆马车上,裴知棠哪里敢拒绝?只能如此了。 裴珩和裴知兰坐在一辆马车上,是裴知兰早早地就上了马车,缠着裴绾。 便剩下了一个温令禾和裴知瑶,两人坐在最后一辆马车上。裴知瑶一点都不喜欢温令禾,这一点和裴绾一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反正大家说温令禾不好的时候,她觉着正和了她的心意,她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坐在马车里,彼此的贴身丫环走在外面,两人坐在里面谁都不说话。 温令禾心中有事,正想着她的事情,尤其是姑祖母昨天说的那些话。 最起码温家还在吧? 提到温家,提到温竹鹤,人家知道他的后人在做什么吗?知道府邸在哪里吗? 之后又说了一些,你祖父就是个背锅的,就是被人家做局了,等等一席话。温令禾越想心中越不舒服,这么多年了,她一直以为姑祖母不知道,原来她也知道祖父是被冤枉的。 想到这里,她眼中有些泪水,差一点就落下来了。 “想什么呢?那么投入?”坐在一边的裴知瑶猛然间喊了一句。 温令禾快速地抑制住了自己眼中的泪水,转头看她的时候,痛楚的脸上含了笑意。 “不过是一个大姑娘家,胡思乱想什么,难不成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温家还能再起来?”裴知瑶说完,盯着温令禾的脸。 温令禾的脸红了,变青了,而后又变黑了。 她一下子料到自己可能出错了,说多了。猛地捂着自己的嘴巴,使劲地摇摇头道,“我可什么都没有说,表姐,你不要那 种眼神看着我。” 温令禾使劲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红红的嘴唇都被她咬出了一道白痕了。 终于她平静了一下情绪,尴尬地笑了一下,而后再不吭声了。 温令禾就是一天不说话,都不会觉着什么,这是她的性子,但是这个裴知瑶便不同了。 她本就是一个没有耐性的人,而且性子也有些不稳当。儿时读书便坐不住,经常跑出来。 现在和温令禾坐在一辆马车里,一句话不说。她憋得难受。 看着温令禾时不时把脑袋转向窗外,她便讨好地加了一句道,“表姐,你知道吗。裴府里正在为你张罗姑爷呢。祖母的意思是四位夫人每人去张罗一个最合适的。” “哦?”温令禾装作很吃惊的样子。 她便继续道,“他们今天指定都会去丞相府的。” “哦。”温令禾便又淡淡的哼了一句。 裴知瑶看着她这样答非所问的样子,太没有意思了,便加了一句道,“表姐,你现在裴府里,吃我们的喝我们的。你自己觉着好受吗?我们早一天嫁出去或者是晚一天嫁出去都没有什么事情,但是你就不同了,寄人篱下的日子,你觉着舒服吗?” 她说的其实是实话,而且在背地里,两人说这种话语说习惯了,此时便也不在意了。 但是当着温令禾的面这样说出来,温令禾还有些不习惯。她便笑了一下道,“说得也是,尽快把自己嫁出去。” 裴知瑶低着头,看着刚刚温令禾说话认真的样子,又想到几位姑娘在望辰阁里谈论的那样,都是邺城的姑娘挑剩下的,她又有些于心不忍了。 “表姐,虽然到了嫁人的年纪,也不能随便不是吗?不能人家有人给说亲,我们就要嫁出去啊?再说了,不是还有裴府撑腰吗?怎么可轻易地嫁人?不如好好看看?”裴知瑶试探性的说着。 上马车的时候,三夫人陆氏告诉她,在马车上要好好地奚落一下温令禾。 曾经听说她很小的时候就是邺城里有名的才女,以为她定是一位伶牙俐齿的人,没想到这么厚道,还有些憨憨的,她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她哪里再好意思说下去呢?温府的人都不在了,就剩下她一个,算是比较可怜的了。做姑爷也不能找别人剩下的。 三夫人上车时跟她说的话,她全都忘了。 温令禾趁机便道,“既然今天我们一起来了,他们四个都在,不若我们去看看那四位公子如何?” 裴知瑶的脸色立刻拉了下来,有些担忧地道,“这样也可以吗?” 温令禾平静了一下情绪,淡笑道,“怎么不可以呢?我们偷偷去看看,找一个合适的,省得麻烦各位夫人。” 裴知瑶也觉着这样不错。 等到快下马车的时候,她便靠近了温令禾,小声地道,“表姐,今天的事情,可不能说出去,最好就是你知我知?” 温令禾使劲地点点头。她早就听说四位夫人费力地为她找了几位夫婿的人选,她早就想看看了。想知道她在四位夫人中的位置。 14. 站台相撞,毫不留情 丞相府里。 丞相府里的贺夫人和温令禾的祖母沈惊鸿是手帕交。两人感情要好,待字闺中时便以姐妹相称。 今天特意邀请温令禾过来,一部分也是贺夫人的意思。见到温令禾的第一眼,她便抱着她哭泣,当着众人的面,一点也没有避讳。 “贺老夫人,贺老夫人?”裴家老太太赶紧的劝阻道,“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大家伙都在呢,让小辈们看了去,不是笑话吗?” 贺夫人这才收敛了哭泣。当着众人的面,当时便从脖子上拿下一个鸡血红的吊坠,戴在了她的脖子上,哽咽道,“贺祖母不能常伴在你的身边,这个玉如意吊坠跟了我大半生了,定能保护你事事如意,就像是祖母在你身边了。” 温令禾感激的抱着贺夫人哭了一会。 等她的情绪平定了,贺夫人缓缓地抬头,看着大厅里的众人道,“温姑娘是裴府的小姐,也是我们丞相府的小姐。若是谁和她过不去,就是和我这个老太太过不去。” 众人瞬间鸦雀无声了。 贺夫人便继续对着温令禾道,“若是看上了哪位公子哥,直接告诉贺祖母,贺祖母替你做主。这一点谁也比不了。” 温令禾听到这句话,脸色‘刷’的一下子红了,毕竟是这样的场合里,老太太突然说到了这个问题。她有些害羞了。 在她很小的时候,偶尔偷听到大人们谈话,会谈起这位贺夫人。说起她巾帼不让须眉,只是性子唯一虎了一些。 知道她年轻时便有些虎,没想到这么大年纪了,依然没改。 “你们若是谁敢欺负了禾姐儿,就是和我这个老太婆过不去。”贺夫人说完咯咯地笑着。 众人也附和着笑,气氛瞬间轻松了很多。 温令禾适时地站起来,她不想让大家把目光都转移在她的身上。 她感觉她扛不住。 便对着两位老夫人施礼,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这才出了丞相府的大厅。 刚刚她和贺夫人说话时,周围有赞同的声音,也有敷衍的、带着不屑的语气。 “勾栏瓦舍的那一套,可有本事了。” “在我们府上的时候,就这样,使得老太太都对她另眼相待。寒食节祭祀的时候,还牵着她的手,祖母什么时候这样对待过我们啊?” “就算是大哥哥也待她偏心,明明是自己的问题,连三夫人的贴身嬷嬷都惩罚了,一点也不给面子。” “她这么有本事?现在连丞相府的老祖宗都给她撑腰了,我们可不敢惹她,离得远远的。” ...... 这些话,温令禾虽然没有听得全面,但是几句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在背后嚼舌根子。 裴知棠早早地便跟着几位公子去赛马了。 裴知瑶胆子小,两人说好了待会一块去看那四位公子呢。她此时定不会说她什么。 剩下的就只有那三位了。她曾经无意中朝着人群中瞥了一眼。看着她们三个人鬼鬼祟祟的样子,尤其是看到她躲躲闪闪的目光,她便知道她们在后面没有干什么好事。 果然在这里等着她呢。 她有很多理由解释这个误会,但是她一句话也不想说。 便找了个借口快速地离开了大厅。 裴知瑶也借故出来了,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她涨红着脸,追上了温令禾,小声地道,“表姐,我什么也没有说?我只是站在那里听了。” 温令禾看着她,很平静地神色道,“我什么也没有听到,只是在听两位祖母说话了。” 裴知瑶红着脸,点点头,但没有再吭声。 贺老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了她一个玉如意的吊坠,这是在抬举她。 贺夫人越抬举她,她就越不能让她难堪。 现在很多贵女离她远远的,生怕惹出什么麻烦,她便也故意避开她们,特意和她们保持着距离。 特意朝着僻静的地方走,故意躲开她们。 裴知瑶的性子就像草一样,胆小,谁喊便跟着谁走,也没有个主见。 开始的时候,跟着温令禾在小树林里转悠了一圈,也没有见到什么人。 这也太没有意思了,若是这样,留在裴府里就可以了,还用坐着马车晃晃悠悠的来这里吗? 走了一会没看到任何一位熟悉的公子,温令禾想看到的那几位公子也没有看到。她便没有耐心了。 恰好裴绾身边的一个丫环来叫她,她便跟着走了。临走的时候,还有些担心的道,“表姐,不知道大姐姐找我有什么事情,我去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温令禾早知道她的性子,有些靠不住的。让她安心的去玩,能不能遇到那几位公子,都是缘分。 裴知瑶便转身跟着丫环走了。 僻静的小树林里便只剩下了秋叶和温令禾主仆二人。有些话便容易说出口了。 有些事情,秋叶是看得明白的,她觉着他们的小姐就需要一个人点拨一下。她愿意这样做。 此时这个机会恰好难得,她便靠近了温令禾,小声而故作随意的道,“小姐,当年长公子去我们的府上提亲,是长公子真的爱慕小姐。其实现在长公子对小姐和众位姑娘好像依然不同。” 温令禾听到这里,便停住了,脸色平静,但是声音有些异样道,“往后这样的话语再不要说,那是当年。再说了,现在我们已经是云泥之别,就算是我们想同意,你觉着大夫人会同意吗?明知道她不同意,何苦再惹那个麻烦呢?” 秋叶哪里会听进去这些话,依然继续道,“小姐,长公子对您和别的姑娘真的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的?别的姑娘是亲的姐妹,而我是‘表’姐妹。”温令禾很淡定的说着。 温令禾说到这里,秋叶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加重了语气道,“小姐,您若是不相信奴婢说的,可以多多注意一下长公子,他对您和其他的姑娘就是不一样。纵使是其他府上的姑娘,也感觉不一样。” 温令禾心中有事,依然在想着那四位公子的事情便没有再吭声了。 长公子的事情,她不想过多回应,不管长公子怎么想,她知道自己的想法。 秋叶偶尔说一句的时候,她还会回应,说多了便不吭声了。 秋叶便不敢再多说了。两人便继续沿着小道朝前走。 拐过一个墙角,便是丞相府的看台了,看台里面便是赛马场了。 很多世家公子和名门贵女都喜爱这项运动,很多年轻人便聚集在这里,有公子也有小姐。 温令禾若是想看到那四位公子,只能朝着这里来,最好在这里可以看到几个。 通往看台的小路上有些窄,但此时没有那么多人,很多人早早的就到了看台那里了。 秋叶看到这里有些欣赏的看着自家小姐道,“还是我们家小姐聪明,抽了这个空隙过来,也不用和很多人拥挤。” “这样的话没人的时候说说就算了,省得别人笑话。”温令禾对着她打趣回应着。 就在这个时候,听到了一声极为浑厚的声音传来,道,“这么宽的路,也能撞上,你没有什么事情吧?” 声音如此熟悉,温令禾没看都知道是谁了。 她禁不住问了一句道,“他今天不是有事吗?怎么也到了这里?” 这么一说,秋叶也注意到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就看到了长公子一身墨色长衫,玉树临风的站在那里,挺拔而高大,给人一种压迫感。 旁边的一位小姐因为撞上了他,此时正蹲坐在地上,就在她的不远处。 他就那么冷漠地站着,对着身后的朱安道,“问一下那位小姐,她需要帮着扶起来吗?” 那位小姐惊慌失措的扶着丫环的手,匆忙从地上站了起来,并快速的上前施礼道,“裴大公子,刚刚不小心……” 温令禾快速的用一把团扇遮住半张脸,生怕裴珩突然转过头来。 就听丫鬟秋叶小声地道,“小姐,这是尚书府家里的王小姐,眼光出了名地高傲,整个邺城的男子谁都看不上,难不成看上了我们家大公子?” 温令禾的脸色微微红了,她一句话不说。 就看到尚书府家王小姐仓促带着丫鬟离开了,样子有些狼狈。 这样的裴珩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私底下他是这样的人,也不给姑娘们留一点脸面。 这么宽的路,又没有太多人,王小姐却能撞到他身上,真的不可思议。 但裴珩也没有必要直接说出来吧?尤其是这样的场合。 这样的大公子她可不想惹,就在她转过身,打算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极为严肃的声音。 “就这样走了?” 温令禾的身子微微的顿了一下,不用转身,也识的这是谁的声音。 大公子既然这样说了,现在立刻走掉确实不太好。 温令禾便再次转过了身子,并朝着他靠近了几步,轻轻地施了礼。 “起来吧。”他的态度慵懒,没有丝毫的客气,仿佛这是她应该做的。 在温令禾起身的那个瞬间里,她看到不远处的王小姐,她站在一棵树后。正有些幽怨的注视着这里。 温令禾的身子猛然间紧了一下。她可无意得罪王小姐,千万不能误会了。 15. 贵女吃醋、金蝉脱壳 温令禾自幼是在邺城里长大的,这些邺城贵女,她哪个不熟悉呢? 尚书府家的王姑娘王蔓珠,自幼便是骄横的性子,喜欢的东西总会想方设法地得到。 很多的姑娘面上都不敢惹她。她有一个哥哥叫王雄,当年在她祖父的手下是副将,是一位猛将。 脾气不是很好,很多人都怕他。 这个王蔓珠的脾气也不好,和她这个三哥有些相似。很多的贵女便让着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当年王蔓珠在邺城是出了名的。 温令禾还能不知道吗? 温家很受皇上重视,她祖父还在的时候,任何场合,即使她什么都不说,就这么走一圈,也能赢得满场的喝彩。 就是王蔓珠在她的面前都不能乱说什么。那时的温令禾从来没有多想。 此时她的祖父不在了,温家落寞了,随随便便一个不起眼的七品武将的女儿都可以对她指指点点。 世风日下,温家已经不是当日的温家了。 温令禾自是不愿意站在风口浪尖上,其实很多时候,并不愿意被大家看到。 今日,若不是丞相府的两封邀请函,她哪里会过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来了,也想看看那四位公子,万一有合适的,就把自己嫁出去了。免得现在有很多麻烦。 既然裴珩是她们口中的“蛋糕”,人人都想争取。她又何必去争呢? 今天的她,势单力薄,背后已经一无所有了,何必趟这浑水。 刚刚从丞相府的大厅里出来,很多贵女对她虎视眈眈的,她早已经看到了。只是没有任何反应而已。 此时,王蔓珠就站在一棵树后,那样怨恨的目光盯着她,半天都没有移开眼神,恨不得吃了她。 温令禾不是害怕,而是觉着没有必要。 她再次施礼道,“长公子,小禾还有些事情,先行离开了。” 温令禾说完,便站了起来,当即就要离开。 裴珩一下子叫住了她,声音有些急促地说,“祖母刚刚让我过来找你,她有话要跟你说。” 温令禾听到这里的时候便怔住了,姑祖母有什么话要和她说呢?该说的昨天傍晚的时候不是在明善堂已经说完了吗? 难不成又想到了什么,或者又听到了什么,要告诉她? 想到了姑祖母也知道了温家的冤案,难不成在这样的场合里,又有什么新的证据给她? 这样想,温令禾连一点的犹豫都没有,点点头便道,“姑祖母在哪里呢?” “想去,就跟着我走。”裴珩说完,已经在前面带路了。 在这样人头攒动的场合,处处都可以遇到熟人。温令禾本就不想靠近他。 她感觉他就是一团炭火,可能随时会熔化掉她,她还是躲的远远的好。 可是,现在的这种情景,她怎么躲得开呢? 人这样多,稍有不注意,就被挤散了。 温令禾只得紧紧地跟上裴珩,外人看去两人就像是并肩走的样子。 温令禾心中有事,始终低垂着眉眼,不敢看众人,也不说什么,只是紧紧地跟在裴珩的身后。 就这样围着裴府转了大半个圈子,也没有见到姑祖母的影子。 不仅仅没有见到姑祖母,再次见到很多贵女的时候,便听到她们在那里小声地议论了。 “温家的这个小姐真是不安分,很小的时候看着就不是善茬,现在温家没了,竟然勾上了裴家的大公子。” “真是好手段!” “我们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若是像她一样,大公子怎么可能愿意跟她走在一起。” “既然这么有手段,何不去勾搭太子。” “勾搭皇上更好,什么都省去了。” ...... 她们越说越不像话。而且很多话语都不是低声,说得很清晰,就好像故意说给她听的一样。 难不成裴珩的听力有问题?这样的话语难道他听不见吗? 可是他没有任何的回应,好像很多事情和他没有关系一样。 终于到一处桥边的时候,温令禾便站住了,转身看着裴珩,声音有些复杂道,“长公子,我们都转了一圈了,也没有看到姑祖母呀?再说了,姑祖母只是和贺夫人聊天,怎么会到看台上来?我们是不是走错了方向?” 裴珩转身,瞪着她,疑惑地问:“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温令禾站在那里,嗫嚅着嘴唇,半天没有动。当然是他说了算啊!他是裴府的嫡长子,现在就是管家的人。她寄居在裴府里,他说了不算,谁说了算? 裴珩便继续朝前走,温令禾只能继续跟着。 等再次转到看台的时候,已经转悠了一圈还多了。怕是在丞相府的这些贵女们和世家子弟没有不知道她的了。 此时的温令禾纵使忍耐力再好,也有些火了,这不是耍着她玩的吗? 没找到姑祖母不说,还惹了一身的骚,她的周围一圈的流言蜚语,都是在说她勾搭裴珩的,难不成裴珩很喜欢听这些,但是她可不是。 “裴大公子,你今天是什么意思呢?”温令禾虽然是平静的说着,但几乎是吼出来的。 前面的裴珩停住了身子,缓缓地转身,而后看着她,似是满脸无辜的样子,不解地道,“温大小姐,这是怎么了?哪里又惹着您了?” “因......”温令禾刚刚说出了一个字,就听到不远处有吵闹声传来。 声音很大,顺着金秋十月的风,飘得很远,清晰的飘到了这里。 只听一个很粗犷的声音道,“你也不瞅瞅你算老几?爹爹就是一个七品芝麻大的官,还想着在裴公子面前卖弄风姿。就是尚书府的那个王姑娘都被裴公子无情的抛开了,何况是你?”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 之后,便听到了有人打闹的声音。 温令禾抬头,目光有些恼怒地盯着他,声音里夹杂着嫌弃道,“裴大公子,转悠了这一圈,感觉不错?惹得很多姑娘为你争风吃醋。你心中一定很开心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就在裴珩想追去的时候,不远处走来一位魁梧的公子,气宇轩昂。 温令禾在和他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里,就知道他是谁了。 王蔓珠的三哥 王雄,很早的时候就跟着温令禾的祖父温竹鹤。小的时候,温令禾经常见到他。 虽然隔了六年的光景,眸光一瞥间,她已经猜出了他是谁,只是她快速地离开了。也没有打招呼。 现在这样的场合,谁不认识她的祖父?当年哪个家族里没有和温家打过交道呢? 但时过境迁。她已经不想和他们有过多的牵扯了。 王雄堵住了裴珩,看着裴珩,又转头看了一眼温令禾离开的方向。 禁不住问了一句:“那是温家的大小姐温令禾吗?” 裴珩站在那里,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你今天也来了这里?不在十里亭巡逻?” 裴珩现在是九门提督,兼着内阁副首辅。管着的就是王雄。 因为王雄比他的年纪大了一些,两人自幼就是一起长大的,都是在温府里跟着温老爷子一起学艺的,自是比旁的人熟悉。 纵使是上下级的关系,说话的时候依然是当年的口吻。再加上王雄的爹爹是尚书,比裴珩年长,比他的职位算是高了一点。很多事情也就没有那么顾及了。 “我晚上的班。”王雄规规矩矩地说了一句。 “那就好好休息一下,等着晚上去巡逻吧。”裴珩说完,转身就走。关于王雄的问话,他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王雄站在那里,看着裴珩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挠了挠脑袋,对着身边的侍卫说道,“铁岭,你说裴公子这么大了还没有成婚,不说成婚,就是连心仪的人都没有。你说他会不会哪里有毛病?” 侍卫看着裴珩离去的背影,没有任何思索便说道,“将军,您不是也没有成婚吗?比裴督还大,刚刚我们还在一起讨论呢,您哪里是不是有问题。” 王雄反手一掌朝着侍卫劈来,侍卫快速地躲闪了。而后撒腿就跑。 王雄便跟在后面追,一边追,目光不时地转头看着温令禾消失的方向。 裴珩转悠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温令禾。 他站在离得丞相府花厅不远的位置,站在那里思考着。他只是一眼没有看到温令禾,她就消失了,去了哪里? 就是为了躲着他吗?他转头朝着花厅看了一眼,那里人声鼎沸,像是有什么兴奋的事情发生了一般。 裴珩不自觉地朝着那里走了几步。 丞相府,花厅。 丞相府的花厅是众人相聚的地方,丞相府的很多事情都是站在这个宽阔的花厅里对外宣布的。 花厅的旁边便是一个大大的壁障,裴家很多事情,下人们来不及说的时候,都会放在这个壁嶂上。 刚刚沸腾的人群,就是站在这个壁嶂前面的那群年轻人。 有人高声叫道:“山中仙客来过了,我们虽然没有见到他的人,但是有题词在这里。” 很多年轻人哗啦一下拥了过去。 站在那里的裴珩有些微微的懵圈。这个山中仙客这么多年以来,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多人都读过他的话本,但是真容从来没有出现过。 难不成真的来了丞相府? 而且还在府里题词了。那么他在丞相府,是谁呢? 16. 轮番相看,闹成笑话 裴珩站在那里等了一会。 壁障那里站着很多的年轻人,都在抄写壁障上的诗词。有的一边抄写一边大声地朗读。 裴珩听得也不是很清楚。 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缓步走了过去,看见了壁障上的诗词。 壁障上的诗词是一首清雅含蓄的《清平乐》: 烟云千叠。 心向山中月。 暂向朱门偷一瞥,不恋玉堂荣阙。 笔端自有乾坤,浮名何必留人。 待到西风归去,重寻林壑闲身。 山中仙客题 裴珩看着那洒脱不羁,而又略带着浑厚的字体,他有那么一瞬间感觉是个女子写的。但看了一会又觉着不对。 应该是一位男子才对。一位年轻的男子。 若是女子,诗句中怎会如此有胸怀呢?可若是男的,有时候笔端又有些娟秀,这分明就是一个姑娘的落笔。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着很像温令禾的字迹,因为温令禾小的时候就对这些东西很有天赋,很多人的字迹她都可以模仿出来。 有时候又觉着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这六年的时间里,温令禾一直在江南的青坞待着,从未来过京城,纵使她再有才华,就算是能写出那样的话本,也绝对不可能是她。 可是有这样胸襟和才华的人,若不是温令禾,又会是谁呢?竟然还藏在这个丞相府里。 裴珩微微的蹙眉,想着诗句的很多细节,便走出了花厅。 丞相府里,后院山坡处的小树林。 绕过抄手游廊,便是后院假山林地。嶙峋假山叠石参差,山泉汇成一条细溪,粼粼流水迂回林间。 成片树木郁郁葱葱,绿荫匝地,将前院的繁杂尽数挡在外头。 溪面浮着零星落叶,水声泠泠,偌大一片林子少有仆从往来,正是避人耳目、独处静思的好地方。 裴知瑶的丫环好不容易找到了温令禾,把她带到了这里,裴知瑶正在旁边的小树林里等着她。 见到温令禾的时候,裴知瑶快速地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臂弯说道,“表姐,我刚刚已经查过了,这四位公子都来了,其中有两位在小溪附近游玩呢。” 温令禾凑近,有些害羞地看着她,小声地问道,“在哪里?” 裴知瑶拉着她走了一段路,躲在一处假山后面,看着对面的游廊,指着正背着手看书的一位公子道,“小姐,就是他。” 小溪对面的游廊里,站着一位年轻的公子。长相儒雅秀气,看着还不错。 温令禾看了他几眼,脸上有些隐隐的喜色。旁边的裴知棠担忧地看着她道,“表姐,不会第一个就可以吧?” 温令禾小声地道,“若是合适,第一个有什么不可以?有时候见好就收,后面也不一定有什么好的。” 就在温令禾说话的时候,那个男子却拼命地咳嗽了起来。 咳嗽得很厉害,弯着腰,最后就坐在了旁边的石凳子上。 温令禾就那样怔怔地站在那里,裴知瑶拉了她好几次,也没有见到温令禾动,她禁不住小声地问了一句道,“表姐,你不会看上了吧?” 温令禾苦涩地笑了一下。 就是在这个时候,对面的那个年轻的男子便又开始咳嗽了起来。 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几乎就没有办法看书了,最后就依靠在了亭子的柱子上。 温令禾担忧地看着他,道,“他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吧?” 裴知瑶听到这里的时候,脸色立刻拉了下来,有些尴尬地道,“表姐,这位公子叫沈砚辞,读书很好,就是幼时染上的旧疾,性情温软,无心争夺内宅婚事。” 温令禾听到这里,便点点头,没有再回应她的任何话语。 裴知瑶赶紧地道,“表姐,那位苏景瑜,苏公子也在附近,刚刚像是在亭子里和谁下棋呢,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要不我们偷偷地去看一眼?” 温令禾点点头。 两人便又继续沿着小溪边朝着山坡上走去。在小山坡的半山腰里,有一处极为简单的道观。 就见一位公子,一下子脱了身上月白色的长衫,而后穿了道袍,就坐在那里和一位道士说着什么。 两人远远地看到这一幕。温令禾倒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和动作。 一旁的裴知瑶拉住温令禾的胳膊,猛然停住,惊愕道,“表姐,苏公子怎么会如此?” 温令禾也停住了,拉着她到了一棵大树的后面,小声地道,“那位穿着道袍的是苏公子吗?” 裴知瑶脸色尴尬地点点头,此时的她也觉着尴尬。裴家的这几位夫人介绍的都是些什么呀? 不是生病的就是和正常人不大一样的。 别说是温令禾,就是她都不愿意,但是她比起温令禾差远了,虽然家族落魄了,但也不是来收破烂的。 一直不喜爱温令禾的裴知瑶,此时竟然有些同情起她来了。 “表姐,这个也不行,我们走吧?”裴知瑶拉着温令禾要离开。 温令禾站在那里,小声地问了一句道,“他叫苏什么?苏景瑜?” 温令禾说完,没有等着裴知瑶回答,自己便答了出来。 裴知瑶有些疑惑道,“表姐,你知道他?” 温令禾使劲地点点头。六年前,温家还没落败的时候,有一次中秋宴会。祖父请了很多人过来。 就有当时正是少年的苏景瑜。 他当着众人的面画了一幅丹青,无论是用笔还是着色,非一般人可比。当时他在写文书的时候,就有些奇怪了,写的都是些药理类的知识。 他那个时候就经常去庙宇,不知道是谈论什么,反正是很少和世家公子往来。 温令禾年少的时候就知道他,当时两人着实不合适。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温家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他若是一味的看破尘世,以后日子怎么过? 看着温令禾犹豫着的眼神 裴知瑶担忧的看着她,担心地道,“表姐,你和他真的不合适,你不会之前认识他,现在有想法吧?” 温令禾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拎起裙裾,跟着她慢慢地下了山坡。 裴知瑶其实并没有那么坏,她之前没有接触过温 令禾。现在和温令禾短暂地相处以后,发现她竟然如此的温和,而且很好说话。没有丝毫的攻击性。 她一下子喜欢上她了,最起码不是这样的方式把她嫁出去。别说是温令禾跟着她走了,就是温令禾不走,她也会拉着她走的。 两人到了一处平静的地方,裴知瑶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了。温令禾打算去看第三个的时候,她是死活都不让她去了。 这四个公子,她还能不知道什么情况吗?就算是她不知道。架不住裴绾一直在她的耳边说,她早已经可以背下来每个公子的情况了。 “说吧。”温令禾看着她,非常不解地道,“为什么不用去看第三个了?” 裴知瑶微微的低着头,喘了几口气息,有些紧张地声音道,“表姐,这第三个公子萧公子,萧衡昭就不用去看了。” “为什么?”温令禾一脸认真的看着她,这可都是府上四位夫人介绍的啊?若是不好,怎么会介绍呢?既然介绍,想必还是有不错的地方。 裴知瑶看着温令禾坐在那里,轻颤着睫羽,似是在胡思乱想。又要浮想联翩了。 她哽咽着道,“萧公子,虽然家世富庶,萧家在邺城的口碑也不错,但是素来流连风月,心性浮躁,对待婚约不甚上心。这样的公子,谁嫁过去就倒了霉了。” “萧家?”温令禾微微地蹙眉,小声地道,“是萧皇后的萧家吗?” 裴知瑶使劲地点点头。 之后便又快速地摆摆手道,“表姐,萧家虽然是萧皇后的娘家,但是这个萧公子是个庶出,好像并不受重视,也没有根基,表姐,您可想好了。这个我们干脆就不去看了。” 温令禾站在那里,没有再接着她的话语说下去,只是道,“还有一个呢?” 裴知瑶听到这里,微微露出难言之色,尴尬地道,“表姐,说实话,这个也不是很理想。” “为什么?”温令禾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很想笑了。裴府的四位夫人这是给她介绍夫家吗?明明就是找了这样的人家羞辱她。 但是她没有直接表现出来,她就想知道邺城里还有哪些奇葩的公子被四位夫人找到。 她便道,“他既然在,我们也恰好在这里,此时去看,以后哪里有机会?” 裴知瑶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不解地道,“表姐,您以后还要看?今天的四位公子就算了吧。” 温令禾不说话,她深知,就裴知瑶这个胆小的性子,她又没有话语权。即使她不看这个,也不能阻挠四位夫人带着她相看呀。 现在既然可以看到,不如先偷偷地看看,回头心里有个准备。 “不如去看看?”温令禾一再坚持,又问了一句。 裴知瑶便站了起来,涨红着脸,有些紧张道,“这位晏骁凛将军杀伐果决,年纪轻轻就很有出息,只是他好像克妻,前后已经娶了三房。而且前一段婚姻留有子嗣,府中家事错综复杂,若是进了门,恐怕也不得安生。” 温令禾听到这里,想笑,但是没有说出来。这可是裴府里,她姑祖母的四个儿媳妇打着灯笼给她找的,她怎么可能辜负了她们? 17. 赛场惊吓,一眼钟情 温令禾极力要去看第四个,裴知瑶不好意思了,都是这样的货色,还有必要看吗? 若是想看,府里还有其他的姐妹们都在丞相府里,要看也该是她们带着去,她不打算带了。 她看不过去了。 温令禾是无依无靠,但是四个夫人也不能如此糟践吧?当时明知道裴知棠和温令禾的关系好,谈论着四个公子的时候,几位姑娘还特意避开了她。 若是早知道,就让裴知棠也知道这件事情,让她劝着一点温令禾了。 裴知瑶有些懊恼,死活不带着温令禾去看了,只是道,“表姐,天色不早了,我们去看台那里吧。万一她们在寻找我们,找不到,大哥哥知道了又生气了。” 提到了裴珩,温令禾的心思微微沉了下来,裴知瑶说得是对的,若是要裴珩知道了这件事情,指不定他又会怎么惩罚她。 她便心事重重的跟着她走,一直到了看台那里。 看台里。 两人走近看台,却没有进去,就站在通往赛场的小路上。 旁边是茂密的林木还有些零零散散的石块。此时的两人就依靠在石块上。 裴知瑶恨不得立刻换一个话题,她便指着赛场里道,“二姐姐很快就开始赛马了,不知道和她比赛的是谁?” 温令禾有些心不在焉的抬头,看着赛场里,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骑在马背上。 白色的骏马扬蹄驰骋,他端坐鞍上身姿稳如苍松。脊背微微前倾,肩背舒展不塌不僵,一手轻勒缰绳,一手虚按在大腿侧。 长腿稳稳踩实马镫,腰腹随着奔马起伏顺势借力,没有半分僵硬。 风吹起他墨色的衣袍,人与骏马浑然一体,纵马疾驰之时,自带一股凌厉飒爽的气场。 不是裴珩又是谁?就是连骑马的姿势都如此的出彩。 他前面是一位穿着褐色衣衫的男子,看上去飒爽英姿。 他伏身策马,长腿牢踏马镫,腰脊柔韧有力,顺着奔马的起伏调整姿态。缰绳在指间从容收放,一人一马破空向前,潇洒利落。 这位公子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裴知瑶拍着手有些兴奋地道,“表姐,大哥哥好厉害呀,本是在最后面的,一会就超上来了。” 裴知瑶笑着点点头。自幼就知道他马术挺好的。超过众位世家公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前面的那位公子是谁呢?马骑得很好,一看就是经常骑马的人。”温令禾看着赛场上领头的两位公子随意的说着。 裴知瑶听到这里,脸色立刻红了。她指着最前面那个穿着褐色衣衫的年轻男子道,“表姐,那个就是晏骁凛将军。” “哦?”温令禾感到很吃惊,听说他克死了三个老婆,原以为他多大年纪,没想到也就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男子。 “他和每位妻子相处的时间都不长吧?”温令禾转头,疑惑地问着裴知瑶。 裴知瑶跺着脚,无奈地看了一眼温令禾,她很想逃离这个话题,不想聊了,没想到又在这里遇到了。既然表姐已经看到了这个人,她还能说什么呢? 难不成这就是话本里所谓的缘分吗? 并不是很大的年纪已经娶了三房媳妇了,其实他的每一段姻缘都没有超过一年。 裴知瑶便点点头道,“都很短,其实也没有多深的感情.....” 裴知瑶说到这里,略微地停顿了一下,便又继续道,“表姐,其实很多人只是看着外面光鲜,至于府里什么样,我们也不知道。” 裴知瑶只是看着她,点点头道,“可是有些人外面看着也不新鲜啊?” 裴知瑶的脸拉的很长,不解地看着温令禾,道,“表姐,她们可以给你介绍这样的男子,但是你不能自甘堕落,他们压根就配不上你,尤其是第四个,你进门就要当后娘的。” 温令禾微微地笑着道,“那也没有什么。” 裴知瑶猛地从大石头上下来,盯着温令禾,声音里明显夹杂着怒气道,“表姐,我告诉你,这个我看着也不行,你想都不用想。” 温令禾听到这里便笑了,道,“那就是这四个都不行了?” “当然不行了。”裴知瑶毫不犹豫地道,“别说是你,就是我都看不上这四个,你趁早放下这些念头,回头让大哥哥在朝堂里再给你找个好的。” 提到了裴珩。 温令禾不经意地一个转头,就看到不远处彻底乱了局面,有个姑娘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者是看上了赛场里的哪位公子。 就这样从看台上下来,直直地朝着赛场奔去了。她是奔着裴珩去的,不小心惊吓了前面的那一批马。 一下子没有注意,晏骁凛的那匹马便一下子冲出了赛场,冲到了树林边的小路上。 刚刚温令禾的一个转头,正好看到了冲到这里的那匹马,她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那匹受惊吓的马即将冲到她身上的时候,只见一个褐色的身影在她的眼前一闪,而后从马上下来,微微地止住了那匹马。 他扭头看着旁边受惊吓、捂着脸的温令禾,道,“温姑娘,刚刚实在抱歉,没有事情吧?” 浑厚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很好听。温令禾禁不住把捂着脸的手拿了下来。刚刚即使是这样,他还能叫出她的名字? 至少今天不是第一次见到她,从衣衫就可以知道是她。 温令禾匆忙瞥了他一眼。他身着玄色劲装,脸庞英俊而棱角分明,眉目刚毅,一身沙场淬炼出的沉敛气场。 他亦看清眼前女子,眉眼安静从容,沉静得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 温令禾再次循着他的视线抬头,撞入将军深邃的眼眸。 他没有立刻移开目光,视线从容落在她眉眼之间,不动声色地端详。 温令禾安安静静立着,不卑不亢,任由他打量。短暂的几秒钟。温令禾便微笑了一下,道,“公子,知道我是谁?” 一边站着的裴知瑶看到这里,赶紧的上前介绍道,“这是我表姐温令禾。这位是晏骁凛将军。” 温令禾对着他点点头,他也颔首一下,目光里尽是 温和。 温令禾的祖父曾经是镇北侯大将军,但凡是现在年轻一点的都是他祖父的手下,她小的时候,听祖父提到过这个名字。 只是没有见到过他的人。 她便笑着道,“晏公子,之前见过我?” 晏骁凛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今天不是见到了吗?” 温令禾勾唇笑了一下,便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是道,“晏将军的马术不错,一直名列前茅。” 他没有任何思考地答道,“都是温老爷子当年教的好。” 这句话一出口,一下子就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侧面告诉她,他曾经跟在温竹鹤的手下,另一个原因也是在说他记着温老爷子呢。 温令禾对他的好感倍增。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后面传来了夹杂着怒气的一声话语。 “晏将军,不去赛马了?来这里聊天了?” 晏骁凛转头,看到站在他身后骑在马上的裴珩,脸上再次露出笑容道,“裴提督,本将马上到。” 裴珩没有再给他说别的,只是沉着脸道,“场上有人叫你,你去吧,我和她们说几句话。” 晏骁凛似是还有些不舍,或者感觉有些话语还没有说完,他慢腾腾地朝前走了几步,又转回头对温令禾道,“温姑娘,不知道待会还能再见到不?” 温令禾的心中一暖,这是看上她了吗?据听说晏骁凛的府上只有一个庶母,婚姻大事都是他说了算,想必提起这段亲事的时候,媒人是亲自找了他。 他今天来这里,是知道她要来的,或许就是和她一样的心思,也是来看看的? 温令禾还没有回答。 只听旁边的裴珩加了一句道,“晏将军,见到别人家的女眷也是这样挪不开步子的吗?” 晏骁凛的脸色一下子拉了下来,明显不好看了。但是他保持了基本的礼貌。 勾唇笑了一下说,“我对比裴提督还是差了一些,刚刚那尚书府家里的姑娘直接跑过来,明晃晃地向裴提督示好,赛马场差一点就变成了疯马场。” 晏骁凛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笑。 裴珩的脸色一下子拉了下来。便不再理会身后的晏骁凛。晏骁凛也趁着这个机会,对着裴珩的背影抱拳,道,“本将先行离开了,后会有期。” 裴珩头也没有转,只是怒目而视裴知瑶,对着她用很重的话语道,“都是你的事!” 裴知瑶的脸色一下子拉了下来,她知道是她的事情。可是只是在马车里说的,又没有其他人,怎么会传到大哥哥的耳中,而且传的这么快? 她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温令禾赶紧解释道:“不怪四姑娘,其实来这里是我的意思。” “姑娘们,这样的场合确实不合适。”裴珩拉着脸说完,便继续道,“你们现在就回去。” 说完,转头看着身后的朱安道,“去准备她们的马车,立刻送回去。” 裴知瑶一听让她们立即回去,她不干了。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怎么能立刻回去呢? 18. 相亲愤怒,歪瓜裂枣 裴知瑶站着不动,微微摇晃了一下身子,撒娇的口吻道,“大哥哥,我们还需要给二姑娘加油呢。” 五个姑娘里面,二姑娘裴知棠的骑术最好,刚刚在看台上,她看到了二姑娘裴知棠牵着马进了赛场。 她更不愿意走了。 尤其是在林中的小道上,她听见周遭的人有的在议论,说是山中仙客在花厅的壁障上题了诗词。 山中仙客就在丞相府里,但谁也不知道是谁,她怎么会愿意走?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打算留下。 裴珩才不会管这些,没有理会四姑娘裴知瑶,而是转脸看着温令禾,声音有些愠怒道,“恐怕,你们不只是为了看赛马吧?” 看着温令禾的脸色有些微微的红了,他便继续道,“要不要把其他三位公子一起叫过来,都来看台上看赛马?” 这句话说得如此难听。 温令禾的脸‘刷’的一下子红了,她之后转身就走。裴知瑶站在后面,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赛场,又遗憾地看了一眼温令禾的背影。 裴珩淡笑一声道,“你不走?还有其他的事情?” 裴知瑶本就胆子小,裴珩这样一说,即使是她非常想留下,也不敢吭声了。 快步的跟上了温令禾。 两人快速走到丞相府门口的时候,朱安已经命人把马车等候在那里了。 温令禾低着头上了马车,也没有敢往后看。裴知瑶也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朝前走了一段路,温令禾感觉自己悬着的小心脏终于落了下来,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挑开了车帘,打算舒缓一口气,就看到了一本正经骑在马上的裴珩。 他也跟来了。 温令禾没有敢转头看他,猛然间把头缩了回来,脸上一阵红晕。 裴知瑶看到这里,不解地道,“表姐,怎么了?” 温令禾有些无语地指了指外面。 裴知瑶挑起车帘,探头看着外面。看到紧紧贴着她们马车骑马的裴珩。 裴知瑶看到裴珩便笑了,疑惑打趣道,“大哥哥,丞相府里那么多好玩的,还有那个神秘人山中仙客,也在府中,说不定一会就知道他是谁了。您怎么也出来了呢?” 裴珩淡定地坐在马上,脸上一片平静。回应了裴知瑶一句道,“不跟着你们,生怕你们再去见什么人,毁了裴府的名声。” 裴知瑶听到这里便不高兴了,娇嗔道,“大哥哥,我们也就是没事的时候遇到了而已,又不是特意去见的?” 裴珩根本就没有理她,骑着马继续朝前走。 裴知瑶悻悻地转身回来,撅着嘴巴坐在马车里。 温令禾看着她不说话,小声地安慰道,“时间也差不多了,她们也快回来了。” 裴知瑶听到这里,嘴巴撅得更高了。撒娇道,“表姐,听说那个山中仙客在丞相府里题词了,很多人都看到了。说不定他们还可以见到那个神秘的山中仙客呢。不希望见到人,最起码知道她题了什么诗句也好呀?” 温令禾平静地目光看着她,疑惑道,“为什么想知道她题了什么?” 裴知瑶半张了嘴巴,眼中满是遗憾道,“见不到他的人,见到他的诗词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明年那个山中仙客不知道会不会再来,今年我们已经很幸运了,竟然可以在丞相府里得到他的诗词。”裴知瑶说完,愠怒的眼神瞪着车帘,悻悻地骂着外面的长公子。 温令禾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 马车继续朝前走,裴知瑶像是刚刚想到什么一样,对着她忽而道,“表姐,你为什么对那个山中仙客一点也不感兴趣呢?你不是也很爱读话本吗?” “嗯。”温令禾只是笑着,没有立即回应她的话语。 裴知瑶言语中满是惋惜,尤其是没有看到山中仙客在壁障上留下的诗词。 “表姐,我真想知道那个山中仙客在丞相府的花厅壁障上留下了什么诗词。”裴知瑶遗憾的说了一句。之后便是在那里唉声叹气。 温令禾稍微停顿了一下,看着她失落的小表情,再次问了一句道,“你那么想知道?” “是的。”裴知瑶使劲地点点头道,“我很喜欢他。不管他是男是女。” 温令禾笑了一下道,“是一首清雅含蓄的《清平乐》: 烟云千叠。 心向山中月。 暂向朱门偷一瞥,不恋玉堂荣阙。 笔端自有乾坤,浮名何必留人。 待到西风归去,重寻林壑闲身。 山中仙客亲自题上去的。” 裴知瑶惊讶道,“表姐,咱俩多数时间是在一起的,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在花厅那里等了一会,也没有挤进去。你看到了?” 温令禾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路上听到的。” 裴知瑶发出‘嘘’的一声叹息,而后崇拜的目光盯着温令禾道,“表姐,你当年不愧是邺城第一才女,这么厉害?别人站在那里背,都背不下来,你在路上听一遍就记住了。” 温令禾再不说话了,也没有再和她谈论山中仙客的问题。 马车快到家的时候,裴知瑶突然紧张起来,她挑起车帘朝外看了一眼,看到了裴珩那张冰冷的脸。 转头对着温令禾道,“表姐,大哥哥一直拉着一张脸,我怀疑回到府里可能会收拾我?” 温令禾听到这里,安慰道,“不会吧?今天的事情都是我引起的,若是罚你,我去求情。” 裴知瑶的脸色此时更加的紧张了,她使劲地摇摇头道,“表姐,你不知道大哥哥的,他最讨厌府上的姑娘们出去抛头露面了,尤其是我们今天见了这么多位公子。是大哥哥非常不喜欢的。” “到时候我去求情。”温令禾只得再次安慰她。 裴府。 果然如同裴知瑶说的那样,马车进了裴府之后,便直奔着明善堂来了。 裴知瑶顺着马车的缝隙里朝外看了一眼,看着是明善堂的方向,全身紧张得发抖道,“我们马上到祖母的院子了。” “啊?”温令禾一下子也紧张起来,这件事情本就是她偷偷看的,也没 有打算让府上的人知道。现在裴珩竟然弄到姑祖母这里来了? 她挑起窗帘,对着裴珩看了一眼。哪知道裴珩铁青着脸,根本就没有看她们,好像眼前的马车就不存在一样。 温令禾一下子无语了,他这是打算彻底把这件事情闹大吗? 看他,他又不理,只得转身回来。 明善堂。 马车一停下。裴知瑶就被裴珩从马车里拽了出来,而后一路拉着到了明善堂的东次间里。 老太太在丞相府里和贺夫人聊了一会,稍微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便回来了。 回来后,有些口渴,此时正在喝粥,容嬷嬷心熬制的桂花莲子粥,润嗓子的,刚刚喝了两口。 便听到院子里乱糟糟的,继而是一行人进了东次间。 首先是进来的裴珩和裴知瑶,她有些疑惑,难不成没有在丞相府里玩吗?回来的这么早? 又看着进来的裴珩脸色不对劲,尤其是手里还抓着裴知瑶。 之后他一下子就把她扔在地上。 老太太看到这里,惊愕道,“不是一起去丞相府了吗?是怎么回事?” 裴珩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愤怒地说,“那几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是谁给禾姐儿介绍的?” 老太太瞬间没有明白,疑惑地看着裴珩道,“怎么回事?” 裴珩瞪着地上的裴知瑶,语气很不好地道,“你给祖母说吧。” 裴知瑶跪在那里,便一五一十的把今天的事情说了。尤其是说到这四位公子的现状时。 老太太瞬间怒了,猛地扔了自己手中的瓷碗,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 怒吼道,“你们府上的这些人,谁安了好心,这是当我死了吗?禾姐儿那也是我的亲孙女。你们怎么就这样糟践她?” 院子里的人,没有一个敢说话的,都等着老太太在那里发脾气。 等她发的差不多了,老太太忽而道,“这四位公子是谁的主意?把人给我叫来,给我这个老太婆解释一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跪在地上的裴知瑶。是啊,既然她带着去相看的这四位公子,一定知道是谁说出来的。 其实四个夫人都有份,但是她敢这样说吗? 大夫人她不敢提,三夫人是她娘,四夫人一直得老太太的心,她也不敢提。 最后思来想去,说出是二夫人的问题。 两位夫人是紧跟着老太太回到裴府的,此时都在自己的院子里躺着休息呢。 有下人把二夫人叫来的时候,她还有些疑惑,进入明善堂的院子,便笑着打趣道,“这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呀?休息都不让了,便直接到了这里。” 进屋后,看到屋子里的气氛不对,尤其是老太太的脸色不好看。屋子里特别的安静,甚至是掉落一根针都可以听到。 往往这样的情况下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当她一眼看到地上的裴知瑶时,便疑惑了。 裴知瑶又不是她的闺女,她也不是裴府当家的,有什么事情不去找三夫人,而把她找来呢? 19. 祖母暴怒,相亲被阻 二夫人一踏进门槛。 老太太便怒气冲冲地对着她道,“今天的好事是你做的?” 二夫人站在那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不知道今天的事情是怎么了。 她和三夫人好好的从丞相府里出来,也没有遇见什么事情呀?怎么老太太就找上了她呢? 四个儿媳里,老太太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二夫人。主要是她的二儿子裴景渊年轻的时候就不爱读书,也没有什么官职。 到了找媳妇的年纪,差不多就可以了。四个儿媳妇里面,只有这一个儿媳妇最不得她的心。 生了三个孩子,三个虽然人品不差,但是读书都差了一点。哪里能和裴珩相提并论? 全府里的人都知道老太太不待见二夫人。 二夫人薛氏一脸无辜地样子,无助地说,“媳妇也刚刚从丞相府里回来,至于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清楚呀?” 老太太看着她那个憨样,叹息一声道,“禾丫头的亲事是你操持的?” 二夫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原来是这档子事啊? 这也不是她一个人操持的,怎么就只找了她一个人呢? 看着她那副不知道为什么叫她来的憨样,老太太恨不得让她赶紧出去,一点都不想见到她了。老太太恨不得让她赶紧出去,一点都不想见到她了。 赶紧的耐着性子道,“今天禾丫头去相看那几位公子的事情,是你操持的?” 二夫人听到这里,便更觉无辜了。这是四个夫人共同选出来的,怎能和她有关系呢? 若是来,也是四个夫人都来,怎么着,也临不到她一个人来这里吧? 既如此,她便摆摆手道,“老夫人,我可是只介绍了那位萧公子,其他的几位可是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老太太瞪着她,不解地道,“没有吗?那个萧公子是什么好人吗?整日里流连青楼瓦舍,你觉着他合适吗?把棠姐儿嫁给他,你自己觉着合适吗?” 二夫人平时不在意,但她可是个护犊子的。她当时就不高兴了。她有些娇嗔道,“我们家棠姐儿是裴府里堂堂正正的二小姐。现在的温家还是之前的温家吗?能和我们裴府比吗?” 二夫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完全没有去看老太太。此时的老太太已经有些打哆嗦了。 她猛地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对着二夫人便泼了过去,怒道,“你这是说的人话吗?不会说话就快滚回你的锡兰院。” 二夫人整个头上都在滴水,幸亏水温不是太高,不然这张脸岂不是毁了? 刚刚由于自己说的痛快,忘记了一件事情。 老太太可是姓温的。温家的事情她几乎没有提过,那是痛到极点的缘故。现在竟然被她这样脱口而出。 她也觉着有些尴尬。 趁着老太太让她滚出去的那个瞬间,她一溜烟跑了出去。 她已经猜出,大概是温令禾的亲事上出事了,她可不想一个人在这里收拾这个烂摊子。 趁势,溜了。 老太太看着二夫人溜了,自是不能把她再叫来,毕竟这样的事情,名不正言不顺。 便对着裴知瑶发起火来。 站在外面的温令禾听到里面老太太火急火燎的声音,感觉到不对劲,正要让秋叶进去看看。 就看到了二夫人一溜烟的跑了出来。 出门的时候,遇见了站在那里的温令禾。两人的目光在相对的那个瞬间里,她眼神一闪,似是满是怨怼。 而后,他就像是看到一尊瘟神一般,逃得很快。 秋叶满是怨恨的看着二夫人的背影,生气的道,“小姐,二夫人这是什么态度?这么大的人了,难不成话都不会说了吗?还是做了什么缺德事。见着我们就跑了,我们能吃了她?” 温令禾对着她笑了笑,道,“算了,她就是这个脾性。大概是老太太发火了。我进去看看。” 温令禾刚要朝着里面走,被秋叶一把拉住了,之后对着温令禾道,“小姐,我们不去。这四位公子本就是他们打着灯笼找到的歪瓜裂枣,这一切都是她们造成的。老太太发火是她们该受着。我们不去。” 温令禾安抚了一下她,最终还是转身迈进了明善堂的院子里。 温令禾进去的时候,裴知瑶正跪在地上。一边站着的裴珩,声音浑厚严厉地道,“罚你一年内不得参加邺城任何的宴会,省的再惹出什么麻烦!” 裴知瑶听了,便在那里呜呜的哭泣。 老太太也在那里厉声道,“你这个孩子,你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怎么好赖不分?这样的公子你愿意嫁吗?” 裴知瑶跪在那里哭得更甚了。 老太太大概是真的生气了,对着她再次怒道,“你都不愿意,你表姐和你比,差在哪里?还是根本就不配和你比?” 裴知瑶被羞得趴在地上哭泣,直接就不敢起来了。 温令禾赶紧地向前,跪在地上求情道,“姑祖母,不关四姑娘的事情,真的是我要求她带着我去看的?” 老太太转脸看着温令禾,恨铁不成钢地道,“禾姐儿,你是不懂事吗?就那样的四个歪瓜裂枣、尖嘴猴腮的,哪一个可以配得上你啊?你这不是......” 老太太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力地道,“你这是气死姑祖母了!” 温令禾看着姑祖母确实生气了,自己的亲事也弄得满府上鸡犬不宁,不得不道,“姑祖母,其实那四个公子里面还有两个不错的,其中那个萧公子和晏公子就不错。” “啊?!”老太太听到这里便站了起来,盯着温令禾,脸色有些异样的道,“禾姐儿,你说的是那个流连勾栏瓦舍的萧公子萧衡昭和那个死了三个媳妇的晏骁凛将军吗?” 温令禾没有抬头,但是可以感觉到姑祖母被气得浑身发颤了。 她便赶紧的解释道,“姑祖母,我在乎的只是才华和人品,其他的可以次之。” 老太太冷冷地哼了一声,而后指着她怒道,“你知道什么叫人品?就萧公子那样的,整日里流连青楼瓦舍,还有什么人品可言?” 说完,她大喘着气,依然指着她怒道,“你到底是认不认识自己啊?那个死了三个老婆的晏骁凛,你觉着你嫁过去合适吗?” 温令禾直直地跪在那里,似是一副永远不服气的样子。老太太说完,她似 是不认同。 微微张了张口,似是要说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喝,道,“表小姐,今日累了,神智有些不清醒了,送她回西跨院休息!” 秋叶站在院门口,一溜烟的跑了过来,而后挽着温令禾就站了起来。 温令禾似是想拜托他。 秋叶死死地抱着她,似是不打算让她再说下去,并示意她赶紧离开。 裴珩说完,没有再理会温令禾,而是转头看着依然趴在地上的裴知瑶,怒道,“四姑娘,罚跪祠堂三个月,并抄写经书三卷。” 裴知瑶猛然间从地上抬头,而后转过头,用求救的眼神看着温令禾。 温令禾也感觉这罚的有些重了。 再次转头看着身后的裴珩,两人目光相对的那个瞬间里。温令禾有些幽怨地看着他,夹杂了些许的怒意。 裴珩的心猛然间紧了一下,这是温令禾在用眼神向他求情。 在秋叶挽着温令禾离开的那个瞬间里,他看着她的背影,声音平静地道,“罚跪一个月,抄写经书一卷。” 温令禾的身子微微顿了一下,这才跟着秋叶出了明善堂的远门。 地上的裴知瑶也被几个嬷嬷扶着去了祠堂。 此时空荡荡的明善堂里就剩下了老太太和裴珩祖孙两人。 老太太把身边的下人打发得远远的,对着裴珩道,“禾丫头的亲事,现在确实是一件大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因为温家的缘故,她现在心中的包袱放不下,可能随随便便就找个人嫁了。我们必须快速的帮她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 裴珩就坐在老太太的对面,一边斟茶,一边听着老太太说话,一句也没有回应。 老太太便全当是他记住了,便继续道,“家里的这四房媳妇没有一个靠谱的,让她们去找是不可能的了。祖母年迈了,也遇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你人脉广,朝廷新秀也不少,不如你在朝堂上帮着物色一个?” 裴珩把一杯茶水放在老太太的面前,顺便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一口的喝着,就是不吭声。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杯子,再次问了一句道,“珩哥儿,你倒是听见没有啊?” 裴珩没有立即回答老太太的话语,只是道,“禾姐儿的婚事,我记着呢。” “这就好!”老太太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当年镇北侯的老侯爷对你如同父子,一身的本领全部教给了你,我们可不能做那没有良心的事情。纵使他不是你舅祖父,我们也不能怠慢了禾姐儿。” 裴珩站起来,打算离开的时候,老太太看着他脸色有些凝重,似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老太太再次加了一句,“你和禾姐儿之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们也不能趁人之危,对吧?很多事情,自不必再提。” “祖母说的是。”裴珩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明善堂。 只是他出去的时候,站在院子里的容嬷嬷快速走了过来,靠近了老太太道,“老夫人,老奴觉着大公子好像有心事,出去的时候脸色明显不对?” 老太太长长地叹一口气道,“年轻人的事情,我们只能点到为止,替他们做不了主了......” 20. 巧点婚绳,直接拒绝 夜色沉沉,竹林幽暗。 裴珩从明善堂里出来,拐弯抹角的走了这条小路。跨过小桥就是玉竹居了。 他在小溪边停住了。小溪的流水呼啦啦的响着,如同她曾经的笑声,可是自来了裴府,他就再也没有听过她的笑声了。 穿过疏密交错的竹枝,视线越过小河,直直望向对岸的西跨院。 屋内灯火摇曳,人影婆娑,温令禾就在那一方院落之中,两人相距不远,却似隔了重重屏障。 看着自家公子站在这里心事重重的样子,朱安稍微向前靠近了一步。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长公子,试探着道,“公子,时间不早了,我们是回听雨轩还是静澜堂?” 裴珩的思绪被拉回,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回听雨轩吧。” 听雨轩就是附近的一座小岛,四周都是湖水。无论从哪个方位过来,乘渡船到这里就可以。 站在这里,他可以远远望着湖中央的听雨轩。 朱安仿佛早已经明了大公子的心事,只是没有点出来。 明善堂。 众位姐妹们是在下午的时候回来的,回到明善堂的时候,大公子裴珩刚刚离开。 裴绾和裴知雅走在最前面,裴知兰和裴知棠走在后面。 前面的两人气哼哼的,几人看完赛马、在丞相府里转悠一圈之后,竟然没有见到其他人,留下的小厮说都回了裴府了。 裴绾当时就怒了。 别人回来她无话可说,老太太无论去哪里,都是第一波回来的,毕竟年纪大了,身体经不起折腾了。 几位夫人回来,她也没有什么诟病的。可是裴知瑶和温令禾呢? 大家一起去的,为什么她们两个先回来,而且是偷偷摸摸回来的。 刚刚踏进明善堂的门槛,裴绾便抱怨道,“祖母先回来,我们无话可说,那两个小辈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就回了裴府?害得我们在丞相府里找了那么久。这是存心让别人看我们的笑话吗?” 其实这些话裴绾就是夸大了。她根本没有去找,只是让身边的小厮去转悠了一圈。 小厮也就是敷衍的看了看,说没有找到两位姑娘。 几人便出了丞相府。上马车的时候,才有小厮过来汇报,说是两位姑娘已经离开了。 裴绾和裴知雅两人在马车上发了一路牢骚。 裴知兰和裴知棠坐在一辆马车里,她想说几句温令禾和裴知瑶的坏话,都被裴知棠堵了回来。在马车上憋了一肚子气,回到明善堂的时候,才随着裴绾发了出来。 “啪!”的一声,东次间里有瓷碗甩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几人正一路走来,抱怨着,打算让祖母评评理呢,没想到是这一幕。 裴绾带头站住了,谁也不敢再吭声了,直直地立在院子里。 容嬷嬷出来,不时地对着她们使眼色。 老太太怎么可以咽下这口气,这是什么事情啊?即使是裴珩走了以后,她也感觉自己不舒坦。这不是欺负温家没有人吗? 这些歪瓜裂枣的都介绍给温令禾了。 温令禾是什么人啊?若是那些上不了桌的姑娘,又加上家世没落,介绍这样的,她可能有话说不出来。 但是现在的温令禾是什么呀?当年邺城的第一才女,长得就像是七仙女一般。 若是她们自己眼瞎了,和府中的五位姑娘站在一起,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吗? 府中的这五位姑娘人人都说是貌美如花,可是哪一个可以和温令禾比呢? 今天打算相亲的这四位公子,哪一个会介绍给府中的这五个姑娘? 这是她生气的地方。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吗?虽然没有了父母,还是有她这个姑祖母的。 老太太越想越生气,直接在院子里就发起火来了。 看到了这个场面,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祖母发这么大的火。 裴绾带头跑了出来,其他的几个姑娘也拎着裙裾,一路小跑地出了明善堂。 老太太的火发不出来,一直在明善堂里砸家什。没有办法,只得把几位老爷请了过来。 三个老爷跪在明善堂的院子里,跪了半晌。这才算是了了这件事情。 但是几位夫人说是被禁足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谁也不能出府。 这些事情没有人敢传出去,也是很久以后才传出来的。 玉竹居,西跨院。 裴知棠从明善堂跑出来以后,在门口几个下人给她们透露了一点老太太发火的原因,主要是那四位给温令禾提亲的公子。 歪瓜裂枣的,老太太不满意,怒了,说是在糟践温家。 裴知棠知道后,没有回自己的东跨院,便直奔着西跨院来了。 温令禾正在书房里,坐在一张茶几旁,面前放着一本打开的书,不知道她看进去了没有。 裴知棠慌慌张张的进来,温令禾猛然间看到她,便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裴知棠跑过去,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担心的口吻道,“表姐,听说你们今天去见那四位怪胎了?一个一个歪瓜裂枣、尖嘴猴腮的。” 温令禾示意她坐下,顺便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平静的声音道,“各位舅母也是用心找的,怎么可能是那样形容呢?” “啊?”裴知棠非常不解地看着她,有些哽咽道,“表姐,温家虽然出事了,但是你还有温家,温家是你的靠山,再说了,你有才华,有容貌,谁娶了你,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温令禾没有接着她的话语说下去,只是继续道,“其实有两位公子还是不错的。” “哪两位?”裴知棠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加重了一些,几乎是吼出来的,“还有能说出口的?” 温令禾笑着道,“萧家的萧衡昭萧公子其实就不错,还有一个就是晏骁凛将军,年少的时候我就听祖父提起过他,很不错。” “我不干!”裴知棠听到这里,猛地放下手里的茶杯,便站了起来,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怒道,“表姐,你有几年不在邺城了,你不知道那个萧公子的情况。那就是一个招蜂引蝶的家伙,没有一点的真爱,你同意,我这关过不了。” 温令禾拿着团扇,用团扇轻轻地扣着她的小脑袋,轻笑道,“你先坐下。” 四个公子里面,温令禾觉着萧公子还不错,主要是看到了萧皇后那一脉。 她要替温家翻案,要在京城替哥哥打好基础。想必哥哥这么多年在异国他乡做人质,这边的情况他无暇顾及,我就必须助他一臂之力。 她的婚姻大事,她没有看得多么重。 若是可以利用一下自己的婚姻大事为温家翻案,她愿意。 还有那个晏骁凛将军,一看就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不会甘于久居人之后,而且她看得出,他会忠心于她。 她喜欢的任何事情,他都会支持,这是她选择他的主要原因。 裴知棠几乎是蹦起来了,大声地吼着道,“还有那个什么晏将军,那都死了三个老婆了。是个命硬的,克妻又克母。况且还有个孩子。你就是答应,我也不能答应,你去到之后就要给别人做后娘!” 裴知棠的声音很大,外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下人们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此时都躲开了。 生怕这位二姑娘拿他们出气。 温令禾只得再次摁住她,轻声细语地道,“真的没有你们差,你快坐下。” 裴知棠目光盯着外面,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或者是看到了什么,忽然之间停了下来,话语瞬间变得温柔道,“其实我觉着你嫁给我二哥哥比较不错?” 她刚刚站起来的时候,透过不远处的花墙,看到了她的亲哥哥裴知怀从小桥上走过,不时地转头看着这里。 平时她的二哥哥可很少来她这里,一年半载来不了一回。 自温令禾住在这里以后,这是第三次了。 这让她怎么理解呢? 她三哥哥虽然读书不是太好,但无论是家世还是长相,比那几个怪胎强多了。 温令禾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为了怕她多想,也为了以后再提起这件事情时免得尴尬。 毕竟裴珩还去温府提过亲。现在又是二公子,到时候府上的人怎么传她? 她还能在府上待下去吗? 她轻笑着,但声音轻柔,却用肯定的语气道:“我不打算留在裴府,很想快点离开这里。” 裴知棠一听这话,便没有坚持了。若是她可以看上二哥哥裴知怀,她是说什么也会去爹娘那里力争的。 这只是她的想法,也看出了二哥哥的意思,但是她深知她的娘亲二夫人绝对不会同意。 三个孩子就二哥哥裴知怀长得是最周正的,除了没有大哥哥读书好,长相不次于他。 二夫人还想着他可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最起码让她可以在老太太面前直起腰的亲家,怎么可能是落魄的温家? 她深知,二夫人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既然如此,温令禾也没有看上二哥哥,裴知棠便没有再坚持了。 最后的时候,裴知棠才聊起了丞相府的事情,有些兴奋的道,“表姐,你们来得太早了,错过了一件事情,那个我一直喜欢的山中仙客在丞相府里留了诗词,大家都竞相背诵呢,一时间府里可热闹了。” “你会背吗?”温令禾看着她,啜饮一口水,小声地问着。 裴知棠遗憾的摇摇头道,“虽然我不会背,但是我抄下来了,一会拿给你看看?” 温令禾点点头,脸色平静,没有再说起这件事情。 21. 提亲被拒,奚落一番 十月的夜晚,有些清寒。 温令禾简单吃了点晚餐,便溜达了出去,皎洁的月色照在了门口的小路上,就如同仙境一般。 温令禾的心情很好,顺着那条小路便一直朝前走,路过了东跨院,便朝着河边走来。 郁郁葱葱的竹林,在夜风中飒飒作响。这样的夜晚原来也如此美。 温令禾站在那里待了一会。 她无意间抬眼向外一望,倏然瞥见一道挺拔身影立在溪水对岸。 月色浅浅落于肩头,眉眼隐在朦胧暗影里,单凭身形便认出是裴珩。 她心头猛地一怔,不敢久视,连忙收回目光,脚步下意识放快,匆匆转身折返。 这是什么情况,这个点了,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秋叶拿着外衫出门寻她的时候,恰好和她撞了个正着。担忧的道,“小姐,您不是说在院子里转悠一下嘛?怎么就出去了?” “我?”温令禾说完这一个字,便停住了,她不想说了。怕秋叶猜出什么。 秋叶看着她吞吞吐吐、慌慌张张的样子,着急地问,“小姐,您怎么了?” 温令禾披上外衫,便不再说话了。 秋叶要顺着小姐来的方向去桥边看看,被温令禾一把抓住了,道,“夜色深了,回去吧。” 温令禾拉着秋叶进门。在关上大门的那个瞬间,有些不放心,还特意往外看了一眼,确实没有看到什么人。 只得作罢。 回到寝室里的温令禾依然在想着刚刚的事情,这裴府家大业大,其实也是麻烦的一件事情。 人与人之间看似简单,其实很复杂。就拿给她相亲这件事来说,显然不是真心为她找的。 若不是有姑祖母出面闹腾一番,说不定她早就被指派了人家。 她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做,她不想在这里,和她们做这些无谓的纠缠。 最好可以离开这里。 今天那个晏骁凛大概是看上了她吧?他竟然当着很多人的面问起,可不可以再见到她。 晏府只有一个长辈是庶母,想必这样的婚姻大事也需要经过晏将军的亲自同意,几位夫人既然敢提起这门亲事,就是问过了晏府,也就是问过了晏将军的。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彼此的意思,最近几天应该就会过来提亲的吧? 秋叶收拾完外面,进屋子的时候,就看到了温令禾坐在床边发呆。 她有些心疼地靠前,贴着温令禾道,“小姐,婚姻大事不要多想,以小姐的聪慧定会过得很幸福。” 温令禾不想和她说的过多,便点点头,躺了下去。 秋叶给她掖好了被子,出去以后,在游廊里走了好几圈。 她之前是温家祖母的贴身丫环,祖母心疼温令禾,才把她给了令禾。 温家祖母临终的时候,拉住了秋叶的手,让她一定要好好地守护令禾,嫁一个真心疼爱她的男子,还要有些实力的,可以护住她的。 显然,今天这四位,不说长相如何,定是护不住她们家小姐的,一个也配不上她们家小姐。 怕伤了小姐的心,她只能在后边站着,不敢说出来。 宫门外。 第二天,下朝以后,晏骁凛便站在了宫门口,他在等着裴珩,他有几句话要跟他说。 前几天,有人聊起来,说要给他提亲的时候,他还有些拒绝。看在是裴府的面子上,勉强答应了。正想找个借口辞了。 没想到在丞相府一眼看到了温令禾。他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一夜没有睡着,脑子里全是温令禾柔柔弱弱的样子。 之前他常年在外面打仗,只是听人说过温府的小姐有些才气,那个时候她还不到十岁。具体什么样,他也没有见过。 再后来,温家出了事。有些传言他常年生活在军营中,有所耳闻,尤其是关于镇北侯温竹鹤的,很多事情他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若是娶了温令禾,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温府里曾经发生的这一切他要一起背负。 这样的事情他愿意做吗?非亲非故,他同情镇北侯,但是同情又能改变什么?最好不要有什么牵扯。 他甚至是连推脱的理由都想好了。若不是丞相府那边的宴席需要他去帮忙,恐怕他早就辞了。 只是没有想到在这里遇到了温令禾。 只是一眼他就沉沦了,只是这一眼,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包括背负温府以前所有的一切。 他庆幸他没有找借口推辞,庆幸温令禾竟然走到了他的眼前。 他就这样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夜,为免夜长梦多,他打算第二天就过去提婚。 现在裴府的掌门人是裴珩,无论如何必须走裴珩这一关。 他和裴珩算不上关系很好,但其实还过得去。他去提亲,他总不能拂了他的面子吧?再说,这可是府里的夫人亲自来找他的啊? 他鼓足了勇气站在那里,越想越觉着自己是赚了。尤其是温令禾那花容月貌,还有那一团水汪汪的大眼睛,极为地懂事。 这么好的姑娘若不是温府出事,怎么会轮到他呢?他现在就亲自和裴珩说起这件事情。 裴珩从宫门口出来的时候,不知是看到了他还是没有看到,转身就走了,是朝着皇宫的另一个方向去的,没有走他的那一边。 这怎么能行呢? 晏骁凛赶紧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喊道:“裴提督!裴提督!裴提督!” 他连着叫了三声,而且每一声都很大。裴珩第一声就应该听得清清楚楚。但是他在第三声的时候才转过头来。 晏骁凛气喘吁吁地站在他的面前,再次温和地笑着道:“裴提督?” 裴珩没有等他说话,转身看着他,无奈地摇摇头道:“晏将军?你这体格不行啊?这宫门口跑两步就气喘吁吁了?这个状态,谁家的姑娘能放心嫁给你呀?” 晏骁凛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瞬间就红了。他正要说的就是这个事情,还没有开口,难不成裴珩就这样拒绝了? 他有些不死心。恭恭敬敬的在裴珩的面前行礼道,“裴提督,在下晏骁凛,仰慕府上表小姐温令禾已久,愿意下聘为妻,永不相负。” 这番话语是他没 事的时候在家里练了很久的,本是很长的一段话,此时就只能说出来这几句,但是真心的。 裴珩就那样看着他,完全就是一副不屑的神情,冷冷地说道,“就你刚刚跑几步大喘气的样子,我表妹会嫁过去吗?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裴珩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晏骁凛懵懵的站在这里,这是什么情况?刚刚裴珩说话一副恨极了他的样子,这是什么情况? 定然不是他刚才喘息的缘故。 刚才他快速地跑过来,也就一瞬间就过来了,生怕他离开了。若是他也会大喘气的呀。怎么还扯上这些了? 但是他这样想有什么用呢? 裴珩已经转身离开了,等他再抬头看去的时候,裴珩早已经上了马,打马离开了。 难不成就这样狠狠的拒绝了他?就这样算了,他感觉有些尴尬。 趁着没有人看到,灰溜溜的离开了。 玉竹居,西跨院。 温令禾在家里等了好几天,也没有晏骁凛的任何的消息,难不成他没有看上她?不来提亲了? 可是确实是没有什么讯息。不仅仅是他,这几天,裴府里很安静,没有人再提起她的亲事。 仿佛大家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情。 这天,温令禾在书房里正在看书,练字。裴知棠急匆匆地走来,气呼呼地甩着手里的手绢。 进来之后,就把周围的下人支走了,而后对着温令禾道,“表姐,你知道吗?前几天晏骁凛将军打算到我们府上提亲的,被大哥哥给赶走了。其实是当面骂了人家,说人家不配。” “是这样?”温令禾的脸色当即便红了,盯着裴知棠不解地道,“为什么?他为什么这样做?” 裴知棠摊摊手,道,“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就是觉着不配你呗?其实我也是这么觉着的?大哥哥阻挠了,其实我心中还挺舒服的。这可是死了三哥老婆的男人啊?你还以为是香饽饽呢?” 温令禾的脸色一下子拉了下来。这四个公子若是都拒了,短时间内可就没有什么人选了。 她就需要继续待在裴家了,其实她早就腻了。她已经不想也不愿意见到很多人了。 裴知棠就是和她的关系再好,毕竟是裴家人,很多的话语还不能对她直说,便笑了笑,不吭声了。 裴知棠拍着她的肩膀道,“表姐,邺城里那么多的世家子弟,优秀的人多的是,实在不行,皇宫里还有几位皇子呢。到时候给大哥哥说说,让他给想想办法。” 温令禾苦涩地一笑,就算人家愿意,恐怕裴珩这边也不会同意。 她哪里有得罪他吗?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态度呢?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当年的拒婚,现在报复她? 傍晚的时候,她披着外衣在小河边散步,看到水边的竹林中有几只蜻蜓在飞来飞去。 她一时好奇,快速地迈上小桥,打算过去捉几只蜻蜓。哪知道刚刚踏上小桥,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缓缓地走来。 温令禾一个机灵,吓得快速地转身,几步回了自己的西跨院,再不敢出来。 22. t挑选布料,矛盾风波 又过了一段时间,十月底的时候,天气渐凉。老太太心疼姑娘们。 江南来了一批布料,老太太让姑娘们先挑。当秋红把这个消息告诉温令禾的时候,她本是不愿意去的。 但是容嬷嬷又来了一次,说是老太太看着温姑娘穿着单薄,今年冬天,温姑娘一定要做几件过冬的厚衣服。 温令禾更觉着不好意思了。 她在来之前,特意让秋叶开了一个箱子,让秋红背着一个包袱,主仆二人朝着明善堂走来。 明善堂,西次间。 温令禾带着秋红到那里的时候,姑娘们已经挑选得差不多了。 说得好听是去挑选布料,其实看见好的,就动作麻利地抢过去了。 挑选只花了很短的时间。 裴知棠挑了一块杭绸,紫色的,虽然布料不是很好,但这是她喜欢的颜色。 裴绾挑了一块蜀锦,颜色华美,粉色为主。裴知雅挑了一块宋锦,月白色的,颜色还算过得去。 裴知兰挑了一块乳黄色胡绉肌理纹的料子,她不是很满意,但实在没有其他的更合适的布料了,也就是看在颜色的份上。 “今年都是些什么布料?”裴知兰嘟囔着嘴,抱怨道,“面料好的颜色老气,颜色好看的,布料也太一般了。” 裴绾很不屑地看着那些料子点点头道,“我都怀疑是被别人挑选过的,而后让我们挑选的。” 裴知兰站在那里,抱着自己的布料不说话。也就是她手快,挑选的布料还算满意。这若是在往年,好几块料子都挑出来了。 但是今年,勉强也挑不出几块。 大家在这里唉声叹气的时候,温令禾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她们先来的都没有挑到好的,何况是温令禾这个时间来的? 裴知棠看到温令禾过来,一把抱住了她,道,“表姐,你来挑选一下有没有你合适的布料,若是没有,我手里的蜀锦,你看合适不?” 温令禾笑着转头看了一眼她手中抱着的蜀锦道:“你自己留着用吧,我随便一块就可以。” 旁边的裴知雅平时不怎么说话的,此时也瞪着她,用有些刺耳的声音道,“拍马屁,可惜人家不领情。” 裴知棠转脸瞪着她,一副实在不行就打起来的架势。刚刚看到这块蜀锦的时候,是她和裴知雅同时发现的。 两人同时抢了这块布料。裴知雅柔弱了一些,哪里是裴知棠的对手。 裴知棠只是稍微用力一下,那个布料便抢过来了。刚刚以为她又多喜欢,没想到此时要送给温令禾。 裴知雅站在那里就不舒服了。 裴知雅觉着她不知道亲近,特意抢了别人的东西送人,心中很不舒服。 幸好温令禾没有要,不然连她一起恨上了。 裴绾看着温令禾站在那里,根本没有打算挑选布料的意思,以为是嫌弃她们先抢了。 有些阴阳怪气的道,“你们往后退一下,让温姑娘先挑选一块,不然大哥哥又会说我们欺负她,抢她的东西了。” 裴绾的话语确实不好听。 温令禾本是打算随意挑选一块布料,听到裴绾这样说话,靠近了那些布料,打算再好好挑选一块。不然不知道会传出什么。 说她家族已经没落了,还摆着大小姐的架子,这样的话语是她最不喜欢听到的。所以干脆和她们一样好好挑选一下。 她伸手在那些布料中,随意地翻弄了一下。她也就是这么在最边上扒拉了一下。 一块艳丽的粉红色的宋锦一下子被翻弄出来了。开始的时候她们只是在里面翻,根本没有想到边上会藏着这么一块布料。 粉色本也是温令禾喜欢的颜色,若是只拿一块的话,这块布料还是不错的。 她伸手正要去拿,一旁站着的裴知雅猛地窜过来,而后一下子把那块宋锦拿在了手里,之后身子很敏捷地站到了裴绾的身后。 一切发生的太快,温令禾还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那块宋锦便已经到了裴知雅的手中。 温令禾只是瞬间的愣怔,而后又赶紧地去挑选其他的布料去了。 虽然这块布料很稀罕,但是她也没有当回事。随意的拿了旁边的一块墨绿色的湖绉肌理纹的布料,便退后了一步不再吭声了。 一边站着的裴知棠,猛然间转头瞪着裴知雅,声音气愤地道,“人人都说二姑娘知书达理、温柔贤淑,没想到专门做起了这档子事情,可真是有失风度了。” 裴知雅不吭声,死死地抓着那块宋锦,她得了她最想要的东西,便不吭声了。 一边站着的裴绾便趁机帮腔道,“算了,你不也是拿了一块你喜欢的蜀锦吗?再说了,表姑娘不是拿到适合她的了吗?” 裴知棠瞪着她。 这胡诌肌理纹的布料,府上一般出身好一点的下人都可以穿,再普通不过的料子。怎么温令禾拿了这样的料子就是适合啊? “你的意思是表姐不配蜀锦和宋锦呗?这些胡诌的肌理纹的料子她最适合呗?” 裴绾懒得理她,她不吭声了。而是转头看着门外的容嬷嬷道,“容嬷嬷,把晾衣杆箱子打开,我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珍贵的料子?过年的时候穿。” 容嬷嬷没有说话,上前打开了一个极为精致的黄色木箱子。 一股子好闻的檀香味一下子冲了出来,闻着就知道是放高档布料的箱子。 “姑娘们慢慢挑。”容嬷嬷说完,便含笑离开了西次间。出门的时候,疑惑地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的秋红。 不知道她站在这里,为什么手里还抱了一个包袱。 秋红赶紧给容嬷嬷打招呼。容嬷嬷看着她,笑着对她翘起了一个大拇指,道,“你们家姑娘太省心了。” 秋红站在那里,微微地抬起了下巴,谈到她们家小姐,她有些自豪。整个裴府里所有的姑娘们加起来,也比不上她们家小姐一个。 容嬷嬷一离开,众位姑娘便围了过去,在箱子里翻来覆去,但是令她们失望了。 还是一些大众的布料,甚至是连她们平时箱子里藏着的那些布料都不如了。 裴绾翻弄了半天,一件合适的布料也没有挑出来,猛地把手中的布料扔下,无奈地道,“今年是怎么回事,布料怎么会如此差?难不成是就没有好的?” 容嬷嬷站在院子 里,回各位姑娘们道,“往年东奥国的那些布料是和邺城的贸易。现在人家主要和个别商家对接,我们以后很难见到那些东西了。” “山外山仙居,那里指定有。”裴绾听到这里道,“一直不知道山外山仙居的那个神秘的掌柜的是谁,但是我们弄不到的东西,他们那里都有。改天我们去好好地选几匹。” “只是不知道哪天开门,我们还得让下人们好好看着,以免错过了开门的时间。” ...... 温令禾一直站在那里不说话,等她们说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才转头,看着外面,对着一直站在门外的秋红道,“秋红,你进来吧。” 秋红抱着一个包袱进去,站在温令禾的身后。裴绾和裴知雅她们互相对看了一眼,看着秋红手里有些陈旧的包袱。感觉很拿不上台面。 裴知兰不解地道,“表姐,你是要把这里的布料带回去一部分吗?” 裴知雅有些阴阳怪气地道,“我们的表姐才不是这样的人,就是家中再落魄,也不会把这些下人们可以穿着的布料带回西跨院的。” 秋红听到这几句话,脸色当时就拉了下来,她想发作,想骂她们几句,被温令禾拉了一下衣衫,马上要出口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上次来得匆忙,带来了一些布料,本是见面的时候就该送给各位姐妹做见面礼的,这段时间一直忙,今天才腾出时间来。”她说完,对着秋红施了一个眼色。 旁边的几个姑娘,尤其是裴绾和裴知雅她们三个,正用鄙夷的眼神看着这个陈旧的包袱。灰扑扑还有着黄色的痕迹,像是用了多年。 她们似是有些嫌弃的退后了一步。 秋红朝前走了一步,那一刻她本不想打开,却又想让她们看看里面是什么。 所以她有些得意地小眼神,非常沉静的走到桌旁,动作很缓慢的去解开那个包袱。 裴绾冷冷地哼了一声道,“看她那不舍得的样子,她还能有什么好东西给我们?” “自己没有见过世面,大概也觉着我们是叫花子,很好打发吧?”几个人便靠在那里开始讥笑起来。 站在一边的裴知棠也有些担忧的看着温令禾,不时地看着秋红。 一向稳妥的温令禾,今天怎么了?做出这样的事情,若是拿出来的东西真的拿不出门,到时候又成了整个府里的笑话了。 秋红猛然间打开了包袱。 金光闪闪,在温暖的晨光里,发着耀眼的光芒,就像是堆满了黄金在那里一般。 整整一包袱的蜀锦,五颜六色,而且都是上等的成色。比她们手中刚刚抢去的任何一个颜色都要正。 她们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蜀锦!” “宋锦!” “云锦!” ...... 几个人再顾不得其他了,一下子便涌了过去。 一边上的秋红看着她们扑来,一下子扑到了那些布料上,大声地道,“只是给你们看看,怕你们嫌弃,拿不出手!可不是送给你们的呀?” 大家只是争先恐后的抢着自己喜欢的颜色,哪里还能听得见秋红说什么? 23. 相遇尴尬,旧事重提 姑娘们把包袱里面的锦缎全部抢了,哪里还管什么包袱脏不脏,有没有什么污渍? 末了的时候,裴知棠看着众位姐妹手里抱着的众多的布料,问了一句说,“瑶瑶没有来啊?” 裴知兰一边看着裴知雅一边悄声道,“她外婆家富足,还在乎这些面料?即使她出了祠堂,也无暇顾及这些蜀锦。” 众位姑娘转脸看了一眼裴知雅,裴知雅是瑶瑶的亲姐姐,她都没有吭声,便没有人再说话了。 明善堂。 第二天,容嬷嬷把这件事情告诉老太太的时候,老太太听了很感动。 等几位夫人去请安的时候,老太太看着众位夫人,突然之间问了一句道,“昨天早上分布料的时候,禾姐儿带回来很多的蜀锦送给姐妹们。温家自那次事件以后,几乎所有的家产都归了朝廷,这大概是平时攒下来的。我们也不忍心拿了。你们没事的时候,多多照顾她一些。出嫁的时候,也不能让她太寒酸了吧?” “是的。我们都想着呢。”几位夫人附和着,但具体怎么做,谁也没有吭声。 这里面最有钱的就是大夫人,也不是大夫人有钱,是她有一个有钱的儿子裴珩,她不开口,别人谁敢说话? 因为与那四位公子相亲的事情,夫人们被禁足一个月,可刚过半个月,她们就以给老太太请安为由全部出来了。 府里的那些下人们知道,谁也没有敢说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玉竹居,西跨院。 分发布料的第二天下午,裴知棠抽了一个时间便过来了,在书房里找到了温令禾。 “表姐,你把那些蜀锦都给了我们,你也没有留一点给自己啊?”裴知棠担心地问着。 温令禾放下手中的书本,招呼她进去坐下。一边泡茶一边小声地道,“我哪里还有一些,若是喜欢,让秋红改天再送几块过去。” 裴知棠赶紧摆摆手,道,“表姐,不能这样了,你留一点当自己的嫁妆吧?我们虽然很排斥别人提亲,但总要嫁人的,不可能在娘家待一辈子,很多事情总要为自己打算的。” 温令禾把手中的茶水递给她,笑着道,“有些嫁妆的。” 裴知棠端起茶水,微微抿了一口,而后盯着她,小声地道,“表姐,你以后可要对大哥哥好一点,我们府上可就数着他最有钱了。三哥哥定亲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定亲就给了一万两,结婚的时候,不知道给多少呢。” “哦?”温令禾轻颤着睫羽,瞪着她半天没有说话。 裴知棠生怕温令禾看不清形势,又道,“大哥哥有旺铺、田庄,还有很多的茶楼、酒楼,甚至是我们很多不知道的地方,都有大哥哥的产业。大哥哥的小金库比祖母还有钱。” 温令禾一边品着茶水,一边听裴知棠介绍着裴珩,儿时的他就经常送东西给她,什么书啊,毛笔啊,还有砚台,每一次都是名贵的礼物。 她不收下的时候,他就会生气。 后来,不论他送什么,她都会收下。很可惜,在抄家的时候,很多的东西都丢了。 现在裴知棠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她有些恍惚。 裴知棠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脸色不是很好,以为她谈到了嫁妆,让她很不舒服了。 她现在就是再差,还有二夫人和二老爷兜底,而温令禾有什么呢? 偌大的温府没有了,现在就剩下她一个人了。虽然说有个哥哥。可是现在在哪里呢?那么多年没有见面了,有什么事情又不能立即出现。 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呢? 裴知棠立时闭了嘴,只是再次强调了一句道:“表姐,无论得罪了谁,千万不要得罪了大哥哥。” 这样的话语裴知棠一句说了好几次了,在她刚来的时候她就告诉过她。 此时她使劲地点点头道,“好。” “以后我们的嫁妆都要靠着他呢。”裴知棠说到这里似乎笑了。之后便放下手里的杯子,吃着桌子上的糕点。 “表姐,这个糕点的味道很特殊,但是吃起来,却非常的清新。” “这里加了多种草药,尤其是在秋冬的时候吃起来,可以增强免疫力。”温令禾坐在那里缓缓地解释着,很平静。 裴知棠探头看着她,笑着道:“表姐,我感觉这个糕点的味道和山外山仙居的味道差不多呢,有时候比那里糕点的味道还好。” 温令禾没有说话,只是道,“你在山外山仙居吃过饭吗?” “没有去吃过,但是吃过那里的东西,大哥哥买了给祖母吃的,我们都沾光了。”裴知棠笑着道,“山外山仙居,什么都有,但是里面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很多都是从其他国家运来的,都是我们没有见过的。只是......” 说到这里,她叹息一声道:“那个山中仙客该多么有才华,既可以把话本写得那么好,还可以把山外山仙居经营得那么好。” 温令禾没有顺着她的话语说下去,也没有说其他关于山外山仙居的任何的事情,只是笑着道,“大哥哥常常去山外山仙居吗?” “是的。”裴知棠点点头道,“他经常去那里,那里的话本他每一本都看过......” 裴知棠很随意地说到这里的时候,却发现了温令禾的手抖动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洒落了一些,全部滴在桌子上。 裴知棠拿着糕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疑惑地看着温令禾道,“表姐,这也没有什么稀奇的。表姐大哥哥也是有才华的人,这样的人甭管是男是女总是相惜的。” 温令禾继续泡茶,没有再说话。 静松园,暖阁。 十月二十九日这天,是三老爷裴景安的生辰。 本是一个普通的生辰,但是操办的人多了,便在意了起来,也比往常更加的热闹。 三老爷这个人,也就是一点闲散的官职,平时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就流连一些文人圈子,酷爱园林字画,只是大半的时间都居于府邸。 府里的二公子和他有些像。这次三老爷的生辰,虽然是裴珩主持,但是他毕竟在朝中,很多事情不好意思出面,他出了银两。实际主持的便是二公子裴知怀。 他给其他几位公子的朋友也下了帖子,自己的朋友却来了不少 。 就在他的静松园,暖阁里。 静松园热闹了一整天,而且饭菜都很好。 温令禾觉着吵,还有一个原因,她不想见到熟人,不知道见面如何打招呼。毕竟温家曾经的过往,她也不想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 不想受到大家的奚落,更不想身上的伤疤被她们拔出来,再重新缝合一遍。那样她的伤痛会再来一次。所以她直接就没有出门,一直待在了西跨院。 直到傍晚的时候,那些客人才离开,只留下裴家的姐妹和几个要好的朋友留下了。 依然是裴知怀命人去请的她,她傍晚的时候才过来。 先是在暖阁里玩了一会。开始的时候是姑娘们在一边玩投壶和作画;公子们在玩射箭和骰子。玩到高兴的时候,便在一起玩了。 后来便很乱。 温令禾感觉坐在那里有些憋得喘不开气了,便随意地走了出去。 静松园的周围多数是竹林,上一次就是在竹林中遇到了裴珩,这次她特意拐了个弯,没有朝着那个地方走,而是朝着不远处的小溪边走了几步。 干净的青石板路,旁边的茅草很茂密,偶有落叶飞下来,轻轻地落在草地上。 温令禾沿着那些飘着落叶的小路,朝前走了几步。不远处有一片小树林。只有几棵树,影影绰绰可以看到人影。 温令禾没有注意这些,正要转身返回去,只听一个雄厚的声音传来道,“是温姑娘吗?” 这个声音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温令禾快速地在脑海中搜索着,她想起来了。不就是前段时间,在丞相府里听到他和大公子说话的吗? 他便是王蔓珠的哥哥王雄。 他的声音很有特点,雄厚而且嗓门很大,说话很直接。看上去是一个大老粗的样子。 但是她知道他的文采很好。当年温家有宴会的时候,小小年纪的他来参加过,她见过他的诗作。虽然是一名武将,懂得诗文。 她不想和他说话,不知是怕想到温家曾经的事情,还是别的缘故,她本能地躲开。 但是他先开口了。 温令禾只得转身行礼,道,“公子好。” “我是王雄呀。”王雄说到这里笑了,继续道,“温姑娘,这是不认识我了吗?当年我也曾经在温府里学艺,也师从老爷子啊,我们年少的时候还一起玩过。” 温令禾听到这几句话的时候,脸色有些微红。其实她早就认出他来了。 不论是在丞相府还是在裴府里,她早就看到了他,只是装作没有看到。 现在温家落魄了,万一人家不想搭理她呢?她也就不上去说话了。 此时的王雄主动和她说话,她便规规矩矩地回礼了。 “在裴府住的还习惯吧?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直接到尚书府里找我?”他站在那里,就那么坦然地说着。 “王督察,这是有多么不相信裴府?竟然还要去其他府上寻求帮忙?”一个凛冽而带着寒意的声音传来。 两人不自觉地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24. 发泄情绪,胡搅蛮缠 裴珩是王雄的上司,王雄平日里也不是很怕他,此时竟然一下子紧张起来。 赶紧规规矩矩地行礼道,“裴提督?” 裴珩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凝重了一些,再次问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对我们裴家不放心,还是我们裴家没有保护表妹的能力。” “裴提督,您听错了,我哪里......”王雄赶紧给裴珩赔着笑道歉。 温令禾不愿意看两人在这里腻歪。一阵晚风吹来,她感觉有些凉意,便转过了身子,快步进了静松园。 温令禾在踏入静松园的那个瞬间里,感觉一阵带着寒气的目光刺来。她有些警觉,这是怎么回事? 她顺着目光微微地抬头,就看到了孟姿仪站在那里,瞪着眼看着她。 那个眼神她很熟悉,很像是曾经在丞相府的时候,王蔓珠看她的那个眼神。 温令禾不喜欢这样的环境,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赶紧地躲避了目光,朝着另一张桌子走去。 孟姿仪是丞相府贺夫人的侄女,平时就住在贺家。贺家虽然不在邺城,但也是世家,是大家族。 贺夫人安排她住在贺家,大概就是为了考虑她的婚事。温令禾感觉自己也没有做什么,怎么她是这样的眼神,好像要吃了她一样。 她快速地避开了,特意坐在离孟姿仪有些远的一张桌子旁边,但是孟姿仪怎么会放过她? 当即便高声道,“听说温家的大小姐,在十岁之前就也就冠绝京城,才华横溢,尤其是诗画方面,也就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今天可否有幸一睹诗画的风采?” 温令禾抬头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很平常的话语从她的口中说出来怎么那么难听? 尤其是还有些阴阳怪气,她听着不舒服。但不想招惹她。 也不想给裴家招惹麻烦。 便站起来,很恭敬地说,“贺姑娘,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改日吧。” 孟姿仪看着她,脸上的寒气瞬间上来了,猛地扔下了手中的画笔,对着她怒吼了一句道,“改天?好像改天能看见你一样?” 旁边的裴绾赶紧地加了一句道,“孟姐姐,我们改天怎么会不再见面呢?有什么宴会,我们可都是过去的。” 孟姿仪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搞得好像是个才女一样,这里那里参加宴会,只不过是跟在裴家姑娘的身后蹭个脸熟,以为自己是谁?稍微有点颜色真把自己当才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就是那个山中仙客呢。” 裴珩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背着手,微微的咳嗽了几声。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谁也不敢再说话了。 孟姿仪的胆子是真的大,还是不了解大哥哥?大哥哥平时对温令禾也没有多好,但谁要是真正欺负温令禾,可就吃饱了兜着走了。 这是裴府里心照不宣的秘密,好几位姑娘看着温令禾不爽,但是没有一个敢说出来的,尤其是在当面。 孟姿仪说了这样的话,大家都能猜到大哥哥接下来的动作,他们不想掺和在里面,恨不得赶紧逃离了这里。 裴珩自进入这个暖阁里,便目光阴冷。就那样站在那里,盯着站在孟姿仪身后的王雄。 刚刚在外面的时候,王雄还担心温令禾在这里受欺负,可是没用别人欺负啊? 他自己带来的女人就这样明晃晃的羞辱了一顿温令禾。孟姿仪和王雄什么关系? 这得从前段时间说起。 王雄很大了,就是不找未婚妻。恰好丞相府里有适婚的姑娘孟姿仪。便有人从中拉线。两人便开始交往了。 其实只是王家这边同意交往了,这么多年王雄终于松口了。 孟姿仪长相柔和秀美,有一种脱俗的感觉,裴知棠和她的关系很好,好几次裴知棠站在她的面前说道,“你长得和我的一个表姐很像。她的名字叫温令禾。” 温家的姑娘? 孟姿仪也只是听说过温令禾,至于温家的事情也只是简单的听人提起过,她进邺城的时候,温家就已经出事了。 在最初的几年里,她也只是听人说起自己和温令禾有些相似,其他的便没有说。她也没有介意。只不过是一个相似而已。 在她的家乡琅琊,她可是琅琊一枝花,怎么可能和一个这么落魄的姑娘相提并论呢? 她第一次听到温令禾的名字时就不喜欢。这本是一个和她无关的人名,可温令禾却和她长得相似。据说温令禾的有些神韵和她类似。 很多人这样形容,让她很不爽。 丞相府里那次的十全节,她见过一次王雄,尤其是他赛马的风姿,宴会散了之后,她便委婉地在贺夫人的面前说了。 丞相府这边有人去保媒,王雄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这次竟然一下子答应了下来,没有拒绝。 这些日子里,两人也有外出游玩过,算是熟识了一点。 孟姿仪去过尚书府,也装作去找王蔓珠的样子,偷偷去过一次王雄的书房。 王雄书房里的东西,她并没有留意,唯有挂在正面墙上的那幅画,让她很不舒服。 那幅画挂在正面的墙上,正对着他的案几,一抬头就可以看到的那种。不知道是谁的诗画对他如此重要呢? 画面上,是一片寒江远山,孤舟泛于江上,几笔淡墨山水。寥寥几笔,却意境深远。 旁边是一首题诗: 云开千山阔,风平江水宽。 莫愁前路远,自有月明看。 字迹飘逸轻柔,虽然很漂亮,但终究能看出是女儿家的字迹,虽然没有儿女情长的暧昧感,但是总给她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这是谁的诗画?”孟姿仪故作随意的问了一句。 王蔓珠厌恶温令禾,之前还没有这种感觉,自那次在丞相府里看到裴珩看她的时候是那样温柔的眼神,她心中就不舒服了。 现在只要她看到和温令禾有关的东西,心中就不舒服。 当孟姿仪这样问起的时候,她表情有些厌恶地道,“那个小狐狸精送的。” 孟姿仪故作不知地问了一句,“‘那个小狐狸精’是谁?” < p>孟姿仪当然知道王蔓珠和温令禾的关系,十全节那天,王蔓珠故意摔倒在裴珩的面前,弄了一个大笑话,府里都传开了,很多姑娘们背地里在谈笑,她还能不清楚吗? 不仅如此,裴珩还特意带着温令禾在丞相府里转悠了一圈。这是王蔓珠厌恶她的主要的原因。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奚落她。 现在都成了她口中的‘小狐狸精’了。 “她的诗作不错啊。”孟姿仪故意这样说了一句。 王蔓珠冷冷地哼了一声道,“那年她才九岁,幼稚!” 孟姿仪心中暗喜,便没有再说话。第二天的时候,她便绘画了一幅托人送给了王雄,希望他挂在书房里。 不要求拿下温令禾的画作,最起码把她的也挂上去。 哪知道王雄收到以后,看都没看,就给退回来了。她不恨王雄,或者说是没有实力去恨他,但是她恨温令禾。和王蔓珠一样的恨。 就好像是她心爱的男子被抢走了一般。其实她几乎没有正面和温令禾相遇过,更没有打过招呼。但是那种莫名的恨意就这样产生了。 今天来这个宴会,是她碰巧遇见了王雄,非要跟着一起来,说这里有裴知棠,两人关系一直很好,好久没有见面了。 就这样,王雄带着她们来到了裴府,一行四个人,孟姿仪、王蔓珠还有一个是王府里庶出的妹妹,叫王曼柔。 王曼柔平时和王雄的关系不错,没事的时候也会缠着他带出来玩。 就这样,几个人在大多数客人走了之后,谁也没有走,就留了下来。 王雄其实只是担心王蔓珠,怕她会有什么不妥的事情,没想到第一个在这样的场合里说这种话的竟然是孟姿仪。 他有些不解。这若是自己的妹妹,不管哪一个训斥几句,赶走就可以了。 可这是孟姿仪,还有一个丞相府隔在那里,这若是传出去。丞相府的人如何看他? 得罪了丞相府,他那个做尚书令的爹爹恐怕也不好相处吧? 王雄便有些为难了。显然他不处理是不行的,就裴珩那个小眼神,能放过他吗? 孟姿仪本是站在窗边眺望不远处的湖水,哪知道一眼就看到了王雄正站在温令禾的对面,两人离得很近,似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尤其是王雄说完话,在转头的那个瞬间里,满眼的温柔,这是她在他的眼中不曾看到的。 她的嫉妒之心瞬间升起。恨不得过去撕烂了温令禾。 在温令禾踏进门槛的那个瞬间,她心中的怒火便到达了顶点。 尤其是温令禾在进门以后,竟然还躲着她,坐在了对面的桌子上。 她心中的怒火更胜了,这就更加的证明她的心中有鬼,这是躲着她,不敢见她了。 刚刚那番话便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说完之后没有丝毫的愧疚,也没有什么惧怕之意。 她早就厌恶她了,此时不过是终于说出来而已。 王雄站在她的身后,脸色一点点拉长,最后终于问道:“温姑娘和你有过节吗?” 25. 暖阁斗气,心虚难宁 孟姿仪一向温和柔弱,此时却抬起头,盯着王雄,使劲地点点头道,“有过节!” 王雄半张了嘴巴,不解地看着她道,“前几天你才说起,你进京的时候,温家已经不在京城了。你现在说有过节,是什么时候产生的过节啊?” 王雄也是温竹鹤的徒弟,几乎长在温家,孟姿仪之前有没有去过温府,他会不知道吗? 即便是见过,那都是六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大家都小,还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裴珩冰冷的目光射过来,冷冷地看着两人。 王雄明知道她的话语有可能在无理取闹,但依然问了下去。 “什么过节?” 孟姿仪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你的书房里挂着那幅远山图,是不是她画的?” 王雄没有任何思索地点点头道,“是的,是小师妹六年前画的,当时不是给了我一个人,很多人都有。就是裴提督他也有......” 说到这里,他转脸看着裴珩,希望得到他的回应。裴珩哪里会理他?猛然间把头转了过去,转头看着窗外的朦胧月色,装作没有听见。 王雄无奈,只得转过头,继续跟她掰扯。 “一幅画而已,我看着好,挂上去又怎么了?”王雄无奈的看着她,解释道,“这也没有什么吧?” 孟姿仪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之前是没有什么,你们年纪小,即使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别人也不会说什么,但是你们现在年纪大了,都到了婚嫁的年纪,你的书房里放着另一个姑娘的诗画就是不行,我看着不舒服!” 王雄很想说,我书房里挂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他只是吐出了一个字,后面的话语他始终没有说出口。 话若是说出来,可能收回去就很困难了。这不仅仅是伤了孟姿仪,他倒是不介意。关键伤了温令禾。 大家会乱传,说和她不清不楚,这不是对她的再一次打击吗? 从他刚刚见到她的神情里,他便已经有了答案。她的神情里,平静无波,没有丝毫他。 两人再也回不到曾经,再也掀不起什么波澜了。为何还有败坏她的名声呢? “你什么?”孟姿仪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很激动了,道,“你现在不揭下来那个诗画就是不行......” 说到这里,她还转头看着不远处的王蔓珠和王曼柔。 王曼柔只是站了起来,但是没有动。王蔓珠拎起裙裾几步走了过去。站在孟姿仪的身后,声音冰冷严厉道,“她要么答应嫁给你,要么就撕了那个诗画!” 王雄怒怼着她们道,“你们说什么呢?我撕了那幅诗画就是了!” 王蔓珠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你若是早就这样,还用得着我们在这样的场合说吗?你的眼睛看到天上去了,你以为她能看上你?你简直是做梦!” 王雄站在那里,紧攥了拳头,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是亲妹妹。不能发作,不能发作。 温令禾就像是看别人唱戏一样,没有任何的波澜。也没有丝毫不合适的动作。 就仿佛那些都是别人的事情,和她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王雄站在那里,瞥了一眼站在那里的温令禾,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他不自觉的生出一种心痛的感觉。 当即便对着两人道,“走!” 他先走了几步,孟姿仪有些傲娇的走在后面,紧紧地跟在王雄的身后。 她的思路是非常清晰的,无论发生什么,她只是为了王雄,其他的人都是不重要的。 王雄出了暖阁以后,她便也紧跟在他的身后朝着暖阁的大门口走去。 在路过温令禾跟前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对着温令禾深深地施礼道,“温姑娘,对不住了!” 之后,她又有些警觉地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裴珩。 她刚刚是耐着性子赔礼的,因为在她过来的时候,裴珩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就如同刀子一般。她哪里敢造次? 虽然没有接触过大公子,邺城里喜欢他的姑娘那么多,关于他的传闻她早就听说了。 这本就是一个不好惹的主,尽管有丞相府那里撑腰,这个裴提督也是她不能得罪的。 不仅仅是王蔓珠喜欢这位冷冰冰的公子,其实她也喜欢,只是觉着自己本就客居在亲戚家里,没有资格而已。 王雄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孟姿仪从来都是一个聪明的,众目睽睽之下,对着温令禾当面施礼,算是道歉了。不仅仅是王雄那里好交代,就是裴珩这里也方便以后走动。 之后她便快速出了暖阁。 王蔓珠也紧跟着,但是出去的时候,始终没有看两人一眼,不仅如此,在出暖阁的时候,在心中把几人骂了好几遍。 王曼柔并没有立即离开。 她虽然是庶女,但是尚书府的人对这位三小姐很是宠爱,她有自己的马车在外面,不急着离开。 王雄和王蔓珠都走了,算是草草离开,以后大家还见面不?那样多尴尬? 王雄和温家以及和裴珩的关系,可以不在乎其他的。 王蔓珠是个嫡女,或许也不在乎这些关系,但她不是啊。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女,在这样的场合,若是也匆匆离去,人家会怎么议论王家的人呢? 尤其是王家的姑娘们,没有一个婚配的。到时候背地里不知道别人议论什么。 所以,她缓缓地上前,在走近温令禾的时候,停住了,而后对着温令禾施礼,态度真诚自然,就像是朋友之间的初次见面。 起身后,她便拉了温令禾出了暖阁。两人沿着竹林旁边的小路缓缓地走着。 王曼柔在跟她聊家常。 在她很小的时候,曾经去过几次温府,跟着王雄一起去的,那个时候彼此都很小,她也跟着温令禾一起玩过。只是时间已过去得太长了。 但是聊起来的时候,依然倍感亲切。 “姐姐,其实别人在恶意中伤的时候,是可以怼回去的?”王曼柔试探性地说着,继续道,“若是长时间憋着,在心中多么不舒服?” “不是听不出她们说什么,只是感觉很 累,没有必要了。”温令禾微微地笑着道,“在生死面前,这些事情都不值得一提。” 王曼柔的心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她不知道这六年里,温令禾到底经历了什么,曾经那么一个明艳张扬的温家大小姐。如今变成了任人欺负而不吭声的样子? “想当年姐姐明艳张扬,肆意任性,意气风发的样子和今天的姐姐判若两人......”王曼柔惋惜地说着。 温令禾淡淡笑了一下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她说到这里便不再吭声了。 两人沿着那条小路又走了一会,路上昏暗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忽然之间,两人影子的中间出了一个长长的身影。像是追着两人来的,或者是恰巧路过了。 两人不自觉的停住,而后转头看着后面。 就见裴珩已经站在了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那里,看着愣住的两人。 刚刚的谈话他或许听到了。温令禾便没有多想。裴珩突然之间开口说话了,只是说了一句,“从今以后,还会随意送别人东西吗?” 温令禾知道是说她的,也是在埋怨她,诗画到处送,现在惹来这么多麻烦。 她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其实是不知道如何说。 一边的王曼柔赶紧把话接过去,温声笑着道,“自小就知道温姐姐的画好,当年很多人以拿到温姐姐的画为荣,赶明儿姐姐也送我一幅画呗?” 温令禾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了裴珩一眼,而后笑着点点头。 裴珩一甩衣袖,转身走了。几步之后,像是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转头对着王曼柔道,“王三姑娘,你今晚是留在裴府,还是要赶回王府呢?” 王曼柔愣了一下,刚刚聊的投入,忘了自己还要回去的事情了,此时的天色不早了。 她赶紧的道,“回大公子,我是要回到王府的。” “这时候不早了,我找人护送你回去。”裴珩的声音极为的冰冷,看不出丝毫对待客人的样子,像是急着赶人离开一般。 王曼柔对着裴珩施礼,这才带着丫环离开。 玉竹居,西跨院。 王曼柔离开以后,温令禾没有立即回到西跨院,又带着秋叶沿着湖边走了一圈,天色很晚的时候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大汗淋漓,不知道为什么。 秋叶以为她是热的,或者是今天的运动量大了一些,又加上遇到好几个熟人,心情有些烦躁,便没有多想,弄了些水让她洗漱后,才上床休息。 夜里,温令禾便发起了高烧,秋叶和众丫环婆子们,又是给她退热,又是熬汤。 高热始终没有退下去。 秋叶有些担心,命秋红去找了二姑娘裴知棠,裴知棠哪里懂什么? 只得去找了二夫人。 毕竟现在是二夫人当家,这样的事情她也不想管,府里明明有四位夫人,偏偏来找她,半夜三更的她也不想起来,但是既然来找她了,她又不能不管。 不然若是有什么好歹,老太太能放过她吗?今年的年都过不安了。 26. 设计偶遇,待遇良人 二夫人半夜爬起来,直接去了后院,把一位叫耿婆子的叫了起来。 昨天府里有宴会,大家都睡得很晚,再加上主子们睡下以后,这些下人们便在小厨房里偷偷加了一顿餐,喝了一顿小酒。 喝到很晚才睡下。 二夫人去叫这位耿婆子的时候,她才刚刚躺在床上,正要进入梦乡,被二夫人叫醒了。 一听说是给温令禾去府外找郎中,她当即就火了,骂骂咧咧的。 二夫人听见了,也装作听不见。这个时候,正是困乏的时候,偏偏这个时候生病,她都想骂。 耿婆子骂了一阵子,她完全当做没有听见。 耿婆子就像是得了靠山一样,走了一路,骂了一路。开始的时候还有所顾忌,骂的多了,便无所顾忌了,什么话语都能骂出来。 下了山坡,走进了竹林,在她快要踏上小桥的时候,冷不防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高大挺拔的身影,月光下如同矗立在那里的一座小山。耿婆子的心猛然间颤动了一下,立时住了嘴巴。 裴珩站在那里,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没有听说过裴珩对表小姐好,但是裴珩为了替她出头,惩罚下人的事情,他们早就传开了。 尤其是,昨天晚上她们在喝酒的时候,还偷偷地骂过她,说她就是个狐狸精,是个丧门星。反正就没有说她一句好话。 此时她竟然一股脑儿的全部骂了出来,一路上重复最多的话语,大概就是这几句了。 “你刚才骂谁是‘狐狸精’?谁是‘丧门星’?”裴珩就那样站在那里,态度冷冰冰的看着她,话语无丝毫的温度。 耿婆子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盆冷水泼了下来,浑身打着颤,她暗叫一声不好,知道自己完了。 这不是倒霉吗?整个府上只要不在他的面前骂,其实怎么骂都可以,但偏偏被他逮了个正着。 无处可辨。 裴珩看着找来的两个郎中,进了西跨院。对着身后的朱安道,“现在去找人过来,打死!” 裴珩就说了这几个字,冷冰冰的,无丝毫的温度,在静寂的夜晚传的很长。 朱安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转身去了。等带着一伙下人过来的时候,朱安不解地看着众人,小声地道,“长公子对表小姐的态度,你们看不出来吗?之前不是没有教训。怎么还再犯呢?现在谁也救不了耿婆子,也别指望我求情。” 几个平时和耿婆子好的下人,只得作罢。 这件事情没有任何人知道。 第二天的时候,裴知棠早早的起床,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去看望温令禾。 裴知棠跨出了东跨院,还没有步入西跨院,便被外面的几个下人拦住了。 “二姑娘,我们家小姐说了,为了怕病气传给您,不许您探望。好了之后再请二姑娘来做客。” 裴知棠不是那种好说话的性子,若是下人们不这样说,不坚持把她堵在门外,她或许就不进去了。 下人们这样说了,她就非要进去不可。 几个婆子本是把她拦在了门外,她怎么也进不了西跨院。就是在这个时候,静澜堂那里来人了,来了两个小厮。 两个小厮手里挎着一个精致的盒子,上面用一层纱布盖着,一看就是很珍贵的东西。 裴知棠便在那里站住了。 西跨院的人怕温令禾的病气传给她,所以不让她进去,现在来了其他的人,看她怎么说,难不成静澜堂的人也不许放进去吗? 她便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下人们怎么和西跨院的这些人解释。 “长公子听说表小姐咳嗽不止,特意命我们送了一款冬花过来,治疗寒咳的效果很好。”有一个小厮说完,便直接把那个精致的盒子送到了秋红的手上。 秋红一把接住了那个精致的盒子,道,“谢谢你们家公子了。” 秋红说完,抱着那个精致的盒子转身进了西跨院。 裴知棠趁着几个婆子不注意,也快速地跟了进去,一直跟着秋红到了廊道里。 秋红看着裴知棠追上来,便停住了,对着她跺脚道,“二姑娘,不是不让你进来吗?怕病气过了给你,你怎么又进来了。” 裴知棠没有回应她的话语,只是看着她手里抱着的那个精致的盒子。有些撒娇道,“这个款冬花,我去年发烧咳嗽了一个月,问大哥哥的时候,大哥哥只是给了我们一些川贝,这个根本就不舍得给我们,现在给表姐的时候,这么舍得,连盒子都给了表姐。” 秋红听到这里便笑了,傲娇的小眼神盯着她,有些嘲弄地意味道,“可能你表姐在你大哥哥心中的地位和你们不一样吧?” 说完,她对着裴知棠扮了一个鬼脸。抱着盒子便朝着温令禾的寝室去了。 裴知棠站在那里,有些生气,最终叹了口气,还是转身走出了西跨院。 温令禾昨天晚上折腾了一夜,烧退下去了,但是早上起来的时候,却咳嗽上了。 连着郎中也没有敢回去,就在下人房里睡了一夜,第二天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长公子。 长公子当即就命人把这盒款冬花拿来了。 这种稀罕的草药不是说府上有很多,只有这么一株,是皇上赏赐的。一直没有拿出来用。 别说是没有给府上其他的姐妹了。就是前段时间祖母生病的时候,恰好几天就好了,但是款冬花的事情没有一个人提起。 此时就这样不咸不淡的送给了温令禾。 裴知棠心中不解,但是没有说出来,也就是当时的时候心中有些不舒服,觉着大哥哥不够爱她们。 还不如一个新来的表小姐重要。 下午,裴知棠在竹林中遇到朱安的时候,裴知棠便主动谈起了这个问题。 朱安看着她,脸色平静,声气极为平淡地道,“你不知道吧?大哥哥送她款冬花,其实是为了你们。她若是好的快一些,也不会过病气给你们呀?” 裴知棠站在那里,听着这个理由,感觉也不错。可是想起来的时候,总感觉哪里不舒服。 温令禾的咳嗽好的很快,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基本上就不怎么咳嗽了,第三天就可 以出去玩了,第四天的时候就可以去给老太太请安了。 到了第六天的时候,便可以随意地外出了。 在这短短的几天里,西跨院的那些下人们不时地来报,说是府上很多的丫环婆子都在议论小姐呢。 说是府上就一株珍贵的药,连老太太都没有摊上,就被温令禾吃了。 四位夫人都对她有意见,有事没事就在老太太那里挑唆她们之间的关系。 温令禾也觉着尴尬,自己只是受了风寒,咳嗽几天,喝点草药或者川贝之类的就好了。顶多几天而已。 现在可好,那么名贵的药让她给吃了,也找不出第二株了。 温令禾觉着有些尴尬。 自她养病的第三天她便开始准备了。她要赶紧地离开这里,不想再在裴府里待着了。 晏将军因为惧怕长公子,大概是不回来求婚了。但不是还有一个萧公子吗? 不管萧公子人品如何,她姑姑是当朝的皇后,就凭这一点,可以帮着她翻案,她就想去试试。 这段时间里,秋红一直在外面了解萧公子的行踪。等第六天的时候,温令禾的病彻底地好了。 去偶遇萧公子的事情便提到了日程上。甚至是谁先出来,她在什么位置可以遇见萧公子。温令禾都进行了准确规划。 当看着温令禾拿着小本子,让她们逐一记住位置的时候,秋叶长长地叹一口气道:“这样精细的功夫,若是放在长公子的身上,恐怕也能成功。” 温令禾看着她,很不解地道,“你说什么?” 秋叶赶紧闭了嘴,一下子不吭声了。此时的温令禾还不明白自己的心,她就不敢多说了。 萧公子常常去的一家酒店叫月澜阁,月澜阁旁边紧挨着的一家酒楼叫聚贤阁。 月澜阁和聚贤阁中间隔着一处花园,里面有假山、溪水还有游廊,甚至是还有一个湖,里面可以乘船游玩。 大概是因为这些先天的地理条件,聚贤阁的人气很好,不论什么时候,都宾客盈门。 萧公子平时在月澜阁里待着,但是他会在中午的饭点去聚贤阁里吃饭,而且每次都是从小花园里过去。 温令禾听到这里的时候,便有了盘算,若是想偶遇萧公子,只能在小花园游廊里等着他。她早早地规划了一番。 聚贤阁,小花园。 温令禾早早地就在那里等着了,两人先是在那个小花园里转悠了一圈,那个小花园不是很大,但是很雅致,高山流水、亭台轩榭,每一样都美得恰到好处。 两人在里面转悠了一圈,秋叶紧紧地跟在她的身旁,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怕出一点差错。 温令禾很放松,时不时看着那个高大的聚贤阁,道,“秋叶,你说这个聚贤阁掌柜的是谁?岂不是日进斗金?几乎快赶上......” “萧公子,你看那里有位美丽的姑娘,是月澜阁的吗?” 温令禾在和秋叶说话的时候,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在议论,也不是很小声,她可以听到,像是在说她。 她装作很随意的转头。 27. 相亲撞上,一语揭穿 说话的是一位年轻的公子,一身锦袍,面如冠玉,眉眼生得极为俊朗,眼角微微上挑,带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目光扫过周遭女子,最后留在了温令禾的身上。 温令禾只打量了他一眼,便认出了他,正是萧衡昭萧公子。 小的时候她在宫中见过他,两人还一起荡过秋千。 这么多年不见,他见到的姑娘又多,不知是否记得她? 温令禾用纨扇轻轻地掩着自己的下半张脸,对着他轻笑了一下,之后便没有说什么。 温令禾转身就走,留下一个背影。 身后的秋叶正在假山后面采花,看着自己的小姐转身走了,在后面清晰地叫了一句道:“温令禾小姐,难道您不要您的丫环了吗?” 就是在这时,萧衡昭对着身边的侍从示意了一下。那位侍从几步追上了秋叶,在前面拦住了她。温声道,“这位姑娘,我们家公子找您有点事情呢?” 秋叶猛然间停住脚步,有些紧张地转过身,而后看着身后的萧衡昭,赶紧施礼。 萧公子没有和她计较这么多,只是问道,“你们家小姐的名字叫温令禾?温家?温竹鹤的嫡孙女?” 秋叶点点头,快速地瞄了他一眼。 这位萧公子长得是不错,但那双桃花眼也太会勾引人了?这若是放在府上能放心吗? 帅是帅气了一点,但对比裴大公子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她唇角有些隐隐的笑意,觉着自家小姐的眼睛真是花了。但是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萧公子轻拍了一下手中的折扇,快走几步奔了过去,开口道,“禾妹妹? 温令禾正在前面走,快走上游廊的时候,听到了萧公子的叫声。她顿住,微微地笑了。暗自道,“他果然还记得她,小的时候就是这么称呼她的。” 温令禾转头,半掩着团扇看了他一会,而后猛然间笑了,像是重逢的样子,兴奋道,“萧哥哥,你也在这里?” 发现温令禾认出了他,萧公子便快速地奔了过来,在她的面前站定。笑着道,“温妹妹,我们多年不见了。怎么在这里见到了?” 温令禾还没有来得及说话。 跑过来的丫环秋叶赶紧上前解释道,“我们家小姐打算去聚贤阁吃饭呢,没想到不小心走到了这里,迷路了。” 萧公子一听,笑了,轻轻地摇着扇子道,“正好同行,我恰好去那里吃饭呢。” 秋叶刚要说话。就听游廊里传来了一声极为冰冷,还带着怒意的声音道,“去聚贤阁迷路了?为什么不找我这个亲表哥?” 三人齐刷刷地转头,游廊上背着手走来的正是沉着脸的裴珩。 三人赶紧行礼。 裴珩没有理会温令禾,只是转脸看着站在那里的萧衡昭,笑着道,“萧公子,不在月澜阁?今天比往常出来的早了一些。” 萧衡昭的脸色一下子红了,本是打算在温令禾的面前装一装,而后说点别的事情,在温令禾的面前重新介绍自己。此时被裴珩揭了老底。 萧衡昭一声不敢吭了。 裴珩一甩衣袖走在前面,声音依然有些愤怒道,“跟我回府。” 那是一种不能让人抗拒的力量。 温令禾站了起来,对着萧衡昭点点头,脸色微红地跟上了裴珩。 裴珩的步子很大,两人一路小跑着。一直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裴珩的脸色便立时拉了下来。 温令禾看着他的脸色不好看,也不去管他了,拉着秋叶就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裴珩站在那里,语气极不舒服道,“你不是迷路了吗?找的比谁都准。” 温令禾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站住,而后转脸看着他,用他刚才说过的话说道,“是的,我就是故意在这里撞见他的,你满意了吗?” 那一刻,裴珩的脸色拉的很长。温令禾站在那里,想着前段时间,他把那株最珍贵的药材给了她,府里任何人要过去,恐怕都很困难。 她心中瞬间有些歉意。 碰见萧公子,也只是投石问路,并不一定要嫁给他。至少温家的案情她可以了解一些,毕竟是萧皇后的侄子。 没想到在这里,被他搅黄了。 温令禾的心中也有气。说话便也不好听了。她在和裴珩说话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萧公子。 他离开的时候,目光还不时地看着这里。这个萧公子想必是看上她了。只要她点头,两人就会有故事。 只是她心中可没有这个打算,她是有自己想法的。 “恋恋不舍呢?”裴珩说到这里,冷冷地哼了一声道,“那天在静松园的暖阁里,你为什么不盯着王雄看呢?” 温令禾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被气笑了。当时王雄的旁边有孟姿仪,别说是盯着了,就是看一眼,恐怕孟姿仪都会朝她打过来。 她可不想趟这个浑水。 她便笑了道:“不喜欢王公子,喜欢萧公子,这可以了吧?” 裴珩大概是真的被气着了,脸色拉得很长,瞪着温令禾,半天没有说话。 温令禾也不去直视他,装作没有看见。 没想到裴珩朝着她走来几步,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而后用很平静的声音道,“你所求的,我都知道。你想的事情我帮你,能不能不要到处招蜂引蝶,败坏裴家的名声?” 明明是他先提出要求办事的,为什么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若他不是这样的口吻,她说不定真的会立即答应下来的。 此时她没有。 稍微停顿了片刻,目光在和他相对的那个瞬间里,似是被什么触动了一下,但是她依然躲开了。用一种极为淡漠的声音道,“我考虑一下。” 温令禾说完,便带着秋叶,一转身上了不远处的马车。 裴珩站在那里,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转头对着身后的朱安道,“你走着回去吧,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里。” 裴珩说完,打马离去了,紧紧地跟在温令禾的后面。 朱安站在那里,挠着脑袋,这两人闹别扭,他招谁惹谁了?为什么背锅的是他呢? 不过,长公子一向不是一个随意发脾气的人,今天为什么对着他发火呢? 是没有 看好表小姐吗? 可他是长公子的随从啊?表小姐的事情他怎么可能知道?想到这里,他对着自己的脑袋狠狠地拍了一巴掌,确实该打。 表小姐去哪里,他提前不能打听吗? 想到了这一层,朱安抄了近路,快速地朝着裴府奔去。 裴府。 那件事情以后,温令禾有好几天没有见到裴珩,考虑的事情也没有说,他也没有问。 好像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从那件事情以后,裴珩便又从宫里请了两个教习嬷嬷。 现在裴府里有三个教习嬷嬷轮番教她们规矩。 她们每天起早贪黑,出去逛街的时间都没有,有时候就是连吃饭的时间都有严格的规定。 这样的日子,开始的几天,温令禾还可以接受,几天之后就感觉自己受不住了。 在温府的时候,她自幼府上就有教习嬷嬷,加之她儿时经常去宫里,宫里很多的老人都教过她规矩。 她对宫里的那一套规矩烂熟于心,很熟悉了。每天总是重复自己熟悉的东西,她感觉无聊。 加上每天提心吊胆的怕遇见裴珩,若是问起那件事情,问他考虑的怎么样了,她怎么回答呢? 不如避开的好。 这天,她们终于有了半天的休息时间,去逛街的话也不会尽兴。 温令禾便打算带着秋叶去老太太住着的明善堂。 两人沿着裴府的游廊缓缓地走着。金黄的落叶不时飘落到脚下,踩上去发出‘咔嚓’的声音,两人仿佛都很享受这样深秋的季节。 走了很远了,温令禾都低头沉默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秋叶赶紧地问了一句道,“小姐,上一次在聚贤楼旁边小公园的时候,长公子不是让您思考一个问题吗?怎么样了?” 温令禾停住,而后转脸看着她,稍微沉默了一下,便道,“他不是也没有提起这件事情吗?” “若是提起呢?”秋叶便又问了一句。她也很想知道,自家小姐的态度。 温令禾低着头,用脚尖‘踢’了一下地上的落叶,没有再说话。 两人便继续朝前走。秋叶像是明白了什么,就小姐这样的态度,若是长公子表现的好,得了小姐的心。也不是不能考虑? 想到这里,她便笑了。 陪温令禾相亲这几次之后,她看了那几个歪瓜裂枣,越看越觉着屈辱。哪一个也比不上长公子啊? 想当年就是长公子去温府提亲都要朝后排排,现在就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秋叶的心中极不舒服,她所有的目光对准的都是长公子。觉着除了长公子,谁也配不上她们家小姐。 温令禾的想法她很在意,只要心中有长公子就好。 秋叶的心中刚刚舒坦了一些,两人在拐过游廊的时候,迎面遇上了刚刚走进游廊的大夫人。 她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两人碰了个正着。 “大夫人?”温令禾赶紧地去给大夫人行礼。 大夫人态度极为淡漠疏离的看着她,硬生生地哼了几句道,“起来吧。” 28. 游廊挑事,转了心性 秋叶看到她这个态度就极为不舒服。怎么见了她们家小姐是这样的一副面孔呢?小姐虽然住在裴府里,也没有白吃白喝呀? 即便是裴珩不收,但是在账房那边,她们也给了银两的。足够她们在这里生活好几年了。 在大夫人的眼中,就好像是她们欠了裴府很多东西一样。 秋叶心中不舒服,拉着温令禾就要离开。 此时的大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忽而道,“我刚刚去过一次明善堂,皇后娘娘给珩儿赐婚的事情,总要让老夫人知道,府上也该办喜事了。” 秋叶的心中猛然间紧了一下,她小心注意着温令禾,发现她的脸色也寒了下来,只是她善于伪装,装作很平静,无所谓的样子。 大夫人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表达完了自家想说的以后,转身就走了,再不理会站在那里的两人。 秋叶和温令禾愣愣地站在那里很久,两人什么也不用说,似是大夫人刚刚那几句话便已经是答案了。 “小姐,天色不早了,我们还要去老太太那里请安呢?”秋叶拉了她一把。 温令禾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水中困住的人,已经喝了好几口水,无法呼吸,忽然之间被人拉上了岸边。 她站在那里,舒畅地呼吸了半天。终于点点头,跟着秋叶朝着明善堂走去。 明善堂。 容嬷嬷把温令禾迎进去,笑着道,“老太太这两天一直念着姑娘呢。” “最近很忙。”温令禾坐下之后,便开始和老太太闲聊。开始的时候,谁都没有说得过多,就像是有些话,一定要等到最后才说出来一样。 老太太不说别的,温令禾也没有说,但是见到老太太以后,刚刚的不愉快,似是慢慢地驱散了,大夫人的那些话她此时已经不去想了。 吃了一会糕点之后。温令禾忽而小声说道,“姑祖母,当年我们在京城还留有一间铺子,一直在经营着,旁边还有一个小院子,我们打算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 秋叶听到这里的时候,心中瞬间紧了一下。她小姐有这样的想法她怎么不知道呢? 之前也没有听她提起过呀? 此时猛然间提出这样的想法,秋叶瞬间有些不舒服了。暗暗地在心中骂了几次大夫人。便站在那里不吭声了。 温家被抄家以后,皇上还是念及旧情,或者是为了安抚去当质子的温令骁,特意给了她们祖孙俩留了一处铺子,这间铺子一直经营着,收入还不错,够祖孙俩生活的。 回到京城以后,温令禾一直没有去看过。今天第一次在老太太的面前提起。 老太太当时便拒绝了道,“你是在这里住的不习惯吗?” “没有。”温令禾只是摇着头,不说话。 老太太便笑着道,“前段时间,你在丞相府那里露了一次面,京城很多世家女眷都看上了你,已经有好几个人来我们府上提亲了,我觉着有一家还是不错的。你的婚姻大事自是不能耽误了。铺子的事情是小事。” 温令禾抬头盯着老太太,之前那四位夫人给找的那四位公子,抛去前面不可以的两位,后面这两位勉强可以,都被大公子给搅和了。 若是再想捡起来,恐怕很难。 只有老太太这里,若是老太太出手给她介绍夫婿,恐怕长公子不会阻拦,也没有办法阻拦。 温令禾一下子把头低了下去,之后便不再吭声了。 十一月初六。 朱安从玉竹居出来,一溜小跑地回了静澜堂。 长公子刚刚下朝,换了一身素服正坐在窗边看书。朱安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三步并作两步地到了大公子的面前。 裴珩放下手中的书本,看着他满是喜庆的脸色,蹙眉道,“今天有什么事情吗,这么开心?” 朱安没有敢再吊着大公子,只是探头探脑地道,“公子,您猜一下表小姐下一步要去哪里?” 裴珩本是在看书的,即使看到朱安的时候也没有多想。当他提到温令禾的时候,他手中的书卷一下子就放到了桌案上。 屏气凝神看着他,疑惑道,“要去哪里?” 朱安微微地咳嗽了两声。 裴珩伸腿踢了他一脚,笑着道,“怎么?拽上了?” 朱安站在那里微微晃动了一下身子,觉着说得也差不多了,便笑着道,“十一月初八,也就是后天,皇城山庙会,老太太会亲自带着表小姐去皇城庙那里,给表小姐相亲的。” 朱安说到这里,微微地停顿了一下,不时地观察着他的脸色。他看着长公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才急速道:“这次说亲的是严家,大理寺的严公子,严贵妃的侄子。” 裴珩站了起来,脸色拉得很长,沉着脸说出了几个字:“她根本没有考虑妥当!” 朱安赶紧地上前一步,靠近了长公子,小声地道,“公子,这可不是她能决定的,据说是严夫人去宫里求了贵妃娘娘,这才求到老太太这边。表小姐哪里能拒绝了呢?” 裴珩脸上的阴云缓缓地散去,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布袋扔到了朱安的手中。 朱安接在手里晃动了一下,沉甸甸的碎银。 他高兴地将东西放在了怀中,而后对着长公子行礼后便跑了出去。 长公子的心思他终于猜明白了。只要是关于温姑娘的,说什么他都会有奖赏。 有了这个发现以后,他兴奋地走出了静澜堂,继续盯着那边,顺便买点好吃的给秋红和兰花,不然那么多的信息他哪里来的? 十一月初八,皇城山。 今日恰逢皇城庙会,老太太便带着温令禾连同几个下人朝着城隍庙走。 上车以后,听说二夫人和三夫人也跟着来了。顺便还带来了几位小姐。 但是知道温令禾今天过来相亲的,也就只有裴知棠。她也是在去西跨院的时候听到的,顺便问了一句。 其他的人都不知道老太太携着温令禾去庙里做什么。 老太太知道,府上来了很多人,也没有让人去打招呼。等到在皇城山碰到。 老太太和严夫人约好了,就在皇城庙里让两个年轻 人见一面。就以游玩偶遇的方式见面,省的尴尬。 提到严林风。温令禾不是完全没有印象。 在她很小的时候,听祖父提起过严林风这个人,只是那个时候彼此都小,也没有放在心上。 当时祖父温竹鹤和严林风的祖父严嵩同朝为官,两人有一段时间是在一起工作的,算是彼此有些熟悉。 即便是她之前跟着爷爷去过严府,这么多年过去了,想必已经忘记了。 当老太太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尤其是大夫人在她的面前说了那样的话语之后,若是她不再找夫家,大夫人不知道会怎么想她了。 有可能以为她就是来勾引她儿子的,毕竟两人当年议过婚。 老太太找人给她相亲,无论她同意或者是不同意,都跟着出来了。 严夫人是在进入山门的时候和老太太碰头的。她只是扫了一眼温令禾,那个眼神在看到温令禾的那个瞬间里,一下子惊住了。 看得出她眼中的惊喜。 温令禾可以感觉出她对她很满意,便乖乖地走在老太太的一侧。 严夫人便没有再去看温令禾,只是和老太太闲聊着,聊着的也都是那些家常。温令禾也抿住嘴。 等到距离稍微拉开一些的时候,秋叶便拉住了温令禾,小声地道,“姑娘,这几位公子里面,只有这个严公子是最好的一个,哪里都占着,虽然对比小姐还是差了一些,但已经算是最好的一个了。” 说完,秋叶再次笑笑道,“老太太一出手,果然是不一样的。” 温令禾不说话。 别管她是否看上了那位严公子,但姑祖母想让她好的心是真的。给她介绍婆家的时候也很仔细、认真,是真的为她挑选的。 皇城庙。 是由皇帝在这里题词的,当年皇上就是在这里一眼看上严贵妃的。后来便在这里题词比翼林,还有双飞湖,白头偕老峰等等美好寓意的景点。 很多年轻的男女相亲或者是聚会的时候,基本上会来这里。这里常常被当□□情的象征。 来这里游玩的多数是年轻的男女。像老太太和夫人这样过来的,基本上就是来这里相亲的。 即使什么都不说,好像大家对这些已经约定俗成,心照不宣了。 皇城庙的主持多数是女子,好像就有一种月老的象征。皇城庙的后面有一片小树林,本是梅树众多,但里面的名字很好听,比翼林。 很多年轻人来这里,一定会来这里转悠一番? 此时,两人的约会就定在了这里? 秋叶一刻也不离地陪着温令禾到了这片小树林,两人站在假山的后面,站在高处,就可以看到四周了。 二人在不远处的两株梅树下,看到了一位穿着青衫的男子,长得玉树临风,俊美飘逸。身边还有一个打扮殷实的小厮。 温令禾顺着记忆中的模糊的印象,猜出来了。他就是严林风。 就他这样的长相,找个未婚妻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会临到了她呢? 29. 梅林畅聊,心心相印 严林风看到温令禾的那个瞬间里,抛下了小厮朝着她走了几步。 温令禾便也朝着他靠近了一些。他长得明朗俊逸,让人看了很舒服的那种。 温家当时在邺城的势力如日中天,况且在她还没有满十岁的时候,便有人去提亲了。他不会不知道她。 即使是几年不见,大家都年长了几岁,但儿时的印象还在。 快靠近的时候,严林风赶紧地对着温令禾行礼,温令禾也礼貌地回礼。 两人笑着,靠近了一下,站在一棵粗大的梅树下,彼此很亲近,像是早就见过了一般,寒暄了几句之后,觉着交流很顺畅,也没有什么可以担忧的。 温令禾忽而问了一句道,“严公子,我们现在都长大了,不必为了长辈勉强,很多事情出于本心就可以。” 严林风是谁?很年轻的时候便已经是探花了,算得上年少成名,这才被陛下分到了大理寺。 若不是年轻,恐怕大理寺少卿的位置都是他的。温令禾刚刚那句话他瞬间便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在来之前,被温家的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扒了个明明白白,这才来相亲,做足了功夫的。 之前也有几家高门大户的来严府提亲,都被他直接拒绝了。不管对方的条件多好,他就是不去看。 严夫人就是看着再好,也没有办法,只得由着他。现在的这个温令禾是他亲自答应,并且很上心的。 严夫人对待这件事情便也格外的认真。在山脚下第一眼见到温令禾的时候,便佩服自己儿子的眼光。不考虑家世,不考虑其他。 就这个温姑娘配他们家严林风,绰绰有余。这个严夫人怎么能不满意呢? 到了城隍庙以后,便拉着老太太去聊天了,赶紧让出时间让他们相处一下,多了解了解。 温令禾只是知道严夫人喜欢她,并不知道严公子什么态度,她也不想浪费时间,免得夜长梦多,更不想让府上的几位夫人掺和进来,到时候不一定会在背后说她什么。 不如直接问一下严公子的态度。这样以后很多事情她心中有数。 再说就现在的温家,一般的世家都不敢与之结亲。况且这还是严贵妃的娘家。 温令禾觉着严公子的态度非常重要。 当她说完那番话语以后,严公子便温和地笑了笑,声音却有些规矩地道,“在下早就仰慕温姑娘,当年祖父曾经数次提到温姑娘的聪慧,对于温姑娘,严某早就心仪良久了。” 温令禾听到这里,感觉心中暖暖的。 当年祖父温竹鹤和严公子的祖父严嵩关系尚可,两人曾经一起在海上工作过。 那年祖父在巡海的时候带着她,她七岁,严嵩也在同一条船上。船上还有不少其他的官眷。 海上起大风的时候,两位老人喝多了,无力控制航帆。就在大船要发生危险的时候。 七岁的温令禾爬到船的顶部,控制了航帆,稳稳当当地化解了那次的危险。 那次事情之后,温令禾的名字一下子就在京城传开了。 那些京城女眷都在夸奖她,夸奖她聪慧,小小年纪遇事不骄不躁,稳稳当当地就把全船的人救了。 现在才七岁,以后未来不可估量。 回去之后的严嵩当着全府人的面把温令禾好好地赞赏了一番,并让差不多年纪的严林风向她学习。 严嵩几乎隔一段时间就会对着她夸奖一番,小小年纪的严林风,那个时候就对她产生了极深的印象。 温府出事以后,他在心中惦念了很久温家,即使是现在,他偶尔也会翻起温家的卷宗。 没想到再次见到她是在丞相府的宴会上,他第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姑娘不俗,有一种超脱尘世的美,那个瞬间似是一下子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心扉。 竟然有人叫她温姑娘,温令禾。果然还是他心中的样子,没用多长时间,他便让严夫人来提亲了。 严夫人是去宫里奏请了严贵妃,才下的这个决定。当时的严贵妃听说是温家。又知道是严林风自己的意思,想必是看上了。 便也没有在意,只不过是一个破落户,就算是长相再好还能如何? 便打算给个良妾的位置,在严府里好好地养着。便也没有如何,便随意地同意了。 就这样,严夫人便带着严公子过来了。严林风一见到温令禾便满意了。觉着此生只有这样的姑娘方可和他白首偕老,这样的人生才是有意义的。 严林风算是明确地说出了他对温令禾的满意。 但是他依然不放心,当日她曾经在丞相府里走了一圈,后面那些世家子弟打听她的很多。 此时她站在他的面前,他也有些担心,便疑惑地问道,“你呢?什么标准?” 温令禾稍微沉默了一下,她当然知道此时的她找夫婿是一个什么标准,只是不知道如何跟面前的这位严公子说起? “人品一定要好,其次就是才华......”温令禾就说了这两点,其他便没有说出来。其实她还有一点,就是家庭关系一定要简单。 她即使是嫁人了,也要为温家翻案的,就算是婆家不能给予支持,但绝对不能拖后腿。像裴府这样,好几位夫人在背后捣鼓,是她不喜欢,也不愿意看到的。 严府这样的世家,严嵩就妾室众多,别说父亲那辈了。温令禾都可以想出来,他家庭关系复杂。 但是她没有说出来。 他此时在大理寺,可以很容易地拿到温家的卷宗,这是她翻案最好的一个基石,若是可以走到一起,必定是她得力的帮手。 所以她后面的那一条没有说出来。 听到只有这两条,严林风的脸上便绽放出了笑容,点点头道,“这两条,在下都符合。” 温令禾笑了一下,这两条就是专门对他说的,他自是符合。 严林风便继续道,“你这六年里在江南青坞过得可好?” 温令禾听到这里,心中一阵惊喜。他果然是翻过温家的卷宗的,京城的其他人家只是知道他们回了江南,至于是江南的哪里,没有人知道。 知道的只是裴家的老太太和长公子。他们两个人无论是谁,这样的事情都不会说出来,就 是闲聊也不会说出来。 “是的。”温令禾使劲地点点头道,“很好,在祖母没有去世的时候,我们靠着祖母的娘家那边,经营得都是海上贸易。” 严林风微微愣住,凝神看着她,疑惑道:“现在经营的还是海上的生意?” 温令禾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和祖母在一起的时候,一直是。” 严林风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他蹙眉道,“你们一直靠着这个生活吗?” 温令禾使劲地点点头。 她们的航线是邺城和东奥国,祖母的娘家沈家就是商人,全国各地的贸易,不然怎么会带着温令禾走上这条道路? 在温令骁去东奥国当人质以后,沈家想保住温家唯一的男丁,便特意开辟了去往东奥国的贸易航线,赚钱不赚钱都是次要的,只是为了照应温令骁。 当严林风这样问起的时候,她只是点点头,没有回应。 “是去往东奥国的船队吗?”严林风一下子说出了这句话,点明了她话语中的要害,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到惊讶。果然和他说话,什么都不需要说得很透,他都懂。 既然如此,何必撒谎呢? 她便点点头道,“也有那里的。” 严林风的表情有片刻的懵怔,他似是又想到了一层,温令禾低下了头,似是没有再继续交流这个问题的想法,他便不能再问了,这又不是在大理寺。 就算是很多问题他明白,也没有必要说出来。 两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问她在裴府里过的如何。 “那是我姑祖母家,自是不会差了。”温令禾赶紧地回应,姑祖母对她确实好,就是表哥和几个表妹也对她不错。 只是她不想待在那里,她不喜欢很复杂的关系,尤其是几个夫人都没有其他的事情干,有事没事地盯着她,让她很不舒服。 但这样的场合是不能说出来的。 “表妹这是又迷路了,问下山的路呢?”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浑厚而又带着磁性。 温令禾即使是没有转头,也猜出是谁了,这不是裴珩又是谁呢? 怎么今天来这里他也会知道?还是他恰巧从这里经过? 这也太巧了吧?每次她相亲的时候,怎么总是会碰到他呢? 温令禾疑惑地转头,果然看到了长公子裴珩,他一身月白色长衫,在这样的梅林中显得明艳而又肆意。他的身后跟着一位老尼。 那位老尼满脸的喜庆,看上去像是这里的主使。 严公子看到了裴珩,听到他刚刚那番话语,大概他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做什么,便赶紧上去施礼,解释道,“裴提督,严某恰巧在这里遇到了温姑娘,便闲聊了一会。” “严公子的眼光不错,满山这么多的姑娘,独独遇到了温姑娘。”裴珩说完,便没有停留,擦着温令禾的肩膀,径直朝前走了。 几步之后,忽而转头,看着温令禾道,“现在不跟着我下山,难不成还有其他的想法?” 温令禾尴尬地笑了一下,对着严林风施礼,而后起身便跟着裴珩离开了。 30. 书房独处,温馨时光 温令禾跟在大公子的后面,跟了一段路,恰好前面有个路口。温令禾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终于可以摆脱他了。 在走过岔路口的时候,她转过弯,就要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几步之后,裴珩在后面猛然间叫住了她道,“怎么?我就那么可怕吗?” 温令禾猛然间顿住,而后转脸看着他,尴尬地笑笑,站在那里不知道前进还是后退了。 就听裴珩站在不远处道,“跟上来。” 温令禾没有想其他的,本能地跟了上来。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顺着梅林走了一段,之后又上了一段上坡。 就看到对面的梅林中掩映着一座精致的小楼,小楼高两层,飞檐从繁茂梅枝间微微露出来,白墙黛瓦大半被花树遮蔽,唯有一缕淡淡的梅香夹带着酒香味,顺着风漫出来。 温令禾怔了一下。在这种皇城山上除了寺庙还有酒楼?这么多年轻人,若是在这里开了酒楼,生意可真是火爆了。 不知道这个酒楼是谁开的呢? “跟上来。”就在温令禾疑惑的时候,裴珩在前面叫了一声,温令禾只得拎起裙裾快速地跟上。 两人顺着楼梯,到了三楼。三楼的位置竟然是一个书房。 踏进门口,一股熟悉的墨香味扑面而来。温令禾轻颤着睫毛,这是什么情况? 书香味和裴珩书房的味道相似,难不成是他的?他怎么会在这里有个书房?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朱安从里面出来了,看到温令禾,赶紧地上前行礼,道,“表姑娘,快请进来。” 温令禾疑惑地走进去,就看到了里面的摆设和听雨轩的摆设一模一样。 在裴珩不在府上的时候,她和秋叶曾经坐着船在那里待了一个下午乘凉,也没有人来,对那里的格局甚是熟悉。 只是这个书房也太奇怪了吧?和裴珩是什么关系呢? 朱安示意温令禾坐下。温令禾坐下以后,他赶紧得去倒水。被裴珩瞪了一眼。 朱安吓得一个激灵,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记对站在门口的秋叶使了一个眼色。 秋叶也悄没声息地跟着他出去了。 这若是留下温令禾和别的男子单独待在一起,秋叶是怎么也不会干的,平时看着他们家小姐就跟护着夜明珠似的,生怕被别人偷走了。 只有在和长公子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放心地离开。 在裴珩小的时候就经常去温府,秋叶是家生子,她当然知道,也知道温府和裴府的关系。 就是别人再欺负温家的小姐,裴府的长公子是绝对不会的。她放心裴珩。 在朱安朝着她使眼色的时候,她赶紧跟着溜出去了。 此时这个书房里就留下这两个人。 裴珩忙着去弄茶,问了一句道,“梅花汤和奶茶可以不?” 温令禾听到这里,微微地抬眸,看着他,轻轻地点点头。 她儿时最爱喝的就是花茶,什么样的花茶都爱喝,尤其是新鲜的花茶。 这个季节里,新鲜的恐怕就是这个梅林中的梅花了。香甜的奶茶她也喜欢。之前都是新鲜的羊奶茶,现在去哪里喝新鲜的羊奶? 盐渍梅花,热水冲泡,梅香淡雅,温润香甜。他弄好后,放在了温令禾的面前。 便道,“你先喝着,我去给你做乳茶。” 新鲜的羊奶加了些豆羹,外加了少许的冰糖,热水泡了一下,熟悉的奶香的味道一下子就冲散开来。 裴珩端了过来,放在她的桌前,道,“尝尝吧。” 裴珩也端了一杯奶茶随便坐在她的对面。温令禾喝了一口手中的梅花汤,熟悉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她连着喝了几口。 自离开温府以后,这样的梅花汤便再也没有喝过了。裴珩只是静坐在那里,小口抿着手中的奶茶,一声不吭,等着她喝完。 等她把杯子里的梅花汤全部喝尽了,他才放下手中的杯子,就那样看着她。 温令禾不解地道,“长公子,您叫我来有什么事情吗?我喝完了梅花汤,现在可以走了吗?” 温令禾说话的时候,还盯着那碗奶茶,打算临走的时候带走。省的他生气。 裴珩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没好气地道,“我让你过来是为了让你喝梅花汤吗?” 温令禾便更不理解了,既然不是喝汤,难不成有什么话语要说? 她蹙眉,就那样疑惑地看着裴珩。 裴珩看着她这样一本正经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就来气。难不成他的心思她一点也不明白吗? 既如此,让她好好感受一下。 于是他便拿出来两本经书道,“这是师太的经书,只此原本,需要抄写一本回去,你来抄写。” 他言辞恳切,不容拒绝。 温令禾看着那厚厚的一本经书,当即便傻眼了,道,“这都是我抄写吗?” 裴珩看着她,看着她略带着迷茫,但依然迷人的面庞,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府上还有谁比你的字迹更好看吗?” 温令禾一下子被堵住了,就憋在那里,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是不知道府上有谁的字迹比她好看,难不成她不在的时候,裴府就不抄写经书了吗? 所有府上的经书都是等着她来写的吗? 幸好是老祖母的,她便没有拒绝。 裴珩让她坐下的时候,她便坐下了。一笔一划地写着经书上的字迹,纸上簪花小楷玲珑秀气,转折处隐隐透着一股韧劲。 这就如同她的人一般,还是曾经熟悉的字迹,裴珩看到这里的时候,心中有些欢喜。 她在抄写经书的时候,他忙着在给她做吃的。做奶酪和奶糕,都是极为珍贵的鲜羊奶做成的。 她虽然没有抬头,但总能闻到鲜羊奶的味道。不时地咂咂舌。 裴珩几次听到声音,在心中暗喜,她还是儿时的样子,其实还是个吃货。 在裴府的这些日子真是委屈她了。裴珩手下的动作便利索了很多。 她写字,他忙着给她做吃的、烹茶的感觉多么的熟悉。有一年,宫中设宴,祖父带着她前往,他恰好也在。 两人一个作画一个写诗,配合得很好。就连皇上都夸奖他们的诗画,那一次他们的诗画拔 得头筹。 宴会的时候,他特意去给她做了这份奶酪,很好吃,甜甜的,香香的。 裴珩把那些奶糕端上来,放在温令禾的面前,看到她的娟秀的字迹的瞬间,一下子沦陷了。 她的字迹还是如此的漂亮,整个府上的小姐们,纵使如何练,也达不到她的程度。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温柔地投射进来,投到两人的身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她放下笔的时候,和他一起吃糕点和奶茶。那种感觉很美很和谐,仿佛回到了儿时的时光里。 他不时站起来,给她去拿一些东西,尽力地让她舒服。好几个瞬间里,她可以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轮廓,美得不象话。 在她所见的男子里,他是最英俊的一个,也是最帅气的一个。只是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什么; 他转身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她吃着糕点,脸上有微微的笑意,像是遇到了什么赏心悦目的事情。便开口问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吗?一起分享?” 温令禾点点头,但又摇摇头道,“确实有很好笑的事情,但不能一起分享。” “哦......”裴珩的脸上有些异样,但没有再吭声。只是继续吃着面前的糕点。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一本正经的样子,而她是大口大口地吃着,吃得大快朵颐。很快就吃完了半盘子。 他赶紧转动了一下盘子,把自己面前的另一半放在了她的面前。她像是没有看到一样,继续吃得尽兴。 裴珩看到这里的时候便笑了,这才是真实的她,儿时的她,就是一个贪吃的孩子。在裴府的时候却是小口小口地吃着,生怕别人笑话了去,真是委屈了她。 此时一只飞虫飞了过来,差一点就落在温令禾面前的糕点上。裴珩伸出手,一巴掌就打死了。 温令禾就那样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少年时的样子,当年他们也是这样的。 她习字的时候,他会给她扇着扇子,有时候会给她赶走飞虫。 时光荏苒,他还是裴府的大少爷、长公子,而她现在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落魄的孤女。 想到两人之间的悬殊,那个瞬间的她有些失神,不自觉地打翻了面前的奶茶。 浓郁的奶茶泼了她一身。他慌忙脱下外衣给她披着。就是外衣脱下来的那个瞬间。 她看到了他腰上系着的腰带,上面的鸳鸯戏水被她绣成了鸭子戏水。他没有嫌弃,依然系在腰上。 这本是给祖父绣制的腰带,因为绣制的不好,本是打算丢弃,再重新绣制一条的。 恰好他来,便要了去,以为是他早已经扔掉了,毕竟太丑了。 没想到现在还在他的腰间,腰带是崭新的,上面还有着檀香的气息,这么多年,想必没有舍得戴。 温令禾在看到腰带的那个瞬间,脸色瞬间红了。经书抄完了,梅花汤喝了,奶糕也吃了。 今天在这里待着的时间也太久了。温令禾有些恍惚,起身行礼,转身就离开了。 裴珩站在那里,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样子,那种愧疚感瞬间袭来,久久不散。 31. 马车风波,心怀醋意 温令禾一路小跑着到了山门处,姑祖母和两位夫人,连着几位小姐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甚至是旁边的严夫人也在。 她在看到温令禾的瞬间,脸色瞬间红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和温令禾对上的目光,一下子就躲开了。 温令禾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悄没声息地把目光转移开了。 别人没有说话,倒是旁边的裴绾有些嫌弃地道,“早上到的皇城山,现在已经快傍晚了才回来,这么长的时间里,甚至是连丫环都不带着,去了哪里?” 温令禾站在那里,目光对着严夫人看了一眼。她在躲闪的同时,也在转脸看着别处。 严公子正快步朝着这里走来,脸上有些许的红晕,像是刚刚和什么特殊的人在一起。 只是大家都没有多想,以为只不过是碰巧了才遇到了这位母子。 严夫人没有说话,严公子过来的时候没有解释什么。温令禾便不再说话了。 老太太便以为是这个山大,温令禾不经常出来,走丢了而已。 便没有多说什么,示意她上马车。 几位姑娘都在,哪里会临到温令禾和老太太坐一个马车?这几位姑娘都到了找婆家的年纪,都想靠近老太太,一是可以找到一个好的婆家,另一个主要的原因是讨好老太太,可以多一层嫁妆。 裴绾和裴知雅便坐在了老太太的马车里,老太太也没有说什么。 今天是来给温令禾相亲的,她从时间上判断,两个人应该相处得不错,况且这个严林风确实不错,无论是哪个地方都适合禾姐儿。 现在谁坐在她的马车上已经不重要了,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温令禾便和裴知棠坐在了一辆马车上,两人的马车走在最后面。 这两人平时在府里都没有什么人缘,旁人也就表面上和她们说话,真正有什么好事的时候,基本上都会甩开她们两个。 比如今天的马车,两人就被分到了一辆极为陈旧的马车。今日里府上外出的多,便把陈旧的马车也弄出来了。没有说这辆马车给谁用。 别人都挑好了,唯独剩下了这辆马车,两人没有计较,也没有考虑,就坐到了马车里。 马车晃晃悠悠地朝前走,两人坐在那里投入地聊着,聊得最多的还是关于严公子的事情,就是严公子这个人不错,除了被其他姑娘喜欢之外,没有什么毛病。 这一点,温令禾一点也不介意,裴珩无论走到哪里,追他的姑娘都连成一排,她都习惯了,也代表不了什么。 看着温令禾像是不在意的样子,裴知棠微微地点着脑袋,像是在搜寻什么故事一般。 半晌之后,才缓缓地道,“好像这个严公子在几年前喜欢过一个姑娘,或者是有一位姑娘喜欢他,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人没有成?” 温令禾点点头,这样的事情她也不在意。前几年,不是裴珩也去温府里提亲了吗?只是被祖父拒绝了。 当时祖父拒绝的理由就是裴珩太帅了,无论去到哪里,后边的姑娘都是跟着一片。 这样的年轻人不适合作为翁婿,容易惹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祖父考虑的也是她考虑的,她当时也认为他不会是一个好夫婿的人选。 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拒婚了。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了,现在也没有拿出来说的必要。 但私底下,别人不知道怎么议论她呢。所以,这种事情她懂,也并没有什么。 两人在马车上又议论了一会其他的,谁都没有探头看车窗外,外面有‘吧嗒’‘吧嗒’的马蹄声,很杂乱,像是好几匹,一直跟在她们马车的后面。 她们这破旧的马车本就走得慢,骑马的公子不就得在她们马车的后面吗?她便没有多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两人热聊着天,裴知棠晕乎乎想睡觉的时候,只听‘哐当’一声,马车一下子陷了进去。 左边坐着的她,一下子就倒在了裴知棠的身上,幸亏她反应得快,常常骑马的缘故,一把抓住了马车的边沿,两个人才没有从马车上滚下去。 但是马车上的两人抱成了一团。等惊吓过后,两人情绪平缓了以后,才听外面的车夫道,“两位小姐,马车陷到泥里去了。” 裴知棠满是情绪地从马车上下来,一边扶着温令禾下车,一边怒斥道,“这样破旧的马车还拉到这里来,这本就是走山路,不坏才怪呢。” 两人从马车上下来,衣衫有些凌乱地站到一边。后边第一个冲上来的就是严公子。 他自从上了马,就一直跟在温令禾她们马车的身后。 温令禾看到他骑马过来了,心中有些紧张,刚刚两人在马车里的谈话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若是听到,岂不是很尴尬了? “马车怎么了?”他说完,已经快速走下马车,几步走到马车旁边。 看了一下陷在泥地里的马车辘轳。发现是一个马车辘轱的钉子偏了。 年久失修,此时走山路,晃晃悠悠,螺丝没有拧好,脱落了。 他当时就和车夫一起把马车从泥地里拖出来,而后蹲下去,用一块大石头便开始修理那个马车。 前面的老太太的马车,听小厮说,温令禾和裴知棠的马车坏了。赶紧停下马车,等着她们。 又让人过来看什么情况。 就是在这个时候,府上的其他几位公子追了上来。二公子裴知怀走在最前面,四公子裴知言紧随其后,其他几位也追了上来。 裴知怀是第一个下马的。他看到的一幕就是严林风正蹲在那里修理马车,像是刚刚修理好,他转脸对着温令禾笑着。 温令禾轻笑晏晏地看着他,满脸的感激。 那个瞬间的裴知怀心中的醋意一下子上来了,这是裴府里的姑娘,按说应该是他们几位公子里的任何一位近水楼台先得月,竟然被这个小子截胡了。 他本来今天还有其他的事情,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是听说了温令禾在这里,他才过来的。 本是装作偶遇的样子,靠近一下她。没想到他在梅林里转悠了一圈,又在其他的地方寻找,根本没有看到温令禾的影子。 他出山的时候满脑子疑惑,明明温令 禾就是跟祖母一起进山了,为什么他没有看到? 他紧赶慢赶地追着马车,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若没有这个小子的出现,是不是赶来的就是他了? 修理马车的是不是就是他? 看着两人站在那里,彼此对视的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第一次。 裴知怀此时懂了,什么偶遇? 就是祖母今天特意带着温令禾来相亲的,而且对方就是严公子。 两人今天定是去了其他僻静的地方聊天去了。裴知怀的心中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裴知怀的醋意一下子就上来了,而且有些不舒服。 他满是怒意地瞪着严公子。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毕竟严夫人和祖母都在不远处看着呢。 再说宫里还有严贵妃。很多想说的话,他便忍住了。 就在他很无助的时候,先是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急速的马蹄声,而后是一阵极为冰冷的声音,怒斥道,“裴府里没有男人了吗?让一个外人给裴府的小姐们修理马车?!” 裴珩的声音有怒意,也有呵斥。但是裴知怀第一次觉得裴珩的呵斥这么舒服。 严公子已经把马车修好了,并示意两位姑娘可以上去了。此时他才转身看着不远处的裴珩,弯腰行了一个礼。 裴珩无视他任何的多余的动作,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对着两位姑娘道,“那么喜欢在外男的面前显摆?还不上车?” 裴知棠不想,也不敢得罪大哥哥,还指望着自己结婚的时候,大哥哥给她多一些嫁妆呢。感激地扶着温令禾上马车。 这边两人还没有坐上马车。 裴珩便盯着严林风,厉声道,“严公子这是何意?裴珩非常怕一个和自己的表妹牵扯不清的男子觊觎我们裴府的姑娘,我们裴府是要脸面的。” 严林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立刻拉了下来,他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怒了,但明显没有了底气。 只是结结巴巴的道,“长公子这是何意?我知道你在说我和嫂子的关系,我和嫂子清清白白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当年的事情年轻,也确实是她喜欢我,我可没有喜欢过她!” 裴珩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再理会他的话语,也没有再做丝毫的解释,仿佛这一切都不重要,裴府根本没把这件事当回事,也不会当回事,裴府仿佛从一开始就不在意今天的相亲一样。 严夫人和严林风当时就急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坐在马车上的老太太听到了这句话,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再次开口问道,“刚才珩儿说的什么?” 裴绾早就看着严林风不错,觉着温令禾若是找个这样的,把她们姐妹们比下去,还有什么面子?所以,她不希望这门亲事成。 当老太太问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她便添油加醋地道,“大哥哥的意思是严家的这位二公子和他嫂子,也就是曾经的表妹不清不楚的。这以后都在一个府上生活,怎么相处?” 老太太听到这里,脸色立刻就绿了,瞬间寒了下来。怪不得这么好的亲事,上赶着来找裴府,原来有这层关系呢? 32. 竹林等候,心情复杂 老太太变了脸色,再没有其他多余的话语,只是对着众人道,“马车已经修好了,天色也不早了,赶紧上车吧。” 彼此上马车的时候,老太太再没有提起下一次再见面的事情,也没有提起这次相亲的事情。 听到裴家大姑娘的话语之后,立刻变了脸色,之后上了马车再不肯出来多说一句话。 温令禾当然不在意这些,但是她明显感觉老太太生气了。因为这件事情吗? 其实她是不在意的,她明显感激严林风喜欢她,看上去一眼就喜欢的那种。 怎么姑祖母这么在意这些事情? 既然姑祖母在意,她便不能伤了她的心。她在登上马车的那个瞬间里,还特意朝着严府的马车看了一眼。 眼中的神情一言难尽,但再没有说什么,便登上了马车。 严府的马车里,严夫人和坐在旁边的严林风看着裴家的马车越走越远。 严夫人叹一口气,无力地道,“这个温姑娘,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可惜温家破落了,不然可以作为正妻的。” 严林风恋恋不舍地看着裴家的马车,透过马车帘子的缝隙,努力地去看马车的里面。 想看到温令禾,但只有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没有看到。他无力地摇摇头道,“裴家老太太那边是没有什么指望了,我们看看不妨从温姑娘那里下手。” 上午和温令禾短暂的相处,他对她的感觉更好,比之前还要好。他看上了她,他觉着她也看上了他,最起码不讨厌他。 天长日久,两人一定会擦出火花。 严府的马车跟着裴家的马车,跟了一段路程,便找了个借口拐了弯,打算以后再想办法。 温令禾的马车里。 温令禾自上车以后,便一直沉默着,半天没有说话,她更多想到的是裴珩,他今天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不明白他在裴府的地位吗?难道他不明白大夫人的意思?大夫人是不会让他们在一起的。 今天算是又搅黄了她的婚事吗?而且是兄妹俩一起,这是什么意思? 是希望她嫁到他们家,还是不希望? 一边坐着的裴知棠看着温令禾呆坐在那里,像是有心事,便开口问道:“表姐,你想什么呢?” 温令禾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今天的事情,姑祖母生气了吗?” 裴知棠无奈叹息一声,道:“这个严家母子,恰好犯了老太太的大忌。” 温令禾满脸的错愕,她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裴知棠继续道,“严夫人的长媳珍珠,是她娘家的侄女,打小就在严府里长大的,和严家几个兄弟的关系都好,但是这个珍珠真正喜欢的是严林风。可是严家去提亲的时候说得稀里糊涂的,拜堂的时候才知道嫁的是大公子严风雷。” “哦?”温令禾还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 裴知棠便继续道,“婚后的两人便眉来眼去的,谁知道有没有事情啊?那个严风雷虽然是长子,但是外室所生,在严府里根本就没有地位,很多事情也是敢怒不敢言。没想到传出了这么多的流言。” 温令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和她看到的严林风真的不是一个人。 “你之前就知道?”温令禾很平静地声音问了一句。 裴知棠听到这里,脸色立刻红了,摆摆手,道,“表姐,我若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情,还能让你去见他吗?我也是今天上午在一家酒馆里和几位世家女子聊天的时候,刚刚得知的。” 温令禾微微低头,平静笑了一下,道:“不过我不在乎这些流言,若是真的有什么,严公子就不会出来相看了。” 裴知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无奈地摊摊手道,“按说是这么个理,可是他这么多年就没有出来相亲,表姐恐怕是第一个。” “那只能说明他忠心不二,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温令禾说到这里便笑了。 裴知棠听到这里,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忽而笑了道,“大哥哥这么多年也是没有找,莫不是早就有心仪的人,对谁动心了?” 温令禾的脸一下子红了,幸亏裴知棠没有多想,便没有注意到。 之后,两人又聊了点其他的,便转了话题。 只听裴知棠继续道,“你知道老太太最反感这样的事情吗?当年祖父年轻的时候,就是和他的一个表妹不清不楚的。后来认识了祖母以后,祖母非常生气,她自己亲自出面,把那个表妹嫁给了祖父拜把子的兄弟了。” “啊?”这样的事情,温令禾还是第一次听到,此时有些震撼,追着她问了一句道,“后来呢?” “后来婚后过得不幸福,还和祖父勾勾搭搭的,祖母不知道做了什么,后来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们往来。但是这样的事情是最让祖母堵心的。祖母大概率是不会让你们往来了。” 温令禾微微地咬着下唇,难怪裴珩要在这样的场合提到这件事情,他果然知道什么事情最扎心,也知道扎到何种程度。 就这一句话,恐怕姑祖母不会让她再和严家的公子来往了。犯了她的忌讳了。 温令禾当即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件事情她想了很久了,今天才下了决心。 裴珩是朝堂中人,哪里有时间带他们出来散步?他今天是找了借口出来的,晚上还要去巡逻一圈。 只能把她们送到城门口,看到她们的马车安全地进城了,这才策马离开。 明善堂。 回到府上以后,老太太利索地收拾了一下,便让容嬷嬷把温令禾叫来了。 温令禾刚刚下马车,没来得及回玉竹居便直奔着老太太的明善堂来了。 老太太把下人赶出去,此时才让温令禾进来。 祖孙俩就坐在东次间里,也没有别人,老太太也不想绕弯子。 其实温令禾带着秋叶朝这里走的时候,就知道什么事情了。这样的事情,都是干脆利索,老太太不会拖泥带水,她会直接告诉她答案。 这就是姑祖母和别人的不同。 等温令禾坐定 之后,她便敛神,用很正经严肃的语气道,“禾姐儿,马车上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虽然可以不介意,但表姐表妹其实还是经常见面的,尤其是她嫁给了你的表哥之后,还时不时在你眼前晃悠。还是挺堵心的。姑祖母是过来人,替你做主了,赶明儿再给你找个好的。” 老太太的话语说得真诚,甚至是还带着点悲伤,似是想到了当年。 老太太一番好意,温令禾怎么会不答应呢?当即便感谢了姑祖母,说是姑祖母想的周到。 看到她这一天也疲惫了,老太太便没有说得过多,叮嘱她回去好好休息。 这件事情也就算是过去了。 玉竹居,西跨院。 等一行人到了玉竹居的西跨院以后,温令禾先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之后在书房里坐着看了一会书。她坐在书桌前,在上面写写画画的很久才上床去休息。 第二天直到很晚,院子里的人才起来,几人吃完饭以后,已经到了下午了。 温令禾找来了秋红,道,“你去找寻一下长公子,看看他在不在裴府,若是不在什么时候回来,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秋红非常乐意做这件事情,尤其是最近,朱安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有事没事找她玩,偶尔还会送东西,有时候送来的都是她喜欢的。一说起长公子的事情,她就忙不迭地去了。 秋红出去一圈,很快就回来了,说是长公子今天外出了。具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她没有找到朱安,问了静澜堂其他的小厮,小厮也不能确定。 只得回来告诉温令禾。 温令禾低头沉思了一会,想到了那个小竹林。他无论从哪里来,无论是去静澜堂还是去听雨轩,那个小竹林都是他必须经过的地方。 傍晚的时候,温令禾只是给秋叶说了声是去转悠一下,不让任何人跟着,自己一个人便溜到了小竹林那里。 十一月的天气里,傍晚的时候有些冷。温令禾出来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她没想到会那么晚才看到长公子。 大概是戌时了,长公子才从外面回来。他背着手沿着这条他走了无数次的一条路缓缓地走着。 脑子里不知在想着什么,也没有抬头。他翻过了一座小山坡,再穿过前面的竹林就到他住的静澜堂了。 万籁俱寂,只有偶尔几只虫子在鸣叫。此时的裴珩有心思思考很多的事情。 翻过这个小山坡的时候,可以路过一座小桥,走过小桥就是玉竹居了。 之前走这条路的时候没有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现在每次从这里路过的时候,就特别想停下来,不由自主地会朝着西跨院的屋子看上几眼,尤其是书房的位置。 东跨院里只有隐隐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这个点了,大概都睡下了。 而隔壁的西跨院里,灯火通明,根本没有睡觉的痕迹。 裴珩站在这里便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难得这个点了,还没有休息。是有什么事情吗? 33. 夜半纠缠,故作不知 裴珩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朱安,轻声道,“你去西跨院看看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个点了依然灯火通明,还没有休息呢?” 朱安一溜小跑地上了小桥,路过东跨院,直奔着西跨院去了。 西跨院的大门是半掩着的。 朱安便在门口站住了,这是什么情况?这个点了,门半掩着,这是谁没有回来吗? 朱安在门口转悠了半天,看到里面的丫环婆子进进出出,有说有笑地,根本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他站了半天,朝着书房里偷瞄了几眼,也没有看到表小姐。 他又在门口逛游了一会,虽然没有听到有人提起表小姐的事情,想必不会有什么事情。 便又转身跑了回来。 把西跨院这边的情况如实地给他说了。裴珩稍微停顿了一下,略有疑惑。 若是她出事了,西跨院那边不会不来找他的?有说有笑、进进出出,想必一切都好。 裴珩稍微停顿了一下,便甩了甩衣袖,带着朱安离开了。 两人翻越了山坡,穿过前面竹林的时候,恍恍惚惚看到前面一个单薄的身影。 那个身影耸肩抱臂,正围着一棵树转悠,背影那么熟悉。裴珩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一下子在那里站住了,这就是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在这种孤单的夜里,她怎么会站在这里,受了什么虐待? 刚刚想到西跨院的情景,觉着又不可能,便上前靠近了一步,极力压制着自己心中的喜悦,道,“小禾,你怎么站在这里?” 此时轻声唤出这两个字,让她有些心慌,儿时他就是这么叫她的。 她赶紧后退了一步,有些紧张地道,“我......我在等你......” 裴珩看着她,似是有些颤抖的双肩,微微抖动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而后顺手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很自然地披在了她的身上。 温令禾的心中有些忌讳,这是什么情况?他把衣服脱给她穿上,幸亏是在深夜里,周围也没有人看到。 即使是身后的朱安看到了,想必也不会乱说的。温令禾不自觉地抬头看了身后的朱安一眼,他早就躲到竹林里去了。 跟着长公子时间久了,果然是个会来事的。 “其实我......”温令禾一边说话,一边把身上的外套就要脱下来。 裴珩只是扫了她一眼,像是早已经看穿了她似的,点点头道,“外面冷,跟我来。”裴珩说完,已经转身走了,擦着温令禾的肩膀过去,什么也没有说,就像是对着陌生人一样。 那个瞬间的温令禾,心中有些不舒服,但是她觉着很多事情,今日里必须解决了,若是不解决,以后可能会更令她困扰。 再说这样的事情,确实不适合在这样的场合里说,虽然是一句话的事情,但谁知道长公子会有如何的借口呢? 既然要去他的院子里,也不是不可以。 温令禾再次披了一下身上的外衫,紧跟在他的身后。 十一月的天气,乍寒还有丝毫的暖气,但是夜里走这么一圈,也确实冷了。幸亏了他的外衫。 温令禾的步子禁不住加快了。 快到十五的缘故,今晚的月亮格外的皎洁,就如同一个明玉一般的圆盘挂在湛蓝色的天空里。 地面上撒上一层银光,星星点点,更显得地上影子的柔和,显得那么的梦幻,不真实。 时候确实不早了,她站在这里等他很久了。他每天晚上是不是回来的都很晚? 如此年轻,却要承担起整个的家业,确实辛苦他了,那个瞬间的温令禾竟然有些心软了。 只要他不会胡思乱想,拿着那条腰带做文章,她有那么一瞬间,竟然不打算要回来了。 两人先后穿过了一片极为雅致的花园,最后才到了静澜堂的门口。 一座非常气派的院落,除了祖母的明善堂,大概裴府里的宅院就数着这里了。 即使是夜晚,也有星星点点的灯光,显得整个院落很柔和。 长公子推门走了进去。温令禾站在门口的时候,有些犹豫,这么晚了,难道自己真要进去吗? 可若是不进去,自己来这里做什么呢?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已经走进院子里的裴珩,猛然间转头,盯着她,依然是那种冰冷而疏离的声音道,“难不成我能吃了你?” 吃,是吃不了的。可是这三更半夜的,自己进去算是哪门子事情呢?尤其是几年前两人还曾经议亲过。 温令禾还在犹豫,站在那里,微微地抬起一只脚,不知道自己是进去还是出来了。 大概长公子真的生气了。他冷冷地哼了一声道,“若是不愿意进来,以后也不必来,你的事情我也不要管了。” 温令禾站在那里,使劲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好几次她都感觉到很痛。裴府里真正管事的就是长公子,若是他就不管她了,后面的事情也会很尴尬。况且自她进入裴府里,虽然长公子表面上很冷漠,但其实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她好。 她又何必去招惹他呢? 这样想以后,她迈起脚尖,正要进门。朱安就是在这个时候从门前一晃,大概是下进去,在看到温令禾站在那里以后,又改变了主意,打算离开。 却被裴珩一下子叫住了道,“去把管家叫来。” 朱安脚还没有站稳,听到长公子的吩咐,一溜烟地就不见了踪影。管家裴大富是裴家的远房亲戚,在裴府里当管家,就如同自己的家一样,平时的时候很放松。 府里谁得长公子赏识,就对谁好,一双眼睛贼溜。 朱安去叫他的时候,他已经在府中一个下人的房里躺下了。这是一位年轻的媳妇,没事的时候就朝他怀里拱,他哪里有拒绝的道理?有事没事也会去那个妇女那里宿着。 这样的事情,府里的主子们没有闲心思管这些,但这些下人们门清,早就传开了。 朱安在裴大富住着的院子里没有找到裴大富,便来了小女人的这里,在外面学了几声狗叫,敲了敲门。 裴大富当即便提着裤子出 来了。 别人喊他,他可以不介意,也可以装作没有听见,毕竟是夜里,别人无话可说呀? 但是朱安叫他,他可不敢。 听说是长公子叫他去一趟,提上裤子就朝着静澜堂跑去,吓得屁滚尿流。 静澜堂。 裴大富站在静澜堂的门口,看着院子里站着的表小姐,又看着在不远处踱步的长公子。 赶紧上前施礼。 裴珩看着他,声音有些严厉道,“府里是缺了吃的还是缺了穿的,为什么表小姐会冻得瑟瑟发抖?” 裴大富弓着腰站在那里,微微地瞥眼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温令禾。她穿着确实是单薄,若不是长公子的外衫披在她的身上,恐怕她站在这里会瑟瑟发抖吧? 可是,没有给表小姐那里发布料吗?上个月明明各位小姐都领了过冬的布料,表小姐是领过了的,难不成没有做? 他赶紧转换了话题道,“库房还有一些布料,小的这就去拿来,送给表小姐。” 裴大富出来的时候,额头的汗水都出来了。这样的季节里,纵使他穿得很多,也不至于说几句话就出汗。 他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朱安就是这个时候追上来的,几步走到他的跟前,小声地道,“裴管家,你今天可看好了,在这个府里应该真正的对谁好。长公子今天的态度你也看到了。” 裴大富擦着额头的汗水,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刚刚朱安叫他过来的时候,他以为有什么事情呢,还以为是自己和那个小妇人的事情被她发现了呢?原来四表小姐的事情啊? 这件事情还用朱安说吗?前几次,处置几位夫人的嬷嬷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只是没有敢靠近表小姐。没有显得太明显,他可没有得罪温令禾。 “那就去吧。”朱安说完,示意他赶紧地离开。 温令禾站在那里,看着裴大富和朱安都急匆匆地离开了这个院子,站在那里不解地看着裴珩,道,“我说我不冷,你信吗?” “不信。”裴珩这两个字说得很小,但是很有力量,很坚决,无丝毫让人质疑的语气。 “我前几年一直在南方生活,那里的气候一直温暖如春,我还没有适应这里穿臃肿衣服的习惯,不是今天晚上我才穿着单薄,是我这些日子一直穿着单薄。” 裴珩根本就没有回应她的话语,只是道,“这深更半夜的站在竹林中等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见不到我回来,心中不安。” 他说的就是那么淡定自若,仿佛就是这么回事。 温令禾猛然间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一下子扔给了他,小声地回应了一句道,“裴大公子,你太自以为是了,不是你身边路过的任何一个姑娘都会念念不忘地惦记着你,讨好你!” “别的姑娘我没有这样以为。”他依然淡定从容道,“我以为小禾姑娘是这样的。” 温令禾使劲地瞪着他,在地上猛然间跺了一下脚,长长地叹一口气,正要说些什么。 裴大富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34. 亲事得瑟,尴尬碰见 裴大富抱着一沓布料进来了,脸上满是笑意。走到两人的不远处笑着道,“长公子,这是特意为表小姐留下的。” 裴大富此时特意走到廊下,借着微弱的光,温令禾一眼看出那是今年盛行而又紧缺的貂毛皮。她当即便愣住了。裴府里几位姑娘找了好久也没有看到这种料子,难道是裴大富藏了起来? 她若是收了,以后其他的姑娘们知道了,会怎么形容她呢?会不会又说她在背后玩什么心计,故意勾引了大公子,而后得了那些貂皮布料? “这些皮料,我有,也不缺。”温令禾淡淡地说了一句,便没有再吭声。也没有再去看那些皮料。 裴大富走到温令禾的身边,不说话,就拿着那些皮料,也不放下来。 温令禾看得很清楚,她要是不接了那些皮料,后面的话语就没有办法说出来了,裴大富站在这里,她不收下,就根本没有走的意思。 温令禾无奈,只得接了那些布料,裴大富才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看着裴大富的背影在视线里消失,院子里便只剩下两人了。 温令禾定了定神,压制着声音道,“长公子,姑祖母给我安排了婚事,打算让我嫁出去,这件事长公子应该是知道的吧?三次相亲,次次破坏,是什么意思?” 裴珩就那样看着她,无丝毫的尴尬或者是不好意思的样子道,“就那样的意思。” 他说话的时候,完全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温令禾的脸拉得很长,盯着他,声音提高了很多,继续道,“把我的腰带给我。” 裴珩没有丝毫的犹豫,摇摇头道,“丢了。” “丢了?”温令禾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才多久的事情?皇城庙那天还见他用过,还没有出十一月,怎么就丢了呢? “在哪里丢的?”温令禾看着他,语气很不好地问了一句。 “现在属于我的东西,在哪里丢的和你有关吗?”他说这话的时候冷冰冰的,无丝毫的感情。 温令禾憋了一个大红脸,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就那样疑惑地看着他,怒道,“你撒谎!” 裴珩就那样看着她,似是百思不得其解地道,“知道撒谎,你还来问?” 温令禾站在那里大喘着气,眼中满是怒火地盯着他。猛地从脖子上拽下了那个玉佩,放在桌子上道,“从此以后,一别两宽,各不相干。” 再次把怀中的衣服放在了桌子上,转身就走出了院子。 裴珩拿起那个鸳鸯的玉佩,光滑的玉石上,还有她的体温,她一直戴在身上的。这是当年他送给她的玉佩,后面还有‘勿相忘’三个字。 当年的这块玉佩被分成了两块,一块给了她,另一块在他的脖子上。她玉佩上写着的是‘勿相忘’,他玉佩的背面写着的是‘长相思’。 他手中攥着那枚玉佩,感受着她的体温,久久不愿意放下。 西跨院。 温令禾还没有进门,就看到秋叶靠在门口哭泣。 “怎么了?”温令禾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她大概已经猜出了什么,此时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小姐,你这是何苦呢?难道大公子对我们不好吗?若不是大公子照应着我们,裴府里的这些人还指不定把我们怎么样呢......”秋叶说到这里,便又开始哭泣。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情。 温令禾小心地哄着她,把她拉到寝室里。等众人都下去之后,才哄着她躺下。小声地道,“就是我想现在答应下来,别人先不说,就是大夫人那边,你觉着这关能过得去吗?” “可是这个裴府是大公子说了算的啊?”秋叶擦着眼泪,不解地问着。 刚刚她在西跨院里,等不到温令禾回来,自己便披着衣服去了静澜堂那里。没有敢进去,温令禾和裴珩的话语她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温令禾扔下布料放下玉佩的时候,她听得清清楚楚。 气不过,便先跑回来哭了。 “就算是大公子说了算,他不是也没有再提婚吗?”温令禾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便继续道,“说明他还是有所顾忌的,或者是还有其他的想法。我们现在什么身份,怎么可能等着大公子来提亲呢?若是这样的话,恐怕我们在裴府里都呆不下去了。别人不说,就是大夫人和裴绾会第一个赶我们出裴府。” 秋叶听到这里,便擦着眼泪不再说话了。温令禾哄着她,给她讲了一个笑话,两人相依着睡去。 静澜堂。 温令禾转身走了之后,朱安看着一脸凝重的裴珩,当即便哽咽,擦着眼泪道,“长公子,这是为何呢?您干脆娶了表小姐就是了?省的互相折磨?看得出表小姐对您是有情的,不然在找夫婿的时候,怎么还会戴着您送的玉佩呢?” 裴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无奈道,“不是不想娶,现在还不是时候,若我明天就去提亲,大夫人敢躺在我面前打滚。” 朱安听到这里,微微地停顿了一下,不解地道,“公子,表小姐可真是万里挑一的妙人儿,大夫人为什么不会同意呢?” 裴珩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她肯定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计划和打算,不过那都是和我无关的。” 朱安看着自家公子坚决的眼神,知道自己押对了。这个节骨眼上,恐怕就是把姑娘介绍给大公子,他也不会同意。 裴珩转头的时候,只是看到了朱安的小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动着,不知道在寻思什么。只是道,“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去兖州处理那个军械倒卖、兵器粮草腐朽,被弹劾玩忽职守的案子。” “好啊。”朱安听到这里,立时来了兴致,他好久没有陪着长公子出门,现在还是出远门,当即便答应了下来,有些兴奋。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裴珩便带着众人离开了裴府。 没有告诉任何人,就是温令禾也没有说。大家只是知道裴珩公事出门了,至于其他的,谁都不知道。 到腊月初八的时候,裴珩才回来。在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裴府里算得上喜气盈门,来府上给大公子提亲的人就没有断过。都是世家小姐, 而且个个出色。 大夫人整日里笑得合不拢嘴了。 有时候她还会故意到玉竹居的东跨院里坐着,故意说起裴珩的婚事,声音很大。生怕西跨院那里听不到一样。 而且连着来了三天,每次都是谈论裴珩的婚事,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裴知棠为了日后自己的嫁妆,不敢赶出去,只能让她随意来。 秋叶整日里在西跨院里骂。不知道骂的是什么,反正那几天就是不喜欢东跨院那里,就是连秋红她都不让踏进东跨院了。 不知道这段时间,大公子的婚事成了没有,这次裴珩回来,府上有些高调。 随着他回来,据说他要升迁的消息也传来了。 裴珩是去兖州处理一个案子,涉案的是军械倒卖、兵器粮草腐朽,相关官员被弹劾玩忽职守。 案子处理得很好,几乎是把那些人一锅端了,而且也没有牵扯到很多无辜之人。皇上很满意,正打算这次回来之后给他升职呢。 因为这件事情,整个府上都很喜庆,每个院子里都在猜着这次的裴珩该是什么职位了? 现在是九门提督,外加内阁理事,若是再升,可能就超过当时的祖父了。老太太一直在心中乐得开了花,她知道下一步应该到了什么位置了,但是一直没有吭声,不敢说出来。 温令禾很久没有看到裴珩了,听说裴珩回来了,一直不敢出门,见面不知道如何说,自那次把玉佩给他之后,还没有单独见过他呢。 就在裴珩回来的第二天,裴大富亲自送来了貂皮的外衫,就比划着她的身材做的,找了邺城里最好的绣娘,恰到好处。 这么豪华的衣服,秋叶摸在手里,疑惑地问道,“裴大爷,这件衣衫府里的姑娘们都有吗?” 裴大富一听这里,当即就红了脸,摆摆手道,“秋叶姑娘,这样的事情千万不能乱说,这样的皮子今年哪里有那么多?独独这一份,给了表姑娘。” 秋叶半张了嘴巴,看看裴大富,看看温令禾,不解地道,“这怎么穿出去呢?” 温令禾站在那里,看着那件华丽的貂皮大衣,她要怎么穿上呢?府里的姑娘会怎么说呢?就是姑祖母那里也不好应对呀? 等裴大富离开以后,秋叶看着那件豪华的貂皮外衫,惋惜地道,“小姐,这么好的衣服不穿可惜了,这若是在外面穿,不仅暖和而且阔气。” 温令禾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笑道,“要不我们偷着出去住一段时间?” “这样也可以吗?”秋叶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便笑了道,“老太太会同意吗?上次不是拒绝过一次吗?” 温令禾笑着打趣道,“上次没有经验,我们这次做的像一点。” 秋叶便站在那里笑着,若是出去住一段时间也不一定是坏事。之前大夫人就不同意温令禾和裴珩的婚事,现在的大公子马上又要升官了。那大夫人的眼睛还不得长到额头上去啊? 这次说不定不光要去东跨院说,就是连西跨院也说不定会过来得瑟了。 35. 追到别苑,纠缠不休 明善堂。 当天下午,温令禾带着秋叶去老太太那里请安的时候,就提到了这个问题。 此时老太太屋子里的人少,也没有什么人过来。其实她是特意抽了这个时间点过来的。 “姑祖母,之前在江南青坞的时候,救过一位小姐,她现在也在京城,过得还不错,前几天给我来信,让我去他们府上住上一段时间。主要是让我把一些药草糕点的秘方交给她。”温令禾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淡定。 老太太没有听出一点的异样,只是疑惑道,“那位小姐的府上怎么样?你在江南的时候就吃了很多苦,现在回了邺城,不想让你再吃苦了。” 温令禾脸上一抹笑容,轻声道,“姑祖母,他们家里挺好的。她们孤儿寡母的,家里几乎没有什么男士,很安全。” 老太太实在没有什么阻止的理由,况且去那里还是有点事情。只得道,“他们要来我们府门口接,看到她们的马车我才能放心。” 温令禾点点头道,“她们明天早上就过来,大概是在辰时末。”温令禾说完,便站了起来,给老太太施礼。 老太太便没有再阻拦她。 等温令禾主仆二人从明善堂离开以后,容嬷嬷赶紧在老太太身边站定,小声地道,“主子,这位禾姐儿终是聪明的,大概这段时间长公子一直在议亲,她可能是故意多出去一段时间。” “哎......”老太太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很多事情此一时彼一时了。之前没有答应的亲事,可能现在也不会答应,况且中间还有一个王氏,我们做不了主的事情,不提也罢。” 容嬷嬷叹口气,便再没有吭声。 第二天,西跨院那里很早就把东西搬到了马车上,而且两箱子较为贵重的东西都搬了上去。 当秋叶看到这两个箱子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小姐可能很长时间都不打算回来了。 幸好,大公子要议亲了,若没有小姐什么事情,她们在这里除了现眼,还能做什么呢? 此时的秋叶已经没有了其他的心思。 府门口的马车就是温令禾找了几个婆子雇来的,豪华的马车,一看上去就很有派头,很阔气。 温令禾上马车的时候,容嬷嬷偷偷地在门口看了几眼,觉着还不错,这才转身回了明善堂,回去告诉老太太去了。 温令禾进京的时候,从江南带回来很多的下人,多数是温府当年的旧人,当年温府鼎盛时期,温家为很多下人赎身了。他们走了之后,听说温府里出事了,自己寻找到了江南青坞。这些人都算是自己人。 有丫环婆子,有小厮,还有几个管事的,都是这样重新回到了温令禾身边,忠心耿耿的守护着她。 听雨轩。 温令禾走了两天之后,裴珩升职的圣旨就下来了,果然是正一品内阁首辅兼九门提督。 官职到了,几乎是一人之下哇,万人之上,年纪轻轻,便权倾朝野。这天,裴府里热闹异常。 裴珩喝了点小酒回到了听雨轩,今日有熟人,确实多喝了几杯酒,回到听雨轩的时候,已经有些醉意熏熏了。 朱安赶紧的给他奉上茶水,解酒的蜂蜜水里加了点柚子。裴珩喝了几口,忽而放下手中的杯子,盯着他,疑惑道,“她呢?今日很多场合为什么没有看到她?” 裴珩自回来之后,时时刻刻想着的都是她,之前总能三天两头的见到,今日里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 朱安当然知道他说的‘她’指的是谁,赶紧的回应道,“长公子,表小姐已经不在府上了。” 裴珩猛然间碰倒了桌上的杯子,疑惑道,“不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就是表小姐已经出府了......”朱安说到这里便不敢吭声了。 裴珩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怒道,“我为了他,走南闯北,爬到今天的高度,她说走就走了。什么话语也没有留下。” 朱安是干什么的? 即使长公子不在府上,他也交代好了裴大富,好好照看表小姐,这是长公子看重的人。 裴大富有事没事的就朝着玉竹居西跨院送东西,有时候连东跨院也一起送着。 表小姐一直好好的,就是在裴珩回来的那两天,忽然不正常。他也是听看门的小厮说,在门口的时候有辆阔气的马车,是来接表小姐的。 这裴大富还能安生吗?一面命人去通知了朱安,一边派几个小厮偷偷地跟着,就这样第一天就摸到了温令禾的住处。 哪里是什么亲戚家,就是她前些日子在这里买的一处宅院,离得温府不是很远,可以说顺着一条小路,可以直达温府。 自温府出事以后,这条花巷一直很僻静,但是很雅致。温令禾一进入邺城,就把这套宅子拿下来了。 前几天,裴珩忙着朝廷的事情,朱安哪里会让他分心,他不问他就不回应。现在裴珩问起来,他便直接说出了温令禾现在别苑的住址。 裴珩此时哪里还有醉意?酒瞬间醒了。脱下自己身上的朝服,便换了一身素色的便装,拿着一个大氅就出了听雨轩。 朱安赶紧地跟上,两人连夜划船走到岸边。 花巷,别苑。 温令禾当时正在看账本,她一整天都在忙着店铺的生意。年关临近,很多的帐都要算。 温令禾回来的很晚,放下账本正要喝口水休息。秋红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她莽莽撞撞地跑进来,进来之后便大叫着道,“小姐,不好了。长公子找来了。” 温令禾猛然间坐了起来,疑惑道,“这么偏僻的地方他也找来了?” 秋红使劲地点点头道,“已经进来了,婆子们谁也拦不住,此时正在院子里站着呢。” 温令禾点点头,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快速地奔了出去。 裴珩一身墨色的衣衫,外面罩着一个黑色的大氅,狐狸毛的。光彩熠熠地站在那里。 最近一段时日不见他了,虽然瘦了,但更有精神了。他目光抬起,淡淡地扫了一眼温令禾。 温令禾上身是紫色的上衣,下身的裙子是墨色,腰上系 着一个绿色的腰带,衬得她越发的亭亭玉立,娉婷多姿。 裴珩在那个瞬间里,一下子愣住了。但很快恢复了神智道,“你为什么搬走?府上有人亏待了你,还是你自己另有打算。” 温令禾听到他这样说,便不吭声了,其实是不知道怎么说了。 看着她半天不说话,裴珩便继续问道,“你这么有能力,离开了裴府也可以过得很好,为什么当初要回裴府?是因为我吗?” 温令禾听他说这番话,哭笑不得,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很显然,她若是不回答,恐怕他是不会算完的。 温令禾微微地清了清嗓子,便点点头道,“为了背靠着裴府,好好找个婆家,然后嫁出去。” 裴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已经铁青了,他几乎是抓住了温令禾的胳膊,怒吼着道,“你......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因为我回到裴府的......” 温令禾使劲地挣扎了一下,哽咽道,“你抓痛了我。” 裴珩低头,看着她手腕上被自己紧紧抓住的红痕,都快出血了,赶紧把手撤了回来。 她垂眸的瞬间,眸子里似是含了晶莹的泪水。那个瞬间,他的心一下子破防了。 本是打算对着他发的火,一下子就全消了。 他没有离开之前,就暗中调查过,她在邺城有多家店铺。当时她送给那些姐妹们云锦的时候,他便开始调查了,而且每一个店铺经营都不错。 她养活她自己根本没有问题,就是那些下人也可以跟着她吃香的喝辣的。 此时看到温令禾这样的状态,他当即便有些歉意地道,“对不起,刚刚是我太冒失了。” 温令禾依然低着头不说话,她站在这里,早已经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他发疯,可能是酒疯,她又没有喝酒。 此时说什么都不是,不如干脆沉默着。 “以你的能力,可以在府外过得很好,为什么要进裴府呢?”他此时说话的时候很平静。 温令禾半天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脚尖。 裴珩也低着头,偶然看到了自己脚上的鞋,有一只已经露出了大拇哥了。她都多大了?可以嫁人的年纪了,怎么手艺还是这么差? 前段时间,穿着它去了一次兖州,回来之后就这样了。幸亏他上面的衣服光鲜。不然大家的目光就是他这双露着脚趾头的鞋子了。 温令禾在低头的那个瞬间里,看到了他一直朝后缩的鞋子,这是她送给他的那双,已经磨破了。倔强的脚趾头就如同它的主子一样露在外面。 温令禾在低头的那个瞬间里,看到了那双鞋子,一下子就笑出来了,禁不住道,“就不能换一双鞋子吗?” “不能!”裴珩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道,“就是喜欢这双,一直都喜欢,不曾改变过。” 温令禾的脸色一下子红了,她还能不知道他话语中的意思吗?但无论如何,她也做不到不顾一切和他在一起。 大夫人那关她就过不了,也不打算过了。 36. 言语排斥,死不同意 温令禾的眼神中瞬间涌出一丝的果决,裴珩心中有些失落,极尽哽咽道,“小禾,难道我们儿时在一起的那些光阴,那些美好的往事你都忘记了吗?” 温令禾冷冷地哼了一声,忽而换了语气,语气不是很大,但是极为冰冷地道,“你还是儿时的你,还是裴府的大少爷,长公子。而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我已经从温府里的大小姐变成了一个孤女了。我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它们全部压在我的肩头。你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还是原来的你,但是我不能,也已经不是了。” “可是我不在乎,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些。”裴珩的声音依然没有丝毫的温度。 “可是我在乎。”温令禾说这句话的时候,依然态度决绝,根本就没有回头的意思。 裴珩还能说什么?听她刚才的语气,似是两人再不能回到曾经了。不是不能,是她不愿。 他还能再说什么呢?猛然间一甩衣袖,离开了别苑。 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温令禾才缓缓地转过身子。洁白无瑕的面容上,此时已经泪流满面。 听雨轩。 回去之后的裴珩,把书房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也不说为什么,像是很憋屈,朱安就在旁边看着,也不敢上去阻拦。 等到东西砸的差不多了,裴珩才躺在地上睡去了。朱安小心地把他弄到床上去了,这段时间没日没夜地工作,大公子早已经疲惫不堪了。 朱安折腾了半天,他也没有醒来。 幸亏这是在听雨轩,四周都是湖水,这若是在静澜堂,那些下人还不得听了去?到时候院子里不知道传出什么呢。 第二天,裴珩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晌午了。起床后的他,精神状态很好,像是昨天的事情已经忘记了一般。 裴珩伸了个懒腰,洗漱之后就要吃早餐。 朱安心疼的看着自家少爷在那里吃饭,一边吃一边蹙眉,赶紧上前问了一句道,“公子,我们今天还要不要出去?” 裴珩点点头道,“我一会要去朝堂一次,还有点事情没有处理完。”他说的坦荡自然,就像是昨天晚上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个状态好像又回到了他曾经年少的那段时光里。 他吃了一碗饭,朱安赶紧又给他来了一碗参汤,他没有拒绝,一口气便喝了下去。 “朱安,我知道她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愿意靠近我了,是她不愿意拉我下水,不愿意让我难堪,是不愿意让我夹在中间做决定.......”说完,他唇角勾起了一下,有些自言自语的道,“我若是想让她坦荡地接受我,必须要为她扫清一切障碍,让她光明正大地以温家小姐的身份走出来。” “这......”朱安半张了嘴巴,疑惑道,“公子,这件事情很复杂......” 裴珩没有再理他,只是转过身子道,“换衣服,我们出去一趟。” 明善堂。 温令禾搬出去以后,却经常往老太太这里送东西,名贵的或者是日常能够用的,都会送来。 老太太每日里要打听几次温令禾,问起她的事情,现在住的可否习惯?若是不习惯,赶紧回府。 送东西的婆子便会大大的美言一番,说现在的温令禾过得很好,和那位姑娘处得很愉快,只是临时还有点事情,没有处理完,现在还不能回来。 老太太便也不能再说什么。 有一天中午,裴珩下朝以后去明善堂陪着老太太吃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老太太谈起了今天早上温令禾派人送来的药糕,赞赏地语气道,“这个禾姐儿真是个懂事的,即使在别人家里住着,也没有忘记我这个姑祖母。” 裴珩不说话,只是吃了一些她送来的药糕,点点头道,“味道还不错。” “禾姐儿对我真是一片孝心,她的婚事你可一定要放在心上啊。”老太太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道,“现在偌大的温府里,就她一个人在身边,若是找不好,我以后怎么能心安?怎么有脸去地下见到她的祖父?” 裴珩没有回答她过多的问题,只是道,“这件事情我一直放在心上呢,定不会委屈了她!” 老太太听到这里便笑了道,“这还差不多。” 此时在西跨院里烤火的大夫人似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几步从跨间里走了出来,后面二夫人和三夫人也紧跟着出来了。 大夫人就坐在老太太的对面,似笑非笑道,“老祖宗,这样的事情怎么能交给他呢?府上不是还有其他的女人吗?再说了我们几位不都是在府上闲着的吗?况且珩儿他那么忙,哪里有心思弄这些事情......” 前面说话的是老太太,大夫人说这么一长串话,分明就是来阻拦的。 老太太的脸色当即便拉了下来。 大夫人是个很识时务的,赶紧笑着打趣道,“老祖宗,他自己的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如何给禾姐儿找呢?” 老太太听到这里,心思立刻就转变了。裴珩的婚事也是一直让她头痛的一件事情。这么大年纪了,别说是结婚了,就是心仪的姑娘也没有呀? 现在到了首辅这个职位,每天来提亲的踏破门槛,可是他一个也没有去见。这也是老太太头痛的一个问题。 当大夫人把问题绕到这里的时候,老太太便蹙眉,道,“珩哥儿,你倒是说说,心仪什么样的女子,难不成我们整个邺城的姑娘你一个也看不上?” 大夫人懒懒地瞥了一眼坐在那里装作低头吃饭的裴珩,他哪里是没有看上? 他早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大夫人是个过来人,自己儿子什么样的心思她还能不清楚? 他就是心仪那个孤女温令禾。 她就是不同意,就是任凭她去死,她也不能认他们的婚事,所以每一次见到温令禾的时候她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也没有打算以后好好相处,不论她儿子怎么想着温令禾,她就是不同意。她不同意,什么都甭想。 当老太太说出这番话语的时候,她就装作听 不见,眼睛不时地瞥着坐在那里的裴珩。 “凡事都是讲缘分的,不能强求。”裴珩就说了这一番话,之后就没有再说别的。 而后站起身,行礼便离开了。 裴珩出门的时候,遇到了进来的几位姑娘,第一个进来的便是裴知棠。她尴尬地听到他们在谈论温令禾。进来后,便笑着道,“祖母,表姐什么时候回来呢,我都想她了。” 大夫人做了一个不屑的表情。 她因为厌恶温令禾,随之连裴知棠也一起讨厌了,就是不想听她说话,有一种听她说话就像是听到温令禾说话一般,只想作呕。 老太太只得道,“祖母早就想让她回来了......”老太太后面的话语没有说出来,这毕竟不是自己的亲孙女,也不能太强迫她如何。 她若是说在别人家里住着好,她还能如何?又不能强行带回来。只是道,“你去问问你大哥哥,他去看过你表姐了,说是在那里还不错。” 裴知棠转身又跑了出去,一直追上裴珩。问出了温令禾的地址。 连着下了几天的雪,裴知棠一直没有出门,五天以后,天终于算是放晴了。 裴知棠带着兰花坐着一辆马车去了花巷别苑。 花巷,别苑。 裴知棠本就是个心思简单的人,到了这里之后,前前后后地转悠着,直说这里好,虽然没有裴府大,但是比裴府里更雅致,也更僻静。 可以在这里安静地读书、做针线活,还可以和姑娘们一起聊天。裴知棠第一次来这里,便喜欢上了这里。 “表姐,你知道吗?邺城里有个山外山仙居,很出名,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精品,山外山仙居的商品采用竞拍的方式,很多时候普通老百姓也能买得起。掌柜的据说是那个写话本的山中仙客,只是他从来没有出来过。后来他们又有活动了,是年前的最后一次活动,我来请您一起过去,给我长长眼,就算是不买,去看看也行,那个山外山仙居可不是常开门啊?很久才开一次门,每一次开门都人山人海。就连皇室的人也会偷偷地过去。” 温令禾淡笑了一下,道,“好。” 就这样,裴知棠还是不想走,在这里过了一夜,第二天中午才离开。 腊月十八。 温令禾早早地就带着秋叶和秋红去了山外山仙居门口等着裴知棠,当裴知棠在约定的地点见到温令禾的时候,疑惑道,“表姐,你来得这么早?这么多人,你们怎么可以来得这么快?” 裴府里早就在这里买好了座位,也不是在前面,有些靠中间的位置,有温令禾的,但是在最边上,和裴知棠紧挨着。 两人进入仙居的时候,恰好对面走来了府上的其他三位姑娘。 裴绾在最前面,她走过来,恰好迎面碰着温令禾和裴知棠。便对着进来的温令禾冷冷说道:“一个破落户的孤女,还来这里现眼,难不成还能买得起这里的物件?” 后面的裴知雅和裴知兰便开始捂着嘴笑。 37. 奚落打闹,抑郁难解 裴知棠当即就怒了,追上她怒斥道,“你有什么本事,当即敬畏你,也都是看在大哥哥的面子上,别以为你自己是谁?” 裴绾看着她,非常不屑的语气道,“我就是有一个好哥哥,你可是两个哥哥呢,恐怕加起来也不如我一个大哥哥。” “你!”裴知棠抡起拳头对着她就要打下去,被温令禾一下子拉住了,小声地道,“棠棠,算了。” 裴知棠只得跟着温令禾先进了山外山仙居里去。 裴府的座位都是固定的,即使几个姑娘在门口闹了矛盾,还是坐在了一处,也不敢让外人看出什么。 离得拍卖会还有一段距离,大家东瞅西望的在聊着什么,也不过是些京城贵女和世子的桃色事件。 温令禾和裴知棠不感兴趣,便聊起了其他的事情。 裴知棠最喜欢聊的还是关于山中仙客的事情,每一次都是她拉着温令禾聊,而且一聊就没完,好像她很熟悉的样子。 温令禾听她聊了一段时间之后,忽而问了一句道,“你这么喜欢山中仙客?” 裴知棠使劲地点点头道,“是的,他若是男子我就嫁给他。” “万一是姑娘呢?”温令禾试探性地问着。 裴知棠听到这里便笑了道,“不可能是姑娘,我知道他不可能是姑娘。” 温令禾微微咳嗽了一声,又再次问道,“万一是姑娘呢?” “若她真是姑娘,我就嫁给她的兄弟。”裴知棠说到这里的时候还做了一个鬼脸。明艳的脸上一片桃红。 温令禾看着她笑了,指着她淡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我看看你说话会不会做数。” “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裴知棠说着,还对着温令禾抛了一个娇媚的笑容。 就在两人打闹最热闹的时候,就听到有人高声地叫了一句道,“景王,景王也来了。”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盯着前面那个穿着明艳长衫的男子,他也没有想刻意地掩饰自己的身份,皇室的子弟来这里的很多,他也不是第一个。再说来这里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花钱买东西,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众人对着他欢呼的时候,他还特意地站起来,招手对大家致意,并且让大家到时候多多承让他,他只是为了拍一件物品。 等景王坐下以后。 众人便开始议论起来,就听到裴知兰在前面小声地道,“前几天,我听人说宫里的雅妃娘娘腊月二十八的生辰,他大概是来这里亲自为雅妃娘娘选择生辰礼物了。” 众人哑然。 此时的裴知棠忽而转头笑着道,“雅妃娘娘的生辰,是不是我们又可以去宫里了?” 一边的裴知雅瞪着她,一边瞄着温令禾,一边又对着裴绾笑着,略带讥讽地语气道,“你能不能去,我们不知道,但是我们跟着裴绾姐姐肯定是可以去的。” 因为裴珩的缘故,裴绾去哪里,身份都比几位姑娘自动高出一头,虽然都是裴府的姑娘,但是待遇却完全不同。 裴知雅白天黑夜地粘着她,自是去哪里都会带着她。若是去宫里,裴绾即使是不带上丫环也会带着她,这样的事情已经无数次了,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裴知棠的脸色‘刷’地一下子红了,而后便不再说话了。 之后其他三位姑娘便一起说话了,说起了去宫里的穿着和头饰。裴知兰便继续和温令禾聊天。 裴知棠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是这样随意聊天的,便道,“表姐,你小的时候经常去宫里,皇宫里的很多娘娘都认识表姐吧?” 温令禾微微地愣了一下,这些事情其实她并不愿意说出来,这是她的伤心事,哥哥温令骁现在在东奥国做质子,是皇上认下的义子骁王。 她不愿意提及皇宫,也不愿意踏进去,是不愿意想到在异国的哥哥。此时裴知棠问起的时候。她便笑着点点头,再没有说别的。 裴知棠只是不想冷场,还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忽而拍卖会开始了。第一个上来的竟然是南海珠皇。 百年蚌珠,鸽子蛋大小,圆润无瑕,可以配在脖子上当配饰,有美容养颜的作用,遇到特殊的环境还会变幻温度,真是百年不遇的奇宝。 很多人就是为着它来的。 但最后以6000两的价格成交了,是皇室的人买走的,没有说是谁,上来拍的也只是一个下人。 第二个上来的是红珊瑚树,也不知道是谁拍走了,根本轮不到裴府这里。拍卖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裴绾只是拍了一下珠钗,花了两千两银子。其他的人则根本没有敢动。 裴绾拿着那些珠钗,转头看着裴知棠,笑着道,“二妹妹,你还是等着第三轮的时候盲拍吧,盲拍的时候没有多少人出价,你大概可以得到一点,前面两轮就不要想了。” 裴知棠听到她说话心中就不舒服,盯着她怒道,“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是不是用了自己的嫁妆?” 裴府的老爷去世的时候,府上每位姑娘给了8000两的嫁妆,各位公子每人一万两。 现在几位姑娘的嫁妆都好好的放着呢,谁也不敢动。被裴知棠这样问起的时候,裴绾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就算是用了自己的嫁妆,那又如何?我若是用了,我哥哥定是不会让我两手空空的嫁人,而你......” 裴绾说到这里,便不吭声了,继而一双明亮的眸子明晃晃地瞅着不远处的裴知怀。 裴知怀坐在离得她们有些距离的另一边,就是不想和她们说话,但还是把火苗引到了他这里。 好男不和女斗。她们愿意斗嘴,为什么会加上我呢?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故意把脸转了过去,不去回应她们了。 恰在这个时候,裴知棠委屈地转头,盯着裴知怀道,“二哥哥,若是我有看中的东西,二哥哥会不会替我出钱。” 二哥哥赶紧地转脸,对着她们很小心地道,“你应该去问爹娘要,哥哥的钱,哥哥还有用处,我还要等着娶媳妇用呢。”众人开始哄笑。 裴知棠撅着嘴巴,一点好脸色也没有给他。嘴里却没有停下,怒吼着道,“这么大的人了,连心仪的姑娘都没有,还好意思提钱,还好意思提娶媳妇。” 裴知怀听到这里便不高兴了,对着她们继续道,“大哥哥都没有呢,你们怎么不去笑话大哥哥?” “大哥哥那是不要,不是不找!”裴知棠对着他娇嗔地道,“大哥哥若是点点头,朝着他飞奔的姑娘多的是,而且个个都带着丰厚的嫁妆。” 裴知怀听到这里,便笑着打趣道,“二哥哥,难不成是缺了喜欢的姑娘不成? 裴知棠笑着打趣道,“总是缺点的,不然这么大了不会光棍一条.......” 众人便开始笑。 温令禾看着他们兄妹在这里打闹,一时间心中有些不舒服,自己和哥哥打闹还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据说哥哥即将回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看到。 恰在这个时候,王蔓珠来了,她本是直奔着裴绾来的,其实就是往裴家驻扎的地方来的,她和裴府保持着密切的关系,表面上说是和裴绾关系好,至于她存了什么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在裴珩打算议亲的这段日子里,就数着王家来得最勤了。若不是裴珩死死咬住,不松口。恐怕王家的这个王蔓珠早就成了裴珩的未婚妻了。 王蔓珠一过来,就热情地靠近了裴绾。还给裴绾送来了一个别致的礼物,一个蓝色的猫眼石,很小巧,但是贵重。 裴绾哪里会不喜欢她? 两人便坐下热聊,王蔓珠忽而道,“正月初八是你哥哥的生日,你们打算给他送什么生日礼物呢?” 裴绾听到这里,便笑了道,“还是我未来的嫂子想的周到,我们都忘了这件事情了。” 温令禾听到这里,也愣了一下。也许是最近两人总是闹矛盾的缘故,她真的忘记了他生辰的事情。 小的时候,裴珩就不喜欢过生辰,但是礼物每年都是要送给他的。只是没有那么刻意而已。 现在过去了那么多年,不知道他是不是依然是这个习俗? 现在裴绾直接就把王蔓珠当作了一家人,连称呼上都变了,其他人听到这里便开始捂嘴笑,但心中认可。这万一王蔓珠做了她们的嫂子呢?她们可不敢得罪王蔓珠。 也跟着叫嫂子。 就听裴绾道,“哥哥这么多年都不喜欢过生辰,但每年的生辰礼物我们都有准备。今年嫂子主持,我们大概要好好准备了。” 裴家的这几个姑娘里面,唯有裴知棠不称呼她嫂子,就连裴知怀都是嫂子嫂子的叫着。 王蔓珠也放得开,叫得心花怒放,就这样默许了。 “嫂子,我们都忘记了大哥哥的生辰,您怎么还记得呢?”裴知雅笑着问道。 “嫂子心中想着的都是大哥哥,满眼里都是她,不记得才怪呢。”裴绾打趣道。 王蔓珠微微地勾唇,高兴得花枝乱颤的样子。 38. 跪舔无视,场面尴尬 接下来的一轮是盲拍,裴府里有几位姑娘忙着去看,便剩下王蔓珠和裴绾坐在那里谈笑风生。 就听王蔓珠道,“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哥哥还让给我拍一件长公子喜欢的礼物呢,说是到时候一起送给他。” 裴绾笑着道,“王雄哥哥真是有心了。” 王蔓珠不说话,但是目光不时地转动着,朝着温令禾这里瞥着。温令禾时不时和裴知棠聊几句,偶尔也会看着拍卖场,看看到底是到了哪个环节了。 前段时间,在众多提亲人之中,王家是来得最频繁的,有时候是王雄亲自过来,但不管是谁,裴珩的口气都没有松。 王家和裴家的关系自是比别家的关系要好,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大夫人姓王,算得上是一家。 所以王蔓珠是众多贵女之中最有胜算的一个,这也是众人都称呼她嫂子,她从来不避讳的主要原因。 裴知棠听到她们谈话,心中也有些悸动,她也很想讨得大哥哥欢心,便小声地对着温令禾道,“表姐,大哥哥的生日你送什么呢?” 温令禾稍微愣了一下,她还能送什么呢?其实她压根就不记得正月初八是他的生日。之前也给他送过生辰礼物,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其实真的忘记了。 当裴知棠这样问她的时候,她只是点点头道,“中规中矩的就可以,不要有什么含蓄的内容,也可以正大光明的送给他就好。” 裴知棠轻颤着睫羽,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失落,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忽而小声地道,“表姐,其实你比王蔓珠漂亮多了。” 温令禾听到这里,赶紧地阻止道,“以后不要这样比较,没有意义。” 裴知棠便不再说话了。 就在这个时候,台上来了一件大件拍品,是一对羊脂白玉雕就的麒麟把件。王蔓珠猛然间站起来,有些兴奋地道,“长公子最喜欢的就是羊脂白玉了。不知道我们是否可以拍下来。” 温令禾听到这里便也疑惑了,她认识裴珩这么久,从来不知道他最爱的就是羊脂白玉,小的时候,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说过,也许是她从来没有问过。 这件羊脂白玉的麒麟把件是王林大师的雕刻,被称为三绝之一,她也不想流到外人的手里,其实开拍的时候,她就有些惋惜。 恰好裴珩喜欢,若是现在送给他,其实也可以再从她手里买回来。她当即对着外面的秋红使了个眼色。 秋红便拿着一个对牌出去了。 这边却热闹了起来。裴绾惋惜的看着自己刚刚拍来的那些珠翠,遗憾的道,“若是我不买这些珠翠,说不定可以帮着大哥哥拍下来,现在可怎么办呢,银子不够了。” 王蔓珠看着台上那对泛着低调光芒的羊脂白玉麒麟把件,无奈地叹息一声道:“就算你省下之前那两千两银子,凑起来也不够的,这件把件最起码要六千两银子。” “啊?” ...... 众人开始叹息,确实挺贵的。几个人所有的银两都加起来,恐怕也拍不到那对羊脂白玉的把件了。 大家在不停地想办法,有的说想让别人拍走,我们记下他们的地址,再高价买回来;有的说能不能先欠着;还有的说不要把价格抬高之类。 反正没有一个主意可以可行。 温令禾坐在那里始终没有吭声,只是看着拍卖台上,大家以为她没有银两,就不说话了。哪知道就在大家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得到那对羊脂白玉的麒麟把件的时候。 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秋红。她站在门口高高的举着牌子道,“出价5000两。” 众人转头看到秋红站在门口的时候,皆是诧异了。他们自是不会认为秋红有这个实力,定是她身后的小姐帮她出的钱。 于是大家的目光又转头看着一边静坐的温令禾。 裴绾有些无奈地道,“小表妹,你不要任性,纵使是你在这里没有钱,不拍点东西回去,我们也不会说你什么,你若是开了价,而又不要了,裴府可不给你收拾这个烂摊子?” 温令禾根本就没再看她,只是盯着拍卖的看台。就听上面的人继续道,“五千两一次,五千两两次......” 眼看这个羊脂白玉的麒麟把件一秒就要属于温令禾的时候,王蔓珠赶紧举起了手里的对牌道,“六千两。”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王蔓珠。这是尚书府家里的小姐,出手阔绰,没有人不认识她,也都知道她有这个实力。 温令禾坐在那里,已经听得清清楚楚,她拍下来就是为了送给裴珩。反正都是要送给裴珩的,她又何必争? 若是自己改天想要,去裴珩那里花高价买回来就是了。 温令禾便对秋红示意了一下,打算退出来。 就是在这个时候,就听到外面一阵骚动和寒暄,裴珩背着手进来了,脸色隐隐有些发寒,几位公子忙着给他让座。 有一个还专门用袖子给他擦了擦座位,并把最好的座位留给了他。 听说羊脂白玉是他喜欢的,她应该是为他争取的吧?可为什么放弃了呢?他有些失落。 站在外面喊价的王蔓珠,在看到裴珩进来的那个瞬间,有些紧张。她就是买了给他的,他应该知道她的付出吧? 她赶紧地对着温令禾笑着道,“谢谢温姑娘的承让,这本来也是送给长公子的礼物。” “哥,这是蔓珠姐送给你的礼物,特意为你拍下的。”裴绾对着他兴奋地叫了一声,怕裴珩没有听到。 裴珩哪里会去看她啊? 只是对着身边的朱安比划了一个手势。朱安当即便在外面叫喊道,“七千。” 朱安的话语一出口,别说是别人,就是站在那里的王蔓珠都震惊了,这是什么情况? 他已经知道这个把件就是买给他的,为什么还要要价呢?难不成他自己要买回去? 角落里。端着杯子喝水的裴知棠,睨着眼睛瞪了一眼王蔓珠,又转头对着温令禾道,“表姐,你看看她那个得瑟的样子,好像她已经是我们裴家的人了。” 温令禾只是坐在那里不说话,其实是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王蔓珠就是再想拿 下,也不会和大公子争抢啊? 再说这个羊脂白玉的也就值五千两银子,也就是刚才温令禾喊得那个价格。她之所以喊出那个价格,是因为想拿下,没有给其他人喊价的空间。 而她加价一千两,也是想拿下的。没想到半路上又杀出了裴珩,也是志在必得的样子,是必须要拿下的。 她还能喊价吗? 只得归了裴珩。 按照规矩,用手里的对牌去领,一个对牌留在那里,一个对牌抱着物件回来。 既然长公子已经拍下来。而王蔓珠就在旁边站着,她便笑着对他们的方向道,“长公子刚刚来,还没有对牌,不如就用我的,帮着他领回去?” 她本想给自己挽回一点面子。哪知道裴珩当即便拒绝了,道,“我有对牌的,用我自己的。” 王蔓珠很疑惑,长公子是刚刚才进来的,哪里有对牌?但是他说有啊? 裴珩指了指不远处的秋红道,“就用她的去领,让她去吧。” 让一个丫环去领什么意思?关键这个丫环还是温令禾的丫环?王蔓珠感觉在这里站不住了。 最主要的是,秋红得到这个指令以后,没有立即去领,而是径自走到自己小姐的面前,小声地道,“小姐,给不给?” 秋红都问到这种程度了,温令禾还能说什么?她笑了一下,点点头道,“我们占的就是裴府的位置,这里所有的对牌都是裴府的,长公子想用哪个就用哪个。” 秋红这才转身去台上领东西。 王蔓珠红着脸下来了,堂堂尚书府的小姐还不如一个丫环吗?她坐在那里感觉有些尴尬。 这真是一个牛逼的丫环,长公子的话都敢不听,还得来问问自家的小姐,这样胆大的丫环整个裴府里也见不到第二个。 裴珩坐在那里,府上最小的公子裴知瑜赶紧上前,嬉皮笑脸地道,“大哥哥,我若是有看上喜欢的,你帮我付钱啊?” “每月的一千两银子不够你花的吗?”裴珩赶紧地堵住他的嘴道,“不然回去好好写作业?” 裴知瑜赶紧吓得躲到一边去了,不再吭声了。 王蔓珠本是有些尴尬,正不知道抬头再如何说话呢,此时在另一个包间里的王雄来了。 他在裴府的包间里,和裴珩聊了一会,两人谈笑风生地,好不快乐。有自己的哥哥坐镇,王蔓珠才感觉自己的面子稍微的挽回来一点。 最后一件压轴的拍卖品,是一件整套的点翠头面,是前朝一位好命妇的旧物,点翠羽毛鲜亮,嵌东珠、红宝,包含步摇、簪、钗、挑心、掩鬓。 那是一位长命百岁的命妇,福禄寿全占着,她的东西被认为是吉祥的象征,很多有钱人就是为了这个头面而来。大婚、封诰命方可穿戴,有钱也很难集齐一整套,这套头面是女子身份的象征。 不过今天有景王在,恐怕就是很多人看上,也不敢开价。 很多人也只是看看。 当那套金光闪闪的点翠头面放上台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沸腾了,恨不得立即就冲上台去,看个究竟。 39. 拍卖风波,心结解除 那套点翠头面很受欢迎,刚刚上了拍台,就被疯抢了,从三千两开始起拍,现在已经被抬到了两万两了。 当这个数字被报出来的时候,坐在雅间里的景王便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看着外面怒道,“这是谁跟本王抢呢?故意哄抬价格嘛?” 下人赶紧地来报,道,“王爷,隔壁间里的裴首辅,裴大人好像志在必得?” 景王听到这里,当即就怒了,他猛地摔碎了手里的杯子,道,“本王来这里只不过是为了挑选一件母妃喜爱的物品,好不容易得了一件,他也要跟着抢?” 站着的下人没有敢说话,虽然他是景王,是雅妃娘娘的儿子,但是裴珩在朝中的地位如日中天,而且得皇上赏识,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有实权。 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你穿一个小鞋。 所以很多人不敢得罪他。 看着下面站着的人,没人敢多说什么,景王便蹙眉道,“这是女人用的东西,我是为了哄母妃开心,他是为了什么呢?既没有结婚,和母亲的关系也不好,他要这个点翠头面为了什么?” 见下人不再说话,他便对着他们继续道,“去把裴首辅给本王叫来。” 下人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裴珩给的理由就是公平竞争,在拍下这件头面的时候,最好不要见面。 当景王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气得直骂,他虽然是一个王爷,哪里有一家之主的裴珩财大气粗啊? 皇上有钱,但又不是他的,他也不能胡作非为。这件点翠头面拍到五万的时候,景王便退缩了,不跟了。这五万元买一个点翠头面,只为了哄母妃一笑,到时候父皇怪罪下来,他可不想这样干。 他还有自己的宏图大业要做,不想给父兄们留下什么把柄。 裴珩得了那个点翠头面,景王一气之下走了,临走的时候给裴珩留了一句话,问他今天为何如此做? 得到的解释很简单,就是他买生辰礼物的机会多的是,以后年年有;而他买聘礼的机会只有一次。 景王无言以对,转身离开了。 景王离开,裴府这边的雅间一下子便活络了起来。裴知兰跟着起哄道,“这是给嫂子买的吗?” 王蔓珠听到这几句话的时候,脸色一下子红了起来,若是知道他会给自己拍这个价值连城的点翠头面,她是说什么也不会到这边的,多尴尬呀? 裴绾急了,拽了拽裴珩的胳膊,撒娇的语气道,“大哥哥,这当真是给未来的嫂子买的吗?” 裴绾特意加了‘未来’两个字,她深知此时的裴珩就没有未婚妻,也没有心仪的姑娘,按说这就应该是买给她的,是她的嫁妆。 但是她知道不可能,因为母亲的缘故,她和哥哥还没有那样的感情。 但是她还是厚着脸皮问了出来。 裴珩愣了一下,转脸看着她,不解地道,“不然呢?你以为是买给你的吗?你以后自会有你的夫婿来买,用不着哥哥。” 裴绾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她在转脸的那个瞬间里,瞥了一眼坐在那里的温令禾,她平静地坐在那里,无波无澜,但是她就是厌恶她。 此时的她,恨不得上去撕烂了她。 取那个物件的时候,依然是秋红去的,她拿着她们的令牌。这个大哥哥对温令禾始终是不一样的。别说是王蔓珠了,就是她也怒了。 秋红在众人的注目下,趾高气扬地上了那个戏台。站在下面的朱安第一次感觉她走路原来像个男的,虎虎生风的感觉。 此时的裴知兰和裴知瑶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围到了温令禾的身边,让她讲解那些点翠去了。 只有王蔓珠和裴绾坐在一边,两人找了一个合适的空隙里出去了,找到旁边的一个僻静的地方。 王蔓珠满是郁闷地道,“怎么回事啊?你哥哥是不是喜欢那个温令禾?” 裴绾听到这里便笑了道,“喜欢谁,也不会喜欢她?” 王蔓珠的脸上瞬间舒展了一下,蹙眉道,“为什么?” 裴绾使劲地摇着脑袋道,“你不知道,她刚刚来裴府的时候,我哥哥看见她就够了,总是给她置气,罚得最多的也是她。” “是这样吗?”王蔓珠虽然努力地让自己这样想,可是她看到的情景就不是这样的,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裴绾想到她给自己送的那些贵重的礼品,总得让她安心,便笑着道,“你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我母亲不喜欢她,甚至说是很讨厌她,至于为什么讨厌,我也不知道。” 王蔓珠听到这里便笑了,有了这些打底,她心中便有数了。 纵使温令禾如何欲擒故纵吸引长公子,他们也不会在一起的。 两人朝着雅间走去的时候,裴绾再次对她说了一句,“你也不用多想,我哥对她也冷漠,或许是那个丫环胆子大一些,脑袋简单一些,我哥哥便使唤得多了。” 这样想,也就没有其他的事情了。王蔓珠便跟着裴绾有说有笑地走进了雅间里。 拍卖会散场的时候,其他人多多少少买了点,唯有温令禾空着手出来的。 王蔓珠和裴绾走在后面,两人小声地议论道,“是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兜里也没有几个钱,当时还和你一起竞拍那对羊脂白玉的貔貅把件,幸亏你出手了,拿不出钱来,不然都是个笑话了。” 两人在身后嘀嘀咕咕地笑着,声音不是太大,或者是根本就没有打算回避她,温令禾听得清清楚楚。她不回应,只是装作没有听到。 旁边的秋红好几次要发作,被温令禾死死地按住了,不许她动弹丝毫。 秋红只得作罢。 僻静的雅楼。 在离开拍卖的大厅以后,别人陆续去了雅楼付款去了。两人便从小道上来,也到了雅楼三层一间收款的地方。 付完款,裴珩抱着那个点翠头面下楼,为了怕人多,不小心碰到,他特意走了一条极为僻静的小道,一般的顾客找不到的那种路线。 在他走下二楼,快走到后门的时候,迎面却碰到了上楼的温令禾。 温令禾站在栏杆处,不知道是要上去还是下来,两人的目光在刹 那间交织在一起。 温令禾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赶紧躲闪开了目光,而后对着裴珩行礼。 “小禾?”他便叫着她道,“你对这里的路线很熟悉啊?这种地方也可以找到吗?” 温令禾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秋红在上面有点事情,我在这里等着她。” 裴珩疑惑了一下,这个温令禾她们不是什么都没有买吗?上去做什么呢?又不用付款? 但想到问多了可能温令禾会胡思乱想,又会牵扯到很多问题,便又不吭声了。 只是捧着手里的点翠头面对着她,笑着道,“这个点翠头面,整个邺城仅此一件,你喜欢吗?”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有人喜欢就好。”温令禾说话的声音极为淡定,还特意地避开了他,微微地低着头。 裴珩抱着那个点翠的头面,朝着她靠近了一步,用极为低沉的语气,有些挑衅道,“你只需要回答它是否好看,是不是喜欢它就可以了。” 此时的温令禾已经被他逼到角落里去了,不得不点头道,“喜欢,也很好看。” “喜欢就好,只要你喜欢就好。”裴珩说完,抱着点翠头面就离开了,下楼的时候竟然还唱起了歌。 温令禾站在那里,装作听不见,也不去回应他。更不敢往下看。 温令禾站在二楼的栏杆处,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看着灯影闪烁。 刚刚裴珩的话语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只要她觉着好就好呢? 这个点翠头面就出自她的手,是她亲自去找了那个命妇的点翠头面,一点一点画出来,又一点一点拼接起来的。 她付出了那么多,她当然喜欢。可是这又和他什么关系呢? 等她走到另一面的时候,恰好遇到了结完账下来的裴知棠还有裴知兰她们。 两人看到她的时候,似乎是很奇怪道,“表姐,你不是什么也没有买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 温令禾只是笑着,指着上面道,“秋红还在上面呢,有点事情,我等她一会。” 裴知棠拉着她的手道,“表姐,你跟着我们一块回去呗?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住,怪孤单的。” “是啊,临近年关了。”裴知兰也安慰道,“表姐还是回裴府吧,人多,多热闹啊?” 看着她们如此热情,温令禾只得笑着道,“三天后回去,你们先回去吧。” 两人得了她准确回去的信,这才转身抱着自己新买的物件离开了。 花巷,别苑。 温令禾还没有在大厅里坐定,山外山仙居的两个掌柜的,裴老大和裴老二便每人抱着一个箱子进来了。 今天的拍卖会很成功,共计三十万两银子。除去本钱,净赚了近二十万。 温令禾拿出两千两给了两位掌柜的,让他们去犒劳一下那些下人。 他们喜出望外,跟着温令禾干,就是大方。他们自己干着也得劲。 等到两人走了以后,秋叶抱着那两个铁箱子道,“小姐,这下我们可以不用回裴府了,在外面过着就挺好的。” 40. 夜半等候,言语刻薄 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温令禾跟着祖母到了江南青坞以后,过得就是寄人篱下的生活,以为就是乡下的苦日子。 每一次他们提起的时候,就差把吃糠咽菜说到她脸上了。 其实,温令禾跟着祖母到了乡下以后,借助着祖母的娘家沈家的实力,过得怡然自得。 两人有了一个商队,专门直达东奥国的,开始的时候,只是为了在异国他乡守着温令骁,时间长了这个生意就做起来了。 现在温令禾拥有一条完整的海上运输队伍,完善而又精锐。 邺城店铺里的生意都是从那里运输回来的货物。 “舅祖父那边,上次给我们出了不少助力,我们可不能忘了人家。”秋叶站在那里提醒道。 温令禾点点头道,“明天派人去钱庄把舅祖父那边的钱全部还了。” 秋叶点点头。 此时,温令禾才转头看着一脸神气站在那里的秋红,笑着道,“忘了我们为什么进裴府了?” 秋红摊摊手,有些耍赖地语气道,“你们回不回去,我才不管呢,反正整个府上的人都知道我不怕大公子。你们愿意回去就回去,我都无所谓。” 秋叶对着她怒嗔道,“看把她能的。” 温令禾坐在那里笑着,看着两人替她拌嘴。 秋叶的想法很明确,当时去裴府借住的时候,她也有自己的私心,那就是希望温令禾可以和裴珩走到一起去。 现在看着裴府里的大夫人对温令禾的态度很坚决,就像是温令禾曾经刨过他们家祖坟那样深恶痛绝。 她也死了心了,也不想回去了。 “把那些银子好好存到钱庄里去,等哥哥来了,让他好好做事。”温令禾说到这里的时候,脸色便开始凝重了。 她本打算在哥哥回来之前,把自己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顺便找个助力,理清温家案子的脉络。 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首先嫁人这一块就很难,裴珩都跟在她的身后搅和了三个了,若是有第四个,也不是不可能的。 还得回到裴府里去。 “我们还得回到裴府里去,亲事的事情,等年后再说了。”温令禾说完,净了手。 秋红端来了一盘子的哈密瓜,三个人正要吃起来。就见到小厮匆匆跑来,说是一个婆子要来见小姐。 温令禾愣了一下,道,“让她进来......” 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一个婆子慌慌张张地跑来,一脸紧张的神色,在看到温令禾的时候,一下子就跪下去了。 “小姐,出事了?” 温令禾赶紧地把她扶起来,惊愕道,“出了什么事情?” 此时那个婆子抬起头,温令禾才看清她的面庞,就是前几天去裴府门口接她的柳妈妈,她是掌柜裴老大的媳妇,年轻的时候就待在温府里,早已经把温府当作家了。 柳妈妈哽咽着站起来,道,“昨天晚上裴老大就被人抓起来,押去了应天府。” 温令禾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这裴老大是山外山仙居掌柜的,而且是大掌柜的。这是什么情况? “因为店里的生意好,又接触到了皇家的生意,很多人红了眼,随随便便找了个理由,说是我们虚抬价格,扰乱行市,就把裴老大抓了。” 柳妈妈说到这里,便开始大哭。 秋叶赶紧地上前安慰,让她赶紧去其他铺子里照应着,要不就先关门。这边小姐会想办法的。 柳妈妈这才转身离开。 温令禾匆匆穿了衣衫,正要往外面走,秋叶赶紧跟上来,道,“小姐,我们这是去哪里呢?” “去应天府里看看?”温令禾小声地问了一句道,“看看里面有没有熟悉的人?” “小姐?”秋叶赶紧阻止了她,道,“您是糊涂了吗?长公子这么高的地位和身份,什么样的事情解决不了?何况是这种被冤枉的案子?” 其实温令禾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去找他,只是找他的时候他会怎么想呢?会不会又纠缠不休? 以后两人之间又无法结婚,这样有什么意思? “小姐?”旁边的秋叶再次叫了一句。温令禾抬头,看着秋叶几乎是要落泪的双眸,使劲地点点头道,“好,我们试试看。” 两人绕着近路朝前走,寒冬腊月的风如同刀子一般割在脸上。 温令禾浑然不觉。 两人一路抄近路到了裴府,直接到了静澜堂。没有去听雨轩。 听雨轩四周都是湖水,此时已经结冰了,夜晚回来的时候,他们很少去那里,或者整个冬天根本就不会过去。 这件事情其实只有找裴珩才能办好,这两个掌柜的相当于她的左右手,是替她办事的,一个也不能出事。 他们出事,也就是相当于她出事,她必须解救出他们。哪怕裴珩知道这件事情以后要当作他们的靠山,她也愿意。 就是分红她也情愿。 温令禾一边站在那里跺脚等着,一边不停地揉搓着双手,时不时还会呼出一点暖气吹着双手。 静澜堂有下人出来,让她们进去休息,她拒绝了。这个点了,不论是进去还是出来,对已经在议亲的长公子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这波未平,到时候再传出她和长公子的那些流言,她不想这样做,也不想给裴珩添麻烦。 就在这时,恰好一个丫环挑着一盏灯缓缓地走来,旁边还有一个人,温令禾和秋叶都没有看清楚。 这个点了,或许是丫环婆子出来巡夜也有可能。 当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旁边的大夫人已经到了她们的面前。 大夫人在看到温令禾的那个瞬间,脸色立刻拉了下来,十分不解地道,“表小姐,你就是每天晚上在这里等着珩儿的吗?” 温令禾一看她误会了,赶紧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夫人,我的店铺里出了一点急事,急需他帮忙,所以在这里等着他。” 大夫人哪里会听她解释?当即便怒道,“表小姐,话语说得不要如此冠冕堂皇,你住在裴府里,若是老老实实的,我还能照应你几分,你若是有了不该有的想法,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 温令禾站在那里,轻颤着睫羽,她果然是误会了。 她稍微酝酿了一下情绪,刚要解释。想出来的话语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大夫人吼着道,“表小姐,我跟你实话实说吧。以珩儿这么大的年纪,本应该妻妾成群,可是他现在连心仪的姑娘都没有,你不要说这和你没有关系。当年我们裴府可是名正言顺的去温府求亲的?你们看不上裴府,看不上我们珩儿。现在怎么着?上赶着了。为什么呢?还是没有那个命,现在就不要想了!” 大夫人说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但是温令禾站在那里,一直等着她把话语说完,没有任何的解释和反驳。 她只是微微地施礼,用一种平静淡定的目光看着,开口道,“谢谢大夫人,以后不会了。” 之后转身就走。 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刚刚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一般。 大夫人站在那里,气得直发抖,指着温令禾离去的方向,无奈道,“银花,你说我说错了吗?是不是她嫌贫爱富,趋炎附势,上赶着追我们家珩儿?” 丫环银花赶紧地阻止了她道,“夫人,我们赶快回去吧,长公子定是不在静澜堂,不然表小姐不会站在这里等着了。” 银花很聪明,即使她是大夫人的丫环,也不敢乱说。长公子对表小姐的态度还真是不一样的。虽然不瞎猜,但绝对不能怠慢了她。 之前那两位被赶出去和打死的婆子就是例子,这件事情全府的人都知道,谁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此时她说话格外小心,生怕有什么会传到大公子的耳朵里去。 温令禾带着秋叶又出了裴府,一路走回了别苑。她忽然之间发觉,和大公子因为这样的事情决裂了,也不是那么难受的事情。 晚上回去的时候,她一夜没有睡着,在脑海中想着所有在邺城熟悉的人,谁现在还可以帮她。 静澜堂。 裴珩这段时间在朝廷的事务很忙,大事小事基本上都要经他过目,现在还没有什么合适的得力的助手,每一件事情都要认真处理。 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 他进入大厅,还没有来得及换衣服,朱安便过来了,靠近他小声地道,“长公子,今天晚上表小姐来等您了,好像遇到了大夫人......” 朱安便一五一十地把今天的事情都说了。 “她一般不会来找我,若是这个时间来,肯定是有事。”裴珩怒吼了一句,一脚把洗脚盆踢了出去,这个点了,他是不能再去追她了。 让人一路追到别苑。 一个时辰以后,返回来的人说,别苑里灯亮着,好像人休息了。 裴珩躺在床上,一句话没有说,即使是熬制好的汤也没有喝。 花巷,别苑。 温令禾躺在床上一夜没有睡觉,她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人,上次她去相亲的时候,遇到的那个严林风,好像对她的感觉不错。 他的姑姑是严贵妃,再说他现在在大理寺,管着的就是这些案子,即使不能直接管着,也有的是熟人,也可以说上话。 天亮之后,她便带上秋叶,稍微打扮了一下,直接去了大理寺。 41. 有意相助,彼此靠近 裴府,静澜堂。 大夫人昨天晚上,很晚才睡着,第二天早早地就起床了。 早上的天气里,飘着一点雪花,地上都是一层白色的。踏上去,留下深深的脚印。 听说裴珩回来的晚了一些,她有些不放心。这样的天气里,非要亲自走一趟才会放心。 自裴珩到了首辅的位置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患得患失的,总是担心哪个姑娘把她的儿子抢走。 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在静澜堂的附近转悠一圈,有时候也不进去,就是这么转悠一圈。 大清早的就带着银花朝着静澜堂的方向走去,雪地里,路滑,但是大夫人的步子迈得很快。 还没有到静澜堂的门口,便看到了自己的儿子裴珩拿着一把油纸伞匆匆出门的身影。 两人在拐出墙角的时候,擦肩而过。裴珩像是没有看到她,依旧转身朝前走去。 大夫人在后面急着叫了一声道:“珩儿?珩儿?珩儿?” 她这样连着叫了三声,裴珩没有转头,依旧径直朝前走。 大夫人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些异样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银花,大公子难道没有听见吗?我都叫了他三次了。” 银花的脸上稍微有些难掩的神色,笑着道:“大公子的心中或许有其他的事情,你看看他走得如此匆忙,根本就没有听到我们的声音。” 大夫人站在那里,神色微微复杂,叹口气,疑惑道:“或许真的是这样的。” 花巷,别苑,小巷子口。 温令禾早早地就上了马车,上马车的时候由于匆忙,两人连伞都没有打, 马车急速地朝着应天府走去,门口的那道小巷子还没有拐出去。 就听到车夫在前面叫了一句道,“主子?前面有人拦住了马车。” 温令禾瞬间疑惑,双眉紧锁,这是一种什么状况?怎么突然之间有人拦住了她的马车?难不成应天府也去不了了? 马车停住,秋叶赶紧地撩起车帘。 就看到马车的前面,小巷子的尽头。 一位公子穿着墨色衣裳,身姿挺拔,就那样直直地站在那里。 他的眉峰微微带着一点弧度,一双眼睛冰若寒潭,就那样直直地站在那里,手中的油纸伞早已经扔在了地上,目光直直地盯着这里。 这不是裴府的长公子,还能是谁? 温令禾吓得一个哆嗦,昨天晚上等他很久,他没有出现,今天已经不想再找他了,他此时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想必是他早已经听说了她们去静澜堂门口等她的事情。 他猛然间伸出一只手,拦住了马车,用极为淡漠的语气问道,“这是去哪里?” 温令禾看着他这个样子,心不自觉地紧了一下,但还是随意回应道,“府上有人生病了,很着急,我现在去找郎中呢。” 裴珩听到这里便笑了,道,“你这是哄骗傻子吗?谁都知道这是去应天府的路;再说了,府上的人还能得什么病,你不是也会药膳吗?你就懂医理,怎么可能这样的天气里去找郎中呢?” 温令禾立时没有了话语,这些话她本就是瞎编的,果然没有用。 但是下面的话语她不知道如何回应了。 “还要我猜吗?”裴珩的话语依然冷冰冰的,再次问了一句。 再让他猜还有什么意思,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温令禾只得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道,“山外山仙居是我的产业......” 裴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直接就懵圈了,就是说这个吸引整个邺城贵圈的山外山仙居是她的产业? 里面无数的珍贵的奇宝和那些早已经失传的技艺,竟然都是经过她的手放进去的? 她这么多年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呢? 最关键的是,他不惜得罪景王和王雄拍下的那个点翠头面,本来就是为她买下的,竟然出自她的手。 这让他如何说呢? “然后呢?”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高昂,声音却极尽冷漠,乌黑的眸子里似是可以滴出水来了。 “由于前几天的风头太大,引起了别人的嫉妒和眼红,他们合伙找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把裴老大抓起来了,现在就在应天府里关着,我很担心......” 此时的裴珩已经明白了,因为这件事情她去找过他,只是被自己的母亲赶走了而已。 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开始痛,看着她有些发乌的眼圈,昨天晚上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呢? “所以你现在是去应天府,把他救出来吗?”他就那样直视着她的眼睛问着。 温令禾没有敢抬头看他。心中有些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搅动着衣襟,最后缓缓地点点头道,“祖父之前有一个弟子就在那里,我想去找他......” 温令禾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底气,头压得很低。 “我也是你祖父的弟子......”他说得很直接,根本没有拐弯抹角。 她更不知道说什么了,她不是没有去找过他,只是被他的母亲误解而已。 没等温令禾再回答。 他便靠近了她,双手放在她的肩头,用力攥了一下,用极为低沉而又带着暖意的话语道,“你回去,我来处理。你在西跨院专心等着结果就可以。” 他的话语说得多清楚啊? 他让她回玉竹居西跨院待着,剩下的事情他来做。 此时的温令禾,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 任凭他扶着她的双肩,一声不吭。 “以后有事和裴大富说一声就可以,我会第一时间赶到。”他的声音凝重而深沉,无丝毫的懈怠。 之后便抬头看着一边站着的秋叶道,“把你小姐送到西跨院里去吧。” 秋叶的心中欢喜,这样的裴珩才是他们温家的姑爷,也是她希望的,更希望他会成为小姐的靠山。这样就没人欺负温家了。 秋叶点点头,重新扶着温令禾上了马车。 再转头的时候,裴珩已经不见了身影,雪地上只留有清晰的马蹄脚印。 秋叶的唇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马车缓缓地朝着裴府而去,此时的温令禾脸上明显放松了很多。 由裴珩出面,这件事情 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难度。 玉竹居,西跨院。 温令禾回去以后,在书房里坐下,泡好的茶还没有开始喝,去别苑拿行李回来的秋叶便急匆匆地跑来,道,“小姐,柳妈妈刚刚过来,说是裴老大已经回府了。” 温令禾的脸上瞬间映出了笑容,知道他可以,没想到这么快? 对方那几个店家,知道山外山仙居是首辅裴珩在撑腰,纷纷都来道歉。 温家这边,一个也没有见,他们最终还是收到了惩罚。 有下狱的,有被打的,也有直接打死的,还有拿出银两直接赔钱了事的。 那几家店铺的人,全部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明善堂。 下午的时候,温令禾去老太太那里请安。老太太听说她前几天晚上去过静澜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是铺子里发生了一些急事,几家店铺掌柜的联合起来冤枉裴老大,裴老大被抓去了应天府,现在已经好了。”温令禾轻描淡写地说着。 老太太没有双眉微蹙,有些紧张地道,“这样的事情你应该第一时间找你大哥哥呀?以他在朝中的威严,是有这个面子的?” 温令禾听到这里,淡笑了一下道,“谢谢姑祖母关心了,都过去了。” 老太太的脸色明显不高兴了,拉着脸道,“前几天传出你去静澜堂勾引你大哥哥的说法,我就觉着不可能,这是谁在造谣、污蔑?若是我知道了,定会扒了他的皮!” 温令禾听老太太这样说话心中很温暖,本想提到裴珩的事情,现在更不敢说了。 裴珩正在议亲的时候,若是她承认了那天晚上去找他,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传出去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当明善堂这件事情传到大夫人耳朵里的时候,她心中有些歉意,转脸找了身边的丫环银花,狐疑道,“银花,我们是不是冤枉她了?那天晚上她站在静澜堂的门口,或许真的是有事情找珩儿呢?” 银花点点头道,“以表小姐的性子,那么晚了站在那里,应该是有事情的,没有事情不会轻易站在那里等大公子。” 大夫人听银花这样为温令禾解脱,忽然之间又来气了,拉下了脸色道:“就她长得那个狐媚的样子,若是上赶着勾搭,哪个男人不动心呢?我那天的话语也没有错,别管她什么动机,敲打敲打也好。这也断了她的念头!” 银花看着大夫人变化无常的脸,想着她那得理不饶人、无理搅三分的性子。 瞬间不敢吭声了,只得连连点头,附和大夫人的话语。 明善堂。 又过了两天恰好是小年,这天众位姑娘都待在老太太的院子里。 四位夫人也在。 裴珩一大早上就过来陪着老太太吃饭。 大夫人心中的疑虑依然没有打消,昨天还有几个媒婆上门,都是为了长公子的婚事,说的都是邺城里有头有脸的世家姑娘。 但是裴珩就是不松口,她的心中怎么能舒服呢?有事没事盯着温令禾,看看她是否真的勾搭大公子,也看看大公子对她是否有意。 42. 往事尴尬,不堪回首 明善堂。 裴珩陪着老太太一起吃饭,几位姑娘就坐在不远处,尤其是温令禾,其实是坐在角落里的,离得两人都很远。 全程裴珩只看了她一次,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眼神,就是裴知兰在问起过节给红包的时候,他转头说话,看了一眼裴府里的众位姑娘。 也是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温令禾。 温令禾听说他发红包的问题,抬头看他,两人的目光短暂地交织,极为微妙。之后两人就再没有对视了。 一边的大夫人瞧了半天,也没有瞧出什么。 大夫人便开始疑惑了,难不成她真的是错怪了温令禾吗? 可为什么大公子就是不答应那些贵女呢?这指定是有原因的。 于是她便当着众人的面对着老太太道,“老祖宗,这珩儿是个好孩子,对您也孝顺,他的婚事您倒是催一催啊?” 老太太抬头看着她,微微地蹙眉,脸上带着不悦之色道,“大过节的,怎么又提起了这件事情呢?” 大夫人的脸色也红了,知道自己说的不是时候,赶紧地解释道,“这不是着急吗?和他差不多的几个同窗,人家的孩子都好几个了。” “每人有每人的情况,这个也能比吗?”老太太转头看了她一眼,言语之中显然是生气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几乎有三百多天在提这件事情。裴珩不烦,她都烦了。 再说了,裴珩是什么性子的人? 在老祖宗的眼中,那就是非常有心术的人,他当然知道自己找什么样的,更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结婚。 这大夫人到她的这里,就会谈起裴珩的婚事,让她都不舒服。 这往后裴珩还来她的明善堂吗? 她有时候会感觉这个大夫人就是故意的。 当年裴家的大儿子裴景凌就是吃了姻缘的亏,她现在都懊恼。现在懊恼当年裴景凌娶了大夫人王媛媛。 在老太太四个儿子里,只有这个儿子是最有才华,最争气的一个。他最高的职位到了吏部,差一点就是吏部尚书的正职了。 现在的吏部尚书王勋,也就是王雄的父亲当时极力做媒,让堂妹王媛媛嫁给裴景凌。 王媛媛也就是裴府里的大夫人,当时的她年轻貌美,气质如兰,裴景凌对她一见倾心。 但其实最让人不舒服的是,王媛媛早已经有了意中人。 那是一个名叫苏元珩的书生,两人爱得如痴如醉、排山倒海,这都是婚后才知道的事情。但是王家极力要求她嫁到裴家。用了一些非常手段。 就这样大夫人和裴景凌成婚了。在两人的婚房里大夫人挂了一幅对联:愿绾青丝共白首,不教风月负相思。 开始的时候,裴景凌以为是两人的爱情,对王媛媛宠爱有加。 但王媛媛对他可不是这样。 得知自己怀上裴景凌孩子的时候,痛苦不已,几次去打掉这个孩子,都没有成功。 后来生下这个孩子以后,取名裴珩。到底是和苏元珩还是有了一些联系。 裴珩越长越像裴景凌,不仅仅是长相酷似,就是性情也几乎一样。 大夫人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对他好过,就是每次见到他有一种见到仇人的感情。 母子的感情自小就不是很好。有一次,大夫人在他并不是很小的时候,竟然说见到他有一种耻辱感。 这一切,裴珩能不记得吗? 裴珩在老太太身边长大,对大夫人也没有多少感情。 生下裴珩以后,大夫人和裴景凌便分房而睡,其实是分院而住。 裴景凌便再也没有踏过王媛媛的院门。 在裴珩四岁的时候,大夫人怀孕了,生下了一个女儿叫裴绾。 果然是她屋子里的那幅对联:愿绾青丝共白首,不教风月负相思。 从此以后,裴景凌便看破红尘,云游四海去了。这么多年再没有回过裴府。 午夜梦回时,老太太最厌恶的就是大夫人。从来就没有给过她好脸色。 因为前车之鉴。 老太太从来不会干预小辈们的婚事,只会给与一定的建议。 现在的大夫人竟然要逼着裴珩娶妻,竟然还有王家的姑娘。 王家的姑娘,趁早就死了心吧,是永远不可能嫁到裴府的。 老太太虽然没有把这句话直接说出来,但是她的态度非常明确,那就是不可能让王家的姑娘再进门了。 伤不起了。 即使不是王家的姑娘,只要是大夫人提到的姑娘,她听到就不舒服。 看到老太太真的生了气,大夫人就不敢说话了。坐在那里,目光不时地盯着温令禾。 温令禾干脆把身子转过去,当作看不见。 恰在这时,朱安急匆匆地跑来,说是有官员来拜访,此时正在静澜堂里等着。 裴珩放下碗筷,给老太太施礼。临出门的时候忽然对着大夫人道,“你若不掺和我的婚事,我结婚还能快一点。” 裴珩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等他的身影离开明善堂之后。 大夫人坐在那里,半张着嘴巴,哽咽道,“老祖宗,你看看他,我生的儿子,竟然敢忤逆我?简直是伤天害理啊!” 老太太转头看着她,口气极不好地道,“你伤天害理的事情做的多了,也没有人见王家的人来对你如何?” 大夫人便不再吭声了。四个媳妇里面,恐怕老太太最不喜欢的就是她了。 若不是裴珩的婚事,她绝对不会出头,这下可被老太太抓了把柄,老太太终于有了奚落她的机会 大夫人还能在这里坐下去吗?找个机会就离开了。 后来便是几位夫人紧跟着,大家陆续地离开。到最后,便只剩下温令禾了 老太太便让她上跟前坐下,之后便说起了体己话。最后的时候,温令禾才缓缓地道,“姑祖母,其实我觉着严家还是不错的,若是想找个完美的恐怕也困难,若是严家再来提亲的时候,答应就好。” 老太太听到这里的时候,便愣住了,温和的声音道,“怎么了?你不介意他复杂的家事了吗?还有那些糟心的事?” 温令禾低着头不说话,其实在相亲的这几个世家子弟里面,这个严林风是最合适的一个。 她没有婆家,大夫人大概是不会放心的,时不时找人盯着她。 这样的她过着也不舒服。 “好......”老太太像是很勉强地说出了这句话。但是在老太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怎么感觉心中空落落的呢? 像是丢落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可是又具体说不出自己丢了什么。 温令禾带着秋叶离开的时候。 老太太站在院子里,看着温令禾的身影渐渐地消失,无奈地叹气一口道,“多年前,我就有这样的想法,其实真的可惜了。” 容嬷嬷赶紧地上前,小声地道,“表小姐是个贴心人,谁家娶了真是有福气的。” 老太太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可惜了那个婆娘,猪油蒙了心了,竟然什么也看不到。哪里如严家的那位夫人?” 说完,老太太叹息一声,当年给裴景凌说亲的也是那么多,踏破门槛,可就是猪油蒙了心,选上这位,现在老太太还后悔呢。 容嬷嬷搀扶着她走进东次间的时候,她依然在惋惜道,“真是没有眼光啊?!其实有一个人更合适。” 容嬷嬷被老太太说糊涂了,试探性地问道,“主子,您是说府上的二公子吗?” 老太太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容嬷嬷疑惑道,“前段时间,我就给二夫人提起过,二公子倒是满心的欢喜,但是那个二夫人一听就不同意了,说是做个妾室还可以。” 老太太听到这里就怒了,猛地放下手中的杯子,怒斥道,“这么糟践我们温家的吗?这就是个蠢货!就是正妻,二公子都配不上!” 老太太发火了,其他的话语容嬷嬷便不敢说了。 春节。 今年的春节过得也简单,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无非是姐妹们围在老太太的院子里互发红包,而后又和老太太玩游戏的事情。 大公子今年给的红包并不少,但是每一个姐妹都是一样的,就是给温令禾的红包也没有什么特殊的。 正月初几的那几天,大家都是到处游玩,还是和之前一样。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这天到了正月初八。 这可是个特殊的日子,今天是裴珩的生日。因为裴珩和大夫人母子关系不好,大夫人故意忘记今天是裴珩的生日。 裴珩也就不愿意再提起了。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对这个日子也稀松平常了,不会有一点多余的看法。 除非亲友们送礼物的时候,他才会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裴府里的姐妹们,年前就在为裴珩的生日准备着,到了今天,早就准备得很充沛了。 有的准备了素丝香囊;有的亲手拓印了碑帖;还有的弄了护腕,还有人绣了一条精致的腰带,最精彩的就是那个护心镜。 就连王蔓珠也精心准备了她给裴珩的生辰礼物。那个护心镜就是她亲自准备的,初八那天早早地就送到了裴府里。 裴珩虽然不过生日,但是那些丫环婆子早早地就守在静澜堂的门口,就是为了看邺城里的那些世家贵女怎么变着花样地给长公子送礼物。 王蔓珠送来的礼物早就传开了。 这个消息一直传到了秋叶的耳中。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神情恍惚地冲进了玉竹居的西跨院。 43. 相约送钱,伤透了心 玉竹居。书房。 温令禾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进来,放下手中的账本,疑惑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秋叶站在那里,满是责备地看着她,埋怨道,“小姐,长公子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今天您知道是什么日子吗?” 温令禾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勾唇笑着道,“正月初八,新年刚过,不到正月十五,新年里,还能是什么日子?” 秋叶气得直跺脚,使劲地甩着手中的绣帕道,“小姐,您就是装,您都知道今天是正月初八了,难道您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温令禾笑着,抿了一口杯中的水。垂眉,半响不再说话了。 秋叶抱怨道,“小姐,您去静澜堂的门口看看,送礼的都要排着队进去呢。” “哦?”温令禾淡淡地哼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杯子,点点头道,“长公子人缘好,这是应该的。” 秋叶一看自己的小姐越来越不着调了,当即便大声地道,“小姐,您难道一点也没有准备吗?” 温令禾看着她生气了,不打算再逗她了,拿过旁边的一个红色的丝绢包裹着的文书笑着道,“给他准备了一份文书,这是我们山外山仙居的分成。” 秋叶听到这里,脸色立刻变了,勾唇道,“我就知道小姐不是那样不识数的人。” 温令禾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已经快晌午了,便道,“你去静澜堂通知一下他,今天下午我在聚贤楼的一个雅间里等他。” 秋叶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生怕自家的小姐会反悔。 聚贤楼。 当朱安把这个消息告诉裴珩的时候,裴珩正在书房里忙活着那些文书。 平时,朱安都不舍得去打扰他,但今天是温姑娘这边的信息,若是晚了,长公子今天恐怕会扒了他的皮的。 果然,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长公子的时候,他什么也顾不上了,穿上衣衫就去了聚贤楼。 聚贤楼本就是长公子的产业,那里还有他的雅间,有他专门喝茶休息的地方,偶尔也会在那里看书。 约在那里,还有什么麻烦的事情? 朱安跟了一路,在长公子上楼以后,赶紧跟几个小二交代了,特意留了二楼一间靠边沿的房间。 温令禾出门的时候,几个婆子千叮咛万嘱咐,说是聚贤楼的房子不好定,万一要是没有房间呢?不如改个地方,但还是被温令禾拒绝了。 只不过是说几句话而已,没有房间就在外面说,也没有打算怎么样。 所以她没有介意。 风月阁。 温令禾去到聚贤楼的时候,不仅有房间,而且还剩下一个雅致的房间,在二楼的最南头,一边靠着街道,一边靠着花园。 温令禾实在难以想象,她来得这么晚,怎么可以预定到这么好的房间? 小二的解释就是有贵人订了房间,临时不能来了,她来得正巧。 温令禾没有丝毫的怀疑。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幌子随风飘摇,来往行人熙熙攘攘,车马穿梭其间,处处都是繁华盛景。 旁边的花园里,散布着穿着华丽衣衫的男男女女,笑语声不绝于耳。 这间雅间却是恰到好处。 温令禾站在栏杆处看着外面,看直了眼。 裴珩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进来的那个瞬间里,看到她一身素色的外氅,里面是天蓝色的襦裙。显得她雅致而又脱俗。 使得楼下那些女子更加的庸脂俗粉了。 “江南的青坞有这么热闹吗?”他进来后,温声地问着,和他平时的冷若冰霜判若两人。 温令禾闻声转头,看着他,勾唇道,“遇到集市的时候,也会有这么多的人,但都是些粗布衣衫、小商小贩。” 裴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那个瞬间,竟然很难受。 这么多年,她竟然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的,但是依然超然世外,遗世独立。 他对她,这么多年,竟然一点也没有改变过。 两人坐下后,有小二上来了饭菜,竟然都是她爱吃的。 糟熘鸭舌、水晶肘子、酱卤鹿脯、蜜渍金橘、糖腌青梅、果脯小菜、醉蟹、熏鹌鹑...... 温令禾看着这满桌子的菜肴,热菜、凉菜,都是她儿时最爱吃的。 他果然还记得她的口味。 两人简单地吃了点之后,只是聊家常,聊过往,关于她为什么约他到这里来,裴珩一句话不提。 仿佛两人就是在这里约会一般。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呢?若是大夫人知道了,不知道会在裴府里怎么奚落她。 他不说话,她只能先开口了。 在他放下杯子的间隙里,她把早已经准备好的文书就这样放在了他的面前。 裴珩抬头,狭长的眸子微微地眯了眯,不解地道,“这是什么?” “外面的人都在说,山外山仙居背后掌柜的是当朝首辅裴大人,确实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方便。现在山外山仙居的生意越来越好。这是给你的提成。”温令禾说完,把这个文书就这么轻轻地放在了他的面前。 裴珩在看到那个文书的瞬间,脸色一下子拉了下来,当即就不好看了。 追问道,“这代表什么?我帮你,不是为了问你要钱的?” “这是三个点,若是你觉着多,我给你两个点也可以。”温令禾小心翼翼地说着,再次把另一个文书递了过去。 裴珩冷冷地哼了一声,根本没有去看那本文书,只是道,“那天在丞相府里题词的是你吗?山中仙客?” 温令禾此时哪里有再瞒着的必要啊? 使劲地点点头道,“我就是大家口中的山中仙客。” 一丝喜悦从裴珩的脸上闪过,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冷峻,禁不住道,“你藏得够深的。” 温令禾赶紧把头低下去了,不再吭声了,其实是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当她再次把那个分红的文书递过去的时候,裴珩猛然间站了起来。 一甩衣袖离开了。 在他出门的时候,忽而转头看着她道,“大街上那么多姑娘我为什么不去帮?我帮你是为了什么,你好好的想想吧。” 之后他身子一晃 ,便在风月阁的门口消失了 温令禾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她怎么能不知道他为了什么? 但是可能吗? 她马上就是要订婚的人了,而且他也正在议亲,两人很快就会成为有家庭的人,这以后如何给对方交代呢? 所以,一切一定要理清楚,怕以后说不清道不明。她以后还是要找他帮忙的。 但是他不收分成呢? 秋叶就是这个时候上来的,趴在桌子上大哭。对着温令禾哽咽道,“小姐,长公子的心奴婢都可以看出来,难道您真的就不明白吗?他帮我们哪里是为了什么分红?他分明是想得到小姐的心啊?” 温令禾无奈地牵起一侧的唇角,别的都好说,唯有心,她哪里有资格呀? 他还是裴府的长公子,还是原来的他;而她只是温府的一个孤女,哪里可以相提并论啊? “曾经的事情,以后就不要再提了,对谁都不好。”温令禾在收起那些文书的时候,忽然之间说了一句。 秋叶抹着眼泪便不吭声了。 这满桌子的珍馐佳肴,扔了岂不是可惜?两人是在吃饱喝足之后回来的。 裴府。 两人回到裴府的时候,裴府里可热闹了,裴府的几位姑娘闹了起来。 雅妃娘娘本是腊月二十八的生辰,因那天有他邦的人来朝贺不太方便,雅妃娘娘的生辰庆典便被安排在了正月十五的花灯节,届时一起为雅妃娘娘朝贺。 由于去朝贺的人多,每个府上给了邀请函。老太太只收到了三张,只能带着两位姑娘进宫。 老太太先选了温令禾,接下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裴知棠。若是必须带着温令禾,那另一个指定是和她关系好的裴知棠。 裴绾心中怎么能舒服呢? 往常都是她,而后带着和她走得最近的裴知雅,今年因为温令禾在,格局完全不一样了。 温令禾不在,几个姑娘正在对着裴知棠发火呢,裴知棠不甘示弱,以一敌三。 几位姑娘闹得正厉害。温令禾就是这个时候进府的。 其实这几位姑娘都不恨裴知棠,真正恨的是温令禾。若不是温令禾在,她裴知棠算什么呀?无论什么,去宫里的也不会是她。 但是温令禾不在,只能对着她出气,现在温令禾来了。她们的目标瞬间转移了。 几个人一下子就朝着温令禾走来了。 温令禾在她们面前站定,看着她们一个个阴云密布的样子,刚刚进府的时候,从几个婆子口中得来的一言半语的,已经得出了个大概了。 她还没有开口,就看到站在最前面的裴绾,对着她没好气地道,“你们温家人的脸皮子可真厚呀,我要是你,早就捂着脸搬出去,再也不回来了。因为你,我们的资源都被占了,现在去宫里,祖母带着的也是你!” 一直以来,温令禾知道她的脾气,也知道她是裴珩的亲妹妹,仗着裴珩的关系,府上的人都怕她。 她也让着她,但是今天她的话语太难听了,把整个温府的人都骂了。 这是她不能允许的,也是她不愿意听到的。 44. 宴会风波,深情一瞥 温令禾上前一步,对着她,言语清晰地道,“裴绾,你听好了,我来裴府住的是二姑娘的院子,没有妨碍到你;我们进裴府的时候交了银两,吃的是我们自己的粮食;还有就是姑祖母疼爱我,那不止是你的祖母,也是我的亲人和长辈!” 裴绾大喘着气,听着温令禾说完,怒道,“你应该叫我表姐,你敢直呼我的名字?” 温令禾根本就没有理她,只是道,“我的话语你可听清楚了?” 裴绾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温令禾,她有些难以理解。只不过是一个落魄的孤女乞讨到她们府上,怎么还来劲了? 她便怒道,“若不是靠着我们裴府,你恐怕必须嫁给路边的叫花子了......” “你真是没有见过世面!”裴知棠立时便上来一步,站在温令禾的面前,对着她道,“你不要仗着大哥哥的面子,在府上作威作福。表姐她有一家云锦布料店,比我们过得都舒服,比我们都有钱。” 说完,她得意地笑了一下,继续道,“表姐又送给了我一匹蜀锦,我现在还没有舍得穿呢。表姐还要送给我一匹呢......” 旁边站着的那几位姑娘,气得撅着嘴巴,不敢上前,也不能离开,此时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 裴绾几乎是气急败坏了,指着温令禾怒道,“你现在滚出裴府,我今天就替我大哥清理门户,你这样破落户的女儿,就是不能留在我们的府上!” 温令禾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后面一声浑厚冰冷的声音传来,怒道,“这是谁打着我的名号清理门户?这么大的威严?” 大家转头的时候,看到的正是长公子裴珩正背着手朝着这边来。 后面跟着他的随从朱安。 大家赶紧地去打招呼,行礼。一行人就站在明善堂的外面,吵吵闹闹的早就惊动了老太太,她让容嬷嬷出来看看。 容嬷嬷出来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大家都在向长公子请安。 容嬷嬷也施礼请安。 裴珩看到了她,像是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一般,对着容嬷嬷道,“容嬷嬷,这些人在这里喧哗,不顾自己是小姐的身份,失了体统,那五个姑娘每人罚跪半个时辰,其中裴绾打完了二十巴掌再受罚。” 裴绾看到这里,一下子懵圈了,她对着裴珩撒娇道,“哥哥,哥哥哥哥?” 裴珩根本就没有理她,转身走了,擦着明善堂的院门,根本没有走进去。 温令禾赶紧地进了明善堂,跪在老太太的面前求情道,“姑祖母,我并不想去皇宫里,那个邀请函就留给她们中的一位吧?” 老太太使劲地摇头道,“上次,皇后娘娘身边的喜嬷嬷便提起了你,大概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这次说什么也要带你过去的,她们以后有的是机会。” 温令禾跪在那里便不吭声了。容嬷嬷赶紧地去把她扶起来。 好好的安慰了她几句。 温令禾走出明善堂的时候,远远地看到地上跪着的五位姑娘,本正要躲开,可她躲不开。她又无法求情,这是大公子的意思,老太太也不想抹了他的面子。 她又不能让她们起来,就像裴绾刚刚说的,她就是来讨饭吃的。 很多话语都显得多余,不如躲开。 温令禾在沿着不远处的廊道离开的时候,她感觉裴绾在对着她吐唾沫。她装作没有看见。径自离开了。 明善堂。 第二天,去明善堂请安的时候,又遇到了裴绾。温令禾特意去的晚了一些,就是怕遇到她,没想到她们的想法也是一样的。 几位姑娘又碰到了一起。 裴绾依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她的亲哥哥是这里的长公子,而且掌管裴府的家业,现在又官居首辅。整个府上,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谁不看着她的脸色行事? 唯有这个温令禾,一个落魄的孤女,有什么了不起的? 所以她咽不下那口气,其实是一夜没有睡好,今天早上来请安的时候,脸上的眼圈还是红的。 “某些人的脸皮比门口的城墙还要厚,要是我,我就裹着被子不敢出来见人了。”裴绾虽然没有喊着温令禾的名字,但是每一句话都在含沙射影地指着她说。 温令禾正打算走过去呢,就裴绾那样的性子,昨天她说得还不清楚吗?今天的她还是不依不饶,她觉着再说下去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于是她就要擦着她们的身子过去,全当作看不见。裴知棠一把挽住了她的臂弯,对着裴绾道,“有种不就不要拉出大哥哥,是谁昨天晚上多挨了二十巴掌?” 一下子戳到裴绾的心口窝里去了,她猛地推开身边的两位姐妹,便朝着裴知棠扑来了。 “我就是有个大哥哥,我就是仗着大哥哥胡作非为怎么了?那是我的大哥哥!”裴绾说完,就朝着裴知棠扑了过来。 “没完了吗?”裴珩从大门口进来,再次出现在她们的面前,他的手里拿着明黄色的圣旨,大概是朝着明善堂去的。 众位姑娘立时闭了嘴,看到裴珩的时候,一声不吭了。 他几乎没有再看一眼裴绾,像是她根本不存在一样,至于其他的人,也没有看。 甚至是站在那里的温令禾,他也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就那样径直走到了明善堂里。 别人倒是没有什么,一直依仗哥哥狐假虎威的裴绾,一下子就慌了。 当即便哽咽道,“大哥哥,难道现在看都不愿意看我们一眼了吗?” 她说着便开始大哭。 裴珩径直走进了明善堂。 老太太正在东次间里坐着,看到裴珩进来,高兴地从软榻上下来,看着裴珩手里的明黄色圣旨,便站了起来。 裴珩赶紧行礼,道,“祖母,哥哥宫里的苏公公来了,带来了圣旨,在府门口的时候遇到了我,说是皇后娘娘给您的,我便直接接了过来。” 老太太亲自把圣旨接了过来,果然这个萧皇后亲自给了她一道圣旨,就是让她在中秋节那天,带上温令禾进宫,她多年不见温令禾,很是想念她。 老太太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喜出望外。当即就答应道,“还是禾姐儿得人疼爱。” 说到这里,老太太忽而又停了下来,盯着他,微微地蹙眉,像是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道,“昨个儿, 禾姐儿还来给几位姐妹们求情呢,说是愿意带着她们进宫呢?” 老太太说到这里,惋惜地道,“我当时还给拒绝了呢?” 裴珩听到这里,再次施礼道,“祖母,孙儿昨天已经在皇上那里求了恩典,裴府的姑娘们都可以去,去宫里热闹热闹。” 容嬷嬷赶紧地上前,道,“大公子,老奴这就去给她们说一声,免得她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看着容嬷嬷走远。裴珩忽而道,“祖母,裴府的这几位姑娘,是该嫁出去了。” 老太太笑着道,“你以为她们不想啊?这不都争着去宫里吗?想多见到几位公子哥儿。” 裴珩坐在那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反应。老太太便又加了一句道,“禾姐儿这次进宫,恐怕是皇后娘娘做主了,打算给她撑腰呢。打小皇后娘娘就喜欢禾姐儿,若不是温家的事情,恐怕现在的禾姐儿已经是太子妃了......” 裴珩不知道是听到了哪句话,忽然之间就站了起来,道,“祖母,阿珩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先回听雨轩了。” 裴珩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了走进院子里的容嬷嬷。 她看到脸色有些异常的长公子,打了招呼之后,就站在那里看着。 等裴珩走远了。 她才转身靠近了老太太道,“主子,大公子好像不喜欢听到关于禾姐儿的婚事......” 老太太抬眸看着她,一口叹气道,“这两个冤家,现在我这老糊涂也不中用了,由着他们吧......” 说完,她又摇摇头道,“就王氏那样的,恐怕谁也不想靠近她吧?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还能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恐怕任谁都会躲着走。也难为禾姐儿了......” 元宵节。 这天,府里的女眷起了个大早,无论是姑娘还是夫人,都精心打扮了一番,盛装准备出行。 温令禾跟着她们走上马车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了等在那里的裴珩。 他站在那里,不远处的朱安牵着一匹马正候着。这是打算和她们一起进宫? 但愿不要靠近她的马车,今天大夫人也在,她可不想惹出点风言风语来。 这娘俩,她也是够了。 裴珩转头的时候,就看到稍微换了衣衫的温令禾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穿着豆沙红绫袄裙,暗绣缠枝海棠,外罩月白滚绒比甲御寒。垂鬟分肖髻簪银海棠簪,鬓边簪白玉兰,垂银流苏。耳坠米珠,腰间悬玉兰香囊,手拢绒质手笼。衣着厚实温婉,眉目清丽。 这样的温令禾,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仿佛回到了曾经在温府的时光。 她还是一个少女,本应该就是打扮得这么俏皮动人。 裴珩在看到她的那个瞬间,禁不住勾唇笑了一下。看到他的笑容,温令禾也回了一个会意的表情。这是温令禾自进入裴府里,第一次对着他如此俏皮。 裴珩的心中开心,在温令禾从他身边过去的时候,目光禁不住跟随着。 恰在这时,温令禾前面的裴绾停住了,在她对着裴珩转头的那个瞬间,看了个正着。 45. 宫中蜚语,故作无视 裴绾站在那里没有动,在温令禾上马车的时候,她忽然之间就对着温令禾马车的方向吐了一口水。 秋叶正扶着温令禾坐上马车,转头看到这一幕,脸色一下子拉了下来。 温令禾一把攥住她,小声地道,“算了。反正我们也很快离开这里了。何必弄得鸡犬不宁呢?” 秋叶这才松手,随手挂上了车帘。在她转身的时候,也学着裴绾刚刚的样子,对着裴绾马车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 裴绾没有看见,急着上了大夫人的马车,上去之后便叽叽咕咕的道,“娘,您知道吗?那个表小姐勾引我的哥哥,我的哥哥看着她还笑呢?” 大夫人拍拍她的肩膀道,“不会的,她不会成功的。” 看着大夫人如此笃定,裴绾便不再说别的了。但是越想到裴珩的那个眼神,她的心中便越不舒服。 难道大哥哥对温令禾一点感觉也没有吗?可是那个眼神那么深情。他可是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她和她的娘亲。 这样想,裴绾的心中便更不舒服了。 太和殿。 众人到了皇宫以后,直接去了大殿见皇后娘娘和众位妃嫔。 众人先是给皇后娘娘行礼,又给雅妃娘娘叩安。温令禾就在人群中跪着,刚刚进入大殿的时候,她看到了皇后娘娘,虽然比六年前老了一些,但还是温婉娴静的样子。 左侧最靠近她的就是雅贵妃,右边的是严贵妃,目前都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 但是严贵妃要年轻多了,一眼可辨的年纪。 众人行礼完毕。 皇后娘娘看着她们一个一个的起来,其他的几位姑娘,皇后娘娘时不时见过,唯有温令禾,她很久没有见到了。 当她的目光锁定在温令禾身上的那个瞬间,一下子笑了,指着温令禾道,“这......这是禾姐儿吗?” 老太太赶紧的把她拉了过来,笑着道,“这就是禾姐儿,皇后娘娘您看她都这么大了。” “越长越俊俏了。”皇后娘娘说着,便把她拉了过去,紧靠着自己的身边坐着。 皇后娘娘打小就喜欢温令禾,有一次在她很小的时候,跟着镇北侯来宫中玩。 当时镇北侯和皇上谈事,她便带着几个下人在后宫到处玩耍。 恰逢太子得了风寒,有下人给太子煎药的时候,好不容易煎好的药,被风风火火跑来的温令禾给撞了,煎的药洒了一地。 路过的一只小鸟落在地上,吃了一点,当即就身亡了。 这个药里有毒。 无意之间,温令禾竟然救了太子一命,那个时候的皇后娘娘就喜欢上了温令禾。在皇后娘娘的眼中,温令禾从来都不是一个莽撞的孩子,怎么今天这么急躁? 她确定温令禾当时肯定在别处看到了或者是听到了什么,采取了这样的方式。 事实证明,她自幼注意过温令禾多次,确实是一个稳重的孩子。 这是一个极为懂事的孩子,她对温令禾总是多了几分和对其他姑娘不一样的情感。 当年温家出事,若是没有皇后娘娘求情,想出让皇上认下义子的事情。温令骁现在也不可能还活着。 就是温令禾此时都不会站在她的面前。 因为温令禾以这样的方式救下太子,皇后娘娘才救了他们温家两个最最要紧的年轻人。 此时皇后娘娘见到温令禾的时候,依然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救下太子殿下的那个瞬间,她就早已经把她认作了自己的孩子。 若不是温家出事,她真的会成为太子妃。 雅妃娘娘坐在一边,仔细地看着这一幕,别的姑娘就是打扮得再花枝招展,她都没有什么感觉。 唯有这个温令禾,她心中疑惑,皇后娘娘对她的感觉果然不一般。 那些命妇们行了跪拜之礼以后,就是那些世家出色的弟子了。 这里面就有裴珩。 一众子弟跪拜之后,从地上站了起来。在裴珩站起来的那个瞬间里,目光一下子触到了皇后娘娘身边的温令禾。 两人的目光短暂地相接。温令禾赶紧收回了目光。这一天中见到他几次了? 可是她也没有觉得烦,反倒是在提起她婚事的时候,在提到以后就和裴家断了联系的时候,她心中反而空落落的。 雅妃娘娘看着一众人从地上起来,忽而放下手中的茶杯,对着裴珩笑着道,“年前在山外山仙居里,裴首辅和景王抢了一个点翠头面。难不成裴首辅已经有了意中人?” 裴珩哪里有什么意中人,至少目前还不能公示出来,现在也不是时机呀?再说他也不能欺君。 恰在这时,旁边的大夫人行礼道,“雅妃娘娘,珩儿哪里有什么意中人?雅妃娘娘若是有看着合适的,可以给帮忙物色一个?” 雅妃娘娘听到这里便笑了,道, “我可当真了啊?裴首辅的姻缘我这就给定了。” 裴珩是皇上留给太子殿下的,自小就跟着太子殿下当伴读。怎么可能让雅妃娘娘插手他的婚事? 皇后娘娘赶紧打岔道:“裴首辅的婚事都是由皇上说了算的,我们就不要添乱了。” 大夫人听到是皇后娘娘说话了,顿时不做声了。当看到皇后娘娘旁边的温令禾时,开始的时候是有些震惊,之后便有些警觉,而后看了一眼旁边的裴绾,便低下头什么也不说了。 大家一起宴席的时候,便有三三两两的贵女对着温令禾的方向,说什么的都有。 温令禾都可以猜到她们说什么,便装作没有听见,故意转头和其他的人说话去了。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其他人要么出宫,要么再去别的地方玩一会,唯有温令禾被留下了。 一个喜嬷嬷过来叫住了她,声音铿锵有力地道:“皇后娘娘让温令禾姑娘留下,待会陛下要约见,其余人自便。” 其他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当即就傻了,这时是什么情况?温令禾什么身份?温家都那样了,怎么皇上还要见她呢?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温令禾,温令禾对着喜嬷嬷谢礼,之后就不再吭声了,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或者是动作,好像招皇上待见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一旁站着的严夫人,小声地对着身边的严公子道:“怎么样?你老娘看姑娘的眼光,什么时候走眼了?整个邺城,没有任何人可以和温姑娘相提并论。我在第一眼看她的时候,就看出来了。”</p >严公子有些期待地道,“娘,不要总是说大话呀?什么时候娶回来才是真的啊?” “娶回来啊?”严夫人听到这里便笑了道,“这恐怕有点难,不过好事多磨,相信我们家一定可以娶到她的。” 严公子便低着头在那里偷笑,一句话不说了。 满宫的世家女子,他最想要的就是那一个。 就在他高兴得合不拢嘴的时候,裴珩过来了,不知道是听到了他们娘俩刚才说的话,还是看到了他一个人在这里傻笑。 等到严夫人离开以后,裴珩便走了过来,对着他笑了笑,用极为正经严肃的口吻道,“严公子笑成这样,是做梦笑醒的吗?” 严林风听着这句话不好听,立刻收敛了笑容,站在那里不吭声了。 裴珩比他官职大好几级,此时的他说什么都是错误的,还不如闭嘴。 裴珩也不再多说别的了,因为皇上来了。 他就坐在坐席的地方,静坐在温令禾的对面,像一位慈祥的老父亲一般。 一边笑着和温令禾说话,一边打量着温令禾道,“几年不见禾姐儿,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众人便在周围不远不近地附和着,雅妃娘娘也在不远处坐着。 她别的话语没有听到,但是看到了皇上对温令禾的宠爱,那种来自眼底的父亲对女儿的宠爱。 她一下子便有了想法。 裴府的大夫人今天不是求她帮着她大儿子裴珩物色一个未婚妻吗? 就裴珩那样的性子,会听她摆弄吗?她现在改变主意了,她要帮着温令禾介绍婆家。 想到自己的小盘算,她神秘地笑了一下。 宫门口。 很多女眷陆续出宫,温令禾被皇后娘娘叫了去,说是很想她,让她在宫里陪她几天。 温令禾恰好也想待在皇后娘娘的身边,就这样,有宫女跟着裴府的人回府,帮着温令禾去拿衣服。 老太太出宫的时候,恰好在路上遇到了严夫人。不知道严夫人是特意在这里等着她,还是正好碰到。 严夫人一路搀扶着她,两人不时地聊天,聊得差不多的时候,严夫人便谈到了温令禾的婚事。 老太太想到了前几天温令禾的嘱托,虽然她依然对严家不是很满意,但还是记着这份嘱托。 口风便松了,没有前几天那么强硬了,意思就是若是来提亲,差不多也就可以成了。 严夫人心中大喜。 一直热心地搀扶着老太太出了宫,直到扶上了马车,看着老太太的马车离开了,才转身回到严家的马车上。 严夫人上了马车,人还没有走开,严林风便从宫里追了出来。 他在城墙上看到严夫人挽着裴家老太太的胳膊出来,料定严夫人此番前去一定会试探婚姻的事情。 严夫人在看到自己的儿子着急的那个瞬间,一下子笑了,道,“你是个有福的,全京城的姑娘,谁能超过了温姑娘?又得帝后如此的宠爱,这么多年可是独独一份的恩宠。老太太没有再坚持,大致的意思是我们若是去提亲,基本上就会准了。” 严林风心中大喜,可是想到刚刚裴珩的话语,刚刚上来的那股子积攒的气便又消了。 46. 妃嫔过招,暗潮汹涌 瑶华宫。 温令禾在宫中一亮相,又得帝后的欢心。名声一下子就响起来了。 打起温令禾主意的不仅仅是严家的这母子,就是瑶华宫里的雅妃娘娘,也盘算上了温令禾。 雅妃娘娘回到瑶华宫,就命人把景王叫了过去。 景王疑惑地去了瑶华宫,还没有开口。雅妃娘娘便道,“景儿,你觉着今日皇后娘娘身边坐着的那个温令禾如何?” 景王乍听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些懵圈,疑惑道,“就是那个破落户温竹鹤的孙女?” 雅妃娘娘使劲地瞪了他一眼,有些生气道,“她可不是破落户,她虽然是一个人,可以抵得上千军万马。” 景王便更不理解了,疑惑道,“母妃的意思是让我娶她做景王妃?” 雅妃娘娘抬头看他,淡笑道,“真是个榆木疙瘩,说你不开窍,你还真是糊涂啊?做正妃她哪里够格?侧妃还可以?” 景王坐在那里,此时才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温令禾。之前只是耳闻她的名声,京城里有名的才女,那个时候小,没有什么想法。 后来温府出事以后,温令禾直接就从他的纳妃备选名单里被剔除掉了。 今日一见,在众多的姑娘里,确实是出挑的一位。 没想到母妃有这个意思,当即便点点头道,“以温家的名声,现在可以做侧妃,不算是委屈了她。” “哼!”雅妃娘娘冷冷地笑了一声道,“就现在温家在京城那些世家的地位,能做侧妃真是高攀她了。” 景王微微地挠着耳朵,如此稀松平常的吗?可是他怎么感觉,温令禾见到他的时候,每次都是规规矩矩地行礼,无任何的情绪波澜呢?像是根本没有把他放在心中。 母妃既然这样说了,他也不介意娶她,他也非常愿意。 看着景王疑惑而又迷茫的表情,雅妃娘娘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肩头,淡定的语气道,“放心吧,我去你父皇那里多多为你美言几句。” 景王知道父皇对母妃的宠爱,什么事情都会依着母妃,若是母妃去提,应该没有什么难事。 景王离开瑶华宫的时候,嘴都合不拢了。 凌霄殿。 雅妃娘娘在这里陪了他一个晚上,极尽所能地去服侍他,让皇上开心。 早上两人从床榻上醒来的时候,雅妃娘娘故作随意地道,“皇上,臣妾昨日见到温姑娘的时候,竟然一下子喜欢上了。温竹鹤那个粗犷汉子,怎么会有这么一个雅致的孙女呢?” 提到‘温竹鹤’,皇上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的功夫都是跟着温竹鹤学来的,温竹鹤是他的教习师傅,算是他的半个父亲了。 对他极好,每一句话对他都是发自肺腑。 这么多年过去,只要一提到温竹鹤,他就心痛,那是他永远踏不过去的坎。 此时雅妃娘娘提到这个字的时候,他的心不自觉地紧了一下,但是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雅妃娘娘没有注意这个细节,满脑子都是她编织好的话语。 “温姑娘和景儿挺合适的......”雅妃娘娘说到这里,一边看着皇上的脸色,一边试探性地朝下说。 皇上的脸色也没有什么变化,又怕他说出下一句,赶紧地加了一句道,“给景王做侧妃很合适。” 皇上的脸色立刻就变了,雅妃娘娘当时正在伺候他穿衣服,皇上猛然抽走了她手中的外衫,轻声道,“朕再好好考虑一下。” 随后便命人进来。 雅妃娘娘有些尴尬地走了出去,但无论如何她先提出了这个问题,若是考虑温令禾的婚事,第一个也该是景王。 这样想,雅妃娘娘的心中便又舒畅了很多。 坤宁宫。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皇后娘娘的耳中,皇后娘娘大怒。 她深知温令禾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若是温令禾做了景王的侧妃,那么帝位之争,可能就朝着景王那边倾斜了,她怎么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立即命人找来了太子。 太子听了这件事情,也紧张起来。没有去找别人,直接找来了裴珩。 裴珩小时候就是他的伴读,他的玩伴,他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无论什么事情都站在他这一边的。 况且温令禾现在还是在裴府里住着的,他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裴珩。 裴珩听后,当即便怒道,“做梦!” 太子看到了裴珩的态度,放下心来。就算是裴珩不表态,太子也是绝对不能容许温令禾成为景王侧妃的。 温令禾在坤宁宫住了几天,进进出出的陪着皇后娘娘,别人也插不上话。 尤其是雅妃娘娘,还几次找人靠近温令禾,希望把她的意思传给温令禾,让温令禾表态。 在雅妃娘娘的心中,让温令禾做一个侧妃,那就是高抬了她。 一个破落户的孤女,又是在乡下长大的,若是让她做景王妃子,岂不是一步登天? 雅妃娘娘一直以为是皇后娘娘在阻挠,只想私底下单独给温令禾说起这件事情。 但一直没有机会。 这件事情几乎整个后宫里的人都知道,皇后娘娘怎么会愿意这样的事情再次发酵? 机会终于来了。 这天,温令禾打算离开坤宁宫了。虽然皇后娘娘万般不舍,但不能老是留着温令禾在坤宁宫里。 雅妃娘娘的小算盘都打到凌霄殿去了,难免其他的妃子也会胡思乱想。 现在最好让她先回到裴府,其他的事情再慢慢的定夺。 听说温令禾要出宫了,雅妃娘娘特意带了很多的礼物过来。点心是她亲手做的,打听出她最爱云锦,特意带了几块最好的料子。 点心被温令禾收下了,贵重的云锦料子没有收。 温令禾在吃点心的时候,简单地和雅妃娘娘聊了几句,但都是做点心和药膳的事情,关于婚事的事情一个字都不提。 再提到她婚姻的时候,她只是以姑祖母正在考虑为由,拒绝再进一步沟通。 皇后娘娘看着雅妃娘娘的态度如此明显,当即便道,“景王的年纪也不小了,也到了择婚娶妻的年纪了,若是我这个当主母的不替他操心,定会有人说哀家这个不尽责。” 雅妃娘娘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脸色立刻拉了下来。 她 不怕皇后娘娘针对她,最怕她插手景王的婚事,若是安插她的人进去,景王这一生都毁了。 雅妃娘娘的脸色变了,想说的话语瞬间收了回去。 坤宁宫这边,太子妃的人选已经定了,皇后娘娘亲自甄选的,无论哪个方面都满意。但是侧妃没有啊? 这万一皇后娘娘想把温令禾做太子的侧妃呢? 所以本该打算直接说出来的她便有所顾忌了,说的时候便拐弯抹角了,只是先试探一下温令禾的意思。 这温令禾万一喜欢上了景王呢? 毕竟景王的长相可比太子殿下好多了。皇后娘娘看着她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样子。 皇后娘娘知道她有话要说,很好,既然她不说,她就给她加把劲。 “雅妃娘娘办这个生辰宴,就是为了给景王择妃吧?有人选了吗?”皇后娘娘装作随意的问着,说这番话语的时候,手里正在叠着衣服呢。 雅妃娘娘没有说话,只是扫了一眼不远处正吃着点心的温令禾。 可惜她明明听到了这句话,没有丝毫的回应,就像是压根没有听到一样。 皇后娘娘便接着道,“需要本宫帮忙吗?” 雅妃娘娘这次是彻底死心了。找了个借口,快速地离开了。 皇后娘娘送温令禾出宫的时候,给了很多的赏赐,千叮咛万嘱咐,让温令禾一定要常来宫里看她。 温令禾答应了,她这才放行。 温令禾坐着马车出宫的时候,在宫门口遇到了站在那里等候的裴珩。 “我今天休班,送你回府。”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温令禾没有多说,点点头,上了马车。马车一路行驶,裴珩看着温令禾的马车进了裴府,才转身离开。 聚贤楼。 裴珩今天就没有休班,只是提前请了一段时间假,办完事情还得回府。 没想到路过聚贤楼的时候,被一位年轻的公子拦住了。谁啊?严家的公子严林风。 他拉着裴珩就去了聚贤楼,非得要叙叙旧。这哪里是什么叙旧,就是在这里等他。 为什么知道他的行踪?定是一路跟着他,而后知道他会返回,在这里等着他。 对自己的婚事,他用心了。 裴珩知道他壶里卖的什么药,哪里会跟着他过去啊?再说这是他自己的酒楼,谁会比他更熟悉啊? 他便拒绝了,只是道,“有什么话语就在这里说吧。” 严林风看着裴珩实在坚持,再说他是知道他的性子的。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严林风只得站在了那里,有些语重心长地道,“裴兄,听说雅妃娘娘向皇上建议了,要让温令禾做景王的侧妃啊?” 裴珩忍住自己的不耐烦,再次问道,“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严林风压下不快,忍着性子说道,“我们严府这边正打算去裴府提亲呢,娘亲连媒婆都找好了,打算明天就过去提亲。” 裴珩的脸色立刻变了,其实是有些绿了,转头看着他,有些冰冷的语气反问道,“难不成我裴珩的妹妹必须嫁给你们两个人不成?” 47. 提婚风波,一箭三雕 严林风的脸色也一下子不好看了,这是什么情况呢?他也是好心啊? 于是他再次加了一句道,“若是跟着景王做侧妃,不如嫁到严府,以后就是当家的主母!” 以前四位夫人找了四位公子打算作为相亲对象,严林风觉着自己是占上风的,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现在要是跟景王比,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寄希望于裴珩了,可此时的裴珩就是不着调的。他真心给他说了几句话,他就一句也没有回应。 他心中能舒服吗? 裴珩在转身要走的时候,忽而之间撂下一句话道,“喜欢一个姑娘,求这个拜那个,就你这畏畏缩缩的样子,哪一点配站在她的面前?” 裴珩说完,转身就走。 严林风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脸色瞬间拉长了,他大喘着气,看着裴珩的背影。 越想越生气,这样的话语他是怎么说出来的?而且越想越伤心。 在他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对着裴珩的背影,怒吼着道,“我之所以愿意这样做,是我觉着温姑娘喜欢我。再说了。我敢堂堂正正的说爱她!不像某些人,才是缩头乌龟,即使爱了,也不敢说出来!怕再次提亲被拒吗?” 正骑马离开的裴珩,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的马停住了。 他经心了? 严林风大笑着,他果然喜欢温令禾。他居然还喜欢温令禾? 裴珩没有回头,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而后便打马离开了。 裴府。 温令禾回来的时候,很开心。裴府里的人对她也不一样了。 唯有那个裴绾关在自己的绣房里哭了一个上午,第二天据说才好,别人也哄不好,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泣。 现在老太太满眼里都是温令禾,告诉她严家那边有消息了,出宫的时候严夫人还在商议这个事情呢。 温令禾暗喜,相当于四位夫人给她找的那几个夫婿,这个严林风就算是个顶尖人物了。 二月二。 这天宫中有宴席,严夫人借着去赴宴的机会,去找了严贵妃。 严贵妃当时就去求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觉着严家还算是一门不错的姻缘,主要是严林风是个有出息的,现在大理寺,以后前途不可估量,相比于裴珩可能差点,但也会是太子的助手。 估量了一下,当即便答应了下来,答应在皇上那里美言几句。 凌霄殿。 皇后娘娘这边还没有出坤宁宫的大门,瑶华宫那边就得了消息,说是皇后娘娘要给严家保媒,求娶的就是温家的姑娘。 雅妃娘娘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拉着景王来了,当众跪在皇上的面前,让景王求娶温令禾。 皇后娘娘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口的,快速补充道:“今天早上严家就来了,求娶温令禾做严家的主母。” 皇后娘娘的话语就是直接给温令禾上了一个档次,直接做严家的主母。这若是没有裴府的裴珩,这个严林风是夫婿的最佳人选了。 当时的皇后娘娘不知道裴珩这档子事情,打算极力撮合这件事情。 皇上此时的心思都在跪着的这对母子身上。他看着求婚的母子,感觉很好笑,前段时间,景王才刚刚看中了一位世家姑娘,说是要求娶为正妃。这短短的一段时间,直接就转变了心思? 皇上听说要娶位侧妃的时候,人多声音有点杂,没听清楚,以为自己听错了。 又问了一句道,“镇南王爷家的嫡小姐不要了?还有那尚书府家的王小姐,那可都是你们觉着不错,打算选选作正妃的?” 雅妃娘娘看到这里,赶紧地回应道,“是娶了温姑娘做侧妃的,和正妃没有关系。” 皇上猛地推了一下桌子,‘哗啦’一声,桌子上的杯盘皆掉了一地。 他怒吼道,“怎么?朕的师傅的嫡孙女只配给你们做侧妃?你们娘俩这两个蠢货,就是娶她做正妃,你们瑶华宫都不配!” 说完,他又转头看着皇后娘娘的方向,疑惑道,“爱妃刚才说谁家也想求娶禾姐儿的?” 雅妃娘娘历来是个聪明的,看着皇上怒了,趁着这个机会,站起来拉着景王就跑了,做侧妃的事情,一下子不敢提了。 皇后娘娘看着雅妃娘娘母子俩都跑了,她可不想多惹麻烦,也不想给严家添堵。 赶紧摇摇头道,“禾姐儿的婚事还得好好思量一下,一定要慎重。” 皇上再转头的时候,那母子俩已经离开了。他便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这也给外界一个信号,一般人不能来求娶温令禾,就是求娶温令禾,须得皇上同意了。 现在就是温姑娘的婚事,是皇上做主了。 温家没有了长辈,但是皇上罩着她。外人对温令禾的看法便一下子上去了。 二月初十。 这天,裴珩去上朝,恰好翻到了一桩案子,就是有人举报,说是当年海州的陆家买卖官爵。就是陆家的那个刑部郎中正五品都是花钱买来的。 而且还有买办的证据。 在海州的陆家陆湛宏,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举报了温家。 温家的温竹鹤当时被人弹劾,是莫须有的罪名。但是案子落到刑部,陆湛宏从中动手,坐实罪名,促成了抄家。 确切的说,陆家就是使温家落败最直接的刽子手。 这么多年,裴珩一直在暗中查这件事情,现在终于有了光明正大拿上堂来的机会。 裴珩直接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皇上。 皇上勃然大怒,一个靠花银两买来的官职,怎么好意思举报坐实别人家的罪名? 这不是陷害吗? 想到了现在楚楚可怜的温令禾。当即便命裴珩去处理这件事情。一定要严查,好好查。 裴珩领旨谢恩。 出宫的路上。 朱安抱着一摞案卷跟在后面,裴珩走在最前面,主仆二人的脸色虽然有少许的汗渍,但是看着就很精神。 裴珩在前面哼着小曲,那些不知名的小曲,被长公子哼出来,竟然如此好听。 这还是朱安第一次听到长公子哼曲子,听得认真了些,也有了些许的想法。 一箭三雕的计策也只有他们家公子可以想出来,既可以轰走两家,利用皇上 对表小姐的内疚,趁机翻出之前的卷宗为温家翻案,还可以得到表小姐的心。 这样好的计谋也就只有他们家公子了。 跟在后面的朱安虽然很累,但是很兴奋。越想越觉着高兴,禁不住也跟着哼了起来。 两人拐到一处巷子里,就打算抄近路出宫的时候,恰好在这时遇到了严公子。 他就那样直直地站在那里,不声不响,像一个幽灵一样神出鬼没。 “裴首辅,好计策,这一下子算计掉了好几个,你这是坐收渔翁之利。” 裴珩便停住了,盯着严林风,云淡风轻的调子道,“严公子这就不礼貌了吧?这整日里不是跟着我,就是堵我,你安了什么心思?” “你算计我!”严林风被他堵住了,无法解释,便这样直直地说了出来。 裴珩听到这里便笑了道,“你就这样笨拙的脑袋,我才不放心表妹嫁给你,我担心她的未来!” “是你让我去找皇后娘娘的,现在你倒是倒打一耙?”严林风指着他,怒道,“你......你简直是太可怕了!” “下一次就不要跟着我了!”裴珩没有多说,就说了这几个字,而后再没有提起别的,转身就走了。 严林风在后面气得直跺脚。 裴珩也没有再回头。 朱安只是跟在后面笑。 裴府的大门口。 温令禾早就在玉竹居西跨院得到了这个消息,早就要跑去找裴珩。 幸亏被秋叶按住了,此时便一直等在门口。 裴绾和裴知雅从外面回来,走到府门口的时候,看到温令禾站在那里失魂落魄地转悠着,不时地看着通往宫中的方向。 裴绾没有问,都知道她在等谁。当即便有些奚落的语气道,“这次在皇上那里得了脸面了,现在都大张旗鼓地在这里等我哥哥了。” 温令禾听到了,但是装作没有听到,她也确实是在等着长公子,但不是她认为的那样的。 “以后岂不是赖上大哥哥了?”裴知雅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小声,还生怕温令禾听到。 其实温令禾早就听到了,此时她最关心的是温家的案子,温家被冤杀的几十口人,其他的对于她来说都是小事。 所以她听到了,装作没有听到。 直到两人进了府,走得很远了,还在聊这件事情。 就听裴绾继续道,“她不会得逞的,我有一个表妹即将进府,就是来给大哥哥订婚的。” “真的吗?”裴知雅听到这里的时候,似是很震惊道,“那个表妹比起来这个禾姐儿如何?” “不说别的,单说家世,她就没有办法比!”裴绾冷冷地说着道,“想靠近我哥哥,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家世。以为有帝后撑腰就如何了?” 说完,她冷哼了一声,继续道,“我小时候还是皇后娘娘抱过的呢?那又如何?什么也代表不了。” 裴知雅便跟着她一起偷笑,说了一些自不量力,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话语。 温令禾全当作听不见,目光始终死死地盯着宫中的方向。 有一个身影会从这里出现。 48. 墓地醉酒,纠结难释 裴珩的身影出现了,温令禾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期待过她。立时就跑了过去。 秋叶在后面不停地叫着道,“小姐?小姐?小姐你慢点。” 温令禾哪里会听到这些? 不顾一切地朝着裴珩飞奔。 裴珩在看到她身影的那个瞬间,也打马前往,靠近温令禾的时候,一下子从马上下来了,而后几步走到温令禾的身边。 两人在身体很靠近的时候,忽而停住了,彼此注视着对方。 温令禾的眼中水汪汪的,一片光芒,哽咽而又激动地道,“大珩子,这是怎么回事啊?” 裴珩在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一下子激动了。这么多年,她终于肯叫他的名字了。她心中有他? 幸福来得太突然,裴珩恨不得这样的时光一直在加长,就这样到老下去。他哪里会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再说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句两句就可以说清楚的。他便拉着温令禾道,“去静澜堂细说。” 温令禾悄无声息地把他的手拿开了,跟在他身后的时候,特意保持了一点距离。 裴绾和裴知雅刚刚那些话语她不是没有听见,就是脸皮子再厚,也不能这被他手拉着进府,到时候府里不知道还要传出什么来呢。 静澜堂。 二月的天,乍暖还寒。温令禾在外面站了这么久,早就凉透了。 裴珩让朱安先是在屋子里生了火,之后又煮了热茶,两人坐在火炉边,便开始聊了起来。 温令禾哪里有心思和他在这里品茶闲聊,端起杯子一口气就喝完了。 裴珩再次给她满上,这次温令禾没有再去喝,满是期待的目光盯着裴珩。 裴珩便用平静的语气道,“当时你三叔在海州的时候和陆家有些交集,确切地说是因为一个小妾的事情?” 裴珩说到这里的时候,抬头盯着温令禾,等着她回应。 温令禾轻颤着睫羽,蹙眉,停留了片刻,才道,“三叔有一个宠妾是海州的,和陆家有些亲戚,像是陆家的一个远方表妹。” 裴珩使劲地点点头道,“就是这个妾室了,有人伪造了字迹,官印是这个妾室偷出来的。前段时间我在海州的时候查出陆湛宏和这个妾室的关系很好,若不是你三叔用了一点手段娶了她,她可能就是陆湛宏的原配夫人了?” “啊?”温令禾大惊,道,“难怪她会这么做......” 那个良妾平时也是温柔贤淑的,没有什么特殊的举动,算得上本本分分。倒是三婶平时凶悍跋扈惯了,那些妾室们在她的面前,谁也不敢造次。 这个良妾大概是受了很多委屈。但这也不是霍霍整个温家老少的理由? “那个妾室也是被利用的,现在还没有找到人。”裴珩云淡风轻地说着,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划里。 “因为一个妾室,温家一大家子人就这样葬送了性命?”温令禾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忍不住开始哭泣了。 “温家几十口人里,没那个妾室的名字,她还活着?”裴珩试探性地问着。 温令禾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在温府出事的前一个月里,那个妾室被三婶打得走不了路,下不了床了。有人来接她出府,花了些银两,三婶便放她走了......” 裴珩使劲地点点头道,“这便对上了。” “还能找到她吗?”温令禾抑制着自己眼中的泪水,仰头看着他,遗憾地问了一句,“这真是个毒妇。” “她能在那个节骨眼上出府,自是有人安排,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裴珩淡定道,“这段时间还需要暗地里操作。” 温令禾没有再说话,都等了这么多年,再等一段时间又如何? 她没有再接话,而是转头看着他的案几。 案几的一角,放着一个红色的锦盒,锦盒里放着的就是她的那块鸳鸯玉佩。她前段时间摘下来还给他的。 此时那物件被他保存得好好的,静静的放在抬头可见的显眼位置。 温令禾的脸‘刷’的一下子红了,原来他一直在乎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她。 话说得也差不多了,若是再在这里待下去,大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过来。到时候不知道怎么数落她。 她便适时地站起来,对着裴珩施礼道,“大珩子,我还有事情,先回去了。” 不等裴珩说话,她已经拎起裙裾离开了书房。 裴珩站在那里,回想刚才看到的她躲闪的目光,还有她温柔唤出他名字的神情。 裴珩一下子僵在了那里,他知道,她是在乎他的,一直都在乎他,只是她的心中有心结而已,他要打开她的心结。 那个周末,不知道是裴珩心情好,还是他太忙,没有再给大姐布置作业。 即使是教习嬷嬷来了,他也不会催促大家。背地里大家都在说长公子变了,但至于为什么这样,没有人知道。 进入三月份以后,温令禾的情绪便一下子不好了。是任什么也调节不好的那种。 温府被抄家是三月二十八,每年的这个时候她都会难受,痛苦到极点。 在三月二十四的时候,收到了温令骁的信件,他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不日就可以到达邺城。 但是在三月二十八之前赶回来是不可能了。 温令禾收到那封信件,又哭又笑,闹腾了很久。 三月二十八。 这天下了一点毛毛细雨,天色有些阴沉。温令禾早上在老太太那里请了安,出来之后便带着秋叶出了裴府。 头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雨,满城空气清新,路上还有些湿滑,马车走起来没有那么顺畅。 在路上被堵了好几次。 大概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到了目的地。这是一片绵延的绿山,怀抱着的是一片墓地。是历代帝王的陵墓。 在陵墓不远的地方有一处高高的坟冢,那便是镇北侯温竹鹤的墓地。 六年了,温令禾还是第一次到这里,跪在那里便开始大哭。 六年前的今天,最疼爱她的祖父镇北侯老将军就被葬在了这里。被抄家的人本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皇上念及旧情,让他死后也保护着皇陵,便将他安置在了这里。 秋叶摆上瓜果、饭菜,还有各种的兵器,尤其是放了一个酒坛子。这都是老 将军生前最爱的。 看到这些旧物,想到了祖父对她曾经的爱,温令禾趴在那里大哭,不知道哭了多久。 就感受到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把她扶了起来。她抬头,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裴珩。惊愕道,“长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又回到了这个称呼? 不过裴珩没有在意这些,只是拿出手绢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笑着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应该问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六年了,我每年的今天都会来这里。反倒是你,第一次来这里吧?” 温令禾一下子笑了,感激地目光看着他,道,“谢谢你,能来这里。” “其实这也是皇上默许的,我身为朝廷命官,纵使再爱老将军,也不敢忤逆了皇上的意思啊?”他双手放在她的肩上安慰道,“我注意你很久了,在这里哭的时间差不多了,还是回去吧。” “你呢?”温令禾抬头问着他道,“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裴珩淡笑一下,无力地语气道,“我要陪着老将军喝酒。” 说完,他拿出自己腰间的酒囊便喝了起来,连着喝了几口,喝的时候还不忘记对着祭拜的地方倒上许多。 看着他痛苦不堪、肆意喝酒的样子,温令禾开口说道:“给我留点,不要都喝掉。” 裴珩把手中的酒囊给她,她也没有在乎他喝过的地方,也拿起来喝了几口。 裴珩淡漠疏离的唇角,微微地勾起,看着她大口大口地喝了一些,才把酒囊夺过来,倒在地上一些,而后一饮而尽。 两人在这里祭拜的时间差不多了。 裴珩把自己的外衫披在她的身上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温令禾没有拒绝,对着他点点头,而后和他并肩朝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那一段路很短又很长。 裴珩只是觉着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很好,步子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偶尔问她一些话,即使她什么也不说,他依然觉着很美。 温令禾上马车的时候,他把她亲手扶了上去。秋叶看到这里,早就躲到马车夫那边去了,当作看不见。 这方面,秋叶就比秋红有眼力见,或许她真正希望的就是这样。 只要温令禾和裴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必会躲开,一点理由也没有,就避开了。 或许在她的心中,两人本该就是一对。 温令禾的马车在前面,裴珩的马车在后面。两辆马车就这样缓缓地朝着邺城的方向走。 走的是山路,再加上温令禾这辆马车是秋叶租来的,大概马车的很多情况也不是很了解。 就听‘咔嚓’一声。马车一下子倾斜了。幸亏是秋叶和马车夫发现得及时,马车被牢牢地扶正了。 “小姐,马车坏了,无法赶路了。”秋叶站在马车外忽而回了一句。 此时的温令禾正想着,过去的事情出了问题,她非常怀疑秋叶是故意的。 家里不是没有银两,她怎么会租了这么一辆马车?幸好,快到邺城了,就算是走着回去,应该也没有多少问题。 温令禾便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49. 尬谈亲事,躲闪不及 裴珩停下马车,从马车上下来,便快速地走了过来。人还没有靠近温令禾,便伸手道,“上我的那辆马车?” 温令禾站在那里,猛然间怔住了。 两个人共坐在一辆马车里,彼此靠近,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她受不了,也不想这样做。不管自己怎么想,她毕竟也是一个快议亲的人了,再说严家那边不是已经有消息了吗? 所以她当时便摇头拒绝了道,“谢谢长公子,离得邺城没有多远了,我们可以走着回去。” 裴珩听到这里,一下子便不高兴了,脸上有些异样的神色,这是什么人啊!?用着人的时候就是‘大珩子’,现在不用了,就变成了长公子了? 他哪里会放弃,赶紧转头看着不远处站着的秋叶,声音加了些力度道,“你们家小姐若是走着回裴府,至少需要两个时辰,即使回到府上,脚都会磨破了。你们真的愿意吗?” 秋叶听到这里,赶紧地上前,靠近了温令禾,小声安慰道,“小姐,我们还是坐着长公子的马车回去吧?这天阴路滑,若是在路上出点什么事情,回去怎么给姑祖母交代呀?” 秋叶很懂温令禾的心思,所以别人可能没有用,但若是把姑祖母搬出来,温令禾的心思就会动摇。 别人不在乎,不能不在乎姑祖母,毕竟她年事已高,不能因为这样的事情让她操心。 就在温令禾疑惑的时候,秋叶再次加了一句道,“小姐,还有我们呢?我也要坐上去的啊?” 想到还有秋叶坐在身边,温令禾便不再排斥,点点头,由着秋叶扶着上了裴珩的马车。 裴珩也紧跟着上去了。 此时,三个人坐在一辆马车里,虽然并不是很拥挤。但总是感觉不舒服的。 况且秋叶也只是这么说说,她怎么可能真的就这么一路坐在马车里? 在马车移动了以后,她便找了个借口道,“我有点头晕,坐在前面吹吹风。” 秋叶说完,就跑到前面和朱安一起坐着去了。 裴珩在心中暗喜,这才是一个懂事的丫头。 此时,空荡荡的马车里,便只有温令禾和裴珩两人了。 裴珩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两人这么近距离地相处,她似是很拘束。 裴珩勾唇,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表妹,你在亲事上最近有什么打算吗?” 温令禾自来裴府,相亲的事情就一直没有停止,虽然没有几次正儿八经的相亲,但就没有停止过。 这次事情以后,温令禾虽然会稍微地休整一段时间,但最终在亲事上她还是会有其他的想法,他防不胜防,不如直接说出来的好。 温令禾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反应有些诧异,除了这个问题之外,任何问题她都会回答他。 只有这个问题,她如何回答? 干脆把脑袋转了过去,顺着车帘的缝隙,看着外面连绵的群山和眼前掠过的带着水滴的翠绿的树枝。 裴珩哪里会放弃,看着温令禾不回答,反而来了兴致,道,“小禾?小禾师妹?” 温令禾依然不会回应。 裴珩就像是铁了心一样的,再次喊着道,“茁壮的小禾苗?” 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温令禾实在没有忍住,一下子便笑出了声。 ‘茁壮的小禾苗’是儿时祖母对她的爱称,小的时候她便聪明伶俐,充满了灵性,长得像一个瓷娃娃,特别讨人喜欢。 祖父没事的时候这么称呼,后来家里人便都这么称呼了,但这仅仅只是在温府里。 出了温府就不能这么叫了,何况这么长的称谓,肯定不能是寻常名字。 但是裴珩今天就是这么叫了,还是当年祖母称呼她的口吻。 她想哭,又想笑。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但是他这样叫她,她就更不理她了,故意把脑袋转到一边去了。 可越是这样,她还有点饿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好几次了。 或许吃饭的时候可以化解一点尴尬,免得大眼瞪小眼,反倒是无法面对了。 她从准备的小箱子里拿出一些干粮,昨天才做的糕点桃花酥。 这是她和秋叶在后院子里亲自捡来的那些剥落的花瓣,而后用糖渍做馅,糯米粉蒸出来的,花香淡柔,浅粉色的,看上去就很好吃。 温令禾给他的时候,他拒绝了。因为他还有其他的打算,不想因为吃了糕点,而破坏了自己的打算。 在她慢慢地吃着那些糕点的时候,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能看清她肌肤细腻莹白,几乎不见半点瑕疵。 远山眉天然淡婉,不需黛粉描画。纤长浓密的羽睫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瞳仁乌黑澄澈,眼波轻轻一动。 鼻梁秀挺,鼻头小巧,唇瓣是天然浅樱色,唇线柔和,下颌线条圆润干净,呼吸轻浅,淡淡馨香随气息漫过来。 吃糕点的时候,两个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小松鼠一般。 她还是和儿时一般的纯净,曾经他就发誓,要让她如同儿时那般,永远童真无邪。但是他失策了,他没有做到。 “这么多年,你在青坞是怎么过来的?”他装作很随意地问着,声音平淡轻柔,就和他刚才一样的语气。 温令禾手中的糕点晃了一下,她很想几个词代过去,但是又觉着不可能。 裴珩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能还会继续问下去,不如实话实说的好。 她便点点头道,“最初回到青坞的时候,经常会想到在东奥国的哥哥,有时候会想得哭泣,舅祖父便会命人带着我出海,打扮成商人的样子去那里偶遇哥哥。时间长了,她便在外面建立了一支商队,主要负责的是东奥国和这边的贸易,这边的特产带回去卖掉,再捎回来那边的东西。” “毛皮,云锦、蜀锦,还有象牙那些是不是都是?” “是的。”温令禾使劲地点点头道,“有的是在东奥国收回来的,有的是在经海的时候,从那里收来的。” “都是你一个人在经营吗?”裴珩转头看着她,眼神无风无波,非常得平静。 “是的。” “我上次在山外山仙居里拍到的那个点翠头面,当时就是觉着这个手法熟悉,和你一定相配... ...”裴珩说到这里,便笑了,继续道,“那也是你的手笔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再撒谎的必要吗? 温令禾便点点头,道,“是我,亲手做的。” 裴珩听到这里的时候,一个没有忍住,‘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 这个点翠头面,本就是买了给她的,没想到竟然是她亲手做的。 他买了她亲手做的东西,再送给她还有什么意思呢? “以后在邺城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没有人会干涉你们。”裴珩低着头,缓缓地说了一句。 “真的吗?”温令禾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下子兴奋起来。在她转头看向裴珩的时候,看到了他脸上的一丝阴云闪过,但是被他死死地控制住了。 他大概真的是生气了。 温令禾赶紧地转头,拉开了一点车帘子,转头看着外面。 裴珩笑着看她,疑惑道,“怎么了?无话可说了?” 温令禾赶紧地解释道,“马车里太热了,透透气......” 温令禾就是在瞎说,三月的季节里,依然有些寒气,再加上外面下着小雨,怎么可能热? 裴珩听完,便坐在那里不吭声了,温令禾怕冷了场,也加了一句道,“你呢,你热吗?” 裴珩使劲地摇摇头道,“我凉得很,心很凉!” 温令禾知道他话语中的意思是有所指,便不敢再吭声了。 在她低头抬眼的那个瞬间里,两人的目光触碰了一下。温令禾赶紧地躲开了,再次转头看着外面。 恰在这时,有一对人马浩浩荡荡地从他们的身边过去,一看就是世家的马车。 橙黄色的轿顶,旁边还有些黄金色的点缀,一看这辆马车就价值不菲。 但确实很陌生,不知道是哪家的。 裴珩好奇,探头看着外面,疑惑道,“这好像不是京城世家的马车?之前没有见过?” 温令禾也觉着好奇,这么阔气的马车,连裴珩也不认识,她紧跟着他的身后也探头出去看了一眼。 确实是阔气,这个阵仗若是连裴珩都不知道是谁家,她就更不清楚了。 在她转头回来的时候,恰好碰上了裴珩,两人的脑袋互相碰了一下,再加上马车的颠簸,竟然不自觉地碰在了一起。 她温暖柔软的胸部碰到了他的身体,他就像是触电一般,一下子往后靠了一下,而后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温令禾的身子一下子稳住了,脸色也瞬间红了,哥哥的触碰,身上还有着他的温度。 “没事吧?”他担心地问了一句。 还能有什么事情?刚刚被他拉住了。她便使劲地点点头道,“还好。” “找个地方压压惊。”他似是随意地说了出来。 温令禾怔住了,脸色便更红了。什么叫‘找个地方压压惊?’难不成两人还要再找一处地方歇着不成? 马车走走停停,走得很慢,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都在马车里静坐着,但谁都没有再说话。 温令禾似是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50. j酒馆吃饭,逐步靠近 马车走了一路,在看到城门的时候,听到外面的朱安和秋叶聊着道,“这么快?进城了?” 温令禾心中一阵惊喜,终于进城了。这一路感觉好漫长啊? 竟然还有人说时间过得很快? 当着裴珩的面,温令禾也不敢多说别的。 “我肚子有点饿。”裴珩在马车里说了一句。外面的朱安只是应了一声,很多的时间里,马车就在一处酒肆那里停了下来。 “我一路没有吃东西了,刚才空腹喝酒,现在不舒服,想去吃点东西。”裴珩说着,一边从马车上下来了。 他站在马车旁边,伸手掀起了车帘,示意温令禾也一起下来。 温令禾疑惑地从马车上下来,看了一眼旁边的聚贤楼。想到了上一次两人在这里见面的时候,他点的满桌子的菜肴。 温令禾赶紧推脱道,“长公子,那我们就先回府了?” 裴珩看了她一眼,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天色还早,你这么早回去做什么呢?再说这里的饭菜我已经定好了,我们两人的?” “这?”温令禾站在那里,直接不知道后面的话语怎么说了。什么叫已经把饭菜订好了? 他难不成知道今天会遇见她?还是他坐在马车里,就命人把饭菜定好了? 这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这样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就在她还想说几句的时候,就听裴珩继续道,“你这一路,又是糕点,又是桃花酥,外面的秋叶呢,她难道不吃吗?” 秋叶的绣兜里带着很多好吃的,即使她不吃,秋叶也不会饿着自己。 刚才在马车里,她吃东西的时候,听到了秋叶送给朱安吃糕点的声音。 裴珩为她做了那么多事情,总不会因为这种事再弄出什么岔子,不是吗?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秋叶早已经跟着朱安进去了,就进了聚贤楼里去了。 温令禾觉着自己又不能把他们叫回来,只得下车。 风月阁。 两人上次就是在这里吃饭的,这几乎是聚贤楼里最好的一间雅间了。 也很奇怪,这样的雅间就算专门去定,也不一定能定下来,怎么裴珩随随便便就可以把这个房间定下来呢? 温令禾靠在栏杆上,看着街上如水的人流,旁边熙熙攘攘的场地里,男男女女都聚集在这里。 这里几乎成为年轻人打卡的地方,没事的时候,大家就会来这里吃饭,无论什么点在这里都可以看到络绎不绝的人群。 生意非常好,聚贤楼的掌柜的不知道是谁,怎么如此有眼光呢? 若是她六年前不离开京城,恐怕也会把这个店铺盘下来的。 “你和这里的掌柜的很熟悉吗?”在裴珩靠近的时候,她忽而问了一句。 裴珩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关系还行。你若是想在这里定雅间,可以随时告诉我。” "哦。"温令禾有些诧异,但依然快速地点点头,便不再说这些话了。 好几个小二,一个盘子一个盘子地朝着风月阁里端食物。 使得临近雅间的人不时地看着这边。 温令禾感觉不好意思了,万一遇到熟人呢?尤其是再传到严家那边,不知道会怎么说这件事情呢。 她感觉裴珩大张旗鼓地做这件事情,明明就是故意的,但是还找不出丝毫瑕疵。 她有心离开。可是温家案子的事情呢? 她只能硬着头皮留了下来,但是没有站在外面,而是低着头进了雅间里。 裴珩随后也跟着进了雅间里。 桌子上的菜肴很丰盛,冷菜有:青梅酱萝卜、嫩笋片、糖渍藕片; 热菜有:酒焖河虾、清蒸鳜鱼、香菇扒菜胆、玉蕈炖豆腐; 汤:竹笋豆腐汤; 点心:荷花糕;甜汤:银耳羹; 其实都是温令禾的口味,她不喜厚味重油,点菜皆是鲜爽一类,符合她一直以来的口味,清蒸,少放盐,配一碟春笋,汤用竹笋就好。都是时下新兴起的材料。 但是温令禾还是不想吃,她不想养成这个习惯,没事就陪着他出来吃饭。上次好像两人刚刚在这里吃过。 若是被大夫人知道了,不知道在背后怎么说她呢。 显然,此时不吃是不行了。 裴珩在吃饭前,故意把筷子拿到她的面前,还特意地给她盛了一碗汤。 “茁壮的小禾苗,我可是在府上从来没有给别人盛过饭,就是祖母也没有过。”他说完,把那碗汤放在了温令禾的面前。 意思就是她不一样,她必须得吃呗? 温令禾正在想着如何回答的时候,裴珩已经开动吃了,大口大口吃得大快朵颐。 看着他吃得如此香,不是不饿的温令禾,此时也开始饿了。 她摸着稍微咕咕叫的肚子,拿起了身边的筷子。她坐在这个雅间里了,只要从这里走出去,即使是她没有吃,别人也会传她和大公子一起吃饭了,与其如此,还不如陪着他好好地吃一顿。 看着温令禾沉浸式吃饭的样子,裴珩虽然也在吃着,但是脑子里却在想着事情。 年少的温令禾就是这样的,在温府里很爱吃新鲜的食材,府上都宠着她,基本上可以满足她。 可是这样的性子,到了江南的青坞以后,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呢? 尤其是吃饭上,怎么会适应?他问了几次了,她回答都是很好。在江南青坞的难处,她一句也没有说。 裴珩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可以好好地保护她,才可以让她无忧无虑地生活,如同儿时在温府那般。 “你说我对你好不好?”在快吃完的时候,裴珩忽然之间问了一句。 温令禾垂眸,她不知道裴珩猛然间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还没有猜到,更不敢贸然回应。 “我对你比对府上其他姐妹们好多了。”等了半天,温令禾没有回应,裴珩便直接说了出来。 温令禾可不想和他有什么过多的纠缠,只是小声地道:“哪里有什么不同的,连过年的红包都是一样的,都发了一百两银子。” 裴珩听到这里的时候,便一下子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是说他给的红包少了吗? 很好办啊?补上就是了。但是他没有直 说。只是笑着道:“红包肯定不同,也可能不是分一次给的。” 温令禾清澈的眸子盯着他,半天没有动,也没有吃饭,他刚刚的话语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还能补上? 她没有敢问出来,她是害怕裴珩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两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温令禾早就吃完了,裴珩还在那里细嚼慢咽的吃着。 温令禾觉着天色着实晚了,这大半天出去不回府,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别人会怎么想呢? 本就寄居在别人的府上,有些言论,温令禾很在意。 她便直说了三次,打算回府。 第三次的时候,裴珩才像是津津有味地从饭桌上站起来,道:“这家的饭菜可真好吃,我们下次还要过来。” 是,这家的饭菜确实好吃,但温令禾没有打算接着她的话语说下去。 她们的马车终于修好了,当温令禾终于躺在自己马车上的时候,禁不住道,“还是自己的马车舒坦。” 看着温令禾如此放松的样子,一边上坐着的秋叶笑着打趣道,“小姐,您在长公子的面前就如此紧张吗?” 温令禾赶紧地摆摆手道,“千万不要瞎说了,哪里有这样的事情?” 秋叶只是抿嘴偷笑,没有再说下去。 就在温令禾打算直起腰坐起来的时候,身上一下子掉出来一个红包。 秋叶眼尖,赶紧地捡了起来,里面是一沓银票,价值三千两。 “小姐,这是谁给的?” 温令禾看着那个大大的红包,脸一下子红了。今天她无意之中提到了红包的事情,他立马就把这件事情做出来了。 这种事落到她身上,其实根本没有必要。 "小姐,收着吗?"秋叶疑惑地问了一句。 温令禾看着那个大大的红包,稍微有些疑惑,点点头道:“你为什么不收着?” 若是不收着,对方可能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还不如这样悄无声息地收了,瞅个合适的机会再还给他。 温令禾回府的时候,裴珩一直跟在后面,直到看着温令禾的马车进了裴府,才返身回来。 他要去宫里一趟,温家的那个案子有了新的线索,他要去处理一下,这件事情比什么都重要。 明善堂。 温令禾回到裴府的时候,直接去了明善堂,先给老太太请安,怕老太太着急。 早上走得匆忙,老太太也没有问她,此时她过来,老太太正好有时间,此时正坐在软榻上休息。 便直接问了出来道,“禾姐儿,你的婚事是怎么打算的?今天容嬷嬷出去的时候,恰好遇到了严府的一个嬷嬷,又聊起了这件事情......” 老太太把话就说到这里,便停住了,就等着后面的温令禾怎么回应。 毕竟不是亲孙女,就是亲孙女也不能替她做主。她要亲自听到温令禾的态度,才能定夺。 若是今天早上老太太问起的时候,她可能有一个答案,但是此时,她犹豫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她想答应下来一门亲事的时候,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51. 贵客登门,传言貌美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表妹一心安闲最新章节、表妹一心安闲锦妍秀、表妹一心安闲全文、表妹一心安闲免费、表妹一心安闲锦妍秀 《表妹一心安闲》简介: 简介:温令禾全族被冤枉杀害,只留有一个被贬到异国做人质的哥哥温令骁。为了给温家洗刷冤屈,找出幕后的凶手。她隐在京城姑祖母家裴府里,一边等着哥哥温令骁回来,一边装作到处相亲找夫婿,掩人耳目。拥有财富和美貌的温令禾,一下子走进了裴珩的心里。众位小姐羡慕妒忌恨,恨不得把她随便找个人嫁掉。裴珩却死皮赖脸的追着她,道,“不许去相亲,我帮你完成心中所愿。一年为期。”“一年后再考虑婚姻大事?”温令禾疑惑,“表小姐已经很大了呀?时间等不起啊?”裴珩甩袖离去,冰冷道,“当我说着玩的。”裴珩怎么也不像是随随便便说出来的,温令禾全族被冤枉杀害,只留有一个被贬到异国做人质的哥哥温令骁。为了给温家洗刷冤屈,找出幕后的凶手。她隐在京城姑祖母家裴府里,一边等着哥哥温令骁回来,一边装作到处相亲找夫婿,掩人耳目。拥有财富和美貌的温令禾,一下子走进了裴珩的心里。众位小姐羡慕妒忌恨,恨不得把她随便找个人嫁掉。裴珩却死皮赖脸的追着她,道,“不许去相亲,我帮你完成心中所愿。一年为期。”“一年后再考虑婚姻大事?”温令禾疑惑,“表小姐已经很大了呀?时间等不起啊?”裴珩甩袖离去,冰冷道,“当我说着玩的。”裴珩怎么也不像是随随便便说出来的,事事以温令禾为先。~~~裴珩,朝中最年轻官员,英俊洒脱,能力超群,是多少姑娘心中的梦中情人。裴珩本是为了报恩,也没有把她当回事,却见她把府里的人管的服服帖帖的,裴珩仰慕她,用心追求她。一年后,她大仇得报,他上门迎娶她。“我曾经答应迎娶你为妻,绝不负你。““可是我答应相亲的?”“我已经被你耽误了一年,你不能负我。”他认真道,“你要对我负责!”须知——#寄人篱下孤女表小姐VS高冷有权势世家公子#双C1V1,结局HE……